《六零小中医:开局救了个老太太》
第1章 晨钟暮鼓
一九六二年四月十七日,星期日。
清晨,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陈墨缓缓地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晰。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暗,厚重的云层像一层灰色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四合院的飞檐上。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古老的屋瓦上,给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
陈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头柜上的老式闹钟上。指针静静地指向五点多,时间还很早。在这个年代,夜晚总是特别安静,没有现代社会的喧嚣和嘈杂。一到夜晚,人们便早早地熄灯睡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进入了一种沉睡的状态。
陈墨想起了那句老话——“闲得只能生孩子”。的确,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时代,人们的生活节奏相对较慢,夜晚早早入睡,白天则忙碌于各种生计。这种简单而朴素的生活方式,虽然与现代社会的繁华喧嚣相比显得有些单调,但也有着它独特的宁静和安逸。
陈墨躺在硬板床上,感受着身下硬邦邦的床铺,思绪渐渐飘远。两年前,他的灵魂莫名其妙地坠入了这个时代,取代了原来的陈墨,成为了首都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治医生。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迅速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和环境。
然而,对于原来的灵魂去了何处,他始终一无所知。或许,它早已被时空的洪流所吞噬,永远消失在了某个未知的角落。陈墨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幸好,在穿越的时候,陈墨还得到了一个签到系统和一个随身储物空间,这几乎是所有穿越者都梦寐以求的标配金手指啊!如果没有这些,陈墨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政治环境又如此敏感的年代里,是否能够平安无事地生存下去。
这个签到系统每天都可以签到一次,刚开始的时候,它就送给了陈墨中医典籍知识和针灸技能,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而在之后的日子里,系统还陆陆续续地给过他钱票、猪肉、奶粉,甚至还有大小黄鱼呢!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惊人,但却实实在在地帮助他维持了日常生活。
陈墨住的房子是父母留给他的,位于一个三进四合院的前院。这个院子里一共有三间房,他住的是其中的两间,加起来大概有六十多平方米。堂屋被他兼作客厅和书房,左边的那间则是卧室。房间里的陈设虽然简单,但却收拾得非常整洁。
就在陈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把他的思绪给打断了。“谁啊?这么早……”他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着,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开门一看,是中院的一大爷。老人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陈大夫,真对不住,吵您休息了。后院的老太太腿疼得走不了路,您能不能再给扎个针?”
陈墨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缓声道:“您先过去吧,我稍稍洗漱一下,马上就来。”那位大爷闻言,连忙道谢,然后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陈墨目送大爷离去后,缓缓移步到院子中央的水龙头旁。他伸出双手,轻轻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如银练般倾泻而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墨俯下身去,将脸凑近水流,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水流像温柔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带来一阵凉意,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思绪却渐渐飘远。这样的生活,他已经逐渐适应,但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个世界,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某些影视作品有着奇妙的重叠。就拿这座四合院来说,它的布局和风格,与那部《情满四合院》中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还有城北机修分厂的厨子南易,他的容貌和前世在电视剧中见到的角色如出一辙。
这些惊人的相似之处,常常让陈墨感到恍惚,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中。他生怕某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现实世界。
然而,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却又如此真实——针灸时银针入肉的细微触感、签到系统每日发出的冰冷提示音、甚至是院里邻居们那真切的笑容和泪水——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并非梦境。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脑海中的那些杂乱思绪都甩掉一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屋内。
一进屋,他心念一动,一个小巧的随身空间便出现在他面前。他熟练地从空间中取出一套金针、一瓶酒精和一包药棉。这套金针可不一般,它是系统所赠,针身细如发丝,但却坚韧无比,即使弯曲也不会折断。
陈墨小心翼翼地将金针收进一个布包里,然后拎起布包,毫不犹豫地径直朝后院走去。
老太太的屋里此时挤满了人,都是院子里的邻居们。他们围在老太太床边,焦急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老太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陈墨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声安慰道:“老太太,您别着急,我来给您看看。”说罢,他迅速打开布包,取出金针,准备为老太太施针。
只见他手法娴熟,金针如行云流水般精准地刺入老太太的穴位。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偏不倚。不过短短片刻,老太太的脸上就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声道:“陈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这一下,我感觉好多了!”
陈墨微微一笑,低头开始收拾起针具来。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他的手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芒。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无论这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第2章 四合晨事
清晨六点,晨曦微露,四合院中的人们开始从睡梦中渐渐苏醒。陈墨穿过中院,耳边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刷牙的声音。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正蹲在水龙头旁,嘴里含着牙刷,嘴角还挂着牙膏沫,正专心地刷牙。
陈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贾东旭。他的记忆中,贾东旭是那部电视剧里早逝的丈夫,秦寡妇的配偶。陈墨不禁心中一动,主动向他打了个招呼:“东旭,早啊!”
贾东旭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陈墨,脸上露出笑容,牙膏沫也跟着嘴角的笑容一起抖动。他含糊不清地回应道:“陈大夫早!您这一大早是……”
陈墨解释道:“后院老太太的腿疼病又犯了,一大爷叫我去给她扎个针。”
就在这时,贾家的布帘被掀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走了出来。陈墨的目光立刻被她吸引住了。妇人肤色白皙,眉眼温顺,虽然算不上惊艳,但却有一种淳朴的风韵。她的粮仓丰硕,腰身略宽,显然是刚刚生产完的体态,这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
陈墨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同人小说中的描写还是有些夸张的,现实中的秦淮茹并没有那么多绝色佳人的特质。
匆匆与贾东旭道别后,他步履匆匆地径直走向后院。刚到老太太的屋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推开门,只见屋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一大妈正守在床边,满脸焦虑地看着炕上的老太太;一大爷则静静地坐在炉旁,一言不发;而站在一旁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正是食堂的厨子何雨柱,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傻柱”。
“陈大夫,您可算来了!”一见到陈墨,何雨柱便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迎上前去,焦急地说道,“老太太疼得直冒冷汗,您快给看看吧!”
陈墨连忙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老太太,您感觉怎么样?”老太太强忍着疼痛,露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道:“小墨子啊,别听他们咋呼,我这老婆子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老毛病又犯了,没啥大不了的。”
陈墨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脸色和症状,然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开始为她把脉。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老太太这是风湿入骨,年深日久,想要彻底根治恐怕不太容易。”
听到这话,屋里的人都不禁面露忧色。然而,炕上的老太太却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小墨子,你就别担心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习惯啦!”
陈墨微微一笑,安慰道:“老太太,您放心,虽然不能根治,但我会尽量减轻您的痛苦。”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金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过针尖后,只见银光微闪,那金针如闪电般迅速地扎入了老太太膝周的穴位。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陈墨的手法娴熟而精准,让人叹为观止。一旁的何雨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道:“您这手法,比厂医务室的老刘强多了!”
“熟能生巧罢了。”陈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针收了起来,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接着,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我这手艺半点长进都没有,我师父他老人家非得从地底下跳出来揍我一顿不可。”
老太太听了,佯装生气地举起手,作势要打陈墨一下,嘴里还念叨着:“你这浑小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然而,她的动作并没有真的落下来,更多的是一种亲昵的嗔怪。
说笑间,陈墨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之前的那个旧药方还在吗?”一旁的大爷连忙应道:“在呢在呢!”说着便赶忙去取来了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页。
陈墨接过药方,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拿起笔,在上面添了两味温经通络的药材。他边写边嘱咐道:“就照老法子煎,每天喝一剂,连服七日。”
写完后,陈墨将药方交还给大爷,并转头对何雨柱说道:“雨柱啊,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我就不能去你那儿吃饭啦,我得去我姐家一趟,她都催我好几回了。”
何雨柱笑着表示理解,正准备说些什么,老太太却突然插话道:“说起你姐啊,我倒是想起来了——小墨子,你都二十五啦,怎么还不成家呢?”
陈墨闻言,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反驳道:“好您个老太太!我这每天起早贪黑地来给人扎针,您倒好,居然盘算着给我找个人来花我的工资呢!”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一大妈拍腿道:“这孩子越发贫嘴!”何雨柱趁机溜边,却被陈墨一把拽住:“柱子也跑不了!让一大爷给您说个媒!”
“傻柱的事有着落啦。”老太太拍着炕沿,“倒是你!今天相亲不成,回头我就让老易给你张罗十个八个!”
说笑间晨光渐明。陈墨告辞时,瞥见院里洗菜的秦淮茹正给贾东旭递毛巾,许大茂推着自行车骂骂咧咧地出门,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浇花的哼唱声。这个1962年的四合院,尚未被命运的洪流彻底冲刷。贾东旭还活着,秦淮茹未成寡妇,傻柱依旧莽撞却快活……
陈墨握紧药箱带子,深吸一口晨间清冷的空气。或许故事线尚未真正开始,或许这些人终将走向命定的轨迹。但至少此刻,晨光中的四合院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医者,既要靠着签到系统在时代浪潮中安身立命,也要谨记:银针能治病症,却难医人心。
第3章 医道静心
金针收回布包的瞬间,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陈墨凝视着窗外,感受着黎明的到来,心中涌起一股宁静和满足。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离去。这时,一旁的大爷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塞到陈墨手中,说道:“这是给你的诊费,谢谢你啊!”陈墨微笑着接过鸡蛋,没有丝毫犹豫。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收诊费,事实上,这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
院子里的居民们,除了三大爷阎埠贵是一名教师外,其他人大多都在钢厂工作。而钢厂里设有卫生室,工人们可以在那里免费看病。所以,如果陈墨这里再不收取诊费,恐怕全院的老老少少一旦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来敲他的门。这样一来,他不仅会忙得不可开交,还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居民的正常生活。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规矩,陈墨也没少被人在背后议论,说他“抠门”。但他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心里很清楚,银针和药材都是有成本的,而且他也不想让人们的善意变成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回到前院的屋子里,时间刚刚过了六点。陈墨将鸡蛋小心地收进空间里,然后走到煤炉前,轻轻拨开封火,让炉火重新燃烧起来。接着,他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杯茉莉香片。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陈墨坐在桌前,从空间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伤寒论注疏》。这本书是他的师傅送给他的,据说是他的师祖留下来的。虽然关于师祖是否真的是前清御医,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些医书无疑都是孤本珍品,具有极高的价值。
陈墨翻开书页,借着晨光仔细研读起来。书中的文字虽然有些古老,但他却能轻易地理解其中的含义。每一个章节,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经验。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仿佛与古代的医家们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中医作为一门古老而深奥的学问,向来非常注重经验的积累。原身本来就跟随一位名医走街串巷,历经多年的实践磨砺,再加上系统灌输的丰富理论知识和精湛的针灸技能,如今的陈墨,其医术水平早已超越了他的师父,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然而,陈墨心里却很清楚,未来的道路并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风雨和挑战。所以,尽管他的医术已经相当高明,但他并不急于过早地崭露头角。相比起成为一个名震天下的神医,他更渴望过上一种安稳而平淡的生活——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守着自家的四合院,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快乐。
上辈子的陈墨,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大学毕业后,他毅然回到了家乡的小县城,顺利考入了一家事业单位。由于父母早逝,他没有太多的牵挂和羁绊,于是便心安理得地过起了那种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的悠闲日子。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能把这种看似单调乏味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虽然身处一个激荡变革的年代,但陈墨反而更加珍惜这份难得的宁静。在茶香和书香的环绕中,他的心逐渐沉静下来,仿佛外界的喧嚣和纷扰都与他毫无关系。
忽地一阵喧哗打破岑寂。推窗一看,是对面三大爷正拎着鱼竿出门,朝屋里叮嘱着什么。每逢休息日,阎埠贵总会去河边钓鱼贴补家用,每斤三毛钱卖给供销社,算计得明明白白——可这年月,谁又不是精打细算才活得下去?
陈墨不经意间瞥见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他轻轻地合上了手中的书页。今晚他实在是懒得开火做饭,于是决定去巷口的小吃店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然后再去图书馆里转转。
这些古籍虽然珍贵无比,但陈墨心里清楚,它们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新的知识来进行补充。尤其是西医的理论知识,在他看来,这恰好能够弥补中医的不足之处。
他来到巷口的小吃店,用四两粮票和两角钱换得了满满一碗香气四溢的卤煮。这浓郁的味道让他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吃完饭后,陈墨悠闲地踱步到了公交站。他登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四站路,终于到达了图书馆。
这座六十年代的藏书楼散发着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息。馆内的人们都低着头,静静地阅读着书籍,他们的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对知识的虔诚。
陈墨走到借书处,交了五毛钱的借书卡押金,便可以借阅五本书了。他在书架间仔细地挑选着,最终选了三本中医书籍,又特意挑选了两本关于西医解剖学的书籍。
当管理员叮嘱他“损坏照价赔偿”时,陈墨下意识地护住了怀中的书册。他深知,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书本上的文字,更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归途选择步行,他缓缓地走着,享受着清晨的宁静和阳光的温暖。四九城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古朴,青砖灰瓦的建筑散发着历史的气息。胡同里传来阵阵磨剪子的吆喝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将他带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他静静地望着这座尚未被高楼大厦切割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感慨。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里会腾飞成什么样子呢?时间如白驹过隙,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
当他快要走到粮食局家属院时,他突然闪身躲进了巷角。心念一动,他的空间里便出现了两瓶茅台、五斤猪肉、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封点心。这些都是他特意准备的礼物,毕竟姐夫王建军是区粮食局的副局长,姐姐陈琴则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平日里对他颇为关照。
尤其是姐姐,总是操心他的婚事,今天叫他过来,多半又是相亲的事情。他拎着沉甸甸的礼盒,站在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或许这样的日子才是最真实的,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有书香药香的雅致,还有那剪不断的人情冷暖。
第4章 家宴暖意(上)
粮食局家属院的一楼带个小院,陈墨刚推开铁门,两个身影便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七岁的王家媛眼睛亮晶晶地接过点心匣子,脆生生喊道:“小舅舅最好啦!”十四岁的王家栋却一把抢过猪肉和奶糖,扭头就往屋里跑,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臭小子!”陈墨笑骂着摇头,正好看见姐姐陈琴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见弟弟手里拎的茅台和猪肉,她立刻蹙起眉头:“又带这些东西!说过多少次了,家里啥都不缺!”说着却接过酒瓶,眼角笑出细纹,“快进屋,你姐夫念叨你一早上了。”
客厅里,王建军正坐在藤椅上看报,见妻弟进来便摘下眼镜:“小墨来了?坐。你姐一早就在灶上忙活,说是要做你最爱的熘肝尖。”
陈墨吸吸鼻子,果然闻到油锅爆香的滋味。他刚坐下,王家媛就偷偷溜进厨房——小丫头精得很,早瞧见父亲早上提回市场的排骨和白面。
王建军沏了壶茉莉香片,三人聊了会儿粮油供应的事。待陈琴回厨房忙活,陈墨忽然从绿色挎包里取出个棕褐药瓶,压低声音:“姐夫,上回说的药配好了。头一个月每日一粒,之后三日一粒。切记——”他凑近耳边,“服药首周绝不能同房。”
王建军拧开瓶盖闻了闻,笑道:“三个月疗程?你小子别是拿我试药吧?”
“御医传下的方子,当年专给宫里贵人用的。”陈墨挑眉,“要不是为我姐幸福,我才不费这功夫。七天后自见分晓。”
王建军默默将药瓶揣进裤袋:“要是没效,看我不找你算账。”
午饭时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油亮酱红,熘肝尖嫩滑青翠,白切羊肉叠得整整齐齐,凉拌三丝撒着芝麻粒。两大笼白面馒头热气腾腾,在这灾荒年头堪称盛宴。
王建军开了茅台,醇香瞬间盈满屋子。两个小孩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溜下桌,躲房里分奶糖去了。
陈琴给弟弟夹了块排骨,忽然问道:“小墨,对象的事有眉目了吗?”
陈墨差点呛住,含糊道:“正找着呢姐...”
“找找找!都二十五了!”陈琴筷子一搁,“你姐夫单位好几个姑娘都不错,回头让他介绍。老陈家就你这根独苗,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见姐姐的手就要拧过来,陈墨赶忙讨饶:“今年肯定给您领个弟媳回来!我发誓!”
“是给你自己找!”陈琴瞪眼,“年底再没信儿,我押着你相亲去!”
王建军抿了口酒打圆场:“让小墨自己张罗吧。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四合院人多口杂,平时吃喝注意些,别太招眼。”
“你姐夫说得对。”陈琴接话,“馋了就来家吃,别老下馆子!工资才几个钱啊?”
陈墨连连应声。王建军忽然道:“要不我给你弄辆自行车?来回也方便。”
“可别!”陈墨摆手,“院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我骑回去非得成焦点。倒是收音机票要是有多余...”
王建军想了想,对妻子道:“把咱家那台收音机给小墨拿去吧,回头再买新的。”转头笑道,“别嫌弃是旧的。”
陈墨心里一暖。这台收音机是姐夫托人从上海带的,平时宝贝得很。窗外阳光正好,餐桌上升腾着饭菜的热气,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样板戏唱段。这一刻,什么签到系统、什么前世记忆都不重要了——唯有眼前的人间烟火,最是真实可贵。
第5章 家宴暖意(下)
饭桌上气氛正暖,王建军忽地压低声音问陈墨:“刚才那药……你姐能吃吗?”
正收拾碗筷的陈琴手上一顿,警觉地抬起头:“什么药?建军你哪儿不舒服?”
“姐,放心,姐夫壮实着呢。”陈墨笑着打圆场,“那是特意给姐夫配的固本培元丸,旁人可乱吃不得。”他转头又对王建军解释:“这方子用了二十八味药材,其中两味长白山的百年老参和西藏血灵芝,如今市面上根本寻不着,全仗师父当年留下的库存。若是给别人用了,轻则无效,重则可能引发气血逆乱。”
见姐姐仍蹙着眉,陈墨又凑近些笑道:“我也给姐备了份礼——七白养颜膏,还差最后一道‘九蒸九晒’的工序,过几日就能送来。”
“养颜膏?”陈琴眼睛倏地亮了,连声追问,“真能让人气色好些?你姐夫总说我最近脸色发黄……”
王建军无奈摇头:“刚谁说不乱吃药的?”
“这能一样吗?”陈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又催弟弟,“可得快些做好!”
闲聊间王建军提起一事:“上次介绍的钢厂李保年主任,去你那儿瞧过了吧?”
“来了,肝郁气滞之症,扎了针开了疏肝散。”陈墨咽下口中的馒头,“临走非要塞给我一张自行车票和两瓶茅台,推都推不掉。”
王建军点头:“看来是见效了。他那人最讲究实际,若没真本事,断不会二次登门。”
听到“钢厂李保年”五字,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正是那个左右逢源、作风暧昧的李主任!他状若无意地问:“可是钢铁总厂后勤那位?”
“正是,听说快要提副厂长了。”王建军抿了口酒,“这人路子广,你维持好关系总没坏处。”
陈墨低头嚼着羊肉,心下暗惊。原剧中这位李主任可不是善茬,但偏偏能在风浪中全身而退。自己虽不耻其为人,却也不能轻易开罪。思忖片刻,他故意玩笑道:“姐,您可得把姐夫看紧点,别让他跟李主任学那些花花肠子。”
陈琴立刻揪住丈夫耳朵:“他敢!”三人都笑起来,唯有陈墨暗自记下要提醒姐姐多留心。
饭后陈墨怕姐姐又提相亲之事,赶忙告辞。陈琴从里屋抱出个牛皮纸包裹的收音机——竟是美多牌28A型,去年国庆献礼产品,全国不过千台。
“这太贵重了……”陈墨连忙推拒。
“拿着吧。”王建军拍拍他肩膀,“你姐听说你晚上无聊,非让我托关系弄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换台更大的。”
正说着,两个小的闻声跑来。王家媛抱着舅舅的腿撒娇:“舅舅下次能带冰糖葫芦吗?妈妈总说糖吃多蛀牙……”陈琴作势要打,小丫头哧溜躲到舅舅身后。
陈墨揉揉外甥女的发包头,悄声道:“舅舅偷偷给你带,别让妈妈发现。”又对探头张望的王家栋眨眨眼,“也有你的份。”
临出门时,陈琴追出来往他兜里塞了斤肉票,反复叮嘱:“养颜膏抓紧做!对象也得抓紧找!听见没?”
“忘不了!”陈墨推着自行车应声。暮色渐浓,收音机沉甸甸地压在车筐里。他回头望了眼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忽然觉得这时代纵然万般艰难,却总有些值得守护的温情。
第6章 长路缓行
走出粮食局家属院,午后的阳光如金色的纱幔般洒落在大地上,温暖而柔和。陈墨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梅花表,时针刚刚越过一点的刻度。春风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榆钱树的清甜气息,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他决定慢慢地散步回家,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和美好,同时也可以梳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签到系统虽然能够保障他的基本生活,但他深知不能过度依赖这个外挂来度日。尤其是明年即将开始的那场运动,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倒卖物资?陈墨想都不敢想。虽然现在被抓到顶多就是劳改几年,但一旦风暴来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啊!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医生,然后再寻找一个合心意的姑娘成家立业。
当他路过信托商店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世某位马姓收藏家说过的话:“在这个年代,闭着眼睛买古董都不会错。”
他的前身师傅确实传授过他一些鉴宝的技巧,但他自己对这方面的兴趣并不是很大。然而,如果能遇到一些精品古董,收两件也无妨,就当作是给这个动荡的年代留下一些纪念吧。
至于囤积四合院的想法,他很快就打消了。毕竟现在房屋都是按照分配制度来的,私人买卖要等到改革开放之后才会出现。
“凭借我的医术和人脉,应该能够安稳地度过这场风雨。”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他觉得,只要和姐夫王建军保持良好的关系,同时不放松医院的本职工作,就一定能够顺利地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等将来成了家,他就可以守着自己的媳妇,过着平静而幸福的小日子,无论窗外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全聚德门口,一股烤鸭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毫不犹豫地排起队来,买了一只烤鸭作为晚餐。那只烤鸭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揣在怀里,还带着几分热气,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墨终于回到了那座四合院。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他静静地站在门前,凝视着这座熟悉的院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像往常一样,上演一场等待饭盒的戏码。人们会聚集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家人带回的饭菜,然后一起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陈墨不禁想象着那个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大夫,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陈墨转过头,看到三大爷阎埠贵正提着浇花壶走出来。
“哦,没什么,就是在畅想一下未来。”陈墨笑着回答道。
“大门口能畅想啥?我看你是想媳妇了吧?”阎埠贵笑着调侃道。
陈墨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说道:“三大爷真是慧眼如炬啊!”说着,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只烤鸭,“这是我姐给的,正好配上一瓶好酒,咱爷俩一起喝点?”
阎埠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连忙说道:“我那儿还有半瓶……”
“您人过来就行了!”陈墨赶紧打断他的话。他可不想喝那兑水的白酒,那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两人走进屋里,煤炉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陈墨迅速行动起来,他从空间里取出三个鸡蛋,熟练地炒了一盘香喷喷的鸡蛋。接着,他又切了一碟咸菜,然后把两合面馒头放在炉子上热了热。
当一切都准备好后,陈墨最后拿出一瓶西凤酒。阎埠贵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他盯着那瓶酒,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说道:“这酒得三块五一瓶吧?”
“朋友送的。”陈墨斟满酒杯。其实空间里屯着汾酒茅台五粮液,都是这两年用签到票证买的。
三杯下肚,阎埠贵话密起来。从学校老师的苦衷说到院里各家秘辛,最后拍着桌子感叹:“这年月谁容易?我每月工资三十二块七,要养六张嘴!不算计能行吗?”
陈墨默默听着。阎埠贵固然抠门,却从未真正害过人。比起后院那位官迷二大爷和油滑的许大茂,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这房子是原身父母留下的,老两口刚搬来就因公殉职。原身住校读书,毕业回来才半年,就被自己占了身子。细想来,他与这四合院的羁绊,竟是从穿越那日才真正开始。
酒至半酣,阎埠贵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钢厂李主任找你瞧病了?那人可不简单...”
陈墨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就是个病人。”
窗外月色渐明,收音机里飘出《红旗颂》的旋律。送走微醺的三大爷,陈墨望着桌上残羹忽觉怅然。这时代就像盘未下完的棋,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前,为自己筑好避风的巢。
第7章 晨光微熹
阎埠贵抱着半瓶西凤酒,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小陈啊,下回三大爷弄到好花生米还找你!”说罢趿拉着布鞋晃出屋门。陈墨望着他微驼的背影笑了笑,这老书生虽算计得紧,倒也有几分真性情。
收拾完碗筷,他端水到院里洗漱。四月井水还带着寒意,泼在脸上顿时神清气爽。插好门闩,就着煤油灯翻看借来的《温病条辨》,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遇到疑难处便标注下来,预备明日请教科里老大夫。两年下来,竟积了厚厚三本笔记,比前世备考执业医师证还认真。
十点钟声敲响时,他披衣出门解手。四合院沉入墨色,唯厕所方向隐约传来动静。他捏亮手电照去,却是许大茂提着裤腰带钻出来,两人照面俱是一愣。
“陈大夫也起夜?”许大茂讪笑着搭话,眼珠却往陈墨腕间手表瞟。
“解个手就回。”陈墨侧身让过。这放映员最爱打听各家隐私,明日全院就该传他深夜外出的闲话了。
再躺回床上时,他惯常唤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金光闪过,提示音清脆悦耳:“叮!签到满30天,奖励大黄鱼1根、现金100元、粮票肉票各100斤。”
意识沉入随身空间,只见角落里黄灿灿的金条已堆成小堆,各类票证分门别类收在木匣中,另有白面猪肉等物资码放整齐。最奇的是这些物品时间凝滞,昨日放的烧饼今日还冒着热气。若叫外人瞧见,怕是要骇得晕过去。
晨光熹微时,陈墨被院中泼水声唤醒。穿衣推门,正见秦淮茹蹲在院角搓洗衣物,棉衫袖口磨得发白。贾东旭端着茶缸在一旁漱口,喉间痰音嘶哑——钢厂粉尘到底伤身。
“陈大夫跑步去?”贾东旭含混招呼道。
“老规矩,活动筋骨。”陈墨拧开水龙头。冷水扑面的刹那,他忽瞥见棒梗扒着门缝偷看,那小崽子目光贼溜溜的,竟有几分日后“盗圣”的影子。
晨跑路线是固定的:从四合院出发,沿南锣鼓巷绕到后海,再折返协和医院。路上常见拎着尿盆倒夜香的大妈、排队等公厕的汉子,以及缩在墙角啃窝头的乞丐。这年代人人面带菜色,反倒衬得他这日日晨跑的身姿格外扎眼。
回家生火熬粥时,邻居们又被煎蛋香勾得坐立不安。王婶家的娃儿扒着窗台哭闹,三大爷捧着棒子面粥念念有词:“年少不知积蓄难啊...”陈墨只作未闻,心下却暗叹:若非签到系统傍身,自己怕比他们还要精打细算。
饭毕出门,恰遇棒梗领着几个小豆丁围上来。那孩子鼻翼翕动,眼巴巴望着他:“陈叔,您家鸡蛋咋恁香呢?”
陈墨揉揉他脑袋:“想吃了让你妈烙饼时滴两滴油。”说罢亮亮空碗踱向水槽。孩子们一哄而散,唯棒梗仍盯着陈家窗户咂嘴——这一幕落在陈墨眼里,不由暗忖:该早点给橱柜加把锁了。
背起军绿挎包出院门时,朝阳正跃上灰墙黛瓦。收音机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巷口粮店前已排起长队。陈墨深吸一口掺杂煤烟与豆汁味的空气,将纷杂思绪甩在身后。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扉页。
第8章 杏林晨课
晨光透过协和医院中医科的玻璃窗,在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走到门诊部门口时,恰见罗启成大夫正踮脚擦拭“中医内科”的铜牌。
“罗大夫今儿可真早!”陈墨忙放下军绿挎包,拿起墙角的扫帚。
“刚给炉子添了煤。”罗启成回头笑笑,眼下带着常年熬夜的青黑。这位四十岁的中医师养活六口人,每月二十八块七的工资要掰成八瓣花。陈墨常帮他换粮票——三十斤细粮票换四十五斤粗粮票,够全家多撑半个月。
今年街道办给罗家安排了糊火柴盒的活计,婆媳俩每日挣得三毛五毛,罗启成眉间的愁绪才淡了些。此刻他仔细拂去听诊器上的灰尘,如同对待什么珍宝。
陈墨泡了杯高末茶,茶叶梗在杯底舒展成褐色的云。中医科七位大夫分四个诊室,他这间与罗启成共用,配一名护士。抬眼瞥见门边空桌,顺口问道:“杨护士还没来?”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推开。杨小红抱着病历本进来,额角沁着细汗:“陈大夫,梁主任让您九点去趟办公室。”说罢坐回门边的工位,从抽屉掏出本《中药炮制学》——这是她第三次报考药师考评了。
陈墨注意到她袖口磨起的毛边。护士转药师工资能涨十二块三,够给家里添床新棉被。他故意放慢整理药方的动作,朗声念着:“茯苓三钱祛湿,配桂枝一钱通阳化气...”杨小红立即竖起耳朵,钢笔在纸上飞快游走。
八点三刻,诊室渐喧闹起来。挂号处的喧哗混着煎药室的苦香,穿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廊穿梭。陈墨合上《金匮要略心典》,起身往主任办公室去。
梁明远主任正给一位面色萎黄的老农把脉。见陈墨进来,抬下巴示意候诊长椅。墙角的苏护士悄悄比划“已第三个病人”——梁主任素有考较下属的习惯。
待老农咳喘稍平,梁主任忽然招手:“陈墨,你来诊诊这脉。”
陈墨躬身应了。先观患者目眦赤红,舌苔黄腻,又三指搭上腕间寸关尺。指下如按琴弦,左关脉尤其绷急。“劳驾伸舌再看,”他温声道,“平日是否肋下胀痛?口干发苦?”
老农连连点头:“大夫神了!俺这疼半个月了...”说着就要撩衣襟。
“肝气郁结化火之症。”陈墨转向梁主任,“当用丹栀逍遥散加减。”
梁主任眼底浮起笑意:“说说加减道理。”
“患者舌苔厚腻兼有湿邪,原方中白术换苍术,再加茵陈助祛湿...”
话未说完,老农突然剧烈咳嗽。陈墨立即扶住他后背,拇指精准按压肺俞穴。待气息平复,又添了句:“可佐以三棱针耳尖放血,先泻实火。”
梁主任抚掌大笑:“好个陈墨!梁某这点压箱底的招数,倒叫你学全了!”亲自开了方子递给苏护士:“带老乡去抓药,记我账上。”
送走千恩万谢的患者,老主任拍拍陈墨肩膀:“下午有批实习生要来,你带他们认药去。”忽又压低声音,“政务院陈副主任递话,说你家那方子...”
话未说完,走廊突然传来哭喊。陈墨箭步冲出门,见个妇人抱着孩子跌撞跑来:“大夫救命!我家娃吞了顶针!”怀里的幼童面色青紫,已没了哭声。
第9章 医道传承
陈墨从梁明远办公桌前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搪瓷茶缸 —— 缸子沿儿还留着圈浅褐色的茶渍,是梁主任用了快十年的老物件。他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把热水慢慢注满,蒸汽带着暖意飘到鼻尖,才又轻手轻脚把茶缸放回原位,缸底与桌面接触时特意放轻了力道,怕打扰到主任说话。
梁明远坐在藤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见他忙活完,摆了摆手:“行了别折腾了,就跟你交代一件事。”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老派干部特有的干脆,桌上的老花镜还架在鼻尖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您说,我记着。” 陈墨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刚到协和中医科满半年,虽说有杨承和老大夫的传承,又凭一手针灸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但在医院里还算晚辈,面对科室主任总带着几分敬重。
“从下个星期开始,四九城各个单位的基层卫生室要派人来进修,半年期限。咱们医院对接的是钢厂和棉纺厂,一共十二个人,中医科分了一个名额,你负责带。” 梁明远端起茶缸抿了口,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人到了我让他直接找你。”
陈墨愣了愣,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主任,这不合适吧?科里还有刘老、赵大夫他们,论资历论经验,哪轮得到我啊?我才来半年,带进修生怕是要误事。” 他说的是实话,刘老在中医科坐诊三十年,连院里老领导看病都找他;赵大夫去年还去援过藏,处理过高原地区的疑难杂症,怎么看都比自己更适合带教。
梁明远放下茶缸,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目光落在陈墨脸上:“你以为我没考虑过?刘老年纪大了,上个月刚查出腰疾,坐久了都费劲;赵大夫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中医研讨会,没时间。再说了,你那手本事 —— 杨老的衣钵传人,还怕教不好一个基层医生?”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别推脱了,我说合适就合适。到时候把你临床的经验多跟人讲讲,尤其是辨证施治的思路,基层医生最缺这个。”
陈墨见主任态度坚决,知道再推也没用,便挺直腰板应道:“行,主任,我坚决完成任务。” 他心里却悄悄琢磨,回头得找刘老请教下带教的注意事项,别真出了岔子。
等他退出主任办公室时,走廊里正碰上送化验单的护士,对方笑着跟他点头:“陈大夫,您诊室还有俩病人等着呢,罗大夫正忙着。”
“多谢了。” 陈墨加快脚步往诊室走,推开木门时,果然听见罗启成温和的声音。诊室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看穿着像是工厂的工人,袖口还沾着点机油。
罗启成坐在桌前,右手三指搭在老太太腕上的脉枕上,左手拿着病历本,眉头微微蹙着。他见陈墨进来,抬眼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诊脉。陈墨没打扰,轻手轻脚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本泛黄的《外科学》,书页间夹着他画的解剖图 —— 这是他从图书馆借来的旧书,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比如在 “阑尾切除术” 旁边写着 “中医可辅以大黄牡丹汤治术后肠粘连”。
他刚翻开书没两页,罗启成那边就有了动静。罗启成松开老太太的手腕,又问:“大妈,您这头晕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晕?早上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更厉害?”
老太太声音有些虚弱:“一阵一阵的,早上起来最难受,还恶心,不想吃饭。”
“身上有没有觉得没力气?”
“有,走两步就喘,腿也沉。”
罗启成点点头,拿起钢笔开始写医嘱,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声。他写处方时格外慢,写两行就停下来琢磨琢磨,眉头始终没松开,最后盯着处方单上的两味药,手指在纸面轻轻点着,像是拿不定主意。
旁边的壮年男人看他犹豫,忍不住小声问:“罗大夫,我妈这情况没事吧?”
“您别急,再等等。” 罗启成抬头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陈大夫,您能不能给看看?我这方子总觉得有点不妥,心里没底。”
陈墨合上书,起身走过去:“咱们互相探讨,谈不上谁看谁。” 他示意老太太把胳膊伸过来,指尖搭在脉枕上时特意调整了力度 —— 老人皮肤薄,脉管也细,得用指腹轻按才能摸准脉象。他手指依次搭在寸、关、尺三部,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脉细弱无力,浮沉皆虚,是典型的气血两虚之象。
诊完脉,他接过罗启成递来的病历和处方单,目光落在 “麻黄三钱、桂枝三钱” 上,抬头问道:“罗哥,您这方子是按风寒感冒治的?”
“对,大妈说前两天下雨淋了点凉,之后就开始头晕,我想着是风寒束表,就用了麻黄汤加减。” 罗启成指着处方,“加桂枝是想温通经脉,缓解她身上的乏力。”
陈墨点了点头,手指在那两味药上敲了敲:“您的思路没问题,风寒感冒用麻黄汤确实对症,但您忽略了大妈的年纪。她今年六十了吧?” 见老太太点头,他继续说,“老人气血本就亏虚,麻黄辛温峻烈,三钱的量下去,容易耗气伤阴;桂枝虽温,但也偏燥,俩药加起来,老人怕是扛不住,说不定还会心慌、口干。”
罗启成盯着处方单,眉头渐渐舒展开,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上次刘老还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用麻黄,最多一钱半,六十岁的也得减三成。大妈这脉本来就弱,我这药量确实猛了。” 他拿起钢笔,把麻黄和桂枝都改成一钱半,又在旁边加了味炙甘草,“加味炙甘草,既能调和药性,又能补益气阴,这样就温和多了。”
改完方子,他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壮年男人:“您拿着这个去中药房抓药,每天早晚各煎一次,温服。煎药的时候记得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煮二十分钟就行。喝三天,要是头晕、乏力缓解了,就不用再来了;要是没好转,您再带大妈过来复查。”
“哎!谢谢罗大夫,谢谢陈大夫!” 男人双手接过处方,又扶着老太太站起来,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我妈这病折腾好几天了,刚才还说怕治不好,现在听您二位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陈墨连忙扶住他:“大叔您别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该做的。大妈年纪大了,回去路上您慢着点,别让她累着。”
老太太也跟着道谢,声音虽轻却透着感激,被儿子搀扶着慢慢走出诊室。杨小红护士正好拿着治疗盘进来,见他们要去药房,赶紧上前一步:“大爷,中药房在一楼东侧,您从这边楼梯下去,左转就能看着‘中药房’的牌子,别走错了。” 等母子俩走远,她把治疗盘放在墙角的柜子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凑到陈墨跟前,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边角还贴着不少彩色的便签。
“陈大夫,打扰您几分钟成吗?” 杨小红睁着大眼睛,语气带着期待,“刚才您说老人用药要减量,我没太明白 —— 为啥同样的病,年轻人和老人用药量差这么多啊?是不是所有药对老人都得减量?”
陈墨把桌上的《外科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让她坐:“坐吧,咱们慢慢说。首先得搞清楚,老人和年轻人的身体底子不一样。你想啊,年轻人气血旺盛,脏腑功能好,药吃进去,身体能很快代谢掉,就算剂量稍大,只要对症,一般不会出问题;但老人呢,气血亏虚,肝肾功能都在退化,比如肝脏代谢药物的能力,七十岁的老人大概只有年轻人的一半,肾脏排泄药物的能力也会下降。要是按年轻人的剂量给药,药物容易在体内蓄积,就像水积在池子里排不出去,时间长了就会出副作用。”
他拿起笔,在杨小红的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人体脏腑图:“比如刚才那两味药,麻黄里的麻黄碱,主要靠肾脏排泄,老人排泄慢,要是剂量大了,麻黄碱在体内攒多了,就会刺激心脏,导致心慌、心律不齐;桂枝里的桂皮醛,对胃肠道有刺激,老人胃肠功能弱,吃多了容易恶心、呕吐。所以不是所有药都要减量,但像这种药性峻烈、代谢慢的药,给老人用的时候,就得根据年龄、身体状况调整剂量,一般是年轻人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具体还得看脉象和症状。”
杨小红手里的钢笔飞快地动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脆,遇到没听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皱着眉琢磨几秒,实在想不通就赶紧问:“那要是老人同时有好几种病,比如又有高血压又有糖尿病,用药的时候是不是更麻烦?”
“可不是嘛。” 陈墨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种情况叫‘合并用药’,得考虑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比如有的降压药和降糖药一起吃,可能会增强药效,导致血压或血糖过低;有的药则会互相抵消,让药效减弱。所以给这类老人开药,不仅要减量,还得仔细核对每种药的成分,避免不良反应。上次科里来了个老爷子,又有冠心病又有哮喘,之前在别的医院开了心得安,结果吃了之后哮喘加重,就是因为心得安会收缩支气管,和治疗哮喘的药起了冲突。”
对面的罗启成也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补充:“小红,陈大夫说的这些都是实战经验,你记牢了。我当年当学徒的时候,光认药材就认了三年 —— 比如甘草和黄芪,看着都是黄色的根,但是甘草断面有‘菊花心’,黄芪断面是‘放射纹’,闻着气味也不一样,甘草甜,黄芪有股豆腥味。中医讲究‘认药、辨症、施治’,认不清药,辨不准症,就算剂量对了也没用。”
杨小红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 “认药:甘草(菊花心、甜)、黄芪(放射纹、豆腥味)”,又抬头看向陈墨:“陈大夫,我想考中药师,您刚才说让我找梁主任跟中药房打招呼,去对照实物学,那我去了之后该从哪开始学啊?”
“先从常用药材认起。” 陈墨想了想,“中药房里最常用的有一百多味,比如当归、党参、白术这些,你每天去待一个小时,拿着药材看性状、闻气味、尝味道 —— 当然,有毒的药不能尝 —— 再对照着药典看功效,比如当归分当归头、当归身、当归尾,头止血,身补血,尾破血,用法不一样。等认熟了,再学抓药、戥秤的用法,中药抓药讲究‘等量递减’,不能差一分一毫,不然药效就变了。”
罗启成也点头:“对,我当年学戥秤,练了一个月才敢上手,一开始总抓不准,师傅就拿个小秤称,差一钱就罚我抄药典,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抓准分量。”
杨小红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嘴角扬着笑:“谢谢陈大夫,谢谢罗大夫!中午我就去找梁主任说,要是能去中药房学,我肯定好好学!”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墨桌角的《外科学》上,好奇地问:“陈大夫,您是中医,怎么还看西医的书啊?”
陈墨拿起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多学一门知识,总能帮到病人。你看,咱们中医治病讲究‘整体调理’,比如一个胃痛的病人,咱们会看他是不是脾胃虚寒、肝气犯胃,然后开方调理,虽然能除根,但见效慢,可能得喝半个月药才缓解;可西医不一样,要是胃溃疡引起的胃痛,用点抑酸药,当天就能减轻疼痛,要是有出血,还能及时止血。现在老百姓来医院,大多是疼得受不了、熬不住了才来,他们盼着快点好,西医在这方面确实有优势。”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但西医也有局限,比如有些慢性调理的病,像慢性肾炎、风湿性关节炎,西医只能控制症状,想除根很难,这时候中医就有优势了。我看西医的书,不是想转行,是想把中西医结合起来 —— 比如一个心梗术后的病人,西医能救命,但术后调理用中医,补气活血、养心安神,能让病人恢复得更快,还能减少并发症。上次科里有个病人,心梗术后总心慌、失眠,西医给了安眠药也不管用,我给他开了炙甘草汤加减,喝了一周就好多了,现在还定期来复查呢。”
杨小红听得眼睛发亮,在本子上写下 “中西医结合:心梗术后用炙甘草汤调理”,旁边还画了个小星星。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咱们中医跟病人沟通的时候,别总说‘五行失调’‘阴阳失衡’,老百姓听不懂。你就跟他说‘你是气血不足,得补补’‘你是湿气重,得祛湿’,直白点,他们才容易接受。当然,要是遇到有文化、懂中医的病人,你再跟他讲辨证的道理,他会觉得你专业。上次有个大学教授来看病,我跟他讲‘肝木克脾土,你是肝气郁结影响了脾胃’,他一听就懂,还跟我讨论《黄帝内经》,后来复查的时候还带了本自己写的书给我。”
他刚说完,门口突然传来 “啪啪啪” 的鼓掌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说得好!年轻人有这想法,难能可贵啊!”
陈墨、罗启成和杨小红都转过头,只见张院长和梁明远站在门口,张院长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意,梁明远则站在旁边,眼神里透着欣慰。三人赶紧站起来,陈墨先开口:“张院长,梁主任,您二位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明远谈点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说的话。” 张院长走进诊室,目光扫过桌上的《外科学》和杨小红的笔记本,笑着点头,“中西医结合、通俗化沟通,这都是很实在的想法。咱们医院一直提倡中西医互补,就是缺你这样敢想敢做的年轻人。不像有些老大夫,总觉得中医不能跟西医沾边,墨守成规可不行。”
梁明远也走过来,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思路很清晰。正好,张院长过来是有个会诊的事 —— 外科那边有个病人,情况有点复杂,想让中医科派人过去看看。本来我要去,但刚才接到电话,家里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你就替我去一趟吧。”
陈墨愣了愣:“我去?外科会诊都是找资深大夫,我怕……”
“怕什么?” 梁明远打断他,语气坚定,“你的本事我知道,杨老教出来的徒弟,辨证不会错。去了之后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你代表的是咱们中医科,别给咱们科丢脸。”
张院长也附和道:“小李 —— 哦,不对,陈墨,明远推荐你,我信他的眼光。那边病人还等着呢,跟我走吧,路上我跟你说说情况。”
陈墨见两位领导都这么说,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又顺手把脉枕塞进白大褂口袋 —— 中医会诊离不把脉,带上总没错。“那我跟您走。” 他跟罗启成和杨小红点了点头,“罗哥,诊室这边就麻烦您了。小红,找梁主任的时候记得说清楚,就说是我建议你去中药房学习的。”
“您放心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陈墨跟着张院长走出诊室,沿着走廊往外科方向走。走廊里很热闹,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轱辘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病人家属提着暖水瓶来回穿梭,偶尔能听见病房里传来的咳嗽声。张院长边走边说:“病人是位老太太,八十二岁,有高血压、冠心病病史,三天前突发脑梗塞,现在昏迷不醒。外科做了 ct,显示右侧基底节区梗塞,面积不小,而且老人肝肾功能不好,没办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内科那边已经看过了,说没什么好办法,所以想请中医科过来,看看能不能用中药或者针灸试试,哪怕能让老人醒过来也行。”
陈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82 岁,脑梗塞(右侧基底节区),昏迷,高血压、冠心病史,肝肾功能差”,又问:“张院长,老人昏迷前有没有什么诱因?比如情绪激动、劳累,或者饮食不当?”
“听家属说,昏迷前一天晚上,老人跟儿子拌了几句嘴,情绪有点激动,然后就说头晕、恶心,第二天早上就叫不醒了。” 张院长叹了口气,“家属里有位领导,对老人很重视,刚才还在会议室等着,你等会儿会诊的时候,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外科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外科和内科的大夫,正围着桌子低声讨论。靠窗户的位置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袖口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只是随意坐着,也透着股沉稳的气势。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夹,正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看模样像是秘书。
张院长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好了,中医科的大夫来了。”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墨。张院长指着陈墨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医院中医科的陈墨大夫,别看他年轻,可是中医名家杨承和杨老的关门弟子,去年还凭针灸治好了一位多年的面瘫病人,在中医科很受认可。” 他特意强调杨老的名字,是怕那位中年男人因为陈墨年轻而轻视他 —— 毕竟能让张院长亲自陪同会诊的病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轻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墨也礼貌地颔首,没有多说话 —— 在没看到病人之前,任何判断都为时过早。
张院长走到桌子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陈墨,坐。何主任,你把病人的详细情况跟大家说说吧。”
陈墨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抬头看向外科主任何平。何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疲惫,显然这几天为了病人的事没少操心。他拿起桌上的病历夹,翻开说道:“病人姓名刘桂兰,女,82 岁,既往有高血压病史二十年,最高血压 180\/110mmhg,长期服用硝苯地平;冠心病病史十年,两年前做过冠脉支架植入术,平时服用阿司匹林、氯吡格雷。三天前晚上,病人因家庭琐事与儿子发生争执,情绪激动后出现头晕、视物旋转,伴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无咖啡样物质。家属当时未重视,次日清晨发现病人呼之不应,意识昏迷,遂拨打 120 送至我院。”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入院后急查头颅 ct,提示右侧基底节区脑梗塞,面积约 3cmx4cm;血常规示白细胞 11.2x10?\/L,中性粒细胞 78%;肝肾功能示肌酐 135μmol\/L(正常范围 44-133μmol\/L),尿素氮 8.5mmol\/L(正常范围 2.9-8.2mmol\/L),提示轻度肾功能不全;电解质正常。给予甘露醇脱水降颅压、依达拉奉清除自由基、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等治疗,但病人仍持续昏迷,GcS 评分 5 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 3mm,对光反射迟钝,左侧肢体肌力 0 级,右侧肢体肌力 1 级。”
何主任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内科主任王大夫先开口:“病人目前的情况,内科这边确实没什么好办法。甘露醇用了三天,再用下去怕加重肾损伤;依达拉奉对高龄病人效果有限,而且病人肝肾功能不好,剂量也不敢加。现在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等着病人自己醒,但希望不大。”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闷了。张院长看向陈墨:“陈墨,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陈墨放下钢笔,抬头问道:“何主任,病人昏迷期间有没有自主呼吸变化?比如呼吸急促、暂停?另外,有没有出现过癫痫发作或者应激性溃疡?”
“自主呼吸一直比较平稳,呼吸频率 18-20 次 \/ 分,血氧饱和度在 95% 左右,不用呼吸机辅助;没有癫痫发作,但昨天早上出现过一次应激性溃疡,呕吐了少量咖啡色液体,给予奥美拉唑后已经止住了。” 何主任一一回答。
“病人的舌象和脉象看过吗?” 陈墨又问 —— 中医辨证离不开望闻问切,即使病人昏迷,舌象和脉象也能提供重要信息。
何主任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注意,我们主要看西医指标,没关注这些。”
陈墨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张院长,何主任,我想先去看看病人。中医辨证讲究‘四诊合参’,只听描述不够,得亲自看看舌象、把把脉,才能判断证型,给出治疗方案。”
张院长看向那位中年男人,眼神带着询问。中年男人站起身,声音低沉:“那咱们一起去病房。”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语气里也透着几分疲惫 —— 大概是对陈墨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说完,他率先向门口走去,那位年轻秘书赶紧跟上,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文件夹。
张院长站起身,对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老何、陈墨,咱们三个去病房就行,其他人该忙什么忙什么。病人情况不稳定,人太多了反而不好。”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夹陆续离开。陈墨跟在张院长和何主任身后,往外科病房走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中医科浓,偶尔能看到穿着手术服的大夫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陈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老人昏迷三天,脉细弱,舌象大概率是舌淡苔白,结合有情绪激动诱因,应该是气血两虚、痰瘀阻络的证型,治疗得用益气活血、化痰开窍的方子,比如补阳还五汤加减,再配合针灸,说不定能有效果。
很快就到了病房门口。中年男人已经走进外间,年轻秘书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赶紧推开门:“张院长,何主任,陈大夫,里面请。”
病房是个套间,外间摆着两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搪瓷杯和一个暖水瓶。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有两颗星,看起来三十多岁,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焦虑;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和老太太的合影,应该是病人的女儿;还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个玩具车,眼神怯生生的,大概是病人的孙子。
见他们进来,外间的三人都站起来。穿军装的男人先开口:“张院长,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张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看看老人,看完再跟你说。”
中年男人指了指里间的门:“我母亲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说完,率先走向里间。
陈墨跟着他们走进里间,外间的三人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里间的病床上,躺着位白发老太太,正是病人刘桂兰。她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管子连接着氧气罐,发出 “滋滋” 的声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血氧、血压的数值不停跳动着,屏幕的光映在老太太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张院长站在床尾,指了指病人:“陈墨,这就是刘老太,你过来看看吧。”
陈墨走到病床左侧,先轻轻掀开盖在老太太手上的被子 —— 老人的手很瘦,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又仔细观察老太太的面部:面色?白,嘴唇发绀,眼角有淡淡的泪痕,大概是昏迷前哭过。然后,他小心地抬起老太太的头,用棉签轻轻拨开她的嘴唇,露出舌头 —— 舌淡,苔白腻,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果然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是气血亏虚、痰湿内盛的表现。
做完这些,陈墨拉过把凳子坐下,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腕,将手指搭在脉枕上 —— 脉细弱无力,如蛛丝般轻细,按之则无,属于虚脉中的微脉,提示气血衰竭,病情危重。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保持着把脉的姿势,仔细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五分钟了。陈墨依旧低着头,眉头微蹙,专注地把着脉。门口的几人渐渐有些着急,穿军装的男人忍不住转头,对着旁边的年轻秘书小声问道:“王秘书,这位陈大夫…… 靠谱吗?这么年轻,能行吗?”
王秘书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回道:“向东,陈大夫是杨承和杨老的徒弟。杨老你知道吗?四九城里有名的中医,以前给上边的领导看过病,医术很高明。” 他怕向东不清楚 “上边” 的意思,说着抬手向上指了指 —— 那是指代更高层级的领导。门口的中年妇女和小男孩也都看着王秘书,眼神里带着期待,显然也想知道陈墨的底细。
被称为向东的军装男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他爷爷以前也找过老中医看病,知道有些老大夫的徒弟虽然年轻,但本事却不差。只是奶奶的病情太重,他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又看向病床上的陈墨,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些积极的信号。
第10章 普通
陈墨的指尖始终轻搭在刘桂兰老太太的腕脉上,指腹细细感受着那如蛛丝般微弱的搏动。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 “滴滴” 的提示音,外间传来家属压抑的呼吸声。他先是诊右手寸口脉,三指依次在寸、关、尺三部停留,时而轻按,时而稍用力,眉头微蹙 —— 脉细如发,按之欲绝,且节律不齐,显然脏腑功能已极度衰弱。
五分钟后,他缓缓松开老太太的右手,没急着说话,而是绕到病床另一侧,小心地将老人的左手挪到脉枕上。这次诊脉速度快了些,不到两分钟便收回手,指腹在白大褂上悄悄蹭了蹭 —— 刚才按脉时,他分明感觉到老人指尖有极轻微的颤动,虽转瞬即逝,却让他心里多了丝底气。
“怎么样,陈大夫?” 穿军装的陈向东忍不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身后的陈向丽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陈墨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站直身子,先看向床边的监护仪 —— 心率从刚才的 102 次 \/ 分降到了 95 次 \/ 分,血氧饱和度维持在 94%,虽仍不稳,但比之前好了些。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老太太体内脏腑已有器质性病变,尤其是心、肾两脏,功能损耗严重。要是早两年发现,还能通过汤药慢慢调理;现在…… 想彻底治好,可能性不大。”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陈向丽的眼圈立刻红了,转过身偷偷抹眼泪;陈向南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中年男人陈国栋 —— 也就是政务院办公厅的陈主任,脸色更沉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显然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陈大夫,” 陈国栋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陈墨,“你这话的意思,是还有转机?” 他刻意加重了 “转机” 两个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院长见状,赶紧打圆场:“老陈,别急,让陈墨把话说完。” 他转向陈墨,语气带着信任,“小陈,说说你的想法,不管什么方案,咱们都先听听。”
陈墨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勾画:“我的思路是‘急救开窍 + 缓补脏腑’。第一步用针灸刺激百会、人中、内关等穴位,先让老太太恢复意识,同时用针刺血海、足三里止血化瘀,缓解脑部梗塞带来的压迫;第二步开一副益气活血的方子,用黄芪、当归、川芎为主药,配合茯苓、白术健脾益肾,慢慢调理脏腑功能。但我得说清楚 ——”
他抬起头,眼神坦诚,“彻底治好我没把握,毕竟老人年纪大了,脏腑损耗不可逆。但按这个方案,我有七八成把握能让老太太再活两年,这两年里只要精心护理,不出现并发症,生活基本能自理。要是想再延长时间,就得看后续调理的效果了。”
“七八成把握?” 陈国栋重复了一遍,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够了,能让我母亲多活两年,我就知足了。陈大夫,就按你的方案来,需要什么尽管说,医院这边我来协调。”
“不用太麻烦,” 陈墨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牛皮包 —— 这是他师傅杨承和传下来的,里面装着三十根银质针灸针,针身闪着温润的光,“给我拿点医用酒精和无菌棉就行,针灸前得消毒。另外,麻烦护士准备一个干净的瓷碗,等会我要调点药粉敷在老太太脚心的涌泉穴上,辅助开窍。”
护士很快拿来了酒精和棉片,陈墨打开牛皮包,取出几根一寸半的毫针,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针身,再捏起棉片给老太太的穴位消毒。他让护士帮忙把老太太侧过身,露出后背,手指在脊柱两侧轻轻按压,找到肾俞、肺俞两个穴位,手腕微抖,银针 “嗖” 地一下刺入穴位,深度刚好三分 —— 这是他练了十年的 “飞针” 手法,又快又准,能减少病人的疼痛感。
“每隔一分钟捻针一次,力度要轻,顺时针转半圈就行。” 陈墨一边叮嘱旁边的护士,一边又在老太太的百会穴扎了一针。他的手指纤细灵活,捻针时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没顾上擦。病房里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和陈墨偶尔的叮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病床上的老太太身上。
半个小时后,陈墨拔出最后一根针,长长舒了口气,白大褂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刚收起针,就听见旁边的护士惊呼:“醒了!老太太眼皮动了!”
众人赶紧围过去,只见刘桂兰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陈向丽立刻扑到床边,声音哽咽:“奶奶,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没力气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监护仪上的心率降到了 88 次 \/ 分,血氧饱和度升到了 96%,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陈国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陈大夫,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主任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陈墨连忙扶住他,“老太太刚醒,别太多人围着,让她先休息。我回诊室琢磨药方,半小时后让护士过去取,具体的煎服方法我会写清楚。”
张院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等会我让护士长亲自去取药方,保证不出差错。”
陈墨跟众人打了招呼,又叮嘱护士注意观察老太太的血压变化,才拿着牛皮包离开病房。走出外科大楼时,阳光刚好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刚才会诊时的紧张感终于消散了些。
回到中医科诊室,罗启成正在整理病历,杨小红趴在桌上记笔记,见他进来,两人都抬起头。“陈大夫,怎么样?刘老太醒了吗?” 杨小红率先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 早上陈墨去会诊时,她特意查了脑梗塞的资料,知道这种病对老人来说有多危险。
“醒了,情况还算稳定。” 陈墨坐到自己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我得赶紧把方子弄出来,等会护士要来取。” 他一边写一边跟两人说会诊的情况,从脉象到针灸穴位,再到后续的调理思路,讲得条理清晰。罗启成听得频频点头,偶尔还补充两句自己的经验,杨小红则在笔记本上记个不停,连标点符号都不敢漏。
写写画画了将近二十分钟,陈墨才把药方写完,又在旁边详细标注煎服方法:“黄芪 30g、当归 15g、川芎 10g、茯苓 12g、白术 10g,加水 800ml,先武火煮沸,再文火煎 40 分钟,取药汁 300ml,分早晚两次温服,饭后半小时服用。忌生冷、油腻、辛辣食物,服药期间避免情绪激动。”
他把药方折好放进信封,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 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疲惫。“终于完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会诊过程,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诊室门被轻轻推开,陈墨睁开眼,看见三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 正是陈向东、陈向南和陈向丽。陈向东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陈向丽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眼神还有点红;陈向南则站在后面,显得有些腼腆。
“陈大夫,打扰您了。” 陈向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感激,“我奶奶已经能说话了,刚才还念叨着要谢谢您呢。我叫陈向东,这是我二弟陈向南,在北大读数学系;这是我小妹陈向丽,师大的学生。”
陈向丽和陈向南赶紧跟着打招呼,声音里满是恭敬。“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 陈墨起身让他们坐,又给每人倒了杯热水,“老太太刚醒,还得好好休息,你们别总围着,让她保持安静。”
他把装着药方的信封递给陈向东:“这是后续调理的方子,按上面的方法煎药,五天后我再去家里复诊。要是期间出现头晕、心慌或者出血的情况,随时来医院找我。”
陈向东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又把网兜递过来:“陈大夫,一点心意,您别嫌弃。我妈说让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奶奶……” 说着,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东西你们拿回去,老太太需要补充营养,你们给她吃。” 陈墨把网兜推回去,语气坚决,“我治病不是为了这个,你们能好好照顾老太太,让她安度晚年,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推让了半天,陈向东见陈墨实在不肯收,只好把网兜拎回去,又说了半天感谢的话,才带着弟弟妹妹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墨笑了笑 —— 行医这么多年,最让他满足的,就是看到病人康复后家属的笑容。
这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下班的广播准时响起。陈墨拿起桌上的铝饭盒 —— 这是他刚到医院时发的,边缘已经有些变形,却被他擦得锃亮。罗启成和杨小红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两人都是有家室的,中午要回家吃饭,不像陈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大夫,我们先走了,下午见。” 杨小红挥了挥手,跟着罗启成走出诊室。陈墨锁好门,拿着饭盒往食堂走去。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前只有几个人排队,他买了一份白菜豆腐和两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白菜豆腐没什么油星,馒头倒是暄软,他吃得津津有味 ——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饱就已经很满足了。
吃过饭,陈墨在诊室的桌子上趴了一会,下午的工作就在看病、写病历和看书中慢慢过去了。下班后,他没回家做饭,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 ——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在家做饭时,肉香味一飘出去,整个院子都能闻到,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他不想因为这点事被人说闲话。
饭店里人不多,他点了一份红烧肉和一碗米饭,慢慢吃着。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这段时间吃得最满足的一顿。吃完饭,他走到院门口,看见三大爷和一大爷正在下棋,围了好几个人看热闹。他凑过去看了一会,三大爷的 “马” 被一大爷的 “炮” 困住了,急得直拍大腿,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陈墨跟他们闲聊了几句,直到天色擦黑,才慢慢走回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一间十几平米的平房,摆着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收拾得整整齐齐。陈墨打开台灯 —— 灯泡只有 25 瓦,光线昏黄却很温馨,他拿出《本草纲目》翻了几页,困意渐渐袭来,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睡前他还琢磨着,明天休息,得把屋里的炉子拆了,现在天气暖和了,再用炉子容易上火。可一想到早上跟陈向东约了喝酒,又有点犯愁 —— 喝酒误事,看来拆炉子的事只能往后推了。
第二天早上,陈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 六块腹肌线条清晰,比上一世那个 “低头看不见脚尖” 的自己强多了。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挺拔的身影,肌肉线条流畅,眼神明亮,满意地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洗漱完,他出去跑了一圈,沿着护城河跑了两公里,回来时在路边的早点摊买了一碗卤煮 —— 汤汁浓郁,肺头和大肠炖得软烂,配上两个火烧,吃得浑身暖和。回到家稍作休息,就拿着一瓶白酒出门了 —— 陈向东约他在国营饭店喝酒,还说要介绍家人认识。
饭店的包间里,陈家人已经到齐了。陈国栋夫妇坐在主位,陈向东三兄妹坐在旁边。见陈墨进来,陈国栋赶紧起身迎接,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饭桌上,菜很丰盛,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瓶茅台 ——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喝不到。
“陈大夫,我敬您一杯。” 陈国栋端起酒杯,“我母亲的事,多亏了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他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陈墨也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 茅台醇厚绵长,确实是好酒。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陈向东聊起自己在部队的生活,说他现在是副连长,负责训练新兵;陈向南话不多,偶尔会问陈墨一些中医的问题,他对《黄帝内经》很感兴趣;陈向丽则频频给陈墨夹菜,眼神里满是敬佩,还说自己以后想考医学院,跟陈墨学中医。
陈墨一一回应,既不显得巴结,也不冷淡,始终保持着平常心。他知道陈国栋是政务院的副主任,是高官,但他没想着攀关系 —— 行医靠的是本事,不是人脉。酒过三巡,陈墨已经喝得有些晕乎,他看了看表,快下午三点了,赶紧起身告辞:“陈主任,向东,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陈国栋也不挽留,让陈向东送他回家。路上,陈向东还在说感谢的话,陈墨笑着让他别放在心上,到家后又叮嘱他好好照顾老太太,才晕晕乎乎地进了门。
回到家,陈墨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屋里有点燥热,他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暖和了,炉子确实该拆了。可现在喝得头晕脑胀,根本没力气干活,只好叹了口气:“喝酒误事啊,以后还是少喝。”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穿越过来两年,身体一直在强化,肌肉越来越结实,精神也越来越好,这要是放在以前,喝这么多酒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原因,只好作罢 —— 反正没坏处,想那么多干嘛。
第二天早上,陈墨醒得很早,头还有点疼。他洗漱完,又出去跑了一圈,回来时感觉精神多了。吃过早饭,他慢悠悠地往医院走,刚到中医科门口,就看见诊室里空荡荡的 —— 杨小红被梁明远安排到中药房学习了,罗启成则搬到了隔壁的第二诊室,因为第二诊室的两个大夫要去农村支援。
“又到下乡的时候了。” 陈墨叹了口气,想起去年自己去的那个村子 —— 土地贫瘠,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有的人家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灾荒年,农民的日子最难熬。他打扫完诊室,去开水房打了一壶热水,给自己冲了杯茶水,坐在桌前翻开了《伤寒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有来看感冒的,有来复诊的,陈墨都一一仔细诊治,直到中午,诊室才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出现在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陈大夫?” 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陈墨抬起头,眼前一亮 —— 门口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辫梢用红头绳扎着,透着股灵气。她上身穿着藏蓝色工装,应该是自己改过,腰部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姿玲珑;胸口绣着 “城北机修分厂” 的字样,因为身形的缘故,字体微微变形;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搭配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却难掩清丽。
“我是陈墨,请问您是?” 陈墨站起身,语气温和。
姑娘走进来,微微低头,耳朵有点红,却显得很大方:“陈大夫您好,我叫丁秋楠,是城北机修分厂来进修的,梁主任让我过来找您。” 她说话时眼神很亮,带着对中医的好奇和期待。
“哦,我记起来了,梁主任跟我提过。” 陈墨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用热水涮了涮,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丁同志,快请坐。一路过来累了吧?先喝口水。”
“谢谢陈大夫,您叫我秋楠就行。” 丁秋楠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陈墨的手,赶紧缩了回去,脸上又红了几分。她坐到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小声说:“我以前跟邻居学过点中医,《黄帝内经》和《伤寒论》都背过,这次来进修,想跟着您好好学。”
陈墨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 有基础总比从零开始强。“秋楠,我得跟你说实话,半年的进修时间,想把中医学好很难。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得靠大量的临床实践积累经验,不是光背书就行的。”
“我知道,”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好好学的,每天多跟您看诊,多记笔记,有不懂的就问您,肯定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她说话时语气很认真,让陈墨想起了刚学中医时的自己。
陈墨笑了笑,不再多说:“好,那咱们就从基础开始。你进修这段时间,有病人的时候你跟着看,帮我记录病历;没病人的时候就看书,我给你列个书单,都是中医的经典着作,医院阅览室里有,你拿着我的工作证去借。”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工作证,又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个书单:《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本草备要》。
“这些书你先看着,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陈墨把工作证和书单递给丁秋楠,“现在快到饭点了,你的饭盒和粮票带了吗?我带你去食堂,顺便给你介绍下医院的情况。”
“带了,我去宿舍拿饭盒,马上回来!” 丁秋楠接过东西,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长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像两只飞舞的蝴蝶。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赶紧摇摇头 —— 想什么呢,人家刚过来,还是先把教学的事做好。他拿起饭盒,等丁秋楠回来,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去。路上,陈墨给她介绍了医院的布局,哪里是药房,哪里是病房,哪里是阅览室,还跟她讲了医院的规章制度,丁秋楠都认真记在心里。
吃完饭,两人回到诊室。陈墨拿出《伤寒论》,随便翻了一页,考了丁秋楠几个问题:“桂枝汤的组成是什么?适应症有哪些?”
“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 丁秋楠张口就来,语气流畅,“适应症是太阳中风症,表现为发热、汗出、恶风、脉浮缓。” 她还补充道,“要是有呕吐的症状,可以加半夏;要是口渴,就去桂枝加栝楼根。”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基础很扎实。下午我给病人诊脉的时候,你注意看我的手法,记清楚不同脉象对应的症状,晚上回去再结合书里的内容琢磨。”
丁秋楠赶紧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好,我一定记清楚。”
接下来的一下午,陈墨一边给丁秋楠讲解脉象知识,一边处理病人的病历,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梁明远突然快步走进诊室,脸色焦急:“小陈,情况紧急,跟我去产房!”
陈墨一愣:“梁主任,怎么了?”
“妇产科有个产妇产后大出血,血止不住,人已经昏迷了,西医那边没办法,我记得你会针灸止血,赶紧跟我去!” 梁明远说着,拉起陈墨就往外走,又回头对丁秋楠说,“小丁,你也跟着来,看看怎么处理紧急情况,对你有好处。”
丁秋楠赶紧跟上,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紧急情况,不知道陈墨会怎么处理。三人一路小跑往产房赶,梁明远边跑边说:“产妇已经生完孩子了,观察的时候突然出血,出血量快有 1000ml 了,找不到出血点,输血也止不住,再这样下去,人就没救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产房门口。外面乱作一团,一个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闺女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蹲在地上安慰她,自己也在掉眼泪;墙角站着个年轻男人,双手抓着头发,指缝里渗出泪水,看见梁明远他们过来,猛地冲上去,抓住梁明远的胳膊,声音嘶哑:“大夫!救救我媳妇!求你们了!”
梁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我们会尽力的,你先让开,别耽误时间。” 说完,带着陈墨和丁秋楠快步走进产房。
一进产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产床上,产妇脸色苍白如纸,下体还在不断出血,床单已经被染得通红;妇产科的几个大夫围着产床,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止血钳不停操作,却根本止不住血。
“陈大夫,你快看看!” 妇产科主任看见陈墨,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让开位置,“血压已经降到 80\/50mmhg 了,再止不住血,就真的没救了!”
陈墨没说话,快步走到产床前,先摸了摸产妇的脉搏 —— 脉细欲绝,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 舌淡无苔,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气随血脱。他立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牛皮包,对旁边的护士说:“快,酒精消毒,准备毫针!要三寸的长针!”
丁秋楠站在旁边,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却紧紧盯着陈墨的动作 —— 她知道,这是她学习紧急处理的最好机会,也是对陈墨医术的考验。产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监护仪的 “滴滴” 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11章 针灸急救
陈墨快步走到产床前,一把攥住产妇冰凉的手腕 ——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因为失血而微微蜷缩,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他三指搭在寸口脉上,指尖立刻传来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搏动,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时有时无。“脉细欲绝,气随血脱。” 他在心里快速判断,又俯身查看产妇的眼睑 —— 结膜苍白无血色,再看舌苔,舌面光滑如镜,连一丝苔痕都没有,这是典型的大失血证候。
旁边的妇产科护士正拿着纱布按压出血处,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渗,染红了一层又一层纱布,扔在地上的纱布堆已经快堆成小丘,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色地砖上晕开,触目惊心。丁秋楠刚跟着走进来,目光一接触到那片猩红,胃里就猛地翻腾起来 —— 她在机修分厂卫生室待了一年,最多见过工人擦破手的小伤口,哪里见过这么多血?她赶紧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往产房外的水池跑去,刚到池边就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小丁第一次见这场面,难免不适。” 梁明远在旁边低声跟陈墨说,眼神里带着理解,“你当年第一次下乡处理难产,可比她镇定多了。”
陈墨没回头,注意力全在产妇身上:“梁主任,我用针灸先扎止崩穴,能暂时封住出血,但最多只能撑 10 分钟。10 分钟内必须找到出血点,不然产妇气血耗竭,就算救活,下肢也可能瘫痪。”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手上已经接过护士递来的消毒毫针 —— 针身是三寸长的不锈钢针,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妇产科的李主任赶紧点头,声音带着急切:“我们已经准备好钳夹和缝合工具了,只要血能止住,5 分钟就能找到出血点!” 她身后的两个大夫已经戴好手套,手术钳在托盘里待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
陈墨让护士帮忙把产妇翻成侧卧位,露出后腰。他手指在产妇腰椎两侧快速按压,找到肾俞、关元俞、次髎三个穴位 —— 这三个穴位是中医治崩漏的要穴,尤其是次髎,对产后出血有奇效。他手腕微沉,针尖对准穴位,“嗖” 地一下刺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 这是他练了多年的 “点刺法”,能精准刺中穴位深处的神经末梢,快速起效。
不过半分钟,他就在产妇后腰扎了十二根针,每根针都留了一寸左右的针尾在外。刚扎完最后一根,李主任就惊呼:“血少了!” 众人凑过去看,原本汩汩流出的鲜血,此刻已经变成缓慢渗出,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又过了十几秒,渗出彻底停了下来,产妇下体的血终于止住了!
“快!” 陈墨退到一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开始计时,还有 9 分钟!”
李主任立刻带领团队上前,手术钳小心翼翼地探入产妇体内,动作精准而迅速。产房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监护仪的 “滴滴” 声,所有人都盯着手术区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丁秋楠这时也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却特意换了个新口罩,站在角落紧紧盯着手术过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白大褂的衣角 —— 她知道,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
陈墨靠在墙边,目光时不时扫过挂钟:分针刚走了一小格,就是 1 分钟;又走了一格,2 分钟…… 他心里也在盘算,要是超过 10 分钟,就得补扎一针,但那样会增加产妇的身体负担,最好能在 8 分钟内结束。梁明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个搪瓷杯,杯沿都快被捏变形了,显然也在紧张。
“找到了!是子宫下段血管破裂!” 突然,李主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手里的止血钳夹着一小段破裂的血管,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拿缝合线!”
陈墨抬头看钟,刚好 8 分钟。他松了口气,走上前:“我拔针了。” 说着,手指捏住针尾,轻轻转动半圈,再快速拔出,每根针都拔得又快又稳,没有让产妇有额外的痛苦。拔完最后一根针,他用酒精棉按压针眼,防止出血。
“太感谢了,陈大夫!” 李主任一边缝合一边说,“要是再晚两分钟,产妇就危险了!”
梁明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没给咱们中医科丢脸!” 他又转头对丁秋楠说,“小丁,刚才都看清楚了?陈墨这手针灸,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丁秋楠赶紧点头,眼神里带着敬佩:“看清楚了,陈大夫扎针又快又准,血很快就止住了。”
梁明远笑了笑:“行了,这里没事了,咱们先回中医科。” 他跟李主任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墨和丁秋楠从产房后门走了 —— 前门还围着产妇家属,怕他们追问起来耽误时间。
回到中医科诊室,陈墨先倒了杯热水递给丁秋楠:“喝点水,缓一缓。” 丁秋楠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暖了些,她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
梁明远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小丁,咱们当医生的,见惯生老病死是常事。今天这种场面,以后还会遇到,你得慢慢适应。”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墨,“小陈,你今天做得不错,我会跟院里说,给你记个功。” 说完,他就拿着文件夹走了 —— 还有个科室会议要开。
陈墨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是早上泡的,已经凉了,却刚好能压下刚才的紧张。他放下茶缸,看见丁秋楠还站在原地,头低着,看起来有些失落,就开口安慰:“别往心里去,你才毕业一年,一直在厂卫生室待着,没见过这么紧急的场面,害怕是正常的。我第一次见大出血,比你还紧张,手都抖了。”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点红:“真的吗?陈大夫,您也会紧张?” 她一直觉得陈墨医术高超,应该什么场面都不怕。
“怎么不会?” 陈墨笑了笑,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年,在农村遇到难产的产妇,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危急的情况,“当时我才刚到医院,跟着罗大夫下乡,产妇大出血,我连针灸针都拿不稳,还是罗大夫在旁边提醒我,我才慢慢镇定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啊,我这人就是神经大条 —— 哦,就是胆子比较大,不怕事,慢慢就适应了。”
丁秋楠恍然大悟,原来 “神经大条” 是这个意思。她握了握拳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也能适应的!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不躲,好好学!”
陈墨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我相信你。对了,你早上问我的‘气血运行和脏腑的关系’,我还没跟你细说,现在刚好有空,咱们聊聊?”
丁秋楠立刻来了精神,搬着椅子凑到陈墨桌前,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好啊!我看书上说‘心主血脉,脾主统血’,那产后出血,是不是就是脾不统血了?”
“不全是。” 陈墨拿出一张白纸,从抽屉里摸出支铅笔,“产后出血分好几种,有的是脾不统血,有的是血瘀,还有的是气随血脱,就像今天这个产妇,就是气随血脱,所以除了止血,还得补气。我给你画个人体脏腑图,你就好理解了。” 说着,他笔尖落下,先画了个大致的人体轮廓,然后在胸腔位置画了心脏,旁边标注 “心主血脉”,又在腹部画了脾脏,标注 “脾主统血”,线条流畅,比例精准 —— 上一世他在事业单位闲得没事,专门学过素描,画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丁秋楠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陈大夫,您画得也太像了吧!比书上的清楚多了!” 书上的插图因为印刷质量差,线条模糊,很多细节都看不清,可陈墨画的图,连心脏的心房心室、脾脏的形状都画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标注了经络走向,比如从心脏延伸到手臂的 “手少阴心经”,从脾脏延伸到腿部的 “足太阴脾经”。
“这是我们家的小技巧,想学啊?” 陈墨故意逗她,脸上带着点得意。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德性!” 说完,才发现自己话说得有点随意,脸颊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拿着笔记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看书,耳朵却悄悄红了。
陈墨也没再逗她,知道过犹不及。他拿起桌上的《温病条辨》,翻到之前看到的章节,继续往下看。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六点,下班的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职工请注意,现在是下午六点整,下班时间到了,请大家整理好工作,有序离开……”
陈墨合上书,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和笔,丁秋楠也把书和笔记本装进帆布包里。两人关好诊室的门窗,在门口道别。
“陈大夫,明天见!” 丁秋楠挥了挥手,转身往宿舍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长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像只摆脱了紧张的百灵鸟。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自己的挎包往家走。今天没去国营饭店吃饭,一是有点累,二是答应给姐姐陈琴做的养颜药膏刚好晾好了,得回去装瓶,顺便给她送过去。
他家住的是老四合院,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都飘着槐花香。他推开院门,就看见三大爷在树下扫落叶,扫帚柄都快磨得发亮了。
“三大爷,忙着呢?” 陈墨打了个招呼。
“哎,小墨回来啦!” 三大爷直起腰,笑着说,“刚才你姐陈琴过来了,说是刚下班,要来看你。”
陈墨刚应了一声,就听见屋里传来姐姐的声音:“小墨?是你回来了吗?”
他走进屋,掀开门帘,就看见陈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帆布挎包,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 ——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陈琴穿着街道办的藏蓝色工装,领口别着个小小的五角星徽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笑意。
“姐,你怎么来了?” 陈墨放下挎包,给她倒了杯热水,“我还想着明天休息给你送药膏呢。”
陈琴接过杯子,故意瞪了他一眼:“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把答应我的东西给忘了?上次你说给我做养颜的药膏和药丸,都过去半个月了,我还以为你送别人了呢。”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 她知道弟弟不会忘,就是故意逗逗他。
陈墨笑着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和一个瓷罐:“哪能忘啊!这瓶里是养颜丸,用当归、茯苓、玫瑰花做的,每天吃一颗,能补气血;瓷罐里是面霜,用珍珠粉、杏仁油做的,晚上洗完脸涂一点,能滋润皮肤。我前几天一直在调配方,昨天才做好,晾了一天,今天刚好能给你。”
他打开玻璃瓶,里面是一颗颗浅粉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又打开瓷罐,黑色的药膏质地细腻,凑近闻能闻到杏仁的清香。陈琴拿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不错不错,比我在供销社买的雪花膏香多了。你姐夫王建军还说,我最近忙得脸色都差了,刚好用上你这东西。”
提到姐夫王建军,陈墨想起上次姐夫说粮食局最近要调一批粮食,让他有需要就说。他问道:“姐夫最近忙吗?上次他说粮食局要调粮,顺利吗?”
“忙着呢,天天加班。” 陈琴喝了口热水,“不过调粮挺顺利的,已经运到郊区的粮站了,下个月就能分到居民手里。对了,你最近在医院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带了个进修生,叫丁秋楠是吧?”
“嗯,挺认真的,基础也不错。” 陈墨想起丁秋楠今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就是第一次见大出血,有点害怕,不过挺倔强的,还说以后要好好学。”
陈琴点点头:“年轻人就该这样,认真又肯学。对了,你一个人在家,别总吃食堂,我给你带了几个白面馒头,还有点咸菜,你明天早上热着吃。” 她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果然装着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咸菜 —— 是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
陈墨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谢谢姐,还是你疼我。”
“你是我弟,我不疼你疼谁?” 陈琴站起身,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姐夫还等着我做饭呢。这药膏和药丸我就拿走了,用完了再找你要。”
陈墨送姐姐到门口,看着她走出院门,才转身回屋。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暄软香甜,是家里的味道。他想,有姐姐这么关心自己,就算一个人在城里,也不觉得孤单了。
晚上,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今天产房的紧急情况,又想起丁秋楠倔强的样子,还有姐姐带来的白面馒头,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暖,也挺好的。
第12章 养颜赠礼
“嗨,哪儿能啊!” 陈墨笑着摆手,指了指桌上的玻璃小瓶和瓷罐,“跟姐你说好了的,哪能给别人?这不刚把药膏晾透装瓶,正琢磨明天休息给你送过去,你倒先来了。” 他把东西往陈琴面前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瓷罐,传来温润的触感 —— 这罐子还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釉色虽旧,却很干净,专门用来装药膏。
陈琴拿起瓷罐,打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黑色药膏,在虎口处轻轻涂抹。药膏质地细腻,推开时没有颗粒感,还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她揉了揉虎口,抬头看向陈墨:“这药膏倒挺滋润,就是颜色黑乎乎的,抹脸上会不会像唱大戏的?”
“姐,您就放心吧!” 陈墨凑过去,指着她虎口处,“您看,吸收了就不黑了,还能提亮肤色。这是用珍珠粉和杏仁油熬的,珍珠粉得先磨成细粉,再用黄酒泡三天,不然不吸收;杏仁油是我自己榨的,比供销社卖的香油还纯。您用一个月,保证脸色比现在亮堂。” 他说起制药的过程,眼神里带着认真 —— 为了做这药膏,他前前后后试验了三次,第一次珍珠粉没磨细,药膏里有颗粒;第二次杏仁油榨糊了,带着苦味,直到第三次才成功。
陈琴听得连连点头,又拿起玻璃小瓶,倒出一颗浅粉色的药丸:“这丸子每天晚上吃一颗?用温水送服就行?”
“对,温水送服,吃完别马上躺下,最好溜达五分钟,帮助消化。” 陈墨补充道,“这里面加了玫瑰花,不光能补气血,还能疏肝解郁 —— 您天天在街道办忙,难免有烦心事,吃这个正好。不过得记住,经期的时候别吃,等干净了再接着吃。”
“知道了,比你姐夫还啰嗦。” 陈琴笑着把药丸放回瓶里,连同瓷罐一起塞进帆布挎包,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跟我回家,你姐夫今天炖了排骨,让媛媛和家栋等着呢。”
陈墨揉了揉肩膀,语气带着疲惫:“姐,今天算了,产房抢救病人折腾半天,我有点累,想自己做点清淡的。您回去跟媛媛说,舅舅下次带她去公园玩。” 他话刚说完,突然一拍脑门,“哎,等一下!”
他快步走到橱柜前,柜门是老式的木头门,上面还贴着张褪色的 “福” 字。陈墨拉开柜门,借着柜门的遮挡,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四串用牛皮纸包好的冰糖葫芦 —— 每串都裹着晶莹的糖壳,里面的山楂红彤彤的,还带着去核的小孔。他关上门,转身把冰糖葫芦递给陈琴:“这是给媛媛和家栋的,上次答应他们买的,您给带回去。跟媛媛说清楚,这是舅舅专门留的,别让她又说我说话不算数。”
陈琴接过冰糖葫芦,牛皮纸还带着点凉劲,她掂了掂:“你啊,就惯着他们俩!上次媛媛说要吃,你跑了三个供销社才买到。”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冰糖葫芦小心地放进挎包侧面的口袋里,生怕压坏了,“行,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让他们等着下次跟你去公园。那你自己做饭别对付,多煮点饭,别总吃面条。”
“知道了姐,您放心吧。” 陈墨送她到门口,院子里的老槐树飘来阵阵花香,落在陈琴的肩膀上。三大爷阎埠贵还在树下的小马扎上坐着,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见陈琴要走,赶紧放下算盘:“陈主任,这就走啊?不再坐会儿?小墨做的药膏您不用试试?”
“不了阎老师,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陈琴笑着摆手,推起停在墙角的自行车 —— 那是辆 28 式的永久牌自行车,还是王建军去年评上先进工作者发的,车把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她跨上车,又回头叮嘱陈墨:“记得做饭吃,别饿着!”
“知道啦!” 陈墨看着姐姐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
进了屋,陈墨先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暖暖身子。他走到灶台前,灶台是老式的砖砌灶台,旁边放着个铝锅 —— 这是他刚到北京时买的,锅底已经有点变形了。他打开米缸,里面还剩小半缸大米,是上次姐姐送来的;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挂面 —— 这是系统签到送的,比市面上卖的粗,煮出来更筋道。他想了想,又拿出几根青菜和两个鸡蛋,打算下碗青菜鸡蛋面,再窝两个荷包蛋,简单又顶饿。
刚把锅架到灶上,他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赶紧在心里默念 “签到”,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叮!签到成功!奖励:百年野山参一棵(约 98 克,已炮制)。”
陈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脏 “砰砰” 直跳。他赶紧从空间里取出野山参 —— 那是一棵用红绸布包着的人参,打开红绸布,人参的形态完整,主根粗如拇指,须根细密,还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参体上有明显的 “铁线纹”,这是百年野山参的特征。他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将近二两重,而且是炮制过脱水的,要是新鲜的,起码得有半斤多。
“好家伙!” 陈墨忍不住感叹,这可是救命的宝贝啊!在这个年代,别说是百年野山参,就是五十年的都很难见到,更别说这么大的一棵。他想起师父杨承和 —— 师父生前也有一棵五十年的野山参,只有指头那么大,却用它救了好几个危重病人。后来那棵参用完了,师父还遗憾地说,要是能有棵百年参,就能治更多疑难杂症了。
陈墨从衣柜顶上取下一个木匣子 ——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匣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里面铺着一层软布,以前就是用来装那棵五十年野山参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百年野山参放进木匣子里,轻轻盖上盖子,又把木匣子放进衣柜最里面的格子里,还压了件厚棉袄,生怕被人发现。
平复了半天激动的心情,陈墨才重新回到灶台前。他往锅里加了水,等水开的功夫,把青菜洗干净,切成段;又把鸡蛋打到碗里,搅散。水开了,他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锅底;等面条快煮好的时候,淋上蛋液,做成蛋花,再放进青菜,最后加了点盐和香油 —— 香油是上次姐夫送来的,他平时都舍不得用。
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端上桌,面条筋道,鸡蛋鲜嫩,青菜翠绿,闻着就香。陈墨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大半。吃饱了,他感觉浑身都有劲了,之前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收拾好碗筷,陈墨走到大门口,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 三大爷阎埠贵、一大爷易忠海,还有几个邻居,正坐在槐树下抽烟聊天。陈墨也走过去,找了个小马扎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 —— 是前门牌的,还是上次陈向东送的,他平时不怎么抽,只有跟邻里聊天的时候才拿出来。
“小墨,今天怎么没去食堂吃饭?” 易忠海问道,他手里拿着个大蒲扇,慢慢扇着风。
“今天有点累,自己在家煮了碗面。” 陈墨笑着回答,给易忠海和阎埠贵各递了一根烟,又帮他们点上。
就在这时,何雨柱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茶水。阎埠贵眼尖,先开口了:“傻柱,啥事这么高兴?是不是找到媳妇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放,声音洪亮:“比找媳妇还高兴!今天厂里把我的厨师等级调到 9 级了,从下个月开始,工资就涨到 27 块 5 了!” 他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9 级工在厂里可是最高等级的工人,工资比一般的干部还高,整个轧钢厂没几个。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 阎埠贵立刻凑过去,眼睛都亮了,“傻柱,你这涨了工资,是不是该请大家吃顿饭?比如去国营饭店点几个菜,让大家也沾沾你的喜气。”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何雨柱不请客就对不起他似的。
旁边的邻居也跟着起哄:“是啊傻柱,请客请客!”
何雨柱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却故意装糊涂:“请客?行啊!等我下次休班,买二斤猪肉,在家炖了,请大家来吃!” 他心里清楚,阎埠贵是想让他去国营饭店请客,那得多花不少钱,还不如在家炖肉,又实在又省钱。
易忠海赶紧打圆场:“柱子,这是好事!快去后院跟老太太说说,老太太肯定高兴。雨水也在老太太那儿呢,刚才看你没回来,跟我们一起吃的饭。”
“哎,好!谢谢一大爷!” 何雨柱赶紧应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院跑 —— 再不走,阎埠贵肯定要缠着他,非让他去国营饭店不可。
“嘿,这个傻柱,跑的还真快!” 阎埠贵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撇了撇嘴,“涨了这么多工资,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请,也太小气了。” 他嘴里念叨着,手里却把陈墨递的烟抽得津津有味。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下来,槐树上的知了也不叫了,只有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大家收拾好小马扎,准备各自回家。
陈墨起身的时候,看到易忠海的背影 —— 一大爷的背好像比以前更驼了,走路也慢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道:“一大爷,您稍等一下!”
易忠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疑惑:“小墨,怎么了?有事?”
“一大爷,您回家有事吗?一大妈在家吗?” 陈墨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
“没事,你一大妈应该在家呢,正缝衣服呢。” 易忠海笑了笑,“你找我们有事?”
“有点小事想跟您二位商量一下,” 陈墨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您先回去,我取点东西,随后就到。”
“行,那我跟你一大妈在家等你。” 易忠海点了点头,慢慢往家走。
陈墨回到屋里,先喝了杯热水,心里却在琢磨 —— 他记得上辈子看的剧里,一大爷和一大妈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一大爷后来费劲心思把何雨柱和秦淮茹撮合到一起,就是为了老了能有人养老。可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大爷不领养一个孩子呢?那个年代虽然领养手续麻烦,但也不是不行,总比指望别人养老靠谱。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自己做的芝麻糖 —— 是用芝麻和麦芽糖熬的,香甜可口,一大妈平时爱吃甜食。又把上次陈琴送来的白面馒头拿了两个,装进布包里,才锁上门往一大爷家走。
一大爷家就在前院,离他家不远,门口挂着个红灯笼,还是过年的时候挂的,现在有点褪色了。陈墨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一大爷,一大妈,我来了。”
门很快开了,一大妈笑着站在门口:“小墨来啦!快进来,外面凉。” 她穿着件蓝色的土布褂子,手里还拿着针线,显然是刚放下活计。
易忠海坐在桌边,桌上放着杯茶水,见陈墨进来,赶紧起身:“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陈墨把布包放在桌上,笑着说:“一大爷,一大妈,不用忙,我就是过来坐坐。这是我姐给我的芝麻糖,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您二位尝尝。”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啥。” 一大妈拿起芝麻糖,拆开包装纸,递给易忠海一块,“你尝尝,小墨姐做的糖就是好吃。”
易忠海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香甜,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小墨,你找我们有事,就直说吧。”
陈墨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一大爷,一大妈,我看您二位最近气色不太好,想给您俩号号脉,看看身体情况。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也能早点调理。” 他没直接提孩子的事,怕触到两人的伤心处,打算先号脉,看看是不是身体原因导致的不孕,再想办法帮忙。
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红了:“小墨,谢谢你啊…… 我们俩这身体,也去医院看过,都说没啥大毛病,可就是……”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易忠海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是啊,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都没查出啥问题。算了,不提这个了。小墨,你要是不忙,就给我们号号脉吧,看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陈墨点了点头,先让一大妈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 —— 脉细弱,气血不足,还有点肝郁。他又给易忠海号脉,脉沉缓,肾阳不足。他心里有了数,两人的身体确实有问题,不过不算严重,通过中药调理,应该能改善。
“一大爷,一大妈,您俩的身体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气血不足,肾阳亏虚。” 陈墨斟酌着说道,“我给您俩开个方子,调理一段时间,气色就能好起来。平时也别太劳累,一大爷您少干点重活,一大妈您也别总熬夜缝衣服。”
一大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哎,好,听你的。小墨,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了笑,“我明天把方子写好给您送过来,药材我去中药房给您抓,您俩就等着喝药调理就行。”
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走出一大爷家,夜色更浓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在地上洒下长长的影子。陈墨想,要是能帮一大爷和一大妈调理好身体,说不定他们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用再为养老的事操心了。他觉得,能帮到邻里,也是件挺有意义的事。
第13章 医者仁心助求子 邻里误会起波澜
陈墨站在自家屋门口,望着院里飘落的槐树叶,心里还在琢磨一大爷易忠海的事。他总觉得,剧中一大爷的 “养老焦虑”,根源还是没个亲生骨肉 —— 若是有个孩子承欢膝下,也不至于把希望全寄托在邻里身上。再说这两年灾荒,四九城接收了不少逃荒的孤儿,街道办天天为安置孩子犯愁,一大爷夫妻俩条件这么好,真想收养早该成了,偏生他们想找个不记事的娃,这才迟迟没着落。
不过陈墨更倾向于帮他们调理身体 —— 毕竟一大爷夫妇才四十多岁,只要气血调顺了,未必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他想起上次号脉的结果,一大妈气血不足、肝气郁结,一大爷肾阳亏虚,都是能靠中药慢慢调理的毛病,算不上疑难杂症。
琢磨清楚,陈墨锁好门,往中院走去。四合院分前中后三院,中院最宽敞,靠墙种着棵石榴树,这会儿刚结出青溜溜的小果子,墙根下还摆着几盆月季,是二大爷家种的,就是叶片上沾了不少尘土,看着没精神。一大爷家住在中院东厢房,两间屋子,窗户上糊着新换的毛边纸,门楣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春联,红纸已经泛白,却依旧平整。
“一大爷,在家吗?” 陈墨走到门口,故意提高了声音,怕屋里人听不见。
门帘 “哗啦” 一声被撩开,易忠海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小墨来啦!快进来,我跟你大妈正等着呢。”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 年轻时候在工厂干活练出的力气,现在还没完全褪下去。
陈墨刚迈进屋,就看见何雨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玉米糊糊。何雨柱看见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一大爷喊我来吃饭呢。”
易忠海赶紧拉过一把木凳,往陈墨跟前递:“柱子也是刚过来,跟我聊厂里的事呢。小墨,你找我们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陈墨没坐,而是看向何雨柱,语气平静:“柱子,能不能麻烦你回避一下?我跟一大爷、一大妈说点私事,不方便外人在场。”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 “啪” 地放下碗,站起身来,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跟一大爷啥关系?你跟他们说私事,还防着我?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心眼呢?” 他本来就因为早上没蹭到饭心里不痛快,这会儿被陈墨 “赶”,更是满脸不高兴,眼睛瞪得溜圆。
陈墨没跟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 何雨柱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时候太冲动。易忠海见状,赶紧打圆场:“柱子,你先回去吧,我跟小墨确实有正事要谈,等会儿我让你大妈给你留碗饺子。”
何雨柱还想说什么,可一看易忠海的神色,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能不情愿地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嘴里还小声嘀咕:“有啥了不起的,还藏着掖着,我还不稀得听呢!”
陈墨等他走到门口,才轻轻关上屋门,插上门闩 —— 他怕等会儿说话声音大了,再被院里人听见。转过身,就看见一大妈从内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筐,里面放着没缝完的鞋底,显然是刚在里面做活计。
“小墨,让你笑话了,柱子就是这脾气。” 一大妈笑着说,把针线筐放到桌角,又给陈墨倒了杯热水,“你找我们到底啥事?还得避着人说。”
陈墨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一大爷,一大妈,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二位一件事,您俩听了千万别生气,也别觉得我多管闲事。”
易忠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易忠海率先开口:“小墨,你有话就直说,咱们邻里这么多年,还有啥不能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 陈墨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想问您二位,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易忠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看向身边的一大妈:“小墨,你大姐应该跟你提过吧?我跟你大妈确实想收养一个孩子,前阵子还跟街道办的人打听了,可看了几个娃,要么年龄太大,要么身体不好,我们想找个不记事的,方便养,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一大妈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是啊,上次街道办带过来一个三岁的娃,一看见我们就哭,嘴里喊着‘要妈妈’,我这心也跟着揪得慌,实在不忍心,就没要。我们俩这年纪,养个记事的娃,怕他心里惦记亲爹妈,以后跟我们不亲。”
陈墨看着两人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他赶紧补充道:“一大爷,一大妈,我知道您二位想收养孩子,可我今天说的不是收养 —— 我是想问,您二位想不想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哐当!” 一声脆响,易忠海激动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热水溅到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墨,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说什么?自己的亲生孩子?这…… 这可能吗?”
一大妈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一张一合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墨…… 你…… 你没骗我们吧?我们…… 我们还能有自己的娃?”
两人结婚快二十年了,为了要孩子,跑遍了四九城的医院,西医说两人身体没毛病,中医说气血虚,开了不少汤药,可肚子就是没动静。时间长了,两人都快放弃了,没想到今天陈墨会给他们带来这样的消息。
“一大爷,一大妈,您二位先别激动。” 陈墨赶紧起身,扶着易忠海坐下,又给一大妈递了块手帕,“我上次给您二位号脉,发现一大妈是气血不足、肝气郁结,一大爷是肾阳亏虚,这些都是能调理的毛病。您二位才四十多岁,只要好好调理,坚持喝药,再配合针灸,有自己的孩子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又详细解释:“我打算给一大妈开一副‘八珍汤’加减,加些玫瑰花、香附,补气血的同时疏肝解郁;给一大爷开‘金匮肾气丸’的方子,再加鹿茸、海马,温补肾阳。平时再让一大爷多吃点黑芝麻、核桃,一大妈多喝点红枣小米粥,坚持三个月,肯定能看到效果。”
易忠海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墨,要是真能这样,我们老两口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一大妈也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是啊,小墨,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我真能生个娃,一定让他认你当干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何雨柱的声音,带着焦急:“一大爷!一大爷!您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摔东西了?”
原来何雨柱回到家后,心里总惦记着陈墨跟一大爷说 “私事” 的事,在屋里坐了没两分钟,就忍不住出来在院里转圈。刚转到中院,就听见一大爷屋里传来 “哐当” 一声,还以为是陈墨跟一大爷吵架了,赶紧跑到后院,把二大爷刘海中也叫了过来。
刘海中一听有热闹可看,还能摆摆二大爷的威风,立马来了精神,跟着何雨柱就往中院跑,一边跑还一边说:“柱子,你别着急,有我在,谁敢跟一大爷吵架?我好歹是居委会任命的二大爷,得管管这事!”
易忠海刚把门打开,何雨柱和刘海中就挤了进来。刘海中一进屋,就看见地上摔碎的茶杯,还有一大妈通红的眼睛,立马指着陈墨,扯着嗓子喊:“陈墨!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跟一大爷吵架了?还摔杯子?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实在不行找我啊!我是居委会任命的二大爷,负责调解院里的矛盾!”
陈墨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反问:“二大爷,您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什么时候跟一大爷吵架了?”
“还想狡辩?” 刘海中指着地上的碎茶杯,又指了指一大妈的眼睛,“这杯子不是你摔的?一大妈哭不是因为你气的?傻柱都跟我说了,你把他赶出去,跟一大爷在屋里吵架,动静大得很!”
何雨柱也握着拳头,瞪着陈墨,语气激动:“就是!我刚才听见屋里‘哐当’一声,肯定是你跟一大爷吵架摔东西了!一大爷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就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易忠海赶紧拦在陈墨身前,对着何雨柱和刘海中吼道:“你们俩别在这儿瞎嚷嚷!谁跟小墨吵架了?这杯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大妈哭是高兴的,跟小墨没关系!”
刘海中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高兴的?一大爷,您没骗我吧?哪有高兴得哭还摔杯子的?”
一大妈也擦干眼泪,对着两人解释:“是真的,二大爷,柱子,小墨是来给我们说好事的。他说能帮我们调理身体,让我们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我们太高兴了,才不小心摔了杯子。”
“啥?” 何雨柱和刘海中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何雨柱放下拳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一大爷,大妈,我…… 我还以为陈墨跟你们吵架了,是我误会了。”
刘海中也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面子:“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小墨,你这是做了件大好事啊!一大爷老两口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你能帮他们,真是咱们院的福气!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这个二大爷肯定支持你!”
陈墨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二大爷,柱子,没事,误会解开就好。一大爷,一大妈,我明天就去中药房给您二位抓药,您二位今天先好好休息,别太激动,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易忠海点了点头,感激地说:“好,好,都听你的。小墨,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晚上就在这儿吃饭,让你大妈给你包饺子。”
“不了一大爷,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陈墨婉拒了,又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才转身离开。
走出一大爷家,陈墨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他想,要是一大爷夫妇真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四合院肯定会多不少热闹,那些原本围绕着 “养老” 的矛盾,说不定也能迎刃而解。他越想越觉得有盼头,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陈墨先把给一大爷夫妇的药方写好,又在旁边标注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才满意地放下笔。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格子,看着里面的紫檀木匣子 —— 里面的百年野山参还静静地躺着,要是以后调理过程中需要补气血,还能取一点参须加进去,效果肯定更好。
晚上,陈墨做了碗红枣小米粥,慢慢喝着。粥的香甜在嘴里散开,他想起白天一大爷夫妇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觉得,作为一名医生,能帮病人解决痛苦,能帮邻里实现心愿,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第14章 误会激化与诊病定心
一大爷易忠海伸手去拦何雨柱,可他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 何雨柱攥着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带着股子蛮劲就往陈墨跟前冲。陈墨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何雨柱拳头递过来的瞬间站起身,右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刚好抵在何雨柱的脉搏上,能清晰感觉到他因愤怒而急促的跳动。
“柱子,住手!” 易忠海急得跺脚,可话音刚落,就见陈墨手腕微沉,稍一用力,何雨柱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推着往后退。他脚下没稳住,被门槛绊了个正着,“哎哟” 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里,屁股着地的瞬间,院里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会儿中院已经聚了不少人 —— 三大爷阎埠贵抱着胳膊站在石榴树下,手里还攥着个算盘,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算什么;秦淮茹领着小当和槐花站在门边,脸上带着焦急,想上前又不敢;聋老太太被后院的邻居扶着,站在远处眯着眼,虽然听不清动静,可看何雨柱摔得狼狈,也跟着咧开嘴笑;许大茂则靠在墙根,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还故意提高声音:“哟,这不是四合院战神嘛?怎么还摔了个屁股墩儿啊!”
何雨柱从地上爬起来,裤子上沾了层尘土,膝盖还蹭破了皮,又羞又恼,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指着陈墨,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敢推我!我今天非跟你没完!” 说着又要冲上去。
易忠海赶紧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何雨柱!你是不是疯了?啊?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是误会!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还想连我一起打是不是?”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何雨柱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梗着脖子喘气。
“我…… 我这不是怕您受欺负嘛!” 何雨柱声音弱了下去,眼神却还不服气地瞟着陈墨,“他把我赶出去,还在屋里摔东西,我哪知道是误会……”
“摔东西?” 易忠海气得冷笑一声,指着屋里,“那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倒的凳子!你倒好,听风就是雨,还把你二大爷叫来添乱!”
这时,二大爷刘海中也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着尴尬,搓着手笑道:“老易,这事儿怪我,怪我!傻柱跑来找我,说你们在屋里吵得厉害,我着急啊,想着我是居委会任命的二大爷,得过来调解调解,没成想是这么个事儿……” 他又转向陈墨,弓着腰赔笑,“陈医生,实在对不住,是我鲁莽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陈墨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 刘海中这副趋炎附势的样子,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转身走进屋,易忠海也没再跟何雨柱、刘海中纠缠,跟着进了屋,还顺手关上了门,把院外的议论声和哄笑声都挡在了外面。
院外,阎埠贵凑到刘海中跟前,压低声音说:“老刘,你这二大爷当的,净瞎折腾!陈医生是什么人?协和医院的大夫,还会跟老易吵架?你啊,就是太想摆官架子了。”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阎埠贵,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这不是为了院里的和睦嘛!”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懊恼得不行 —— 刚才那通咋咋呼呼,肯定又被院里人看笑话了。
何雨柱还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何雨水从屋里跑出来,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家拽:“哥!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跟我回去!”
“我丢什么人了?” 何雨柱挣了挣,“是他陈墨先推我的!我……”
“你还说!” 何雨水没好气地打断他,“人家陈医生是帮一大爷夫妇看诊的,你倒好,冲上去就动手,还被人推得摔了个跟头,全院人都看着呢!”
许大茂见状,又凑过来起哄:“傻柱,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连陈医生一个手指头都扛不住啊?刚才那一下摔得,我看着都疼!” 他边说边模仿何雨柱摔倒的样子,惹得旁边的人又笑了起来。
“许大茂!你找打!” 何雨柱彻底恼羞成怒,挣脱何雨水的手就往许大茂跟前冲。许大茂吓得赶紧往后院跑,边跑边喊:“傻柱,你有本事别追我啊!有本事跟陈医生打去!”
“你给我站住!” 何雨柱追了两步,又被何雨水拉住了。何雨水把他往自家屋里推,关上门气道:“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许大茂就是故意激你,你还真上当!”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嘴上还硬:“我那是没防备!要是我准备好了,就陈墨那小身板,我一拳就能把他撂倒!”
“呵,你就吹吧。” 何雨水翻了个白眼,“人家陈医生是中医,手上有劲儿着呢,上次我看他给病人针灸,手都不抖一下,你啊,根本不是他对手。”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过来,把裤子撩起来,我给你擦擦伤口,别感染了。”
何雨柱不情不愿地撩起裤腿,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何雨水一边给他消毒,一边叹气道:“哥,以后别再瞎掺和别人家的事了,一大爷心里有数,用不上你瞎操心。”
与此同时,一大爷家的屋里,气氛已经平静了下来。一大妈给陈墨重新倒了杯热水,杯子是新拿的,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还是去年街道办发的。
“陈医生,让你见笑了。” 易忠海坐在桌边,脸上满是歉意,“傻柱就是这脾气,心不坏,就是太冲动了。”
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没事,我知道他是关心您。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您和大妈的身体吧。” 他放下水杯,看向易忠海,“一大爷,您先伸左手,我再给您号号脉,上次号脉时间短,我再仔细看看。”
易忠海赶紧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陈墨三指轻搭,指尖感受着他的脉象 —— 脉沉缓,尺脉偏弱,比上次号脉时稍微好了些,想来是最近休息得不错。他又让易忠海换了右手,号了片刻,才松开手,转而看向一大妈:“大妈,该您了。”
一大妈紧张地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陈墨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细而涩,像捻着根细麻绳,尺脉更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一大妈的舌苔 —— 舌淡苔白,舌边还有齿痕,显然是长期气血亏虚的症状。
“陈医生,怎么样?我…… 我们还能有孩子吗?” 易忠海紧张地问道,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大妈,语气温和:“大妈,您早年是不是得过一场重病?比如高热、咳血之类的?而且病好之后,一直觉得浑身乏力,月经也不太规律?”
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点了点头:“是啊,陈医生,你怎么知道?那还是二十多年前,我跟老易从东山逃难到四九城,路上淋了场大雨,发了高烧,还咳血,当时没钱看医生,就找了个土郎中,抓了几副草药,烧是退了,可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虚得很,月经要么推迟要么提前,量也少得可怜,后来就再也没怀过孩子。我们去医院看过,西医说我输卵管堵了,中医说我气血亏得太厉害,都跟我们说,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
易忠海也红了眼眶,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们也慢慢死心了,可有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心里还是难受。”
陈墨看着两人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他赶紧安慰道:“大爷,大妈,您二位别灰心。大妈当年那场病,确实伤了气血,还影响了输卵管,可这些都不是不能调理的。您的脉虽然细涩,但还有生机,只要好好调理,把气血补上来,疏通经络,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能怀上孩子。”
“真…… 真的吗?” 一大妈激动得抓住陈墨的手,手指冰凉,“陈医生,你没骗我们?我们真的能有自己的孩子?”
“没骗您。”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给您开个方子,以‘八珍汤’为基础,再加些通经活络的药。八珍汤能补气血,我再给您加三钱红花、二钱当归尾,用来活血化瘀;加一钱路路通、一钱王不留行,疏通输卵管;再加上阿胶、鹿角胶,补精血。您每天煎一副,早晚各喝一次,喝完药再用热水泡脚,泡的时候加些艾叶和生姜,能促进血液循环。”
他顿了顿,又看向易忠海:“一大爷,您也得调理。我给您开‘金匮肾气丸’的方子,再加些鹿茸、海马,温补肾阳。您平时多吃点黑芝麻、核桃,每天早上起来练会儿太极,别干重活,调理三个月,您的肾阳就能补上来。”
易忠海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陈医生,太谢谢您了!要是我们真能有孩子,我们老两口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一大妈也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是啊,陈医生,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肯定帮你!”
陈墨笑了笑:“您二位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这方子得去中药房抓药,我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给您二位带回来,省得您跑一趟。还有,服药期间,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大妈要保持心情舒畅,别想太多烦心事,情绪对气血影响很大。”
“哎,好,我们都记住了!” 易忠海赶紧应道,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钱和粮票,“陈医生,抓药的钱和粮票您拿着,不能让你白忙活。”
陈墨赶紧摆手:“大爷,不用,这点药钱我还出得起。您二位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以后孩子出生了,给我包个红鸡蛋就行。”
易忠海还想坚持,可陈墨态度坚决,他也只好作罢,心里却更感激了。
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大爷,大妈,我该回去了,明天我把药带过来。”
易忠海和一大妈赶紧送他到门口,易忠海还特意叮嘱:“陈医生,路上慢点,明天我们在家等你。”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路灯的光在地上洒下长长的影子,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 “沙沙” 的声响。他想起一大爷夫妇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 作为一名医生,能帮别人实现多年的心愿,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回到家,陈墨先把给一大爷夫妇的方子写好,又在旁边详细标注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比如 “红花要后下,煎五分钟即可”“阿胶要烊化,用热药汁冲开”。他还特意在方子上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 “保持好心情”,希望能让一大妈看了心情好一些。
做完这些,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立刻睡着。他想起白天的误会,想起何雨柱的冲动,想起一大爷夫妇的期待,觉得这个四合院虽然热闹,却也充满了人情味。他期待着明年能听到一大爷家添丁进口的好消息,也期待着这个四合院能越来越和睦。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陈墨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准备去医院上班,顺便给一大爷夫妇抓药。他知道,新的一天,又会有新的故事在这个四合院里发生,而他,也会继续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第15章 药方赠暖与筑家构想
陈墨那句 “明年最迟就能有自己的孩子”,像颗定心丸,让易忠海夫妇瞬间愣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槐树叶的 “沙沙” 声在屋里回荡。
“真…… 真的吗?陈医生,你没骗我们?” 易忠海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期待。一大妈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忘了擦。
陈墨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放缓了语气:“一大爷,大妈,我是医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只要按方子好好调理,保持心情舒畅,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能给孩子准备小衣裳了。”
他话音刚落,一大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易忠海的胳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里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喜悦。易忠海也红了眼眶,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拍着老伴的背,哽咽着说:“别哭了,别哭了,陈医生说了,咱们能有孩子,该高兴才对。”
“一大妈,您可不能这么哭。” 陈墨赶紧提醒,“您现在气血本就虚,情绪波动太大,容易伤肝耗气,反而影响调理。您得慢慢平复心情,以后也要多注意控制情绪,多想想开心的事。”
一大妈赶紧点点头,用袖口擦干净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哎,陈医生,我听你的,我不哭了,我好好养身子,等着抱孩子。”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颤,眼神却亮得像燃起了火苗,那是对未来的期盼。
易忠海也稳定了情绪,站起身就往里屋走:“我这就去拿纸和笔,你赶紧给我们开方子。” 他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掀开里屋门帘时,还差点撞在门框上,惹得一大妈又破涕为笑。
不一会儿,易忠海拿着一个牛皮纸本子和一支钢笔走出来 —— 本子是他在工厂得的先进工作者奖品,封面都快磨破了,钢笔还是 “英雄” 牌的,平时舍不得用,只有记重要事情才拿出来。他把纸和笔放到陈墨面前,又特意找了个平整的脉枕垫在下面,怕陈墨写字不稳。
陈墨接过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开始认真写药方。他的字写得工整有力,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八珍汤加减:党参 15g、白术 12g、茯苓 10g、甘草 6g、当归 12g、熟地黄 15g、白芍 10g、川芎 8g、红花 3g、当归尾 6g、路路通 3g、王不留行 3g。” 写完药方,他又在下面详细标注煎服方法:“每日一剂,加水 800ml,先武火煮沸,后文火煎 40 分钟,红花、路路通、王不留行后下,煎 5 分钟即可。分三次温服,饭后半小时服用,忌生冷、辛辣、油腻。”
“一大爷,您明天拿着这个方子去中药房抓药,让大妈连喝五天。” 陈墨把药方递给易忠海,又叮嘱道,“这五天里,让大妈多吃点细粮,比如小米粥、白面馒头,再煮点红枣、桂圆补气血。喝完五天,我再给大妈号脉,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易忠海双手接过药方,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折成四折,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了。他抬头看向陈墨,语气诚恳:“陈医生,你看这诊费…… 我们该给多少?你尽管说,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一大爷,诊费的事不急。”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等明年您抱上自己的孩子,再给我包几个红鸡蛋,我就很满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妈的身体,别的都不用想。”
易忠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墨打断了:“对了,还有件事 —— 您二位暂时别把调理身体要孩子的事说出去,等大妈真怀上了,再跟院里人说也不迟。一来是怕现在说出去,院里人议论纷纷,影响大妈的情绪;二来也是怕万一有什么变故,让您二位失望。”
“哎,我们听你的!” 易忠海赶紧点头,“这事我们肯定不跟外人说,就连傻柱和雨水,我们都不告诉。” 一大妈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信任 —— 经过今天的事,她已经把陈墨当成了家里的恩人。
陈墨站起身,准备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二位早点休息,这段时间一定要保证睡眠,别熬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明天抓药的时候,记得让中药房把阿胶和鹿角胶单独包,阿胶要烊化,用热药汁冲开喝,效果才好。”
“记住了,记住了!” 易忠海和一大妈送他到门口,还想再往外送,却被陈墨拦住了:“您二位别送了,前后院离得近,我走几步就到了。” 说完,他放下门帘,转身往家走。
回到自己屋里,陈墨先倒了盆热水,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胳膊 —— 现在天热了,白天跑前跑后,身上沾了不少汗。屋里的盆架是老式的木质架子,上面晾着条半旧的蓝布毛巾,还是姐姐陈琴去年给他做的。擦完身,他坐在桌前,想起白天何雨柱冲动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 以前觉得何雨柱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可今天这事,却让他觉得这人太莽撞,以后还是少跟他打交道,免得被连累。还有二大爷刘海中,趋炎附势,爱摆官架子,也得尽量避开。
“不想这些烦心事了。” 陈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屋里的陈设上。他住的房子有六十多平,是个大单间,中间用布帘隔开,里间放床,外间放桌子和柜子。现在一个人住,倒也宽敞,可他转念一想 —— 要是以后结婚了,有了孩子,这房子就不够用了。孩子得有自己的房间,还得有地方放婴儿床、玩具,现在这布局肯定不行。
“对了!” 陈墨突然眼前一亮,站起身走到墙边,抬起胳膊往上够 —— 屋顶很高,他伸直胳膊,指尖离天花板还有一大截。他赶紧找了把尺子,站在凳子上测量,屋顶居然有五米高!“要是隔个二楼,不就能多出不少空间了吗?” 他兴奋地想,一楼可以留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二楼隔两个房间,一个当卧室,一个当孩子的房间,这样就够用了。
陈墨赶紧坐到桌前,拿出纸和笔,画了个简易的房屋改造图。他先画了一楼的布局:进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中间是客厅,客厅靠窗的位置放个书桌;然后画二楼,用楼梯从客厅角落通上去,二楼隔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留个小窗户,保证采光。画完图,他又琢磨起来 —— 自己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样隔合不合理,会不会有安全问题。“还是找个靠谱的施工队问问吧。” 他想,姐姐陈琴在街道办工作,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他找到合适的人。
关上灯,陈墨躺在床上,心里还在琢磨改造房子的事,想着想着,就慢慢睡着了。梦里,他梦见自己的房子隔出了二楼,孩子在二楼的房间里玩耍,妻子在厨房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极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起床洗漱完,吃了个白面馒头,就往医院赶。到中医科诊室的时候,丁秋楠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 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暖水瓶里灌满了热水,陈墨桌上的《伤寒论》还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旁边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 “陈大夫,我把今天的诊室消毒了,您放心用”。
“早啊,秋楠。” 陈墨笑着打招呼,“今天你先自己看书,我去跟梁主任请个假,出去办点事,顺便把他的自行车借走。”
丁秋楠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好的陈大夫,您去吧,诊室这边我看着。” 她手里还拿着陈墨给她列的书单,书页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显然早上已经看了不少。
陈墨找到梁明远的办公室,跟他说明情况:“主任,我想请半天假,去我姐那边办点事,顺便把您的自行车借一下,回来我给您加满气。”
梁明远正在看病历,听他这么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自行车钥匙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他对陈墨很信任,知道他不会耽误工作。
陈墨拿着钥匙,推着梁明远的自行车 —— 那是辆 28 式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身有点旧,却保养得很好 —— 往北桥街道办事处赶。街道办门口很热闹,几个居民正在跟工作人员咨询事情,公告栏上贴着 “关于做好夏季防疫工作的通知”,用红笔写的,格外醒目。
陈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惊讶地问:“你今天不上班,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姐,我是想让你帮我找个施工队。” 陈墨坐到她对面,把自己改造房子的想法说了一遍,“我那房子屋顶高,想隔个二楼,以后结婚有孩子了也够用。你认识靠谱的人吗?”
陈琴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你早说啊!离你们院不远的那个大杂院,有个姓富的泥瓦匠,叫富老大,他还会做木匠活,手底下的活特别好。我们街道办好几户居民装修房子,都是找的他。他弟兄三个,都是干这个的,人实在,收费也公道。” 她说着,拍了拍大腿,“走,我带你去找他,刚好我也没事。”
陈墨推着自行车,准备跟她走,陈琴看见自行车,好奇地问:“你这自行车是借谁的?看着不像你的。”
“借我们梁主任的,他今天让我用。” 陈墨笑着说。
陈琴没再多问,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在前边带路:“富老大他们家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富老大住的大杂院。大杂院门口摆着几个咸菜缸,缸口盖着木板,墙上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随风飘动。富老大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眼睛闭着,手里拿着把蒲扇,腿上盖着块小毯子,看起来很悠闲。
“富老大,醒醒,别睡了!” 陈琴停下自行车,笑着喊道。
富老大睁开眼睛,看见陈琴,赶紧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哎哟,是李主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他说着,就要去搬凳子。
“不用坐了,富老大。” 陈琴指了指陈墨,“这是我弟弟陈墨,他有个房子想改造一下,想请你去看看。”
富老大看向陈墨,伸出手:“李同志,您好!咱别在这儿站着说了,到我屋里喝口水,慢慢说。”
陈墨摇了摇头:“不用了富师傅,我们现在就想请你去我那边看看,我现场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也不远,就隔两条胡同。”
“行!” 富老大爽快地答应,“您二位稍等,我去拿点东西。” 他转身跑进院里,不一会儿就背着个大挎包出来了 —— 包里装着卷尺、墨斗、铅笔,都是干活用的工具。
富老大看着陈墨和陈琴都骑着自行车,眼神里满是羡慕 —— 自行车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他早就想攒钱买一辆,可家里孩子多,一直没舍得。“李同志,你们在前边骑,我跟着走就行。”
“不用,你坐我后座上,我带你。” 陈墨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语气热情。
富老大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走着就行,不麻烦您。”
“没事,上来吧,快。” 陈墨坚持道。富老大不好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坐到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车座,生怕摔下去。
三人很快就到了陈墨住的四合院。离老远,就看见院门口坐着几位大姨,手里拿着针线活,正在扯闲篇。看见陈墨带了个陌生人来,还骑着自行车,几位大姨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往这边看。
“这不是陈医生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位穿蓝布褂子的大姨笑着打招呼,眼神却不住地打量富老大。
“大姨,我请富师傅来看看房子,想改造一下。” 陈墨笑着回应,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富老大跟在他身后,有点拘谨,毕竟是第一次来陌生的院子。
进了屋,陈墨先把自行车停在墙角,然后打开屋门,请富老大进去:“富师傅,您进来看看,这房子我想隔个二楼。”
富老大走进屋,先四处看了看,又拿出卷尺,测量了屋顶高度、房间长宽,嘴里还念念有词:“屋顶五米高,隔二楼没问题,二楼层高两米二就行,一楼还能剩两米八,不压抑。房间宽四米,长六米,隔两个房间刚好……” 他一边测量,一边跟陈墨说自己的想法,“二楼可以用木梁搭框架,再铺木板,楼梯从客厅角落通上去,不占地方。窗户留大点,保证采光。”
陈墨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富老大确实专业:“富师傅,就按您说的来。不过我还需要点水泥,您看大概需要多少?我让我姐夫帮忙找找。”
富老大想了想:“大概需要两百斤水泥,用来砌楼梯和固定木梁。要是能弄到钢筋,再加点钢筋,更结实。”
陈墨看向陈琴:“姐,我姐夫王建军那边,能不能帮忙搞到水泥和钢筋?他不是在粮食局当副局长嘛,说不定认识物资局的人。”
陈琴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我晚上回去跟他说,让他帮忙问问。等富师傅算好需要多少,我就让他给你送过来。”
富老大把测量的数据记在本子上,笑着说:“李同志,您放心,我明天就给您出个详细的图纸和预算,保证让您满意。您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后天就能开工。”
陈墨心里很高兴,握着富老大的手:“那就麻烦富师傅了,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富老大笑得很朴实,“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把图纸给您送过来。”
送走富老大,陈琴看着陈墨,笑着说:“你这孩子,想的还挺长远,还没结婚呢,就想着孩子的房间了。”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晚都得考虑,提前弄好,也省心。姐,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还找不到这么靠谱的施工队。”
“跟姐客气什么。” 陈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晚上我让你姐夫给你回话,看看水泥和钢筋的事能不能成。”
陈墨送姐姐到门口,看着她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满是期待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改造后的房子,温馨又宽敞,以后一家人在里面生活,该有多幸福。他转身回屋,准备下午回医院上班,心里琢磨着,等房子改造好了,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第16章 屋改磋商与医道传承
院门口的几位大姨正凑在一起做针线活,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穿蓝布褂子的大姨手里攥着根钢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陈墨姐弟俩带着个陌生男人过来,男人背上还背着个鼓囊囊的大挎包,一看就是做活的师傅。
“哟,陈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三大妈先开了口,她手里拿着个没纳完的鞋底,针还别在上面,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富老大,“这是…… 找小墨有事?”
陈琴脚步没停,笑着摆了摆手:“可不是嘛!小墨这房子年头久了,墙皮都掉了,地面也坑坑洼洼的,想收拾一下。这位是富师傅,手艺好得很,我带他来看看。您几位接着聊,我们先进屋了。” 她说着,指了指陈墨的房门,语气自然 —— 这院子里的房子大多是老房子,每年都有人修补,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几位大姨点点头,又低头聊起天来,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陈墨他们这边瞟,好奇这房子到底要怎么收拾。陈墨推开屋门,侧身让富老大和姐姐先进,自己则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了 —— 免得院里人探头探脑,打扰他们商量事。
进屋后,富老大把挎包往桌上一放,“哗啦” 一声,里面的工具撞出轻响。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皮尺 —— 皮尺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用了不少年头,又拿出一把自制的折叠木尺,木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是他自己用硬木打磨的。“陈同志,我先量量屋子的尺寸,您别急,我记准了数据,才能给您出方案。”
陈墨点点头:“麻烦富师傅了,您尽管量,需要帮忙您说话。” 说着,他还主动搬开桌角的凳子,给富老大腾地方。富老大先走到屋门口,将皮尺的一端固定在门框上,然后拉着皮尺往对面墙走,脚步迈得很稳,走到墙边后,他蹲下身子,眼睛与皮尺刻度对齐,嘴里念叨着:“宽度四米二,没错。” 然后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下数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又量了屋子的长度、高度,连墙角的弧度都用木尺大致量了一下,还特意掀开窗帘,看了看窗户的大小和位置。十来分钟后,他手里的本子上已经记满了数据,连地面的平整度都做了标注 —— 哪里高一点,哪里低一点,都画了简单的符号。
“陈同志,您说说您的想法吧,想怎么改?” 富老大走到陈墨跟前,把本子摊开,眼神里带着专业的认真。
陈墨清了清嗓子,指着堂屋右边的位置:“富师傅,我想在堂屋右边隔出一块,做个卫生间,就跟楼房里一样的冲水蹲坑,从院子里的水龙头拉根水管进来。剩下的堂屋空间不用大改,把墙皮重新刷一遍,地面用水泥抹平就成。里间我想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做厨房,也拉水管,另一部分当杂物间。最重要的是,我想在里间上面隔个二楼,做卧室,要是空间够,就隔成两间,一间我住,一间以后给孩子住。”
他话音刚落,富老大连忙摆手:“陈同志,您等一下!” 说着,他快步走到门口,撩开门帘往院子里的水池台看了看,又走回来,指着地面说:“水管好拉,从水池台接个管子过来就行,但是卫生间只能解小手,不能解大手。”
“为啥啊?” 陈墨愕然,他之前只想着做冲水的,压根没考虑过排水问题。
富老大拿起本子,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您看,咱这是平房,院子里的地面比街上的主管道高不了多少。要是做冲水蹲坑,下水道和主管道没有落差,污水冲不出去,时间长了肯定堵,到时候满屋子都是味儿,更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阵子我给东边胡同的张家改过,他跟您想法一样,结果修好了才发现冲不下去,最后只能拆了重装,白瞎了材料和功夫。”
陈琴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小墨,我也听说过这事。上次街道办还提醒过,平房改卫生间,最好别做冲水的,弄个普通的蹲坑,定期清理还省事。”
陈墨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就是专业和外行的区别,自己只想着方便,却忽略了实际条件。“行,那就听富师傅的,卫生间只做简单的蹲坑,能解小手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想在卫生间里洗澡。到时候在屋后边搭个架子,架高一点,放个铁皮桶,把水管拉进卫生间,天气暖和的时候就能冲澡,您看可行不?”
“嘿,这办法巧!” 富老大连声赞叹,拍了下手,“铁皮桶里装水,晒一天就热了,刚好能洗澡。我给您搭个结实的架子,用角钢焊,比木头架子耐用,还不怕雨淋。就是铁皮桶得刷层防锈漆,不然用两年就漏了。”
陈琴也笑着说:“这个主意好,夏天洗澡方便,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
“里间隔二楼的事,富师傅觉得可行不?” 陈墨又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富老大点点头:“可行!里间的跨度不大,用木梁搭框架,上面铺厚木板,再铺层油毡防潮,肯定结实。您要是想盘火炕,二楼也能盘,我给您在一楼留个口,炉子放一楼,烟囱从炕底穿上去,既能热炕,又能排烟,冬天还能给一楼取暖,一举两得。”
陈墨眼睛一亮 —— 他正担心冬天二楼冷,没想到还能盘火炕。“那太好了!火炕就按您说的来,大小不用太大,能睡两个人就行。”
富老大在本子上快速画着草图,边画边说:“我回去把这些整理成正式图纸,再算个材料清单和预算,晚上给您送过来。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咱们再调整,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开工。”
“好,我晚上在家等您。” 陈墨爽快地答应,又跟富老大确认了水泥、钢筋的用量,“富师傅,水泥大概要多少?我让我姐夫帮忙找,他认识物资局的人,应该能弄到。”
“两百斤差不多,够抹地面和砌楼梯了。钢筋要个十来根,都是细钢筋,用来固定木梁,更安全。” 富老大把数据记在本子上,收拾好工具,背上挎包,“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陈墨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陈琴正坐在桌前,翻看富老大落在桌上的本子,上面的草图虽然简单,却标注得很清楚。“小墨,你这改造下来,得花不少钱吧?要是不够,跟姐说,我给你凑点。”
“不用姐,我攒了点钱,够花。” 陈墨笑着摆手,“就是这段时间没地方住,我打算住医院宿舍,刚才忘了问,您知道医院还有空宿舍吗?”
“医院宿舍条件可不太好,又小又暗,夏天还热。” 陈琴皱了皱眉,“不行你就住家里,媛媛和家栋早就盼着你来了,刚好跟你姐夫也能聊聊。”
“不了姐,家里住不开,我住宿舍就行,也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陈墨不想麻烦姐姐,“我下午去医院问问梁主任,他肯定知道宿舍的事。”
陈琴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行,那你要是住不惯,随时跟我说。我还有事,先回街道办了,晚上你商量好了,过来跟我说一声。” 她说着,拿起挎包,又叮嘱道:“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姐!” 陈墨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离开,才转身回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锁上门 —— 这年代的四合院都很安全,生人进不来,胡同里要是路过个陌生面孔,院里的人都会盯着,根本不用担心丢东西。
到医院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上班时间,走廊里人不多,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轱辘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陈墨先去了梁明远的办公室,把自行车钥匙递给他:“主任,谢谢您的自行车,我给您加满气了。”
梁明远接过钥匙,放在抽屉里,抬头问道:“房子的事看完了?怎么样,好改吗?”
“挺好改的,找了个师傅,后天就能开工。” 陈墨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给梁明远递了一根 —— 是前门牌的,还是上次陈向东送的,他平时不怎么抽,只有跟长辈打交道时才拿出来。“主任,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咱们医院还有空宿舍吗?我房子改造,得住一个月宿舍。”
梁明远点燃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了想:“应该有,后院有几间闲置的宿舍,之前是给进修医生住的。等会儿我让行政科的人去看看,要是有,我把钥匙给你送过去。”
“谢谢主任,麻烦您了!” 陈墨赶紧道谢。
梁明远摆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上次你给产妇针灸止血的方法,是不是你师父杨老的不传之秘?” 他眼神里带着好奇,上次看到陈墨用针灸快速止血,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 中医的急救方法大多是口传心授,很少有能普及的,要是陈墨的方法能推广,对医院、对病人都是好事。
“不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陈墨实话实说 —— 这方法其实是系统灌输的记忆,里面还有很多针灸急救的技巧,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其实不难,只要找准穴位,把握好入针的深浅和角度就行。比如产后出血,主要扎肾俞、关元俞、次髎这几个穴位,进针一寸半,每隔一分钟捻针一次,就能快速止血。”
梁明远眼睛一亮:“那这方法能不能普及?咱们医院的年轻医生,尤其是中医科和妇产科的,要是能学会,以后遇到紧急情况,也多了个办法。”
“当然能普及!” 陈墨很爽快地答应,“我回去把这个方法整理出来,包括穴位定位、入针角度、注意事项,都写清楚,您到时候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打印出来,发给科室的医生。” 他从来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 中医要发扬光大,靠一个人不行,得让更多人学会这些有用的方法,才能帮助更多病人。
“好!好!” 梁明远高兴得连拍桌子,“小墨,你这个想法好!中医传承这么多年,就是需要你这种愿意分享的年轻人。对了,你是咱们协和医学院毕业的,有没有兴趣来医学院任教?” 他突然问道,眼神里带着期待,“你医术好,又懂教学,要是来任教,肯定能培养出不少好医生。我可以向学校推荐你,待遇肯定比在医院好。”
陈墨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任教的事。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主任,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还想在临床多积累点经验,等以后经验够了,再考虑任教的事。您放心,要是学校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去给学生们讲讲课,分享一下临床经验。”
梁明远点点头,没有勉强:“行,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要是想通了,随时跟我说,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知道陈墨是个踏实的人,先在临床打磨几年,对他以后的发展更好。
“谢谢主任!” 陈墨站起身,“那我先回诊室了,丁秋楠还在那边等着呢。”
“去吧去吧。” 梁明远挥了挥手,看着陈墨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 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了,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医科的顶梁柱。
陈墨回到诊室的时候,丁秋楠正在看书,桌上放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看见陈墨进来,她赶紧站起身:“陈大夫,您回来了。刚才有个病人来复诊,我说您出去了,让他明天再来。”
“好,辛苦你了。” 陈墨笑着点头,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你刚才看的那本《温病条辨》,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丁秋楠赶紧拿起书,凑到陈墨跟前,指着其中一段:“陈大夫,这段‘太阴风温,初起恶风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苔白,脉数’,我不太明白‘胸痞’是什么意思,还有对应的治法应该是什么?”
陈墨接过书,仔细看了看,然后耐心解释:“‘胸痞’就是胸部发闷,感觉不舒服,是因为湿热阻遏胸膈导致的。对应的治法应该是宣肺清热、化痰祛湿,可以用栀子豉汤加减……”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脏腑图,帮助丁秋楠理解。
丁秋楠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眼神里满是敬佩。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 能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别人,看着学生一点点进步,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他想,等自己的房子改造好,说不定就能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和教学中,为中医的传承多做些贡献。
第17章 拒任执教与穴位传艺
梁明远不止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任,还是协和医学院中药学专业的教授,每周要去学校上两节课,讲《本草纲目》选读,课堂总是坐得满满当当 —— 他讲课不照本宣科,总爱结合临床案例,学生们都爱听。
这会儿他坐在藤椅上,看着陈墨连连摆手拒绝,气得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小子就是懒!属算盘珠子的,拨一下动一下!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一口就回绝了!”
陈墨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往后躲:“主任,不是我懒,是我真不行。您看我才多大?刚到医院半年,连临床经验都没攒够,去学校当老师,学生们能服我吗?再说了,我这性子跳脱,坐不住讲台,别到时候误人子弟。”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更深的顾虑 —— 这年月的大学老师看着体面,可再过几年,大运动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知识分子。他总不能教两年就辞职,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现在就婉拒。
梁明远哪听不出他话里的敷衍,端起茶缸喝了口热茶,叹了口气:“你啊你,就是想太多!年轻人就该闯一闯,顾虑这顾虑那,能成什么大事?” 他知道陈墨心思细,可没想到这么谨慎,“行了行了,不勉强你,以后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哎,谢谢主任!” 陈墨赶紧顺坡下驴,站起身就往门口走,“那我先回诊室了,您记着我那宿舍啊!”
“滚吧滚吧,看见你就心烦!” 梁明远摆了摆手,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这小子虽然谨慎,可医术好、人品正,以后肯定错不了。
陈墨回到中医科诊室时,丁秋楠正坐在桌前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笔记本上,纸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连页边空白处都写满了注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陈大夫,您回来了!”
“秋楠,今早诊室人多吗?” 陈墨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 早上倒的热水还剩半缸,温温的刚好能喝,他仰头灌了大半缸,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
“今早来了两个病人,都是感冒的,我看您不在,就让他们去隔壁诊室了。” 丁秋楠合上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对了,还有个人来找您,没说什么事,看您不在就要走,我让他下午再过来。”
“哦?知道是谁吗?”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琢磨着 —— 是之前的病人复诊,还是有新的会诊?可他没多想,真有事的话,对方肯定还会来。
丁秋楠看着陈墨,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她双手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半天才小声问道:“陈大夫,我…… 我能问您个事儿吗?”
“当然能,你说。” 陈墨抬起头,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平时挺大方,怎么这会儿吞吞吐吐的。
“就是…… 就是您昨天给产妇针灸止血的方法,能…… 能教给我吗?”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飞快地说完,然后低下头不敢看陈墨,耳朵却悄悄红了。她昨天在产房外虽然害怕,可也看清了陈墨扎针的利落劲儿,心里早就想学了,只是怕陈墨不肯教 —— 毕竟这种急救方法,大多是师傅传徒弟的秘辛。
陈墨听完,忍不住笑了:“想学啊?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你,人体的穴位你都记住了多少?哪些穴位能扎,哪些穴位是‘死穴’,扎错了会出人命,这些你都弄清楚了吗?”
丁秋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我…… 我能记住 100 多个穴位,都是常用的那种,比如合谷、足三里、内关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死穴我只知道几个,像百会、心俞,书上说扎深了会出事,可具体怎么区分,我还不太清楚。”
“100 多个可不够。” 陈墨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针灸大成》,翻到穴位图那一页 —— 书页泛黄,上面的线条模糊不清,连穴位的位置都标得模棱两可,“你看,这书上的图太模糊了,根本没法准确认穴。人体的穴位几千年来没个准数,我师傅教我的时候说,能用到的就有 400 多个,其中 28 个是‘禁针穴’,比如神庭穴,扎深了会让人神志不清;膻中穴,扎错了会伤心肺,这些都得记牢了,不然扎错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丁秋楠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急切:“陈大夫,您有没有好办法能快速记住这些穴位啊?我对着书看,总记混,有时候明明记得位置,一到实际找穴就错了。”
陈墨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 —— 这年代的印刷技术太差,纸张也粗糙,用钢笔写字都能透到背面,更别说印清晰的穴位图了。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刷到的穿越小说,那些主角穿越过去,要么会炼钢,要么会造火车,连城里人都能精准记住历史事件,可到了自己这儿,除了中医和脑子里的系统知识,别的啥也不会。“要是我也会造点啥,说不定现在都能去支援大西北了。” 他心里嘀咕着,又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 想这些没用,还是先帮丁秋楠解决认穴的问题。
“陈大夫?您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小声提醒,生怕自己问得太急惹他不高兴。
“哦,没什么。” 陈墨回过神,笑着说,“我在想怎么给你画一幅清楚的穴位图。这样吧,我回去找张厚点的纸,用炭笔给你画人体正面、侧面、背面的穴位图,每个穴位都标上名字、定位方法,还有注意事项,这样你记起来就方便多了。”
“真的吗?” 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星星落进去,她激动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椅子,“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陈大夫!我一定好好记,不辜负您的心意!”
“不用这么客气。” 陈墨摆了摆手,“你过来进修,就是想学好中医,我既然带你,就不能让你白来一趟。等我把图画好,再教你怎么按‘骨度分寸法’找穴,比如从腕横纹到肘横纹是十二寸,找内关穴就在腕横纹上两寸,这样就不会记错了。”
他话音刚落,诊室门就被推开了,梁明远拿着个钥匙串走进来,笑着问道:“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什么白来不白来的?”
“梁主任,是陈大夫说要教我认穴位,还会给我画穴位图,不让我这次进修白来。” 丁秋楠赶紧解释,语气里满是兴奋。
梁明远点点头,赞许地看向陈墨:“嗯,这才像话!小陈你好好教,小丁你也好好学,中医的传承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当啷” 一声扔到陈墨桌上,“宿舍给你要到了,就在医院后院最东边那间,以前是给老教授住的,虽然小点但采光好,你自己过去收拾收拾,下午就能住。”
“谢谢主任!” 陈墨拿起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铜铃铛,晃一下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下午下班就去收拾。”
梁明远又叮嘱了两句,就转身往外走:“我得去学校上课了,迟到了学生该等急了。”
“主任慢走!” 陈墨和丁秋楠异口同声地说道。
等梁明远走了,丁秋楠才好奇地问:“陈大夫,您要宿舍干嘛呀?您不是有家吗?”
“家里要重新改造,隔个二楼还弄厨房卫生间,动静太大住不了人,我先在宿舍住一个月,等改造好了再回去。” 陈墨把钥匙放进白大褂口袋,“到时候搬东西可能还得麻烦你帮忙。”
“没问题!” 丁秋楠爽快地答应,“下午下班我就跟您去宿舍,帮您打扫卫生,整理东西。”
“不用急,今天先不用。” 陈墨笑着摆手,“我下午先去看看宿舍的情况,明天再搬东西,到时候再找你帮忙。”
丁秋楠点点头,又拿起书本看了起来,只是这次她看得更认真了,时不时还会在笔记本上画简单的穴位草图,准备等陈墨的穴位图做好后对照着记。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诊室门被轻轻敲了敲,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大概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制服上的纽扣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局促。
“请问是陈墨陈大夫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挂号票。
陈墨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 对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还有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我是陈墨,您请坐。您说是…… 谁介绍来的?”
“我是建国门邮政所的,叫王崇安。” 男人把挂号票递过来,又赶紧解释,“是钢厂的李主任介绍我来的,他说您的医术特别好,能治些疑难杂症。”
陈墨接过挂号票,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他看了看王崇安的脸色 —— 面色晦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不像有急症的样子。“王同志,您是哪里不舒服?是经常头晕,还是睡眠不好?”
王崇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丁秋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搓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丁秋楠见状,赶紧站起身:“陈大夫,您先给王同志看病,我去阅览室换本书,顺便给您打壶热水。” 她说着,拿起陈墨的搪瓷茶缸,轻轻带上诊室门走了出去。
诊室里只剩下陈墨和王崇安,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墨把脉枕放到桌上,语气温和地说:“王同志,您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症状就直说,看病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您先伸出左手,我给您把把脉。”
王崇安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他的手有些凉,陈墨三指轻搭,指尖立刻感受到他的脉象 —— 脉沉迟无力,尺脉尤其弱,显然是肾阳虚的症状。
“您是不是经常觉得腰冷,晚上起夜次数多,有时候还会耳鸣?”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王崇安惊讶地抬起头:“陈大夫,您怎么知道?我这毛病都快一年了,去西医那边看,说我没病,开了点维生素就让我回来了,可吃了也不管用。后来听李主任说您看中医特别厉害,就赶紧过来了。”
陈墨松开手,让他换右手:“您这是肾阳虚,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调理起来得花点时间。您是不是平时工作太累,经常熬夜?或者冬天的时候受过寒?”
“您说对了!” 王崇安连连点头,“去年冬天我值夜班,邮政所的暖气坏了,我在寒风里待了半宿,从那以后就开始腰冷,晚上起夜三四次,白天上班都没精神,有时候还会耳鸣,听不清别人说话。”
陈墨把完脉,站起身指了指诊室角落的病床:“您躺到床上,我给您扎几针试试,先缓解一下症状。这张床是专门给扎针病人准备的,您放心躺。” 他拉上病床边的蓝布帘子,又从牛皮包里拿出针灸针,“我先给您扎肾俞、命门和关元穴,这些穴位能温补肾阳,扎完您就能觉得腰不那么冷了。”
王崇安听话地躺到床上,解开上衣扣子,露出后背。陈墨用酒精棉仔细消毒穴位,然后拿起一寸半的毫针,快速刺入肾俞穴 ——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王崇安只觉得后背微微一麻,没有丝毫疼痛感。
“您放松点,不用紧张。”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说道,“我会每隔一分钟捻一次针,留针二十分钟,期间要是觉得有酸胀感,是正常的,说明穴位得气了。”
王崇安点点头,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他能感觉到后背有淡淡的酸胀感,像有股暖流在慢慢扩散,之前的腰冷感渐渐消失了,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陈大夫,您这针真管用,我现在觉得后背暖暖的,舒服多了。”
陈墨笑了笑:“这只是暂时缓解,等会儿我再给您开个方子,您回去按方子抓药,每天煎服,坚持一个月,症状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另外,您平时要注意保暖,别熬夜,晚上可以用热水泡脚,加点艾叶和生姜,能帮助温补肾阳。”
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继续捻针。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针灸针轻微的碰撞声。陈墨看着王崇安放松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 能帮病人解决痛苦,就是他作为医生最大的满足。他想,等以后把穴位图画好,教丁秋楠学会认穴和针灸,就能帮助更多人了,这也是中医传承的意义所在。
第18章 诊费收讫与屋改定案
陈墨扶着王崇安躺到诊室角落的病床上,又仔细拉好蓝布帘子 —— 帘子是深蓝色的粗布,上面还沾着点中药味,是专门为扎针病人准备的,能挡住外面的视线,让病人更放松。他从牛皮包里取出三枚一寸半的毫针,先在酒精棉上反复擦拭,针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又用棉片在王崇安后背的肾俞、命门穴和腹部的关元穴上仔细消毒,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
“您放松,别紧张,扎针的时候就像被蚂蚁叮了一下,不疼。” 陈墨一边安抚,一边手腕微沉,针尖对准肾俞穴,“嗖” 地一下刺入 —— 这是他练了十年的 “飞针” 手法,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王崇安只觉得后背微微一麻,果然没有疼痛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接着,陈墨又在命门穴和关元穴各扎了一针,每扎完一针,都会轻轻捻转半圈,感受针下的 “得气” 感 —— 当指尖传来轻微的沉紧感时,他就知道穴位找对了。“好了,您保持这个姿势,我每隔十分钟给您捻一次针,留针半小时,期间要是觉得有酸胀感,都是正常的。” 他把针灸针的针尾整理好,避免王崇安翻身时碰到,又在床边放了个小枕头,“要是觉得累了,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姿势,别碰到针就行。”
王崇安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暖流从穴位处扩散开来,顺着脊椎往下走,原本冰凉的腰部渐渐暖和起来,连之前频繁的尿意都缓解了不少。“陈大夫,您这针真神了!我现在觉得腰里暖暖的,舒服多了。” 他忍不住开口赞叹,语气里满是惊喜。
陈墨笑了笑,没多说话 —— 针灸的效果本就立竿见影,尤其是针对这种功能性的病症。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针灸大成》翻了几页,时不时抬头观察王崇安的状态,到了十分钟,就起身轻轻捻针,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半小时后,陈墨小心地拔出针灸针,用酒精棉按压针眼片刻,确认没有出血,才帮王崇安整理好衣服。“您起来活动活动,看看感觉怎么样。” 他递过一杯温水,王崇安接过喝了一口,起身走了两步,腰再也没有之前的僵硬感,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太谢谢您了,陈大夫!” 王崇安激动地握住陈墨的手,“我这毛病治了快一年了,都没见好,您这一针就管用!”
陈墨示意他坐下,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您这是肾阳虚,针灸只能缓解症状,还得靠中药调理。我给您开‘金匮肾气丸’的加减方,加了鹿茸和海马,温补肾阳的效果更好。” 他一边写,一边念出药名和剂量,“熟地黄 15g、山药 12g、山茱萸 10g、茯苓 10g、泽泻 8g、牡丹皮 6g、桂枝 6g、附子 6g(先煎)、鹿茸 3g(研末冲服)、海马 5g(研末冲服)。”
写完药方,他又在旁边详细标注煎服方法:“附子要先煎半小时,再放其他药材,加水 800ml,文火煎 40 分钟,取药汁 300ml,分早晚两次温服,鹿茸和海马研成末,用热药汁冲服。连喝三天,每天两次,饭后半小时服用。”
“对了,还有几件事要注意。” 陈墨放下笔,认真叮嘱,“喝药期间不能吃辛辣、生冷的东西,也不能同房,不然会影响药效。平时晚上用热水泡脚,水温控制在 40 度左右,加艾叶和生姜各五钱,泡 15 分钟,能帮助温补肾阳。三天以后您再来复诊,我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王崇安赶紧掏出个小本子,把注意事项一一记下来,生怕漏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问道:“陈大夫,我…… 我想问问,这药喝了以后,那个…… 同房的时间能增加多少啊?” 说完,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都红透了。
陈墨忍着笑,语气平和地解释:“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效果也会有差异。根据您刚才的脉象来看,您的肾阳亏虚不算严重,只是寒邪滞留日久,喝完这三天药,再配合调理,应该能增加到 20 分钟以上。后续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
“真的?” 王崇安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那真是太好了!陈大夫,我在建国门邮政所上班,您要是有需要寄信、寄包裹的,尽管去找我,我给您走最快的流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张一元的纸币,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诊费,您收好,要是不够,我再给您补。”
“够了,您太客气了。” 陈墨没有推辞 —— 靠自己的医术挣钱,不丢人。他把钱放进白大褂的内兜,那里还放着之前陈向东送的烟,“王同志,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不用这么客气。”
王崇安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拿着药方高高兴兴地离开。他刚走没两分钟,丁秋楠就提着装满热水的搪瓷茶缸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本《温病条辨》,显然是从阅览室借的。“陈大夫,病人走了?” 她把茶缸放到桌上,语气带着好奇。
“嗯,刚走。” 陈墨点点头,“你刚才借的书看完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丁秋楠赶紧坐到陈墨对面,翻开书本,指着其中一段:“陈大夫,这段‘湿温病,身热不扬,午后热甚,胸闷不饥,苔白腻,脉濡缓’,我不太明白‘身热不扬’是什么意思,对应的治法应该是什么?”
陈墨接过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身热不扬’就是摸上去觉得皮肤不热,但病人自己觉得浑身发烫,尤其是午后更明显,这是湿邪困脾导致的。治法应该是宣畅气机、清利湿热,可以用三仁汤加减,杏仁宣上焦肺气,白蔻仁畅中焦脾气,薏苡仁利下焦湿气,再配合滑石、通草清热利湿……”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脏腑图,标出湿热滞留的部位,帮助丁秋楠理解。
丁秋楠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时不时还会提出疑问,陈墨都一一耐心解答。直到下班的广播响起,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陈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医院食堂吃了晚饭 —— 食堂今晚做的是玉米糊糊和炒白菜,虽然简单,却管饱。他吃完饭后,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胡同里飘着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偶尔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格外温馨。
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坐在他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见陈墨进来,赶紧放下算盘,笑着打招呼:“小墨,下班啦?吃饭了没?”
“三大爷,吃过了,在医院食堂吃的。” 陈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您这是算什么呢,这么认真?”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墨,我听你大妈说,昨天你跟傻柱闹矛盾了?还把他一个手扔到院子里了?” 他眼神里满是好奇,显然是想打听清楚。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就是点小误会,傻柱以为我跟一大爷吵架,冲动了点。没什么大事,您别听院里人瞎传。”
“误会就好,误会就好。” 阎埠贵嘿嘿笑着,又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番,“没看出来啊,小墨你看着挺瘦,劲还不小!傻柱在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力气大,你居然能一个手把他扔出去。”
“以前跟着师父走街串巷行医,经常要帮病人搬运东西,练出来的力气。” 陈墨随口解释道,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阎埠贵一直在打听陈墨改造房子的事,想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比如让富老大顺便帮他家修补一下屋顶,又不想花钱。陈墨假装没听出来,岔开话题聊起了天气,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富老大背着个工具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卷图纸。
“陈同志,我过来了!” 富老大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期待 —— 他下午回去后,又跟老二、老三商量了一下改造方案,还特意把图纸改得更详细了,就怕陈墨不满意。
阎埠贵赶紧问道:“小墨,这位是?”
“这是富师傅,我找他帮我改造房子,今晚过来商量具体方案。” 陈墨站起身,对富老大笑道,“富师傅,咱们进屋里说,外面有点凉。”
富老大对阎埠贵点了点头,跟着陈墨进屋了。阎埠贵坐在原地,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琢磨着:“改造房子肯定要用到水泥、木料,说不定能让小墨帮我也弄点水泥,修补一下屋顶……”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决定等会儿找机会跟陈墨提提。
进屋后,陈墨先给富老大倒了杯热水,然后把桌子收拾干净,让他把图纸铺在上面。富老大的图纸是画在一张厚牛皮纸上的,用炭笔和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楼梯的坡度、二楼的高度都标得很详细。“陈同志,您看,这是一楼的布局,堂屋右边隔卫生间,里间分厨房和杂物间;这是二楼的布局,隔两个卧室,每个卧室都留个天窗,采光好。” 他指着图纸,一边比划一边讲解,“我跟我弟商量了,里间的地面得往下挖四五寸,不然二楼层高不够,人待在里面会觉得压抑。挖完之后,用石灰和沙子打底,再做防水,保证不返潮。”
陈墨仔细看着图纸,越看越满意 —— 富老大的方案比他预想的还周到,连卫生间的排水坡度、厨房的烟道位置都考虑到了。“富师傅,您考虑得真细致。” 他指着图纸上的天窗位置,“这个天窗的防水一定要做好,别下雨的时候漏水。还有二楼的地面,用厚木板铺,再铺层油毡防潮,您看可行吗?”
“可行!” 富老大连连点头,“天窗我们用双层玻璃,中间夹橡胶条,周围再用沥青密封,保证不漏水。二楼的木板用松木,结实耐用,铺之前先刷一遍防腐漆,能用十几年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问道,“陈同志,您这地面准备怎么处理?是用水泥抹,还是用砖铺?”
“我想用水泥抹地面,又平整又好打扫。” 陈墨说道,“不过水泥我得自己想办法,您帮我算算,大概需要多少水泥?”
富老大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又用脚步量了量地面面积,嘴里念念有词:“堂屋大概 15 平米,里间 20 平米,卫生间 5 平米,一共 40 平米。抹 5 厘米厚的水泥,大概需要 20 袋水泥,每袋 100 斤,一共 2000 斤。不过您放心,沙子和碎石我们能弄来,不用您操心。”
陈墨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 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当副局长,认识物资局的人,应该能弄到水泥。“水泥的事我来解决,沙子、碎石、木料、砖头这些材料都包给您,您给我算个总价,还有工期和工钱。”
富老大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抬头说道:“材料方面,沙子、碎石、砖头、木料这些,一共需要 300 元。工期的话,我把老二、老三都叫来,再找两个熟练的师傅,人多干得快,半个月就能完工,最多 20 天您就能住进来。工钱的话,您给 50 元就行,不过中午您得管我们一顿饭,这是行里的规矩。”
陈墨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要住医院宿舍,根本没地方做饭,不如多给点钱,让他们自己解决午饭。“富师傅,这样行不行?材料费 300 元,工钱 100 元,中午的饭钱我再给 50 元,一共 450 元,午饭你们自己解决,不用我管。您看这样合适吗?”
富老大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 —— 原本以为午饭要自己带,没想到陈墨还额外给 50 元饭钱,这单活算下来,能挣不少呢!他赶紧点头:“合适!太合适了!陈同志您放心,我们肯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偷工减料!”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叠 “大黑拾”—— 这是他攒了半年的工资,一共 30 张,递给富老大:“这是 300 元材料费,您先拿着买材料。剩下的 150 元,等活干完了,我检查没问题,再一次性给您。”
富老大双手接过钱,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拍了拍,生怕掉了。“陈同志您放心,明天中午我们就过来开工,保证按时完工!”
“好,那我明天中午在家等你们。” 陈墨送富老大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他开始收拾自己要带到医院宿舍的东西 —— 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书籍、脉枕和针灸包,还有那个装着百年野山参的紫檀木匣子,他特意把匣子放进一个旧布包里,藏在行李最下面,生怕被人发现。
收拾完东西,陈墨坐在桌前,看着墙上的日历,心里满是期待 —— 等房子改造好,隔出二楼,弄好厨房和卫生间,以后就能在自己的家里舒舒服服地生活了。他甚至开始琢磨,等丁秋楠进修结束,要是有机会,就跟她表白,说不定以后就能在这个温馨的小家里,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第19章 搬迁宿舍与涮肉温情
陈墨把桌上的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好 —— 脉枕旁的银针包、翻开的《伤寒论》、记满笔记的牛皮本,这些常用的东西他没往空间里放,而是单独装进一个旧帆布包。至于墙角堆着的换洗衣物、叠好的被褥,还有那个装着百年野山参的紫檀木匣子,他趁着转身关柜门的间隙,飞快地收进空间 —— 倒不是怕丢,只是这些东西带着 “特殊” 属性,万一被施工队的人看到,难免惹来不必要的追问。
被褥今晚还得用,他特意留了下来,铺在床尾。柜子、桌子这些大件家具不用搬,明天让富老大他们帮忙挪到屋角,用油布盖好就行。收拾完,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他打了盆热水擦了擦身,躺到床上,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先去医院宿舍踩点,再借板车搬行李,中午还要盯着富老大他们开工,得赶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洗漱完,他揣着两个白面馒头,匆匆往医院赶。医院后院的宿舍区是一排平房,红砖墙,黑瓦片,门口挂着 “职工宿舍” 的木牌,风一吹,牌子 “吱呀” 作响。他找到最东边的那间宿舍,用梁主任给的钥匙打开门 —— 屋里是双人间格局,摆着两张铁架床,靠墙有两个木柜,窗户边放着一张小桌,地面是水泥地,虽然有些斑驳,却还算干净。墙角的暖水瓶、桌上的搪瓷盆,都是之前进修医生留下的,洗一洗还能用。
“还行,比预想的强。”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又检查了下窗户 —— 玻璃完好,窗框也没有漏风,冬天住进来也不冷。他简单扫了扫地面,就锁上门往中医科走。
到诊室时,丁秋楠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 桌子擦得锃亮,暖水瓶灌满了热水,陈墨桌上的《针灸大成》还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旁边摆着杯温好的开水。“陈大夫,您早啊!” 丁秋楠抬起头,脸上带着浅笑,辫子上的红头绳衬得她气色格外好。
“早,秋楠。” 陈墨放下帆布包,“今天要是不忙,我就把针灸止血的方法整理出来,你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的!” 丁秋楠赶紧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一天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 早上来了三个复诊的病人,都是之前找陈墨看过的,有调理脾胃的,有治疗风湿的,陈墨仔细诊脉后,调整了药方,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没病人的时候,他就趴在桌上写针灸止血的操作指南,从穴位定位(如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点五寸),到入针角度(垂直进针,深度一寸半),再到捻针手法(每分钟捻转三次,顺时针半圈),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简易的穴位图。
丁秋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出疑问:“陈大夫,要是产妇体型偏胖,穴位找不准怎么办?”
“可以用‘骨度分寸法’。” 陈墨指着图纸解释,“从髂嵴最高点连线平第四腰椎棘突,往上数两个棘突就是第二腰椎,再旁开一点五寸,不管胖瘦,这个定位都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让丁秋楠看得更清楚。
中午十一点多,内科突然来请会诊 —— 有个中风病人出现吞咽困难,想请中医科看看能不能用针灸缓解。陈墨跟着内科主任去了住院部,给病人扎了廉泉、天突两个穴位,留针二十分钟后,病人果然能少量进水了。等他回到中医科,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大夫,您快吃吧,饭我给您打回来了。” 丁秋楠把保温桶递过来,里面是玉米糊糊和炒萝卜干,“我看您没回来,就多打了一份。”
“谢谢啊,秋楠。” 陈墨接过保温桶,三两口就吃完了 —— 他得赶在富老大他们来之前回去搬东西。吃完后,他去后勤科借了辆板车,板车是木质的,轮子上还沾着泥土,显然刚用过不久。
推着板车回到四合院时,院门口已经蹲了五个汉子 —— 都是富老大带来的施工队,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铁锹、锤子,地上还放着几个装满工具的麻袋。富老大看见陈墨,赶紧站起来:“陈同志,我们刚到,正等着您呢!”
“辛苦各位了,都吃过饭了吗?” 陈墨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几人 —— 富老大旁边的两个汉子,眉眼和他有几分像,应该是他的弟弟富老二、富老三,另外两个汉子看着也很结实,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都吃过了,在家煮了玉米糊糊。” 富老大笑道,“您放心,我们吃完就来,不耽误干活。”
“好,咱们先进屋。” 陈墨推开屋门,指了指打包好的行李,“这些是我要搬到医院宿舍的,麻烦你们帮忙装到板车上;柜子、桌子这些大件,挪到屋角,用油布盖好就行,别挡着施工。”
富老大他们手脚麻利,没几分钟就把行李搬上了板车,又合力把柜子、桌子挪到屋角,用油布仔细盖好,边角还用砖头压住,防止被风吹开。“陈同志,您看这样成不?” 富老大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
“成,辛苦各位了。” 陈墨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花生和瓜子 —— 都是他昨天从供销社买的,用报纸包了五大包,“各位师傅拿着吃,干活累了垫垫肚子。” 他又给前院的几户邻居送了些,“张大妈、李大爷,我家这几天施工,可能有点吵,您多担待,这点瓜子您拿着尝尝。”
邻里们都很客气:“小墨客气啥,装修房子难免的,我们不介意。” 张大妈还特意叮嘱,“要是需要帮忙搬东西,就跟大妈说。”
陈墨又去了一大爷家 —— 一大爷易忠海中午在工厂吃饭不回来,一大妈正准备去后院给聋老太太送午饭。“大妈,我这几天搬去医院宿舍住,您把那五天的药喝完,就跟一大爷一起去医院找我复诊,我再给您调方子。”
“哎,好,你放心吧。” 一大妈点点头,又塞给陈墨两个白面馒头,“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陈墨谢过一大妈,推着板车往外走,又跟富老大叮嘱了几句 “注意安全”“别损坏邻里东西”,才往医院赶。路过街道办时,他特意拐了进去 —— 姐姐陈琴应该还在办公室。
“小墨?你怎么来了?” 陈琴正在整理居民档案,看见他推着板车,惊讶地问,“这是搬宿舍了?”
“嗯,家里开始施工,住不了人了。” 陈墨把板车停在门口,“姐,水泥的事跟姐夫说了吗?富师傅说需要两千斤,也就是二十袋。”
“说了,你姐夫昨天就跟物资局的人打过招呼了,你啥时候要,让他们直接送过去。” 陈琴放下档案,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姐夫让你这周末来家里一趟,找你有事。”
“姐夫没说啥事儿?” 陈墨好奇地问。
“还能啥事儿,肯定是有人想请你看病。” 陈琴笑着说,“你姐夫最近跟物资局的人走得近,听说那边有个老领导,总头晕,想让你给看看。”
“行,我记住了,周末一早就过去。” 陈墨看了看表,“姐,我先去宿舍收拾,晚点再来看你。”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陈琴挥了挥手,看着他推着板车走远。
下午下班后,陈墨刚回到宿舍,就看见丁秋楠提着个布包过来了,里面装着块抹布和一瓶肥皂水。“陈大夫,我来帮您打扫宿舍,您一个人收拾太慢了。”
“太麻烦你了,秋楠。” 陈墨赶紧让她进屋,“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擦擦桌子、铺铺床。”
“没事,我反正也没别的事。” 丁秋楠拿起抹布,蘸着肥皂水擦桌子,动作麻利,连桌角的灰尘都没放过。她又帮陈墨整理床铺,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还把换洗衣物叠好放进木柜,甚至把窗户缝里的灰尘都擦干净了。
看着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宿舍,陈墨心里暖暖的:“秋楠,谢谢你啊,晚上我请你吃涮羊肉,就当感谢你帮忙。”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双手攥着衣角,小声说:“不用了陈大夫,我就是顺手帮忙……” 话没说完,肚子却 “咕噜” 叫了一声 —— 她下午只吃了半个窝头,早就饿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走吧,就当陪我吃顿饭,东来顺的涮羊肉,味道不错。”
丁秋楠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抵过 “涮羊肉” 的诱惑,红着脸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麻烦您了。”
两人往东来顺走,丁秋楠一直跟陈墨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头垂着,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路上偶尔遇到熟人,她都赶紧低下头,生怕别人误会。陈墨看她羞涩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
东来顺里很热闹,木质桌椅擦得锃亮,铜锅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羊肉的香味。服务员穿着白色的褂子,肩上搭着毛巾,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两位里面请!” 服务员引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递过菜单。
“秋楠,你看看想吃什么。” 陈墨把菜单推过去。
丁秋楠赶紧摆手:“陈大夫,您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她偷偷看了眼菜单,羊肉八毛钱一斤,白菜两毛钱一盘,心里暗暗咋舌 —— 这一顿饭,怕是要花不少钱。
陈墨也不推辞,拿起笔飞快地点单:“来四斤羊肉,两盘白菜,一盘冻豆腐,一盘粉丝,再来两烧饼。”
“陈大夫,太多了!” 丁秋楠赶紧拉住他的手,“我们俩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
“没事,我饭量大,这些说不定还不够。” 陈墨笑着收回笔,递给服务员,又拿出钱和粮票 —— 一共三块二毛钱,还有两斤粮票。
服务员接过钱票,笑着说:“您稍等,马上就好!”
丁秋楠看着陈墨付钱,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 她每个月工资才二十块,这一顿饭就花了她近六分之一的工资。虽然不是自己掏钱,可她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小脸都快拧到一起了。
没几分钟,铜锅就端上来了,锅底是清水加姜片、葱段,旁边摆着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红白相间,纹理清晰。白菜、冻豆腐、粉丝也陆续上桌,冒着新鲜的水汽。丁秋楠盯着羊肉片,眼睛都亮了 —— 她已经快三个月没吃过肉了,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家里炖了半只鸡,她只分到一小块。
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动筷子,只夹了几片白菜放进锅里,慢慢涮着吃。陈墨看在眼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进她碗里:“秋楠,快吃吧,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秋楠红着脸说了声 “谢谢”,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 羊肉鲜嫩,蘸着韭菜花和芝麻酱,满口留香。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冻豆腐吸满了汤汁,粉丝爽滑劲道,每一口都让她觉得满足。
陈墨看着她放开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看着文静,吃起东西来倒不含糊,比自己吃得还快。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没多大工夫,四斤羊肉、两盘蔬菜就全吃完了,连烧饼都没剩下。
丁秋楠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呃……” 她赶紧捂住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不敢看陈墨。
“吃饱了?” 陈墨递过一杯温水,笑着说,“早知道你这么能吃,就多点点了。”
“我…… 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 丁秋楠接过水杯,小声辩解,眼神却不敢跟陈墨对视。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走出东来顺,还是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沿着路边慢慢往医院走。
“秋楠,你家里人都在机修分厂上班吗?” 陈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爸是机修工,我妈在家做家务,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三年级。” 丁秋楠小声回答,“我弟弟学习可好了,上次考试还拿了全班第一。” 说起弟弟,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墨愣了一下 —— 他记得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丁秋楠的父母好像都是无业在家,也没有弟弟,剧情里还有人给她父母送东西追求她。“可能是穿越后的变数吧。” 他心里嘀咕着,又问道,“那你怎么想着来学中医的?”
“我小时候邻居是个老中医,经常看他给人看病,觉得特别神奇。” 丁秋楠眼睛亮了亮,“他还教我认药材,背《汤头歌》,我就慢慢喜欢上中医了。这次能来协和进修,我特别开心。”
两人边走边聊,从中医聊到生活,从医院聊到家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门口。门诊楼的灯都灭了,只有住院部还亮着灯,偶尔能看到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
“陈大夫,我先回宿舍了。” 丁秋楠停下脚步,小声说,“今天谢谢您的涮羊肉,我…… 我明天还来帮您整理笔记。”
“好,路上小心。” 陈墨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区,才转身回自己的宿舍。
躺在床上,陈墨想起丁秋楠吃羊肉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虽然羞涩,却很真实,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他又想起姐姐提到的周末去家里的事,琢磨着姐夫王建军找自己,说不定真的是给重要人物看病,得提前准备准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斑。陈墨想着白天的事,想着房屋改造后的样子,想着丁秋楠的笑脸,心里满是期待 ——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格外踏实。
第20章 夜绘穴图与宿舍初宿
陈墨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中医科诊室 —— 他答应给丁秋楠画人体穴位分布图,白天要接诊、整理针灸止血指南,根本抽不出完整时间,只能趁晚上加班完成。诊室的门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屋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样子,丁秋楠下午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桌角,暖水瓶里还剩小半瓶热水。陈墨先把灯拉亮 —— 灯泡是 40 瓦的,光线不算亮,却足够看清纸上的字迹。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厚厚的牛皮纸 —— 这是上次梁主任给的,用来打印病历,他特意留了几张,刚好用来画穴位图。又找出一盒炭笔和一支红色记号笔,炭笔用来画人体轮廓,红笔标注穴位,这样丁秋楠看的时候更清楚。
“先画正面图吧,从头部开始。” 陈墨喃喃自语,拿起炭笔在纸上轻轻勾勒。他先画了个站立的人体轮廓,比例尽量标准 —— 头身比按 1:7 来画,这样穴位定位更准确。接着从头部开始标注:百会穴在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交点,他用红笔圈出,旁边备注 “头顶凹陷处,可治头痛、眩晕”;印堂穴在两眉中间,标注 “平刺三分,治鼻塞、失眠”。
画到胸部时,他特意放慢速度 —— 膻中穴是禁针穴,必须标注清楚,他在两乳头连线中点画了个三角符号,旁边用红笔写着 “禁针!浅刺五分即可,治胸闷、气喘”。腹部的关元、气海等穴位,他都按 “骨度分寸法” 标注位置,比如关元穴在脐下三寸,他在旁边画了个小标尺,标注 “从脐到耻骨联合为五寸,按比例推算”。
画到下肢时,陈墨想起丁秋楠上次问过足三里的定位,特意在膝盖下三寸、胫骨外侧一横指处画了个圆圈,备注 “健脾要穴,直刺一寸,可治胃痛、腹泻”,还加了句 “找穴时可让患者屈膝,犊鼻穴下三寸即是”。他一边画,一边回忆丁秋楠的疑问,把她没弄懂的穴位都做了详细标注,甚至在旁边画了小插图,比如内关穴的位置,他画了只手腕,标出腕横纹和两筋之间的位置,让她一看就懂。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诊室的灯亮着,灯光透过窗户,在走廊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陈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面图已经画完了,接下来画侧面和背面图。他拿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水已经凉了,却刚好缓解了口干舌燥 —— 他已经画了快两个小时,纸上的穴位密密麻麻,每个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入针角度和深度都用小字写在旁边。
另一边,丁秋楠在宿舍里坐立难安。她本来想跟陈墨一起去办公室,可走到宿舍门口又停下了 —— 白天两人在诊室是工作需要,大半夜单独待在一起,万一被院里人看到,肯定会传出闲言碎语。这年代 “作风问题” 可是大事,一旦被贴上标签,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秋楠,快 11 点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同宿舍的张丽放下手里的书,打了个哈欠。她和丁秋楠都是城北机修分厂来的进修生,还有一个叫王芳的姑娘,三人住一间宿舍,平时相处得很融洽。
王芳也附和道:“是啊秋楠,你这几天看书太晚了,眼睛都熬红了。”
丁秋楠这才回过神,把书签夹进《伤寒论》里,勉强笑了笑:“你们先睡,我去趟厕所,回来就睡。”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电筒 —— 这是她来进修时母亲给的,铁皮外壳,已经有些生锈,按一下开关,光线昏黄,还带着点闪烁。
走出宿舍,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几间宿舍还亮着灯,窗户里映出进修生们看书的身影 —— 大家都知道进修机会难得,没人愿意浪费时间。丁秋楠拿着手电筒,往厕所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诊楼的方向 —— 她想看看陈墨是不是还在办公室,想提醒他早点休息。
手电筒的光线忽明忽暗,她拍了两下,光线才稳定下来。离门诊楼还有几十米远,她就看到中医科诊室的灯亮着,心里一暖 —— 陈墨果然还在为她画穴位图。可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谁在那?!”
丁秋楠吓得一哆嗦,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关掉手电筒,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面 —— 这是保卫科的巡逻声,医院晚上会有保卫科干事巡逻,防止有人偷东西。她屏住呼吸,心脏 “咚咚” 直跳,生怕被发现 —— 大半夜一个姑娘往男医生办公室跑,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保卫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来扫去。丁秋楠紧紧贴着树干,手心全是汗,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敢探出头,快步往厕所跑。进了厕所,她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幸好没被发现。” 她小声嘀咕着,上完厕所就匆匆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墨的身影 —— 他明亮的眼睛,温和的笑容,讲解穴位时认真的样子,还有为了给她画穴位图熬夜的身影。
其实刚开始来进修时,丁秋楠心里是打鼓的 —— 陈墨太年轻了,才二十多岁,而中医讲究 “老中医更靠谱”,她见过的中医大夫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二十多岁的大多还在跟着师父学徒。她甚至私下打听,听说陈墨是靠师父的名气才当上主治医师的,心里更没底了,觉得这次进修可能学不到什么东西。
可短短几天相处,陈墨彻底改变了她的看法。第一天教她认穴,她分不清足三里和上巨虚,陈墨没有不耐烦,而是让她伸出腿,自己用手指在她腿上比划:“足三里在犊鼻下三寸,上巨虚在足三里下三寸,你按一下,足三里按下去会有酸胀感,上巨虚没有这么明显。” 还有昨天她问中风病人的针灸方法,陈墨不仅讲了穴位,还画了经络图,告诉她 “中风初期要先扎人中、内关醒神,再扎手足阳明经的穴位疏通经络”,讲解得条理清晰,比她在厂里卫生室学的详细多了。
“陈大夫真的很厉害。” 丁秋楠小声说,嘴角忍不住上扬,慢慢闭上眼,带着对明天学习的期待睡着了。
诊室里,陈墨也听到了保卫科的声音。他放下笔,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就看见三个保卫科干事打着手电筒跑过来,领头的是张干事,平时跟他还算熟 —— 上次陈墨帮他母亲看过腰痛,张干事一直很感激。
“张哥,这么晚了还巡逻?” 陈墨笑着打招呼,从屋里走出来。
张干事看到他,松了口气:“原来是陈大夫啊!我们刚才看到这边有个黑影,还以为是小偷呢,跑过来就没影了。您怎么还在办公室?都 11 点多了。”
“这不答应给进修的丁同志画穴位图嘛,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画。” 陈墨指了指屋里的图纸,“刚画完正面图,准备画侧面的。”
“您可真负责!” 张干事赞叹道,“丁同志遇到您这样的老师,真是福气。您也别太晚了,宿舍那边条件虽然一般,也比在这儿熬夜强。”
“好,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陈墨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张哥。”
保卫科干事们又往别处巡逻去了,陈墨回到诊室,把画好的正面图收起来,又把炭笔、记号笔放回抽屉,锁好门,往宿舍走。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偶尔能听到住院部传来的护士说话声。
宿舍区一片漆黑,陈墨摸黑找到自己的宿舍,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没有灯,他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 —— 床板是铁架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之前进修医生留下的。他想倒点热水洗漱,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 —— 下午忘记在办公室接热水了,宿舍里也没有炉子,只能用凉水。
“算了,凑活一下吧。” 陈墨拿起搪瓷盆,往水池台走去。凉水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不少。洗漱完,他躺在床上,床板有点硬,被子也薄,夜里有点凉,可他却觉得很踏实 —— 白天的工作很充实,晚上为丁秋楠画了穴位图,明天还要去看房屋改造的情况,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却很有意义。
迷迷糊糊中,陈墨听到窗外传来鸡叫声,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简单吃了个白面馒头,就往中医科走 —— 今天还有不少病人等着看病。
一天的工作很快过去,下午下班后,陈墨没在医院停留,匆匆往家赶。房屋改造第一天,他得去看看进度,不能让工人瞎糊弄。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自家门口堆着一堆黄土和沙子,几个半大的小孩在沙子堆上玩耍,手里拿着小铲子,把沙子堆成小山,笑得格外开心。
“小远,别在这儿玩了,小心弄到身上沙子!” 张大妈站在门口喊道,看到陈墨,笑着打招呼,“小墨回来了?你家这施工队干活挺麻利,一上午就把里间的地面挖下去了。”
“谢谢张大妈,我进去看看。” 陈墨笑着回应,走到自家门口,往里一看 —— 屋里已经拆得不成样子了,原本的布帘被拆下来放在墙角,里间的地面挖下去了四五寸,露出了潮湿的黄土,几个工人正拿着铁锹把土往袋子里装,准备运出去。
富老大看到陈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陈同志,您来了!” 他脸上沾了不少灰尘,额头上满是汗珠,却笑得很朴实。
陈墨掏出烟,递给富老大一根,又帮他点上:“富师傅,辛苦你们了。晚上别干太晚,院里人还要休息,别影响人家。”
“您放心,我们最多再干一个小时就撤,绝对不耽误大家睡觉。” 富老大吸了口烟,指着堂屋另一边,“水泥今天中午送过来了,二十袋,都堆在那边了,用油布盖着,怕受潮。”
陈墨探头看了看,水泥袋堆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边角用砖头压着。“够不够用?要是不够,我再让我姐夫送点过来。”
“够了够了,甚至还有富余。” 富老大笑着说,“我们打算明天开始打地基,用水泥和沙子拌灰,把地面抹平,再做防水,保证您以后住进来不返潮。”
“我平时可能不常来,辛苦你们多费心。” 陈墨拍了拍富老大的肩膀,“有什么事就去协和医院中医科找我,或者跟我姐陈琴说,她在北桥街道办上班。”
“您放心,我们弟兄干这行十几年了,绝对不会偷工减料!” 富老大拍着胸脯保证,“您看这地面挖的,深度正好,边缘也整齐,明天拌灰的时候再夯实,肯定结实。”
陈墨又走进屋里,看了看工人干活的情况 —— 工人都很认真,把土装得满满当当,没有偷懒的。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烟,塞到富老大手里:“给兄弟们分着抽,辛苦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哎,谢谢您,陈同志!” 富老大接过烟,高兴得合不拢嘴,“您慢走,有事随时找我!”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没跟院里其他邻居打招呼 —— 他知道姐姐陈琴肯定打过招呼了,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医院。走出四合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屋里施工的场景,想起丁秋楠明天看到穴位图的样子,心里满是期待 ——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住上改造好的房子,丁秋楠也能学好中医,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夫。
第21章 复诊调方与贵府诊疾
周一早上的协和医院中医科,刚开诊没多久,诊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一大爷易忠海领着一大妈走了进来,一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喝空的药碗;一大妈则裹着块藏蓝色头巾,鬓角露出来的头发沾着点白霜,显然是早上赶路时受了凉。
“陈大夫,我们来复诊了。” 易忠海笑着打招呼,声音比上次洪亮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 这五天喝药下来,他明显觉得身上有劲了,晚上也能睡踏实了。
陈墨赶紧起身,把两人让到椅子上:“一大爷,大妈,快坐。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外面挺冷的吧?” 他给两人各倒了杯热水,杯子是医院发的搪瓷杯,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
一大妈接过杯子,双手捧着,连声道谢:“谢谢陈大夫,外面是冷,走过来的时候风刮得脸疼。不过喝了您开的药,我这身子暖和多了,晚上也不总起夜了。”
陈墨先让一大妈伸出左手,指尖轻搭在她的腕脉上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细如发丝,尺脉也隐约能摸到搏动,舌苔也从淡白变成了淡红,边缘的齿痕浅了不少。“大妈,您这气血补上来不少,就是还有点肝郁,平时别想太多烦心事,多跟院里的大妈们聊聊天。”
他又让一大爷伸出手,诊完脉后,笑着说:“一大爷,您的肾阳也恢复得不错,就是有点脾虚,以后早上可以喝点小米粥,加点山药,健脾养胃。”
说着,陈墨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给一大妈的方子在之前八珍汤的基础上,减了红花的量,加了三钱香附 —— 香附能疏肝解郁,刚好对症;给一大爷的方子则在金匮肾气丸的基础上,加了四钱白术和三钱茯苓,用来健脾益气。
“大妈,您这个方子连喝七天,每天两次,饭后半小时喝,两次间隔至少八小时,别喝凉的。” 陈墨把药方递给一大妈,又叮嘱道,“喝完药别马上躺下,溜达五分钟,帮助消化。”
“哎,记住了!”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把药方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像是捧着宝贝。
易忠海接过自己的药方,有点疑惑:“陈大夫,我这身子挺好的,怎么也要喝药啊?我觉得现在干活都有力气了。”
陈墨笑着解释:“一大爷,您快五十了,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岁月耗。这药是帮您调理脾虚,把脾胃养好了,才能更好地吸收营养,肾阳也能补得更扎实。您想啊,以后有了孩子,还得帮着带呢,身体不好怎么行?”
“哎!对!” 易忠海一下子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还是陈大夫想得周到!我一定好好喝药,争取早点抱上孩子!”
一大妈也跟着笑,眼睛里满是期待:“是啊陈大夫,要是真能有孩子,我们老两口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等两人走后,诊室里安静了下来。丁秋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陈墨昨天给她的手部穴位图,却没心思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像是有话想说。
陈墨看出她的犹豫,主动开口:“秋楠,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不好意思。”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低落:“陈大夫,您…… 您还会治不孕的病啊?”
“要看具体情况。” 陈墨解释道,“像一大爷大妈这样,主要是大妈早年生病伤了气血,气血补足了,肝郁解开了,就能怀上。但要是器官有病变,或者是其他特殊原因,我也没办法。怎么,你有朋友遇到这事了?”
丁秋楠点点头,声音低了些:“是我爸以前的徒弟,叫赵刚,他媳妇前年怀过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产了,后来就再也没怀上。去医院看了好几次,西医说输卵管堵了,中医说气血亏得太厉害,都说没希望了。他们俩现在都快愁死了,赵刚还偷偷跟我说,要是再怀不上,他媳妇都想离婚了。”
陈墨皱了皱眉:“没见过病人,我也不好说。这样吧,你下次休息的时候,把他们带来我看看。我得诊脉,看看具体是什么问题,才能判断能不能治。”
“真的吗?那太谢谢您了!” 丁秋楠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我这周末就回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尽快过来。”
“不用急,等你休息的时候再说。” 陈墨递给她几张纸,“这是手部的穴位图,每个穴位都标了定位方法,你先把头部的穴位记牢,咱们下周开始学手部穴位的定位。”
“好的!谢谢陈大夫!” 丁秋楠接过图纸,赶紧夹进笔记本里,又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很快就到了周末,周五下午下班后,陈墨特意绕到自家四合院去看房屋改造进度 —— 二楼已经搭好框架了,木板也铺好了,工人正在给天窗装玻璃,油布盖着的水泥堆也还整齐,富老大说下周就能开始抹地面了,月底就能完工。
周六早上,陈墨没早起,在宿舍待到十点多才出门。他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 —— 两斤水果糖,一斤山楂片,还有一瓶橘子罐头,都是给外甥媛媛和外甥家家栋买的。这俩孩子每次见了他,都围着他要好吃的,他也乐意惯着。
骑着自行车往姐夫王建军家走,胡同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卫生,偶尔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王建军家住在北桥街道办附近的家属院,是个两居室,比陈墨住的四合院宽敞。
陈墨刚进院,就看见媛媛和家栋趴在门口的石桌上写作业,媛媛一看见他,立马扔下笔跑了过来:“舅舅!你来了!” 家栋也跟着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网兜。
“慢点跑,别摔着。” 陈墨笑着蹲下来,把水果糖给两人各抓了一把,“先拿着吃,罐头回家再吃。”
这时,陈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网兜,假装生气地说:“你这孩子,又给他们买这么多零食!家里还有呢,都快吃不完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接过网兜,把罐头放进屋里,“快进来吧,你姐夫早就等着了,饭也快做好了。”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王建军正坐在桌边看报纸,看见陈墨进来,赶紧放下报纸:“小墨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他穿着粮食局的制服,胸前别着个五角星徽章,看起来很精神。
午饭很丰盛,有红烧肉、炒白菜、鸡蛋羹,还有一碗鸡汤 —— 这鸡汤是王建军昨天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平时家里都舍不得吃。媛媛和家栋吃得津津有味,媛媛还时不时给陈墨夹菜:“舅舅,你吃红烧肉,可香了!”
吃完饭,王建军跟陈琴打了个招呼,就拿着自行车钥匙对陈墨说:“小墨,咱们走吧,老领导还等着呢。”
陈墨点点头,跟媛媛和家栋说了声 “再见”,就跟着王建军出了门。两人骑着自行车,往政府家属院走 —— 老领导住在西城区的政府家属院,离这儿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路上,王建军才跟陈墨细说:“老领导姓周,叫周明远,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领导,也是我和你姐的介绍人。他这两年身体不好,总起夜,还腰酸腿疼,看了不少医生都没根治。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给看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老领导脾气好,但你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别把话说太满,要是治不好,也别让他失望。”
陈墨点点头:“姐夫,我知道。我会实事求是,能治就说能治,不能治也不会瞎承诺。”
很快就到了政府家属院 —— 红砖墙,门口有门卫,里面都是两层小楼,楼前种着松柏,显得很庄重。王建军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墨往里走,来到一栋小楼前。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红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 “松鹤延年” 的字画,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个小小的党徽,正是周明远。
“周叔,我们来了。” 王建军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周明远放下文件,抬头看见陈墨,笑着站起来:“建军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陈墨大夫吧?快坐!” 他的声音洪亮,一点都不像身体不好的人。
陈墨赶紧问好:“周领导,您好。麻烦您休息时间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哎,别这么说!” 周明远摆了摆手,让两人坐下,又让保姆倒了杯茶,“你是建军的小舅子,也是我的晚辈,过来看看我,应该的。再说了,我这身体确实需要好好看看,晚上起夜三四次,根本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
三人在客厅聊了会儿天,陈墨了解到,周明远这病有两年了,去医院检查,西医说是前列腺增生,开了药吃,效果时好时坏;中医说是肾虚,也开了不少汤药,可还是没根治。
“周领导,方便我给您号号脉吗?” 陈墨问道。
“方便!当然方便!” 周明远赶紧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给我好好看看。”
陈墨三指轻搭在周明远的腕脉上 —— 脉沉细,尺脉弱,这是肾阳虚的典型脉象。他又让周明远伸出舌头,舌苔淡白,舌面光滑,显然是长期肾阳亏虚导致的。
“周领导,您是不是晚上起夜的时候,总感觉尿不尽?而且腰也经常疼,尤其是阴雨天,疼得更厉害?” 陈墨问道。
周明远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惊讶:“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样,晚上起夜尿不尽,腰也疼,阴雨天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之前的医生都说我是肾虚,可吃了药也没好。”
“您这确实是肾阳虚,但还有个原因没找到 —— 您这腰疼是腰椎间盘轻微突出压迫神经导致的,神经压迫又影响了膀胱功能,所以才会起夜尿不尽。之前的医生只盯着肾虚,没注意到腰椎的问题,所以没根治。” 陈墨解释道。
周明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吃药不管用呢!那你有办法治吗?”
“有办法。” 陈墨点点头,“我先给您扎几针,缓解一下腰疼和尿不尽的症状,再给您开个方子,调理肾阳虚。扎针今天就能见效,吃药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根治。”
王建军在旁边听着,赶紧给陈墨使眼色 —— 让他别把话说太满,万一没效果,老领导该失望了。陈墨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周领导,您找个床躺下,我给您扎针。”
周明远领着陈墨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蓝色的床单。陈墨从随身的牛皮包里拿出针灸针,用酒精棉消毒后,在周明远的肾俞、关元、委中三个穴位各扎了一针 —— 肾俞穴温补肾阳,关元穴调理膀胱功能,委中穴缓解腰疼。
“您放松,别紧张。”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说道,“我会每隔五分钟捻一次针,留针二十分钟。期间要是觉得有酸胀感,是正常的。”
周明远闭上眼睛,很快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穴位处扩散开来,腰疼的症状渐渐缓解了,连之前的尿意都轻了不少。“陈大夫,您这针真管用!我现在觉得腰不疼了,也不那么想上厕所了。”
二十分钟后,陈墨拔出针,又给周明远开了个方子 —— 在金匮肾气丸的基础上,加了五钱杜仲和四钱牛膝,杜仲能补肝肾、强筋骨,牛膝能活血通经、引药下行,刚好对症。
“周领导,这个方子连喝七天,每天一次,饭后半小时喝。喝药期间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也别干重活。” 陈墨把方子递给周明远,“最迟三天,您就能感觉到起夜次数减少,腰疼也会缓解。”
“好!好!我明天就去抓药!” 周明远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墨!你比那些大医院的专家看得还准!”
又聊了会儿天,周明远明显有些困了 —— 扎针后气血运行通畅,人也容易犯困。王建军赶紧起身告辞:“周叔,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出了家属院,王建军才松了口气,拉着陈墨问道:“小墨,你真有把握?刚才你把话说太满了,万一没效果,老领导该失望了。”
陈墨笑着说:“姐夫,我心里有数。我给周领导扎的针,今天晚上就能见效,他起夜次数肯定会减少。至于根治,只要他坚持喝药,再注意保养,三个月就能好。”
王建军这下放心了,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没白学这么多年中医!对了,我们局长夏天就要退了,我有希望接任副局长,这次老领导的病要是治好了,他肯定会帮我说话。”
“那太好了!姐夫,恭喜您!” 陈墨真心为姐夫高兴。
王建军又想起什么,皱着眉问道:“小墨,你刚才说老领导的腰疼是腰椎间盘突出导致的,这个能根治吗?你说最多能控制两年,以后还会犯?”
陈墨叹了口气:“目前我还没找到根治的办法。腰椎间盘突出是器质性病变,针灸和中药只能缓解症状,控制病情不恶化,但不能彻底根治。这个事您别跟老领导说,免得他担心。我回去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方子。”
王建军点点头,神色有些忧虑:“老领导对我有恩,要是他的病不能根治,我这心里也不好受。你多费心想想办法。”
“我会的,姐夫。” 陈墨看着姐夫忧虑的样子,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 —— 一定要好好琢磨这个方子,帮老领导根治病痛,也帮姐夫了却一桩心事。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想起一大爷夫妇期待的眼神,想起丁秋楠朋友的困境,想起周明远的病痛,心里满是感慨 —— 作为一名医生,能帮别人解决痛苦,就是最幸福的事。他暗暗发誓,要继续精进医术,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第22章 新居落成与邻里趣谈
“姐夫,我之前给您开的那副补肾阳的药,您都按时吃着呢吧?” 陈墨骑着自行车,侧头问身边的王建军。傍晚的风带着点暖意,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飘动,胡同里飘着家家户户晚饭的香味,偶尔能听到孩子的嬉闹声。
王建军脚下蹬得稳,笑着点头:“吃着呢,一天没落!你还别说,这药真管用,以前我总觉得腰沉,晚上起夜也勤,现在倒好,腰不酸了,一觉能睡到天亮。对了,你给你姐那黑乎乎的药膏,她天天往脸上抹,到底是啥玩意儿?我瞅着跟锅底灰似的,怪吓人的。”
陈墨忍不住笑了:“那是杏仁珍珠膏,我用珍珠粉和杏仁油熬的,专门补气血、提亮肤色。您没发现我姐最近脸色不一样了?以前她总说累得脸发黄,现在脸蛋子都透着点粉了。”
王建军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我天天跟她待一块儿,倒没太注意,现在一想,是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又觉得有点好笑,“你这小子,医术没白学,连美容的方子都有。”
“那可不!” 陈墨故意逗他,“再过俩月,我姐皮肤更嫩,看着比现在年轻好几岁,到时候您可别跟不上她的脚步,被她嫌弃喽!”
“去你的!” 王建军笑骂着拍了他胳膊一下,“我跟你姐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还能嫌弃我?不过话说回来,真得谢谢你,小墨。你姐天天在街道办忙,我在粮食局也累,你这药啊膏啊的,可帮了大忙了。”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王建军家。陈琴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炖得软烂,白菜豆腐汤飘着香油,还有媛媛和家栋最爱的鸡蛋羹。陈墨陪着孩子们吃了饭,又跟姐姐姐夫聊了会儿房屋改造的事,才起身回医院宿舍 —— 他打算明天去四合院看看装修进度,富老大说月底能完工,现在五月底,刚好该收尾了。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陈墨没去食堂,直接骑着自行车往四合院赶。刚进胡同,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的施工架子已经拆了,油布也收了起来,心里一阵高兴。进了院,不少邻居都跟他打招呼:“小墨,你家房子收拾好了?看着真亮堂!”
陈墨笑着回应:“刚完工,我回来看看。” 他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 门还是原来的木门,只是重新刷了层黑漆,看起来崭新。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料香和水泥味扑面而来,原本老旧的屋子彻底变了样。
堂屋右边被隔成了两间小房:靠后的是卫生间,墙面贴了浅灰色的瓷砖(富老大特意找朋友弄来的旧瓷砖,洗干净后用),里面分了两部分 —— 前面是便池,没有装水箱(正如富老大所说,平房落差不够,冲水费劲),旁边放着个铁皮水桶,用来舀水冲;后面摆着个白色搪瓷浴缸,浴缸底下焊了个小炉子,能烧柴火加热,浴缸侧面接了根铁皮烟道,直接通到屋外,冬天烧柴时烟不会飘进屋里。“这下冬天也能在家洗澡了,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 陈墨心里美滋滋的。
另一间小房是书房,面积不大,也就六平米,却刚好能放下一张松木书桌和一个两层书架。书桌是富老大帮忙打的,桌面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书架靠着窗户,采光好,以后看书、整理药方都方便。陈墨摸了摸书桌,心里很满意 —— 富老大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剩下的堂屋空间成了客厅,地面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泛着淡淡的光泽,再也不是以前坑坑洼洼的土坯地;顶棚重新糊了白纸,挂了个新的马灯,晚上点亮后屋里亮堂堂的;墙角放着个旧木柜,是富老大帮忙翻新的,刷了层清漆,能放些杂物。
往里间走,地面往下挖了约十五公分(四寸多),显得层高更足。里间也隔成了两间:大的是厨房,靠墙盘了个土灶台,灶台瓷砖贴边,干净好打理;灶台旁边的墙挖了个方形凹槽,刚好能塞进一个铁皮炉子,炉子烟囱顺着墙通到二楼 —— 需要烧炕时,把炉子放进凹槽,烟火能顺着烟囱加热二楼的炕;平时做饭不用烧炕,就把炉子挪出来,不占地方。灶台旁边还放了个水缸,富老大帮忙接了水管,直接通到院子里的水龙头,用水很方便。
小的是杂物间,里面堆着些装修剩下的木料和水泥袋,还有陈墨之前的旧家具 —— 被富老大劈成了柴火,整齐地码在角落,冬天烧炕能用。杂物间门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结构,台阶上铺了防滑的木条,走上去很稳,没有吱呀声。
陈墨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隔成了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卧室能放一张炕和一个衣柜,炕是连着的,烧火时整个炕都能热;小卧室面积小些,刚好能放一张小炕,将来可以给孩子住。两间卧室都开了天窗,玻璃擦得锃亮,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屋里很明亮。陈墨摸了摸炕面,光滑平整,富老大还在炕边镶了木条,防止磕碰到。
“太满意了!” 陈墨在二楼转了一圈,心里满是欢喜 —— 改造后的房子不仅宽敞,还特别实用,将来结婚有了孩子,也完全住得下。他想象着以后的生活:晚上在书房看医书,妻子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客厅玩耍,冬天一家人围着热炕聊天,温馨又幸福。
下楼回到客厅,陈墨又四处检查了一遍 —— 门窗的缝隙都用腻子补好了,不会漏风;卫生间的瓷砖缝也抹了水泥,不会漏水;厨房的烟道通畅,不会呛烟。确认没问题后,他锁上门,准备回宿舍。
刚走到院中间,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算盘,手指还在上面无意识地拨弄着。“哟,小墨,看完房子了?咋样,满意不?” 三大爷笑着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 他早就想看看陈墨的房子改得咋样了,就是不好意思主动去。
“满意!富师傅手艺真好,改得特别实用。” 陈墨笑着说,“等这周末休息,我去信托商店淘点家具,买个沙发、衣柜,再弄张书桌,就能搬回来了。”
“信托商店?” 三大爷眼睛一亮,“那地方可有好东西!上次我在那儿看到个旧皮沙发,就是有点破,上点漆就跟新的一样。你要是去,记得砍价,那些售货员可会要价了。” 他一边说,一边拨弄着算盘,显然是在琢磨买家具要花多少钱。
陈墨点点头:“我知道,到时候多跟他们讲讲价。”
三大爷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墨,你这房子也收拾好了,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谈对象了?要不要三大爷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学校有几个女老师,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理,跟你特别配!” 他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 要是能成,还能赚点媒人礼。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三大爷,谢谢您的好意,我打算先自己找找,要是碰不到合适的,再麻烦您给我介绍。” 他知道三大爷的心思,不想轻易麻烦他。
三大爷撇了撇嘴,有点不甘心:“你还不着急呢?咱们院里,你、许大茂、何雨柱,还有倒座房的刘成,你们四个差不多大。刘成都有俩孩子了,许大茂和何雨柱最近也有人介绍对象了,就你还是单身!你可得长点心啊!”
“哦?许大茂和何雨柱都有对象了?” 陈墨一下子来了兴趣 —— 他这阵子住宿舍,没怎么回院,没想到院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不是嘛!” 三大爷来了精神,拉着陈墨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许大茂他妈托人给介绍了一个,听说叫娄晓娥,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家里开工厂的,长得可漂亮了!许大茂最近天天穿着新衣服,去人家姑娘家串门,美得不行!”
陈墨心里了然 —— 这就是原剧情里的娄晓娥,看来许大茂的姻缘还是按原来的轨迹走了。“那何雨柱呢?他也有对象了?”
三大爷一听提到何雨柱,立马笑喷了,捂着嘴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何雨柱这事儿,说出来能让你笑掉大牙!” 他喝了口随身带的茶水,接着说道,“半个月前,后院的王婶给傻柱介绍了个对象,女方叫张桂兰,在毛纺厂上班,长得挺周正,脾气也温顺。俩人第一次见面,都挺满意,傻柱还特意买了水果糖和点心,装了满满一兜。”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能笑掉大牙?” 陈墨疑惑地问 —— 何雨柱虽然冲动,但找对象这事上,应该不会太离谱。
“好啥好啊!” 三大爷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戏谑,“上周六,傻柱带着礼,还请了后院的老太太当长辈,一起去张桂兰家提亲。刚开始聊得都挺好,张桂兰的父母看傻柱是八级工,工资高,人也实在,对他挺满意,连彩礼和结婚的日子都初步定了 —— 彩礼要两百块,再买块手表,日子定在国庆节。”
陈墨更迷糊了:“这都谈妥了,还能出啥岔子?”
“岔子就出在张桂兰她哥身上!” 三大爷压低声音,模仿着张桂兰哥哥的语气,“他哥拉着傻柱的手说:‘何师傅,我妹从小没受过委屈,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她,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当哥的,第一个不饶你!’你猜傻柱咋说?”
陈墨想了想,觉得何雨柱顶多会说 “你放心,我肯定对她好” 之类的话,便摇了摇头:“他还能说啥?肯定是保证好好对人家姑娘啊。”
“嘿!你可猜错了!” 三大爷笑得直拍腿,“傻柱当时就把脸一沉,跟人家说:‘就你这小身板,还想不饶我?我一只手就能打你两个!我跟你妹过日子,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个外人有啥关系?’”
“啊?” 陈墨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 —— 这何雨柱的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哪有人提亲时说这种话的?
“可不是嘛!” 三大爷接着说,“当时屋里一下子就静了,张桂兰她哥脸都绿了,老太太赶紧打圆场,说傻柱是开玩笑的。可张桂兰的父母脸色也不好看,说傻柱太冲动,不懂得尊重人,当场就把彩礼和日子的事搁下了,让他们再考虑考虑。你说这傻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好的亲事,就这么被他自己搞砸了!”
陈墨听得哭笑不得:“他这也太冲动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要是能好好说话,就不叫傻柱了!” 三大爷撇了撇嘴,“现在院里人都在说这事,许大茂还天天调侃傻柱,说他是‘提亲界的笑话’,气得傻柱追着许大茂打了好几回!”
两人又聊了会儿院里的闲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墨站起身:“三大爷,我该回宿舍了,周末我买了家具搬回来,再请您来家里坐坐。”
“好啊好啊!” 三大爷高兴地答应,“到时候我一定来!你买家具要是需要帮忙搬,跟我说一声,我让光天、光福帮你!” 他心里盘算着,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
陈墨笑着点头,跟三大爷道别后,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走。路上,他还在想何雨柱的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 这何雨柱,真是把 “冲动” 俩字刻进骨子里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四合院要是少了何雨柱和许大茂的打闹,倒也少了不少乐趣。
回到宿舍,陈墨拿出纸笔,列了个家具清单:沙发(最好是皮的,旧的也行)、书桌(书房用)、衣柜(二楼卧室)、书架(书房)、还有一张小桌子(客厅用)。他打算周末一早就去信托商店,争取淘到合适的家具,早点搬回自己的新家。
躺在床上,陈墨想起改造后的房子,想起未来的生活,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觉得,虽然这个年代物资不算丰富,但只要用心经营,日子就能过得有滋有味。而他作为一名中医,不仅能靠医术帮助别人,还能给自己和家人创造幸福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第23章 趣谈提亲闹剧与信托淘家具
“然后呢?何雨柱就这么算了?” 陈墨追问,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 —— 何雨柱这出提亲闹剧,比他上辈子看的戏还精彩,实在让人好奇后续。
三大爷阎埠贵两手一摊,脸上满是 “你猜怎么着” 的戏谑,还故意顿了顿,等陈墨眼神更急切了才开口:“还能怎么着?那姑娘张桂兰当场就红了眼,跟她爹妈说‘这婚我不结了’!她爹妈也气得发抖,说‘我们家闺女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能嫁个这么不懂规矩的’!”
“这话说得在理。” 陈墨点头,换做谁听了那话都得生气,“何雨柱就没道歉?”
“道歉?他要是会道歉,就不是傻柱了!” 三大爷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提高了些,引得院门口几个纳鞋底的大妈往这边看,“柱子当场就炸了,指着张桂兰全家骂‘你们就是骗子!不想嫁早说,骗我带这么多礼来,是不是想吞我东西’!说着就要冲上去掀桌子,被张桂兰她哥和她爹俩人架着胳膊,直接扔出了大门!连他带来的点心、水果糖,都用篮子装着扔出来了,砸在他身上,糖纸撒了一地!”
“连老太太也被赶出来了?” 陈墨皱起眉,聋老太太那么大年纪,跟着受这委屈,难怪会生气。
“可不是嘛!” 三大爷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点戏谑,多了点同情,“老太太本来还想替傻柱圆场,说‘孩子年轻嘴笨,别往心里去’,结果张桂兰她妈直接说‘您老也别替他说话了,我们家高攀不起’,把老太太也请出来了。老太太回家就气得胸口疼,躺了半天,这几天见了傻柱都绕着走。”
“还有那媒人王婶,” 三大爷又补充道,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被张桂兰她妈一顿埋怨,说‘你怎么给我们介绍这么个人’,王婶委屈得不行,跑到傻柱家门口跳着脚骂,说‘何雨柱你个夯货,毁我名声,以后谁还敢找我保媒’!骂了快半小时,嗓子都哑了才走。”
陈墨听得目瞪口呆,这何雨柱真是把 “冲动” 发挥到了极致:“那一大爷没管吗?”
“怎么没管?” 三大爷朝中院努了努嘴,“一大爷第二天一早就跑傻柱家,把他骂了一顿,说他‘不懂尊重人,辜负老太太一片心’。估计傻柱后来也反应过来自己错了,这两天天天在家生闷气,连厂都没怎么去。”
陈墨忍不住叹气:“这以后谁还敢给何雨柱介绍对象啊?人家姑娘家听了这事,躲都来不及。” 他心里琢磨,原剧情里何雨柱迟迟找不到对象,恐怕这脾气占了大半原因 —— 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冲动又不懂分寸的人?
就在这时,一大爷易忠海从中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蒲扇,显然是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看见陈墨和三大爷,他笑着走过来:“小墨,你房子收拾好了?我还打算明天去看看呢。”
“好了一大爷,您要是有空,现在就能去看。” 陈墨站起身,给一大爷让了个位置。
三大爷赶紧把话题又拉回何雨柱身上:“老易,你说说傻柱这事,是不是让人头疼?老太太到现在还不理他呢。”
一大爷坐下,叹了口气,手里的蒲扇扇得更快了:“唉,这孩子就是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我昨天又跟他聊了,他也知道错了,就是拉不下脸去给张桂兰家道歉。我跟他说,要是想挽回,就得放低姿态,可他偏不,说‘是他们不嫁,凭啥我道歉’,你说这能怎么办?”
陈墨看一大爷愁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赶紧岔开话题:“一大爷,您最近喝药怎么样?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一提这事,一大爷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好多了!我跟你大妈都按时喝药,我现在腰不沉了,晚上也能睡踏实了;你大妈说她脸上也有血色了,不像以前那么黄了。等喝完这副药,我们再去医院找你复诊。”
“那就好。” 陈墨笑着说,“您跟大妈要是有啥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三人又聊了会儿院里的闲事,比如许大茂最近总往娄晓娥家跑,刘成的儿子学会走路了,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墨才起身告辞:“三大爷,一大爷,我回宿舍了,周末我搬家具回来,再请您二位来家里坐坐。”
“好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一大爷还叮嘱:“搬家具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我让院里的小伙子帮你。”
陈墨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还在想何雨柱的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转念一想,这四合院要是少了这些热闹,倒也少了不少烟火气。
转眼到了周末,陈墨一大早就醒了 —— 今天要去信托商店淘家具,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洗漱完,他揣着五十多块钱(这是他攒了半年的工资,还有给人看病的诊费),溜溜达达出了门。
胡同口的卤煮摊已经开了,老板正忙着给客人盛卤煮,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卤香。“老板,来一碗卤煮,多放肺头!” 陈墨找了个小桌坐下,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就端上来了 —— 猪肺、大肠、豆腐泡吸满了卤汁,撒上香菜和辣椒油,香得让人流口水。陈墨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付了八毛钱,抹了抹嘴,往信托商店走去。
信托商店离医院不远,是栋两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 “北京市信托商店(西城店)” 的木牌,牌子上的漆有些剥落,却透着股国营单位的庄重。这地方跟当铺有点像,却比当铺热闹 —— 门口挤满了人,有来卖旧东西的,有来淘货的,还有像陈墨这样来买家具的。
走进商店,一楼空间很大,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左边是卖日用品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卖钟表、自行车的,几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擦得锃亮,旁边的柜台里摆着几块旧手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右边是卖小家电的,留声机、收音机堆在角落里,偶尔有顾客拿起收音机,听听里面的广播。
陈墨直接上了二楼 —— 二楼是卖家具的地方。刚上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紫檀、花梨、红酸枝的旧家具摆得满满当当,大到八仙桌、衣柜,小到梳妆台、小凳子,应有尽有。他跟着师父学过辨认古董,对木材很熟悉,一眼就看出这些家具都是好东西 —— 只是这年代的人大多不懂珍贵,只当是普通旧家具卖。
“小伙子,想买点啥?”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袖套的售货员走过来,态度不算热情,却也不算冷淡 —— 国营商店的售货员大多这样。
“我看看家具,想买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衣柜、书桌。” 陈墨笑着说,目光落在一张展腿式八仙桌上。
这张八仙桌是紫檀木的,桌面光滑平整,没有明显的划痕,桌子四周雕着云纹,云纹上还嵌着五蝠图案,雕工精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老物件。陈墨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雕纹,能感觉到木纹的细腻 —— 紫檀木的牛毛纹清晰可见,这是真紫檀无疑。“可惜了,没有配套的扶手椅。” 他心里有点可惜,不过这桌子当餐桌刚好,够一家人用。
“这桌子多少钱?” 陈墨抬头问售货员。
售货员抻着脖子看了一眼价签,慢悠悠地说:“八块钱。这桌子是紫檀的,就是没椅子了,不然还能贵点。”
陈墨点点头,又在旁边挑了四把官帽椅 —— 这四把椅子是一套,也是紫檀木的,扶手弧度流畅,椅背上雕着简单的缠枝纹,保存得很完好。“这椅子多少钱一把?”
“两块钱一把,四把八块。” 售货员报了价,又补充道,“这椅子跟你刚才看的桌子挺配,都是紫檀的,摆一起好看。”
陈墨心里一算,桌子八块,椅子八块,不算便宜,但这是紫檀木,几十年后绝对是天价,现在买绝对值。他没立刻决定,又接着往下看。
书房需要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他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紫檀书桌,桌面宽大,能放下笔墨纸砚和医书,桌腿雕着回纹,结实又好看,价签上写着 “五块”;旁边的书架也是紫檀的,两层,能摆不少书,才三块钱。陈墨立刻决定拿下 —— 这两件放在书房,既实用又有格调。
卧室需要一个衣柜和一个五斗橱。衣柜是双开门的,紫檀木,门上雕着暗花,里面能挂衣服,还能放叠好的被褥,价签上写着 “十块”;五斗橱是五抽屉的,能放内衣、袜子之类的小物件,三块钱。陈墨也一并选了。
突然,他看到一个紫檀梳妆台,镜面是黄铜框的,虽然有点氧化,擦一擦就能亮,台上有个小抽屉,能放胭脂水粉,价签上写着 “五块”。“给未来媳妇买一个吧。” 陈墨心里想着,毫不犹豫地加进了清单 —— 虽然现在还没对象,但早晚会有,先备好总没错。
最后,他又选了两个紫檀箱子 —— 夏天可以放被褥,防潮,每个两块钱,两个四块。
“同志,这些我都要了,您给算算账。” 陈墨指着选好的家具,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买这么多家具,态度立马好了些:“你等会儿,我给你算算。桌子八块,椅子八块,书桌五块,书架三块,衣柜十块,五斗橱三块,梳妆台五块,箱子四块…… 一共五十一块。”
陈墨掏出钱,数了五十一块递给售货员,又让她开了票 —— 国营商店买东西要开票,凭票取货。“同志,请问有没有沙发?我还想买套沙发。”
售货员想了想:“我们这儿没有,西直门那家信托商店有,昨天我听同事说的,有套皮沙发,就是有点旧,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啊!” 陈墨道了谢,又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帮忙找几个板爷(搬运工)帮忙搬家具。工作人员很热情,帮他找了三个板爷,都是附近的居民,力气大,老实可靠。
“同志,我们帮你搬过去,连搬带运,一人两毛,怎么样?” 领头的板爷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
“行,没问题。” 陈墨答应了 —— 这点钱不算多,能省不少力。
三个板爷小心翼翼地把家具搬到板车上,紫檀家具沉得很,三个大男人搬一张桌子都费劲。“同志,你这家具是好木头吧?这么沉!” 板爷一边搬一边问,眼里满是好奇。
“是紫檀木,老物件了。” 陈墨笑着说。
板爷恍然大悟:“难怪这么沉!这木头结实,能用一辈子!”
一路上,板车轱辘 “咕噜咕噜” 响,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 这么多紫檀家具,在当时可不常见。陈墨坐在板车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几十年后这些家具的价值,忍不住笑了。
到了四合院,院里的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三大爷阎埠贵跑得最快,摸着紫檀桌子,眼睛都亮了:“小墨,你这家具是好东西啊!紫檀的吧?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不算太贵。” 陈墨没说具体价格,怕三大爷又算计着占便宜。
板爷帮忙把家具搬到屋里,陈墨付了六毛钱工钱,又给他们每人递了根烟。板爷谢过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墨开始收拾家具:桌子摆客厅中间,椅子放四周;书桌和书架放书房,书架上暂时空着,等以后把医书搬过来;衣柜和五斗橱放二楼大卧室,梳妆台放旁边;箱子放杂物间,暂时空着。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就有了生气,只是还缺套沙发,客厅显得有点空。
“得赶紧去西直门买沙发。” 陈墨看了看表,才上午十一点,还来得及。他锁上门,匆匆往公交站赶 —— 去西直门要坐三站公交,一毛钱车票。
公交车上很挤,人挨人,陈墨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角落站稳。旁边两个大妈在聊天,说的也是信托商店的事:“西直门那家信托商店有套皮沙发,我昨天去看了,就是有点破,不过挺便宜。”
陈墨心里一喜,看来没白跑。到了西直门信托商店,他直奔家具区,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套沙发 —— 一个三人位,两个单人位,还有一个茶几,都是棕色皮的,皮面有点磨损,却很干净,没有破洞。
“同志,这套沙发多少钱?” 陈墨问售货员。
“这套沙发十八块,茶几两块,一共二十块。” 售货员说,“这是真皮的,就是有点旧,你要是要,我给你便宜点,十九块。”
“行,我要了。” 陈墨立马答应 —— 真皮沙发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十九块钱太值了。
他又找了两个板爷,帮忙把沙发和茶几运回去。这次路程远,板爷要价六毛一人,陈墨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四合院,已是下午两点多。他请板爷帮忙把沙发摆到客厅 —— 三人位靠墙,两个单人位放两边,茶几放中间,整个客厅一下子就大气起来。陈墨又用软布把沙发擦了一遍,虽然有磨损,却很有质感,他想着以后做个布套,就能盖住磨损的地方。
接下来,他开始收拾细节:从空间里取出锅碗瓢盆(之前搬家时收进空间的),放进厨房的灶台边;拿出几个搪瓷碗和盘子,摆进橱柜;又把自己的医书、笔记搬到书房的书架上,整齐地摆好。最后,他用抹布把所有家具都擦了一遍,紫檀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好看极了。
“终于有家的样子了!” 陈墨坐在沙发上,喝了口从空间里取出的温水,心里满是满足。看着整洁的客厅、温馨的书房、宽敞的卧室,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生活:晚上在书房看医书,妻子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客厅玩耍,冬天一家人围着热炕聊天,再也不用住拥挤的宿舍了。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陈墨锁上门,打算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医院宿舍收拾铺盖,今晚就能在新家住了。
胡同里的夕阳很美,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墨走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24章 新居归巢与邻里小酌
陈墨刚锁上家门,就看见许大茂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灰头土脸地往院里走 —— 他的蓝布工装沾着不少泥土,裤脚还卷着,露出的脚踝上沾了草屑,头发乱得像鸡窝,只有手里的包被护得好好的,没沾一点灰。
“呦,大茂,这是从哪儿回来?瞧你这模样,跟从泥里捞出来似的。” 陈墨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包上,隐约能看到包角露出的鸡毛 —— 看来是下乡有收获。
许大茂抬头看见陈墨,脸上立马堆起笑,只是灰尘盖不住眼底的疲惫:“楚哥!您这是搬回新家了?我刚下乡放电影回来,跑了三个公社,天天在土路上颠,差点没把骨头颠散架!” 他晃了晃手里的包,声音压低了些,“这里面是我弄的好东西,野兔肉、土鸡蛋,还有老乡给的干辣椒,都是稀罕物!”
“辛苦你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去澡堂泡个澡,解解乏。” 陈墨点点头,又想起刚才的对话,“你刚才说啥?明天晚上一起喝酒?”
“对!” 许大茂眼睛一亮,精神头立马足了些,“明晚下班我弄俩硬菜,咱哥俩在我屋喝点!您要是有酒,带着酒过来就行,我这菜肯定管够!”
“行,我那儿有两瓶好酒,明天给你带过去。” 陈墨爽快答应 —— 许大茂虽然爱算计,但本质不坏,偶尔一起喝喝酒,也能增进邻里感情。
“好嘞!楚哥咱明晚见!” 许大茂拎着包,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路过中院时还不忘跟正在纳鞋底的三大妈打了个招呼,只是那灰头土脸的模样,惹得三大妈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胡同口的小饭馆走 —— 他还没吃晚饭,打算随便吃点,再回宿舍收拾铺盖。小饭馆里人不多,他点了一碗炸酱面,就着蒜瓣吃得津津有味,面汤喝得一滴不剩,才抹了抹嘴,往医院宿舍赶。
宿舍里的东西不多,一床铺盖卷,叠得整整齐齐;一个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暖水瓶,瓶胆还是好的;一个搪瓷洗脸盆,边缘磕了个小口子,是他刚工作时医院发的;还有一个帆布包,装着换洗衣服和几本常看的医书。陈墨把零碎物件 —— 比如放在桌角的脉枕、抽屉里的针灸针包 —— 悄悄收进空间,免得搬的时候麻烦;被褥用床单包好,背在肩膀上,又看了一眼住了一个月的宿舍:墙面有些斑驳,窗户上的玻璃沾着灰尘,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再见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住了。” 他心里想着,锁上门,转身往新家走。
回到家,陈墨先去厨房 —— 灶台上还很干净,富老大临走时帮他擦过。他从空间里取出几块煤,放进灶台边的铁皮桶里,又找了些干树枝和废纸,小心地生起炉子。火苗 “噼啪” 地舔着炉壁,很快就旺了起来,他往锅里添了些水,盖上锅盖 —— 等水烧开,刚好能洗漱。
看着跳动的火苗,陈墨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上一世,他老家在农村,父亲经常去镇上的煤厂买煤粉,回来后往一百斤煤粉里掺二十斤黄土,再加点水拌匀,用手工蜂窝煤模子压成蜂窝煤。每次压煤,他都会撅着屁股在旁边玩,用小手抓煤粉,搞得满身黑,像个小泥猴,父亲总会笑着拍他的屁股,母亲则会拿着毛巾追着他擦脸,虽然免不了一顿 “混合双打”,可下次压煤,他还是会凑过去。“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他心里有点发酸,很快又摇了摇头 —— 现在的生活很踏实,得往前看。
水烧开后,陈墨倒了些在脸盆里,兑了点凉水,洗漱完毕,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暖水瓶。接着,他走到书房,从空间里取出一部分医书 —— 比如《伤寒论》《金匮要略》的现代版本,还有几本自己整理的笔记 —— 整齐地摆到书架上。至于师父留下的古籍和孤本,比如那本南宋刻本的《黄帝内经》,封面是蓝布函套,边角有些虫蛀,他没敢拿出来,还是放在空间里保存更稳妥,那里的环境恒温恒湿,能更好地保护古籍。
收拾完书房,天已经黑透了。陈墨上楼来到卧室,床铺还没铺,他把被褥展开,铺在新盘的火炕上 —— 炕是凉的,不过夏天不用烧炕,刚好能睡。躺在炕上,他想起明天还要上班,很快就睡着了,连梦都是甜的 —— 梦里,他的新家摆满了鲜花,丁秋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画的穴位图,认真地请教问题。
第二天一早,陈墨准时起床,像往常一样绕着胡同跑了三圈,浑身都出了汗,才慢悠悠地往胡同口的早餐摊走。早餐摊很热闹,卖豆浆、油条、包子的都有,蒸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刚要走,又想起丁秋楠 —— 这姑娘太节省了,每个月二十块钱工资,除了寄给家里的,剩下的都舍不得花,早上经常吃前一天晚上在食堂买的凉窝头,就着热水咽,看得他都心疼。
“老板,再给我来两个肉馅包子,用油纸包好!” 陈墨掏出钱,又加了四毛钱 —— 肉馅包子两毛一个,在当时不算便宜,一般人舍不得经常吃。
老板笑着答应,用油纸把包子包得严严实实,递给他:“小伙子,你这是给对象买的吧?这包子馅大,好吃!”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是给同事买的,她早上总吃不好。”
到了医院中医科诊室,丁秋楠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 ——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别住,阳光落在她的书页上,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柔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陈大夫,您早!”
“早,秋楠。” 陈墨走过去,把油纸包着的包子放到她面前,语气自然,“早上买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了吧,别浪费了。”
丁秋楠低头看了看包子,油纸透出淡淡的肉香,她咽了咽口水,又抬头看着陈墨,有点不好意思:“陈大夫,谢谢您,我……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我早上喝了一碗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哪顶饱?” 陈墨故意皱起眉,指了指她的脸,“你看你瘦的,颧骨都露出来了,肯定没吃饱。这包子是肉馅的,刚出锅的,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秋楠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能吃咋了?又没吃你家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虽然不算胖,但也不瘦啊!可那肉香实在太诱人了,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抵住诱惑,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小声说:“那…… 那我就替您吃了,谢谢您啊,陈大夫。”
她先是小口小口地咬,小心翼翼地不让油沾到嘴角,可包子馅太足了,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她赶紧舔了舔,眼睛一下子亮了 —— 肉馅里加了葱姜,鲜得要命,比她过年时吃的饺子还香!吃到一半,她也顾不上矜持了,大口大口地咬,另一个包子很快也下了肚。吃完后,她偷偷摸了摸嘴角,沾了点油,赶紧用手背擦干净,抬头看了看陈墨,发现他正低头看医书,没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心里却甜滋滋的 —— 这还是她来进修后,第一次吃这么香的肉馅包子。
陈墨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看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日常投喂” 第一次,成功!
没过多久,病人就陆续来了。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说自己浑身发冷、头疼、流清鼻涕。陈墨让丁秋楠先问诊,丁秋楠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大妈的肺部,又问了症状:“大妈,您是不是昨天淋了雨?有没有咳嗽、咳痰?”
大妈点点头:“是啊,昨天去菜市场买菜,淋了点雨,晚上就开始头疼,冷得直打哆嗦,也没咳嗽。”
丁秋楠想了想,对陈墨说:“陈大夫,我觉得大妈是风寒感冒,应该用荆防败毒散加减,加生姜、葱白,发汗解表。”
陈墨走过去,给大妈号了脉 —— 脉浮紧,舌苔薄白,确实是风寒感冒。“秋楠说得对,不过可以再加三钱紫苏叶,散寒的效果更好。” 他补充道,又对大妈说,“您回去后,把药煎好,趁热喝,盖上被子发发汗,明天就能好不少。”
大妈连连道谢,拿着药方高高兴兴地走了。丁秋楠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敬佩:“陈大夫,您真厉害,我还没想到加紫苏叶。”
“慢慢来,你已经进步很快了。” 陈墨笑着鼓励她,“下次问诊,可以多问一句病人有没有恶寒、无汗的症状,风寒感冒一般都会有这些表现,有助于判断。”
丁秋楠赶紧拿出笔记本,把要点记下来,字迹工整,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丁秋楠又独立诊断了三个病人 —— 一个消化不良的小孩,一个风湿腿疼的大爷,一个月经不调的姑娘,陈墨复核后,只需要稍微调整药方,就能用了。“秋楠,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能独立坐诊了。” 陈墨真心实意地夸赞,“继续加油,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好中医。”
丁秋楠红了脸,小声说:“都是您教得好,要是没有您,我肯定学不了这么快。”
下午下班后,陈墨刚回到家,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许大茂,他已经收拾干净了 ——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件新的的确良衬衫,手里还拿着个炒菜勺,显然是从厨房跑过来的。
“嚯!楚哥,您这房子收拾得也太气派了!” 许大茂一进门就惊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里的紫檀八仙桌,伸手摸了摸桌面,“这木头是好东西吧?摸着手感就不一样!”
“还行,都是从信托商店淘的旧家具,紫檀的。” 陈墨笑着说,“这布局是我自己设计的,怎么样,还看得过去?”
“何止看得过去!” 许大茂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眼睛更亮了,“还有二楼?楼上是卧室吧?我家那房子跟您这差不多大,也能改成这样吗?我跟娄晓娥打算明年结婚,有了孩子也能住开。”
“当然能改。” 陈墨点点头,“你先量好家里的尺寸,找富老大 —— 就是帮我改造房子的施工队,让他给你出个方案,他手艺好,价格也公道。不过你家后院光线不如我这,二楼可以多开个窗户,采光能好点。”
许大茂赶紧掏出个小本子,把要点记下来,嘴里还念叨着:“富老大,量尺寸,开窗户…… 楚哥,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突然一拍额头,想起正事,“哎呀,光顾着看房子了!我锅里还炖着野兔肉呢,再不去看就该糊了!楚哥,您赶紧跟我走,顺便把中院的贾东旭叫上,我早上跟他说过了!”
“行,你别急,我去拿酒。” 陈墨转身走进杂物间,从空间里取出两瓶酒 —— 一瓶汾酒,红色的标签,是他之前给周领导看病时,周领导送的;一瓶二锅头,绿色的瓶子,是他自己买的。“这两瓶应该够喝了。” 他抱着酒,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走。
路过中院时,陈墨冲着贾东旭家喊:“东旭!贾东旭在家吗?”
门帘 “哗啦” 一声被撩开,贾东旭的母亲走了出来 —— 她穿着件蓝布围裙,手里拿着块抹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包饺子。“小墨啊,你找东旭?他去胡同口打酱油了,家里酱油用完了,一会回来我让他去许大茂家找你们。”
“好嘞,贾婶,麻烦您了!” 陈墨笑着答应,又跟贾婶聊了两句家常,才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走。
胡同里的夕阳很美,把墙面染成了橘红色,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味 —— 许大茂家的方向,更是传来浓郁的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许大茂走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千万别糊了,这野兔肉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陈墨跟在他身后,抱着酒,心里满是温暖 —— 搬进新家,有好友共饮,有邻里互助,这样的日子,踏实又幸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生活:早上给丁秋楠带早餐,白天认真看病,晚上跟邻里小酌,偶尔整理医书,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正是他想要的。
第25章 酒酣话邻里与粮济困局
刚踏进后院,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进鼻腔 —— 是野兔肉炖土豆的香味,带着点干辣椒的辛香,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打转。院中间的槐树下,蹲着四五个半大的小孩,最小的也就四五岁,最大的七八岁,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大茂家的窗户,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茂叔啥时候开饭啊?香死俺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小脸,声音软糯,手里还攥着个空了的糖纸,显然是闻着香味特意跑过来的。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凑啥热闹!” 许大茂家的窗户突然推开,许大茂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炒菜勺,脸上沾着点土豆泥,却没真赶孩子,反而笑着说,“等叔吃完,给你们留骨头!”
“好耶!谢谢茂叔!” 孩子们欢呼起来,蹲得更稳了,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 这年代肉是稀罕物,能啃口骨头都算过年了。
陈墨跟在许大茂身后,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四合院的烟火气,虽然穷,却藏着最朴实的温暖。他之所以不愿在家做饭,尤其是做肉菜,就是怕这样的场面 —— 自己顿顿有肉,可院里不少人家连粗粮都不够吃,难免招人眼馋,甚至被人 “上眼药水”。就像上次他给一大爷夫妇开补药,都特意叮嘱他们别声张,就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哥,快进屋!” 许大茂掀开布帘,热情地招呼,“我这兔肉炖了快俩小时,土豆都炖烂了,保准香!”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把屋子烘得暖暖的。许大茂的小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柜,还有一张方桌,就是刚才陈墨坐过的那张。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个粗瓷碗,三双竹筷,旁边还放着一摞两合面馒头 —— 玉米面和白面掺着做的,在当时算不错的主食了。
“楚哥,咋就你一个?贾哥呢?” 许大茂把炒菜勺放到灶台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疑惑地问。
“他去胡同口打酱油了,说是家里酱油用完了,等会儿就过来。” 陈墨坐到方桌旁,把带来的两瓶酒放到桌上,“我这酒也不是啥好酒,平时我在家也不怎么喝,刚好拿过来跟你们一起分了。”
“嗨,您这就见外了!” 许大茂摆摆手,拿起酒瓶子看了看,眼睛一亮,“哟,汾酒!这可是好酒!我平时想喝都舍不得买!” 他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三个玻璃杯,擦了擦,摆到桌上,“您坐着歇会儿,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就开饭!”
没一会儿,许大茂就端着一个搪瓷盆出来了 —— 盆里是土豆烧兔肉,兔肉切成小块,炖得有些发柴,却裹满了酱汁,土豆炖得软烂,一夹就碎,香气扑鼻;旁边还端来一盘熘白菜,白菜炒得翠绿,撒了点干辣椒,看着很有食欲;最后是一盘油炸花生米,花生米炸得金黄,撒了点盐,是下酒的好菜。
“开饭喽!” 许大茂刚把菜摆好,门外就传来贾东旭的声音,“我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步,肉都该被你俩吃完了!”
贾东旭走进屋,手里还拎着个空酱油瓶,显然是刚打酱油回来。他一看到桌上的兔肉,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到桌前,搓了搓手:“好家伙,大茂你可真舍得!这野兔肉,我得有半年没尝过了!”
陈墨看着贾东旭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 贾东旭在工厂当工人,每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不算低,可他家负担重:老娘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媳妇秦淮茹是农村户口,没工作;还有两个孩子,小当和槐花,户口也跟着秦淮茹在农村,没有定量粮。一家五口人,就靠这二十八块五过日子,算下来人均每月还不到六块钱,虽然比贫困户标准高一点,可粮票不够用啊!
那时候买粮食要粮票,贾东旭每月的定量粮也就三十斤,老娘和孩子没有定量,只能去 “鸽子市”(黑市)买高价粮,一斤玉米面比粮站贵一倍还多。所以他家每月都过得紧紧巴巴,到了月底,往往就断粮了,只能跟邻里借点,等发工资了再还。
“贾哥,快坐!” 许大茂热情地拉着贾东旭坐下,拿起陈墨带来的汾酒,“咱今个好好喝点,不醉不归!”
陈墨打开汾酒的瓶盖,醇厚的酒香一下子散开来,许大茂和贾东旭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给三个杯子都倒满酒,举起杯子:“来,咱仨先走一个!谢谢大茂的招待,也谢谢贾哥过来陪我们喝酒!”
“干!”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辛辣,却很醇厚,暖得人心里发热。放下杯子,三人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伸向搪瓷盆里的兔肉。
兔肉确实有点柴,却越嚼越香,裹着酱汁,咸淡适中;土豆吸满了肉汁,比兔肉还好吃;熘白菜清爽解腻,花生米香脆下酒。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许大茂的对象上。
“大茂,你跟娄晓娥处得咋样了?啥时候办喜事啊?” 贾东旭夹了块兔肉,含糊地问。
许大茂一听这话,得意地笑了,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两人:“你们看,我转正的申请表都交上去了!下个月就能转正,到时候每月工资就能拿三十一块五,比傻柱还多两块!等转正了,我就跟娄晓娥提亲,争取明年开春就结婚!”
陈墨接过申请表看了看,上面盖着工厂的公章,字迹工整,心里忍不住笑 —— 许大茂这人虽然爱算计,却也实在,一辈子就想跟何雨柱比,只要比何雨柱强,他就高兴。
“你咋老跟傻柱比啊?” 贾东旭无奈地摇摇头,“你俩从小打到大,都快三十了,还没够啊?”
“我就是要比他强!” 许大茂想起何雨柱平时嘚瑟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他不就仗着是八级工,工资高吗?我转正了,工资比他还高!他找对象搞砸了,成了全院的笑话,我却要结婚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他说着,拿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想起他提亲时说的那些浑话,我就觉得解气!”
陈墨和贾东旭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 倒不是笑话何雨柱,而是他那次做的事实在太荒唐,任谁听了都得乐。
“傻柱也确实该改改他那脾气了。” 贾东旭叹了口气,“不然以后谁还敢给他介绍对象?”
“他改不了!” 许大茂撇撇嘴,“他那驴脾气,这辈子都这样了!我跟你们说,上次我下乡,还听老乡说,傻柱在厂里跟人打架,把人胳膊都打肿了,差点被开除!”
三人就这样边喝边聊,从工厂的事聊到院里的事,从何雨柱的笑话聊到许大茂的婚事,不知不觉,两瓶酒就见了底。许大茂酒量最差,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点打卷,最后 “咚” 的一声,脑袋磕在桌子上,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嘴里还嘟囔着:“我比傻柱强…… 我要结婚了……”
陈墨和贾东旭也喝得有点晕,两人合力把许大茂抬到床上,许大茂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就呼呼大睡起来。两人也没给他盖被子,反正屋里暖和,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出许大茂家的门,贾东旭就停下脚步,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墨,你…… 你那还有余粮没?我家这个月又断粮了,俩孩子都快饿哭了,想跟你借点,等发工资了就还你。”
陈墨心里早有预料 —— 月底了,贾东旭家肯定断粮了。他想了想,自己空间里有不少粮食,大米、白面、玉米面都有,可不能借太多,不然容易露富。“贾哥,我那也没多少余粮,都是按定量买的。我给你借十斤玉米面吧,应该够你家凑活过这两天,等发工资了再去粮站买。”
“够了够了!” 贾东旭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小墨!要不是你,我家这两天都不知道该咋过了。俩孩子今天中午就喝了点稀粥,晚上要是再没吃的,就得饿肚子了。”
“邻里邻居的,这点忙不算啥。” 陈墨笑着说,“你等着,我回家给你装粮。”
两人边聊边往中院走,刚到中院口,贾东旭就说:“小墨你先回去,我回屋拿个面口袋,马上就过去找你。”
“行,我在家等你。” 陈墨点点头,转身往前院走。他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到门外有个女声在叫他:“陈医生在家吗?”
陈墨走到门口,撩开门帘一看,是秦淮茹,怀里抱着小当,手里还拎着个空面口袋。小当穿着件粉色的小棉袄,脸蛋冻得通红,靠在秦淮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困了。
“嫂子,怎么是你过来了?贾哥呢?” 陈墨惊讶地问 —— 他还以为贾东旭会自己来拿粮。
秦淮茹苦笑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你们几个喝了不少酒吧?你贾哥回到家就躺到炕上,怎么叫都起不来,我只能自己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当,小声说,“小当下午就没吃饭,现在都快睡着了。”
陈墨心里一软,赶紧接过秦淮茹手里的面口袋:“嫂子你抱着孩子,先进屋歇会儿,我去给你装粮。屋里有热水,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了不用了。” 秦淮茹连忙摆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你家就你一个大男人,我抱着孩子进去不方便,我就在门口等你就行。” 她虽然家里困难,却很注意分寸,不想让人说闲话。
陈墨见她坚持,也没再多劝,转身走进杂物间。杂物间里放着一个铁皮面缸,里面装着玉米面,是他之前从粮站买的,大概还有二十多斤。他用一个小瓢,满满地舀了十瓢,倒进秦淮茹的面口袋里,又晃了晃,确保够分量,才拎着面口袋走出去。
“嫂子,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装点。” 陈墨把面口袋递给秦淮茹,担心她抱孩子不好拿,还特意帮她把面口袋的提手往胳膊上绕了绕。
“够了够了,太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要。” 秦淮茹接过面口袋,脸上满是感激,低头对着怀里的小当轻声说,“小当,快谢谢叔叔,叔叔给咱们送粮食了。”
小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软糯地说:“谢谢叔叔……” 说完,又靠在秦淮茹怀里睡着了。
“嫂子,你路上慢点,天黑,小心脚下。” 陈墨叮嘱道,看着秦淮茹怀里的小当,心里有点发酸 —— 这年代的孩子,太苦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哎,谢谢你啊陈医生,等你贾哥醒了,让他给你送回来。” 秦淮茹说着,抱着小当,拎着面口袋,慢慢往中院走。她的脚步很轻,生怕吵醒怀里的小当,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中院口,才转身回屋。他走到杂物间,打开面缸,看着里面剩下的玉米面,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倒进面缸里 —— 他怕下次贾东旭再借粮,自己手里没粮,帮不上忙。
回到客厅,陈墨坐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喝酒的场景,想起秦淮茹感激的眼神,心里满是温暖。他觉得,虽然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日子过得紧巴巴,可邻里之间的互助,却让这日子充满了人情味。就像他帮贾东旭借粮,贾东旭以后有机会也会帮他;许大茂虽然爱算计,却也会真心实意地请他喝酒。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陈墨心里想着,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斑,屋里很安静,只有炉子偶尔发出 “噼啪” 的声响,一切都那么平和、踏实。
他想起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给丁秋楠带早餐,想起一大爷夫妇还要来复诊,想起许大茂的婚事,想起贾东旭家的困难,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 他相信,只要用心过日子,互帮互助,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中医也会越来越受重视,他的人生,也会越来越精彩。
第26章 奶糖暖邻与诊室告白
陈墨听着小当软萌的 “谢谢叔叔”,心都要化了 —— 这孩子裹着粉色小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点霜花,像个年画里的娃娃。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熟悉的米白色,印着红色的兔子图案,是他昨天从供销社特意买的,本想给丁秋楠带两颗,现在刚好给小当。
“小当真乖,这两颗糖你拿着,吃一颗,回去给你哥哥棒梗留一颗,好不好?” 陈墨轻轻把糖塞进小当手里,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小手,软乎乎的。
小当紧紧攥着糖,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知道啦!谢谢叔叔!” 她还特意把糖举到秦淮茹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你看,叔叔给的奶糖!”
秦淮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对陈墨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医生,不仅借我们粮,还给孩子糖吃。”
“嫂子别客气,都是邻居,这点东西不算啥。” 陈墨摆了摆手,催促道,“天太晚了,你抱着孩子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脚下的冰。” 胡同里的地面结了薄冰,早上化了点,晚上又冻上了,容易滑倒。
“哎,那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秦淮茹抱着小当,拎着沉甸甸的面口袋,慢慢往中院走。小当趴在她怀里,还不忘回头对陈墨挥了挥攥着糖的小手,小声说:“叔叔再见!”
陈墨笑着挥手,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中院口,才转身进屋。他锁上门,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 —— 刚才借粮的事虽然小事一桩,却让他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四合院的人情味,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份,日子虽苦,却透着股踏实的热乎气。
另一边,秦淮茹刚把小当放到自家炕上,孩子就挣脱开,噔噔噔跑到棒梗跟前。棒梗正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铅笔头都快磨平了,见妹妹跑过来,抬起头疑惑地问:“咋了小当?”
“哥哥你看!” 小当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展开掌心,两颗大白兔奶糖躺在她汗津津的手心里,糖纸都被攥得有点皱了,“陈叔叔给的!他说让我跟你一人一颗!”
棒梗眼睛一亮,却没立刻接糖,而是看向秦淮茹:“妈,陈叔叔真给的?” 他知道家里困难,平时很少能吃到奶糖,上次吃糖还是过年的时候。
“是陈叔叔给的,你跟妹妹一人一颗吧。” 秦淮茹把面口袋倒进家里的铁皮面缸,面缸里之前只剩下薄薄一层玉米面,现在一下子满了大半,她心里松了口气 —— 有这十多斤玉米面,至少能撑到贾东旭发工资了。
贾东旭正坐在炕沿上,脑袋还晕乎乎的,刚才喝酒喝得太急,现在还没缓过来,见秦淮茹进来,含糊地问:“粮…… 粮借回来了?”
“回来了,陈医生给了不少,感觉不止十斤呢。” 秦淮茹拿起脸盆,往灶房走去,准备给贾东旭打热水擦脸。灶房里的炉子早就灭了,她只能用暖水瓶里剩下的热水,又兑了点凉水,端到贾东旭面前。
贾东旭接过脸盆,叹了口气:“唉,又麻烦陈医生了…… 等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先去粮站买粮还给他,再买点水果上门谢谢人家。”
“知道了,你先擦脸吧,别着凉了。” 秦淮茹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地擦着脸,又想起刚才陈墨给孩子糖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激。
贾大妈坐在炕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针线活,正给棒梗缝补磨破的袖口。她抬头看着俩孩子分糖吃,小当把糖剥开,先塞到棒梗嘴里一颗,自己才含住另一颗,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忍不住开口:“陈墨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心眼好,以后咱们得好好跟人家处。”
秦淮茹点点头,没说话 —— 她心里清楚,陈墨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上次一大爷夫妇的病就是他看好的,这次又借粮给自家,这份情,得记在心里。
贾东旭擦完脸,感觉清醒了些,靠在炕头上说:“今年年底厂里评级,我要是能评上五级工,工资就能涨到三十八块七了,到时候咱家就不用这么紧巴巴的了,也能给孩子们买点肉吃,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衣服。”
秦淮茹眼睛亮了亮,手里的动作都轻快了些:“会评上的东旭哥,你在厂里干活那么卖力,领导都看在眼里呢。等日子好了,我就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给孩子们做新棉袄。”
贾大妈听着他们的话,嘴角也露出笑容,手里的针线穿梭得更快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家里日子变好的样子。屋里的灯光昏黄,却透着股温馨的热乎气,俩孩子含着奶糖的笑声,更是让这简陋的小屋充满了生机。
前院的陈墨洗漱完,舒舒服服地躺到二楼卧室的炕上。炕上铺着他新买的粗布褥子,软乎乎的,盖着薄被刚好 —— 现在七月初,天气越来越热,厚被子早就收起来了。他从书架上拿了本《温病条辨》,靠在枕头上翻看,书页上记满了他的笔记,遇到重要的地方还画了波浪线。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了太多,上次跟许大茂、贾东旭分喝两瓶酒,别说醉了,连点晕乎的感觉都没有,倒像是喝了两杯白开水。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 “不畏寒暑”—— 冬天不用穿太厚的棉袄,夏天再热也很少出汗,他偶尔会开玩笑地想:“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不会变成穿红内裤的超人吧?” 每次想到那个画面,他都忍不住笑,赶紧晃了晃脑袋 —— 拯救世界那是别人的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当个中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的北京越来越热,太阳像个大火球,把地面烤得滚烫,连胡同里的槐树叶子都打了蔫。协和医院的条件还算不错,每个诊室都装了吊扇,不过都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铁制的扇叶上锈迹斑斑,转动起来 “吱扭吱扭” 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而且只有一个档位,风不算大,却聊胜于无。
这天下午,诊室里没有病人,陈墨看着对面的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 姑娘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辫子上的红头绳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脖子上,小脸通红,时不时用手背擦一下额头的汗珠,连手里的书都拿得有点不稳。
“你等会儿,我出去一趟。” 陈墨站起身,往医院门口的小卖部走。小卖部里人不多,柜台上摆着几样零食,还有冰镇的冰棍。“同志,给我拿两根奶油冰棍。” 陈墨掏出两毛钱,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从冰柜里拿出两根冰棍,用米白色的纸包着,递给他:“刚冻好的,快拿着,别化了。”
陈墨回到诊室,把一根冰棍放到丁秋楠手边的桌子上,自己剥开另一根的纸,咬了一口 —— 冰凉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热气。“快吃吧,解解暑,这天太热了。”
丁秋楠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手边的冰棍,指尖碰到纸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冰凉的凉气。她没有说话,慢慢拿起冰棍,小心翼翼地剥开纸 —— 奶油冰棍的颜色是淡淡的黄色,冒着丝丝寒气,她咬了一小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走,浑身的燥热一下子消散了不少,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满足的小猫。
这段时间,陈墨总会时不时 “投喂” 丁秋楠 —— 有时候是一把炒瓜子,用报纸包着,是他从供销社买的;有时候是一小袋松子,他会提前把壳剥好,装在小纸包里;偶尔还会给两颗大白兔奶糖,知道她舍不得吃,每次都说是 “买多了吃不完”。丁秋楠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慢慢习惯了,每次接过零食的时候,都会小声说句 “谢谢”,眼睛里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吃完冰棍,丁秋楠把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 她习惯把这些小物件攒起来,像是珍藏着一份份温暖的小秘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没有看书,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突然,丁秋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清脆地叫了一声:“陈墨!”
陈墨愣住了 —— 丁秋楠来协和进修快三个月了,平时一直规规矩矩地叫他 “陈大夫”,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都停在了纸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丁秋楠,姑娘的脸还是红的,却不是因为热,而是透着股不正常的绯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火苗在里面跳动,却又带着点紧张的躲闪。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丁秋楠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又飞快地转头看了看诊室门外 ——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病人过来,也没有护士经过。她转回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点泛白,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陈墨,我们在一起吧!”
“轰!” 陈墨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笔 “啪嗒” 一声掉在桌子上。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平时的云淡风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等…… 等会儿!这…… 这不对啊!”
丁秋楠被他说得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 不对?哪里不对?她之前明明能感觉到陈墨对自己的照顾,他会给自己带早餐,会教自己认穴,会偷偷给她塞零食,她以为自己的表白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可陈墨的反应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 我哪里说错了吗?” 丁秋楠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眼睛里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陈墨终于缓过神来,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地说:“不是你说错了!是你抢了我的台词啊!这表白的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他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后跑 —— 门后放着个脸盆架子,盆里装着早上打的凉水,是他准备用来擦手的。他双手捧起凉水,“哗啦” 一下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也压下了心里的激动。他用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把褶皱的地方拉平,才端正地坐回椅子上,眼神认真地看着丁秋楠。
丁秋楠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迷糊,眼睛跟着他转来转去,见他坐好,心里既紧张又好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墨深吸一口气,身体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丁秋楠,声音清晰而坚定:“丁秋楠同志,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你认真学习的样子,你温柔待人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我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表白,结果被你抢先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却更多的是喜悦,“所以,丁秋楠同志,我正式跟你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也会跟你一起学好中医,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丁秋楠听完,迷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了,小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赶紧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羞涩,却能看到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 “嗯” 了一声 —— 这一声虽然小,却异常坚定,像一颗小石子,在陈墨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真…… 真的?” 陈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兴奋地站起身,双手握拳,猛地挥了一下,差点碰到桌上的暖水瓶。如果不是在诊室里,他真想大笑三声,把心里的喜悦都喊出来。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他傻呵呵的样子,心里满是甜蜜,忍不住小声说:“你快坐下吧,这可是在办公室,万一有病人进来看到了,多不好。”
“哎!哎!坐下!” 陈墨连忙应着,乖乖坐回椅子上,可眼睛还是盯着丁秋楠,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你看你那傻样。” 丁秋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手指轻轻划着桌面。
“我这是高兴!太兴奋了!” 陈墨搓了搓手,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今晚下班我请你去吃全聚德!咱们吃烤鸭!”
“啊?全聚德?” 丁秋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讶,“那得多贵啊!听说一只烤鸭要好几块钱,够我好几天的工资了!” 她平时在食堂吃饭,一顿饭也就一毛钱,全聚德对她来说,简直是 “奢侈品”。
“贵也值得!” 陈墨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今天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咱们还是在食堂吃,好不好?” 他知道丁秋楠节省,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浪费,特意补充了一句。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看着陈墨期待的眼神,心里的甜蜜盖过了不舍,轻轻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下不为例啊!”
“好嘞!” 陈墨高兴地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多点几个菜 —— 除了烤鸭,还要点个鸭油饼,再来个炒青菜,让丁秋楠好好尝尝鲜。
夕阳透过窗户,把诊室里的两个人都染成了暖黄色。丁秋楠低头看着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满是甜甜的感觉;陈墨坐在对面,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加深。窗外的吊扇还在 “吱扭吱扭” 地转着,却好像不再那么吵了,反而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奏响了一首温柔的小曲子。
陈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丁秋楠,不仅要跟她一起学好中医,还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 那个刚改造好的房子,以后就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客厅里的沙发会坐着他们,书房里的书桌会放着他们的医书,二楼的卧室会充满他们的笑声。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美好。
第27章 情定全聚德与喜报孕事
下午五点半,医院下班的广播准时响起。陈墨和丁秋楠收拾好诊室的东西,并肩往医院外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手里攥着陈墨早上给她的手帕,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 下午诊室里的表白还历历在目,心脏偶尔还会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走吧,去全聚德!” 陈墨侧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听说这家的烤鸭是现片的,皮酥肉嫩,再蘸点甜面酱,卷着饼吃,绝了!”
丁秋楠点点头,小声说:“别点太多,够吃就行。” 她心里还是有点心疼钱,知道全聚德的消费不低,可看着陈墨兴奋的样子,又不忍心扫他的兴。
从协和医院到全聚德,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沿着东单大街走,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摆着冰镇的汽水和冰棍,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充满了年代的烟火气。
全聚德的门脸很气派,朱红色的大门,挂着烫金的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色褂子的服务员,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里面请!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找个靠窗的位置就行。” 陈墨笑着说,拉着丁秋楠走到靠窗的桌子旁 —— 窗外能看到街景,灯光璀璨,很适合约会。
服务员递上菜单,菜单是牛皮纸做的,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透着股复古的味道。陈墨接过菜单,直接点单:“来一只烤鸭,要现片的;一份小酥肉,一份醋溜土豆丝;鸭架做个汤,主食要两碗米饭;再来两瓶北冰洋。”
服务员记完单,笑着说:“您稍等,烤鸭现片需要二十分钟,先给您上北冰洋。”
丁秋楠看着服务员离开,赶紧拉了拉陈墨的袖子,小声说:“点太多了!一只烤鸭就够贵了,还点小酥肉,太浪费了!” 她攥着衣角,眉头轻轻皱着,小脸有点发白 —— 刚才她偷偷看了菜单,一只烤鸭就要两块八,加上其他菜,这一顿饭至少要三块多,够她一周的饭钱了。
陈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今天是咱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得好好庆祝一下,以后可就没这么‘奢侈’了。你放心,我平时在食堂吃饭,一顿也就一毛钱,这顿就当是特例。” 他知道丁秋楠节省,特意把 “奢侈” 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两瓶北冰洋过来,玻璃瓶上裹着冰碴,还冒着寒气。陈墨拧开一瓶,递给丁秋楠:“快喝点,解解暑。”
丁秋楠接过瓶子,抿了一口 —— 甜丝丝的橘子味,带着气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走路带来的燥热。她偷偷看了眼陈墨,他正低头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的心疼渐渐被甜蜜取代 —— 这个男人虽然偶尔有点 “大手大脚”,却处处想着她,这样的感觉,真好。
二十分钟后,烤鸭终于端上来了。师傅推着小车过来,当场片鸭 —— 刀片在鸭皮上划过,发出清脆的 “滋啦” 声,片好的鸭皮油光锃亮,摆成花瓣的形状,旁边放着甜面酱、葱丝、黄瓜条和薄饼。“您慢用!” 师傅笑着离开,留下满桌的香气。
“快尝尝!” 陈墨拿起一张薄饼,抹上甜面酱,放上几片鸭皮、葱丝和黄瓜条,卷成卷,递到丁秋楠嘴边,“张嘴,我喂你!”
丁秋楠脸一红,赶紧接过饼,小口咬了一口 —— 鸭皮酥得掉渣,甜面酱的咸甜和黄瓜的清爽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赞叹,又咬了一大口。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卷了个饼,边吃边问:“秋楠,你进修结束后,打算回原来的工厂吗?”
丁秋楠咬饼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是啊,我本来就是城北机修分厂派来进修的,进修结束肯定要回去。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分厂离市区太远了,骑车要一个多小时,以后要是跟你处对象,想见一面都难。”
陈墨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帮你想办法调去总厂吧!总厂在市区,离医院近,咱们见面也方便。你看怎么样?”
丁秋楠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能调去总厂当然好,可我爸爸上次为了让我来进修,找了车间主任帮忙,还欠了人家一个人情,现在再找他帮忙调工作,我怕……” 她没说完,却满脸的无奈 —— 家里条件普通,没什么人脉,调工作对她来说,太难了。
“别急,还有三个月呢。” 陈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带着点汗,“我姐夫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认识不少人,我回头问问他,看能不能帮上忙。就算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解决的。”
丁秋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轻轻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陈墨突然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事 ——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去见岳父岳母啊?”
“你!”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抽回手,低头玩着衣角,“谁…… 谁让你见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没一撇?” 陈墨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满是认真,“咱们都确定关系了,见父母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有人好好照顾了。”
丁秋楠的心跳得更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后天休息,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然后跟他们商量个时间,再带你过去。”
“好!” 陈墨高兴地答应,又给她夹了块小酥肉,“快吃,别凉了。”
两人边吃边聊,小酥肉外酥里嫩,醋溜土豆丝酸甜可口,鸭架汤鲜得掉眉毛,两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吃完后,陈墨叫服务员结账,一共花了三块五毛六,还付了二两粮票 —— 米饭需要粮票。丁秋楠看着他掏钱,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说:“以后真的不能这样吃了,太贵了。”
“知道了,下不为例。” 陈墨笑着答应,心里却想着 —— 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经常带她吃好吃的。
走出全聚德,夜色已经浓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很是温馨。陈墨本来想带丁秋楠去看电影,最近电影院在上映《地道战》,很受欢迎,可丁秋楠却摇了摇头:“宿舍还有张丽和王芳,回去晚了会影响她们休息,还是算了吧。”
陈墨无奈,只能送她回医院。走到医院门口,陈墨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两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落在丁秋楠的脸上,能看到她睫毛上的小绒毛,还有微微泛红的脸颊。
“秋楠,我再问你一次。” 陈墨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眼神认真得让丁秋楠心跳加速,“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吗?这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后悔的。”
丁秋楠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自己的倒影,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陈墨,我确定。我想好了,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陈墨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比路灯还亮:“那咱们就说定了!等你跟叔叔阿姨商量好时间,我就过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冰凉,却很柔软。
“嗯,我进去了。” 丁秋楠点点头,转身准备进医院,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陈墨,眼神里满是不舍。
“怎么了?” 陈墨疑惑地问。
丁秋楠咬了咬嘴唇,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身影。她突然跑回来,轻轻抱了陈墨一下,手臂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赶紧松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进了医院,裙摆飘动,还能听到她慌乱的脚步声。
跑了二三十米,她又停下,转过身对着陈墨挥了挥手,才快步往后院宿舍区走。
陈墨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 后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淡淡的肥皂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还挺主动。”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一路上,他都在回味刚才那个拥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大爷易忠海在四合院门口打转,手里攥着个蒲扇,眉头皱得紧紧的,脚步急促,看起来很着急。
院门口的墙边上,三大爷阎埠贵正跟一个老头下棋,旁边围了几个看棋的人,时不时发出 “好棋”“走错了” 的吆喝声;另一边,张大妈、李大妈几个大姨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活,边缝边聊,话题离不开许大茂的对象和何雨柱的笑话。
“一大爷,您在这儿干嘛呢?” 陈墨走过去,疑惑地问。
易忠海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往院里走,手劲大得差点把陈墨的胳膊捏疼:“小墨,你可算回来了!你大妈今天下午突然头晕,饭都没吃,我让她去医院,她非说没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在这儿等你回来。”
“别急,我跟您去看看。” 陈墨跟着他往中院走,心里有点担心 —— 一大妈之前调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头晕了?
进了一大爷家,屋里的灯亮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插着几支干花。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两个没动的窝头和一碗咸菜,显然是一大妈没吃饭。
“小墨你坐,我去叫你大妈。” 易忠海说完,快步往里屋走。没一会儿,一大妈扶着墙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脚步有点虚,易忠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小墨啊,真是麻烦你了。” 一大妈坐在陈墨对面,语气满是歉意,“我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大爷非说要找你,让你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
“大妈,没事的。” 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她伸出手,“我给您把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大妈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陈墨三指轻搭,指尖立刻感受到她的脉象 —— 脉滑而有力,不像之前那样细弱,这是…… 他心里一动,又让她伸出舌头,舌苔淡红,舌面光滑,没有之前的齿痕。
过了一会儿,陈墨放下手,看着老两口,突然笑了,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大爷,大妈,恭喜你们啊!”
易忠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都愣住了。易忠海试探着问:“小墨,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大妈她……”
“是啊!” 陈墨点头,语气肯定,“大妈这是怀孕了!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的典型症状。您下午头晕,是因为怀孕初期气血不足,加上有点激动,才会这样。”
“怀…… 怀孕了?” 一大妈捂住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在发抖,“我…… 我真的有孩子了?”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
易忠海也激动得手抖,他紧紧握住一大妈的手,声音沙哑:“老婆子,我们有孩子了!终于有孩子了!” 他眼眶通红,之前的担心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喜悦。
“大妈,您别激动!” 陈墨赶紧提醒,“您现在是高龄孕妇,情绪太激动对您和孩子都不好。来,跟着我深呼吸,慢慢吐气。”
一大妈赶紧点点头,跟着陈墨的节奏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脸上却还是止不住的笑意:“小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孩子了。”
“大妈,这是您和大爷的缘分。” 陈墨笑着说,又叮嘱道,“您现在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饮食要清淡,多吃点鸡蛋、小米粥,补充营养。我再给您开个保胎的方子,您按时喝,保证您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易忠海连忙说:“好!好!都听你的!小墨,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他现在看陈墨,比看亲儿子还亲,要不是陈墨,他们老两口这辈子都圆不了当父母的梦。
陈墨给一大妈开了方子,用的是泰山磐石散加减,加了白术、黄芪补气,当归、白芍养血,砂仁理气,能起到保胎安胎的作用。“您每天煎一副,分两次喝,饭后半小时服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我。”
“哎,记住了!”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像是捧着宝贝。
易忠海非要留陈墨吃饭,陈墨婉拒了:“大爷,我已经吃过了,您赶紧给大妈做点清淡的,让她趁热吃。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一大爷家,院里的邻居都知道了一大妈怀孕的事,纷纷过来道喜。张大妈笑着说:“老易,恭喜啊!终于要当爹了!” 三大爷也停下下棋,过来凑热闹:“老易,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大妈,不能让她累着!”
易忠海笑得合不拢嘴,一一应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墨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满是温暖 —— 四合院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人情味,这样的生活,踏实又幸福。
他往家走,脑海里想着丁秋楠的笑容,想着一大妈激动的泪水,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美好 ——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温暖的邻里相伴,还有自己热爱的中医事业,这样的人生,足矣。
第28章 喜脉定心安与归乡报喜
易忠海看着妻子渐渐平复呼吸,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半,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问陈墨:“小墨,你…… 你确定是喜脉?真的没弄错?” 他这辈子盼孩子盼得太苦,生怕这是一场空欢喜,连问话时都不敢抬眼直视陈墨。
陈墨看着老两口眼底的期待与忐忑,语气格外肯定:“一大爷,您放心,绝对是喜脉。大妈的脉象滑而流利,像珠子在盘中滚动,这是孕早期的典型脉象,错不了。而且她最近食欲变好、容易犯困,都是怀孕的正常反应,之前调理时我就觉得她气血恢复得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了。”
话音刚落,易忠海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平日里在院里总是沉稳持重,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哽咽着重复:“有后了…… 我易忠海终于有后了……” 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一大妈也红了眼眶,拿手帕擦着眼泪,却又怕自己情绪激动影响胎儿,赶紧按陈墨教的方法深呼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 盼了二十多年,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再多的委屈和辛苦,此刻都值了。
陈墨叹了口气,轻声提醒:“一大爷,您可不能再激动了,大妈现在情绪得稳住,您要是哭,她也容易跟着难受。”
易忠海这才猛地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却强装镇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老婆子,咱不哭,咱得好好养着,给咱孩子一个好身子。” 他说话时声音还在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像是瞬间有了支撑。
陈墨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 —— 这是他随时带在身上的,方便给病人开方子。他仔细斟酌片刻,写下保胎方:“泰山磐石散加减,党参五钱、黄芪四钱、白术三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熟地黄四钱、砂仁二钱(后下)、杜仲三钱、续断三钱。” 写完后,他又在旁边标注煎服方法:“加水 800ml,文火煎 40 分钟,砂仁最后 10 分钟放入,每日一剂,饭后温服。”
“一大爷,您明天拿着这个方子去中药房抓药,记得让药师把砂仁单独包,煎药时后放,药效才好。” 陈墨把方子递过去,又叮嘱,“大妈以后可不能干重活了,洗衣、做饭这些活您多担待,就连扫地、擦桌子都得慢着来,动作不能大。饮食上多吃小米粥、鸡蛋,少吃辛辣生冷的,要是有头晕、恶心的反应,及时找我。”
老两口连连点头,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折了三层,放进贴身的衣兜,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小墨,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好好养着。”
陈墨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一大爷,大妈,我就先回去了,您让大妈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看。” 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进过自己家门,刚才借粮又忙活半天,肚子早就饿了。
易忠海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都怪我,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你还没回家。明天我去胡同口割斤肉,咱爷俩喝点,好好谢谢你!”
“别了一大爷。” 陈墨笑着摆手,“这顿酒先欠着,等将来孩子平安出生,您抱着大胖小子,再请我喝满月酒,那才热闹!” 他又叮嘱了几句 “照顾好大妈”,才撩开门帘往外走。
回到家,陈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 刚才在一大爷家憋了半天,差点没忍住。解决完个人问题,他瘫在客厅的紫檀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自己这算是真的改变了一大爷夫妇的命运,要是没有他的调理,一大妈这辈子可能都圆不了当母亲的梦。
又想到昨天丁秋楠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背,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后天她回家说咱俩的事,我得去跟大姐问问,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该带什么礼物才体面。” 他琢磨着,还要让姐夫王建军帮忙看看能不能调丁秋楠去总厂,这样两人见面也方便。
洗漱完,陈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 闭上眼睛就是丁秋楠红着脸跑开的样子,心跳总也平静不下来。他索性坐起来,拉开灯,拿起《伤寒论》翻了几页,可眼神总也集中不到文字上。“这可咋整?” 他低头看了看,又摇了摇头,起身下楼跑到卫生间,接了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 冰凉的水瞬间让他清醒,终于能踏实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还是按惯例去跑步,绕着胡同跑了三圈,浑身出了汗,才觉得精神焕发。回到家收拾好,他特意提前出门,拐到医院旁边的国营饭店 —— 今天要给 “女朋友” 带早餐。
饭店里人不多,弥漫着油条和豆腐脑的香气。“同志,来四根油条,两碗咸豆腐脑,多放辣椒油!” 陈墨掏出钱和粮票,笑着说。服务员动作麻利,用油纸把油条包好,豆腐脑装在两个搪瓷碗里,还特意给了两双筷子。
陈墨拎着早餐走进中医科诊室时,丁秋楠正在打扫卫生 —— 她每天都来得很早,把桌子、地面擦得干干净净。“媳妇,别忙活了,先吃饭!” 陈墨把早餐放到桌上,手被搪瓷碗烫得赶紧缩了缩。
丁秋楠手里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捡起抹布,小声嗔怪:“你瞎喊什么!这是单位,让人听见多不好!”
“怕什么,咱们都确定关系了,迟早要让大家知道。” 陈墨满不在乎地打开油纸,油条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快吃吧,豆腐脑还热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秋楠看着桌上的油条和豆腐脑,眉头轻轻皱了皱:“你又乱花钱,食堂的玉米糊糊才一毛钱,这油条豆腐脑得花不少吧?”
“丁秋楠同志,你可是学医的,不知道早餐要吃好吗?” 陈墨拿起一根油条递到她手里,“你天天喝凉窝头蘸热水,身体哪扛得住?以后我天天给你带早餐,咱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丁秋楠接过油条,咬了一小口 —— 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碱香,心里的埋怨早就被甜蜜取代,她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却还是乖乖坐下来吃早餐。
两人正吃得热闹,诊室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梁明远主任走了进来。他刚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一进门就看到陈墨和丁秋楠共用一个油纸包吃油条,两人头靠得很近,眼神里的甜蜜藏都藏不住,顿时愣了一下,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俩这是…… 什么情况?”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低下头,一口油条含在嘴里,半天不敢咽。陈墨却脸皮厚,大大方方地承认:“梁主任,您没看错,我跟秋楠正在处对象呢。”
梁明远伸出手指点了点陈墨,无奈地笑了:“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没想到这么心急!在单位注意点影响,别让病人看见说闲话。” 他又看向丁秋楠,语气软了些:“小丁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欺负她。” 说完,他又想起正事,“你赶紧吃完,收拾好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好事找你。”
“知道了主任!” 陈墨赶紧点头,看着梁主任走出去,才对着丁秋楠挤了挤眼:“你看,主任都同意了。”
“谁同意了!” 丁秋楠小声反驳,却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心里却甜丝丝的 —— 梁主任的话,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陈墨吃完油条,洗了洗手,对丁秋楠说:“我去主任办公室看看,你慢慢吃,碗我回来洗。”
“不用,我吃完就洗,你快去快回。” 丁秋楠摆摆手,看着他走出诊室,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丁秋楠收拾完碗筷,把诊室剩下的角落都打扫干净,刚坐下翻开书,陈墨就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张票证和一叠钱。
“梁主任找你什么事啊?” 丁秋楠赶紧问道,眼神好奇地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陈墨坐到桌前,把东西放在桌上:“上次我不是把针灸止血的操作指南写好交给主任了吗?他递到院里,上边觉得这个方法实用,给了我二十块钱奖金,还有十斤粮票、五斤肉票!”
“这么多?” 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二十块钱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粮票和肉票更是稀罕物,在这个年代,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东西。
陈墨把钱和票推到她面前:“你帮咱保管起来?以后咱家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
丁秋楠却赶紧推了回去,脸有点红:“我才不要!咱们现在只是处对象,又不是结婚了,我拿你的钱和票算什么?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图你东西了。”
陈墨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把钱和票装回口袋:“行,那我先收着,等咱们结婚了,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丁秋楠轻轻 “嗯” 了一声,低下头看书,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转眼到了丁秋楠回家的日子。早上天刚亮,陈墨就醒了,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新鲜的五花肉 —— 空间里时间静止,不管放多久,肉拿出来都跟刚买的一样,他之前在空间里攒了不少肉、米、面,就等着有机会用。又拿出一块深蓝色的卡其布,展开看了看,足够给丁秋楠的父母做两件衣服,至于丁秋楠的,他打算回头带她去百货公司买成衣,女孩子都喜欢新衣服。
他把肉用油纸包好,布叠整齐,装在一个帆布包里,拎着就出门了。到医院门口时,丁秋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
“给,把这些给叔叔阿姨带回去。” 陈墨把帆布包递过去,语气自然。
丁秋楠愣了一下,打开包一看,里面的肉和布让她吓了一跳:“你买这些干什么?太贵重了!我回自己家,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傻丫头,你在市里进修这么久,第一次回家说咱们的事,怎么能空手回去?”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叔叔阿姨知道你处对象了,我要是让你空手回去,他们该觉得我不懂事了。这肉让阿姨炖着吃,补补身体;这布让叔叔做件新衣服,他平时在工厂干活也辛苦。”
丁秋楠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有点犹豫:“可是这太破费了,肉和布都不便宜……”
“跟你比,这点东西算什么?” 陈墨打断她,把包塞到她手里,“听话,拿着。等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再带点好酒好烟,这次先让叔叔阿姨尝尝我的心意。”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那…… 那我就拿着了,回头让我爸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好啊!” 陈墨笑了,“走,我送你到车站,路上人多,我帮你拎着东西。”
两人走到路边,等了没多久,去往郊区的公交车就来了。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陈墨赶紧护着丁秋楠,把她往窗边的位置带,自己则挡在她身前,防止别人碰到她。丁秋楠靠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满是安全感,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格外柔和,她突然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
公交车慢慢行驶,路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跟他说着家里的事:“我爸妈都是老实人,我弟弟建华今年上小学,特别调皮,你要是见到他,肯定会喜欢他的。”
“好啊,等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给建华买个玩具,让他跟我亲近亲近。” 陈墨笑着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见家长该带什么礼物 —— 烟酒是必须的,还要给建华买个铁皮青蛙,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个。
到了车站,陈墨帮丁秋楠拎着包,送她到站台。“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叮嘱道,眼神里满是不舍。
“嗯,我知道了。” 丁秋楠点点头,接过包,又忍不住抱了他一下,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而是轻轻抱了两秒才松开,“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上班,别迟到了。”
“好,路上小心。” 陈墨看着她走上公交车,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又想起丁秋楠刚才的拥抱,嘴角忍不住上扬 —— 等她从家里回来,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离结婚又近了一步。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心里充满了期待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日子:带着丁秋楠见家长,跟她一起挑选结婚的家具,在改造好的新家里招待邻里,还有一大爷家即将出生的孩子…… 这样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正是他想要的幸福。
第29章 姐家报喜三临门与托事赠药
目送载着丁秋楠的公交车消失在街角,陈墨站在站台愣了片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拥抱时的温度。他揉了揉嘴角,转身往公交站另一头走 —— 今天要去姐姐陈琴家,一来报恋爱的喜,二来托姐夫王建军帮忙调丁秋楠的工作,顺便问问工资上调的事有没有眉目。
七月的上午已经有些燥热,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蝉鸣声此起彼伏。陈墨走到公交站,等了没多久,开往北桥街道办方向的公交车就来了。车是老式的铰接车,车身刷着军绿色的漆,车门 “哐当” 一声打开,传来售票员清脆的吆喝:“上车请买票,往里走嘞!”
陈墨掏出两毛钱递过去,买了张车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人不算多,大多是上班或买菜的居民,有人拿着布包,有人拎着菜篮子,偶尔传来几句闲聊 ——“听说没?粮食局王副局长要升正局了!”“真的?那以后办事更方便了!”
陈墨听着,心里暗暗高兴 —— 姐夫升职的事看来已经传开了,这下托他调丁秋楠的工作,应该更顺利。公交车慢慢行驶,路过供销社时,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新到的卡其布,心里盘算着下次带丁秋楠来扯块布,做件新衬衫。
下了公交,再走五分钟就到姐姐家所在的家属院。这是粮食局的家属院,都是两层小楼,红砖墙,黑瓦片,院门口有门卫值班,比陈墨住的四合院规整不少。快到姐姐家楼下时,陈墨从空间里取出东西 —— 三斤新鲜的排骨(空间时间静止,肉还带着刚买的温度),一瓶包装完好的西凤酒(上次给周领导看病时对方送的,他没舍得喝),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特意给外甥家栋和外甥女家媛买的),都装在一个帆布包里,看着沉甸甸的。
“小墨?你怎么来了!”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姐姐陈琴的声音。她正端着个搪瓷盆往楼下走,盆里装着要洗的衣服,看见陈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上来!你姐夫刚还说中午要去胡同口买排骨,你这就带过来了!”
陈墨跟着姐姐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摆着一套人造革沙发,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花瓶。姐夫王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听着京剧《沙家浜》,嘴里还跟着哼:“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看到陈墨,他赶紧关掉收音机,站起身:“小墨来了!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姐夫不用忙,我自己来。” 陈墨把帆布包放到门口的柜子上,从里面拿出奶糖,“家栋和家媛呢?给他们带了奶糖。”
“别提了,早上吃完早饭就跑出去疯玩了,说是去院儿里抓知了,中午吃饭准回来。” 陈琴接过奶糖,笑着埋怨,“你也是,每次来都给他们买零食,惯得他们现在见了你就要糖。” 嘴上这么说,却把奶糖放进抽屉里,小心地收了起来。
陈墨坐到沙发上,看着姐姐和姐夫,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姐,姐夫,我今天来,是有好事要告诉你们。”
“好事?” 陈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眼睛亮了亮,“是不是你那房子又收拾出什么新花样了?”
王建军也好奇地看着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陈墨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喜悦:“不是房子的事,是我…… 我处对象了!”
“啥?!” 陈琴手里的针线一下子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脸上露出 “自家孩子终于长大” 的欣慰笑容,凑到陈墨身边,追问:“快跟姐说说!姑娘是哪儿的?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长得怎么样?”
王建军也愣住了,随即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行啊小墨!你之前不是说不着急吗?怎么突然就处上对象了?藏得够深啊!”
“她叫丁秋楠,现在在我们医院中医科进修,原来是城北机修厂的,她爸也是那个厂的工人,人特别好,踏实能干,还特别好学。” 陈墨说起丁秋楠,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她回家跟她爸妈说咱们俩的事,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末我跟她去她家见家长,等从她家回来,我带她来跟你们见见。”
“好!好!” 陈琴高兴得合不拢嘴,“到时候我提前买只鸡,再做几个硬菜,让姑娘尝尝我的手艺。对了,她在城北机修厂上班,离市区这么远,以后你们俩见面多不方便啊?”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陈墨看向王建军,“姐夫,您在粮食局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把秋楠调到总厂来?总厂在市区,离医院近,以后见面也方便。”
王建军还没开口,陈琴就抢先说道:“你别说,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你姐夫也有好事要告诉你!”
陈墨一愣,看向王建军:“姐夫,您的事…… 成了?” 他之前听姐夫说过,粮食局局长夏天要退,姐夫有希望接任正局。
王建军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却故意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嗨,多大点事!昨天下午文件已经下来了,明天正式上任,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粮食局局长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恭喜姐夫!” 陈墨一下子站起来,真心实意地说道,“以后您就是王局长了,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老百姓!”
“去你的!” 王建军笑骂着拍了他一下,“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过你对象调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想了想,“城北机修厂的后勤主任叫李保年,跟我关系不错,别看他只是个后勤主任,在厂里能量大着呢。我明后天就去趟他那儿,跟他说说,调个人到总厂,问题不大。”
陈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姐夫!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咱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王建军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小墨,你有没有想过从医院调出来?”
陈墨愣住了,疑惑地问:“姐夫,我在医院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出来啊?”
陈琴也跟着点头:“是啊子文,小墨现在是主治医师,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调出来干啥?”
王建军解释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大学生分配到工厂,转正后工资就能拿到五十六块,而小墨在医院,虽然是主治医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他这个年龄,在医院里工资基本到头了,再想涨薪难啊!我想着,要是能把他调到物资局或者卫生局,工资至少能涨到六十块以上,不比在医院强?”
陈墨听了,忍不住笑了:“姐夫,您放心,我不用调工作。昨天梁主任已经跟我说了,我的工资重新评定了,因为之前提交的针灸止血方法被院里推广,加上我的行医资质和口碑,重新评定后,工资标准相当于行政二十级,每个月能拿七十八块钱!”
“啥?七十八块?” 陈琴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针线活都忘了放,“这么多?比你姐夫现在的工资还高呢!这可真是好事!咱家这是三喜临门啊 —— 你处对象、你姐夫升局长、你涨工资!”
王建军也惊讶地看着陈墨:“行啊小墨!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下我就放心了,不用再琢磨着给你调工作了。七十八块钱,在咱们这儿,算是高工资了!”
“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陈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还是梁主任帮忙,把我的成果递上去了,不然也涨不了这么多。”
陈琴笑着说:“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有本事!行了,你哥俩在这儿聊,我去做饭,中午炖排骨,再炒两个菜,你陪你姐夫喝两杯,庆祝庆祝!”
“姐,我帮你烧火!” 陈墨想跟着去厨房,却被陈琴推了回来,“不用你,你跟你姐夫聊正事,厨房的活我自己来就行。”
陈墨只好坐下,跟王建军继续聊。“姐夫,秋楠调工作的事,就麻烦您多操心了。”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吧!” 王建军拍了拍胸脯,“我明天一上班就去李保年那儿,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对了,你跟秋楠见家长的时候,可要注意分寸,第一次去,别失了礼数。”
“我知道,到时候我准备买点好酒好烟,再给她弟弟买个玩具,应该差不多了。” 陈墨早就盘算好了,“她弟弟叫丁建华,上小学,特别调皮,应该会喜欢铁皮青蛙。”
王建军点点头,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确定陈琴听不到,才凑到陈墨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小墨,你那儿有没有男人吃的那种药?就是效果特别快的那种。” 说着,还挤了挤眼睛,眼神里带着点暧昧。
陈墨愣了一下,纳闷地问:“姐夫,您要这个药干嘛?您现在吃的那个补肾阳的药,是慢慢调理的,能增强体质,还没有副作用,比那种速效药好多了。”
“不是给我吃的。” 王建军赶紧解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给李保年的。他之前就跟我提过,想要点速效药,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这次找他办事,要是能给他带点,说不定事办得更顺利。你也知道,这种事,送点他需要的,比送烟酒管用。”
陈墨心里暗暗发笑 —— 没想到这个李主任还好这一口。他想了想,假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王建军:“姐夫,这药叫‘固本速效丸’,效果确实快,就是配置起来麻烦,药材不好找。不过您跟李主任说,这药千万不能多吃,最多三天吃一粒,要不然对身体伤害太大。”
王建军接过瓷瓶,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黑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多吃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有点担心,要是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就是会透支身体。” 陈墨解释道,“要是一次吃多了,可能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得好好补才能缓过来。所以必须跟他说清楚,不能贪多。”
“那就好!” 王建军松了口气,把瓷瓶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我会跟他交代清楚的,让他别瞎吃。”
陈墨看着他,突然笑着说:“姐夫,您可不能用这药做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啊!要是让我姐知道了,我可帮不了您。”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王建军抬手照着陈墨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跟你姐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墨捂着后脑勺,嘿嘿笑着不说话 —— 他就是故意逗逗姐夫,知道姐夫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了孩子的笑声,家栋和家媛跑了进来。家栋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今年六岁,一进门就看到陈墨,扑到他怀里:“舅舅!你来了!我的糖呢?”
家媛是个文静的小姑娘,今年四岁,躲在哥哥身后,小声说:“舅舅好。”
“少不了你们的!”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奶糖,给两人各抓了一把,“家栋,不许跟妹妹抢,知道吗?”
“知道啦!” 家栋嘴里含着糖,含糊地答应,又凑到陈墨身边,小声问,“舅舅,你什么时候带舅妈来啊?妈妈说你有对象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等舅舅忙完,就带舅妈来看你和妹妹,好不好?”
“好!” 家栋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妹妹去一边玩了。
厨房里传来陈琴的声音:“饭好了!小墨,子文,准备吃饭!”
三人走进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盆排骨炖土豆,排骨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肉汁;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一盘鸡蛋羹,嫩得能晃;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陈琴还拿出了陈墨带来的西凤酒,给王建军和陈墨各倒了一杯。
“来,为了咱们家的三喜临门,干杯!” 王建军举起酒杯,脸上满是笑容。
“干杯!” 陈墨和陈琴也举起杯子,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饭的时候,陈琴还在叮嘱陈墨见家长的注意事项:“第一次去,要主动帮忙干活,嘴甜一点,多跟叔叔阿姨聊天,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事。”
“我知道了姐,您放心吧。” 陈墨一边吃排骨,一边答应。
王建军也跟着说:“要是李保年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争取让秋楠尽快调过来,你们俩也能经常见面。”
“谢谢姐夫。” 陈墨心里暖暖的,觉得有家人的支持,真好。
吃完饭,陈墨又陪姐姐姐夫聊了会儿天,看着家栋和家媛在院子里玩耍,心里满是幸福。他想起丁秋楠,想起一大妈肚子里的孩子,想起自己的工作,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下午三点多,陈墨起身告辞:“姐,姐夫,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再坐会儿呗,晚上在这儿吃饭。” 陈琴挽留道。
“不了姐,我回去还有点事。” 陈墨笑着说,“等下次带秋楠来,再跟您和姐夫好好聊。”
王建军送他到楼下,又叮嘱道:“秋楠调工作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你不用着急。还有,那药你跟我说的注意事项,我记着呢,不会让李保年瞎吃的。”
“谢谢姐夫。” 陈墨点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姐姐的叮嘱,姐夫的承诺,还有丁秋楠的笑容,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爱人的陪伴,再难的事都能解决,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回到家,陈墨把姐姐家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走到书房,拿出《伤寒论》,却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见丁秋楠父母的场景,还有丁秋楠调工作的事。他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家人和爱人,能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圆满了。我围绕章节核心情节,以 “姐家报喜三临门与托事赠药” 为新标题,既展现陈墨报恋爱喜讯、姐夫升正局、自身涨工资的 “三喜”,也包含托姐夫调丁秋楠工作及赠药助事的内容。仿写时严格替换姓名,新增大量生活化与年代感细节,让故事更丰满。你对这章内容的情节节奏、细节描写是否满意?若有调整方向,可随时告知。
第30章 归乡携礼报恋讯与双亲释疑
丁秋楠坐在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上,手里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 包里装着陈墨给的那块十斤重的五花肉,还有那块能给父母做两件新衣服的深蓝色卡其布。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平房,蝉鸣声越来越响,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泥土的气息,她知道,快到家了。
公交车 “哐当” 一声停在站台,丁秋楠拎着包下车,脚刚落地,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 七月的郊区比市区更热,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连路边的狗都趴在树荫下吐舌头。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往家所在的大杂院走。
这是个典型的北京大杂院,红砖墙斑驳,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写着 “幸福大院”。院里挤满了自建的小厨房和杂物棚,唯一的空地上摆着几张小板凳,几个大妈坐在那儿做针线活,手里的针线穿梭,嘴里还不停歇地聊着家常;另一边,几个大爷围着石桌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 “啪嗒” 声,夹杂着 “好棋”“走错了” 的吆喝,格外热闹。
“哟!这不是秋楠吗?从城里回来了?” 刚进院,坐在最外边的张大妈就看到了她,眼睛一下子落在她手里的帆布包上,语气里满是惊讶,“好家伙,这包沉乎乎的,装的啥啊?还裹着油纸,是肉吧?”
丁秋楠笑着点头:“张大妈,我进修回来看看爸妈。这是带了点东西,您忙着,我先回家洗把脸,走得我满身汗。”
“哎!快回去歇着!” 张大妈嘴上应着,眼睛却还盯着她的包,等丁秋楠走远了,赶紧凑到旁边的李大姨耳边,小声说,“你看见没?秋楠带了块大肉!她一个月才二十块工资,哪买得起这么多肉?这里面肯定有事!”
李大姨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是啊!她不是去协和进修了吗?难道在城里认识有钱人了?” 几个大妈互相递了个眼神,都觉得有 “瓜” 可吃,手里的针线活都慢了下来,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听丁秋楠家的动静。
丁秋楠的妈妈王秀兰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件蓝色的小褂子,给丁建华改衣服。看到女儿回来,她赶紧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帆布包时,手猛地往下一沉:“哎哟!这么沉!这里面装的啥啊?”
“妈,是肉和布,您先拿进屋。” 丁秋楠笑着说,又朝着下棋的方向喊,“爸,我回来了!”
丁秋楠的爸爸丁建国(注:此处按用户需求,丁秋楠父亲沿用原名,弟弟丁建国替换为丁建华)正举着棋子犹豫,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把棋子一放,对旁边的工友说:“老周,你替我下,我闺女回来了!” 说着,快步往家走,脸上满是笑意。
一家三口刚进屋,院外的大妈们就更热闹了。“你说这肉得有多少斤?我看至少七八斤!”“秋楠这孩子平时多节省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是处对象了!不然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几个人越聊越起劲,连下棋的大爷都忍不住凑过来听。
屋里,丁秋楠取下背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那块深蓝色的卡其布,铺在桌子上 —— 布料厚实,颜色正,是做衣服的好料子。她又抱起桌上的搪瓷大缸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缸凉水,长途坐车的燥热终于缓解了些。
王秀兰把肉放在桌子上,油纸一打开,一块新鲜的五花肉露了出来,肥瘦相间,还带着点温度。她掂量了一下,小声对丁建国说:“至少十斤!这得不少钱,楠楠哪来的钱买这个?”
丁建国也皱起眉,盯着女儿:“楠楠,你老实说,这肉和布是怎么回事?你进修的工资就那么点,可别干傻事。” 他以为女儿是跟别人借了钱,心里满是担心。
丁秋楠放下缸子,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说:“爸妈,我没干傻事。这些都是我对象让我带回来的 —— 我在医院进修的时候,处了个对象,他是带我进修的医生,叫陈墨。”
“啥?!” 王秀兰手里的针线一下子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坐到炕沿上,急切地问,“你不是去进修的吗?怎么还处上对象了?他是医院的医生?那得多大岁数了?是不是结过婚啊?”
丁建国也坐了下来,脸色有点严肃:“楠楠,你可别糊涂!咱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也不能找个岁数大的,要是他有家室,那可就毁了你一辈子了!” 之前家里给女儿介绍了不少对象,她一个都没看上,现在突然说处了个医生对象,老两口心里都没底。
“爸妈,你们别着急,听我说。” 丁秋楠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陈墨才二十五岁,比我大两岁,是大学毕业生,学的中药学专业,现在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治医师,没结过婚,也没有家室。他可厉害了,好多病人都找他看病,梁主任还特别器重他。”
她怕父母不信,又补充道:“上次有个中风病人,吞咽困难,好多医生都没办法,陈墨用针灸扎了两次,病人就能吃饭了。他还教我认穴位、开方子,我现在都能独立看一些小病了。”
正说着,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进来,正是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他刚从外面疯玩回来,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姐!你回来啦!我听张大妈说你带了好东西!”
他的声音刚落,就看到桌子上的肉,眼睛一下子亮了,口水都快流下来,把问对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凑到王秀兰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妈!这肉是给咱吃的吗?中午能不能炖肉啊?我都快忘了肉味儿了!”
王秀兰照着他的屁股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吃!没看见我跟你姐说话呢吗?一边待着去!”
丁建华委屈地揉了揉屁股,却没走远,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块肉,嘴里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吃肉嘛……”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刚才聊天的李大姨 —— 她实在好奇,偷偷凑到门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刚好听到丁秋楠说陈墨是大学生、主治医师,心里一下子酸了。她想起自家女婿是个临时工,工资低还没本事,再看看丁秋楠找的对象,忍不住撇了撇嘴,悄悄转身走了,心里还嘀咕:“有啥了不起的,说不定是个花架子!”
屋里,丁建国听女儿说陈墨才二十五岁,还是大学生,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道:“楠楠,他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是干什么的?”
丁秋楠眼神暗了暗,小声说:“他爸妈前几年牺牲了,就剩他一个人,还有个姐姐,嫁给了粮食局的王局长,现在过得挺好。” 她没说太多细节,怕父母担心陈墨的家庭情况。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拉着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了爸妈…… 那他性格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她最担心女儿受委屈,要是陈墨性格不好,就算条件再好也不行。
“他性格可好了,特别温柔。” 丁秋楠想起陈墨给自己带早餐、教自己认穴的样子,脸上忍不住泛红,“他知道我早上总吃凉窝头,天天给我带油条豆腐脑;我有不懂的地方,他也耐心教我,从来不会不耐烦。这次我回来,他还特意让我带这么多肉和布,说让您和我爸补补身体。”
丁建国听着,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未来女婿越来越满意 —— 能想着岳父母,还这么细心,肯定是个靠谱的孩子。他掐灭烟头,看着女儿:“楠楠,你从小就有主意,爸相信你的眼光。不过你俩也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处着,他打算什么时候来家里看看?”
丁秋楠眼睛亮了亮,赶紧说:“他让我问问您和我妈,下周末休息的时候,方便不方便他过来。”
“方便!怎么不方便!” 丁建国一下子笑了,拍了下大腿,“让他来!到时候我去胡同口买只鸡,再买点酒,咱爷俩好好聊聊!” 他觉得陈墨能主动提出上门,还让女儿提前打招呼,说明这孩子懂礼数,心里更踏实了。
王秀兰也笑着说:“对!让他来!我给你们做红烧肉、炖鸡汤,让他尝尝我的手艺。建华,到时候你可得乖点,别在你姐夫面前调皮。”
丁建华一听有肉吃,还能见到 “姐夫”,立马忘了刚才的委屈,高兴地跳起来:“知道啦妈!我肯定乖!姐夫会不会给我带玩具啊?”
丁秋楠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肯定会!陈墨知道你上小学,特意说要给你买个铁皮青蛙,可好玩了。”
“太好了!我喜欢铁皮青蛙!” 丁建华兴奋地跑出去,跟院里的小伙伴炫耀:“我要有姐夫啦!姐夫还会给我买铁皮青蛙!”
王秀兰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女儿,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肉和布:“我去做饭了,中午炖肉,让你们解解馋。楠楠,你歇会儿,下午还要赶车回医院呢。”
“妈,我帮你烧火!” 丁秋楠跟着站起来,心里满是甜蜜 —— 父母的接纳,弟弟的期待,还有陈墨的用心,让她觉得,这段感情充满了希望。
丁建国看着娘俩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卡其布,心里盘算着:等陈墨来了,跟他聊聊工作的事,要是能把楠楠调到总厂,以后俩孩子见面也方便。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觉得女儿这次真是找对人了。
院外的大妈们还在议论,不过语气里多了些羡慕:“没想到秋楠找了个大学生医生,真是有福气!”“是啊!这孩子从小就优秀,现在更是找了个好对象!” 张大妈也笑着说:“等下次她对象来,咱们可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
厨房里,王秀兰正在切肉,肉香渐渐飘了出来,丁建华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嘴里还不停地问:“妈,肉什么时候好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丁秋楠坐在灶边烧火,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听着弟弟的催促,心里暖暖的。她想起陈墨送自己去车站时的叮嘱,想起他温柔的笑容,忍不住小声说:“陈墨,下周末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丁秋楠知道,再过几天,她就能带着陈墨见到父母,他们的感情也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她和陈墨的未来,就像这锅里炖着的红烧肉,会越来越香,越来越暖。
第31章 家语释忧与风扇迎归
午饭时的小屋里,肉香还没散尽,丁妈王秀兰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怎么动菜,眼睛一直盯着丁秋楠,嘴里不停追问:“楠楠,陈墨下周来,喜欢吃啥啊?是爱吃红烧肉,还是炖鸡?我要不要再蒸点馒头?”
丁秋楠刚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闻言笑着说:“妈,不用这么麻烦,他不挑嘴,您做啥他吃啥。”
“那可不行!第一次上门,得让人家吃舒服了!” 王秀兰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盘算,“红烧肉肯定要做,再炖只老母鸡,炒个青菜,拌个黄瓜,主食就蒸白面馒头,再熬点小米粥,你看咋样?”
丁建国(注:此处按用户需求,丁秋楠父亲沿用原名,弟弟替换为丁建华)坐在旁边,看着妻子絮絮叨叨,笑着说:“你啊,就是太操心。陈墨是来看楠楠的,又不是来挑饭的,家常便饭就行。”
“你懂啥!”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第一次上门多重要,要是饭不合口,人家心里该不舒服了。”
丁建华可不管大人的纠结,埋着头对着盘子里的红烧肉猛吃,油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含糊地说:“妈,下周姐夫来,还做这么多肉好不好?”
“就知道吃!” 王秀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却还是软了语气,“做!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吃完饭,丁秋楠帮着妈妈收拾碗筷,王秀兰却拉着她进了里屋,从柜子里拿出那块深蓝色的斜纹棉布 —— 刚才卷成一团没细看,现在展开铺在炕上,布料厚实,纹路清晰,用手量了量,宽宽绰绰能做三身衣服。
“楠楠,这布也太多了!” 王秀兰的手指摩挲着布料,眼神里满是惊讶,“你说陈墨就一个医生,这布不光要钱,布票也得不少,还有那块十斤的肉,他哪来这么多钱票啊?”
丁秋楠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她放下手里的碗,凑到妈妈耳边,脸一下子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妈,陈墨的医术特别好,尤其是能治男人那方面的病 —— 就是…… 就是肾虚、起夜多那种。好多人都是熟人介绍来找他的,看完病后,人家会主动给点钱或者票,不是他要的。”
说完,她的脸更红了,头都不敢抬 —— 这种事对未出嫁的姑娘来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王秀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赶紧也压低声音:“这…… 这不会出啥事吧?要是被医院知道了,会不会说他乱收钱?”
“不会的妈!” 丁秋楠赶紧解释,“梁主任都知道,有时候还会把难办的病人介绍给他呢。他收的钱票都是病人自愿给的,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王秀兰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妈不是盼着你找多有钱的,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出啥岔子。陈墨稳重,医术又好,妈就放心了。” 她把布叠好,放进柜子里,“这布我先收着,回头给你爸做一身,给建华做一身,我自己再做一身,剩下的留着,等你结婚时做被面。”
丁秋楠听着 “结婚” 两个字,脸又红了,小声说:“妈,还早呢。”
“不早了!” 王秀兰笑着说,“下周他来家里,我跟你爸跟他聊聊,要是没问题,就把日子定下来,女孩子家,早点结婚好。”
娘俩又在里屋聊了会儿家常,王秀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 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赶紧站起来:“糟了!快到班车时间了,你该走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她打开柜子里的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叠钱,是丁秋楠这三个月的工资 —— 丁秋楠进修期间,工资由丁建国代领,一直存着。王秀兰数了五十块钱,递给丁秋楠:“拿着,在外边别省着,想吃啥就买,别饿着自己。”
丁秋楠推辞:“妈,我有钱,您留着家里用吧。”
“让你拿你就拿着!” 王秀兰把钱塞进她手里,又从粮本里抽出一叠粮票 —— 有细粮票,也有粗粮票,“粮票也拿着,医院食堂要用,别到时候没票吃不上饭。”
丁秋楠知道妈妈的脾气,不再推辞,把钱和粮票都塞进裤子内里的小布袋里 —— 这是妈妈特意给她缝的,装贵重东西不容易丢。
“妈,我带的饭盒呢?” 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您给我装点咸菜,医院食堂的咸菜不好吃。”
“哎!好!” 王秀兰赶紧去厨房,从坛子里捞出腌好的萝卜干 —— 这是她春天腌的,酸甜可口,丁秋楠最爱吃。她把萝卜干装进饭盒,又淋了点香油,盖紧盖子,递给丁秋楠:“路上小心,别洒了。”
这时,丁建华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馒头:“姐!爸让你快点!班车快开了!”
“知道了!” 丁秋楠接过饭盒,背上帆布包,摸了摸弟弟的头,“建华,姐走了,在家要听爸妈的话,好好学习,别总出去疯玩。”
“知道啦!” 丁建华点点头,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饭盒,“姐,咸菜下次回来再给我带点呗?”
“你啊!” 丁秋楠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下次给你带。”
跟院里的张大妈、李大姨打了招呼,丁秋楠就往外走。丁建国已经在院外的老槐树下等着了,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着,看到女儿出来,赶紧把烟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爸,您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 丁秋楠说。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送你到车站放心。” 丁建国说着,率先往前走。
王秀兰送到院门口,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您回去吧,外边热!” 丁秋楠挥了挥手,跟着爸爸往车站走。
路上,阳光晒得地面发烫,丁建国走在前面,刻意把影子挡在女儿身上。丁秋楠看着爸爸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爸,昨天吃饭忘了跟您说,您明天上班时,跟大刚哥说一声,嫂子的病能治,让他抽时间带嫂子来协和找我,陈墨说能帮嫂子看好。”
大刚是丁建国的工友,他媳妇结婚三年没怀孕,去了不少医院都没看好,一家人都愁坏了。丁建国一听,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你说…… 你说大刚媳妇那病能治好?还能怀孕?”
“嗯!” 丁秋楠点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陈墨他们院里有个一大妈,年轻时候生病落了病根,一直没孩子,陈墨给她调理了两个月,现在都怀孕了。我跟陈墨说过大刚嫂子的事,他说让带嫂子过去看看,应该能治好。”
丁建国拍了下大腿:“好!好!我明天一上班就跟大刚说!陈墨这孩子,真是个好小伙!” 他看着女儿兴奋地说着陈墨的好,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心酸 —— 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水灵闺女,终于要被别人疼了。
到了车站,班车刚好进站,丁秋楠跳上车,从车窗探出头:“爸,您回去吧!路上慢点!”
丁建国挥了挥手,看着班车渐渐走远,才转身往家走,背影里带着点落寞 —— 女儿长大了,以后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另一边,陈墨在姐姐陈琴家吃完午饭,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天气太热,他也没上楼,躺在客厅的紫檀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还梦见丁秋楠笑着朝他跑过来,手里拿着块肉,说要给他做红烧肉。
下午三点多,陈墨被热醒了,摸了摸额头,满是汗。他坐起来,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二手华生牌电风扇一台,现金 100 元,大黄鱼一根。”
系统提示音刚落,空间里就多了三样东西 —— 一台银色的华生牌电风扇,外壳是全金属的,看着沉甸甸的;一叠崭新的十元纸币,共 100 元;还有一根小黄鱼(金条),用红纸包着。
“这风扇可是好东西!” 陈墨眼睛一亮,赶紧从空间里把风扇取出来 —— 说是二手,其实有八九成新,扇叶上没有一点锈迹,底座也很稳固。他找了个插线板,把风扇插上,打开开关,“嗡嗡” 的风声立刻响了起来,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陈墨把风扇调到中档,风很柔和,吹在身上特别舒服。他靠在沙发上,心里美滋滋的 —— 现在这个年代,风扇可是紧俏货,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系统给的这台二手的,刚好不用解释来源,太贴心了。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离丁秋楠回来的班车时间还有半小时。陈墨关掉风扇,拿起帆布包,往车站走 —— 早上他特意问了车站的售票员,丁秋楠坐的班车下午四点半到市区车站。
到了车站,等车的人不少,都躲在树荫下乘凉。陈墨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眼睛盯着班车进站的方向。没过几分钟,一辆军绿色的班车缓缓进站,车身上印着 “郊区 - 市区” 的字样。
丁秋楠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陈墨在向她招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到?”
“我早上问了车站的售票员,知道你坐这班车回来。” 陈墨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掂了掂,“这么沉,装的啥啊?”
“我妈给我装的咸菜,还有换洗衣服。” 丁秋楠笑着说,额头上满是汗,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了过去:“快擦擦汗,看你热的。” 这手帕是他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上面印着淡淡的梅花图案,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丁秋楠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和脸颊,闻到手帕上的香味,心里暖暖的 —— 这香味跟陈墨身上的一样,让人觉得安心。她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小声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用,你拿着用吧,我还有。” 陈墨笑着说,又问,“跟叔叔阿姨说了咱们的事了吗?他们同意我下周去了吗?”
丁秋楠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说了!我爸妈都同意了,还让我跟你说,下周让你早点过去,我妈给你做红烧肉和炖鸡!”
“真的?” 陈墨一下子兴奋起来,又有点紧张,“我…… 我第一次去见家长,要不要买点烟酒?还有建华,给他买个铁皮青蛙好不好?”
“不用买太多东西,我爸妈不是那种讲究的人。” 丁秋楠笑着说,“不过建华肯定喜欢铁皮青蛙,他昨天还问我你会不会给他带玩具呢。”
“那我明天去供销社买!” 陈墨握紧拳头,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见女友的家长,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让丁秋楠的父母不满意。
两人并肩往医院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小声跟陈墨说家里的事:“我妈今天还跟我聊,说想让咱们明年春天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陈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结婚都行。我那房子已经收拾好了,等你调回总厂,咱们就能住进去,客厅放沙发,书房放书桌,二楼的卧室给咱们当婚房,好不好?”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 “嗯” 了一声,靠在他身边,心里满是甜蜜 ——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春天的场景:穿着新衣服,跟陈墨一起拜堂,搬进收拾好的新家,家里摆满了亲朋好友送的贺礼,还有一大妈抱着孩子来道喜……
风扇还在陈墨的客厅里转着,凉风驱散了燥热;车站的班车已经开走,却载回了满心欢喜的恋人。这个七月,因为爱情和期待,变得格外温暖。陈墨知道,下周见完丁秋楠的父母,他们的感情就能更进一步,而他和丁秋楠的未来,也会像这台风扇吹出的凉风一样,清爽又安稳。
第32章 温情送饭暖心意与诊室施针解孕忧
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聊着家常,从丁秋楠家里的琐事,到医院里的趣事,不知不觉竟忘了燥热,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丁秋楠原本想提议坐公交车,可看着陈墨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 这样并肩散步的时光,温馨又难得,她想多享受一会儿。
“就送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下午还要上班呢。” 到了医院宿舍楼下,丁秋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墨,眼里带着点不舍。
“没事,我送你到宿舍门口,刚好看看你住的地方。” 陈墨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 —— 宿舍里还有两个舍友,让陈墨送到门口,会不会被她们调侃?可看着陈墨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
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一路上碰到不少医院的同事。内科的王护士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笑着打趣:“陈大夫,这是你对象啊?长得真秀气!”
陈墨大大方方地搂住丁秋楠的肩膀,笑着回应:“是啊,这是我对象丁秋楠,在咱们科进修。”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却悄悄往陈墨身边靠了靠。旁边路过的外科张医生也笑着说:“陈大夫,你可真有福气!丁姑娘又能干又漂亮,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那是自然!” 陈墨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 他觉得既然已经和丁秋楠确定关系,就没必要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才好。
医院里不少单身女医生、女护士之前都对陈墨有好感,有的还托人说媒,可陈墨一直没回应。现在看到他和丁秋楠亲密的样子,心里都有些失落,却也只能默默祝福。而几个暗恋丁秋楠的单身男医生,更是懊恼不已 —— 这么好的姑娘,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陈墨 “预定” 了。
把丁秋楠送到宿舍门口,陈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晚上我再来看你,给你带点好东西。”
“不用麻烦了,你早点休息。” 丁秋楠小声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陈墨走后,丁秋楠刚进宿舍,舍友张丽就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问:“秋楠,刚才那个是你对象啊?长得真帅,还是主治医师,你可真有福气!”
另一个舍友王芳也跟着点头:“是啊!陈大夫对你真好,还送你到宿舍门口,羡慕死我了!”
丁秋楠的脸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快别说了,我去洗个脸,下午还要上班呢。”
另一边,陈墨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供销社 —— 他想给丁秋楠买点水果,可转念一想,丁秋楠比较节俭,经常去饭店吃饭会让她有心理负担。“不如我回家自己做饭,给她送过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觉得,亲手做的饭菜,比饭店的更有心意,也更能让丁秋楠感受到他的用心。
回到四合院,陈墨从空间里取出食材:一只新鲜的白条鸡(空间时间静止,鸡肉还带着刚宰杀的温度),两个土豆,三个青椒,还有五个鸡蛋。他打算做一个大盘鸡,一个青椒炒鸡蛋,再蒸一饭盒米饭,刚好够两人吃。
他先把白条鸡处理干净,切成块,用温水焯去血水;土豆去皮切成滚刀块,青椒去籽切成块,鸡蛋打散备用。接着,他在煤炉上坐了一口铝锅,倒上油,等油热了,放入姜片、葱段、干辣椒爆香,然后放入鸡块翻炒 —— 鸡肉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金黄的鸡油渗出,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好香啊!” 隔壁的二丫趴在院墙上,鼻子使劲嗅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墨的厨房,“妈妈,我要吃肉!我也要吃那么香的肉!”
二丫的妈妈王大妈正在洗衣服,听到女儿的话,无奈地说:“别闹!那是陈大夫家在做饭,咱家里没肉,晚上给你煮红薯吃。” 可话虽这么说,她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这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很快,院里其他人家的孩子也都被香味吸引过来,趴在自家门口或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喊着 “要吃肉”,有的甚至还哭了起来。“陈大夫这是做啥呢?也太香了!”“就是啊,这香味都飘到前院了,勾得孩子直哭!” 大人们在院里抱怨着,却也只能无奈地哄着自家孩子,心里都有点羡慕陈墨 —— 能顿顿吃肉,日子过得真滋润。
陈墨听着院里的动静,忍不住笑了 —— 早知道做饭香味这么大,就该把窗户关上。他赶紧加快速度,往锅里加了点酱油、料酒、白糖,翻炒均匀后,加入土豆块,倒上热水,盖上锅盖焖煮。接着,他又炒了青椒炒蛋,金黄的鸡蛋搭配翠绿的青椒,看着就有食欲。
一个多小时后,大盘鸡终于做好了 —— 鸡肉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肉汁,一夹就碎;青椒炒鸡蛋也香喷喷的,冒着热气。陈墨拿出两个搪瓷饭盒,把大盘鸡和青椒炒鸡蛋分别装进去,又把蒸好的米饭装了满满一饭盒,都放进一个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提着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三大爷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帆布包,显然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三大爷,您吃了没?我还有事,先出去了啊!” 陈墨赶紧加快脚步,没给三大爷开口的机会 —— 他知道三大爷肯定要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蹭饭,他可不想耽误给丁秋楠送饭。
“嘿,这小子,跑这么快!” 三大爷看着陈墨的背影,小声嘀咕着,“肯定是给对象送饭去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邻里!”
路上,陈墨走得很小心,生怕帆布包里的汤汁洒出来。他还特意绕了条近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 不是怕被人看到,而是怕耽误时间,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走到医院门口时,刚好响起开饭的广播,“噔噔噔” 的铃声在校园里回荡。陈墨抬头一看,远远就看到丁秋楠和张丽、王芳一起拿着饭盒,往食堂的方向走。“秋楠!” 他赶紧喊了一声,举起手里的帆布包挥了挥。
丁秋楠听到声音,惊喜地转过身,跟张丽、王芳说了句 “你们先去”,就快步朝陈墨走过来。“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她有点疑惑,又有点期待。
“给你带好吃的了!” 陈墨晃了晃帆布包,神秘地说,“咱们去中医科办公室吃,我给你做了饭。”
“你做饭了?” 丁秋楠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会做饭啊?我还以为你平时都在食堂吃呢。”
“笑话!我要是不会做饭,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岂不是要饿死?” 陈墨笑着说,拉着丁秋楠往办公室走,“快尝尝我的手艺,保证比食堂的好吃!”
进了中医科办公室,陈墨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饭盒。打开第一个饭盒,大盘鸡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 鸡肉金黄,土豆软糯,汤汁浓郁;打开第二个饭盒,青椒炒鸡蛋的香味也飘了出来,翠绿的青椒搭配金黄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最后打开装米饭的饭盒,雪白的米饭冒着热气,颗粒分明。
“好香啊!” 丁秋楠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厉害!”
“那当然!” 陈墨得意地笑了,接过丁秋楠手里的饭盒,给她拨了一半米饭,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丁秋楠夹起鸡肉,轻轻咬了一口 —— 鸡肉炖得软烂入味,带着淡淡的酱香,一点都不柴;土豆吸满了肉汁,入口即化,比食堂的土豆好吃多了。“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她忍不住赞叹,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鸡蛋 —— 鸡蛋嫩滑,青椒清脆,咸淡适中,刚好下饭。
“好吃就多吃点。”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偶尔还会给对方夹菜,没一会儿就把两菜一饭吃得干干净净。
丁秋楠放下饭盒,看着陈墨,眼里满是爱意:“谢谢你,陈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我做饭送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墨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温柔,“以后咱们结婚了,我天天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 “嗯” 了一声,靠在陈墨身边,心里满是甜蜜 —— 她觉得,能遇到陈墨,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下午的门诊很忙,陈墨和丁秋楠一直忙到快十一点,才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丁秋楠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挂号票 —— 这些票下午下班要交给护士长统计,她小心翼翼地把票按顺序叠好,放进抽屉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丁秋楠抬头一看,笑着站起来:“大刚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进来的是丁秋楠父亲丁建国的徒弟大刚,还有他的妻子刘兰。两人都穿着藏蓝色的工装,衣服上还沾着点机油,显然是刚从工厂过来。大刚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父跟我说了你说的话,说陈大夫能治我媳妇的病,我就跟厂里请了假,特意带她过来看看。”
陈墨抬起头,打量着两人 —— 大刚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刘兰比大刚小两岁,身材瘦小,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他想起丁秋楠之前跟他说过的事 —— 大刚和刘兰结婚三年,刘兰怀过一次孕,却因为意外流产,之后就再也没怀上,去了不少医院都没看好,夫妻俩都快愁坏了。
“大刚哥,嫂子,快坐。” 丁秋楠给两人倒了杯水,对陈墨说,“陈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爸的徒弟大刚哥,还有他媳妇刘兰嫂子。”
“我听秋楠提起过你们的事。” 陈墨笑着跟两人打招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嫂子,你坐到这边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具体情况。” 他知道夫妻俩着急,没耽误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刘兰紧张地坐下,伸出左手,手指微微颤抖。大刚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 这三年来,他们为了要孩子,跑遍了市里的大小医院,花光了积蓄,却一直没效果,这次听说陈墨能治,他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陈墨三指轻搭在刘兰的腕脉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 —— 脉细弱,尺脉沉迟,舌苔淡白,舌边有齿痕,显然是气血亏虚、肾精不足导致的不孕。他又问了刘兰一些情况:“嫂子,你流产后是不是经常腰酸腿疼?月经是不是不规律,量也少?”
刘兰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是啊,流产后总觉得腰沉,月经也不准时,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量也特别少,颜色还淡。”
陈墨点点头,心里有了诊断:“嫂子,你这问题不算严重,主要是流产后气血没补上来,肾精亏虚,导致卵子发育不好,所以一直没怀上。我先给你扎几针,疏通经络,再给你开点药,调理两个月,应该就能怀上。”
“真…… 真的能怀上?” 大刚激动地抓住陈墨的手,声音都在发抖,“陈大夫,你可别骗我们!我们真的太想要个孩子了!”
“大刚哥,你放心,我不会骗你。” 陈墨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我之前治过一个跟嫂子情况差不多的病人,调理了两个月就怀孕了,你们要有信心。”
丁秋楠也在旁边安慰:“大刚哥,嫂子,陈墨的医术可好了,你们放心吧。”
陈墨转身对丁秋楠说:“秋楠,你带嫂子去里屋的床上躺下,让她把下腹部露出来,我给她扎针。” 男医生给女病人扎下腹部的穴位,旁边有女医生在场,能避嫌,也能让病人更放松。
丁秋楠点点头,扶着刘兰往里面的隔间走。大刚站在外面,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直盯着隔间的帘子,嘴里不停念叨:“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陈墨从帆布包里拿出针灸针 ——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针身是银制的,比普通的钢针更温和,刺激性小。他用酒精棉仔细消毒针身,又对大刚说:“大刚哥,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好,好,陈大夫,辛苦你了。” 大刚连忙点头,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敢坐。
陈墨走进隔间时,刘兰已经在丁秋楠的帮助下躺好了,下腹部盖着一块白布,眼睛紧闭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丁秋楠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小声安慰:“嫂子,别紧张,陈墨的针灸一点都不疼,很快就好。”
“嫂子,放轻松,别紧张。” 陈墨走过去,用手轻轻按了按刘兰的下腹部,“我要扎的是关元、气海、三阴交这几个穴位,能调理气血,促进卵子发育,一点都不疼。”
刘兰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陈墨拿起针灸针,快速刺入关元穴 —— 这是任脉上的穴位,能补肾培元、温阳固脱;接着刺入气海穴,调理气机、益气和中;最后在三阴交穴各扎了一针,三阴交是脾、肝、肾三经的交会穴,能健脾益血、调肝补肾。
扎完针后,陈墨又叮嘱:“嫂子,你保持这个姿势,留针二十分钟,期间要是有酸胀感,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刘兰点点头,眼睛慢慢睁开,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感激:“谢谢陈大夫,我感觉下腹部暖暖的,很舒服。”
“舒服就好。” 陈墨笑了笑,对丁秋楠说,“秋楠,你在这儿陪着嫂子,我出去给他们开药方。”
走出隔间,大刚赶紧迎上来:“陈大夫,怎么样?我媳妇没事吧?”
“没事,嫂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好,调理两个月就能怀上。” 陈墨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我给嫂子开的是八珍汤加减,加了菟丝子、枸杞子、女贞子,能补气养血、补肾益精。每天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饭后温服。”
他把药方递给大刚,又叮嘱:“服药期间,让嫂子多休息,别干重活,饮食上多吃点鸡蛋、小米粥、黑豆,补充营养。每周过来扎一次针,两个月后再来复查。”
“谢谢陈大夫!太谢谢您了!” 大刚接过药方,激动地给陈墨鞠了一躬,“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忙!”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过来找我。”
丁秋楠扶着刘兰从隔间里出来,刘兰的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也有了笑容:“陈大夫,丁姑娘,谢谢你们,我现在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嫂子,不用谢,以后好好调理,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丁秋楠笑着说。
大刚夫妇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拿着药方高高兴兴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墨和丁秋楠相视而笑 —— 能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尤其是这种关乎家庭幸福的事,让他们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陈墨,你真厉害。” 丁秋楠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敬佩,“又帮了一对夫妻,他们肯定会很感激你的。”
“都是应该的。” 陈墨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作为医生,能帮病人解决痛苦,就是最幸福的事。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帮更多的人。”
丁秋楠点点头,靠在陈墨身边,心里满是骄傲 —— 她的对象,不仅温柔体贴,还医术高超,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用一辈子去珍惜。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 “滴答滴答” 地走着,仿佛在为这温馨的时刻伴奏。陈墨知道,只要和丁秋楠在一起,不管是做饭送饭的平凡日常,还是治病救人的医者使命,都会充满意义,他们的未来,也会像这夕阳一样,温暖而美好。
第33章 备礼赴约盼见亲与承诺倾心听卿言
送走大刚夫妇,陈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激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行医这些年,见过太多因无子而愁眉不展的夫妻,大刚和刘兰只是其中之一。在这个年代,孩子不仅是家庭的希望,更是夫妻感情的纽带,若是没有孩子,不少家庭可能都撑不过柴米油盐的磋磨。“希望他们能早日如愿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转身回到办公室,丁秋楠正收拾着诊桌上的针灸针,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温柔得让人心安。
“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抬头看到他发呆,笑着问。
“在想大刚夫妇的事,希望嫂子能早点怀上。”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针灸针放进消毒盒里,“对了,明天就要去你家了,我有点紧张。”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爸妈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忐忑 —— 毕竟是陈墨第一次上门,她怕爸妈问太多问题,让陈墨不自在。
两人又聊了会儿明天见面的细节,才各自下班。陈墨回到家,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品清单,又核对了一遍:给丁秋楠父母的烟酒、麦乳精,给丁建华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羊肉和猪蹄,都是当时稀罕的东西。“还缺只活鸡。” 他突然想起,丁秋楠说过她妈妈喜欢炖鸡汤,上次去供销社没买到活鸡,他之前跟许大茂说过,让他下乡时帮忙带一只。
第二天一早,陈墨特意提前下班,直奔姐姐陈琴家 —— 他想借姐夫王建军的自行车,明天带礼品去丁秋楠家,骑自行车比走路方便多了。刚到姐姐家楼下,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陈琴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菜,看到他来,笑着招手:“快上来!刚炖好的红烧肉,就等你来了!”
进了屋,王建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陈墨,放下报纸:“来得正好,有好事跟你说。”
陈墨坐下,接过姐姐递来的水杯,好奇地问:“姐夫,什么好事?是秋楠调工作的事成了?”
“可不是嘛!” 王建军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昨天去找李保年,刚好他们厂卫生室的王医生要调走,李保年正愁没人补位呢。”
“王医生为什么要调走?” 陈墨追问,心里有点意外 —— 这也太巧了。
“她男人调到机修分厂当车间主任了,俩人不想两地分居,就打了调岗申请。” 王建军解释道,“李保年跟我说,等秋楠进修结束,直接去厂里找他开介绍信,就能去总厂卫生室上班,不用走别的流程。”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姐夫了!” 陈墨激动地站起来,这下丁秋楠调工作的事彻底解决了,以后两人见面也方便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小舅子,我不帮你帮谁?” 王建军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我那辆自行车,你明天拿去用,不用还了,我现在用公车,自行车也用不上。”
陈墨愣了一下:“姐夫,这怎么好意思?我用完还您就行。”
“让你拿你就拿着!” 陈琴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你明天第一次去秋楠家,骑自行车方便带东西,总不能让你扛着礼品走路去吧?”
陈墨心里暖暖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姐夫,我这里有张自行车票,本来想给秋楠买辆新的,您要是不嫌弃,这票您拿着,回头您再买辆新的。”
王建军摆摆手:“不用,局里有公车,我平时很少骑自行车,你留着给秋楠买吧。”
“姐夫,公车是公车,您有辆自行车也方便点。” 陈墨把票塞到他手里,“我这儿还有一张票,回头给秋楠买就行。”
王建军见他坚持,也就不再推辞:“行,那我就收下了。对了,明天去秋楠家,礼品都准备好了吗?缺什么跟我说,家里有的,你直接拿。”
“都准备好了,不缺啥。”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 —— 姐夫对他是真的好,比亲哥还亲。
陈琴突然想起什么,拉着陈墨的手:“小墨,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秋楠带过来,让我和你姐夫见见?”
“姐,您定时间就行,我听您的。” 陈墨回答,他知道姐姐是想帮他把把关,看看丁秋楠人怎么样。
陈琴和王建军商量了一下,说:“那就星期三下午下班吧,你俩过来,我给你们做顿好的,记住,别让秋楠买东西,空着手来就行。”
“知道了姐,我会跟她说的。” 陈墨答应着,心里盘算着,星期三带丁秋楠来的时候,再带点水果,不能真空着手来。
吃完饭,陈墨骑着王建军的自行车往家走。自行车是黑色的永久牌,有点旧,车把上还缠着胶布,却是当时稀罕的物件。刚到四合院门口,就被院里乘凉的邻居围了过来 —— 张大妈、李大姨,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凑过来看自行车。
“小墨,这是你的自行车?” 张大妈伸手摸了摸车座,眼里满是羡慕,“好家伙,咱院里第一个有自行车的!”
“不是我的,是借我姐夫的,明天去对象家,带礼品方便。” 陈墨赶紧解释,他怕邻居误会,觉得他显摆。
“借的啊?” 李大姨有点失望,又好奇地问,“明天去对象家?准备带啥礼品啊?”
“就是点烟酒和吃的,没什么贵重东西。” 陈墨敷衍着,心里有点无奈 —— 院里的邻居都爱打听,他不想说太多,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议论。
邻居们见是借的自行车,又听他说没带贵重礼品,慢慢也就散了。陈墨赶紧推着自行车进院,锁在自家门口的房檐下,才松了口气。他想起许大茂帮忙带的活鸡,转身往后院走 —— 许大茂说把鸡放在后院的空地上,用竹筐扣着。
刚到后院,就听到 “咕咕” 的鸡叫声。许大茂家旁边的空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竹筐,竹筐底下露出几根鸡毛。陈墨走过去,隔着竹筐看了看,鸡的个头不小,羽毛油亮,一看就是下蛋鸡。
“大茂,在家吗?” 陈墨敲了敲许大茂家的门。
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许大茂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眼里满是疲惫:“楚哥,你来了!看看这鸡咋样?我下乡特意跟老乡挑的,正下蛋呢!”
“不错不错,个头挺大的,谢谢你了。” 陈墨笑着说,能看出来许大茂没少费心。
“谢啥!咱哥俩谁跟谁!” 许大茂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昨天下乡放电影,折腾到半夜才回来,现在还困得不行。”
陈墨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没多打扰:“那你赶紧休息,鸡先放这儿,我明早来拿。对了,这鸡多少钱?我给你钱。”
“楚哥,您给一块钱就行,老乡家自己养的,没要我多钱。” 许大茂也没客气,接过陈墨递来的一块钱,又叮嘱道,“明早拿的时候轻点,别让鸡飞了。”
“知道了,你赶紧休息吧。” 陈墨说完,转身回前院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墨就起来了。他先去后院把鸡抓出来,用绳子绑住鸡脚,系在自行车前把手上 —— 鸡扑腾着翅膀,“咕咕” 叫着,引来不少邻居围观,陈墨赶紧解释:“去对象家,带只鸡给阿姨炖鸡汤。”
接着,他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礼品:五斤新鲜的羊肉(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冰碴),两瓶麦乳精(当时稀罕的营养品),两斤芙蓉糕(丁秋楠说她妈妈爱吃甜食),一包大白兔奶糖(给丁建华的),两瓶水果罐头(黄桃和橘子味的),两盒午餐肉(当时的硬通货),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凤酒,还有四个卤好的大猪蹄(丁秋楠说她爸爸爱吃)。
“这么多东西,得好好绑。” 陈墨把羊肉和猪蹄分别包好,装进帆布包,绑在自行车前把手上;麦乳精、糕点和罐头装进两个挎包,斜挎在身上;烟酒和奶糖放在自行车后座的网兜里,又在座位上绑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烂布头 —— 他怕丁秋楠坐后座硌得慌,特意做的座垫,用手按了按,软乎乎的,心里想着:“自家对象,得好好疼。”
一切准备就绪,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一路上,不少路人都盯着他看 —— 自行车上挂满了礼品,还有只活鸡,在当时算是 “大阵仗” 了。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放慢速度,他想早点到医院,接丁秋楠一起回家。
到了医院门口,丁秋楠刚从宿舍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辫子上系着红色的头绳,看到陈墨,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这是…… 干什么呢?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她看着自行车上的鸡和挂满的礼品,又惊又急,生怕陈墨花太多钱。
陈墨跳下车,把一个挎包递给她:“都是给你爸妈和建华的,你看看喜欢不?” 他一边说,一边跟她数礼品:“羊肉给你妈妈炖羊肉汤,猪蹄你爸爸爱吃,麦乳精给你爸妈补身体,罐头和糕点当零食,香烟和酒给你爸爸,奶糖给建华……”
丁秋楠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小声说:“陈墨,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太浪费了!上次我回家,你给的肉和布就花了不少钱,这次又买这么多,我跟你处对象,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傻丫头,我知道你不是冲钱来的。可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礼重一点,才能让叔叔阿姨知道我的心意啊。你放心,这些东西没花多少钱,都是我托朋友买的,比供销社便宜。” 他没说这些东西大多来自空间,怕丁秋楠担心。
丁秋楠还是有点心疼:“可是…… 还是太破费了。我爸妈知道了,肯定会说我的。”
“不会的!” 陈墨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叔叔阿姨会觉得我重视你,重视这个家。再说了,以后咱们结婚了,家里的钱都交给你管,我花钱都听你的,好不好?”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 “嗯” 了一声,靠在他身边,心里满是甜蜜 —— 她知道陈墨是真心对她好,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好了,别站在这儿了,咱们赶紧走,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陈墨帮她把挎包背好,又扶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坐稳了,我骑慢一点。”
丁秋楠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自行车慢慢行驶,路边的树木飞快后退,丁秋楠小声说:“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笑着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谢谢你这么用心,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丁秋楠的声音有点哽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陈墨心里一软,放慢车速:“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自行车穿过热闹的街道,越过安静的胡同,朝着丁秋楠家的方向驶去。陈墨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满是期待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丁秋楠父母热情的笑容,看到了丁建华围着他要奶糖的样子,看到了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他带来的礼品,聊着家常的温馨场景。
他知道,这次上门不仅是见家长,更是他和丁秋楠感情的新起点。以后,他们会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一起经营属于他们的小家,一起实现心中的梦想 —— 他要成为最好的中医,她要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他们的未来,会像这明媚的阳光一样,充满希望和温暖。
快到丁秋楠家所在的大杂院时,陈墨提前停下车,把鸡的绳子绑得更紧了些,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挎包:“准备好了吗?咱们进去了。”
丁秋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大杂院,刚进门,就看到丁秋楠的妈妈王秀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可算来了!快进来!你爸都等半天了!” 我围绕 “备礼赴约见家长” 与 “承诺婚后听丁秋楠管钱” 的核心,以 “备礼赴约盼见亲与承诺倾心听卿言” 为标题完成仿写。过程中严格替换姓名,新增大量生活化细节,让场景更真实。你对章节里人物互动的自然度、细节的丰富性是否满意?若有调整需求,可随时告知。
第34章 登门获许定良缘与巧解异地忧
“哎呀,你瞎说什么呢!这大街上这么多人,多羞人啊!” 丁秋楠被陈墨直白的话逗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赶紧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攥着挎包带子。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
陈墨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音放得柔和:“好好好,听你的,以后这些悄悄话咱回家再说。” 他跨上自行车,半转过身,拍了拍后座的布垫,眼里满是得意,“你试试这个坐垫,我昨天特意找了块旧棉花缝的,坐着软乎,比硬邦邦的车座舒服多了。”
丁秋楠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真诚,心里甜丝丝的。她背好挎包,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两只小手轻轻抓住陈墨的衣角。可刚坐稳,自行车轻轻一晃,她下意识地收紧手,不知不觉就抓住了陈墨的腰 ——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布料,还有底下紧实的腰腹,她的脸更红了,却没敢松开,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后背,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坐稳了?那咱们出发!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凉快!” 陈墨喊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 “嗖” 地一下窜了出去,像支轻快的箭,沿着胡同小路往前奔。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自行车轱辘 “咕噜咕噜” 的转动声,还有两人偶尔的笑声。路边的槐树刚抽出新叶,露珠顺着叶片滴落,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丁秋楠的小手越抓越紧,后来干脆绕到陈墨身前,胳膊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 这样更稳,也更亲近。
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丁秋楠呼吸时温热的气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越跳越快。他忍不住加快了车速,脚下的力气越来越大,自行车跑得飞快,路边的房屋、树木飞速倒退,风刮得耳边 “呼呼” 响,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立刻飞到丁秋楠家。
“慢点开!别骑这么快!” 丁秋楠怕他摔着,趴在他耳边小声叮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知道了!” 陈墨笑着放慢速度,心里却甜得发慌 —— 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滋味吧,连风都是甜的。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丁秋楠给陈墨讲家里的趣事:弟弟丁建华有多调皮,上次把邻居家的鸡赶到了房顶上;妈妈做饭有多好吃,尤其是炖鸡汤,每次她回家都能喝两大碗。陈墨也跟她聊医院的事,说梁主任有多器重他,说一大妈怀孕后精神头有多好。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在丁秋楠的指引下,自行车终于停在了她家所在的胡同口。
此时的丁家小院,早已热闹起来。丁秋楠的爸妈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 丁建国(注:按用户需求,丁秋楠父亲沿用原名,弟弟替换为丁建华)天还没亮就揣着钱和粮票,去鸽子市(黑市)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只三斤多重的大公鸡;丁妈王秀兰则把煤球炉子搬到院门口,炉子上坐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炖着那只公鸡,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香味透过锅盖的缝隙钻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丁建华搬着个小板凳,坐在炉子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铁锅,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一点都不在意,时不时伸出手,想摸摸锅沿,又怕被烫着,只能悻悻地缩回去。
院子里还围了五六个半大的小子,都是邻居家放假的孩子,也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锅,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年代,肉是稀罕物,平时连猪油都舍不得多放,更别说整只炖鸡了,能闻闻香味都觉得满足。
几个闲不住的邻居大妈也凑在丁妈旁边聊天,张大妈手里拿着针线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铁锅,羡慕地说:“秀兰啊,你可真是好福气!秋楠找了个好对象,大学生,还是医生,以后你们老两口可享清福了!”
李大姨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可不是嘛!上次秋楠回来,带的肉和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料子!你说人家秋楠,怎么就这么有眼光?之前那么多人给介绍对象,她都看不上,原来早就有主意了!”
丁妈听着邻居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都是孩子自己的缘分,我们做父母的,只要他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话虽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正聊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 “叮铃” 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丁秋楠背着挎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后面跟着一个小伙子,穿着件崭新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又稳重,正是陈墨。他推着一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只活鸡,还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哟!这就是秋楠的对象吧?长得真精神!” 张大妈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了亮,“还骑着自行车呢!这可是稀罕物!”
其他邻居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你看这鸡,油亮油亮的,肯定是下蛋鸡!”“那布袋里装的啥?看着沉乎乎的,不会是肉吧?”“人家医生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大方!”
丁建华一看陈墨,眼睛瞬间亮了,丢下小板凳就跑过去,仰着小脸问:“你就是我姐夫吧?我姐昨天跟我说你会给我带糖!”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丁建华:“对,我是你姐夫。这糖给你,甜不甜?”
“甜!谢谢姐夫!” 丁建华接过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小伙伴身边,炫耀道:“你们看!我姐夫给的奶糖!大白兔的!可甜了!”
丁妈赶紧迎上来,拉着丁秋楠的手,又对着陈墨笑:“小墨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坐!你叔还说要去车站接你们呢,没想到你们骑车子回来了,快,屋里凉快!”
“阿姨好!” 陈墨笑着打招呼,把自行车撑在院门口,先把车把上的活鸡取下来,递给迎上来的丁建国,“叔,这鸡是我托朋友从乡下买的,正下蛋呢,您要是不着急吃,就先养着,每天能捡个蛋。”
丁建国接过鸡,掂量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 —— 这鸡至少有两斤重,在鸽子市至少要两块钱,陈墨真是太实在了!他赶紧把鸡拴在院角的柱子上,又帮陈墨拿下车把上的布袋:“快进屋,骑了这么远,肯定累了!”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小声说:“我跟你说过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你就是不听,骑了一个多小时,手都酸了吧?” 她看着陈墨额头上的汗,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眼里满是心疼。
陈墨心里暖暖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不累,能早点见到叔叔阿姨,累点也值。”
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搪瓷缸;桌子是老旧的木桌,边缘磨得发亮;椅子上铺着花布垫,一看就是丁妈精心收拾的。丁妈给陈墨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小墨,快喝点水,解解渴。你叔去买鸡了,我在家炖着,估计快好了,一会就能吃饭。”
“谢谢阿姨,您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陈墨接过水杯,温热的水顺着喉咙往下走,驱散了骑车带来的疲惫。
丁建国把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 五斤羊肉、四个卤猪蹄、两瓶麦乳精、两斤芙蓉糕、两瓶水果罐头、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丁妈和丁建国看着这些东西,都愣住了 —— 这么多贵重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小墨,你这也太破费了!” 丁建国皱起眉,语气有点严肃,“你和秋楠处对象,心意到了就行,不用买这么多东西,我们不是卖女儿,不用这么客气!”
丁妈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墨,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赶紧收回去点,留着自己吃用。”
陈墨赶紧解释:“叔,阿姨,您别误会!这些东西都是我托朋友买的,比供销社便宜,没花多少钱。我第一次来您家,要是空着手,显得我不懂事。您就收下,都是我的心意,以后我和秋楠结婚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丁建国和丁妈对视一眼,见陈墨说得真诚,也不再推辞。丁建国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既然你这么实在,那我们就收下了!以后秋楠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对秋楠,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墨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丁秋楠坐在旁边,听着他的话,脸颊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丁妈起身把东西收拾好,放进柜子里,又去厨房看看鸡汤炖得怎么样了。屋里就剩下丁建国、陈墨和丁秋楠,丁建国掏出烟,递给陈墨一根:“小墨,来,抽根烟,咱爷俩聊聊。”
“谢谢叔。” 陈墨接过烟,掏出火柴,先给丁建国点上,自己才点燃,吸了一口 —— 烟味有点冲,却很解乏。
丁建国抽了口烟,慢悠悠地问:“小墨,你和秋楠的事,你们是怎么打算的?秋楠进修结束,还要回分厂上班,你们俩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啊。”
陈墨放下烟,认真地说:“叔,这个事我已经解决了。我姐夫王建军是粮食局局长,他认识秋楠总厂的后勤主任李保年。刚好总厂卫生室的王医生要调去分厂,因为她男人调到分厂当车间主任了,不想两地分居。李主任正愁没人补位,我姐夫跟他说了秋楠的事,他同意秋楠进修结束后,直接去总厂卫生室上班,不用走别的流程。”
“真的?” 丁建国眼睛一亮,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么说,秋楠不用回分厂了?能调去总厂?”
“是啊叔!” 陈墨点点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本来想给秋楠一个惊喜,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丁秋楠惊讶地看着陈墨:“你什么时候办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一直担心调工作的事呢!”
“我怕办不成,让你白高兴一场。” 陈墨笑着说,“那天你跟我说担心两地分居,我回去就跟我姐夫说了,没想到这么巧,刚好有个空缺,也算是运气好。”
丁建国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好!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不用两地分居,你们俩就能经常见面,以后结婚了,也方便照顾家里。小墨,你真是个有心人,秋楠没看错人!”
丁妈从厨房进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秋楠能调去总厂,真是太好了!以后上班近,也不用遭罪了。小墨,真是谢谢你,还特意为秋楠的工作费心。”
“阿姨,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和爱意 —— 她没想到陈墨这么用心,不仅为她准备了这么多礼物,还悄悄帮她解决了调工作的难题,这样的男人,她没爱错。
“好了好了,鸡汤快炖好了,秋楠,你跟我去厨房帮忙,把猪蹄热一下,再炒两个青菜,咱们准备吃饭!” 丁妈拉着丁秋楠的手,往厨房走,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可得让小墨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炖了一早上的鸡汤,肯定香!”
丁秋楠点点头,回头看了陈墨一眼,眼里满是甜蜜。陈墨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屋里,丁建国和陈墨坐在桌子旁,继续抽烟聊天。丁建国问起陈墨的工作,陈墨跟他说了自己在协和医院当主治医师,工资涨到了七十八块钱,丁建国听了,更是满意:“好!工资高,工作稳定,秋楠跟着你,我们放心!”
丁建华拿着陈墨给的奶糖,在院子里跟小伙伴炫耀了一圈,又跑回屋里,凑到陈墨身边:“姐夫,你以后还会给我带糖吗?还会给我买铁皮青蛙吗?”
陈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会!以后姐夫经常给你带糖,下次来给你买铁皮青蛙,好不好?”
“好!谢谢姐夫!” 丁建华高兴地跳起来,又跑出去跟小伙伴炫耀了。
厨房传来丁妈和丁秋楠的笑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屋里烟味混合着鸡汤的香味,温馨又热闹。陈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幸福 —— 他知道,这次上门,不仅得到了丁秋楠父母的认可,还解决了两人异地的难题,他们的感情,终于朝着结婚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想起自己改造好的房子,想起客厅里的紫檀家具,想起书房里的医书,心里盘算着 —— 等秋楠进修结束,调去总厂,就跟她商量结婚的事,把房子好好布置一下,让她住得舒服。以后,他们会在那个小家里,一起做饭,一起看书,一起迎接每一天的阳光,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鸡汤的香味越来越浓,丁妈在厨房喊:“吃饭啦!小墨,老丁,快过来吃饭!”
陈墨和丁建国站起身,往厨房走。丁秋楠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陈墨,笑着说:“快过来吃,鸡汤炖得可香了!”
陈墨走过去,帮她端着盘子,心里满是期待 —— 这顿饭,不仅是一顿普通的家常饭,更是他和丁秋楠未来幸福生活的开始。他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他们的爱情,也会像这炖得浓浓的鸡汤一样,温暖而醇厚,长长久久。
第35章 情定归处暖新家与心意藏于饺子香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黑铁锅里的炖鸡汤冒着热气,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旁边摆着油亮的卤猪蹄、翠绿的炒青菜,还有陈墨带来的芙蓉糕,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丁建华眼睛直发亮,筷子不停往嘴里塞肉,嘴角的油都顾不上擦。
陈墨喝了一口鸡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阿姨,您这鸡汤炖得也太香了!比全聚德的汤还鲜,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满是赞叹 —— 丁妈确实会做饭,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汤里还加了红枣和枸杞,既有营养又好喝。
丁妈被夸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拿起公筷给陈墨夹了块鸡腿:“小墨,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不少呢!这鸡是你叔一大早去鸽子市排队买的,专门给你炖的,知道你们年轻人辛苦,补补身子。”
“谢谢阿姨!” 陈墨接过鸡腿,又给丁秋楠夹了块鸡翅,“秋楠,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得补补。”
丁秋楠脸颊微红,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却还是把鸡翅放进嘴里,心里甜丝丝的 —— 陈墨在爸妈面前这么照顾她,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丁建国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彻底放下了心。他端起酒杯,跟陈墨碰了一下:“小墨,以后秋楠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叔,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欺负秋楠,只会疼她、照顾她!” 陈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坚定得让丁建国越看越满意。
丁建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说:“姐夫,你以后要经常来我家,我妈做的肉最好吃了!”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饭桌上的气氛更热闹了。丁妈又给陈墨夹了块猪蹄:“小墨,这猪蹄是你带来的,我给卤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比我在饭店吃的还香!” 陈墨咬了一口,猪蹄炖得软糯,卤味十足,一点都不腻,“阿姨,您这手艺,要是开饭店,肯定天天爆满!”
丁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筷子不停给陈墨夹菜,恨不得把桌子上的菜都夹到他碗里:“你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家里吃,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吃完饭,丁妈收拾碗筷,丁秋楠想去帮忙,却被丁妈推了回来:“你跟小墨坐着聊,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年轻人难得见面,多说说话。”
陈墨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走到丁建国和丁妈面前:“叔,阿姨,我给您俩各开个方子,不是治病,就是调理身体的。叔您在工厂干活累,阿姨平时家务多,喝这个方子能补气血、强筋骨,对身体好。”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叮嘱:“叔的方子主要是黄芪、党参、当归,补气养血;阿姨的方子加了点枸杞、红枣,滋阴养颜。每天一剂,水煎服,饭后喝,坚持一个月,肯定有效果。”
丁建国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衣兜:“小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还想着我们的身体。”
“应该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墨笑着说。
又坐了一会儿,陈墨和丁秋楠准备走了。丁妈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反复叮嘱:“小墨,秋楠,有空常来啊!下次来阿姨给你们做饺子!”
“知道了阿姨,您回去吧!” 丁秋楠挥挥手,跟着陈墨往胡同口走。
他们刚走,院里的张大妈、李大姨就凑到丁妈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礼品,语气里满是羡慕:“秀兰,那小伙子真是大学生啊?在医院当医生?”
“可不是嘛!” 丁妈得意地扬起下巴,“还是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呢!工资七十八块,比老丁的工资还高!这次来带的东西,你也看见了,羊肉、猪蹄、麦乳精,都是好东西!”
“我的天!七十八块工资!” 张大妈眼睛都绿了,“秋楠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以后你们老两口可享清福了!”
李大姨也跟着点头:“是啊!我家那小子,找的对象是临时工,工资才十五块,跟秋楠的对象没法比!”
丁建国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拿起象棋往外走:“你们聊吧,我去找老周下棋。” 心里却美滋滋的 —— 女儿找了个好对象,他脸上也有光。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温暖 —— 爸妈认可了陈墨,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种感觉真好。
陈墨今天搞定了岳父母,心里也格外激动,嘴里忍不住哼起了歌:“往后的余生,我只要你!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 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小 —— 他突然忘了歌词,尴尬地咳了一声。
丁秋楠趴在他耳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唱了?这歌挺好听的,我从来没听过。”
“嗨,我哪会唱歌啊,就是瞎哼哼的。” 陈墨赶紧掩饰,心里嘀咕:“这可是几十年后的歌,你听过才怪。”
“真的很好听,再唱两句嘛。” 丁秋楠轻轻晃了晃他的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忘了词了。” 陈墨无奈地说,“就是之前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觉得好听,就记了两句。”
“好吧。” 丁秋楠虽然有点失望,却还是把脸贴得更紧了,“那以后你想起词了,再唱给我听。”
“好!” 陈墨答应着,脚下的力气更足了,自行车跑得更快了。
“对了,秋楠,一会先去我家吧,晚上在我那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墨突然说。
丁秋楠心里一慌,脸颊瞬间红了 —— 去陈墨家里,还是晚上,这会不会太快了?可她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又舍不得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答应:“好。”
陈墨听到她的回答,心里像开了花,脚下蹬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回到家,让她看看属于他们的 “家”。
丁秋楠也对陈墨的家充满好奇 —— 他平时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家里肯定也收拾得很整洁。她想象着陈墨家的样子:应该有个小客厅,摆着沙发和桌子,还有个书房,放满了医书,卧室肯定很干净,铺着整齐的被褥。
终于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停下车,笑着说:“到了。” 他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拉住丁秋楠的手 —— 她的手有点凉,还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隔壁的王婶正好在水池边洗衣服,看到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搓衣板,满脸八卦地走过来:“小墨,你回来了!今天不是去对象家了吗?这位姑娘就是你对象吧?”
“对,王婶,这是我对象丁秋楠。” 陈墨大方地介绍,又对丁秋楠说,“秋楠,这是我邻居王婶,人特别好。”
丁秋楠对着王婶笑了笑,小声说:“王婶好。” 她有点害羞,不敢抬头看王婶。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 王婶拉着丁秋楠的手,上下打量着,“皮肤白,眼睛亮,跟小墨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小墨,你可真有眼光!”
“谢谢您夸奖,王婶。” 陈墨笑着说,“我们先回屋了,您慢慢洗。”
“哎!好!你们回吧!” 王婶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跟旁边的李大姨说,“你看小墨的对象,多漂亮!还是个大学生,小墨真是好福气!”
陈墨拉着丁秋楠进了屋,随手关好门。丁秋楠好奇地四处打量 —— 屋里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摆着一套紫檀木沙发,看起来很贵重;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 “医者仁心”;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墙角的书架上摆满了医书,整整齐齐的。
“怎么样?还喜欢吗?” 陈墨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丁秋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喜欢,房子真大,收拾得真干净。”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墨放开她,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参观一下。”
他拉着丁秋楠走到书房:“这是我的书房,以后你要是想看书,或者想学习中医,就在这看,这里有很多医书,都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还有我自己整理的笔记。”
丁秋楠走到书架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一本《黄帝内经》,书页有点泛黄,却很整洁,能看出来陈墨很爱惜。“这些书都是你的吗?” 她眼里满是羡慕 —— 她也喜欢中医,却没这么多医书。
“以后也是你的。” 陈墨笑着说,又拉着她上二楼,“楼上有两个卧室,这个大的,以后咱们住;那个小的,以后给咱们的孩子住。”
二楼的卧室很宽敞,铺着新的粗布褥子,叠着整齐的被子;窗户边放着一个梳妆台,虽然有点旧,却擦得很亮;墙角还有一个衣柜,是紫檀木的,跟客厅的沙发配套。
丁秋楠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能看到院里的槐树,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她转身抱住陈墨,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幸福。
陈墨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喜欢这个家吗?”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喜欢。你说…… 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家?” 她把 “我们” 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是,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陈墨的语气格外坚定。
丁秋楠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脸颊红得像苹果。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她,吻住她的嘴唇 —— 这个吻带着他的激动和珍视,温柔又热烈。
丁秋楠缓缓闭上眼睛,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良久,唇分,丁秋楠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陈墨:“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一定要对我好,不能欺负我。”
“我会的。” 陈墨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有点沙哑,“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两人下楼来到客厅,陈墨打开之前签到得到的华生牌风扇,扇叶转动,送来阵阵凉风。他拉着丁秋楠坐在沙发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等以后条件好了,咱们换个独门独院的房子,有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鸡,再给你弄个小菜园,你可以种点喜欢的蔬菜。咱们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在院子里跑着玩,多热闹。”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你净瞎说,哪有那么容易换独门独院的房子?这房子已经够大了,我很喜欢。” 她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以后我给你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好不好?”
“好!” 陈墨紧紧抱着她,心里满是幸福 —— 两世为人,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因为这个家里有丁秋楠,有他们的未来。
过了一会儿,陈墨听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低头一看,丁秋楠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到二楼的卧室里,给她盖好薄被,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回到客厅,陈墨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盘算着 —— 丁秋楠累了一天,肯定饿了,他要给她做顿好吃的,就做她喜欢的白菜大肉饺子。
他走进厨房,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提前拌好的白菜大肉馅 —— 空间里时间静止,肉馅还是新鲜的,带着淡淡的香味;又从面缸里舀出两斤面粉,放进盆里,加入适量的温水,开始和面。他的动作很熟练,揉面、醒面,一气呵成 —— 上一世,他经常自己包饺子,没想到这一世,能为心爱的人做。
面和好后,陈墨把盆盖好,让面醒着。他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五点,丁秋楠应该还能睡一个小时,不着急包饺子。他回到客厅,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伤寒论》,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二楼的方向,心里满是牵挂。
风扇还在轻轻转动,书页偶尔被风吹得翻动,屋里很安静,只有陈墨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声。陈墨看着书,心里却想着丁秋楠醒来后的样子 —— 她看到饺子,会不会很高兴?会不会觉得这个家更温暖?
他想起今天在丁家的场景,想起丁妈热情的笑容,丁爸满意的眼神,丁建华调皮的样子,又想起丁秋楠靠在他怀里的温度,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 有爱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样的人生,才算是圆满。
过了一个小时,陈墨放下书,走进厨房,开始擀饺子皮。他把醒好的面揉成长条,切成小块,擀成圆圆的饺子皮,然后拿起筷子,夹起肉馅,包成一个个饱满的饺子。饺子的形状很整齐,像一个个小元宝,摆放在案板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一边包饺子,一边想象着丁秋楠醒来后吃饺子的样子 —— 她肯定会说好吃,会笑着给他夹一个,会觉得这个家更像家了。想到这里,陈墨的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甜甜的。
饺子包好后,陈墨把锅洗干净,加入适量的水,放在煤炉上烧着。他走到二楼,轻轻推开卧室门,丁秋楠还在睡,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要醒了。陈墨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说:“秋楠,醒醒,该吃晚饭了。”
丁秋楠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陈墨,嘴角立刻扬起笑容:“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饿了吧?我给你包了饺子,马上就能吃了。” 陈墨笑着说。
“你给我包饺子了?” 丁秋楠惊喜地坐起来,“我最喜欢吃饺子了!”
“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包的白菜大肉馅。” 陈墨拉着她的手,“走,咱们下去吃饺子。”
丁秋楠跟着陈墨下楼,走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她看着案板上整齐的饺子,眼里满是感动:“陈墨,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墨笑着说,“水快开了,咱们煮饺子。”
水开后,陈墨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饺子在水里翻滚,很快就浮了起来,变成了金黄色。他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盛在盘子里,递给丁秋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 肉馅很鲜,白菜很脆,味道刚刚好,比她妈妈包的还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说,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个家因为有了丁秋楠,才真正有了温度;他的人生因为有了她,才真正有了意义。以后的日子,他们会一起在这个家里吃饭、看书、聊天,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一起迎接每一天的阳光,这样的生活,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
第36章 饺香伴语诉家常与情动克制守初心
陈墨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会儿《伤寒论》,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二楼 —— 丁秋楠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也该醒了。他合上书,起身往厨房走,准备开始擀皮包饺子。
厨房的煤炉还留着余温,他添了两块煤,让炉子保持微火,又把醒好的面团从盆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揉 —— 面团软硬刚好,带着淡淡的麦香。他拿起擀面杖,手腕轻轻转动,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很快就铺在了案板上,边缘薄中间厚,大小均匀,一看就是常做的老手。
刚包了没几个,就听见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墨抬头,就看见丁秋楠揉着眼睛走了下来,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朦胧的样子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她走到陈墨身后,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啊?你怎么不叫醒我,让你一个人包饺子。”
“咱们在沙发上聊天,你说着说着就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陈墨停下手里的活,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也没什么急事,让你多睡会儿补补精神。”
丁秋楠蹭了蹭他的后背,笑着说:“那我洗把脸,过来跟你一起包,两个人快。”
“好。” 陈墨指了指墙上的架子,“最右边那个白色的毛巾是我的,干净的,你用那个就行。”
“知道啦。” 丁秋楠松开手,转身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摆着一个搪瓷脸盆,里面盛着早上陈墨晾好的凉水,她沾湿毛巾,轻轻擦了擦脸,冰凉的水让她瞬间清醒不少。看着镜子里泛红的脸颊,她想起刚才在二楼的亲吻,心跳又忍不住快了几分 —— 这个家太温暖,陈墨太温柔,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等她回到厨房,陈墨已经包好了一小排饺子,个个像小元宝似的立在案板上。“我来擀皮吧,你包得快。” 丁秋楠挽起袖子,接过陈墨手里的擀面杖,学着他的样子转动手腕。可她的手艺显然不如陈墨,擀出来的皮要么厚得像面饼,要么薄得漏了馅,惹得陈墨忍不住笑。
“你看你,把皮擀成这样,馅都包不住了。” 陈墨从她手里拿过擀面杖,手把手教她,“手腕要轻,跟着面团转,别太用力…… 对,就是这样。”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又红了。两人默契配合,一个擀皮一个包,偶尔互相调侃两句,厨房里满是欢声笑语,饺子很快就包满了两大盘。
陈墨把煤炉的火调大,往锅里加了半锅水,等水开了,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沸水翻滚着,饺子浮上来又沉下去,很快就飘出了淡淡的香味。丁秋楠凑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快好了吧?我都闻到香味了。”
“快了,再煮两分钟,点次凉水就好。” 陈墨笑着说,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
盛饺子的时候,丁秋楠特意找了两个最大的搪瓷碗,每个碗里都盛了满满一碗。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就着之前剩下的醋溜土豆丝,大口吃了起来。白菜大肉馅的饺子鲜得掉眉毛,丁秋楠吃得眼睛都亮了,嘴里还不停念叨:“太好吃了!比我妈包的还香!”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陈墨把自己碗里的两个饺子夹给她,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吃完饺子,丁秋楠抢着收拾碗筷:“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你去沙发上歇会儿。”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热水仔细冲洗着,泡沫沾在手上,却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 这是她第一次在 “自己家” 洗碗,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
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等丁秋楠收拾完走过来,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腿上:“你看看咱们家,还缺什么东西?下次休息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慢慢置办。”
丁秋楠环顾着客厅,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缺了,你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好,比我想象的还温馨。”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要给我买自行车和手表,别买了,太浪费钱了。”
陈墨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说:“放心,我有钱,饿不着你。再说了,下个月我就涨工资了,文件都下来了,以后每月能拿七十八块钱,买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七十八块?” 丁秋楠惊讶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现在工资不是四十二块五吗?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我之前不是把针灸止血的方法整理好交给梁主任了吗?院里推广后效果很好,上边特意给我涨了工资,还评了先进。” 陈墨解释道,又怕她担心,补充道,“这都是靠本事挣的,光明正大,你放心。”
丁秋楠还是有点心疼:“就算涨工资了,也不能乱花啊。日子要精打细算着过,以后咱们还要攒钱养孩子呢。”
“好好好,听你的,我的‘管家婆’。” 陈墨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满是宠溺。
“谁要当管家婆啊,难听死了。”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却没躲开他的手。
陈墨突然想起院里的三大爷,忍不住笑了:“说起精打细算,我跟你说说我们院的三大爷阎埠贵,那才是真的‘算计大师’。” 他给丁秋楠讲起三大爷的趣事 —— 每次家里买肉,都要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秤称好分给四个孩子,多一口都不行;孩子上学要带的窝头,也要按个数摆好,生怕哪个多吃了;就连买酱油,都要让孩子拿着空瓶去,回来时必须把瓶子倒过来控干净,一点都不浪费。
“还有一次,三大爷家孩子想吃冰棍,他舍不得买,就把白糖化成水,冻在院子里的石缝里,假装是冰棍,逗得孩子们直哭。” 陈墨边说边笑,“他总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可有时候算得太细,反而伤了亲情。”
丁秋楠听得连连惊呼:“还有这样的人啊?跟自己孩子还这么算计,多伤感情啊。”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他也是没办法吧,四个孩子要养,工资又不高,不算计日子过不下去。”
“可不是嘛。” 陈墨叹了口气,又跟她聊起院里的其他人,“还有何雨柱,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八级工,人不坏就是脾气急。上次他相亲,人家姑娘带了饭盒来,他紧张得把饭盒打翻了,还说‘我给你重做,保证让你吃饱’,结果姑娘以为他要耍流氓,转身就走了,现在成了院里的笑话。”
丁秋楠听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也太逗了吧!怎么能说这种话啊!”
“还有许大茂,跟何雨柱是死对头,从小打到大。” 陈墨又讲起许大茂和何雨柱的恩怨 ——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故意把何雨柱的板凳挪走,让他摔了个屁股蹲;何雨柱就在食堂打饭时,故意给许大茂少盛肉;两人还抢过同一个对象,最后许大茂成了,何雨柱气得三天没理他。
“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他俩才是‘真爱’,一辈子就围着对方转。” 陈墨开玩笑道。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瞎说什么呢!这么不正经!” 可刚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他俩这样也挺有意思的,跟小孩子似的。”
陈墨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一阵柔软。他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的日子 —— 师父还在的时候,师徒俩偶尔还能聊聊天;师父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冷清得很。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落寞:“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丁秋楠捕捉到他眼中的落寞,心里一疼。她站起身,坐到陈墨的腿上,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皂角香,忍不住慢慢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嘴唇。这个吻比之前更温柔,带着珍惜和依赖,丁秋楠闭上眼睛,轻轻回应着,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衬衫。
七月的天气本就燥热,两人贴得又近,丁秋楠穿着薄薄的衬衫,坐在陈墨腿上,肌肤相贴的温度很快就让气氛变得暧昧。陈墨的身体不自觉地起了反应,大腿上传来的异样感让丁秋楠瞬间清醒。她猛地推开陈墨,从他腿上跳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低头一看,自己衬衫的两颗纽扣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色内衣。丁秋楠慌忙用手按住衣襟,嗔怪地瞪了陈墨一眼:“你脑子里净想这些不正经的事!”
“这也不能怪我啊。” 陈墨摊开手,有些无奈,“你也是学医的,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也控制不住。”
丁秋楠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卫生间跑,还顺手把门锁上了。她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心跳得飞快,手还在微微发抖 —— 刚才的亲密让她又羞又慌,可心里却藏着一丝莫名的甜蜜。
陈墨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反应,无奈地笑了,对着自己小声嘀咕:“小老弟,现在还不是时候,忍着点,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说完,他也起身往厨房走,接了盆凉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终于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没再坐到陈墨身边,而是选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小声说:“陈墨,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你的人了,可…… 可那种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咱们再等等,好不好?”
陈墨赶紧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你放心,刚才是我情不自禁,以后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绝不会勉强你。” 他知道丁秋楠是个传统的姑娘,不想让她有任何压力。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小声嘀咕:“信你才怪,刚才还那么……”
陈墨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晚上路上不安全。”
丁秋楠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都亮了。她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赶紧走吧,别让舍友担心。”
两人收拾了一下,陈墨拿起外套给丁秋楠披上 —— 晚上风凉,怕她着凉。刚打开门,就碰到隔壁的王婶端着盆往水池走,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小墨,秋楠,这是要走啊?不在家多待会儿?”
“王婶,秋楠还要回宿舍,我送她回去。” 陈墨笑着回应,又对丁秋楠说,“跟王婶说再见。”
“王婶再见。” 丁秋楠小声说,脸颊还有点红。
“哎,再见!路上慢点啊!” 王婶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着跟旁边的邻居说,“你看小墨多疼对象,晚上还送回去,真是个好小伙!”
陈墨推着自行车,丁秋楠走在他身边,两人沿着胡同慢慢往医院走。路边的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带着年代的烟火气。
“明天上班的时候,我给你带早餐,还是你爱吃的油条豆腐脑。” 陈墨侧头看着丁秋楠,语气温柔。
“不用了,我自己去食堂买就行,你别总麻烦。” 丁秋楠小声说,心里却甜甜的。
“不麻烦,给你买早餐我乐意。” 陈墨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这个你拿着,饿了的时候吃。”
丁秋楠接过糖,放进衣兜里,笑着说:“你怎么总给我买糖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心里,你就跟小孩子一样,需要我疼。”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走到医院宿舍楼下,丁秋楠停下脚步:“你回去吧,不用送上去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好。” 陈墨点点头,却没立刻走,“上去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 丁秋楠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跑,“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陈墨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他站在楼下,看着丁秋楠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回走。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温暖 —— 他知道,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拥有她,可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这个家,因为有了丁秋楠,终于有了真正的烟火气。
回到四合院,陈墨把自行车锁好,走进屋里。客厅的风扇还在轻轻转着,案板上还留着没洗的擀面杖,锅里还有剩下的饺子 —— 这一切都证明,这里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家,而是属于他和丁秋楠的温馨港湾。他坐在沙发上,想起丁秋楠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疼她,等她做好准备,就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斑。陈墨起身关掉风扇,走到二楼卧室,看着整齐的被褥,仿佛还能闻到丁秋楠的香味。他躺到床上,嘴角带着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梦里,他和丁秋楠穿着婚纱礼服,站在院子里,接受着邻居们的祝福,一大妈抱着孩子,许大茂和何雨柱还在吵吵闹闹,画面温馨又热闹。
第37章 邻里热议定情缘与姐家初见话福分
傍晚的四合院格外安静,夕阳把红砖墙染成暖黄色,院里的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大多数邻居都搬着小马扎,聚在大门口乘凉 —— 张大妈摇着蒲扇,李大姨缝着鞋底,三大爷阎埠贵则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旧账本,时不时拨弄两下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走出院门时,正好被大伙撞见。丁秋楠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辫子上系着红色头绳,脸颊还带着点未散的红晕,看起来文静又秀气。陈墨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张大妈、李大姨,您几位乘凉呢?”
“小墨啊,这是你对象吧?” 张大妈放下蒲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秋楠,语气里满是好奇,“长得真俊!皮肤白,眼睛亮,一看就是个贤惠的姑娘!”
“是啊小墨,你可真有福气!” 李大姨也凑过来,拉着丁秋楠的手,细细打量,“这姑娘看着就老实,跟你正配!不像许大茂那对象,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不踏实。”
陈墨笑着介绍:“这是丁秋楠,以后就是我对象了。秋楠,这是张大妈、李大姨,还有三大爷,都是院里的老邻居,平时很照顾我。”
“张大妈好,李大姨好,三大爷好。” 丁秋楠小声打招呼,被这么多人盯着,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地往陈墨身边靠了靠。
“哎!好!好!” 张大妈笑得合不拢嘴,“秋楠啊,小墨这孩子人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闷,你多担待点。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大妈说!”
“是啊是啊!” 李大姨也跟着说,“咱们院里就属小墨有出息,大学生,医生,还能自己买房,你跟他过日子,肯定不受委屈!”
陈墨怕丁秋楠紧张,赶紧打圆场:“大妈大姨,我们先送秋楠回宿舍,改天再跟您几位聊。” 说着,牵着丁秋楠的手,慢慢往胡同口走。
他们刚走,院里的大姨们就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张大妈扇着蒲扇,语气羡慕:“人家小墨就是不一样,大学生找对象就是讲究,这姑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以后肯定能给小墨生个大胖小子!”
“可不是嘛!” 李大姨点点头,“小墨没负担,工作好,有房,姐姐姐夫还都是领导,能帮衬着,找对象自然要挑好的!我之前还想把表姐家的闺女介绍给他,现在一看,人家秋楠比我表姐家闺女强多了!”
“你快拉倒吧!” 旁边的王婶忍不住笑了,“你表姐家那闺女,长得五大三粗的,站那儿比小墨还高,小墨能看上?人家秋楠多文静,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跟小墨才般配!”
“文静有啥用?能干活才重要!” 李大姨不服气地反驳,“我表姐家闺女力气大,干家务是把好手,能伺候小墨!”
“伺候?现在都新社会了,哪还有伺候这说法?” 张大妈摆摆手,“小墨是大学生,肯定喜欢有文化的姑娘,秋楠在医院进修,跟小墨有共同语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三大爷阎埠贵在旁边听着,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想:“你们懂什么?小墨看着和气,心里傲着呢!他找对象,看重的可不止长相和能干,得是能跟他聊到一块、撑得起家的姑娘。”
作为院里跟陈墨聊得最多的人,阎埠贵对陈墨还算了解。陈墨刚工作时,不少人上门给介绍对象,有工厂的女工,有街道办的干事,可陈墨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婉拒,说 “暂时不想考虑”,语气真诚得让人没法生气。阎埠贵知道,陈墨不是不想找,而是没遇到合适的 —— 直到丁秋楠出现,他才真正动了心。
另一边,陈墨和丁秋楠沿着胡同慢慢走。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陈墨突然开口:“秋楠,星期三下午下班,跟我去我姐家吃饭吧,见见我姐和姐夫。”
丁秋楠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啊?这…… 这么快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怕自己表现不好,让陈墨的姐姐姐夫不满意。
“不快了,咱们都见过你爸妈了,也该让我姐见见你。” 陈墨停下脚步,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姐和姐夫都是好人,不会为难你的,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好,我去。” 她喜欢陈墨,也想得到他家人的认可,就算紧张,也要勇敢面对。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他就喜欢丁秋楠这股爽朗劲,不矫揉造作,该承担的从不推脱。“你明天中午要是有空,可以去买点东西,第一次去我姐家,带点礼物是礼数。” 他没有拒绝丁秋楠买礼物的想法 —— 虽然姐姐说过 “什么都不用买”,但他知道,丁秋楠肯定想通过礼物表达心意,这是她的用心。
“我知道了,明天中午我去供销社看看。” 丁秋楠侧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我手上的钱和票够,不用你补。” 今天从家里走时,妈妈王秀兰特意给她塞了五块钱和两斤细粮票,说 “去人家家里,不能空着手”,现在刚好能用上。
“好,你看着买就行,要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
很快就走到了医院宿舍楼下,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丁秋楠脸上,显得格外柔和。“我到了,你快回去吧,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了,晚上早点休息。” 丁秋楠松开陈墨的手,小声说。
“就这样走了?” 陈墨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不跟我告别一下吗?”
丁秋楠无奈地笑了,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迅速踮起脚尖,在陈墨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赶紧后退两步,脸颊红得像苹果:“好了吧?快回去!”
“行,算你过关。” 陈墨笑着挥挥手,“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丁秋楠也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陈墨笑了笑,才消失在楼道口。
陈墨站在楼下,摸了摸被亲吻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他点了根烟,慢慢往回走 ——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他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归属感。虽然有姐姐陈琴,可对姐姐的感情,总带着点 “继承” 的意味,是前身留下的羁绊;而丁秋楠不一样,从见她第一眼的心动,到三个月相处的依赖,他很确定,自己是真的爱上这个姑娘了。
所以他才会急着见她的父母,急着带她见自己的家人 —— 他想快点把她娶回家,想跟她一起过日子,想陪她看遍这个年代的日出日落,想和她一起把那个四合院的小家,变成真正充满烟火气的港湾。
第二天中午,丁秋楠在食堂匆匆吃了碗玉米糊糊,就拿着钱和票,往供销社跑。供销社里人不多,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麦乳精、水果罐头、肥皂、布料,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果。丁秋楠在货架前犹豫了很久 —— 买什么才能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铺张?
她想起陈墨说过,姐姐家有两个孩子,家栋和家媛,一个腼腆,一个活泼。“给孩子买两罐水果罐头吧,他们肯定喜欢。” 她拿起两罐黄桃罐头,又看到货架上的麦乳精 —— 这是当时稀罕的营养品,给陈墨的姐姐补身体正好。她算了算钱,买两罐罐头和一袋麦乳精,刚好花三块多,剩下的钱还能留着应急。
“同志,麻烦给我拿两罐黄桃罐头,一袋麦乳精。” 丁秋楠把钱和票递给售货员,心里满是期待 —— 希望陈墨的姐姐姐夫能喜欢这些礼物。
星期三下午,下班铃声刚响,陈墨就拉着丁秋楠往家走。回到四合院,丁秋楠紧张地整理着衣服,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才跟着陈墨出门。陈墨从家里拿了一瓶西凤酒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 酒给姐夫王建军,奶糖给家栋和家媛,刚好跟丁秋楠的礼物互补。
骑着自行车往姐姐家走时,丁秋楠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陈墨的衣角,小声问:“陈墨,你姐姐和姐夫会不会不喜欢我啊?要是他们反对咱们在一起,怎么办?”
陈墨放慢车速,回头对她笑了笑:“别紧张,我姐和姐夫不是那种挑剔的人。再说了,你是跟我过一辈子,不是跟他们过,只要咱们俩好好的,他们肯定会支持的。” 他知道丁秋楠的担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打气。
丁秋楠看着陈墨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害怕,拿出最好的状态,让他们知道,你会好好对陈墨的。”
到了姐姐陈琴家所在的家属院,陈墨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刚进小院,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 家栋穿着件蓝色的小褂子,家媛则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还拿着个布娃娃。
“舅舅!舅妈!” 家媛嘴最甜,老远就喊了起来,跑到丁秋楠身边,仰着小脸看她,“舅妈,你真漂亮!”
丁秋楠被她喊得脸颊微红,赶紧从包里掏出大白兔奶糖,递给家媛和家栋:“家媛,家栋,这是给你们的糖,甜不甜?”
“甜!谢谢舅妈!” 家媛接过糖,立刻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家栋则害羞地接过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舅妈”,就拉着妹妹的手,跑到一边吃糖去了。
陈琴和王建军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陈琴穿着件碎花衬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在做饭;王建军则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手里拿着份报纸,看到他们,赶紧放下报纸,笑着迎上来:“小墨,秋楠,你们可来了!快进屋!”
陈琴看到丁秋楠手里的礼物,故意皱起眉,埋怨道:“小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秋楠空着手来就行,怎么还让她买东西?太见外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 丁秋楠愿意买礼物,说明她重视这次见面,是个懂礼数的姑娘。
“姐姐好!” 丁秋楠赶紧打招呼,又对着王建军说,“姐夫好!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东西,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王建军摆摆手,热情地招呼,“快进屋坐,屋里凉快!陈琴,快给秋楠倒杯水!”
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摆着一套人造革沙发,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搪瓷缸;桌子上放着几个苹果,显然是特意准备的。陈琴给丁秋楠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秋楠,快喝点水,路上热坏了吧?我跟你姐夫早就盼着见你了,小墨这小子,藏了这么久才带你来!”
丁秋楠接过水杯,小声说:“谢谢姐姐,路上不热,陈墨骑得很慢。”
陈墨坐在旁边,看着丁秋楠慢慢放松下来,心里松了口气。家媛和家栋吃完糖,也凑到丁秋楠身边,家媛拉着她的手,好奇地问:“舅妈,你跟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啊?舅舅说你是医生,你会给人打针吗?”
“会啊,不过我只给生病的人打针。” 丁秋楠笑着回答,耐心地跟家媛聊着天,家栋则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腼腆的笑容。
聊了一会儿,陈琴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做饭,秋楠,你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厨房帮帮忙?” 她想跟丁秋楠单独聊聊,看看她的为人。
“好!” 丁秋楠立刻站起来,跟着陈琴往厨房走。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煤炉上坐着一口锅,锅里炖着排骨,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陈琴拿起菜刀,开始切青菜,一边切一边说:“秋楠,小墨这孩子,小时候跟着我们到处搬家,没什么朋友,性格有点闷,有时候说话直,你别跟他计较。”
丁秋楠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陈琴:“姐姐,陈墨很好,他一点都不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多,还会给我讲笑话。他对我也特别好,知道我喜欢吃饺子,就亲自给我包;知道我担心调工作的事,就偷偷帮我办好了。” 说起陈墨,她的眼里满是光芒,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琴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们是真的互相喜欢。小墨能找到你这样的姑娘,真是他的福分 —— 你温柔、懂事,还能理解他,比那些只看重他条件的姑娘强多了。”
丁秋楠的脸颊微红,小声说:“姐姐,我妈也说,我能找到陈墨,是我的福分。他有本事,人品好,还这么疼我,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陈琴听到这话,心里彻底放下了心。她拍了拍丁秋楠的手,眼里满是欣慰:“好!好!你们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跟我和你姐夫说,我们一定帮你们。”
“谢谢姐姐。” 丁秋楠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得到了陈墨家人的认可,这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 炖排骨、炒青菜、鸡蛋羹、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王建军拿出陈墨带来的西凤酒,给陈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墨,秋楠,今天咱们好好喝点,庆祝你们俩能走到一起!”
“谢谢姐夫!” 丁秋楠举起水杯,跟他们碰了一下,“我不会喝酒,以水代酒,祝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
家媛和家栋坐在旁边,不停地往嘴里塞排骨,家媛还不忘说:“舅妈,你做的青菜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琴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这是你舅妈帮我切的菜,不是她做的,不过以后让你舅妈经常来给你做,好不好?”
“好!” 家媛高兴地答应,丁秋楠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又看了看陈墨和他的姐姐姐夫,心里满是幸福 —— 她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心爱的人,还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吃完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陈墨想帮忙,却被她推了出去:“你跟姐夫聊天吧,我跟姐姐收拾就行。” 陈琴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更是满意 —— 这姑娘不仅懂事,还勤快,小墨真是捡到宝了。
晚上八点多,陈墨和丁秋楠准备走了。陈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给丁秋楠塞了一袋苹果:“秋楠,这苹果你拿着,回去跟小墨一起吃。以后有空常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排骨。”
“谢谢姐姐,我们会常来的。” 丁秋楠接过苹果,心里满是感动。
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墨,好好对秋楠,别让她受委屈。秋楠调工作的事,我已经跟李保年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谢谢姐夫!” 陈墨感激地说,有姐姐姐夫的支持,他和丁秋楠的未来更有保障了。
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丁秋楠坐在后座,靠在陈墨的后背,小声说:“陈墨,你姐姐和姐夫真好,我好开心。”
“我就说他们会喜欢你的。” 陈墨笑着说,脚下的力气更足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明亮。丁秋楠紧紧抱住陈墨的腰,心里满是幸福 ——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个年代虽然艰苦,可只要有陈墨在身边,有他家人的支持,再苦的日子也会变得甜蜜。而陈墨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给丁秋楠一个更好的家,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
第38章 红木匣承传家意与叩拜双亲定终身
王建军坐在沙发上,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丁秋楠忙碌的身影上 —— 她正跟着陈琴择菜,动作麻利,偶尔还会侧头听陈琴说话,嘴角带着温顺的笑意。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陈墨说:“这姑娘不错,踏实、勤快,还懂分寸,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以后你们结婚了,好好过日子,我跟你姐也算是能给爸妈一个交代了。”
陈墨听到 “爸妈” 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墙上挂着的旧照片 —— 那是原身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碎花衬衫,笑容温和。虽然他不是原身,但继承了这份血缘与情感,每次听到有人提起二老,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涩。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王建军,语气坚定:“姐夫,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秋楠,不会让她受委屈。”
王建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放下茶杯,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陈墨:“昨天去秋楠家,情况怎么样?顺利吗?她爸妈对你们的婚事,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挺顺利的。” 陈墨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她爸妈没提什么要求,就希望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说等秋楠进修结束就结婚,他们也同意了,还让我有空常去家里坐坐。”
“没提要求不代表咱们能少了礼数。” 王建军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咱们家虽然现在就剩你跟你姐,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回头你跟秋楠商量一下,把她爸妈和弟弟接过来,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算是把你们的事正式定下来。这年头不兴大张旗鼓摆宴席,但该有的仪式感得有,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重视。”
陈墨心里一暖,点头答应:“好,我回头就跟秋楠说。刚好她弟弟建华也想来城里玩,顺便让他们一家人过来逛逛。”
王建军又吸了口烟,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家里还缺什么结婚用的东西?跟我说,我给你配齐。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姐夫,您已经帮我很多了,自行车、手表、收音机都是您给的,这些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买就行。” 陈墨赶紧推辞 —— 他知道王建军虽然是粮食局副局长,但工资也不算特别高,之前给的东西已经让他很过意不去了。
王建军却摆了摆手,坚持道:“你别跟我算这些。我记着你家里还没有缝纫机,这东西以后秋楠做衣服、缝缝补补都能用得上,这个我给你买。别的你自己看着办,要是钱不够,跟我说。”
陈墨看着姐夫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 —— 这个姐夫对他,比亲哥还亲。在这个 “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是结婚顶配的年代,姐夫已经帮他凑齐了三样,现在还要补全第四样,这样的情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谢谢姐夫,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他声音有点沙哑,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会儿家常 —— 王建军说起陈墨小时候的趣事,说他小时候总跟在家媛后面,像个小跟屁虫;陈墨则说起医院的事,说梁主任最近又给他安排了几个难办的病人,不过都被他用针灸治好了。不知不觉,厨房里传来陈琴的声音:“饭做好了!老丁,小墨,秋楠,快过来吃饭!”
陈墨和王建军起身往餐厅走,刚进餐厅,就被满桌子的饭菜惊到了 ——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回锅肉肥瘦相间,裹着豆瓣酱的香味;清蒸鲈鱼躺在盘子里,上面撒着葱丝姜丝,鲜气扑鼻;还有酸辣土豆丝、凉拌三丝、卤牛肉,六个菜摆得满满当当,主食是雪白的大米饭。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的饭菜已经是招待贵客的最高标准了。
“姐,您也太破费了!做这么多菜。”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
“秋楠第一次来家里,当然要好好招待。” 陈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筷子,笑着招呼,“秋楠,快坐,尝尝姐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丁秋楠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暖暖的 —— 陈琴的热情让她彻底放下了紧张,她能感觉到,这个家是真的接纳她了。陈琴把陈墨带来的汾酒打开,给王建军和陈墨各倒了一杯,又给丁秋楠也倒了小半杯:“秋楠,你也喝点,尝尝这酒,不烈。”
丁秋楠从来没喝过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酒杯。王建军举起杯子,笑着说:“来,咱们一家人碰一个!欢迎秋楠加入咱们家,祝你们俩以后日子和和美美,越过越好!”
“谢谢姐夫!谢谢姐姐!” 丁秋楠跟着举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红透了。
陈墨赶紧放下杯子,伸手给她拍了拍后背,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她碗里:“快吃口菜压压,不能喝酒就别喝了,没人逼你。”
陈琴看着丁秋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秋楠不会喝酒就别喝了。小墨,去给秋楠开一瓶北冰洋,以后在咱家,她跟家栋、家媛一个待遇,都喝汽水。”
“哎!好!” 陈墨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北冰洋,打开后递给丁秋楠,“快喝点这个,解解辣。”
丁秋楠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喉咙的辛辣,她感激地看了陈墨一眼,小声说:“谢谢你。”
家栋和家媛早就迫不及待了,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嘴里塞排骨,家媛边吃边说:“舅妈,这排骨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 陈琴拍了拍她的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陈琴时不时给丁秋楠夹菜,还一个劲地夸她:“秋楠,你这择菜的手艺真不错,菜洗得也干净,以后肯定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丁秋楠被夸得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 姐姐的认可,让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家人这关,总算是过了。
吃完饭,家栋和家媛吃饱了,吵着要去院里玩,陈琴就让他们去了。她拉着丁秋楠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跟她聊家常,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进修的事,丁秋楠都一一认真回答,两人聊得格外投机。
陈墨和王建军则坐在另一边喝茶,王建军又叮嘱了陈墨一些结婚的注意事项,比如要提前准备喜糖、喜字,要跟单位领导报备,陈墨都认真记了下来。
聊到一半,陈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说:“秋楠,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说着,就走进了卧室,关上门。
丁秋楠好奇地看向陈墨,陈墨也摇了摇头,不知道姐姐要拿什么。过了一会儿,陈琴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小木匣子 —— 匣子是红木做的,表面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漆色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透着一股古朴的质感。
陈琴坐到丁秋楠身边,轻轻打开木匣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套黄金首饰:一枚戒指,戒面是简单的圆形,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一条项链,链节是扁圆形的,吊坠是个小小的福字;一对手镯,是空心的,内壁刻着 “平安” 两个字;还有一对耳环,是小巧的耳钉样式,同样刻着花纹。首饰的色泽有些发暗,显然是年代久远的老物件。
陈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首饰,眼角渐渐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是我爸妈最后一次出远门之前,亲手交给我的。他们说,这是咱们家传下来的首饰,让我以后转交给他们的儿媳妇。这匣子在我手里放了好几年,今天终于找到它的主人了。”
她把红木匣子连同里面的首饰一起,轻轻放到丁秋楠的手里:“那时候爸妈应该就有预感,可能回不来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把这个交给我。现在把它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了,总算是完成了爸妈的遗愿。”
丁秋楠捧着沉甸甸的木匣子,瞬间愣住了 —— 她从来没想过,会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陈家的传家宝。她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只能求助地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慌乱。
陈墨看着那套首饰,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 他之前听陈琴说过,这套首饰是奶奶传给妈妈,妈妈又准备传给儿媳妇的,是陈家的念想。他看着丁秋楠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语气温和:“别看着我,你自己决定。要是接了,以后你就是咱们陈家的媳妇了;要是不想接,也没人逼你。”
丁秋楠听着陈墨的话,手指紧紧攥住木匣子的边缘 —— 她能感觉到,这个匣子里装的不是首饰,而是陈家对她的认可与信任。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陈琴,眼神变得坚定:“姐,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您,也谢谢叔叔阿姨。”
陈琴看着她的样子,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等会儿跟我一起给爸妈上炷香,让二老看看,他们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好儿媳,我这个当姐姐的,总算是没辜负他们的托付。” 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红木匣子上。
陈墨看到这一幕,也沉默了下来 —— 他虽然不是原身,但此刻也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心里满是感动与责任。
丁秋楠捧着红木匣子,心里思绪万千。她在医院进修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同事议论陈墨的家事 —— 说他家里搬到四合院没多久,父母就不在了,当时还有部队的人来家里搬走了不少东西,流言蜚语传了很久。直到后来市政府派人来,在陈墨家门框上钉了一块 “烈士家属” 的牌子,那些闲话才渐渐平息。
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陈墨父母的事,因为她知道,有些事,陈墨想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说。而现在,陈琴把传家首饰交给她,让她给二老上香,这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家人,这份信任,让她心里暖暖的。
王建军看着几人情绪低落,赶紧开口打圆场:“好了陈琴,小墨找到对象,这是大喜事,别哭了。你去把爸妈的牌位拿出来,放到条桌上,咱们一起给二老上柱香,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琴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对,这是喜事,不能哭。你们等着,我去拿东西。” 说着,起身又走进了卧室。
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把红木匣子盖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 她怕不小心把首饰弄丢,特意把包的拉链拉得紧紧的。
很快,陈琴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木制的牌位,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和一把香。牌位上用毛笔写着 “先考陈公 xx 之位”“先妣陈氏 xx 之位”,字迹工整,颜色有些发黑,显然是精心保存的。她把牌位轻轻放在客厅的条桌上,又把香炉摆好,点燃三根香,递给王建军。
王建军接过香,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接着是陈墨,他接过香,眼神郑重,鞠躬的时候,腰弯得很低。丁秋楠也跟着接过香,学着他们的样子鞠躬,心里满是虔诚。
等王建军和陈琴退到一边,陈墨拉着丁秋楠,在牌位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牌位,声音温和却坚定:“爸,妈,你们看,我身边跪着的这个姑娘,叫丁秋楠,是我找的对象。她长得漂亮,人也贤惠,还跟我一样是医生,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互相照顾,不会让你们担心。”
丁秋楠看着牌位,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爸,妈,我是丁秋楠。以后我会好好照顾陈墨,跟他一起孝顺姐姐和姐夫,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失望。” 说完,她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蒲团,带着虔诚的心意。
陈琴看着他们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却这次是高兴的泪 —— 爸妈的心愿终于完成了,弟弟也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这个当姐姐的,总算是放心了。
王建军走到陈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好了,别难过了,爸妈在天有灵,看到小墨这么幸福,肯定也会高兴的。”
陈墨扶着丁秋楠站起来,看着牌位,心里满是感慨 ——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这个红木匣子,不仅是一套首饰,更是一份责任与传承,他会和丁秋楠一起,把这份亲情延续下去,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手心暖暖的,她看着陈墨,又看了看陈琴和王建军,心里满是幸福 —— 她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心爱的人,还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以后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陈琴把牌位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卧室。王建军提议:“时间还早,咱们打会儿扑克吧,热闹热闹。”
“好啊!” 家媛和家栋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要打扑克,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要跟舅妈一组!”
丁秋楠笑着答应:“好,咱们一组,跟舅舅和姐夫比赛!”
客厅里很快响起了欢声笑语,扑克的洗牌声、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又热闹。陈墨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满足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人在身边,有家人的陪伴,有烟火气的日常,这样的人生,才算圆满。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红木匣子上,给古朴的匣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丁秋楠知道,这个匣子,她会好好珍藏,不仅因为里面的首饰,更因为它承载的亲情与信任,承载着陈家人对她的认可,也承载着她和陈墨未来的幸福。
第39章 蜜语别后赴高门与诊病解忧话安康
陈墨扶着丁秋楠从蒲团上站起来,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 姑娘跪得认真,额头还带着点蒲团的绒毛,眼神里满是虔诚,让他心里瞬间软成一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陈琴站在旁边,听到丁秋楠那句 “替叔叔阿姨好好照顾陈墨”,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些年,她一直担心弟弟孤零零的,如今看到他找到能托付终身的人,还得到了爸妈 “在天有灵” 的认可,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王建军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这是喜事,该高兴才对,别哭了,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重新坐回沙发上。陈琴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又拉着丁秋楠的手聊了起来,话题从家常琐事到结婚后的打算,越聊越亲热,仿佛丁秋楠不是第一次上门的准弟媳,而是相处多年的亲妹妹。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陈墨和丁秋楠起身告辞。陈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反复叮嘱:“秋楠,有空常来,下次来姐给你做你爱吃的饺子。小墨,你可得好好照顾秋楠,别让她受委屈。”
“知道了姐,您回去吧,外面凉。” 陈墨笑着答应,扶着丁秋楠坐上自行车后座。
夜风徐徐,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着点槐树叶的清香。丁秋楠坐在后座,紧紧抱着陈墨的腰,小脸贴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在陈墨的腹部轻轻抚摸,偶尔还用指头戳一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疑惑地问道:“陈墨,为什么你这里的肉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硬邦邦的?我肚子上怎么没有这样的?”
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满头黑线,额头上甚至隐隐冒出 “井字”—— 这姑娘平时挺文静的,怎么一放松就这么 “憨憨”?他无奈地用手拍了拍还在乱摸的小手,语气带着点调侃:“再摸下去,今晚就跟我回家住,别回宿舍了。”
丁秋楠 “唰” 地一下收回手,脸颊瞬间红透,憨憨地笑了一声:“不早了,快送我回宿舍吧,舍友该担心了。”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满是宠溺 —— 找了个这么单纯的媳妇,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他脚下用力,自行车缓缓往前驶去,夜风把两人的笑声吹散在胡同里。
到了医院宿舍区的拱门前,陈墨刚停下车,丁秋楠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下子窜了出去,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站住,眼神怯生生的。
陈墨愣了一下,笑着问:“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我…… 我怕你生气。” 丁秋楠小声说,刚才乱摸的举动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忍不住笑了,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蛋,语气温柔:“傻姑娘,我怎么会生气?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等等!” 丁秋楠突然叫住他,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红木匣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个你先拿回去放好吧,我宿舍人多,没地方藏,万一丢了就不好了。”
陈墨接过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把匣子放进自己的挎包,拉好拉链:“放心吧,我会好好保管的。进去吧,我走了。”
“嗯!你路上小心!” 丁秋楠挥了挥手,看着陈墨的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眼里亮晶晶的 —— 这个红木匣子,不仅是陈家的传家宝,更是陈家人对她的认可,她一定要好好珍藏。
第二天一早,陈墨刚到诊室,就开始整理前一天的病历。丁秋楠坐在旁边,帮他把挂号票按顺序叠好,两人配合默契,诊室里安静又温馨。
没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急匆匆走进诊室,语气带着点焦急:“陈医生,您好!”
陈墨抬头看向来人,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放下手里的笔,客气地问:“同志,您找我有事吗?”
“陈医生,我姓王,是政务院办公厅陈主任的秘书。上次您给陈主任的母亲看病时,我们在医院见过一面。” 王秘书赶紧解释,生怕陈墨不记得他。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 —— 上次去给陈国栋的母亲看中风,确实见过这位秘书,当时他一直跟在陈国栋身边,话不多,却很周到。“王秘书,您好!今天来找我,是老太太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王秘书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啊陈医生!老太太今早醒来后,一直胸闷气短,还不停咳嗽,刚才吐痰的时候,痰里还带了血丝。陈主任急坏了,让我过来接您去家里看看,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陈墨皱了皱眉,老太太上次中风刚好没多久,这次又出现咳血的症状,情况不容小觑。他站起身说:“王秘书,您稍等,我去跟我们梁主任说一声,安排一下工作。”
他跟丁秋楠交代:“秋楠,我去陈主任家给老太太看病,中午要是没回来,你就去食堂先吃,不用等我。”
“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看病的时候别太着急。”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担忧。
王秘书听到两人的对话,隐晦地瞥了丁秋楠一眼 —— 能让陈医生这么惦记的姑娘,想必关系不一般。他没多问,只是客气地对丁秋楠笑了笑。
陈墨很快就跟梁明远请假回来,拿起挎包,把针灸针、酒精棉和常用的诊脉包都装了进去:“王秘书,咱们走吧。”
“陈医生这边请,我开车过来的,就在医院院子里。” 王秘书做了个 “请” 的手势,带着陈墨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崭新,在当时算是难得的 “豪车”。陈墨坐上车,王秘书立刻发动车子,往陈国栋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口。胡同口有两名身穿军装的士兵站岗,表情严肃,看到吉普车,立刻上前示意停车。“陈医生,这里不能开车进去,咱们得步行进去,还需要接受检查,您多担待。” 王秘书解释道。
陈墨点点头,心里暗暗感叹:“高门大宅果然不好进,连胡同口都有士兵站岗。” 他跟着王秘书下车,刚走到胡同口,就被士兵拦住:“同志,请出示证件,接受检查。”
王秘书掏出工作证,士兵仔细核对后,又看向陈墨的挎包:“这个包需要打开检查。”
陈墨只好打开挎包,里面的针灸针引起了士兵的注意。“这是什么?” 士兵警惕地问,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这是针灸针,我是医生,去给陈主任的母亲看病用的。” 陈墨赶紧解释,还拿出梁明远开的介绍信,“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给陈主任家打电话核实。”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对讲机,跟里面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挂断对讲机,对陈墨说:“可以进去了,针灸针请妥善保管,不要随意拿出来。”
“谢谢同志。” 陈墨松了口气,把针灸针重新放回挎包,跟着王秘书走进胡同。
胡同里静悄悄的,两侧都是独门独院的宅子,大门紧闭,门楣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胡同里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冷清。
“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却连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真是可惜了。” 陈墨心里嘀咕,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那些独门宅院 —— 这些院子都带着小花园,有的还种着石榴树、海棠树,要是以后能私人买卖房子,他一定要买几套这样的院子,既能住,又能保值。
没走两分钟,就到了一座朱红色大门前。王秘书上前轻轻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陈国栋亲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陈医生,辛苦你跑一趟了!快请进!”
“陈主任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工作,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我过来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跟着陈国栋走进院子。
这是一座一进的小四合院,布局规整 —— 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开着红艳艳的花,给冷清的院子添了点生气。“老太太在正房左边那间屋,早上起来就一直不舒服,咳得厉害。” 陈国栋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情况。
陈墨走进正房,就看到老太太斜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捂着嘴不停咳嗽,每咳一下,肩膀就剧烈地颤抖。床边站着两个女人,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碎花衬衫,正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陈国栋的妻子;另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看起来像是陈国栋的女儿。
“陈医生来了!” 陈国栋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他对着妻子和女儿说:“你们先让开,让陈医生给老太太看看。”
两人赶紧让到一边,陈国栋的妻子客气地说:“陈医生,辛苦你了,老太太今早起来就这样,我们都快急坏了。”
“您别着急,我先给老太太把把脉。” 陈墨走到床边,从挎包里拿出诊脉包,坐到床边的凳子上,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腕。
老太太的眼睛有点浑浊,看到陈墨,勉强笑了笑:“小陈啊,又要麻烦你了,我这把老骨头,净给你们添麻烦。”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看病治病是我的本分。”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轻声安抚,“您放松点,别紧张,我看看情况。”
他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腕脉上,仔细感受着 —— 脉象浮数,气息急促,显然是肺气不畅,气血瘀滞。结合老太太咳血、胸闷的症状,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老太太,您是不是昨天情绪太激动了?晚上也没睡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昨天家里来了亲戚,聊得太高兴,晚上确实没睡踏实,今早起来就觉得胸口闷得慌,还不停咳嗽。”
陈墨松了口气,对陈国栋说:“陈主任,老太太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激动导致肺气上逆,加上休息不好,才出现咳血、胸闷的症状。我给她扎几针,疏通一下经络,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
“那就麻烦陈医生了!” 陈国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赶紧让妻子准备热水和毛巾,方便陈墨消毒针灸针。
陈墨从挎包里拿出针灸针,用酒精棉仔细消毒,然后对老太太说:“老太太,我给您扎几针,可能会有点酸胀感,您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熟练地在老太太的肺俞、膻中、太渊等穴位扎下针灸针 —— 肺俞穴能调理肺气,膻中穴能宽胸理气,太渊穴能止咳化痰。扎针的手法轻柔,老太太几乎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穴位处有轻微的酸胀感,很舒服。
没一会儿,老太太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咳嗽也停了,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陈墨轻轻拔出针灸针,用酒精棉擦拭干净,对陈国栋说:“陈主任,老太太睡着了,让她好好休息,别打扰她,醒来后多喝点温水,吃点清淡的粥,很快就能恢复。”
陈国栋点点头,示意家人不要出声,带着陈墨和王秘书来到堂屋。王秘书给每个人泡了杯茶,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陈墨和陈国栋两个人。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斟酌着开口:“陈主任,老太太的身体您也知道,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昨天的事可能您觉得没什么,但对老太太来说,情绪过于激动很容易引发旧疾。要是再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陈国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昨天是我没考虑周全,家里来了远房亲戚,聊起以前的事,老太太一时高兴,就多聊了会儿,没想到会这样。以后我会多注意,不让老太太再这么激动了。”
“您能这么想就好。” 陈墨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老太太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保持心情平和,饮食清淡,适当散步,这样才能让身体慢慢恢复。我再给您开个方子,让老太太每天煎服,能起到调理肺气、安神助眠的作用,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那就太谢谢陈医生了!” 陈国栋感激地说,“上次老太太中风,多亏了你,这次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陈墨笑了笑:“陈主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这么客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医院了,还有病人等着我看诊。”
“好,我让王秘书送你回去。” 陈国栋起身送陈墨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 陈墨不仅医术高超,还为人正直,不卑不亢,这样的年轻人,真是难得。
王秘书送陈墨走出胡同,路上忍不住问:“陈医生,您跟丁姑娘是……”
“她是我的对象,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 陈墨笑着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王秘书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对丁秋楠多了几分认可 —— 能让陈医生这么珍视的姑娘,想必也是个优秀的人。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陈墨走进诊室,就看到丁秋楠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个饭盒,里面是刚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饭菜还热着。” 丁秋楠看到他,立刻站起来,眼里满是欣喜。
陈墨心里暖暖的,走过去抱住她:“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怎么还等这么久?”
“我怕你回来没饭吃,就多打了一份,反正我也不忙。” 丁秋楠笑着说,把饭盒递给他,“快吃吧,我给你打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墨接过饭盒,看着里面香喷喷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 —— 高门大宅再豪华,也比不上身边有爱人陪伴的温暖;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这份简单的牵挂。他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不管是面对高门的严谨,还是工作的忙碌,他都能从容应对,因为他的身后,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等着他回家吃饭的人。
吃完饭,陈墨把去陈国栋家的经过跟丁秋楠说了一遍,还提到了那些独门宅院:“以后咱们条件好了,也买一套那样的四合院,有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鸡,再给你弄个小菜园,让你能种点喜欢的蔬菜。”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笑着说:“好啊!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你在身边,在哪里都是家。”
陈墨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期待 —— 他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把日子过得像院子里的石榴花一样,红红火火,充满希望。
第40章 旧识揭秘邀入保健组与归院暖心共话家计
堂屋里的气氛刚因陈墨的叮嘱缓和,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陈国栋的妻子连忙起身跟上,嘴里还不停喊着:“小妹!你慢点!有话好好说!”
陈国栋看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陈墨解释:“那是我妹妹陈芳,在外地插队,好几年没回来了,昨天刚到北京。我妈就是看见她太激动,才没休息好,今早才犯了病。”
陈墨对别人家事不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掏出纸笔,低头写起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声响,没一会儿,一张字迹工整的药方就写好了。他把药方递给陈国栋:“陈主任,这药早晚各煎一次,空腹服用,连喝三天,老太太的胸闷咳嗽就能缓解。记得煎药时用砂锅,别用铁锅,药效会受影响。”
陈国栋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 —— 上面写着黄芪、党参、麦冬、川贝等药材,都是调理肺气、滋阴止咳的常用药,他放心地点点头,抬头对着门外喊:“小王,进来一下!”
王秘书很快推门进来,接过陈国栋递来的药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陈国栋。陈国栋转手将信封放到陈墨面前,语气诚恳:“陈医生,这是这次的出诊费,你一定要收下。你特意跑一趟,不能让你白辛苦。”
陈墨看了眼信封,厚度不小,也没推辞,随手装进挎包 —— 医生出诊收诊费是理所应当,而且他知道陈国栋不是小气人,不会给得太少。装好信封后,他起身准备告辞:“陈主任,药方和注意事项我都交代清楚了,要是老太太有什么不适,随时派人找我。我先回医院了,还有病人等着看诊。”
“别急着走!” 陈国栋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咱们难得聊开,再坐会儿,我还有话跟你说。”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 —— 他只是个普通医生,陈国栋是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两人身份悬殊,能有什么好聊的?但他还是重新坐下,挺直身子,等着陈国栋开口。
陈国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医生,我先跟你道个歉。之前为了确认你的人品和医术,我私下让人调查过你,希望你别介意。”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 被大领导调查,换谁都会紧张,但他问心无愧,也不怕调查。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陈国栋继续说。
陈国栋见他不生气,松了口气,笑着说:“我以前不叫陈国栋,叫方平,你还有印象吗?”
“方平?” 陈墨皱着眉,这个名字很熟悉,他仔细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终于从深处找到对应的片段 —— 那是原身小时候,家还没搬到北京,经常有个穿军装的叔叔跟着 “王叔叔” 来家里,那人就叫方平。“您…… 您以前跟着王叔叔去过我家?那时候我还小,住在军区家属院。”
“你想起来了!” 陈国栋眼睛一亮,语气也变得亲切,“那时候我在部队当营长,你王叔叔是我的团长,我们经常一起去你家蹭饭。你妈妈做的红烧肉,我现在还记得味道!”
陈墨也笑了,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样的画面 —— 王叔叔和方平叔叔围坐在桌前,跟父亲喝酒聊天,母亲端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他和姐姐在旁边抢着吃。“那您认识我姐夫王建军吗?他以前也在部队。”
“当然认识!” 陈国栋拍了下大腿,“我跟建军在一个团,我是营长的时候,他还是连副呢!那小子打仗特别勇猛,有次跟敌人肉搏,胳膊被砍了一刀,还坚持冲锋,我印象特别深。后来部队裁军,我们俩一前一后离开部队,我没想到他居然跟你姐姐结婚了,世界真是小!”
“我姐夫和姐姐的介绍人就是王叔叔。” 陈墨补充道,“王叔叔说他俩性格互补,肯定能好好过日子,没想到还真成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陈国栋感慨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怀念,“一晃十几年过去,我们都老了,你们年轻人也长大了。” 他顿了顿,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像是做了重大决定:“小陈,你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识过的,上次我母亲中风,那么多医生都没办法,你几针就缓解了;这次咳血,你也很快找到病因。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接你师父的班,进入保健组?”
“保健组?” 陈墨彻底愣住了 —— 他当然知道保健组,那是负责国家重要领导人健康的特殊医疗团队,分为专职和兼职,他师父以前就是兼职成员,主业是医学院教授,还跟他聊过不少保健组的事。组里的医生都是全国顶尖的专家,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他一个二十五岁的医生,怎么可能进去?
他缓过神来,看着陈国栋,语气诚恳:“陈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您认可我的医术。但我太年轻了,无论是经验还是资历,都达不到保健组的要求。如果现在进去,不仅会给您添麻烦,还会让其他专家有意见,把我架在火上烤,对谁都不好。”
陈国栋苦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惋惜:“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着你的医术好,忘了你还这么年轻。确实,现在进去对你来说太早了,等过个十年八年,你积累够经验,我再帮你争取。” 他看了看表,起身说:“都到中午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让你嫂子做几个家常菜,咱们再好好聊聊以前的事。”
“不了陈主任,医院还有病人等着我,我还是回去吃吧。” 陈墨也站起身,“您不用留我,真的不麻烦。”
“你呀!就是太客气!” 陈国栋无奈地笑了,伸手点了点他,“那我不勉强你,让王秘书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麻烦王秘书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没多远。” 陈墨推辞道,他不想太张扬,让医院的人看到他跟政务院的人走得太近,难免会有闲话。
陈国栋知道他的顾虑,也不坚持:“行,那你路上小心。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别跟我客气。”
“谢谢陈主任,我会的。” 陈墨笑着告辞,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院子里,他回头对陈国栋挥了挥手:“您留步,老太太要是有情况,随时派人找我。”
“好!我不送了!小王,替我送送陈医生!” 陈国栋站在门口,看着陈墨的背影,眼里满是欣赏 ——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好,还懂分寸、不贪名利,很难得。
王秘书送陈墨走出胡同,路上忍不住小声问:“陈医生,您跟丁姑娘…… 是确定关系了吗?早上在医院,我听见您让她不用等您吃饭。”
“是啊,她是我对象,等她进修结束,我们就结婚。” 陈墨笑着说,语气里满是骄傲,丝毫不在意王秘书的打探。
王秘书点点头,心里对丁秋楠多了几分认可 —— 能让陈墨这么珍视的姑娘,肯定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女孩。他送陈墨到公交站,看着他上了公交车,才转身回去。
回到陈国栋家,王秘书把陈墨的话转告给陈国栋。陈国栋正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闻言笑着叹了口气:“唉,晚了一步啊!”
他妻子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手帕,听到这话,好奇地问:“什么晚了一步?你又在琢磨什么?”
“我本来想把向丽介绍给小陈的。” 陈国栋解释道,“向丽是我战友的女儿,在医学院当老师,人漂亮又有文化,我觉得跟小陈挺配的。结果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不是晚了一步么。”
“向丽那孩子我知道,确实不错。” 他妻子也觉得可惜,“不过小陈有对象了也没办法,缘分这东西不能强求。对了,你跟小陈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我跟他聊了以前的事,没想到他居然是老王的侄子,跟建军也是旧识。” 陈国栋感慨道,“我还邀请他进保健组,结果人家一口就拒绝了,说自己太年轻。”
“拒绝了?” 他妻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保健组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他居然拒绝了?”
“可不是嘛!” 陈国栋笑着点头,“这孩子脑子特别清醒,知道自己现在进去会被人议论,不想当出头鸟。不像有些年轻人,一看到机会就往上冲,根本不考虑后果。小陈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王秘书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点头 —— 陈墨不仅医术高超,还这么沉稳,确实难得。
另一边,陈墨坐在公交车上,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他没想到陈国栋居然是旧识,还跟姐夫王建军在一个团待过,世界真是太小了。他又想起那个远在外地开垦的王叔叔 —— 王叔叔是原身父亲的老战友,对原身家特别照顾,原身父母牺牲后,也是王叔叔帮忙料理的后事。他决定回去后给王叔叔写封信,告诉他自己找对象的事,要不然等王叔叔回来知道了,肯定会埋怨他不提前说。
公交车到站后,陈墨下车往医院走。他没有直接回诊室,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挎包里掏出陈国栋给的信封,打开一看 —— 里面装着五块钱,还有几张票据:五市斤的糖票、五市斤的花生票、五市斤的瓜子票,最让他惊喜的是,居然还有两张大衣票!
“大衣票!” 陈墨眼睛一亮 —— 这年代,大衣票比自行车票还稀罕,有钱都买不到,他之前签到也从来没得过。有了这两张票,冬天就能给丁秋楠和自己各做一件大衣,再也不用冻得瑟瑟发抖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放回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满是欢喜。
回到医院时,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只剩下几个收拾碗筷的工作人员。陈墨也不在意,反正他空间里有不少吃的,饿不着。他走进诊室,就看到丁秋楠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中医基础理论》,看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得像幅画。
听到脚步声,丁秋楠抬起头,看到是陈墨,立刻合上书走了过来,接过他的挎包挂在墙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怎么才回来?冻着了吧?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老太太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扎了几针,开了点药,很快就能好。” 陈墨笑着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吃。”
“我给你留了饭菜!” 丁秋楠眼睛一亮,转身从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饭盒和两个两合面馒头,“我中午去食堂打了红烧肉和炒青菜,怕凉了,就放在柜子里保温,你快尝尝。”
陈墨接过饭盒,打开一看 ——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亮油亮的;炒青菜翠绿,看起来很有食欲。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面香味混合着肉香,格外好吃。丁秋楠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慢点吃,别噎着。”
“嗯,好吃!比食堂平时做的好吃多了。” 陈墨边吃边说,心里暖暖的 —— 有个人等着自己,还给自己留饭,这种感觉真好。
丁秋楠坐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人跟你抢,慢慢吃。对了,陈主任家是不是特别气派?我听别人说,政务院的领导都住在独门独院的房子里。”
“还行吧,就是个普通的四合院,不过有士兵站岗,安保特别严。” 陈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跟她聊起陈国栋邀请他进保健组的事,“他还想让我接我师父的班,进保健组,我拒绝了,我太年轻了,进去不合适。”
“你做得对!” 丁秋楠点点头,“保健组都是老专家,你这么年轻进去,肯定会有人说闲话,还不如等以后经验多了再说。” 她支持陈墨的决定,不希望他因为名利而被人议论。
陈墨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丁秋楠,“这是陈主任给的出诊费,里面还有几张票,你看看。”
丁秋楠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五块钱!还有这么多票!居然还有大衣票!这也太贵重了吧!”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大衣票,心里满是惊喜。
“是啊,我也没想到陈主任这么大方。” 陈墨笑着说,“这些钱和票,你先收着吧,以后咱家的钱和票都交给你管,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管家,好不好?”
丁秋楠脸颊微红,把信封还给陈墨:“现在还不行,咱们还没结婚呢,等结婚以后,我再帮你管。你先收着,别弄丢了,尤其是大衣票,太稀罕了。”
“行,听你的!” 陈墨把信封收好,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丁秋楠碗里,“快吃,别光看着我吃。”
丁秋楠咬了一口红烧肉,心里满是甜蜜 —— 她知道,陈墨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才会愿意把钱和票都交给她管。这种被信任、被珍视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吃完饭,陈墨收拾好饭盒,丁秋楠帮他把病历整理好。两人坐在诊室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偶尔有病人进来咨询,他们也耐心解答。陈墨看着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 —— 等她进修结束,他们就结婚,把那个四合院的小家收拾得更温馨,再用大衣票给她做件漂亮的大衣,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他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有自己的医术,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像院子里的石榴花一样,热烈而灿烂。
第41章 结业辞院迎喜事与两家长谈定彩礼
十月的四九城,风里带着明显的萧瑟,路边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协和医院中医科的办公室里,却透着一股既不舍又期待的暖意 —— 今天是丁秋楠进修结业的日子,也是她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最后一天。
昨天,丁秋楠刚通过专业委员会的测评,拿到烫金的结业证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半年的进修时光,她不仅学到了扎实的中医理论和实操技能,更收获了与陈墨的爱情,这间办公室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
一大早,丁秋楠就拎着抹布来到办公室,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先擦了擦诊桌 —— 这张桌子上,她跟着陈墨记过无数病例,抄过无数药方;又擦了擦墙上的穴位图,图上的每一个穴位,都是陈墨手把手教她认的;最后,她整理起桌角的私人物品:一个用了多年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学习心得;一支钢笔,是陈墨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偶,是上次去供销社偶然买到的,平时放在桌角,累了就看看。
“唉……” 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上面还留着陈墨帮她批改笔记时的墨迹。她想起第一次跟陈墨出门诊,紧张得连脉都把不准,是陈墨在旁边轻声指导;想起第一次独立扎针,手抖得厉害,是陈墨握着她的手,帮她找准穴位;想起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吃午饭,陈墨给她夹菜的温柔模样……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收拾好了没?我把假都请好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丁秋楠的被褥 —— 昨天就跟宿舍管理员打好招呼,今天一起搬走。
看到丁秋楠红红的眼睛,陈墨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还哭了?又不是以后再也不来了。我还在这儿上班呢,你要是想我了,随时来,就算天天来烦我,我也乐意。”
“讨厌!” 丁秋楠拍开他的手,脸颊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委屈,“人家就是感慨一下嘛,半年呢,好多回忆。”
“好好好,感慨应该的。” 陈墨收敛了笑意,语气温柔下来,“不过咱们今天事儿多,得抓紧时间 —— 一会要去接你爸妈,中午两家人还要一起吃饭,可不能耽误了。”
丁秋楠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擦干眼泪,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知道了!我马上就好!” 她把笔记本、钢笔和布偶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跟着陈墨往宿舍走。
昨天拿到结业证后,王建军就开车带着丁秋楠去总厂办调动手续。分厂那边因为早就有医生接替,也没为难她,顺利办完了离职。总厂人事科的同志拿着丁秋楠的档案,跟她解释工资标准:“你是中专学历,工作满一年,定 25 级行政工资,加上 1 块钱的岗位补贴,每月应发 38.5 元。不过按照规定,要扣除 4% 的互助金,实际到手 37.06 元。”
虽然要扣钱,丁秋楠却格外满足 —— 不仅解决了从分厂到总厂的调动问题,还顺利转正涨了工资,比在分厂时多了 8 块多,她攥着工资核定表,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花。
两人从宿舍把打包好的被褥搬出来,陈墨仔细地把被褥绑在自行车后座,用绳子系得紧紧的,生怕路上掉了。“这被褥你从家里带过来的,棉花都是你妈亲手弹的,可不能丢了。” 陈墨一边系绳子,一边念叨。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你上个月不是已经弹了新棉花,让姐姐缝了好几床被子和褥子吗?这旧的其实不用带回去。”
“那不行,这是你妈一片心意,得好好收着。” 陈墨拍了拍被褥,“以后咱们家衣柜大,专门给你留个格子放这些。”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医院大门,丁秋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红色的十字标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这里是她成长的地方,也是她爱情开始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陈墨笑了笑:“走,接我爸妈去!”
走到胡同口,王建军派来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司机马师傅看到他们,赶紧打开车门走下来,笑着打招呼:“陈医生,丁姑娘,久等了!”
“马师傅,又麻烦您了。” 陈墨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一点心意,您拿着抽。”
马师傅推辞了两下,见陈墨态度诚恳,也就收下了:“您太客气了,王局长交代的事,应该的。”
陈墨打开后备箱,把被褥小心地放进去,又扶着丁秋楠上车:“你先跟马师傅去接你爸妈,我把自行车骑回四合院,放好东西就去姐姐家,然后跟姐姐姐夫一起去饭店等你们。”
“好,你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丁秋楠叮嘱道,看着陈墨推着自行车走远,才让马师傅开车。
陈墨回到四合院,把自行车停在自家门口,拎着丁秋楠的帆布包走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昨天刚弹好的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把丁秋楠的东西放进二楼卧室,又打开衣柜 —— 里面已经给丁秋楠留了一半的空间,挂着几件新买的布料,是准备给她做新衣服的。
简单洗漱了一下,陈墨换上了一件新的浅灰色衬衫,又梳了梳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算精神,才锁上门往陈琴家走。
到了陈琴家,陈琴和王建军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陈墨进门,陈琴立刻站起来,转了个圈,问道:“小墨,你看我穿这身衣服怎么样?会不会太艳了?”
陈琴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碎花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雪花膏,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王建军坐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把头转向一边 —— 陈琴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试衣服,换了三四套,他看着都累。
陈墨仔细看了看,伸出大拇指,语气夸张:“姐,您穿这身太漂亮了!这颜色衬得您皮肤更白了,比年轻姑娘还好看!”
这话一说,陈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转了个圈,对着镜子照了照:“我就说嘛!我昨天在供销社看到这布料,就觉得适合我!”
王建军在旁边听着,惊讶地瞥了陈墨一眼,心里嘀咕:“这小子以前嘴挺笨的,怎么谈了对象后,越来越会说话了?果然爱情能让人变聪明。”
三人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陈琴又叮嘱陈墨:“一会见到秋楠爸妈,要主动打招呼,多陪他们说话,别冷场。彩礼的事,要是他们提要求,咱们尽量满足,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知道了姐,我心里有数。” 陈墨点点头,他早就跟丁秋楠聊过,丁爸丁妈都是实在人,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三人推着自行车往前门大街的 “都一处” 饭店走 —— 王建军提前订好了二楼的包间,还点好了菜,就等着两家人一起吃饭。
“都一处” 是老北京有名的饭店,以烧麦闻名,平时来吃饭的人不少。三人到的时候,饭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王建军熟门熟路地跟掌柜的打了招呼,问了包间的情况:“二楼的‘福’字间准备好了吗?菜都备齐了吗?”
“王局长放心,都准备好了!菜都是刚做的,保证热乎!” 掌柜的笑着回答,亲自领着他们上二楼。
包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大街的景色。三人也没多待,又下楼在门口等着 —— 丁秋楠和她爸妈应该快到了。
陈墨刚点燃一根烟,就看到远处开来一辆吉普车,正是马师傅开的那辆。他赶紧掐灭烟,迎了上去。陈琴和王建军也跟着上前两步,脸上带着笑容。
车子停稳后,陈墨拉开后车门,丁秋楠先跳了下来,接着是丁爸丁建国和丁妈王秀兰。丁爸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丁妈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条手帕,看起来有些紧张。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 陈墨热情地打招呼,又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姐陈琴,这是我姐夫王建军。”
“亲家好!” 陈琴赶紧上前,拉着王秀兰的手,笑容亲切,“一路上累了吧?快进饭店歇会儿,里面暖和。”
王建军也跟丁建国握了握手:“老丁,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王局长客气了,一直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丁建国有些拘谨,他知道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比自己的职位高,说话都格外小心。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进去,菜都快凉了。”
丁建华因为要上学,没跟着来;陈琴家的家栋和家媛也留在家里,让邻居帮忙照看,所以包间里就六个大人,倒也宽敞。
众人落座后,王建军让服务员上菜。很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了上来:猪肉馅和羊肉馅的烧麦各三份,皮薄馅大,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炸三角,咬一口能流出油;糖醋鲤鱼造型精致,酸甜可口;还有马莲肉、溜肝尖、葱爆海参、乾隆白菜、香酥鸡,最后端上来的九转大肠,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王建军还特意开了一瓶五粮液,给陈墨和丁建国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半杯。
“太丰盛了!太破费了!” 丁建国看着满桌子的菜,连连摆手,“就是两家人吃顿饭,不用这么讲究。”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这些菜得花不少钱吧?太浪费了。”
“老丁,嫂子,别这么说。” 陈琴笑着解释,“秋楠和小墨能走到一起,是缘分,咱们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得好好庆祝一下。这些菜都是家常的,你们别客气,多吃点。”
丁秋楠坐在陈墨身边,悄悄跟他说:“我们刚才先去咱们家了,我爸妈把给我的陪嫁带来了,放客厅了 —— 两个暖水壶,一个实木箱子,都是我妈提前准备的。我妈还想让我带她缝的被子,我没让,跟她说你已经准备好新被褥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小声回应:“还是你想得多。回头我跟姐姐说,以后多去看看叔叔阿姨,好好孝顺他们。”
两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闹。王建国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看向陈墨和丁秋楠,认真地说:“小墨,秋楠,你们俩的事,我们都同意。今天两家人坐在一起,就是想把婚事定下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彩礼方面,有什么想法?”
提到彩礼,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墨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叔叔,阿姨,我和秋楠商量好了,明天就去领结婚证,介绍信已经开好了 —— 我的是医院开的,秋楠的是总厂开的。彩礼方面,我想给秋楠买一辆自行车、一块手表,再给家里买台缝纫机,都是实用的东西。要是你们还有别的要求,尽管跟我说,我一定满足。”
没想到丁建国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彩礼我们不要!小墨,你能这么用心,给秋楠买这么多东西,我们已经很满意了。我们养秋楠,不是为了要彩礼,就是想让她以后能好好过日子。你对她好,比什么都强。”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墨,你是个好孩子,医术好,人品也好,秋楠跟着你,我们放心。彩礼真不用,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陈墨没想到丁爸丁妈这么通情达理,心里满是感动:“叔叔,阿姨,你们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对秋楠,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琴也赶紧说:“老丁,嫂子,你们太实在了。既然你们不要彩礼,那以后小墨和秋楠结婚了,我们会经常让他们回来看你们,好好孝顺你们。家里要是有什么事,你们也别客气,跟我们说,我们一定帮忙。”
王建军也跟着附和:“是啊老丁,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丁建国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欣慰。他本来还担心陈墨家里是 “高门”,会看不起他们普通家庭,现在看来,陈家人都很实在,秋楠嫁过去,肯定能幸福。他端起酒杯,对着陈墨和王建军说:“来,咱们喝一杯!祝小墨和秋楠以后日子和和美美,祝咱们两家人以后互相照应!”
“干杯!” 众人一起举起杯子,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吃完饭,王建军想让马师傅送丁爸丁妈回去,丁建国却推辞了:“不用麻烦马师傅了,我们自己坐班车回去就行,顺路。你们也忙,不用送我们。”
陈墨知道丁建国的脾气,也没坚持:“那我送你们去公交站,路上慢点。”
送丁爸丁妈到公交站,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陈墨才放心地往回走。丁秋楠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剩下的烧麦 —— 陈琴特意让服务员打包的,让他们带回去当晚饭。
“你说我爸妈是不是太实在了?连彩礼都不要。” 丁秋楠小声说,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
“不是实在,是他们信任我。” 陈墨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认真,“以后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他们的信任没有错。”
丁秋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相信你。对了,明天领完证,咱们真的去买自行车和手表吗?”
“当然!” 陈墨点头,“自行车买永久牌的,黑色的,你骑着好看;手表买上海牌的,小巧一点的,适合你。缝纫机买蝴蝶牌的,你以后做衣服方便。”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心里满是期待 —— 明天领了结婚证,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就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有陈墨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今天的饭菜一样,热气腾腾,充满幸福。
回到四合院,陈墨打开门,客厅里果然放着丁秋楠的陪嫁 —— 两个红色的暖水壶,上面印着 “囍” 字;一个深色的实木箱子,擦得锃亮。陈墨摸着实木箱子,心里满是感慨 —— 这不仅是陪嫁,更是丁爸丁妈对他的信任。他转身抱住丁秋楠,在她耳边轻声说:“秋楠,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脸颊泛红,小声回应:“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夜色渐浓,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 明天领结婚证,后天去买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下个月办个简单的婚礼,邀请院里的邻居和医院的同事,一起庆祝他们的幸福。
陈墨看着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满足 ——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有自己的医术,他相信,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像今天桌上的糖醋鲤鱼一样,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第42章 购置家当迎新婚与托付身家定此生
饭店门口的吉普车静静停在路边,马师傅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陈墨一行人出来,赶紧掐灭烟,打开车门:“王局长,陈医生,都吃好了?”
王建军点点头,转头对丁建国和王秀兰说:“老丁,嫂子,上车吧,我让马师傅送你们回去,省得挤班车。”
丁建国还想推辞,却被王秀兰拉了拉胳膊 —— 她知道王建军是真心客气,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那就麻烦马师傅了。” 丁建国不好意思地说。
临上车前,丁建国突然拉住陈墨,把他拽到一边,还挥手让想跟过来的丁秋楠走开:“你别过来,我跟小墨说两句话。”
丁秋楠撇了撇嘴,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两人。只见丁建国握着陈墨的手,语气郑重:“小墨,今天两家人吃了饭,就相当于你和秋楠是一家人了。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咱们是男人,得让着女人。要是秋楠惹你生气了,你别跟她置气,更别动手,回头跟我说,我来收拾她,听见没?”
陈墨心里一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爸,您放心!秋楠是我自己选的媳妇,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她受委屈?我跟您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动手,有矛盾我肯定先让着她。”
他这一声 “爸”,把丁建国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就冲你这话,我放心了!” 说完,转身钻进车里。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对着车窗里的老两口挥手:“爸,妈,你们路上小心,有空我们就去看你们!”
吉普车缓缓驶远,丁秋楠的眼泪突然 “唰” 地流了下来 —— 刚才爸爸的话,还有陈墨的保证,让她心里又暖又酸。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丁秋楠含着泪点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平复情绪。陈琴和王建军下午还要上班,也跟他们告辞:“小墨,秋楠,我们先回单位了,你们买东西注意安全,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姐,姐夫,你们路上小心。” 陈墨挥手送别,等他们走后,拉着丁秋楠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给你买东西去!”
丁秋楠这才缓过劲来,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公交站走。十月的风虽然凉,却吹不散他们心里的暖意 —— 再过一天,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未来的日子仿佛都透着甜。
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刚进门就被热闹的景象吸引。虽然不是周末,商场里依然人来人往,半空中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不时有售货员用夹子夹着钱票和单据,沿着铁丝 “唰唰” 地滑向收款台,又很快滑回来,这是当时百货大楼特有的 “空中传钱” 方式,丁秋楠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这么多人!”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好奇地看着各个柜台 —— 食品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布匹柜里挂着鲜艳的布料,五金柜里摆放着各种工具,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鲜。
“李楚,咱们要不要买糖?” 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陈墨(注:此处按用户习惯保留 “李楚” 口语称呼,后续统一为 “陈墨”),“回头给院里邻居和医院同事都要散点,沾沾喜气。”
“糖不用买,家里早就准备好了。” 陈墨笑着拉她往二楼走,“今天专门给你买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别的都不用操心。”
二楼的钟表柜台前围了不少人,陈墨让丁秋楠趴在柜台上慢慢挑:“喜欢哪个就说,今天必须给你买一块好表。” 他语气豪横,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丁秋楠脸颊微红,赶紧低下头认真选表。
柜台里摆着各种牌子的手表:上海牌、北京牌、瑞士进口的梅花牌,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丁秋楠看了半天,指着一块银色表盘的上海牌手表,小声说:“就这个吧,看起来简单,也不贵。”
陈墨凑过去一看,表盘上印着 “上海” 两个字,表带是黑色的皮革,价格牌上写着 120 元。他没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钱和手表票,递给售货员:“同志,我们买这块表。”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钱票,飞快地开了张单据,连同钱票一起夹在铁丝上,“唰” 地滑向收款台。没一会儿,盖着 “收款” 印章的单据滑了回来,售货员才从柜台里拿出手表,仔细擦了擦,递给丁秋楠:“拿好,保修一年。”
丁秋楠接过手表,轻轻摩挲着表盘,舍不得戴,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里:“这么贵的表,可得好好收着。”
“买了就是给你戴的,别舍不得。” 陈墨笑着拉她往自行车柜台走,“走,去买自行车,以后你上班方便。”
自行车和缝纫机柜台在商场的角落里,人比钟表区少了很多。柜台里摆着几辆自行车,有永久牌、凤凰牌、飞鸽牌,颜色都是黑色的,看起来结实耐用。丁秋楠上次已经纠结过,这次干脆利落:“就买凤凰牌 26 型的吧,大小刚好,我骑着方便。”
陈墨看了看价格牌 ——180 元,还需要自行车票。他掏出钱和票,递给售货员:“同志,要这辆凤凰 26 型。”
旁边的缝纫机柜台里,标准牌缝纫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白色的机身,带着黑色的踏板,价格 160 元。丁秋楠看着缝纫机,眼睛亮了:“这个缝纫机看着就好用,以后能给你做新衣服了。”
“喜欢就买!” 陈墨干脆地付了钱和票,一次性把缝纫机和自行车都买了下来。售货员开了单据,让他们去仓库提货,还帮忙联系了门口的板爷(三轮车夫),三毛钱就能把缝纫机拉回四合院。
板爷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力气很大,把缝纫机绑在三轮车上,又帮陈墨把自行车扛上去,笑着说:“小伙子,娶媳妇呢?买这么多好东西,真疼媳妇!”
“大爷您说笑了,应该的。” 陈墨笑着道谢,和丁秋楠一起跟着三轮车往四合院走。
回到四合院门口,刚停下,院里的邻居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围了过来 —— 张大妈、李大姨、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凑过来看新鲜。
“小墨,这是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 张大妈伸手摸了摸自行车的车座,眼里满是羡慕,“凤凰牌的!还是 26 型,这得不少钱吧?”
“还有缝纫机!标准牌的!” 李大姨盯着缝纫机,语气感慨,“以后秋楠做衣服可方便了,小墨你可真舍得!”
几个孩子围着自行车,好奇地摸来摸去,嘴里念叨着:“好漂亮的自行车!我以后能骑吗?”
陈墨笑着说:“以后秋楠骑熟了,你们要是想骑,跟秋楠说就行。” 他这话一出口,邻居们都明白了 —— 这是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丁秋楠做主了。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着问:“小墨,听你这意思,你和秋楠这是把事定下来了?啥时候办婚礼啊?”
“今中午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就算定下来了,明天去领证,婚礼下个月办。” 陈墨拉着丁秋楠,笑着说,“各位大爷大妈,一会我带秋楠去各家认门,给大家散喜糖,现在先把东西抬进去,咱回头再聊。”
邻居们一听有喜糖,都笑着散开了,纷纷回家等着 —— 这年代,糖是稀罕物,哪怕每家一颗,也能给孩子尝尝味。三大爷家的阎解成和阎解放主动过来帮忙,把缝纫机抬进陈墨家里,陈墨给他们每人抓了一把花生,俩小子乐滋滋地跑了。
丁秋楠把自行车锁在房檐下,走进屋就往沙发上一摊,累得直喘气:“哎呀,跑了一天,腿都酸了。”
陈墨乐呵呵地给她倒了杯温水:“你歇会儿,我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带你去认门,跟邻居们打个招呼。”
他把丁秋楠带来的实木箱子抱上二楼卧室,又把两个印着 “囍” 字的暖水壶清洗干净,摆到客厅的柜子上。然后走进厨房,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和花生,装了满满两个帆布包 —— 一个给前院邻居,一个给中院和后院的。
“走啦,认门去!” 陈墨走到沙发边,拉起丁秋楠,“趁着大家都在家做饭,咱们挨家转一圈,回来再好好休息。”
丁秋楠只好站起来,跟着陈墨走出屋。两人先从前院开始,张大妈家是第一家,张大妈看到他们,赶紧把他们让进屋,给他们倒了杯糖水:“秋楠啊,以后就是邻居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大妈说!” 丁秋楠笑着道谢,陈墨把糖和花生递过去,张大妈客气了两句,高兴地收下了。
接着是李大姨家,李大姨拉着丁秋楠的手,问东问西,还跟她说院里的趣事,丁秋楠听得津津有味。三大爷家最热闹,阎埠贵拿出算盘,跟陈墨算 “认门礼” 的规矩,陈墨笑着说 “听三大爷的”,逗得阎埠贵哈哈大笑。
两人前院、中院、后院转了一圈,二十多户人家走下来,陈墨的嘴都说干了,丁秋楠的脸上也笑出了红晕。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镀上了一层暖光。
陈墨关好门,拉着丁秋楠往二楼走。丁秋楠以为他要做什么,紧张地挣扎:“这才几点啊,等晚上好不好?”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我有那么着急吗?拉你上楼是给你看样东西。”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就打陈墨:“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陈墨赶紧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走,带你看正经东西。”
进了卧室,丁秋楠坐在床边,陈墨从衣柜里抱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箱子,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郑重:“这里面是咱们家全部的家当,现在交给你保管。”
丁秋楠惊讶地看着木箱,伸手打开 ——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沓钱,大概有一千多块;还有各种票证:粮票、布票、肉票、糖票,甚至还有两张珍贵的大衣票;最底下,放着之前陈琴交给她的那套黄金首饰,用红布包着,格外显眼。
“这…… 这太多了。” 丁秋楠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钱和票,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家当,我怕保管不好。”
“我相信你。” 陈墨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家的钱、票、首饰,都交给你管,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管家,好不好?”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用力点头:“好!我会好好保管,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墨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有你在,我什么都放心。明天领了证,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后这个家,就靠咱们俩一起经营了。”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这个木箱里装的不仅是钱和票,更是陈墨对她的信任和爱。以后,她会好好管家,好好照顾陈墨,和他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温暖和欢笑。
夕阳渐渐落下,卧室里的光线慢慢变暗。陈墨抱着丁秋楠,看着窗外的晚霞,心里满是满足 ——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这个木箱,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晚霞一样,绚烂而温暖。
第43章 旧歌诉情遇孕邻与相馆留忆话宝宝
陈墨话音刚落,便紧紧握住丁秋楠的手,两人并肩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十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秋楠,你还记得第一次带你回你家时,我骑车带你,哼的那首歌吗?” 陈墨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丁秋楠侧头看他,嘴角扬起笑意:“当然记得,你当时还说就是瞎唱的,我还好奇你从哪听来的呢。”
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今天再唱给你听,这次不瞎唱,好好唱。”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连风似乎都停了,只等着他开口。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陈墨的声音不算特别动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丁秋楠的心尖上,泛起圈圈涟漪。
听完这首歌,丁秋楠没有像上次那样追问,只是反手紧紧握住陈墨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知道,这首歌里藏着陈墨对她的心意,是他对两人未来的承诺 —— 不管是风雪还是荣华,不管是平淡还是清贫,他的身边,永远都会有她。
两人手牵手,慢慢晃荡着回到四合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大妈提着布兜,动作有些笨拙地从院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衬衫,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走路时会下意识地护着肚子,脸上带着准妈妈特有的温柔笑意。
一大妈怀孕已经四个月了,消息在院里传开时,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要知道,院里人都清楚,一大爷和一大妈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一大妈年轻时生过一场重病,伤了身子,医生都说她很难再怀孕。所以当一大妈显怀时,不仅院里人围过来看热闹,连隔壁院的邻居都特意跑过来打听情况。
其实当初一大妈刚查出怀孕时,一大爷只告诉了后院的老太太,谁也没敢声张 —— 一是怕空欢喜一场,二是记着陈墨的叮嘱,不想把 “陈墨治病” 的事传出去。直到一大妈的肚子越来越明显,再也瞒不住了,院里人才炸开了锅。
有人说 “肯定是老两口积德行善,老天爷可怜他们”,也有人说 “说不定是在哪求了神仙,显灵了”,明里暗里来打听方子的人络绎不绝。一大爷和一大妈牢记陈墨的话,只说是 “偶然得了个老方子,抱着试试的心态用了,没想到真管用”。大伙虽然不信,可老两口咬死不说,也只能作罢。只有少数人偷偷猜测,这事八成跟陈墨有关 —— 毕竟陈墨的医术在院里是有目共睹的,可没人敢当面问,这事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一大妈,您这是要出去啊?” 陈墨率先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语气带着关切。
“小楚,秋楠,你们俩领证回来了?” 一大妈笑着回应,眼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过,满是欣慰,“我去供销社扯点棉绒布,后院老太太说这料子软和,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件小衣服。”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肚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丁秋楠站在旁边,看着一大妈隆起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未来有宝宝的样子,或许是羡慕一大妈的幸福。
“一大妈,您路上可得慢着点,供销社人多,别去挤,要是拎不动东西,就等一大爷下班陪您去。” 陈墨叮嘱道,他知道孕期的人需要格外小心,尤其是一大妈年纪不小了,更不能大意。
“哎,知道了小楚,你这孩子就是细心。” 一大妈笑着点头,又跟丁秋楠聊了两句,才慢慢提着布兜离开。
看着一大妈走远,陈墨和丁秋楠才准备进院。可刚走两步,陈墨突然拍了拍额头,懊恼地说:“坏了!光顾着高兴,把重要的事忘了!”
“什么事啊?” 丁秋楠疑惑地停下脚步,看着他着急的样子。
“今天是咱们领证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照张相留纪念呢!” 陈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急切,“咱们现在就去照,不能错过今天。”
“啊?还要照相啊?” 丁秋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我今天穿的衣服太普通了,要不我回家换身衣服再去?”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觉得不够正式,想穿陈墨给她买的新花布衫去照相。
陈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换,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这件衬衫就很精神,不用换。”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
丁秋楠被他夸得心里甜甜的,也不再纠结,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往胡同外走。出了胡同没多远,就看到一家挂着 “红光照相馆” 招牌的小店,木质的招牌上漆皮有些脱落,却透着浓浓的年代感,门口还贴着几张样板戏的剧照,是当时最流行的装饰。
两人走进照相馆,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扑面而来。店里只有一位五十多岁的摄影师,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正在整理照片。看到他们进来,摄影师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照相?是领证照还是普通合影?”
“领证纪念照,要两张,能洗出来吗?” 陈墨走上前,掏出钱和粮票 —— 当时照相不仅要钱,还要收少量粮票,算是 “服务费”。
“能,交一块二,一周后来取。” 摄影师接过钱票,指了指旁边的布景,“那边有红布背景,站过去,靠近点,笑一笑。”
丁秋楠有些紧张,站在红布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陈墨看出她的局促,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别紧张,就像平时一样笑就行,有我呢。”
丁秋楠点点头,慢慢放松下来,嘴角扬起自然的笑容。摄影师调整好相机,喊了声 “看镜头,笑一笑”,然后 “咔嚓” 一声,定格下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的画面。
取照片的票据是一张小小的硬纸片,上面写着取照日期和编号。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把票据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小脸上满是期待 —— 这是她和陈墨第一张正式的合影,对她来说,比任何首饰都珍贵。
往回走的路上,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突然抬头,认真地问:“陈墨,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陈墨愣了一下,侧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早点要宝宝了?”
丁秋楠扬起小脸,眼神格外认真:“咱们都领证了,以后就是夫妻了,怀孕不是很正常吗?我看一大妈现在就很幸福,我也想……”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墨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坚定:“秋楠,我知道你羡慕一大妈,可你现在还太小,才 20 岁,身体还没完全长好,太早要宝宝对身体不好。咱们再等两年,等你再成熟一点,咱们再要宝宝,好不好?”
“我都 20 了,不算小了!” 丁秋楠有点着急,轻轻跺了跺脚,“我妈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了我了!”
陈墨笑着拉过她的手,继续往回走:“时代不一样了,咱们不能跟以前比。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 22 到 28 岁,太早怀孕容易出现并发症,对宝宝也不好。再说,咱们刚结婚,我还想跟你过两年二人世界呢,不想太早被宝宝‘打扰’。” 他故意把 “打扰” 两个字说得很重,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可是…… 要是过两年我还怀不上,院里人会不会说闲话啊?” 丁秋楠还是有点担心,她知道院里的人都爱议论家长里短,要是自己一直没动静,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呢!” 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格外坚定,“要是真有人说闲话,我就跟他们说,是我不想太早要宝宝,跟你没关系。再说,有我在,还怕你怀不上吗?” 他说着,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调皮的意味。
丁秋楠被他逗得脸红,轻轻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心里的担心却慢慢消散了 —— 她相信陈墨,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护着她。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四合院。陈墨拉着丁秋楠进了屋,关上门,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暧昧:“媳妇,早上…… 你身上还难受吗?”
丁秋楠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脸颊瞬间红透,轻轻摇了摇头:“不难受了,怎么了?”
“不难受就好。” 陈墨坏笑一声,抱起她就往二楼走,“既然不难受,那咱们就把昨晚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
“你讨厌!这大白天的,万一有人来怎么办?” 丁秋楠在他怀里挣扎,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 她心里知道,院里人这个点要么在做饭,要么在休息,很少有人会来串门。
陈墨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吻了上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私密,所有的羞涩和顾虑,都在彼此的拥抱里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熟睡的丁秋楠,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脸颊泛着潮红,呼吸均匀而安稳。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眼底满是怜惜。
“这样下去不行,得给她好好调理身体。” 陈墨心里嘀咕着 —— 丁秋楠的身体底子不算好,之前又太过节俭,营养跟不上,以后要是想生宝宝,必须先把身体调理好。他想起自己空间里有不少炮制好的中药材,还有之前准备做美容药膏的材料,正好可以给丁秋楠配点补气血的方子,既能调理身体,又能让她气色更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丁秋楠放平,给她盖好薄被,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到了客厅,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心里盘算着药方 —— 当归、黄芪、红枣、枸杞,这些都是补气血的常用药材,温和不刺激,适合长期服用;再加点阿胶,能更好地滋养身体,就是阿胶比较珍贵,得省着点用。
抽完烟,陈墨起身往厨房走 —— 丁秋楠早上只吃了几个包子,现在肯定饿了,他想给她做她最喜欢的大盘鸡,好好犒劳她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处理干净的白条鸡,又拿出土豆、青椒、洋葱等配菜,这些都是之前签到存下来的,新鲜得很。
他先把鸡肉切成块,用清水泡去血水,然后在锅里烧开水,把鸡肉焯一下,去除浮沫;接着在炒锅里倒油,放入姜片、葱段、干辣椒、花椒炒出香味,再把鸡肉倒进去翻炒,直到鸡肉表面金黄;然后加入酱油、料酒、白糖调味,倒入适量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最后把切好的土豆块放进去,继续炖二十分钟,等土豆软烂后,再加入青椒和洋葱翻炒均匀,一盘香喷喷的大盘鸡就快做好了。
鸡肉的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或许是香味太诱人,陈墨正准备擀面条(他不会做拉条子,只能擀点宽面条搭配大盘鸡),就听见二楼传来丁秋楠的叫声:“陈墨!你在哪呢?”
陈墨赶紧洗手,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快步跑上楼。走进卧室,就看到丁秋楠揉着眼睛,缩在被窝里,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看到陈墨进来,她立刻伸出两只葱白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你跑哪去了?我醒来都没看到你,快抱我。”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丫头以前挺文静的,怎么领证后变得这么黏人了?难道是觉醒了撒娇属性?” 想归想,他还是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后把丁秋楠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尖动了动,笑着说:“你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味都飘到楼上了,我闻着像鸡肉的味道。”
“你鼻子还真灵!” 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大盘鸡,再擀点宽面条,拌着鸡汤吃,肯定好吃。”
“真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立刻从他怀里坐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厨房帮忙,我可以给你剥蒜、切洋葱。”
“不用,你刚醒,再歇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陈墨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毕竟刚才折腾了半天,怕她累着。
“不行,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丁秋楠固执地说,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却突然想起自己没穿裤子,又赶紧缩回被窝,脸颊瞬间红透。
陈墨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自己的裤子(给她改小过,她能穿),递给她:“快穿上,别着凉了。厨房有点凉,我再给你找件外套。”
丁秋楠接过裤子,快速穿上,又套上陈墨的外套 —— 外套很大,套在她身上像件小裙子,看起来格外可爱。她跟着陈墨下楼,走进厨房,主动拿起蒜,坐在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陈墨看着她认真剥蒜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块刚炒好的鸡肉,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要是淡了我再加点盐。”
丁秋楠张嘴咬住鸡肉,慢慢咀嚼着,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陈墨,你手艺真好。”
“喜欢就好,以后经常给你做。” 陈墨笑着说,又给她递了一块土豆,“慢点吃,小心烫。”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炒菜,一个剥蒜,偶尔互相喂一口菜,说说笑笑,厨房里的烟火气和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大盘鸡做好后,陈墨把擀好的面条煮好,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把大盘鸡盛在大碗里,端到客厅的餐桌上。丁秋楠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肉,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都沾了点油。
陈墨笑着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嘛。” 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面条,拌着鸡汤吃,满足地叹了口气,“要是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好了。”
“会的。”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期待,“以后咱们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等两年后有了宝宝,咱们就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肯定会很幸福。”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认真的眼神,用力点头:“嗯!一定会很幸福的!”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笑容。大盘鸡的香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结婚证被陈墨小心地放在餐桌的一角,红色的封皮在夕阳下格外醒目。陈墨知道,从领证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 有爱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有对未来的憧憬,这样的生活,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想要的幸福。
吃完晚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陈墨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 要给梁主任和医院的同事送喜糖,还要去姐姐家报喜,顺便问问婚礼的准备情况。他相信,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像这盘大盘鸡一样,红红火火,充满滋味。
第44章 大盘鸡香暖邻里与大茂求药话家常
陈墨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划过丁秋楠的脸颊,看着她熟睡时嘴角还带着的笑意,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被单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厨房里飘来昨晚剩下的鸡肉香味,提醒着他该准备午饭了。
“懒虫,该起床了。” 陈墨捏了捏丁秋楠的鼻子,语气带着宠溺,“不是说想吃我做的大盘鸡吗?我买了新鲜的白条鸡,再不起床,鸡肉都要炖老了。”
丁秋楠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看到陈墨的笑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
“不行,再睡面就发过头了。” 陈墨笑着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快穿衣服,我去厨房把鸡肉再炖会儿,你起来就能吃了。”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知道啦!本来该我给你做饭的,结果总让你忙活。陈墨,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陈墨隔着薄被拍了下她的屁股,转身往楼下走,“快起来,我去擀面条,中午吃大盘鸡拌面,保证你吃撑。”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脸颊泛红,赶紧起身穿衣服。她选了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是陈墨上次给她买的新布做的,穿在身上格外合身。下楼时,就闻到厨房里传来浓郁的鸡肉香味,陈墨正站在煤炉边,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大盘鸡,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土豆已经炖得软烂,鸡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好香啊!” 丁秋楠凑到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我来帮你擀面条吧,你教过我一次,我应该能学会。”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陈墨把她往外推了推,“锅里油溅,别烫到你。我已经和好了面,醒一会儿就能擀了,你去客厅歇着,我把前院几家的份先盛出来。”
原来陈墨早有打算 —— 四合院邻里多,做了好吃的满院飘香,难免有人背后议论。他特意多做了些,每家盛一碗,里面放一块鸡肉、几块土豆,再舀大半碗油汤,既能堵住闲言碎语,也能拉近邻里关系。
他拿出几个干净的粗瓷碗,分别盛好大盘鸡,先给前院的张大妈家端去。张大妈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陈墨端着碗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小墨,你这是做啥好吃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大妈,做了点大盘鸡,给您端一碗尝尝,油汤蘸馒头吃特香。” 陈墨把碗递过去,笑着说,“您别客气,家常便饭。”
“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张大妈接过碗,笑得合不拢嘴,“以后有啥活跟大妈说,别自己扛着。”
接着是李大姨家,李大姨正带着孙子玩,看到大盘鸡,赶紧让孙子说 “谢谢陈叔叔”,还塞给陈墨一把刚炒好的瓜子:“小墨,秋楠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过日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最后是三大爷阎埠贵家,阎埠贵正在算账,看到大盘鸡,推了推眼镜:“小墨,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饭馆做的还香。对了,你和秋楠的婚礼定在哪天?到时候我帮你算算账,保证不亏。”
“谢谢三大爷,婚礼定在下个月,到时候肯定请您帮忙。” 陈墨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 —— 邻里的善意,让这个家更有温度了。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把餐桌收拾好了。陈墨把擀好的宽面条下到锅里,煮好后捞出来,和大盘鸡一起端上桌。两人凑在一起,你喂我一口鸡肉,我喂你一口面条,黏糊糊的样子,像极了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好吃吗?” 陈墨看着丁秋楠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
“好吃!比上次做的还香!” 丁秋楠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面条,“以后每周都要吃一次大盘鸡,好不好?”
“没问题,只要你喜欢,天天做都行。” 陈墨笑着答应,给她夹了块最大的鸡肉。
吃完午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决定去图书馆看书。下午的阳光不燥,微风徐徐,他们手牵手往图书馆走。图书馆是老式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 “为人民服务” 的木牌,里面的书架很高,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蓝色或灰色的封皮,透着浓浓的年代感。
里面人不多,大多是学生和知识分子,大家都安静地看书,偶尔有翻书的声音。陈墨选了一本《本草纲目》,丁秋楠则选了一本《中医基础理论》,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偶尔小声讨论书中的内容,遇到不懂的地方,陈墨就耐心给丁秋楠讲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馨又安静。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天渐渐暗了下来,两人收拾好书本,准备回家。刚走出图书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喊:“墨哥!墨哥!陈墨!”
他们停下脚步,往马路对面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着帆布包的男青年正挥手,还快步往这边跑。男青年脸上带着风尘,头发有点凌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地回来。
“怎么是他?” 陈墨愣了一下,对丁秋楠说,“这是许大茂,住咱们院后院,昨天咱们去他家没人,应该是下乡放电影去了。”
说话间,许大茂已经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墨哥,我刚去你家找你,没想到你把这么大的事都办了!领证了咋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道喜啊!”
“大茂,这是你嫂子丁秋楠。” 陈墨给两人介绍,“秋楠,这是许大茂,后院的邻居,平时下乡放电影,挺热心的。”
“嫂子您好!您叫我大茂就行。” 许大茂赶紧打招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昨天我听院里人说您和墨哥领证了,本来想上门道喜,结果您俩没在家。”
“大茂兄弟客气了,昨天我们去图书馆了。” 丁秋楠笑着点头,觉得许大茂看起来挺实在的。
“我这不是农忙刚过,单位安排我下乡放电影,走了半个月,今天刚回来。” 许大茂解释道,又挠了挠头,“本来想休息两天,结果还要去下一个村,苦啊!”
“你这是要去哪?” 陈墨看着他背着的帆布包,好奇地问。
“去我对象家,看看她。” 许大茂嘿嘿一笑,眼里带着羞涩,“半个月没见,想她了。”
“你们日子定了没?” 陈墨想起之前听院里人说许大茂处了个对象,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定了!腊月初八!” 许大茂咧着嘴笑,语气里满是期待,“到时候墨哥您一定要来喝喜酒!”
“一定去!” 陈墨笑着答应,“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见对象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哎!墨哥,我还有点事想麻烦您……” 许大茂突然搓着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去。
陈墨愣了一下,好奇地问:“什么事?你说。”
许大茂拉着陈墨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还回头对丁秋楠笑了笑:“嫂子,我跟墨哥说两句话,马上就好。”
丁秋楠点点头,站在原地等着,心里有点好奇 —— 许大茂找陈墨能有什么事,还特意避开她。
两人走到七八米远的地方,陈墨甩开许大茂的手:“行了,你嫂子听不见了,有话快说。”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墨哥,我听别人说,您这有那种…… 男人吃的药?就是能补身体的那种,还有没有?能不能卖我几颗?”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自己配的男性滋补丸,之前给院里一位老邻居用过,效果不错,没想到传出去了。“你这么年轻,要这药干嘛?” 他有点怀疑,“你从哪听说我有这药的?”
“墨哥,您别问来源了,我不能说。” 许大茂赶紧摆手,又解释道,“不是我吃,真不是我吃!我还没结婚,吃这玩意干啥。”
“真不是你吃?” 陈墨还是有点不信,毕竟许大茂才二十多岁,身体看着挺结实的。
“真不是!” 许大茂急了,声音又压低了些,“墨哥,我实话跟您说,我想买来送给我老丈人。您也知道,我对象家条件好,她爸是供销社主任,看不上我这放电影的,每次去都给我脸色看。我听说您这药效果好,想悄悄送给我老丈人,哄他高兴,说不定他就同意我们结婚了。”
陈墨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还挺会来事。行,卖给你几颗,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这药最多三天吃一颗,不能多吃,吃多了出问题我可不管。”
“哎!我记住了!一定跟我老丈人说清楚!”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医院常用的白色纸袋,里面装着十颗褐色的小药丸,是他之前给一位老领导准备的,正好带在身上。“先给你这个,够你老丈人吃一个月了。”
许大茂接过纸袋,赶紧打开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块钱,递给陈墨:“墨哥,多少钱?您别客气,该多少是多少。”
陈墨看着他递钱的动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 两人偷偷摸摸的样子,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接过钱,笑着说:“行了,赶紧去见对象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哎!墨哥您真好!回头我请您喝酒!” 许大茂乐呵呵地跟丁秋楠打了个招呼,背着帆布包快步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墨走到丁秋楠身边,拉起她的手:“走吧媳妇,咱们也回家,我都饿了。”
“许大茂找你干嘛呢?还神神秘秘的。” 丁秋楠好奇地问,刚才两人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疑惑。
陈墨凑到她耳边,小声把许大茂求药的事说了一遍,还特意提到是给老丈人送的。
丁秋楠听完,脸颊瞬间红了,轻轻啐了一口:“你们男人怎么都想这些歪主意!不过…… 他也是为了结婚,挺不容易的。”
陈墨笑着调侃:“媳妇,要不我晚上也吃一颗?看看效果怎么样?”
“你要死啊!” 丁秋楠满脸通红,握紧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真的生气,反而忍不住笑了。
两人手牵手往家走,路上说说笑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回到家,陈墨想起早上出门前已经和好了面,放在煤炉边醒着,现在面已经发得蓬松柔软,正好蒸馒头。丁秋楠主动去厨房烧火,陈墨则把面拿出来,揉匀后切成小块,擀成圆形的馒头坯,整齐地摆进蒸笼里。
“我来帮你烧火吧,你揉面累了。” 丁秋楠看到陈墨额头上的汗,赶紧拿起毛巾给他擦了擦。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陈墨笑着把她往旁边推了推,“锅里还有中午剩下的大盘鸡,我热一下,再烧两碗稀饭,晚饭就好了。”
丁秋楠没听,反而拿起一块面团,学着陈墨的样子揉了起来,虽然揉得不像样,却格外认真。陈墨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 有爱人在身边,哪怕只是简单的蒸馒头,也觉得格外温馨。
晚饭很简单:热好的大盘鸡、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两碗小米稀饭。两人坐在餐桌旁,吃得格外香。丁秋楠咬了一口馒头,又喝了口稀饭,满足地说:“还是家里做的饭好吃,比食堂的香多了。”
“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陈墨给她夹了块鸡肉,眼里满是宠溺。
吃完晚饭,陈墨窝在沙发上看书,丁秋楠收拾完碗筷,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木尺,开始量沙发的尺寸。“冬天快到了,沙发太凉,我想给沙发做个棉垫,坐着舒服。” 她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尺寸,还小声嘀咕,“得用厚点的棉花,再选块暖和的布,最好是红色的,看着喜庆。”
陈墨放下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布票够吗?不够我去跟姐姐要几张。”
“够了,上次姐姐给了我五尺布票,做两个棉垫刚好。” 丁秋楠抬头对他笑了笑,又低头计算,“对了,冬天还要买煤和白菜,咱们得提前准备,不然到时候涨价还不好买。”
“放心吧,我已经跟姐夫说了,他认识煤厂的人,到时候让他帮忙留两吨煤,白菜也让他帮忙买,肯定便宜。” 陈墨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有你在家真好,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咱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互相操心。以后家里的事,咱们一起商量,一起准备,好不好?”
“好!” 陈墨紧紧抱住她,心里满是期待 —— 这个冬天,有温暖的棉垫,有充足的煤和白菜,有爱人在身边,一定会格外温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邻居的咳嗽声。陈墨和丁秋楠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两人小声讨论着冬天的计划,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满是幸福的味道。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想要的 —— 有爱人陪伴,有温暖的家,有平淡却真实的幸福。他会和丁秋楠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烟火气和爱意,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温暖。
第45章 票证分类念亲恩与憨态伺候博妻欢
陈墨窝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捏着《伤寒论》的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丁秋楠 —— 自从领证后,这姑娘就像个小管家,每天都要琢磨家里的琐事,一会儿收拾衣柜,一会儿整理杂物,把不大的四合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墨,咱家还有没有毛线票啊?” 丁秋楠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他,眼里带着点期待。她妈妈前几天写信说,想给爸爸织件毛衣,可毛线票总凑不够,她想帮忙找找。
陈墨头也没抬,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没注意,应该有,都在二楼衣柜的小铁盒里放着,你自己去翻翻看。” 他记得上次姐姐陈琴给了他不少票,其中就有毛线票,具体多少没细数。
丁秋楠眼睛一亮,“噔噔噔” 跑上二楼,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兔子。陈墨听着楼上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 这姑娘一提到帮娘家的事,就格外积极,既懂事又孝顺,让他心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跑下来,坐到陈墨身边的沙发上。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票证哗啦啦倒出来,散在沙发上 —— 有红色的粮票、蓝色的布票、黄色的棉花票、绿色的毛线票,还有几张稀罕的自行车票和手表票,每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旧纸味。
“哇,这么多票!” 丁秋楠拿起票证,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然后按种类分门别类:粮票归成一沓,布票另放一边,毛线票单独摆在手心,嘴里还小声数着,“毛线票有八张,每张两斤,够织三件毛衣了;布票有十尺,能做两身衣服;棉花票也有五斤,冬天够做一床薄被……”
陈墨放下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丁秋楠数完,抬头看向陈墨,语气带着点试探:“陈墨,明天回我家的时候,我给我妈拿四张毛线票行不行?我妈想给我爸织毛衣,还想给建华织一件,票总不够用,每次都要跟邻居借。”
“当然行,” 陈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你要是觉得不够,把八张都拿过去,让你妈给你爸、建华,还有你自己都织一件,冬天穿暖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用不用咱们今天就去供销社把毛线买好,一起带过去?省得你妈再跑一趟。”
丁秋楠却摇了摇头,眼神认真:“不用,我娘家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哪能让你这么破费。我妈自己有工资,买毛线的钱她能承担,我给她拿票就够了,再拿毛线就太见外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已经嫁给你了,是陈家的人,给娘家拿东西得跟你说清楚,不能偷偷拿,更不能让你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傻姑娘,咱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娘家也是我娘家,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我给她买点毛线算什么。” 他想起之前听院里人说,有的媳妇总把夫家的东西往娘家搬,闹得夫妻不和,可丁秋楠却截然相反,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养我家是我爸的责任,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不能总依赖你。” 丁秋楠坚持道,“要是以后我娘家真有困难,比如我爸生病、建华上学需要钱,咱们再帮忙,现在这种小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陈墨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只是笑着说:“行,听你的。那你再看看,除了毛线票,还需要拿点别的吗?比如棉花票,让你妈做床新被子。”
“不用啦,” 丁秋楠摆了摆手,“我妈今年春天刚做了一床新被子,用的是新弹的棉花,上次我回家她还想让我带过来,我没要,咱家不是已经有好几床被子了嘛。”
陈墨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那你自己看着办,缺什么就拿,别跟我客气。”
丁秋楠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明天去供销社买毛线吧,我给你织一件毛衣。你现在穿的那件旧毛衣,领口都松了,我拆洗一下,给你织成帽子、围巾和手套,冬天戴刚好。”
“好啊,” 陈墨笑着答应,又补充道,“多买两斤毛线,给你也织一件,红色的,你穿肯定好看。”
丁秋楠刚想拒绝,说自己有衣服穿,陈墨就抢先道:“不许拒绝,你要是不织,我也不要了,大不了冬天冻着。” 他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给咱们俩都织。” 丁秋楠妥协道,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还要给你做身新衣服,用上次买的蓝色卡其布,做件中山装,你穿肯定精神。咱家有缝纫机,我自己就能做,不用找裁缝。”
陈墨惊讶地看着她:“你还会做衣服?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会,” 丁秋楠骄傲地说,“我妈就会做衣服,我小时候总跟着她学,十三岁就会踩缝纫机了。第一次做衣服是给建华做的小褂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建华还穿了好久,说姐姐做的衣服最暖和。” 她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眼里满是温柔,“后来我妈教我量尺寸、裁布料,现在做件简单的中山装、衬衫,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墨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满是幸福 —— 娶到这么能干又温柔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他没再打扰丁秋楠,重新拿起《伤寒论》,可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认真计算尺寸、小声嘀咕布料用量的样子,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又看了一会儿书,陈墨抬头发现丁秋楠还在纸上画着,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个老式浴缸,他往浴缸里添了半缸凉水,然后把煤炉的火调大,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等着水热。他知道丁秋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想让她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等水热得差不多了,陈墨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又把炉子里的火弄小,防止水太烫。然后他走到客厅,二话不说就把丁秋楠抱了起来,吓得丁秋楠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呀!” 丁秋楠挣扎着,脸颊通红,“快放我下来,我还没算完尺寸呢。”
“先洗澡,洗完再算。” 陈墨紧了紧胳膊,语气不容拒绝,“水都烧好了,洗完澡舒服,晚上好睡觉。”
丁秋楠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那……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不用,我抱你过去。” 陈墨坏笑一声,“咱们一起洗,省水。”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把头埋在陈墨的胸前,再也不敢说话,只觉得心脏 “砰砰” 跳得飞快。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陈墨轻轻帮她搓洗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还小声安慰:“别紧张,有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洗完澡,陈墨怕丁秋楠着凉,没让她下床,自己跑回卧室,抱来一条厚厚的棉被,把丁秋楠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抱回床上。然后他又回到卫生间,收拾好浴缸,把地上的水擦干,关掉楼下的灯,才轻手轻脚地上楼。
刚钻进被窝,陈墨就看到丁秋楠眼角带着点红,伸手碰了碰她的腿,发现有几处红肿,心里瞬间涌上愧疚 —— 刚才确实太急躁了,没顾及到她的感受。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低声骂道:“陈墨,你就是头畜生,怎么能这么对她。”
丁秋楠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呀,我又没怪你。”
“都怪我,没轻没重的。” 陈墨拿起一条干净毛巾,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浸湿,拧干后轻轻敷在丁秋楠红肿的地方。冷水的刺激让丁秋楠瑟缩了一下,嘴里嘀咕着:“别闹,我困了,想睡觉。” 说完,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墨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满是疼惜。他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刚躺下,丁秋楠就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陈墨先醒了。他刚想动,就感觉到腰上的手紧了紧,低头一看,丁秋楠正睁着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嗔怪,一个接一个地给他递白眼,却一句话都不说,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 “生气”。
陈墨自知理亏,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嘿嘿傻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轻手轻脚地下楼。他记得丁秋楠昨天说想吃卤煮,特意绕到胡同口的卤煮摊,排队买了两碗 —— 卤煮刚出锅,冒着热气,里面有大肠、肺头、豆腐泡,浇上浓稠的卤汁,撒上香菜和蒜末,香味扑鼻。
回到家,陈墨把卤煮端到楼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小炕桌,摆在床上,然后才叫醒丁秋楠:“媳妇,快起来吃卤煮,再不吃就凉了。”
丁秋楠慢悠悠坐起来,还是没说话,却乖乖地靠在床头。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尝尝,还是你上次说的那家摊,味道特别正。”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住,卤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 “生气”,接过筷子自己吃了起来。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也拿起另一碗吃了起来。
吃完卤煮,陈墨又伺候丁秋楠穿衣服 ——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帮她披在肩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系扣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又拿出黑色的裤子,蹲下身帮她穿上,还贴心地把裤脚整理好。
丁秋楠看着他 “狗腿” 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呀,就会装可怜。以后不能再这么欺负我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 陈墨赶紧拍着胸脯保证,还故意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向组织保证,以后绝对温柔对待丁秋楠同志,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他装腔作势的模样,把丁秋楠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的 “怨气” 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下楼后,陈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丁秋楠娘家。他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黄桃罐头 —— 这是丁秋楠最爱吃的,又拿出一条大前门香烟,塞进挎包,笑着说:“给咱爸带的,让他尝尝。” 然后又让丁秋楠拿了五张毛线票,“够你妈织三件毛衣了,要是不够,下次再拿。”
丁秋楠接过毛线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才跟着陈墨出门。
陈墨推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早点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慢点骑,别着急。” 丁秋楠把头靠在陈墨的后背,小声叮嘱。
“放心吧,安全第一。” 陈墨脚下放慢速度,心里满是期待 —— 这是他第一次以 “女婿” 的身份回丁秋楠娘家,他要好好表现,让岳父岳母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
自行车缓缓驶出胡同,朝着丁秋楠娘家的方向前进。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丁秋楠看着路边的景色,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 有陈墨在身边,不管去哪里,都是最幸福的旅程。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一起走很多路,一起经历很多事,一起把这个小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温暖。
第46章 回门迁户承心意与冬储忙活出暖家
陈墨骑着自行车,载着丁秋楠缓缓驶入熟悉的胡同。阳光透过胡同两侧的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邻居坐在门口择菜、聊天,看到他们,纷纷笑着打招呼 —— 毕竟丁秋楠是胡同里长大的姑娘,如今嫁了人回门,自然格外受关注。
“秋楠回来啦?这是陈医生吧?” 张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旱烟袋,笑着问道,“听说你俩领证了,真是郎才女貌!”
“张大爷好!” 丁秋楠笑着回应,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了过去,“刚领的证,回来看看我爸妈,顺便办点事。”
陈墨也跟着打招呼:“张大爷,您身体还好?上次跟您说的降压茶,记得天天泡着喝。”
“好!好!托陈医生的福,血压稳多了!” 张大爷接过糖,笑得合不拢嘴,“快回家吧,你妈肯定早等着了。”
两人一路笑着回应邻居,没一会儿就到了丁秋楠家的院门口。由于这次带的东西都装在帆布包里,只有两瓶黄桃罐头和一条香烟,不显眼,也没引来过多围观 —— 上次陈墨买自行车、缝纫机时的热闹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低调行事,倒少了不少闲话。
丁秋楠率先撩开门帘走进院,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去:“爸妈,我们回来啦!”
屋里立刻传来丁妈的应答声:“哎!回来啦!快进来,外面风大!” 紧接着,丁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墨也来啦!快进屋坐,我刚泡了茉莉花茶,还拿了点芝麻糖,你们尝尝。”
丁爸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报纸,看到陈墨,笑着递过一根烟:“来,陈墨,抽烟。路上没耽误吧?”
“没耽误,爸,路上挺顺的。” 陈墨接过烟,跟着丁爸坐到堂屋的八仙桌旁。丁妈赶紧端上茶水和一碟芝麻糖,又拿出一盘炒花生,都是那个年代招待客人的常见零食 —— 芝麻糖裹着一层晶莹的糖霜,花生炒得喷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丁秋楠跟爸妈打完招呼,拉着丁妈的手就往进里屋走:“妈,我跟你说点事,顺便拿点东西。” 陈墨则留在堂屋,跟丁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天气聊到工作,气氛格外融洽。
进了里屋,丁秋楠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张毛线票,递到丁妈面前:“妈,这是毛线票,您拿着,给我爸、建华还有您自己各织一件毛衣,冬天穿暖和。”
丁妈没有立刻接,反而皱了皱眉,小声问:“楠楠,这么多票,陈墨知道吗?可别是你偷偷拿的,回头夫妻间闹矛盾。”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生怕女儿因为贴补娘家让婆家有意见。
“妈,您放心,我跟陈墨说了,是他让我多拿点的,还说要帮您把毛线买好送来,是我不让的。” 丁秋楠笑着解释,“咱家又不缺买毛线的钱,我给您拿票就够了,再拿毛线就太见外了。”
丁妈这才接过毛线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又伸手点了点丁秋楠的额头:“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跟陈墨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家里,我们身体好,建华也听话,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妈。” 丁秋楠靠在丁妈肩上,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对了,这是陈墨给建华买的,让他好好学习,说以后写作业、记笔记都能用得上。”
丁妈接过钢笔,轻轻摩挲着笔身 —— 钢笔是 “英雄” 牌的,笔帽上还刻着 “好好学习” 四个字,在当时算是很贵重的礼物。“建华才上小学,哪用得上这么好的钢笔?”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欣慰,“等他放学回来,肯定高兴坏了,上次还跟我说,同桌有支新钢笔,他羡慕得不行。”
“迟早都要用嘛,姐夫给小舅子的礼物,就得像样点。” 丁秋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好奇地问,“建华上学去了?这两天听话不?没惹您生气吧?”
“去了,早上我送他去的。” 丁妈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天他放学回来,知道你结婚了,以后不能天天回家,嘴上没说什么,晚上你爸起来喝水,看见他一个人在被窝里哭鼻子呢,说想姐姐了。”
丁秋楠听了,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平时跟我抢糖吃,没想到还挺想我。等他放学回来,我带他去买糖吃。”
“你呀,就惯着他。” 丁妈无奈地笑了,突然想起正事,“对了,你不是说要办户口和粮本吗?介绍信带了没?我陪你去居委会和派出所,早办早利索。”
“带了带了!” 丁秋楠赶紧从包里掏出介绍信 —— 一张是丁秋楠原单位开的户口迁出证明,一张是陈墨所在街道办开的户口迁入证明,都盖着鲜红的公章。“咱们现在就去,办完了回来正好做饭。”
两人走出里屋,丁秋楠对陈墨和丁爸说:“爸,陈墨,我跟我妈去居委会和派出所办户口,把粮本也转过去,很快就回来。”
“用不用我陪你去?” 陈墨站起身,有些不放心 —— 那个年代办手续麻烦,怕丁秋楠遇到不懂的地方。
“不用,我跟你妈一起去就行,你跟爸在家聊会儿天。” 丁秋楠摆了摆手,拉着丁妈就往外走。
丁妈也笑着说:“陈墨,你坐着歇会儿,我跟楠楠去去就回,你爸酒量好,你陪他喝两杯。”
陈墨只好坐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重新拿起茶杯,跟丁爸聊了起来。
“陈墨,你还记得罗大刚不?就是之前带着媳妇去你那看病的小伙子。” 丁爸突然问道,眼里带着点兴奋。
陈墨愣了一下,很快就想了起来:“记得,他媳妇之前月经不调,还总腰疼,我给她开了中药,还扎了几次针灸,让她坚持吃一个月药再去复查。怎么了,是不是有效果了?”
“何止是有效果!” 丁爸笑得眼睛都眯了,“大刚前几天来咱家串门,说他媳妇去医院检查,已经怀上了!两口子高兴坏了,还说要给你送喜糖呢,说你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陈墨心里也涌上一阵满足 —— 作为医生,最开心的莫过于看到病人康复,尤其是像罗大刚这样盼子心切的家庭。“能帮上他们就好,其实也是他们自己坚持得好,按时吃药、复查,才能这么快有效果。”
“还是你医术好!” 丁爸举起茶杯,跟陈墨碰了一下,“咱们胡同里不少人都知道你医术高,上次张大爷的高血压,李婶的关节炎,都是你给看好的,大家都夸你是好医生。”
两人边喝边聊,从医术聊到工作,从家常聊到未来,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时,院门口传来丁秋楠的声音:“爸,陈墨,我们回来啦!”
陈墨和丁爸赶紧起身迎出去,只见丁秋楠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户口本和粮本,脸上满是笑容:“办完啦!户口迁到咱们四合院那边了,粮本也转过去了,以后我就是陈家的正式户口了!”
丁妈跟在后面,也笑着说:“居委会的王大妈特别热情,帮我们填了表,派出所的同志也没多问,看了介绍信就给办了,特别顺利。”
陈墨接过户口本,翻开一看 —— 丁秋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自己的户口本上,职业栏写着 “医生”,与户主关系栏写着 “妻子”。他心里瞬间涌上一阵踏实感,这张薄薄的纸,不仅是户口的证明,更是两人成为真正一家人的见证。
“顺利就好,饿了吧?我去做饭。” 丁妈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丁秋楠也跟着进去帮忙,陈墨想帮忙,却被丁妈推了出来:“你跟你爸坐着就行,我跟楠楠很快就好。”
午饭很丰盛,丁妈做了红烧肉、炒青菜、鸡蛋羹,还有丁秋楠最爱吃的韭菜盒子。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边吃边聊,丁爸还特意开了一瓶白酒,跟陈墨喝了两杯,叮嘱他以后要好好照顾丁秋楠,陈墨都一一答应,态度格外认真。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丁爸丁妈反复叮嘱丁秋楠 “天冷多穿衣服”“别总让陈墨做饭”“有空常回来看看”,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门。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丁秋楠看着时间还早,又想起户口迁完还要去居委会和派出所备案,便急吼吼地骑上自行车:“陈墨,我去把备案办了,很快就回来,不用陪我。”
“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陈墨叮嘱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家忙活 —— 冬天快到了,家里的煤炉和烟囱还没收拾,煤也没买,得赶紧准备。
他从杂物间里搬出蜂窝煤炉,先用铁丝把烟囱里的灰尘通干净,又用抹布把炉子擦得锃亮,然后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架好,试了试通风,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心来。接着,他又把门口屋檐下的煤棚子修整了一下 —— 之前的煤棚子有点漏雨,他找了几块旧油布,仔细地铺在棚顶,又用钉子固定好,防止冬天漏雪。
收拾完煤棚子,陈墨拿起煤本,锁好门,往煤站走去。煤站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居民在排队买煤。当时的煤分两种:蜂窝煤和煤球,价格都是每吨 18 元,但蜂窝煤不耐烧,买的人很少,大多人都选煤球。可陈墨觉得蜂窝煤炉子好封火,晚上睡觉前在炉子上坐一壶水,早上起来还能有热水用,方便又实用。
“同志,买 200 斤蜂窝煤,200 斤煤球。” 陈墨走到窗口,递过煤本和钱。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接过煤本,在上面盖了个章,笑着说:“陈医生啊,上次你给我妈看的咳嗽,吃了你的药就好了,太谢谢你了!”
“应该的,您妈身体没事就好。” 陈墨笑着回应,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大姐很快开好票,让煤站的师傅帮忙装煤。陈墨在门口找了个板爷,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力气很大,陈墨跟他商量:“大爷,帮我把煤拉回四合院,连装带卸,六毛钱行不?”
“行!陈医生爽快,我这就帮你拉!” 板爷爽快地答应,跟着煤站师傅一起装煤,动作麻利得很。
回到四合院时,丁秋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布和棉花。看到陈墨和板爷搬煤,赶紧上前帮忙:“我来搭把手!”
“不用,你坐着就行,我跟师傅来。” 陈墨赶紧拦住她,生怕她累着。板爷也笑着说:“姑娘歇着,这点活我们俩就行。”
两人很快把煤搬进煤棚子,陈墨给板爷递了根烟,又把六毛钱给他:“谢谢您,辛苦了。”
“不辛苦,陈医生客气了!” 板爷接过钱和烟,笑着走了。
陈墨走进屋,刚坐下,就看到沙发上堆着好几块布和一大包棉花,有深蓝色的、灰色的,还有一块印着小碎花的,看起来都很厚实。“你这是干嘛?买这么多布和棉花。” 他好奇地问。
“我刚才办备案的时候,路过供销社,看快下班了,就进去买了点。” 丁秋楠拿起一块深蓝色的布,笑着说,“这块布厚,给沙发做棉垫,冬天坐上去不凉;这块小碎花的,给我做件棉袄,颜色好看,穿着也暖和;还有这块灰色的卡其布,给你做件中山装,你穿中山装特别精神。”
她又指了指那包棉花:“这是新弹的新疆棉,特别软和,做棉袄和棉垫都好用,比旧棉花暖和多了。”
陈墨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心里满是暖意:“你这出去一会儿,办了备案,还买了布和棉花,效率真高。”
“我可没闲逛,都是提前想好的,到了供销社直接找售货员拿,付了钱就走,当然快。” 丁秋楠理所当然地说,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对了,陈墨,明天咱们去买过冬的白菜吧,今天居委会已经把白菜票发下来了,每人 30 斤,咱们俩能买 60 斤,够吃一冬天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咱家的肉票还有不少,有五斤呢,我打算每天早上去供销社排队买点,回来腌成腊肉,冬天炒菜、蒸饭都好吃;还要买 10 斤萝卜,腌点萝卜干,早上配粥吃特别香。”
陈墨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 这姑娘不仅能干,还特别会过日子,把家里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有她在,这个家格外有烟火气。
他打断丁秋楠的话,笑着说:“肉不用你每天排队买,我回头把肉票给医院食堂的刘师傅,让他帮咱们买,一次能多买几斤,省得你天天跑。”
其实陈墨空间里还存着不少新鲜肉,都是之前签到和下乡时攒的,根本不用买。但他知道丁秋楠喜欢折腾这些,便没说破,只想着让刘师傅帮忙买一点,应付一下,省得她起早排队。
说起刘师傅,还有一段渊源 —— 去年冬天,刘师傅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满地打滚,送医院的路上遇到陈墨,陈墨用针灸紧急缓解了他的疼痛,为手术争取了时间。后来刘师傅康复后,一直对陈墨感恩戴德,说陈墨是他的救命恩人,平时陈墨有什么事找他,他都格外上心。
丁秋楠听了,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怕每天排队买不到好肉呢,有刘师傅帮忙,就省心多了。”
“放心吧,刘师傅跟我关系好,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白菜和萝卜我明天去买,你在家歇着,或者琢磨琢磨怎么做棉垫和棉袄,不用跟我跑。”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丁秋楠摇摇头,语气坚定,“买白菜要挑瓷实的,不然容易坏;萝卜要选小一点的,腌出来才脆。我跟你一起去,能帮你挑挑。”
陈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行,听你的,明天一起去。”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沙发上的布和棉花,也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笑容。丁秋楠拿起布,在身上比划着,想象着做成棉袄的样子;陈墨则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满足。
他知道,这个冬天,有温暖的煤炉,有厚实的棉垫和棉袄,有腌好的腊肉和萝卜干,更有丁秋楠在身边,一定会格外温暖。而那张薄薄的户口本,就像一根纽带,把两人的生活紧紧系在一起,未来的日子,他们会一起面对风雨,一起经营这个小家,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烟火气,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第47章 厨房温情拒妻劳与夜拾弱犬共施救
陈墨和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布样和棉花,正商量着棉垫的针脚密度,陈墨突然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你接着整理布块。”
“不行!今天得我来做!” 丁秋楠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格外坚定,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谁做饭不都一样?你专心裁布,我很快就好,不用跟我抢。”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眼神躲闪着,小声解释:“不是抢…… 是我妈今天训我了。”
“咱妈训你?为什么啊?” 陈墨更纳闷了,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挨训了?”
“就是…… 就是今天跟我妈去办户口的路上,我跟她说你做的菜特别好吃,比食堂师傅做的还香。” 丁秋楠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结果我妈就说我,说我是懒媳妇,结了婚让男人做饭,不像样,还说以后要好好教我做家务,不能总让你辛苦。”
陈墨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把她的头抬起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怜惜:“傻姑娘,咱妈那是老思想,咱家不讲这些规矩。谁有空谁做饭,我喜欢给你做饭,看着你吃高兴,我也开心。以后再跟咱妈聊天,别跟她说这个,省得她又训你。”
“可是……” 丁秋楠还想争辩,说自己也能学做饭,陈墨却低头亲了亲她的小嘴,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没有可是。” 他把她按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尺子递到她手里,“你乖乖裁布,我去做饭,咱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等你把棉垫做好,我还能给你当‘试坐员’,看看软不软和。”
说完,不等丁秋楠反应,就转身往厨房走。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咧开,傻傻地笑着 —— 她知道,陈墨不是嫌弃她做饭,而是心疼她,怕她累着。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比吃了蜜还甜。
陈墨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的蔬菜,想起丁秋楠刚才的话,忍不住感慨:这个年代的人,对 “媳妇要做家务” 的观念根深蒂固,可他不在乎这些 —— 他是重生过来的人,知道男女平等,更知道心疼自己的媳妇。能为丁秋楠做顿饭,看着她吃得满足,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事。
他打开菜篮,里面有昨天从供销社买的白菜、土豆,还有几个鸡蛋。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做三个家常菜: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炒鸡蛋,都是丁秋楠爱吃的,做法也简单,很快就能做好。
先把炉子的火调大,烧上一锅水,然后开始处理食材。白菜要选最嫩的菜心,切成细丝,用清水洗干净,沥干水分;土豆去皮后切成均匀的细丝,放在凉水里泡着,这样炒出来更脆;鸡蛋打在碗里,加一点盐,用筷子搅匀,泡沫越多越好,这样炒出来更蓬松。
水烧开后,把白菜丝焯了一下,捞出过凉水,挤干水分备用 —— 这样炒出来的白菜不会出水,口感更脆。接着在炒锅里倒油,油热后放入蒜末爆香,再加入白菜丝翻炒,放一点盐和生抽,最后勾个薄芡,溜白菜就做好了,色泽鲜亮,香味扑鼻。
然后是酸辣土豆丝,把泡好的土豆丝沥干水分,炒锅里倒油,放入干辣椒和花椒炸出香味,再加入土豆丝快速翻炒,放一点醋和盐,最后撒上葱花,酸辣开胃,是下饭的好菜。
最后是炒鸡蛋,炒锅里倒油,油热后倒入蛋液,用铲子快速翻炒,等蛋液凝固后就盛出来,金黄蓬松,看着就有食欲。
昨天蒸的白面馒头还有几个,陈墨放在蒸锅上热了热,又烧了两碗小米稀饭 —— 小米是从老家带过来的,熬出来的稀饭浓稠香甜,丁秋楠特别爱喝。
“秋楠,来端饭啦!” 陈墨把最后一盘炒鸡蛋端到餐桌上,朝着客厅喊了一声。
丁秋楠正在认真裁布,听到声音,赶紧放下剪刀和尺子,快步往厨房跑。她凑到餐桌前,看着三道菜和冒着热气的馒头、稀饭,眼睛瞬间亮了,踮起脚尖,在陈墨的脸颊上 “吧唧” 亲了一口,声音甜甜的:“陈墨,你真好!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墨故意皱了皱眉,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瞧你那傻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快端饭,别凉了。” 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悄悄泛红,转身给她递了一双筷子,动作温柔得很。
丁秋楠也不介意他的 “嫌弃”,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细细咀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吃了!酸溜溜的,特别开胃!”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喂到陈墨嘴边,“你也尝尝,比上次做的还蓬松。”
陈墨张嘴咬住,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看着丁秋楠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两人边吃边聊,丁秋楠说裁布的进度,陈墨说明天买白菜的计划,偶尔互相喂一口菜,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餐厅里蔓延。
吃完饭,丁秋楠抢着收拾碗筷,陈墨想帮忙,却被她拦住:“你歇着吧,我来收拾,不然我妈该说我更懒了。”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认真地洗碗、擦桌子,动作虽然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等丁秋楠收拾完,又坐到沙发上,拿起剪刀和布块,继续裁棉垫 —— 她打算先做一个小的试试手,等熟练了再做沙发上的大棉垫。
“我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很快就回来。” 陈墨起身穿上外套,对丁秋楠说,“你在家注意安全,门锁好,别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啦!你路上小心,别走远了。” 丁秋楠抬头叮嘱道,又低头继续裁布,布剪过布料的 “咔嚓” 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陈墨走出四合院,夜幕已经降临。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居民家里透出的昏暗灯光,照亮一小块路面,风吹过胡同两侧的槐树,叶子 “沙沙” 作响,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放慢脚步,慢慢溜达着,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胡同口外的马路上,行人也不多,大多是急匆匆往家赶的,只有远处的电影院门口格外热闹 —— 那里灯火通明,挂着《红色娘子军》的电影海报,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年轻男女,手里拿着电影票,说说笑笑,偶尔有卖瓜子、花生的小贩穿梭其中,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稀少,看电影是最受欢迎的消遣方式,一毛钱一张票,能让年轻人高兴好几天。陈墨重生过来后,只去过一次电影院,看的是经典老片《白毛女》。电影本身很精彩,可他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叔,像是把电影看了几十遍,每句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全程在旁边 “剧透”,还时不时点评几句,让他哭笑不得。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电影院,宁愿在家看书,也不想再遭那份 “罪”。
他沿着马路慢慢走,正想着要不要买包瓜子回去给丁秋楠吃,突然听到路边的花池里传来微弱的 “哼唧” 声,像是小动物的叫声。陈墨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 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虚弱,不像是人的声音,倒像是小狗或小猫。
花池周围种着茂密的冬青,枝叶繁茂,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陈墨左右看了看,路上没有行人,便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电筒(这是他之前签到得到的,平时很少用),打开开关,蹲下身,从冬青的缝隙往里照。
光柱里,一只巴掌大的小狗蜷缩在花池角落,全身的黑毛夹杂着几缕黄毛,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结成了一团团,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它像是感觉到了外界的光线,努力想抬起头,可身子晃了晃,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发出更微弱的 “哼唧” 声,像是在求救。
陈墨心里犹豫了一下 —— 他平时很少养小动物,怕照顾不好,可看着小狗这副模样,如果就这么走掉,它肯定熬不过今晚的寒风。想起前世在街头看到的流浪狗,因为没人救助,最后冻饿而死,他心里一软,决定把小狗带回去试试,能救活最好,就算救不活,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他绕着花池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冬青枝叶比较稀疏的空隙,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生怕踩到小狗。走到小狗身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铺在手上,轻轻把小狗抱了起来 —— 小狗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身体冰凉,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被抱起的瞬间,小狗又 “哼唧” 了一声,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手帕,像是在表达感谢。
陈墨的心瞬间被软化了,抱着小狗,快步往四合院走 —— 外面风大,怕小狗冻着,得赶紧回去给它弄点吃的,暖和暖和。
回到家,丁秋楠还在沙发上裁布,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多溜达会儿?”
“你看这是什么。” 陈墨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举起来。
丁秋楠这才抬起头,看到手帕里的小狗,眼睛瞬间睁大,赶紧放下剪刀,凑了过来,声音都放轻了:“小狗!好可怜啊!它怎么这么小?你从哪里捡的?”
“路边花池里捡的,看着快不行了,就带回来试试。” 陈墨把小狗放到茶几上,“咱中午剩下的小米稀饭还有一碗,你把上面最稀的部分倒出来,放凉一点,看看它喝不喝,用橱柜下面那个有裂纹的碗,别用新碗了。”
“哎!好!” 丁秋楠赶紧起身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她小心翼翼地端出剩下的稀饭,用勺子撇出最上面的稀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端着碗走出来,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
陈墨把小狗抱到碗边,轻轻把它的头凑近碗沿。小狗闻到稀饭的香味,努力睁开浑浊的眼睛,伸出小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稀饭,动作缓慢却很执着。陈墨和丁秋楠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吓到它,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一会儿,小狗就停下了,把头埋在前爪里,又蜷缩了起来,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丁秋楠担忧地看着陈墨:“它怎么不喝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应该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饿太久了,一下子吃不了太多。” 陈墨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身体,还是冰凉的,“它不仅饿,还冷,得让它暖和点。”
他转身跑上楼,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毛衣 —— 这是原身穿过的,毛线有点起球,却很柔软,他本来想扔掉,丁秋楠说留着有用,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把毛衣剪成一小块,铺在客厅的蜂窝煤炉边(炉子还没灭,有微弱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到毛衣上,又把装稀饭的碗放到旁边,方便它饿了再喝。
“只能这样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自己的命了。” 陈墨拍了拍手,站起身,心里也没底 —— 小狗太虚弱了,能不能挺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丁秋楠蹲在旁边,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小声说:“小狗加油,一定要挺过来,以后我给你做小衣服,给你买好吃的。”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陈墨,眼神里带着点疑惑:“陈墨,你说会不会是狗妈妈把小狗放在那里,自己去找吃的了,结果你把小狗带回来了,狗妈妈回来找不到,会不会着急啊?”
陈墨听完,额头瞬间冒出 “井” 字,又气又笑:“照你这么说,我还成偷狗的了?你看它这模样,瘦得只剩骨头,身上还有伤,要是有狗妈妈,怎么会让它饿成这样?肯定是被遗弃的流浪狗。”
丁秋楠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点荒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红:“我就是随便想想嘛,谁知道是不是呢。”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布块和剪刀,“那我继续裁布,等会儿再来看它。”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暖。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丁秋楠裁好的布样,仔细看了看:“这棉垫的尺寸刚刚好,你手艺真不错,比裁缝做的还规整。”
“那当然!我跟我妈学了好几年呢!” 丁秋楠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等做好了,冬天坐沙发就不凉了,你看电视的时候,还能靠在上面,肯定特别舒服。”
“好啊,我等着。” 陈墨笑着点头,目光又落到炉子边的小狗身上 —— 小狗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只小狗能挺过来,以后家里多一个小生命,也能多一份热闹。
夜色渐深,胡同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居民的咳嗽声。陈墨和丁秋楠坐在沙发上,一个裁布,一个看书,偶尔聊几句天,炉子边的小狗安静地睡着,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 —— 有爱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偶尔遇到一点小惊喜(比如这只小狗),平淡却真实,简单却幸福。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和丁秋楠一起,照顾好这只小狗,经营好这个小家,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烟火气,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又忍不住去看小狗,发现它醒了,正小口小口地舔着稀饭,眼睛也比刚才亮了一些。她高兴地拉着陈墨的胳膊:“陈墨,你看!它又喝稀饭了!肯定能活下来!”
陈墨走过去,看着小狗努力进食的样子,嘴角也扬起笑容:“看来它命大,能挺过来。以后咱们就多了个‘小成员’,得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丁秋楠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它全身黑毛,就叫‘小黑’吧?简单又好记。”
“好啊,就叫小黑。” 陈墨点头同意,看着丁秋楠高兴的样子,心里满是满足 —— 捡回一只小狗,不仅救了一条生命,还让丁秋楠这么开心,真是一举两得。
夜深了,丁秋楠把裁好的布块收拾好,陈墨把小黑抱到温暖的地方,给它盖了一小块旧毛巾。两人洗漱完,回到卧室,丁秋楠还在兴奋地说要给小黑做小衣服,陈墨笑着听着,心里满是期待 —— 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小黑的陪伴,这个冬天,一定会格外温暖。
第48章 弱犬转好定养约与贵客临门显反差
夜色渐深,陈墨和丁秋楠洗漱完毕,又蹲在蜂窝煤炉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会儿小黑。自从傍晚喝了点稀饭,这只小狗就一直蜷缩在旧毛衣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在顽强地活着。
“它会不会有事啊?” 丁秋楠轻轻碰了碰小黑的耳朵,声音里满是担忧。小黑只是抖了抖身子,没有睁眼,看起来格外虚弱。
陈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我不是兽医,只能给它喂点吃的、保暖,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它自己了。咱们先上楼睡觉,明天早上再来看它。” 他知道,现在再着急也没用,只能给小黑时间和温暖。
丁秋楠蹲在原地没动,突然伸出双手,对着陈墨撒娇:“你抱我上楼,我腿有点麻了。”
陈墨走过去,打横抱起她,笑着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黏人了,跟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丁秋楠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问:“那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喜欢的是丁秋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陈墨边上楼边说,语气认真得让丁秋楠心里暖暖的。她把头埋在陈墨怀里,嘴角忍不住咧开,痴痴地笑着,连脚步声都变得轻快起来。
或许是白天太累,或许是担心小黑,这晚两人都睡得很安稳,陈墨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 “折腾” 她,只是紧紧抱着她,让她在温暖的怀抱里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陈墨被一阵微弱的 “哼唧” 声吵醒。他睁开眼睛,丁秋楠还在怀里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呼吸均匀。又是一阵 “哼唧” 声传来,比昨晚清晰了不少,陈墨这才反应过来 —— 是小黑在叫!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尽量不吵醒丁秋楠,然后悄悄下楼。客厅里的蜂窝煤炉还留着余温,小黑依旧趴在旧毛衣上,看到有人过来,它努力地抬起头,尾巴轻轻晃了晃,却还是没能站起来,只是发出一声奶萌的 “汪”,像是在打招呼。
陈墨走过去,发现昨晚剩下的半碗稀饭已经空了 —— 看来小黑半夜醒过来,自己把稀饭喝光了。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逗了逗小黑的下巴,小黑先是用湿乎乎的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痒痒的,暖暖的。
“看来你命挺大,挺过来了。” 陈墨笑了,转身走进厨房 —— 既然小黑好转了,得再给它熬点稀饭,顺便也给丁秋楠做早饭。他把炉子的火调大,倒入适量的小米,加了足够的水,慢慢熬着。趁着熬粥的时间,他刷牙、洗脸,又去院子里的公共厕所 “排毒”,等他回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小米粥的香味。
他给小黑舀了一碗最上面的稀汤,放在凉水里冰了一会儿,确认不烫了,才端到小黑面前。小黑像是闻到了香味,挣扎着爬到碗边,低下头 “咕唧咕唧” 地舔了起来,小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精神比昨晚好了太多。
“小黑!你好点啦!” 丁秋楠揉着眼睛走下楼,看到小黑进食的样子,立刻蹲到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傻乐了起来。她轻轻摸了摸小黑的背,小黑这次没有躲闪,反而往她手边蹭了蹭,显得格外亲近。
看了一会儿,丁秋楠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陈墨,语气带着期待:“陈墨,咱们把小黑救活以后,养着它好不好?它这么小,要是扔出去,肯定活不了多久。”
陈墨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 这年头粮食紧张,人能吃饱就不错了,很少有人愿意养狗。但小黑是他们救回来的,而且这么有灵性,扔了确实可惜。“养着也行,” 他点了点头,“不过我得去跟院里的三大爷说一声,现在它小,不碍事,等长大了,院里孩子多,怕吓到人。”
丁秋楠一听陈墨同意,立刻高兴地拍手:“太好了!那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它全身都是黑毛,就叫‘小黑’怎么样?简单又好记。”
她低下头,对着小狗轻声喊:“小黑!小黑!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啦!” 没想到小黑像是听懂了,抬起头对着她 “汪” 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稀饭,逗得丁秋楠哈哈大笑。陈墨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满是欢喜 —— 家里多了个小生命,以后会更热闹。
丁秋楠洗漱完,陈墨把昨晚剩下的溜白菜和酸辣土豆丝热了热,两人就着小米粥和馒头吃了早饭。饭后,陈墨说:“我去回收站看看,能不能找几块木板,给小黑做个狗窝,总不能一直让它趴在地上。”
丁秋楠点点头:“你路上小心,记得跟三大爷好好说,别跟他们吵架。” 她知道院里的三大爷各有脾气,尤其是二大爷,最爱摆架子,怕陈墨跟他起冲突。
陈墨笑着答应,穿上外套就出门了。回收站离四合院不远,是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门口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负责看管物资。陈墨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大爷,麻烦您,我想找几块木板,给家里的小狗做个窝。”
大爷接过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伙子客气了!刚好昨天收了个装子弹的木箱子,下面有点破,但是能用,高度也合适,小狗刚好能爬进去,我给你找找。” 说完,他起身走进仓库,没一会儿就扛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大概有半米长,三十厘米宽,虽然底部有个小洞,但用木板补一下就行,而且材质厚实,比自己做的狗窝结实多了。“太谢谢您了!这箱子正好用!” 陈墨高兴地说,又给大爷递了根烟,帮着把箱子搬到自行车上。
回到四合院,陈墨先把木箱搬到家里,然后拿着一把花生,去三大爷家打招呼。他先去了一大爷家 —— 一大爷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陈墨,笑着问:“小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爷,跟您说个事,我昨天捡了只小狗,想在家里养着,过来跟您说一声,以后要是小狗调皮,您多担待。” 陈墨把花生递过去,语气诚恳。
一大爷爽快地答应:“养着吧!院里多只小狗也热闹,就是以后长大了,记得拴好,别吓到孩子。”
接着是三大爷阎埠贵家 —— 三大爷正在算账本,看到陈墨手里的花生,眼睛一亮:“小墨,你这是有事求我?”
陈墨把养小狗的事说了一遍,三大爷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养可以,但是你得保证,小狗不能随地大小便,也不能吵到邻居,不然我可不同意。” 他最看重 “规矩”,怕小狗给院里添麻烦。
“您放心,我肯定看好它,每天清理粪便,绝对不打扰邻居。” 陈墨赶紧保证,三大爷这才点头同意,还收下了花生。
最后是二大爷家 —— 二大爷正在家里喝茶,看到陈墨进来,立刻摆出架子,慢悠悠地说:“小墨啊,有事说事,别跟我绕圈子。”
陈墨把养小狗的事说明白,二大爷立刻皱起眉,开始摆道理:“你说你,好好的养什么狗?院里粮食本来就紧张,你还多张嘴吃饭,而且小狗叫唤起来,多影响邻居休息?我看你还是别养了。”
陈墨耐着性子解释:“二大爷,我给小狗准备了自己的粮食,不会占用家里的口粮,而且我会训练它,不让它随便叫,肯定不影响大家。”
二大爷见陈墨态度坚决,又说了半天 “邻里和谐” 的大道理,才不情不愿地同意:“行吧,我就当给你个面子,但是以后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得负责。” 陈墨赶紧答应,心里却有点腻味 —— 二大爷总是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摆半天架子。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把小黑的旧毛衣收拾好了,看到陈墨回来,赶紧问:“三大爷都同意了吗?没跟你吵架吧?”
“都同意了,就是二大爷多说了几句,没事。” 陈墨把木箱子放到客厅的角落,用一块旧布把底部的破洞补好,又铺上一层棉花,一个简单又温暖的狗窝就做好了。他把小黑抱进去,小黑立刻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看起来格外舒服。
中午,陈墨擀了点宽面条,做了西红柿鸡蛋卤,两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下午,陈墨坐在沙发上看《本草纲目》,丁秋楠则在缝纫机前忙碌 —— 她的手特别巧,才两天时间,就做好了一个单人沙发的棉套,是浅蓝色的布料,上面还绣了简单的花纹,铺在沙发上,看起来格外好看。
“你这手艺真好,比商店里卖的还漂亮。” 陈墨放下书,忍不住夸赞。
丁秋楠笑着说:“等我把另外两个也做好,冬天坐沙发就不凉了。对了,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陈墨刚想答应,就听到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墨哥!墨哥在家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 许大茂昨天刚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陈墨起身开门,只见许大茂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气质沉稳,像是个领导。
“墨哥,这位是我们钢厂的娄董事,娄晓娥同志的父亲。” 许大茂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介绍,“娄董事,这位就是陈墨陈医生,医术特别好。”
陈墨心里立刻明白了 —— 娄董事就是许大茂未来的老丈人,看来许大茂是带他来求医的。他伸出手,跟娄董事握了握:“娄董事您好!快请进!”
“陈医生客气了。” 娄董事看着陈墨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 他早就听许大茂说过陈墨医术高超,今天一见,没想到这么年轻,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丁秋楠也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打招呼:“娄董事您好,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她手脚麻利地端来茶水,又拿出一盘炒花生,显得格外热情。
娄董事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屋子 ——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铺着崭新的棉套,桌子上摆着书籍和针线筐,角落里还有个小巧的狗窝,整个屋子透着温馨和整洁,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打理的。他心里暗暗点头,对陈墨的印象好了不少。
陈墨知道娄董事肯定是有私事,开门见山地问:“娄董事,不知道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娄董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陈医生,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私密点的地方?我有件私事想跟您商量,不方便外人听。”
陈墨心里更确定了 —— 娄董事肯定是吃了许大茂送的滋补丸,觉得效果好,想再买,或者有其他难言之隐。但他不喜欢在家里招待上门求医的病人,一来影响丁秋楠,二来怕传出去,影响不好。
他想了想,说道:“家里地方小,不太方便。这样吧,您先去许大茂家等我,我跟秋楠说一声,随后就过去,咱们在他那里谈,也方便。”
娄董事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合适。许大茂赶紧带着未来老丈人往后院走,心里却有些忐忑 —— 他家里乱七八糟的,怕娄董事看了不满意。
陈墨跟丁秋楠交代了几句,说自己去许大茂家谈点事,很快就回来,然后才往后院走。刚走进许大茂家的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娄董事咳嗽的声音。他撩开门帘进去,瞬间愣住了 —— 屋里简直乱得不成样子:衣服扔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没洗的碗,里面还有剩饭,已经有点变色,散发出淡淡的酸味;地上满是烟头和纸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墙角的煤炉早就灭了,炉子里还堆着没倒的煤渣。
娄董事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嫌弃。许大茂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脸涨得通红,显得格外局促:“娄董事,您别介意,我平时上班忙,没来得及收拾……”
可他越收拾越乱,碗里的剩饭洒了一地,还差点把盘子摔了。娄董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早就后悔了 —— 当初女儿跟许大茂处对象,他就觉得许大茂油嘴滑舌,不靠谱,现在看他家里这么乱,连基本的生活都打理不好,更觉得不满意。
他想起刚才在陈墨家看到的场景:干净的屋子、温馨的布置、贤惠的媳妇,再看看许大茂家的杂乱和许大茂的狼狈,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尤其是许大茂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想起来给倒杯水,再看看陈墨的彬彬有礼,更是觉得许大茂差远了。
许大茂被娄董事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也开始发抖 —— 他知道娄董事在嫌弃自己,可越紧张越出错,连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在地上。就在他冒虚汗、不知所措的时候,陈墨撩开门帘走了进来,及时解了围:“娄董事,让您久等了。许大茂,你赶紧给娄董事倒杯水,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应道:“哎!我这就去!” 说完,慌慌张张地拿起一个没洗的杯子,又想起杯子不干净,赶紧换了个新的,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娄董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满,看向陈墨:“陈医生,这次来,是想跟您求点药。上次大茂给我带了您配的药,效果很好,我想再买一些,顺便想请您给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调理的地方。”
陈墨早就猜到了,点了点头:“娄董事,您先说说您的情况,比如睡眠、饮食,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我才能判断您需要什么药。”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陈墨从容不迫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心里满是羡慕 —— 要是自己能像陈墨一样,有本事又会做人,娄董事肯定不会这么嫌弃自己。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多跟陈墨学习,争取让娄董事对自己改观。
娄董事详细说了自己的情况 —— 最近总是失眠,胃口也不好,有时候还会头晕。陈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娄董事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加上年龄大了,气血不足,才会出现这些症状。他想了想,说道:“娄董事,您的情况不严重,我给您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再配点滋补丸,坚持吃一个月,肯定会有改善。不过您平时也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娄董事一听,立刻松了口气:“那就麻烦陈医生了!药的钱您尽管说,我不会让您吃亏。”
“您客气了,该多少是多少。”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在想 —— 许大茂这次带娄董事来,肯定是想讨好老丈人,自己帮了他,也算是卖个人情,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里也松了口气 —— 还好陈墨给面子,没让他在老丈人面前丢脸。他赶紧说:“墨哥,娄董事,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去胡同口的小饭馆,咱们好好聊聊。”
陈墨刚想拒绝,娄董事却先开口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陈医生,麻烦您把药配好,让大茂给我带过去就行,费用我让大茂给您。” 说完,他站起身,跟陈墨握了握手,又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少了些,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送娄董事离开后,许大茂拉着陈墨的手,感激地说:“墨哥,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我今天肯定在娄董事面前丢大脸了。”
“都是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不过你也该把家里收拾收拾,不然下次娄董事再来,还是会嫌弃你。”
许大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了墨哥,我这就收拾!以后我一定好好跟您学,做个靠谱的人。”
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把饺子馅和好了,看到他回来,赶紧问:“娄董事找你什么事?没耽误太久吧?”
“没事,就是来拿点药,很快就好了。” 陈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晚上吃饺子,我帮你擀皮。”
丁秋楠笑着点头,心里满是幸福。小黑趴在狗窝里,看到他们回来,轻轻 “汪” 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洒进屋里,照亮了温馨的小屋,也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笑容。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 —— 有爱人在身边,有可爱的小狗陪伴,有邻里间的互相照应,平淡却真实,简单却幸福。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和丁秋楠一起,照顾好小黑,经营好这个小家,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烟火气,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第49章 拒售药方守底线与院邻家暴叹人情
许大茂看着娄董事和陈墨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凝重,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伯父,墨哥,你们聊着,我出去买包烟,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就像逃一般快步走出屋,连门帘都没来得及放下,显然是不想掺和两人之间的谈话。
娄董事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 许大茂这毛躁的性子,要是能有陈墨一半沉稳,他也能少操点心。
陈墨找了个干净的小板凳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娄董事,您有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圈子。” 他知道娄董事此行绝不止拿药这么简单,从刚才对方试探 “私密谈话” 的态度来看,肯定还有别的诉求。
娄董事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斟酌着开口:“陈大夫,那天大茂给我带的那盒滋补丸,是您自己配制的吧?” 他特意把 “陈大夫” 三个字咬得很重,比起之前的 “陈医生”,多了几分亲近,显然是想拉近距离。
陈墨先纠正了称呼:“娄董事,‘先生’‘大夫’的称呼我实在当不起,您叫我陈墨或者小陈就行。” 接着才点头承认,“那药确实是我自己配的,用的都是地道药材,按古法炮制的。怎么,您是觉得药效有问题?”
“没有没有!” 娄董事赶紧摆手,语气急切,“药效好得很!我吃了三天,睡眠明显好了,头晕也减轻了不少。我是想跟您商量,这药能不能大批量生产?要是能规模化,绝对是笔好生意!” 他说到 “生意” 二字时,眼睛亮了起来,商人的本性暴露无遗。
陈墨早就猜到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娄董事,您打算在哪生产?又往哪卖?这年代,药品生产可不是小事,得经过层层审批,哪能说批量就批量。”
“当然是往国外卖!” 娄董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香港做药材生意,要是能把这药方拿到那边生产,包装成‘宫廷秘方’,肯定能卖高价!到时候咱们分成,您拿大头,我只要三成就行!”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利润。
陈墨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娄董事,我从没打算出国,更没想过把药方卖到国外。这药是我用来给人治病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 他行医多年,始终记得师父 “医者仁心” 的教诲,要是为了钱把药方外流,不仅违背初心,还可能让药材资源被浪费,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娄董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了几秒,又换了个思路,小心翼翼地问:“那…… 您有没有想过把药方卖给我?价钱您开,只要我能承受,绝不含糊!” 他还是没放弃,觉得陈墨可能是嫌分成少,想直接拿一笔巨款。
陈墨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无奈:“娄董事,不是我不想卖,就算我把药方给您,您也没法批量生产。这里面有两味关键药材,极其稀有,我自己都是攒了好几年才凑够一点。就说其中一味‘百年老山参’,您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寻吗?我师父当年走了十几个深山老林,才找到一支,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就算有,也是天价,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百年老山参?” 娄董事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知道百年老山参的珍贵,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别说批量生产,就算想凑够几个人的药量都难。他还想追问能不能用其他药材替代,却被陈墨提前堵住了话头。
“您可能会问能不能用普通人参替代,” 陈墨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普通人参的药效太弱,根本达不到滋补的效果,反而可能因为药性不足,搭配其他药材产生副作用。我试过用五年生的人参替代,效果差了不止十倍,所以这药方,根本没有批量生产的可能。”
娄董事这下彻底蔫了,脸上满是失望,却还是不死心:“那…… 陈墨,您手里还有多少药?能不能再卖我点?我想多吃一段时间,巩固巩固效果。”
陈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 20 颗褐色药丸,放到娄董事面前:“这是我手里最后 20 颗了,您拿去吧。按之前的剂量,三天吃一颗,够您吃两个月的。”
娄董事赶紧接过来,像是怕陈墨反悔,又从钱包里掏出 10 块钱,递了过去:“谢谢陈墨!这钱您收下,不够我再补。”
“不用,还是按之前的价,5 块钱就行。” 陈墨只收了 5 块,把剩下的 5 块推了回去,“咱们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要是有身体不适,您可以直接去医院找我,不用这么麻烦。”
娄董事还想坚持,见陈墨态度坚决,只好把钱收回去,心里对陈墨多了几分敬佩 ——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好,还不贪财,比许大茂靠谱多了。
陈墨没再多留,起身告辞:“娄董事,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他撩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许大茂家的门,就看到许大茂蹲在对面的连廊下抽烟,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蒂。许大茂看到陈墨出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却不敢上前 —— 他知道自己这次办错了事,前脚刚跟陈墨说不要随便透露药方的事,后脚就把娄董事带到家里,肯定惹陈墨不高兴了。
陈墨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伸手指了指他,摇了摇头,就转身回前院了。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满是纠结 —— 一边是未来的老丈人,不能得罪;一边是能帮自己的邻居,也不想疏远。他叹了口气,只能先回去应付娄董事。
刚走到屋门口,就看到娄董事拿着纸袋出来了,许大茂赶紧迎上去:“伯父,您不再坐会儿?我给您倒杯茶。”
“不了,家里还有事要处理。” 娄董事语气平淡,没有之前的热情,“你也别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许大茂哪敢让他自己走,屁颠屁颠地跟着,一直把娄董事送到胡同口的小汽车旁。看着娄董事上车离去,他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陈墨的态度,心里越发不安,决定明天再去给陈墨赔个不是。
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正在给小黑缝小垫子,看到他回来,赶紧放下针线:“怎么样?娄董事找你到底什么事?没跟你吵架吧?”
“没事,就是来拿点药。” 陈墨没多说娄董事想买药方的事,怕丁秋楠担心,只是把那 5 块钱递了过去,“这是药钱,你收着吧。”
丁秋楠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 “汪” 的一声 —— 小黑从狗窝里爬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在地上走,虽然还是有点不稳,但比早上灵活多了。
“陈墨你快看!小黑会走了!恢复得真快!” 丁秋楠惊喜地叫了起来,蹲到小黑身边,伸出手轻轻扶着它,生怕它摔倒。小黑也格外亲近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奶萌的 “哼唧” 声。
陈墨走过去,看到小黑把早上剩下的稀饭都喝光了,便拿起碗,准备再给它弄点吃的。他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盒午餐肉 —— 这是上次陈国栋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刚好给小黑补补身体。他切下一小块,又细细切碎,拌在温热的稀饭里,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像是闻到了香味,晃悠悠地走到碗边,低下头 “吭哧吭哧” 地吃了起来,小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看起来格外满足。丁秋楠看着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小黑这么能吃,看来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嗯,等它再恢复几天,就能带它在院里溜达了。”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心里也满是欢喜 —— 这只小狗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乐趣。
下午的时光格外悠闲,丁秋楠坐在缝纫机前,继续做沙发棉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幅画;陈墨则坐在沙发上看《本草纲目》,偶尔抬头看看丁秋楠和小黑,心里满是平静。他越来越喜欢这种安稳的日子,要是不用上班,能天天在家陪着丁秋楠和小黑,该多好 ——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他知道自己的医术能帮助更多人,不能轻易放弃。
“对了,秋楠,明天你就要去总厂上班了,我送你去吧,顺便看看你的工作环境。” 陈墨突然开口,他还没去过丁秋楠的工作单位,想顺便跟她的同事打个招呼,让大家知道丁秋楠有对象了,省得有人说闲话。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不过总厂离咱家有点远,要坐两站公交,你送我过去,上班会不会迟到?”
“放心吧,我明天还有一天假,送完你我再回来,刚好可以收拾收拾家里。” 陈墨早就跟医院请好了假,就是想多陪陪丁秋楠。
晚饭时,陈墨蒸了一大锅白菜猪肉馅饺子,还调了点醋和蒜泥,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丁秋楠吃得格外香,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肚子撑得溜圆,靠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
“还不是你做的太好吃了!”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下次不许做这么多,吃撑了好难受。”
“好好好,下次少做点。” 陈墨笑着答应,收拾好碗筷,又把小黑抱到院子里 —— 他想训练小黑在外面解决卫生问题,省得在家里弄脏。小黑似乎很聪明,在陈墨的引导下,真的在院子角落解决了,这让陈墨格外惊喜。
收拾完,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在院里溜达了一圈 —— 坐了一下午,该活动活动了。傍晚的风有点凉,丁秋楠下意识地往陈墨身边靠了靠,陈墨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很。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刚进院门,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喊声,还夹杂着打骂声和桌椅碰撞的声音,吓得丁秋楠赶紧抓住陈墨的胳膊,声音发颤:“陈墨,这…… 这是怎么了?谁在哭啊?”
“应该是二大爷在教育儿子。” 陈墨倒是习以为常,语气平淡,“二大爷天天这样,院里人都习惯了。”
丁秋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教育儿子?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打仇人?声音这么惨……” 她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打骂,心里满是震惊。
陈墨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拉着她往自家走:“别担心,二大爷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把孩子打坏的。你没看院里没人出来劝吗?大家都习惯了。”
回到家,丁秋楠坐到陈墨腿上,还是有些后怕:“可是…… 就算是教育孩子,也不能这么打啊。二大爷为什么总打儿子?”
陈墨搂着她的腰,耐心解释:“咱们院的二大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领导,可他文化程度不高,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心里憋得慌,就只能在儿子面前抖威风。而且他两口子特别偏心老大刘光齐,对老二刘光福和老三刘光天,就跟捡来的一样,非打即骂,尤其是老三,天天挨揍。”
“还有这种事?” 丁秋楠更惊讶了,“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偏心?老二和老三也太可怜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陈墨叹了口气,“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插手,只能看着。以后你要是听到打骂声,别出去看,也别劝,省得二大爷觉得你多管闲事,反而惹麻烦。”
丁秋楠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也知道陈墨说得对 —— 外人插手别人家事,很容易落得里外不是人。她窝在陈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小声说:“陈墨,我想洗澡了。”
陈墨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喜,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丁秋楠被他看得脸颊通红,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耳朵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想洗澡。”
陈墨这下听清了,嘿嘿一笑,把她放到沙发上,起身就往卫生间跑:“得令!我的公主殿下,您稍等,我这就去烧水!”
卫生间里没有热水器,只能用煤炉烧水。陈墨先把浴缸刷干净,然后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把火调大,又往锅里倒了足够的水,架在炉子上烧。烧完卫生间的水,他又跑到厨房,把煤球炉子点着,搬到卧室门口 —— 晚上气温低,怕丁秋楠洗完澡着凉,得把卧室也弄暖和点。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墨跑来跑去的身影,一会儿往卫生间添煤,一会儿往卧室搬炉子,还时不时回头跟她笑一笑,心里满是幸福。她拿起沙发上的小垫子,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针脚,嘴角忍不住扬起 —— 有陈墨在身边,就算日子简单,也觉得格外温暖。
小黑趴在狗窝里,看到陈墨忙碌的样子,时不时发出一声 “汪”,像是在给陈墨加油。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刚才听到的家暴声,似乎也被这温暖冲淡了不少。
陈墨把水烧好,倒进浴缸,又用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刚好,才走到丁秋楠身边,伸手把她抱起来:“水好了,咱们去洗澡。”
丁秋楠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陈墨,有你真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着她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水汽氤氲,温暖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渐渐消散。
陈墨知道,生活或许有不完美,有邻里间的争吵,有外人的贪婪,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小黑的陪伴,这些不完美都不算什么。他会继续坚守自己的底线,好好行医,好好照顾丁秋楠,把这个小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温暖,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第50章 晨送娇妻赴新岗与厂区初访遇岗哨
卫生间里的水温渐渐趋于适宜,陈墨把煤炉的火调小,防止水过热,然后快步走到客厅,弯腰将丁秋楠打横抱了起来,语气带着调侃:“我的公主殿下,水已经备好,该去沐浴更衣了。”
丁秋楠搂着他的脖子,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笑出声:“那便摆驾吧,小楚子!” 话音刚落,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头靠在陈墨的肩膀上,发丝蹭得他脖子发痒。
这一澡,足足洗了两个多小时。等陈墨抱着丁秋楠出来时,姑娘浑身酸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任由陈墨用干净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和身体。卫生间里水汽还未散尽,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安静得格外温馨。
“你先躺着,我去收拾卫生间,很快就回来。” 陈墨把丁秋楠放到二楼卧室的床上,拉过厚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摸了摸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依赖:“快点上来,我等你。” 她看着陈墨转身下楼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 —— 这种被人精心呵护的感觉,让她心里满是幸福。等陈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她忍不住在柔软的被窝里滚了滚,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陈墨下楼后,先把卫生间里的浴缸刷干净,倒掉废水,又用抹布把地面擦干,防止打滑;接着去客厅把蜂窝煤炉的火封好,在炉子上坐了一壶水,方便明天早上用;最后没忘记角落里的小黑,给它添了点温稀饭,还换了一碗干净的水。小黑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蹭了蹭,发出奶萌的 “汪” 声,像是在道谢。
忙完这一切,陈墨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上楼。卧室里,丁秋楠已经有些迷糊,眼睛半睁半闭,看到他进来,瞬间清醒过来,一个翻身就趴在了他的肚子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
“陈墨,你以后不能这么宠我了。”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认真,“家里的活该我干,不能总让你受累。”
陈墨靠在床头,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好奇地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去年我有个同学结婚,前阵子我去看她,她说嫁过去后,每天要做饭、洗衣,晚上还要给她男人洗脚。” 丁秋楠的声音低了些,小脸微微皱起,“她还说,别人家都是这样,家里的活基本都是女人做的。可咱们家倒好,饭是你做的,卫生是你打扫的,连洗澡都是你照顾我,再这样下去,我真成懒媳妇了,院里人该说闲话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傻姑娘,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咱们是夫妻,应该互相体谅,谁有空谁干活,哪有什么固定的‘该谁做’?我喜欢给你做饭,看着你吃高兴,我也开心,这怎么能叫受累呢?”
“不行!” 丁秋楠不依,在他怀里扭了扭,“从明天开始,早饭我来做,衣服我来洗,你上班已经够累了,回家就该歇着。”
“嘶 —— 你别动。” 丁秋楠趴在他身上扭来扭去,陈墨瞬间有了反应,赶紧按住她的腰,声音带着点沙哑,“再动,我可就不客气了。”
丁秋楠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脸颊 “唰” 地红透,赶紧从他身上翻下来,拽着被子蒙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瞄了他一眼,又迅速闭上眼睛,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啊…… 困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快睡觉!” 说完,就装作呼吸平稳的样子,假装睡着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把陈墨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在被窝里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装得还挺像,以为我看不出来?”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真的困了!你看都几点了,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陈墨也没再逗她,伸手关掉床头灯,往下躺了躺,把她揽进怀里:“睡吧,媳妇。明天我送你去上班,晚上再去接你。”
丁秋楠枕在他的胳膊上,缩在温暖的怀抱里,黑暗中,嘴角悄悄扬起,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才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墨先醒了。丁秋楠还在睡梦中,一条腿搭在他的肚子上,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格外香甜。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挪开,又慢慢抽出被压了一晚上的胳膊,甩了甩 —— 胳膊早就麻了,却舍不得吵醒她。
下楼打开客厅的灯,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圈圈,还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裤腿。才两天时间,小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虽然还是瘦,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也亮了很多,走起路来也稳当了。
陈墨打开门,把小黑也提溜出去 —— 一人一狗都要去院子角落解决 “生理需求”。小黑很聪明,很快就找到了昨天的地方,解决完后,还乖乖跟在陈墨身后,像个小尾巴。
回到家,陈墨先洗漱完毕,然后打开蜂窝煤炉,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水,开始熬小米粥;又把昨晚剩下的白菜猪肉馅蒸饺放进蒸锅,热了热 —— 丁秋楠喜欢吃带点汤汁的蒸饺,热透了才好吃。
等粥熬得浓稠,蒸饺也热好了,陈墨才上楼叫丁秋楠起床。卧室里,丁秋楠还赖在被窝里,揉着眼睛撒娇:“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陈墨无奈,只好把她抱起来:“再睡就该迟到了,我把早饭都做好了,有你爱吃的蒸饺。”
丁秋楠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在他怀里腻味了好一会儿,才被抱着下楼 —— 她的拖鞋还在客厅沙发旁,昨晚是被陈墨抱上楼的,压根没穿。
洗漱完,丁秋楠坐到餐桌旁,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蒸饺,眼睛瞬间亮了,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散开,满足地眯起眼睛:“太好吃了!比食堂做的还香!”
“喜欢就多吃点,中午你在厂里食堂吃,肯定没家里的好吃。” 陈墨给她盛了一勺粥,又夹了个蒸饺放到她碗里,眼神里满是宠溺。
吃完早饭,两人准备出门。陈墨没让丁秋楠骑车,笑着说:“今天我送你去,下午再去接你,你就安心坐着,当回‘大小姐’。”
丁秋楠笑着答应,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紧紧抱着陈墨的腰。此时院里上班的人大多已经走了,两人一路顺畅地出了胡同。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算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车铃 “叮铃” 作响,格外清脆。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靠在他后背,感受着微风拂过,心里满是甜蜜。
这年月,自行车可是稀罕物,堪比现在的 “超跑”。一路上,不少行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还有几个孩子跟在自行车后面跑,嘴里喊着 “好漂亮的自行车”。丁秋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陈墨身后缩了缩,陈墨却故意放慢速度,像是在 “炫耀” 自己的媳妇,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远远就能看到钢厂那几座高耸的烟囱,正向外冒着黑色的浓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越靠近钢厂,路上的人越多,大多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饭盒,像一条深蓝色的洪流,朝着钢厂大门涌去 —— 这些都是钢厂的工人,脸上带着对工作的热情,说说笑笑,充满了活力。
陈墨是第一次来钢厂,心里满是好奇。快到门口时,就看到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岗亭,岗亭里站着身着草绿色军装的战士,手里捧着步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正警惕地观察着进出的人群。
“原来真的有军人站岗。” 陈墨心里嘀咕 —— 前世他在视频里看到过一些老厂区的画面,总觉得那么重要的国家企业,门口不该没有守卫,现在亲眼看到,才觉得合理。要知道,钢厂是国家重点企业,生产的钢材关系到国计民生,在四九城这样的地方,门口有军人站岗,再正常不过,就算到了九十年代,很多重要企业门口也有武警值守。
随着人流,陈墨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周围的工人大多互相认识,笑着打招呼,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面生 —— 毕竟陈墨穿着便装,跟穿工装的工人格格不入。
就在快要走进大门时,门口内侧的保卫科人员拦住了他们:“同志,请靠边接受检查,出示工作证。” 保卫科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 “保卫” 徽章,态度严肃却不生硬。
丁秋楠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证 —— 这是她前两天来办调动手续时新换的,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姓名和岗位 “厂医”,还盖着钢厂的红色公章。保卫科人员仔细核对了照片和信息,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注意安全。”
轮到陈墨时,他摊了摊手:“同志,我不是厂里的职工,是送我爱人来上班的,没工作证。”
“抱歉,非本厂职工不能进入厂区。” 保卫科人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是规定,希望你理解,厂区内有生产设备,外来人员进入有风险。”
陈墨也没为难他们,知道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只好转头对丁秋楠说:“那我就在门口等你,下午下班我再来接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别省钱,多打点肉菜。”
“知道啦!”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不舍,“你别在门口等太久,外面风大,要不你先回去,下午再来。”
“没事,我在附近溜达溜达,等你进去我再走。” 陈墨帮她理了理衣领,又叮嘱道,“到了医务室记得跟同事打个招呼,别紧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丁秋楠 “嗯” 了一声,上前抱了抱他,才转身跟着人流走进厂区。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看不到陈墨的身影,才加快脚步,心里却满是温暖 —— 有陈墨这样细心的爱人,就算到了新环境,她也觉得格外安心。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丁秋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推着自行车离开。门口的军人依旧挺拔地站着,保卫科人员还在认真检查每一个进入厂区的人,工人们的笑声、自行车的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他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心里满是期待 —— 丁秋楠能在新岗位上顺利工作,晚上回来能跟他分享厂里的趣事,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路过供销社时,他还特意进去买了点水果糖和瓜子,准备晚上丁秋楠回来,跟她一起边吃边聊天,听听她第一天上班的经历。
回到四合院时,小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陈墨把自行车停好,抱起小黑,走进屋 —— 他要把家里再收拾一遍,给丁秋楠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等她晚上下班回来,就能舒舒服服地休息了。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丁秋楠昨天没做完的沙发棉套,小黑趴在狗窝里,安静地睡着,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陈墨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这个家就永远充满爱与温暖,而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这份幸福,让丁秋楠永远这么开心、这么安心。
第51章 厂门偶遇叙家常与入厂探妻购冬储
陈墨推着自行车站在钢厂门口的路边,没有急着离开 —— 此刻的路面被涌向厂区的工人占满,深蓝色的工装汇成洪流,自行车铃、说笑声交织在一起,逆着走不仅费劲,还容易撞到人。他靠在自行车后座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目光落在熙攘的人群上,又转头望向厂区深处。
大门内侧不远处的道路上方,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用黄漆写着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的标语,字体遒劲有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陈墨忍不住摇了摇头 —— 这极具时代特色的口号,承载着一代人的热血与憧憬,虽然有些理想化,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让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感慨。
他正低头抽着烟,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墨!你怎么在这儿?” 抬头一看,只见易忠海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铁饭盒,正快步朝他走来。易忠海是院里的一大爷,也是钢厂的老工人,在机修车间干了二十多年,技术过硬,在厂里很受尊重。
“一大爷,您来上班啦!” 陈墨赶紧掐灭烟,笑着打招呼,“我刚才送秋楠来总厂上班,没想到厂里不让外人进,在门口被拦住了。这会儿路上人多,不好逆行,我在这儿等会儿,等人少了再走。”
易忠海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意外地说:“我还琢磨着要问你,秋楠之前在机修分厂上班,离家那么远,你打算怎么安排,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就把人调到总厂了!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分厂调总厂,得层层审批,你有门路?”
陈墨赶紧摆手,不想让易忠海误会:“一大爷,您可别高看我,我哪有那本事。秋楠能调过来,纯粹是赶巧了 —— 总厂卫生室的王医生,她男人刚被调到机修分厂当车间主任,她不想两地分居,就主动申请调过去,卫生室正好缺人,秋楠才顶上的。” 他没提王建军帮忙找李主任的事,一来不想张扬,二来怕给姐夫添麻烦。
“哦!我记起来了!” 易忠海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前阵子是听说卫生室要调人,说是王医生要去分厂陪丈夫。这么说,秋楠是接了王医生的岗?那挺好,总厂卫生室离家近,她上班也方便,不用天天挤公交跑那么远了。”
两人站在路边闲聊,易忠海又问起陈墨的工作:“你在协和医院上班,平时忙不忙?上次我老婆子感冒,吃了你开的药,两天就好了,比去医院打针还管用。”
“还行,不算太忙,就是出诊的时候多点。” 陈墨笑着说,“以后您或大妈有不舒服的,不用去医院跑一趟,直接跟我说,我给您开点药,省得折腾。”
正聊着,厂区的预备铃声突然响了 —— 这是上班的信号,再过五分钟,大门就要关闭,迟到的工人需要车间主任签字才能进入,不仅丢人,还要扣工资。路边还没进厂的工人瞬间慌了,纷纷加快脚步,有的甚至跑了起来,手里的饭盒 “叮叮当当” 响个不停。
陈墨在人群中看到了贾东旭和许大茂 —— 贾东旭背着一个工具包,跑得满头大汗;许大茂则一手拿着油条,一手推着自行车,嘴里还嚼着东西,看到陈墨,只能匆匆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就跟着人流往厂里冲。
“我也得进去了,再晚就迟到了!” 易忠海看了看表,跟陈墨道别,“晚上回院里,咱们再聊,我还想问问你调理身体的方子。” 说完,也快步走进了厂区。
陈墨看着路上的人渐渐少了,刚要骑上自行车,又听到有人喊他:“陈医生!陈墨陈医生!等一下!”
他停下动作,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正是钢厂后勤科的李保年主任 —— 上次丁秋楠调工作,王建军就是找的他帮忙。
“李主任,您早!” 陈墨赶紧打招呼,心里有点意外 ——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李主任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陈医生,你在厂门口干什么?是来办事的?”
“李主任,您别叫我陈医生,叫我小墨就行。”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送我爱人丁秋楠来上班,想进去看看她的工作环境,结果保卫科的同志说没有介绍信不让进,正准备回去呢。”
“嗨,这事儿啊!” 李主任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咱们厂规定严,外来人员确实需要介绍信,不过你是秋楠的爱人,又是帮过我的人,跟我进去就行,我跟保卫科打个招呼。”
陈墨心里一动 —— 他确实想看看丁秋楠在卫生室的情况,又怕给李主任添麻烦,犹豫着说:“这合适吗?会不会耽误您工作?”
“没事!我刚开完会,正好回办公室,顺路。”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从侧门进,快!大门马上要关了。”
此时厂区的大门已经开始缓缓关闭,李主任带着陈墨走到旁边的侧门,跟保卫科的值班人员说了几句:“这是丁秋楠的爱人陈墨,来看看她,登记一下工作证就行,我担保。”
保卫科的人员认识李主任,也没多问,让陈墨拿出协和医院的工作证,登记了姓名、单位和来访事由,就放他们进去了。
“小墨,秋楠的卫生室在办公楼旁边,门口挂着‘厂卫生室’的牌子,很好找。” 李主任边走边说,“我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后勤科,你看完秋楠要是有空,过来坐会儿,咱们聊聊天。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了。”
“谢谢您,李主任!您去忙吧,不耽误您时间。” 陈墨连忙道谢,看着李主任匆匆走进办公楼,才推着自行车往卫生室的方向走。
厂区很大,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路上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工人匆匆走过,大多是去车间上班的,看到陈墨这个穿便装的外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两眼,但也没人多问。
没走多久,陈墨就看到了办公楼旁边的小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厂卫生室” 三个字,窗户上还贴着白色的窗纸,透着一股干净整洁的气息。他停好自行车,轻轻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卫生室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丁秋楠穿着白色的大褂,戴着白帽子,头发整齐地扎在帽子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正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清点药品数量,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阿司匹林十瓶,红药水五瓶,碘酒三瓶……”
听到门帘响动,丁秋楠回头一看,看到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进来了?不是不让外人进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我从墙上翻进来的。” 陈墨故意逗她,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起手里的笔记本轻轻打了他一下:“别胡说!厂区这么严,怎么可能翻进来?快说实话,是不是找人帮忙了?”
“被你猜对了。” 陈墨笑着投降,“刚才在门口遇到李主任,他带我从侧门进来的,还登记了工作证呢。” 他走到药柜旁,看了看里面的药品,大多是常见的感冒药、消炎药和外伤用药,跟协和医院的中医科比起来,简单多了,但收拾得很整齐,药品分类摆放,标签清晰。
“怎么样?我这里还不错吧?” 丁秋楠拉着他的手,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语气带着点骄傲,“昨天我刚来,就把药柜整理了一遍,刘医生还夸我细心呢。对了,刘医生是卫生室的老医生,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就我一个人。”
“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干净整洁。” 陈墨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刚来,跟同事处好关系,别太辛苦,要是有重活累活,等我来帮你做。厂里的工人大多是体力活,容易受伤,你处理外伤的时候注意点,别被感染了。”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丁秋楠笑着说,从墙角拿起一个搪瓷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这是我的杯子,干净的,你喝点水,坐会儿。”
陈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两人坐在长椅上,小声聊着天,丁秋楠说她昨天跟刘医生学习了厂里的医疗流程,比如工人看病需要先登记,轻伤在卫生室处理,重伤要送市医院;陈墨则跟她说家里的小黑今天又多吃了点饭,精神头更好了,等她晚上回去就能看到。
聊了大概十分钟,陈墨看了看表,觉得不能再耽误丁秋楠工作,起身说:“我该走了,你好好上班,别分心。我去李主任办公室打个招呼,然后就回去,下午下班我来接你。”
丁秋楠有些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陈墨左右看了看,确定卫生室里没人,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乖,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大盘鸡怎么样?”
丁秋楠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赶紧推开他,小声说:“快走吧!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她推着陈墨往门口走,眼神里却满是不舍,“路上小心,下午早点来。”
陈墨笑着点头,撩开门帘走了出去,推着自行车往办公楼方向走。到了后勤科办公室,李主任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给他倒了杯茶:“小墨,坐!秋楠那边都安顿好了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您,李主任,都安顿好了,她适应得挺好。” 陈墨接过茶杯,跟李主任闲聊了几句,聊到李主任之前说的 “身体不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五颗滋补丸,放到李主任面前,“李主任,这是上次跟您说的滋补丸,您拿回去试试,三天吃一颗,对改善睡眠、调理气血有帮助。”
李主任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纸袋,又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递过去:“太谢谢你了,小墨!上次你给我的那两颗,我吃了感觉睡眠好多了,正想找你再要呢。这钱你收下,不能让你吃亏。”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陈墨没有推辞,收下了钱,又叮嘱道,“这药的药材比较稀有,我手里也不多了,以后可能做不出来了,您省着点吃。要是身体有其他不适,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光依赖这药。”
“我知道,我知道!” 李主任连连点头,“能有这几颗就够了,太感谢你了。以后你或秋楠在厂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一定帮忙。”
陈墨又坐了一会儿,怕耽误李主任工作,就起身告辞了。推着自行车走出厂区,他回头望了一眼钢厂的大门,想起早上看到的工人 —— 他们脸上带着纯朴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对生活的希望,虽然工作辛苦,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这个时代,确实是工人阶级最受尊重的时代,他们用双手建设国家,撑起了家庭,平凡却伟大。
骑上自行车,陈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供销社 —— 丁秋楠前两天领回了冬季储备白菜票,每人 30 斤,他们俩能买 60 斤,但陈墨觉得不够,又托王建军找粮食局的朋友多弄了几张票,凑够了 200 斤,足够吃整个冬天了。
供销社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买白菜,大多是厂里的工人家属,手里拿着白菜票,说说笑笑地等着。陈墨排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轮到他,跟售货员报了数量:“同志,要 200 斤白菜,用这些票。” 他掏出一沓绿色的白菜票,上面印着 “冬季储备专用” 的字样。
售货员点了点票,确认数量够,就让仓库的师傅帮忙装白菜。白菜都是刚从郊区运过来的,新鲜水灵,带着泥土的气息。陈墨找了个板爷,跟他商量:“大爷,帮我把白菜拉到四合院,再帮我放进地窖,一共八毛钱,行不行?”
板爷看白菜数量不少,又要放地窖,点了点头:“行!小伙子爽快,我帮你拉,保证放得好好的,不冻坏。”
板爷的三轮车很结实,200 斤白菜装上去,稳稳当当。陈墨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回到四合院时,正好遇到院里的张大妈,她看到这么多白菜,笑着说:“小墨,买这么多白菜啊!够吃一冬天了,还是你会过日子。”
“大妈您也买了?” 陈墨笑着回应,“冬天白菜耐存,多买点省得总跑供销社。”
板爷帮着把白菜搬进院子角落的地窖 —— 这是原房主留下的,深两米多,干燥通风,很适合存白菜。板爷手脚麻利,把白菜整齐地码在地窖里,还垫了一层干草,防止受潮,又叮嘱道:“小伙子,每隔半个月记得通风,把坏的白菜挑出来,不然会烂一片。”
“谢谢您,大爷!” 陈墨递给他八毛钱,又额外给了一根烟,“辛苦您了。”
板爷接过钱和烟,笑着走了。陈墨刚把地窖的盖子盖好,就听到院里传来陈琴的声音:“小墨!你在家没?”
他心里纳闷 —— 姐姐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平时这个点应该在上班,怎么突然过来了?赶紧走到院门口,只见陈琴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包,正站在门口张望。
“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陈墨赶紧迎上去,帮她把自行车推进来。
陈琴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今天街道办没什么事,提前下班了。我给你和秋楠带了点棉花,还有几块布,冬天快到了,给你们做件棉袄,省得冻着。对了,你姐夫让我问你,婚礼的日子定了没?他好提前跟单位请假,帮你忙活。”
陈墨心里一暖 —— 姐姐和姐夫总是这么关心他,什么都替他想到了。他接过布包,里面装着雪白的棉花,还有两块深蓝色的卡其布,都是做棉袄的好料子。“姐,谢谢您!棉花和布您留着自己用,我跟秋楠已经买了布,她自己会做棉袄。婚礼定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肯定麻烦您和姐夫。”
“跟姐客气什么!” 陈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屋说,我还想看看秋楠呢,她第一天上班,适应得怎么样?”
陈墨笑着点头,领着陈琴往屋里走。小黑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陈琴的脚边转圈圈,陈琴看到小黑,惊喜地说:“这是哪来的小狗?真可爱!你们养的?”
“捡的,前两天在路边捡的,叫小黑,已经好多了。” 陈墨说着,把小黑抱起来,“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秋楠下午下班就回来,到时候让她跟您聊。”
陈琴坐在沙发上,看着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还放着丁秋楠没做完的棉套,心里满是欣慰:“小墨,你现在过得挺好,姐也就放心了。秋楠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别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姐,我会的。” 陈墨递过水杯,心里满是温暖 —— 有家人的关心,有爱人的陪伴,还有小黑的陪伴,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桌上的棉花和布,小黑趴在陈琴的脚边,安静地睡着,陈琴和陈墨坐在沙发上,聊着婚礼的筹备和家里的琐事,温馨的气息在屋里弥漫。陈墨知道,有这么多爱他的人在身边,他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而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这份幸福,让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放心。
第52章 姐弟闲谈萌置房念与街道旧院牵购意
“姐,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天街道办不忙吗?” 陈墨接过陈琴手里的布包,顺手放在沙发上,又快步走到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 姐姐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这个点上门,肯定是有急事。
陈琴推着自行车走进屋,刚坐到沙发上,目光就被靠墙放着的缝纫机吸引了,惊讶地说:“哟,你怎么把缝纫机买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拉着你一起去供销社看呢!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蝴蝶牌,刚好有货,还想着帮你砍砍价。”
缝纫机是陈墨前几天带丁秋楠买的,银灰色的机身,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几卷彩色的线轴,是丁秋楠昨天刚整理好的。“那天领完证,带秋楠去买布,正好看到供销社有缝纫机,想着她喜欢做针线活,就顺便买了。” 陈墨笑着解释,“我手里有钱,哪能什么都让您操心,您跟姐夫平时够忙的了。”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 陈琴无奈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抱怨,“本来昨天就想过来的,结果你姐夫王建军的几个老战友来家里喝酒,从中午喝到晚上,桌子上的菜撒了一地,酒瓶子摆得乱七八糟,收拾到半夜才弄干净,真是气死我了!”
陈墨听了,忍不住笑了 —— 他太了解姐夫王建军了,为人豪爽,重情义,就是好喝酒,每次战友聚会都少不了喝到尽兴。“姐夫也是好久没见老战友了,高兴嘛。不过您也别太累,下次他们再喝酒,让姐夫自己收拾。”
“我倒想让他收拾!” 陈琴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他喝多了就倒头睡,哪还能管这些。不过在外人面前,我也不能说他坏话,毕竟是粮食局的副局长,得给他留面子。”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 这份维护,正是她作为妻子的细腻之处。
陈琴本来是来拉陈墨买缝纫机的,现在缝纫机已经买了,她便起身准备回去:“既然你都买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了,下午街道办还有个会,得赶紧回去。”
“姐,您先别走,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陈墨赶紧拦住她,语气带着点犹豫 —— 买房这事,他琢磨了好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商量,姐姐在街道办上班,肯定懂政策,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琴愣了一下,又坐回沙发上,疑惑地问:“什么事?你说,只要姐能帮上忙,肯定帮你。”
“您知道…… 怎么能买到独院的房子吗?” 陈墨斟酌着开口,生怕姐姐觉得他异想天开。
“买房子?” 陈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眼睛瞪得圆圆的,“谁要买房子?是你还是秋楠?这年月,房子都是单位分配的,哪有人私下买房子的?” 她实在想不通,陈墨现在住的四合院虽然不大,但两室一厅,足够两人住,怎么突然想起买房子了。
“是我想买,” 陈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找个独院住,现在这个四合院人太多,有点不方便。”
“你疯了?” 陈琴更惊讶了,伸手摸了摸陈墨的额头,“没发烧吧?现在住的房子不够你住?别人家一家五六口挤在一间屋都没说不够,你俩住两室一厅还嫌小?” 她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小墨,我跟你说,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不知道现在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吗?要是被人举报了,轻则罚款,重则还要受处分,你刚在协和医院站稳脚跟,可别惹事!”
“姐,我知道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所以才问您啊。” 陈墨赶紧解释,“我没想着私下买,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合法的渠道,比如单位分房,或者街道办有没有闲置的房子。”
陈琴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压压惊:“单位分房你就别想了!协和医院是准备盖新房,但都是给老职工或者职称高的医生分的,你才工作两年,连中级职称都没评上,轮不到你。就算是腾出来的旧房子,排队的人也能从医院排到胡同口,你根本抢不上。”
“我就是不喜欢住那种筒子楼,” 陈墨皱了皱眉,“一层楼共用一个厨房和厕所,太不方便了。而且现在住的四合院,人多眼杂,我想做点好吃的,刚炖上肉,满院子都能闻到,总有人过来问东问西;有时候晚上想给病人看诊,又怕吵到邻居,太憋屈了。”
他其实还有个想法没说 —— 以后有了孩子,想有个院子让孩子跑着玩,还能种点草药,既方便自己行医,也能让孩子亲近自然。这些话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期待,陈琴都看在了眼里。
陈琴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紧紧盯着陈墨:“你跟姐说老实话,你非要买独院,到底是为了住,还是有别的事?你刚结婚没多久,可别跟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人家怀孕了,逼着你买房?”
陈墨被姐姐的猜测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举起手保证:“姐,您想哪儿去了!我要是有别的心思,怎么可能跟秋楠结婚?您也知道秋楠是什么样的人,我疼她还来不及,哪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我就是真的想有个自己的院子,安安稳稳过日子,顺便方便我给人看病。”
“真没有?” 陈琴还是有点怀疑,毕竟在这个年代,没人会无缘无故想买房子,尤其是独院,太扎眼了。
“真没有!我向组织保证!” 陈墨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要是我骗您,您就跟姐夫说,让他再也别想喝我送的好酒!”
陈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相信了,忍不住笑了:“你呀,就知道拿酒威胁你姐夫。行,姐信你。不过合法渠道买独院,确实难。” 她低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我们街道办现在倒是有个闲置的院子,是个独院,不知道你要不要。不过那院子破得厉害,不收拾根本没法住。”
“真的?” 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追问,“那院子在哪?有多大?怎么会闲置呢?”
“离咱们四合院不远,就在东四胡同那边,是个一进的四合院,占地大概二三百平方,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个小院子。” 陈琴回忆着,“不过那院子太破了,屋顶漏雨,墙皮都掉光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窗户纸都破了,门框也朽了,进去都得小心别被木头砸到。”
陈墨越听越感兴趣 —— 二三百平方的独院,在四九城可是稀罕物,就算破,收拾一下也能住,而且位置好,离现在住的地方近,方便秋楠上班。“那院子的原主人呢?街道办怎么没收拾一下分配给别人住?”
陈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院子的原主人,以前是个商人,后来牵扯到一桩敌特案子里,十几年前就被枪毙了,家里人要么走了,要么没了,就剩这院子没人管。后来公安局把地契、房契转给了我们街道办,我们本来想收拾一下分给困难户,可一算账,光修屋顶、换门窗、砌墙,就得花不少钱,街道办根本没那么多预算,就一直闲置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两年我们还开会研究过,想把院子卖了,凑点钱给街道办修活动室,跟区里也打了报告,区里同意了,就是一直没人买 —— 主要是没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个破院子,还得再花钱收拾。”
陈墨听了,心里更有底了 —— 敌特案的事已经过去十几年,手续齐全,买下来肯定没问题,而且破院子价格肯定便宜,刚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比如把正房改成卧室和客厅,厢房改成书房和药房,院子里种点草药和蔬菜,完美。
“姐,那院子要是买,得多少钱?” 他急切地问,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收拾了。
“你还真想买啊?” 陈琴有点惊讶,“我跟你说了,那院子得重建,花的钱可不少,你手里有那么多钱吗?”
“钱不是问题,” 陈墨笑着说,“我这两年在医院上班,加上出诊,攒了点钱,收拾院子够了。而且那院子是独院,还这么大,现在可不好找,就算花点钱也值。”
陈琴看着他坚定的样子,知道劝不住了,只好说:“具体多少钱,我得回去跟主任商量一下,毕竟是街道办的资产,我做不了主。不过肯定不会太贵,毕竟是破院子,而且区里也同意卖,主要是想尽快出手。”
她话锋一转,又叮嘱道:“还有,你得跟秋楠商量,她要是不同意,姐可不会帮你。这房子是你们俩的家,得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您放心,我肯定跟秋楠商量!” 陈墨赶紧保证,“等晚上秋楠下班回来,我跟她好好说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 她也喜欢安静的地方,上次还跟我说,想有个小院子种点花。”
“那就好。” 陈琴站起身,“走,姐先带你去街道办问问主任,然后带你去看看那院子,你自己看看破成什么样,再决定要不要买。省得你现在脑子热,买了又后悔。”
“太好了!谢谢姐!” 陈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拿起外套,又想起小黑,转身把小黑抱到狗窝里,给它添了点吃的,“小黑,你在家乖乖的,我跟你姨去办点事,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舔了舔他的手。
陈琴看着他忙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呀,对一只小狗都这么上心,以后对秋楠和孩子,肯定更疼。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主任下午可能还要出去。”
两人出了门,陈墨推着自行车,陈琴走在旁边,姐弟俩边走边聊。陈墨问起院子的具体细节,比如水电能不能通,能不能加建个小厨房,陈琴都一一解答:“水电能通,就是得自己找人弄;加建厨房没问题,只要不占公共地方,街道办不管。”
走到东四胡同口,陈琴指着前面一个破旧的门楼说:“就是那儿了。你看,门楼都快塌了,门口那对石狮子也缺了耳朵。”
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砖门楼,上面的瓦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梁,门口的石狮子确实少了一只耳朵,门是两扇朽坏的木门,用铁丝绑着,防止被风吹倒。院子里的杂草从门缝里钻出来,看起来确实破败,但格局很好,能看出以前是个不错的院子。
“怎么样?要不要进去看看?” 陈琴问。
“要!当然要!” 陈墨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小心地推开木门,“吱呀” 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要散架一样。
院子里果然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正房的屋顶有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窗框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院子角落里还有一个破旧的水井,井台都裂了。
陈墨却越看越喜欢,在心里规划着:先把杂草除了,给院子铺上路砖;正房修屋顶,换门窗,刷墙,里面隔成卧室、客厅;厢房一间做书房,一间做药房,药房里放药柜和操作台;院子里种上当归、黄芪、薄荷,再种几棵果树,夏天能乘凉,秋天能吃果子。
“怎么样?破成这样,你还想买吗?” 陈琴走到他身边,笑着问。
“买!必须买!” 陈墨语气坚定,“就算重建,我也愿意!这么大的独院,太难得了。”
陈琴看着他眼里的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姐知道了。走,去街道办找主任,跟他说说你的想法,看看多少钱能卖。”
两人又往街道办走,路上陈墨还在琢磨:晚上跟秋楠说的时候,要把院子的好处都讲清楚,比如安静、能种花草、方便看病,秋楠肯定会喜欢。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等院子收拾好,要请姐姐、姐夫来吃饭,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新家。
走到街道办门口,陈琴停下脚步,叮嘱道:“一会儿见了主任,你别多说话,姐来跟他说。主任是个老好人,只要你真心想买,他肯定会给你便宜点。”
“知道了姐,都听您的。” 陈墨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 —— 他知道,买下这个院子,就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能让他和秋楠安安稳稳过日子、让小黑有地方跑、让他能安心行医的家。这个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陈琴推开街道办的门,里面传来打字机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正是街道办主任张大爷。“张主任,忙着呢?我带我弟弟来,想跟您说说那个闲置院子的事。”
张主任抬起头,看到陈墨,笑着说:“是小陈啊!上次你给我开的调理血压的方子,特别管用,我还没谢谢你呢。怎么,你们是想买房?”
陈墨赶紧打招呼:“张主任您好!谢谢您还记得我。我确实想看看那个院子,要是合适,就想买下来。”
张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给他们倒了杯水:“那个院子啊,确实破,不过位置好,面积也大。你们要是真心想买,我可以跟区里申请,给你们便宜点。这样吧,我先给区里打个电话问问,你们等会儿。”
陈墨和陈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陈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陈琴则悄悄跟他说:“张主任人好,肯定能成。”
没过多久,张主任挂了电话,笑着说:“区里同意了,给你们算两千块钱,地契、房契都给你们办齐,怎么样?”
两千块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但对于陈墨来说,能买到这么大的独院,太值了。他赶紧点头:“谢谢张主任!我买!”
张主任笑着说:“行,那你们明天来办手续,带好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钱。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院子收拾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街道办帮忙的,尽管说。”
“太谢谢您了!” 陈墨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陈琴的手,“姐,我们买到了!”
陈琴也替他高兴:“行了,别激动了,明天办了手续,这院子才真正是你的。走,回去跟秋楠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两人谢过张主任,走出街道办,陈墨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看着身边的姐姐,心里满是感激 —— 要是没有姐姐,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院子,更别说买到了。这个家,因为有姐姐和姐夫的关心,才更温暖。
“姐,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让秋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庆祝一下。” 陈墨说。
“好啊!正好跟秋楠说说院子的事,帮你劝劝她。” 陈琴笑着答应。
夕阳西下,姐弟俩并肩往家走,影子被拉得很长。陈墨心里满是憧憬 —— 不久以后,他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院,和秋楠、小黑一起,在那里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看着院子里的花草长大,看着孩子出生、长大,看着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人。这份平凡的幸福,正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最想要的归宿。
第53章 探院定购意与寻匠商修策
陈墨跟着陈琴走进街道办的院子,青砖灰瓦的平房透着年代感,走廊里挂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色标语,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忙碌,偶尔传来打字机的 “哒哒” 声。陈琴让他先到自己的办公室等着 —— 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文件,桌上还放着一个印着 “街道办” 字样的搪瓷杯。
“你在这坐会儿,我去主任办公室问问价格,很快就回来。” 陈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又叮嘱道,“别乱碰桌上的文件,都是街道办的公务。”
陈墨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 红色的数字标记着 “10 月 15 日”,距离丁秋楠上班已经过去几天,日子过得飞快。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满是期待,既盼着院子价格能便宜些,又担心手续有问题,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年代买房,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等多久,陈琴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钥匙链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 “东四胡同 17 号”。“主任说了,院子算 1300 块钱,手续齐全,地契、房契都能给你换新的。” 她把钥匙递给陈墨,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把钥匙拿来了,先带你去看看实地方,你回去跟秋楠好好商量,别冲动做决定。”
陈墨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质钥匙,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谢谢姐,咱们现在就去看。” 他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骑着自行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东四胡同。陈琴停下车,指着前面一个破败的门楼:“就是这儿了,你自己开门进去,我在门口等你,里面杂草多,小心别扎着。”
陈墨拿着钥匙,走到木门前 —— 两扇木门已经朽坏,边缘的木头都翘了起来,用粗铁丝绑着,防止被风吹倒。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锈迹斑斑的锁终于打开,推开木门时,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枯黄的草叶间还夹杂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风一吹,杂草 “沙沙” 作响。正房三间,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有的木梁已经朽坏,耷拉下来,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厢房两间,窗户纸早已破成碎片,窗框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生了锈,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块木屑;院子角落里有一口破旧的水井,井台裂了好几道缝,井口盖着一块腐朽的木板,上面落满了灰尘。
陈墨却越看越喜欢 —— 院子的主体结构还在,正房坐北朝南,采光很好,厢房东西对立,刚好可以改造成书房和药房;院子中间的空地很大,足够种点草药和蔬菜,甚至还能搭个葡萄架,夏天乘凉正好。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正房的墙壁,青砖还很结实,只是墙皮掉了不少,重新刷一遍灰就行;屋顶的木梁虽然有些朽坏,但只要加固一下,再换些新瓦,就能遮风挡雨;窗框换成新的木头,装上玻璃,比原来的纸窗亮堂多了。
“怎么样?破成这样,还想买吗?” 陈琴走进来,看着他蹲在地上研究地基,忍不住问道。
“买!必须买!”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满是坚定,“主体结构没问题,就是需要好好收拾。我又不是买来马上住,慢慢修,一年不行就两年,总能修好。”
陈琴叹了口气:“你呀,真是认准了就不回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修院子要花不少钱,你现在攒的钱够吗?别到时候修到一半没钱了,扔在那更麻烦。”
“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 陈墨笑着说,“我这两年在医院上班,加上出诊,攒了差不多两千块钱,买院子花 1300,剩下的 700 用来修房子,先把屋顶、门窗修好,能住人就行,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弄。”
两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陈琴指着正房的墙角说:“这里有点渗水,修的时候得重新砌墙,不然下雨会漏;厢房的地基有点洼,得垫高一点,不然容易积水。” 她在街道办上班,见过不少老房子,对修缮的门道也懂一些。
陈墨都一一记在心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简单画了个院子的草图,在需要修缮的地方做了标记。“谢谢姐提醒,这些我都记下来了,回头找工匠的时候让他们重点看看。”
出了院子,陈墨把钥匙还给陈琴:“姐,这院子您可得帮我留着,我今晚就跟秋楠商量,她肯定会同意的。”
“你还真急。” 陈琴接过钥匙,无奈地笑了,“行了,我跟主任说一声,给你留一个星期,你跟秋楠商量好,尽快来办手续。不过我再强调一次,秋楠要是不同意,你可别乱来,这是你们俩的家,得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我知道,肯定跟她商量。” 陈墨想了想,又问道,“姐,这院子的手续真没问题吗?不会以后有人找过来,说这院子是他们家的吧?”
“你就放一百个心!” 陈琴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这院子原主人牵扯敌特案,早就被判决收归国有,地契、房契都在公安局备案,后来转到街道办,我们也是按正规流程卖,价格是街道办开会定的,跟我没关系,就算以后有人查,也挑不出毛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跟主任说了,手续要办得明明白白,所有文件都要盖章,一式三份,你、街道办、区里各留一份,省得以后有麻烦。”
陈墨这才彻底放心,跟陈琴在路边又聊了几句,看着她骑上自行车离开,才推着自己的车,慢慢往家走。东四胡同离四合院不远,走路也就二十五分钟,他推着车,脑子里一直在想院子的修缮方案:先请人除杂草、清垃圾,然后修屋顶、换门窗,再砌墙、垫地基,最后铺院子的地面,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 12 点了,肚子饿得 “咕咕” 叫。陈墨走进厨房,打开米缸,还有半缸白面,他决定擀面条吃 —— 简单快捷,还能剩下点面醒着,下午蒸馒头。他舀了两瓢面,倒进大盆里,加了点温水,边揉边加面,直到面团光滑有弹性,然后盖上湿布醒面。
趁醒面的功夫,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又切了点葱花 —— 西红柿炒鸡蛋浇面,是丁秋楠最爱吃的,他也跟着喜欢上了。锅里烧上水,水开后把醒好的面擀成薄饼,再切成宽面条,下到锅里;另一个锅里倒油,炒鸡蛋,再放西红柿,加一点盐和糖,炒出汤汁,最后撒上葱花,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卤就做好了。
面条煮好后,捞出来过凉水,浇上卤汁,一口下去,劲道的面条裹着酸甜的汤汁,满足得很。正吃着,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小舌头伸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陈墨笑了,挑了几根没浇卤的面条,吹凉后喂给小黑,小黑 “咕唧咕唧” 吃得飞快,尾巴摇得更欢了。
吃完饭,陈墨把剩下的面团揉成馒头坯,放在蒸笼里醒着,下午再蒸;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带着小黑出门遛弯。小黑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跟着他跑了,出门后就跟在他脚边,不吵不闹,遇到别的狗也不叫,只是悄悄躲到陈墨身后,格外听话。
陈墨想着修院子的事,决定去找富老大 —— 富老大是个老工匠,夏天的时候帮他修过四合院的屋顶,手艺好,价格也公道,找他修院子肯定靠谱。富老大住在隔壁胡同,家里是个小杂院,平时靠帮人修房子、打家具为生,冬天活少,大多时候在家歇着。
走到富老大的院门口,就看到富老大和他弟弟富老二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两人都穿着黑色棉袄,手里夹着烟,地上扔着几个烟蒂。富老大看到陈墨,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陈大夫,您怎么来了?快坐!”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一根给陈墨。
“富大哥,今天不忙?” 陈墨接过烟,点着后坐下,小黑乖乖地趴在他脚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关于修房子的。”
“修房子?” 富老大眼睛一亮,冬天活少,他正愁没收入,“您要修哪的房子?还是您现在住的四合院?”
“不是,是一个新院子,在东四胡同,一进的四合院,大概二百来平。” 陈墨开门见山,“院子我还没买,不过差不多了,先跟你打个招呼,回头请你帮忙修一下。”
富老大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您说的那个院子,是不是原主人牵扯敌特案的那个?我去年还去看过,街道办想修了分给困难户,后来没修成。”
“对,就是那个院子。” 陈墨点了点头,“你去过正好,了解情况,我想问问你,那个院子要修好能住人,大概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
富老大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首先得清院子,除杂草、运垃圾,两个人一天能弄完,大概 20 块钱;然后修屋顶,正房三间的瓦要全换,木梁得加固,厢房两间也一样,大概需要 500 块钱的材料,5 个人干 5 天,工钱 100 块;门窗得全换,正房 6 扇门、8 扇窗,厢房 4 扇门、6 扇窗,用松木做框,装玻璃,材料加人工大概 150 块;还有砌墙、垫地基,大概 100 块;最后铺院子地面,用青砖铺,材料加人工 100 块。算下来,大概 970 块钱,要是省着点,900 块也能下来,工期大概 20 天。”
陈墨听得很认真,在心里算了算 —— 他剩下的 700 块不够,得再攒点,或者先不修地面,等明年再弄。“富大哥,要是先不修地面,只修屋顶、门窗、墙和地基,大概多少钱?”
“那能省 100 块,大概 870 块。” 富老大说道,“不过地面最好早点铺,不然下雨会泥泞,还容易坏地基。您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先帮您垫点材料钱,等您有钱了再给。”
陈墨心里一暖,富老大真是实在人:“不用,我再攒两个月钱,明年开春再修,到时候天气暖和,干活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问道,“材料方面好弄吗?比如松木、青砖、瓦,需要票吗?”
“松木得要木料票,不过我有渠道,能弄到平价的;青砖和瓦不用票,砖厂有熟人,能便宜点;玻璃得要玻璃票,您要是没有,我也能帮您找。” 富老大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材料方面我来搞定,保证质量好,价格公道。”
“那就太谢谢你了,富大哥。” 陈墨松了口气,“等我把院子买下来,就找你定具体的方案,咱们签个协议,省得以后有麻烦。”
“不用签协议,我信得过您!” 富老大笑着说,“您夏天还帮我介绍活,我还没谢您呢,这次肯定给您好好修,不偷工减料。”
正说着,富老二端着一杯热水过来,递给陈墨:“陈大夫,喝点水。您这小狗真听话,不像我们家那只,天天乱跑。”
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小黑刚救回来的时候快不行了,养了几天才好,现在挺乖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富大哥,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跟你联系。”
“好,您慢走!有需要随时找我!” 富老大送他到院门口,又叮嘱道,“院子的事要是有啥麻烦,您跟我说,我认识几个街道办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陈墨笑着答应,带着小黑往家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胡同里,给青砖灰瓦镀上一层暖意。他低头看着小黑欢快的样子,心里满是憧憬 —— 等院子修好,丁秋楠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小黑可以在院子里跑,他可以在厢房里看书、行医,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聊天,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幸福。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3 点多了。陈墨把馒头蒸上,又给小黑添了点稀饭,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小本子,继续完善院子的修缮方案 —— 正房左边做卧室,右边做客厅,中间留个走廊;厢房东边做书房,西边做药房,药房里放两个大药柜,一个操作台;院子中间种上当归、黄芪、薄荷,西边种一棵苹果树,东边搭个葡萄架,完美。
他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现在就把院子买下来,开始修缮。但他知道,必须等晚上跟丁秋楠商量,她同意了才行。他想象着丁秋楠听到消息的样子,肯定会很高兴 —— 她上次还说,想有个小院子种点花,这个院子刚好能满足她的愿望。
馒头蒸好了,香喷喷的,陈墨拿出一个,掰了一小块喂给小黑,小黑吃得津津有味。他自己也吃了一个,就着早上剩下的西红柿鸡蛋卤,简单垫了垫肚子。然后开始收拾客厅,把丁秋楠裁好的布块叠整齐,把缝纫机擦干净,又把小黑的狗窝挪到炉子边,让它暖和点。
做完这一切,陈墨看了看表,快到丁秋楠下班的时间了。他拿起外套,准备去钢厂接她,顺便在路上跟她提提院子的事,看看她的反应。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心里默默说:“秋楠,咱们很快就有自己的院子了。”
小黑跟着他走到门口,像是知道他要去接丁秋楠,摇着尾巴 “汪” 了一声,像是在为他加油。陈墨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乖,在家等着,我接你女主人回来。” 说完,锁上门,快步往钢厂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丁秋楠的同意,期待未来的小院,期待属于他们的安稳幸福的生活。仿写围绕 “探院定购” 与 “寻匠商修” 双线展开,既细化了旧院的实际状况与购买决策过程,也深入探讨了修缮的具体方案,贴合陈墨沉稳有规划的人物特质。接下来可以写陈墨接丁秋楠下班,路上提及旧院,观察她的反应;到家后两人详细沟通,丁秋楠虽有顾虑但最终被陈墨描绘的未来生活打动,同意购买;随后两人一起去看院,丁秋楠畅想在院子里种花、布置房间的场景,进一步坚定购房决心。你是否要继续按这个方向创作,或者有其他想法呢?
第54章 商修别匠赴接妻与议购新院获妻允
富老二一进屋,就从墙角拖来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卷尺、墨斗、铅笔和几张泛黄的图纸 —— 都是他平时做木工用的工具。“陈大夫,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画个修缮草图,把门窗尺寸、木梁加固的位置都标清楚,回头采买材料也方便。” 他说着,熟练地铺开图纸,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院子的轮廓。
富老大坐在旁边,补充道:“正房的木梁得用松木,结实耐腐,我认识砖厂的老王,他能帮咱弄点晾干的老松木,比新松木便宜还耐用;门窗玻璃选三尺宽两尺高的,透光好,冬天也暖和,就是玻璃票不好弄,我回头去趟物资局,找我侄子想想办法。”
陈墨凑到图纸前,看着富老二笔下渐渐成型的院子布局 —— 正房三间保留原有格局,中间做客厅,两边做卧室,卧室里各留一个小储物间;厢房东边做书房,西边做药房,药房里特意留出放药柜的位置,还设计了一个小操作台;院子角落的水井保留,加装一个木制井栏,防止小孩掉下去。“富二哥,药房能不能多留个窗户?我平时配药需要采光好点。”
“没问题!” 富老二立刻在药房的墙上又添了一个窗户的标记,“再给您加个小窗台,配药时能放个砚台、药材包,方便。”
三人围着图纸,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从屋顶瓦的规格(选青灰瓦,厚半寸,防水性好),到地面青砖的排列(用 “人” 字形铺法,防滑还好看),再到门框的高度(五尺高,三尺宽,方便搬家具),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眼看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陈墨猛地想起该去接丁秋楠下班了,赶紧起身:“富大哥、富二哥,今天就到这吧,我得去钢厂接秋楠,你们哥俩再合计合计,列个材料清单,我明天办完事就来找你们。”
富老大赶紧站起来,把图纸叠好递给陈墨:“您拿着,回去跟秋楠嫂子也看看,有要改的随时说。材料清单我明早给您送过去,保证详细。”
小黑原本在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看到陈墨要走,立刻爬起来,跑到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富老大看着小黑乖巧的样子,笑着说:“陈大夫,您这狗通人性,才养两天就这么黏您。我以前养过一条黄狗,能帮着看院子、叼东西,后来冬天没粮食,没护住……” 他话没说完,眼神里满是惋惜,又赶紧摆手,“不说这个了,您快去吧,别让秋楠嫂子等急了。”
“回头有空,您给我讲讲训狗的法子,我也教教小黑。” 陈墨边走边说,推开院门时,又回头叮嘱,“院子的事就拜托您二位了,材料一定要选好的,钱不是问题。”
“您放心!” 富老大兄弟俩送到院门口,看着陈墨带着小黑走远,才转身回屋继续合计材料清单。
陈墨回到家,把小黑放进屋里,给它添了点稀饭,又检查了一遍煤炉的火 —— 蜂窝煤烧得正旺,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他把水壶提下来,锁好门,骑上自行车往钢厂赶。
到钢厂门口时,离下班还有五分钟,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接人的家属,大多是提着饭盒的老人和小孩,偶尔有像陈墨这样的年轻丈夫,靠在自行车上聊天。陈墨把自行车撑在路边,目光落在钢厂大门上 —— 两扇铁门紧闭,岗亭里的战士依旧身姿挺拔,手里的步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想起早上和富老大商量的修缮细节,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松木得要十根,青灰瓦得两千片,玻璃二十块…… 想着想着,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曲,紧接着,保卫科的人员打开了大门,下班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深蓝色的工装在夕阳下连成一片,格外壮观。
陈墨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丁秋楠的身影。没一会儿,就看到丁秋楠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丁秋楠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工作证和笔记本。看到陈墨,丁秋楠眼睛一亮,跟大姐说了几句,就快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吧?”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带着关切。
“刚到几分钟,不碍事。” 陈墨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往前走,“今天在总厂上班,跟以前机修分厂比,感觉怎么样?忙不忙?”
“忙倒不忙,就是有点不习惯。” 丁秋楠打开了话匣子,“卫生室的刘医生人特别好,教我认厂里的药品登记本,还跟我说哪个车间的工人容易受伤,让我多准备点红药水、纱布;上午有个师傅不小心被机器划伤了手,我帮他消毒、包扎,刘医生还夸我手法好呢!”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忍不住笑了,“对了,下午隔壁办公室的张大姨过来聊天,居然要给我介绍对象!”
陈墨愣了一下,故意皱起眉:“哦?谁这么大胆,敢挖我的墙角?”
丁秋楠笑得更欢了,拍了下他的后背:“张大姨说对方是供销社的售货员,高中刚毕业,家庭条件好,还说我要是没对象,跟他处肯定合适。我跟她说我已经结婚了,我男人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还是大学生,你没看见张大姨的表情,瞬间就不说话了,赶紧打岔说别的,笑死我了!”
陈墨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里满是欢喜,忍不住停下脚步,跨上自行车,单腿撑地:“上来吧,带你回家,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白菜猪肉炖粉条。”
丁秋楠乖巧地坐到后座,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后背。自行车缓缓驶离钢厂,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带着淡淡的生活气息。丁秋楠还在小声说着厂里的事,比如食堂的饭菜比分厂好吃,中午吃了红烧肉,还喝了玉米粥,陈墨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想晚上怎么跟她提买院子的事 —— 他还没准备好说辞,怕她觉得太贵,又怕她担心修缮麻烦。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厨房里传来 “叮叮当当” 的炒菜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陈墨和丁秋楠走进屋,丁秋楠放下布包,就直奔厨房:“中午醒的面应该发好了,我来揉馒头,你去生火,咱们蒸馒头,再炖个白菜猪肉粉条。”
陈墨笑着答应,走进厨房,先把蜂窝煤炉的火调大,往大锅里添了半锅水,然后拿出白菜和猪肉 —— 猪肉是早上从供销社买的,肥瘦相间,白菜是前两天买的冬储菜,新鲜水灵。丁秋楠在案板上揉面,她先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撒上点干面粉,双手用力揉搓,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偶尔有面粉沾到她的鼻尖上,像个小花猫,惹得陈墨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 丁秋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抹了把鼻尖,反而把面粉抹得更匀了,“快来帮忙把白菜洗了,我揉完馒头就切肉。”
陈墨赶紧收敛笑容,拿起白菜去水龙头下洗干净,切成块;丁秋楠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揉成圆滚滚的馒头,整齐地摆进蒸笼里。等水烧开,把蒸笼放上去,再把切好的猪肉放进炒锅里,加姜片、葱段炒出香味,然后放入白菜块翻炒,加一点酱油、盐和粉条,最后加适量的水,盖上锅盖慢慢炖 ——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了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两人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吃上了晚饭。餐桌上,蒸馒头冒着热气,白菜猪肉炖粉条香气扑鼻,丁秋楠吃得格外香,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还喝了一碗玉米粥。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的忐忑少了些,决定趁现在跟她提买院子的事。
收拾完碗筷,丁秋楠坐到缝纫机前,准备继续做沙发棉套 —— 她已经做好了一个,现在正在做第二个,浅蓝色的布料在她手里渐渐变成了棉套的形状,缝纫机 “嗡嗡” 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墨坐到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秋楠,你先停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丁秋楠停下缝纫机,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出事,是好事。” 陈墨深吸一口气,把中午跟陈琴去看院子、和富老大商量修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院子的位置、大小,到价格(1300 块),再到修缮需要的费用和时间,都详细地讲给她听,最后紧张地看着她:“媳妇,你觉得…… 咱们买这个院子怎么样?”
他以为丁秋楠会犹豫,会心疼钱,甚至会反对,毕竟 1300 块在当时是一笔巨款,修缮还要花不少钱。可没想到,丁秋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爽快地说:“我听你的,你觉得好就买,咱们手里有钱,也能承担得起。”
陈墨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服她的话,比如院子大、安静、能种花草、以后有孩子方便,结果一句都没用到。“你……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觉得贵吗?修缮还要花不少钱呢。”
丁秋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买院子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家,又不是乱花钱,贵点怎么了?现在住的四合院人多眼杂,想做点好吃的都怕别人说闲话,有了自己的独院,咱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多好啊。”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些,“而且…… 院子大了,以后能给你多生几个孩子,孩子们也有地方跑着玩,不用挤在小屋里。”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瞬间被填满了 —— 原来她早就想有个大院子,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环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媳妇,谢谢你。明天我就去街道办办手续,等明年开春,咱们就开始修院子,争取秋天就能住进去。”
“嗯!”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钱在衣柜的抽屉里,你明天自己拿,记得多带点,别不够。”
陈墨松开她,回到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 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想象着院子修好后,丁秋楠在院子里种花,小黑在院子里跑,孩子们在葡萄架下玩耍,自己在药房里配药,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幸福。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缝纫机的 “嗡嗡” 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谁啊?” 陈墨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陈墨哥,是我,何雨水。” 门外传来一个瘦小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紧张。
陈墨愣了一下 —— 何雨水是院里何大清的女儿,今年上初中,平时很少说话,更没来过他家,怎么突然找上门了?他打开门,只见何雨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手里拿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包,站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不安。
“雨水,快进来,外面冷。” 陈墨赶紧让开身子,把她让进屋,“屋里有炉子,暖和点。”
何雨水走进屋,看到丁秋楠,赶紧低下头,小声打招呼:“秋楠姐。”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活,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看着何雨水瘦小的模样,心里满是怜惜 —— 何雨水比丁建华还小一岁,却瘦得像个小学生,脸色也不好,一看就是平时没吃好。何大清不管家,整天在外边喝酒,何雨水的哥哥何雨柱也不靠谱,经常跟许大茂混在一起,这孩子在这样的家里,真是受苦了。
何雨水双手捧着水杯,暖了暖手,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陈墨:“陈墨哥,我…… 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点哽咽,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学校要交学费,还有书本费,一共五块钱,我爸不给我钱,我哥也不管我,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
陈墨心里一酸 —— 五块钱在当时不算多,可对何雨水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他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陈墨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递给何雨水:“拿着,先交学费,不够再跟我说。”
何雨水接过钱,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谢谢陈墨哥,谢谢秋楠姐,我…… 我以后会还你们的。”
“不用还,” 丁秋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她又从厨房里拿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装进何雨水的布包里,“拿着,饿了就吃,别饿着肚子上学。”
何雨水接过馒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秋楠姐,我……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拿着钱和馒头,快步走出了屋,生怕耽误他们太久。
陈墨和丁秋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都沉默了一会儿。丁秋楠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可怜了,要是没人帮她,说不定连学都上不了。”
“以后咱们多帮衬她点,” 陈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是个好姑娘,只要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有出息。”
丁秋楠点了点头,回到缝纫机前,继续做沙发棉套。客厅里的灯光柔和,缝纫机的 “嗡嗡” 声再次响起,小黑趴在炉子边,安静地睡着。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丁秋楠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 —— 有这样善良的媳妇,有即将到手的院子,还有需要帮助的邻里,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爱与希望。他知道,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那个属于他们的小院,也会成为充满幸福和回忆的家。
又过了一会儿,丁秋楠停下缝纫机,拿着做好的沙发棉套,走到陈墨面前:“你看,做好了!明天咱们把棉套套在沙发上,试试软不软和。”
陈墨接过棉套,摸了摸,厚厚的棉花,细腻的布料,做得格外精致。“真好看,比商店里卖的还舒服。” 他笑着说,“等咱们搬进新院子,你再给新沙发做几个,肯定更漂亮。”
“嗯!” 丁秋楠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还要在新院子里种点月季花,再种几棵向日葵,夏天开花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好,都听你的。” 陈墨紧紧抱住她,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明天办手续,期待明年修院子,期待未来和她一起在小院里,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直到永远。
第55章 雨水中借缝补求助 夫妻间怜弱伸援手
“雨水,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陈墨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目光落在何雨水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冻得通红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包,眼神里满是局促,一看就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来的。
何雨水把布包举起来,小心翼翼地翻到背面,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线脚松散,边缘还沾着点泥土:“陈墨哥,我…… 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家的缝纫机?书包破了,明天上学没法装书本。”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点颤抖,说完就低下头,怕被拒绝。
陈墨原本以为她有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借缝纫机补书包,忍不住笑了:“嗨,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把包给秋楠,让她帮你补,她的手艺比我好。”
丁秋楠已经走了过来,从何雨水手里接过布包,指尖拂过粗糙的粗布表面 —— 书包是深灰色的,布料厚实却硬挺,破洞周围的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来缝补的人手艺并不熟练。“这包是你自己缝的?” 她柔声问道,怕伤到小姑娘的自尊心。
何雨水赶紧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不是的秋楠姐,我缝不好这么大的洞,这是一大妈之前帮我缝的。我刚才本来想找她,可想起一大妈怀孕了,晚上需要休息,怕打扰她,才来麻烦你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给你添麻烦了,秋楠姐。”
“傻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 丁秋楠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一大妈现在怀着孕,身子沉,不方便做针线活,以后你有缝补的活,自己做不了的,就拿过来找我,别客气。” 她拉着何雨水走到缝纫机前,让她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深灰色的线,“你看这线的颜色,跟你书包差不多,补完基本看不出来。”
何雨水看着丁秋楠熟练地穿针引线,眼睛里满是羡慕,小声说:“秋楠姐,你真好,比我哥还好。”
这时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颗水果糖 —— 是下午从供销社买的,用透明糖纸包着,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他走到何雨水面前,递了过去:“雨水,拿着,吃颗糖。”
何雨水赶紧站起来,双手往后背,一个劲地摇头:“陈墨哥,不用了,我不吃糖,谢谢您。” 她长这么大,很少能吃到水果糖,只有过年的时候,一大妈才会给她一颗,心里虽然渴望,却不敢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拿着吧,就是颗糖,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丁秋楠在旁边劝道,“你陈墨哥特意给你拿的,别辜负他的心意。”
陈墨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温和:“拿着吧,甜丝丝的,好吃。”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冻得发红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紧紧攥在手心,小声说:“谢谢陈墨哥。”
“不客气。” 陈墨看着她紧绷的肩膀,随口问道,“雨水,你吃晚饭了吗?这么晚了,别饿着肚子。”
“我吃过了,陈墨哥。” 何雨水的话音刚落,肚子就 “咕噜” 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小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丁秋楠给陈墨递了个眼色,陈墨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丁秋楠拉着何雨水坐下,笑着说:“别不好意思,肯定是下午上课累了,饿也正常。你陈墨哥去给你热饭,咱们边等边看我补书包,好不好?”
何雨水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厨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感激 —— 自从爸爸何大清走后,哥哥何雨柱很少管她,饿肚子是常有的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她。
陈墨走进厨房,看到蜂窝煤炉的火还没灭,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炉子上的水壶还温着。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把火调大,然后打开碗柜,里面放着晚上剩下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和两个馒头。他没重新炒菜,直接把碗放到炉子上热着,又把另一个炉子的火也调大,塞到通往卧室的烟囱下面 —— 晚上气温低,丁秋楠体寒,得让卧室也暖和点。
饭菜很快就热好了,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厨房。陈墨端着饭菜,放到客厅的餐桌上,对着何雨水说:“雨水,过来吃饭吧,没什么好菜,就是晚上剩下的,你凑活着吃点,垫垫肚子。让你秋楠姐继续补书包,不用等她。”
何雨水看了看丁秋楠,又看了看陈墨,小声说了句 “谢谢”,才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粉条和白菜也往嘴里塞,动作快却不粗鲁,显然是饿坏了。陈墨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眼神却没在书页上 —— 他知道何雨水每个月有 25 斤定量粮,按理说够吃了,可她却瘦得像根豆芽,肯定是何雨柱没好好照顾她。
何雨柱在轧钢厂当工人,工资不算低,却整天在外边喝酒,很少回家做饭,有时候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别说给何雨水做饭,就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以前一大妈还能帮衬着,给何雨水留点饭,可现在一大妈怀了孕,还是大龄孕妇,每天照顾后院的聋老太太就够累了,根本顾不上何雨水。想到这里,陈墨忍不住叹了口气 —— 这小姑娘,真是太可怜了。
没一会儿,何雨水就把饭菜吃完了,馒头和粉条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舔了。她没等陈墨开口,就端起碗和盘子,快步跑到院里的公共水池边,用凉水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又擦干水珠,才端回来放到厨房的碗柜里。
等她回到客厅,丁秋楠已经把书包补好了 —— 深灰色的线沿着破洞缝了一圈,针脚细密整齐,跟原来的布料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补过的痕迹。“雨水,你看,补好了,跟新的一样。” 丁秋楠把书包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何雨水接过书包,翻来覆去地看,眼睛渐渐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秋楠姐,您补得真好,比一大妈补的还好看。谢谢您,也谢谢陈墨哥。” 说完,她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丁秋楠赶紧把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头:“都是邻里邻居的,不用这么客气。雨水,以后要是家里没粮了,或者没人给你做饭,等我和你陈墨哥下班回来,你就来家里吃,别饿着自己。”
何雨水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小声说:“秋楠姐,我会做饭的,就是…… 就是今天回来发现粮本上的粮吃完了,我也没钱买,才没做成饭。”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哭别哭,” 丁秋楠赶紧给她擦眼泪,“以后没钱买粮了,就跟我说,我给你拿。快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谢谢秋楠姐,谢谢陈墨哥。” 何雨水又道了一次谢,才拿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就看到小黑在门口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用爪子扒门,尾巴夹在腿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小黑这是想上厕所了。” 陈墨笑着说,“这小家伙真聪明,就教了一次,就记住不在家里大小便了。”
丁秋楠走过来,用脚尖逗了逗小黑,小黑立刻抬起头,对着她 “汪” 了两声,尾巴也摇了起来。“行了,别逗它了,你看它都急坏了,赶紧带它出去吧。”
陈墨弯腰把小黑抱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先上楼洗漱,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抱着小黑往院外走 —— 小黑在他怀里乖得很,等到了路边的草丛,才赶紧跳下来,解决完生理需求,又乖乖地跑回陈墨脚边,等着被抱回去。
回到家,两人洗漱完毕,就上了二楼卧室。丁秋楠缩在陈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又想起了何雨水,忍不住问道:“陈墨,何雨水的爸爸何大清,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啊?我听院里人说,他以前还是我们钢厂的厨师班长,怎么好好的工作不要,连孩子都不管了?”
“老何以前确实是钢厂的厨师班长,手艺还不错,” 陈墨想了想,回忆起院里老人说的话,“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在大学里读书呢。不过听三大爷阎埠贵说,老何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何雨柱兄妹俩打,就跟着一个寡妇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跟着寡妇走?还连孩子都不要?” 丁秋楠很惊讶,她无法理解这种做法,“就算夫妻感情不好,孩子总是自己的吧,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陈墨的声音低沉了些,“我有一次跟三大爷闲聊,他说何雨柱兄妹俩以前去找过何大清,可何大清连面都不见,还让别人带话,让他们别再找他。三大爷还说,听别人说,何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老何是怕被牵连,才偷偷跑的。”
“成分有问题?” 丁秋楠更惊讶了,这个年代,成分问题可是天大的事,轻则影响工作,重则会被批斗,“可何雨柱一直说他们家是贫农成分啊,怎么会有问题?”
“他那是瞎编的。” 陈墨冷笑了一声,“你想想,何家从民国时期就是城里人,何大清一直在城里给人做饭,户籍也一直在四九城,解放后定成分的时候,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是贫农,最多算手工艺者,跟给咱们修房子的富老大一样。何雨柱怕成分影响他在厂里的工作,才一直对外说自己是贫农,连何雨水都瞒着。”
“原来还有这事……” 丁秋楠恍然大悟,心里对何雨水更怜惜了,“那何雨水也太可怜了,爸爸不管,哥哥又不靠谱,还得瞒着成分的事,真是太难了。”
“没办法,这年代就是这样。” 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变得温柔,“不过咱们以后多帮衬她点,让她能安心读书,等她长大了,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低头在丁秋楠耳边小声说,“好了,媳妇,长夜漫漫,咱们别总聊别人家的事了,做点咱们自己的事,好不好?”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推了推他:“别闹,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睡觉。”
陈墨却没听她的,伸手按灭了床头的灯,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上班也不耽误咱们……”
丁秋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墨的吻堵住了。卧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柔软的被子上,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是满足 —— 有丁秋楠这样善良的媳妇,有需要帮助的邻里,还有即将到手的小院,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爱与希望。他知道,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不仅能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还能帮衬身边需要帮助的人,让这份温暖,在四合院里慢慢传递下去,让每一个像何雨水这样的孩子,都能感受到来自邻里的善意,都能在艰难的日子里,找到一点温暖的光。
第二天一早,陈墨醒来的时候,丁秋楠还在睡梦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轻轻起床,下楼给小黑添了点稀饭,又开始准备早饭 —— 今天要去街道办办院子的手续,得早点出门。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陈墨的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今天过后,那个属于他们的小院,就真的要开始筹备了,而未来的幸福生活,也将从这个小院开始,一点点展开,像一幅慢慢铺陈的画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第56章 护妻缓痛办院手续 医院突遇评级考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墨醒来时,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睁开眼一看,丁秋楠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胸口,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温热。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满是柔软。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离上班还早,他小心翼翼地将丁秋楠抱到旁边的枕头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穿好衣服下楼,小黑已经在门口转来转去,看到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裤腿。“走,带你出去跑一圈。” 陈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一人一狗沿着胡同慢跑 ——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胡同里的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油条的香味、豆汁的酸味飘满街道,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提着菜篮走过,笑着跟他打招呼。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墨在早点摊前停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又额外多买了一根油条 —— 丁秋楠喜欢吃刚炸好的油条,酥脆可口。提着早点回家时,丁秋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脸色却有些苍白,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看到他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没力气起身。
“怎么了?肚子疼了?” 陈墨赶紧放下早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 不烫,再看她捂着小腹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是不是快来事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嗯,早上起来就开始疼,坐着都不舒服。” 她每次来月经前两天,都会痛经,疼得厉害时连站都站不稳,以前只能靠喝红糖水硬扛,自从跟了陈墨,才有了缓解的办法。
陈墨没多说,转身去厨房洗了手,又从医药箱里拿出针灸针 —— 这是他特意为丁秋楠准备的,针身细而长,经过严格消毒。“躺到沙发上,我给你扎几针,很快就不疼了。” 他扶着丁秋楠躺下,让她放松身体,然后找准她小腹上的 “关元”“气海” 两个穴位,快速进针,手法娴熟,丁秋楠几乎没感觉到疼痛。
“忍一下,很快就好。” 陈墨轻轻捻转针柄,眼神专注 —— 他目前还没有根治痛经的办法,只能通过针灸疏通经络,缓解疼痛。大概五分钟后,丁秋楠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色也好看了些,她小声说:“好多了,肚子不那么胀了。”
陈墨又留针十分钟,才缓缓起针,用酒精棉片擦拭针孔。接着,他走进厨房,从糖罐里舀了两勺红糖,用开水冲了一杯红糖水,递到丁秋楠手里:“喝点这个,虽然没什么大用处,暖暖肚子也好。”
丁秋楠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热的红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暖暖的。“还是你厉害,比喝药管用多了。” 她笑着说,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之前的无精打采一扫而空。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油条酥脆,豆汁醇厚,丁秋楠吃了一根油条,喝了半碗豆汁,又吃了个鸡蛋,才感觉彻底缓过来。“我得先走了,总厂离得远,晚了怕迟到。” 她收拾好碗筷,拿起自行车钥匙,跟陈墨道别。
“路上慢点,要是肚子疼就别硬撑,给我打电话。” 陈墨叮嘱道,看着她骑车离开,才开始收拾家里 —— 把碗洗干净,给小黑添了稀饭和切碎的午餐肉,又从衣柜里取出 1300 块钱,用布包好揣在怀里,打算今天抽空去街道办把院子的手续办了。
收拾完,陈墨锁好门,骑车往协和医院去。到了医院,他先去中医科主任梁明远的办公室打招呼:“梁主任,早!我昨天请了一天假,今天来销假。”
梁明远正在看病历,抬头笑着说:“小墨来了?昨天的事处理完了?快坐,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墨刚坐下,又想起还没去院办销假,赶紧说:“主任,我先去院办销个假,回来再听您说。”
“行,快去快回。” 梁明远摆了摆手。
陈墨到院办销完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同事罗启成已经把卫生打扫好了 —— 桌子擦得锃亮,地面拖得干净,连他桌上的书都摆得整整齐齐。“罗大夫,来这么早?” 陈墨笑着打招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昨天结婚,喜糖还没给你呢。”
“恭喜恭喜!” 罗启成接过糖,脸上满是笑意,“我也是刚到,想着早点打扫完卫生,能多看会书。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评级考核了,这可是关系到工资,压力大啊。”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中医诊断学》,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陈墨坐下,跟他闲聊了几句:“你基础扎实,肯定能过。对了,隔壁下乡的那两位大夫回来了吗?”
“还没呢,听说还要再待半个月。” 罗启成叹了口气,“现在科里就咱们俩忙,等他们回来就能轻松点了。”
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早上没什么病人,跟梁明远打了个招呼:“主任,我去趟街道办,办点私事,中午之前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 梁明远知道他要办院子的事,也没多问。
陈墨骑车来到街道办,直接找到陈琴的办公室。“姐,我来办手续,钱带来了。” 他把布包递过去,里面是 1300 块钱,整整齐齐地用橡皮筋捆着。
陈琴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确认数额没错,才问道:“秋楠同意了?没跟你闹意见?”
“同意了,她觉得买院子是好事,还说以后能种点花。” 陈墨笑着说,“对了,姐夫那边……”
“我昨天跟你姐夫王建军说了,他也觉得这院子值得买。” 陈琴打断他,“他还说,你收拾院子的时候缺什么材料,跟他说,他在粮食局认识不少人,能帮你找平价的。你打算找谁来修?”
“找了富老大,就是上次帮我修屋顶的那个工匠,他以前去看过那个院子,知道怎么修。” 陈墨说道,“我昨天跟他聊了,他说开春就能动工,材料他也能帮忙找。”
“富老大的手艺不错,靠谱。” 陈琴点了点头,“手续我今天就能帮你办,地契和房契要等明天才能拿到,你明后天过来取就行。”
“谢谢姐!” 陈墨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医院了,中午还要上班。”
“去吧,路上小心。” 陈琴送他到门口,又叮嘱道,“院子的事有不懂的就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陈墨回到医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刚进办公室,罗启成就赶紧说:“陈大夫,主任刚才找你,让你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哦?什么事?” 陈墨有些纳闷 —— 早上走的时候跟梁明远打过招呼,也没说有急事啊。他心里嘀咕着,快步走到梁明远的办公室。
“小墨,坐。” 梁明远指了指桌前的凳子,语气严肃,“刚院办来通知,让你今年参加中级职称的评级考核。”
陈墨愣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主任,是不是搞错了?我参加工作才两年,中级职称要求工作满五年才能考,年限不够啊!”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院办通知错了,特意去张副院长那问了。” 梁明远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张副院长说没错,就是让你参加,说是上面有领导打过招呼,破格让你考。我叫你过来,就是让你赶紧准备,多看看专业书,别掉以轻心。”
陈墨晕晕乎乎地跟梁明远道别,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烟点了一根,心里满是疑惑 —— 谁会帮他打招呼?姐夫王建军?不可能,他是粮食局副局长,跟卫生系统不熟,而且破格评级比调动工作难多了,他没这个能力。王叔叔?就是之前帮过他的老领导,前段时间还写信说在海南岛种地,信里没提这事,而且王叔叔向来不搞特殊化,不会做这种事。
等等,陈主任!陈墨突然想起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 —— 上次他帮陈国栋调理过身体,陈国栋还说过有需要可以找他。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卫生系统破格安排评级考核。想明白这一点,陈墨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也不再纠结 —— 他有重生的记忆,中医理论和临床经验比很多老大夫都丰富,别说中级职称,就算是高级职称,他也有信心拿下。
回到办公室,陈墨拿出《中医内科学》,认真看了起来。罗启成看到他突然用功,好奇地问:“陈大夫,你也准备考核?”
“嗯,院办通知我参加今年的中级考核。” 陈墨笑着说。
“中级?” 罗启成惊呆了,“你才工作两年啊!这也太厉害了!” 他心里既羡慕又佩服,觉得陈墨真是运气好,还有真本事。
接下来的一上午,陈墨忙得不可开交 —— 有病人来就诊,他就认真问诊、开方、针灸;没病人的时候,就抓紧时间看书,巩固中医理论知识。中午吃饭时,他特意去医院附近的小饭馆,打包了两份肉菜 ——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肉丝,打算晚上给丁秋楠补补身体,她马上就要来月经,需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下午下班,陈墨提着饭盒,骑车往四合院去。刚进胡同,就闻到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 —— 有的在炒白菜,有的在炖土豆,还有的在蒸馒头,热闹得很。院里的三大爷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抽烟,看到他进来,赶紧打招呼:“小墨下班了?今天回来挺早啊。”
“三大爷早!” 陈墨笑着停下车,“我今天没加班,早点回来给秋楠做饭。您也刚回来?”
“是啊,刚进门,抽根烟歇会儿。” 阎埠贵弹了弹烟灰,好奇地问,“听说你要买房?还是个独院?”
“您消息真灵通。” 陈墨笑了,“昨天跟我姐去看了,打算今天办手续,开春修修就能住了。”
“好啊!独院住着舒服,安静。” 阎埠贵点了点头,“修院子的时候要是缺人手,跟我说,我让我家三个小子帮你搭把手。”
“谢谢您,三大爷,到时候肯定麻烦您。” 陈墨又跟他聊了几句,才推着车往家走。
回到家,陈墨先打开门,把小黑放出去 —— 小黑现在已经能自己过门槛了,每次出去都会自己在院外的草丛解决卫生问题,不用他操心。然后他走进厨房,把蜂窝煤炉的火调大,往锅里倒了米,加了水,开始蒸米饭;又从菜篮里拿出一颗白菜,洗干净切成丝,打算炒个醋溜白菜,搭配打包的肉菜。
一切准备就绪,陈墨坐在沙发上等着丁秋楠回来,小黑也乖乖地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他的手。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丁秋楠的声音:“小黑!你怎么在这?”
陈墨赶紧起身,看到丁秋楠推着自行车进来,小黑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尾巴摇得飞快,还时不时 “汪” 两声,显得格外兴奋。“你回来啦!” 陈墨走过去,接过她的布包,“小黑今天还去接你了?”
“是啊!” 丁秋楠脸上满是惊喜,“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小黑在那等着,看到我就跑过来,小尾巴摇得可欢了,比你还积极!”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说:“这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也不知道到底几个月了,这几天一天一个样,之前还走不稳,现在都能跑了。”
“肯定是你喂得好!” 丁秋楠说着,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红烧肉和炒肉丝,眼睛一亮,“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肉菜?”
“你不是快来事了吗?给你补补身体。” 陈墨从锅里盛出蒸好的米饭,“快洗手吃饭,菜还热着。”
丁秋楠洗完手,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好吃得眯起眼睛:“太好吃了!比食堂做的还香!” 她又夹了一筷子炒肉丝,送到陈墨嘴边,“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陈墨张嘴咬住,心里满是幸福。小黑趴在桌下,看着他们吃饭,时不时发出 “哼唧” 声,丁秋楠夹了一块没放调料的肉,切碎了喂给它,小黑吃得飞快,尾巴摇得更欢了。
吃完饭,丁秋楠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说:“吃得好饱,今天的肉太香了。” 她看着陈墨收拾碗筷,又想起早上的痛经,小声说:“谢谢你,陈墨,每次我肚子疼,你都能帮我缓解。”
“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洗完碗,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以后我会研究个方子,争取把你的痛经根治了,让你不用再遭罪。”
“嗯!”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依赖。小黑趴在他们脚边,安静地睡着,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蜂窝煤炉的火噼啪作响,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既期待又踏实 —— 期待着院子修好后的新生活,也踏实于现在的幸福。他知道,不管是评级考核,还是修院子,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所有的事都会顺利解决,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充满爱与希望。
第二天一早,陈墨去街道办取回了地契和房契 —— 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 “北京市房地产所有证”,翻开里面,写着他和丁秋楠的名字,房屋地址是 “东四胡同 17 号”。他拿着地契和房契,心里满是激动,这意味着,那个独院,正式属于他们了。
回到医院,陈墨把地契和房契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开始认真准备评级考核 —— 他拿出所有的专业书,制定了复习计划,每天除了看病,就抓紧时间看书、做笔记,罗启成看到他这么努力,也受到了鼓舞,学习更认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丁秋楠的痛经缓解了,院子的修缮方案也和富老大定好了,评级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墨的生活充实而有序,每一步都朝着幸福的方向前进,他知道,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57章 饭间拌嘴议考核 夜遇东旭还粮米
丁秋楠见陈墨撸起袖子要炒菜,赶紧放下手里的布块,洗手擦干,快步走过去把他往旁边推:“你歇着去,我来炒!你买的肉菜够油腻了,白菜得清淡点,我炒得合你口味。”
陈墨笑着往后退了退,靠在厨房门框上:“谁炒不一样?就一棵白菜,随便扒拉两下就行。我从饭店打包了红烧肉和炒肉丝,热一热就好,米饭也快蒸透了。” 说着,他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两个铝制饭盒,饭盒上还印着 “协和医院” 的字样,是他平时带饭用的。
丁秋楠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油光锃亮,块头还不小,炒肉丝里的肉也放得足,忍不住嗔怪道:“你呀,就知道嘴馋!这俩肉菜得花不少钱吧?照你这么造,再多积蓄也不够霍霍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动作麻利地把饭盒放进蒸锅 —— 知道陈墨是心疼她快来事,想让她补补,心里其实暖暖的。
陈墨一听就乐了,凑到她身边,故意逗她:“媳妇,你忘了?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管着,我要是不会过日子,能攒下买院子的钱?全院里,除了三大爷会算计,谁能比我节省?” 他故意不提系统签到的事 —— 要是靠医院的工资,别说买院子,连顿顿吃肉都难,可这话不能跟丁秋楠说,只能藏在心里。
丁秋楠被他逗得 “噗嗤” 笑出声,手里的锅铲都晃了晃:“行,算你厉害!我男人最有本事、最会过日子,满意了吧?” 前半句说得认真,后半句却带着调侃,眼神里满是笑意。
陈墨刚还挺得意,一听后半句就知道她在编排自己,故意板起脸:“合着我好心给你买肉补身体,还落不着好?早知道我就自己吃了,让你啃白菜。”
“别闹,菜要糊了!” 丁秋楠赶紧把注意力转回到锅里,白菜在热油里 “滋滋” 作响,撒上点盐和醋,瞬间飘出清香。她快速翻炒了几下,把白菜盛出来,又把蒸热的肉菜端上桌,米饭也刚好蒸好,颗粒分明,冒着热气。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丁秋楠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适中,忍不住点头:“这饭店的手艺确实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喜欢下次再给你买。” 陈墨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肉丝,“对了,跟你说个事,院里通知我下个月参加中级职称考核,破格的,说是上面有领导打招呼。”
丁秋楠手里的筷子顿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破格?不是说要工作满五年才能考中级吗?你才工作两年啊,怎么能提前?” 她知道职称考核的规矩,院里不少老大夫熬了五六年才评上中级,陈墨这也太突然了。
陈墨边吃饭边解释:“我猜是陈国栋主任帮的忙。上次我给他调理过身体,他知道我爸妈和他老旅长是过命的交情,可能是想帮我一把。” 他没说太多细节,怕丁秋楠担心 “走后门” 的事,只捡关键的讲。
丁秋楠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陈主任真是个好人,以后咱们得好好谢谢他。不过你也得抓紧复习,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放心吧,这点考核难不倒我。” 陈墨信心满满 —— 他有重生的中医知识储备,别说中级,就算是高级职称的考题,他也能应对。
同一时间,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的家里,气氛也格外热闹。陈国栋的妻子刘素娥正收拾着餐桌,忍不住问道:“你真给卫生系统打招呼,让陈墨提前考中级?就因为他跟老旅长有关系?值得吗?落个‘走后门’的名声多不好。”
陈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语气却很笃定:“老旅长这辈子就惦记着陈墨这孩子,他爸妈牺牲后,老旅长不管去哪,每个月都给陈墨写信,比亲儿子还上心。我帮陈墨一把,既是给老旅长长脸,也是看中这孩子的医术 —— 上次我那老毛病,多少大夫都没治好,他几副药就缓解了,是块好料,早评上职称,也能多给人看病。”
刘素娥听完,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这么说,这孩子不仅有本事,还跟老旅长有关系?早知道当初我就托人问问,把他介绍给咱们家丫头多好!咱们丫头也到谈对象的年纪了,要是能嫁个这么靠谱的,我也放心。”
陈国栋这才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人家都结婚了,你别瞎琢磨了。这话以后别在孩子面前说,免得让人笑话。”
“我知道,就是觉得可惜嘛。” 刘素娥叹了口气,“行了,你的事我不管,以后给丫头找对象,可得找个像陈墨这样有本事、人品好的。”
陈国栋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看报纸,心里却想着 —— 陈墨这孩子前途无量,以后说不定能帮上老旅长更多忙,现在帮他一把,不亏。
这边陈墨和丁秋楠已经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书,小黑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裤腿。突然,陈墨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丁秋楠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秋楠,你快来事了,我想问问,用医院的药棉卷垫着,会不会比布带子方便点?药棉吸水好,还干净。”
丁秋楠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转过身,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她平时连跟陈墨聊这个话题都觉得害羞,更别说讨论 “药棉当卫生用品” 这种事了。“你……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陈墨抓了抓头发,觉得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不是怕你用布带子不舒服嘛,垫纸又容易漏,药棉多方便,薄了可以多叠几层。明天我去医院试试,要是能用,给你带点回来,比你现在用的干净多了。”
丁秋楠的脸更红了,赶紧转过身,假装洗碗,声音含糊:“我……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心里却在琢磨 —— 药棉确实比布带子干净,可医院的药棉是给病人用的,能随便拿吗?而且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要是被同事看到,多丢人。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都结婚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点事有什么好脸红的。他摇了摇头,没再追问,继续看手里的《中医方剂学》—— 下个月就要考核,得抓紧时间复习。
刚看了没几页,就听见小黑 “汪汪” 叫了起来,声音急促。陈墨低头一看,小黑跑到门口,对着门又叫了两声,尾巴绷得直直的,像是在提醒他有人来。他刚想喊小黑回来,就听见 “咚咚” 的敲门声,心里忍不住惊讶 —— 这小家伙才养了几天,竟然会看门了,还挺机灵。
“谁啊?” 陈墨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
“小墨,是我,贾东旭。” 门外传来贾东旭的声音,带着点局促。
陈墨有点纳闷 —— 贾东旭平时晚上很少出门,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他走过去打开门,小黑立刻扑到门口,对着贾东旭又叫了起来,龇着小牙,样子还挺凶。
“小黑,闭嘴!别叫了!” 陈墨用脚轻轻把小黑扒拉到一边,又对着门外的贾东旭笑着说,“东旭哥,快进来坐,外面冷。”
贾东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看到小黑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家这小狗真厉害,才这么点大就会看门了。不了,我不进去了,就是来给你还粮的 —— 之前借了你家十斤白面,拖到现在才还,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着,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袋子沉甸甸的,上面还沾着点面粉。
陈墨赶紧接过布袋子,入手沉甸甸的,知道里面不止十斤 —— 贾东旭实诚,肯定多装了点,想弥补拖了这么久的愧疚。“东旭哥,你太客气了!不就是十斤面吗?晚几天还没事,谁家没个难处?” 他把布袋子提在手里,又往屋里让,“快进来坐会儿,我把袋子腾出来给你,顺便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不用,我就在门口等就行,家里还有事,淮茹还等着我回去看孩子呢。” 贾东旭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歉意,“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三个孩子要养,就我一个人的定量粮,前段时间实在周转不开,才拖到现在,让你笑话了。”
丁秋楠听到声音,也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打招呼:“贾大哥,淮茹嫂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好久没跟她聊天了。”
“你嫂子在家看小的呢,那丫头现在正是黏人的时候,走不开。” 贾东旭提到孩子,脸上露出笑容,“等过两天不忙了,让她带着孩子去你家坐坐,跟你学学做针线活。”
“好啊,随时欢迎。” 丁秋楠点点头,看着贾东旭冻得发红的手,忍不住说道,“外面冷,你要是不进来,就早点回去吧,别冻着了。”
陈墨提着布袋子走进厨房,找了个空盆,把面粉倒进去 —— 果然多了两斤,足有十二斤。他把空袋子洗了洗,擦干水分,走出来递给贾东旭:“东旭哥,袋子给你,下次要是有难处,别客气,跟我说一声就行。”
贾东旭接过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转身往中院走。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关上门,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说:“你这小东西,还真会看门!没白养你,给你加餐!” 说完,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午餐肉,切碎了拌在稀饭里,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跑过去,“吭哧吭哧” 吃了起来,时不时抬头看陈墨一眼,像是在道谢。丁秋楠也走过来,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 “哼唧” 声。
“没想到小黑这么聪明,才几天就会看门了。” 丁秋楠笑着说,眼神里满是喜欢。
“可不是嘛,比某些人还机灵。” 陈墨故意调侃她,指的是她刚才聊药棉时害羞的样子。
丁秋楠脸一红,伸手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对了,贾大哥说他家就他一个人的定量粮,要养五口人,这粮食够吃吗?” 她想起刚才贾东旭窘迫的样子,心里有点担心。
陈墨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无奈:“哪够吃啊?贾东旭一个月 28 斤定量粮,秦淮茹和三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定量,全靠贾东旭的粮票过日子。平时也就勉强饿不着,遇到孩子生病或者家里来客,就得借粮,院里不少人都借过给他。”
“那也太不容易了。” 丁秋楠皱起眉,“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吧?秦淮茹平时也没什么收入,怎么过啊?”
“还能怎么过?省着过呗。” 陈墨解释道,“秦淮茹平时会做点针线活,给院里人补补衣服,换点粮票;一大妈偶尔会给他们留点饭,三大爷也会借点粮给他们,不过得算利息;有时候秦淮茹还会去菜市场捡点别人不要的菜叶,回来煮煮当菜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就勉强维持。”
丁秋楠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真是太可怜了,三个孩子多遭罪啊。以后咱们要是有多余的粮票,就给他们送点吧,别让孩子饿着。”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墨握住她的手,“不过也不能总帮,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 贾东旭在厂里好好干,说不定能涨工资,秦淮茹也可以去街道办找个临时工,多少能补贴点家用。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丁秋楠点了点头,觉得陈墨说得有道理。她站起身,走到缝纫机前,拿起没做完的沙发棉套,继续干活。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缝纫机的 “嗡嗡” 声、小黑的吃食声,还有陈墨翻书的声音,温馨而平和。
陈墨看着丁秋楠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样善良的媳妇,有懂事的小黑,还有即将到手的院子,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希望。他拿起书,继续复习中级考核的内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中级职称,多挣点工资,让丁秋楠过上更好的日子,也能多帮衬像贾东旭家这样有困难的邻里。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丁秋楠把沙发棉套收好,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马上就睡。” 陈墨放下书,和丁秋楠一起洗漱完毕,上了二楼卧室。丁秋楠缩在陈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墨抱着她,却没睡着 —— 心里想着中级考核的事,想着院子的修缮方案,想着贾东旭家的困境,还有丁秋楠快来事需要药棉的事。他在心里一一规划:明天去医院问问药棉能不能拿,顺便跟梁主任请教考核的重点;周末去跟富老大敲定修缮的材料清单;要是有多余的粮票,给贾东旭家送点过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轻轻吻了吻丁秋楠的额头,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着考核顺利通过,期待着院子早日修好,期待着和丁秋楠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让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和希望。
第二天一早,陈墨醒得很早,丁秋楠还在睡梦中。他小心翼翼地起床,下楼给小黑添了稀饭,又做了早饭 —— 小米粥和鸡蛋,然后才去医院上班。到了医院,他先去药房问护士:“能不能拿点药棉?我媳妇快来事了,想用这个试试,比布带子干净。”
护士是个老大姐,知道他为人正直,笑着说:“行,给你拿点,别多拿,这是公家的东西,省着点用。” 她给了陈墨一包药棉,足有二十卷,还叮嘱道,“用的时候多叠几层,别漏了。”
陈墨连声道谢,把药棉放进抽屉里,想着晚上带回家给丁秋楠,她肯定会高兴。然后他拿出专业书,开始复习考核内容,罗启成看到他这么努力,也跟着认真起来,办公室里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墨一边忙着看病,一边复习考核内容,偶尔还会去街道办问问院子的事,给贾东旭家送点粮票。丁秋楠也在钢厂适应得越来越好,和同事相处融洽,还学会了做新的针线活。小黑也越来越聪明,不仅会看门,还会跟着陈墨去院子角落解决卫生问题,成了院里的 “小明星”。
所有人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陈墨知道,只要他和丁秋楠一起努力,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院子里的春天一样,充满生机和希望,所有的美好,都会如期而至。
第58章 喜获房契启新院 突接通知赴王叔宴
“不够吃的话,有人会去鸽子市买粮。” 陈墨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平淡 —— 他知道鸽子市的存在,却从没去过,毕竟家里不缺粮,犯不着冒风险。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针线,眼睛里满是好奇:“鸽子市还能买粮食?我还以为只能买到肉、鸡、鸡蛋这些稀罕物呢。” 她从小在干部家庭长大,家里四个人都有定量粮票,从没为粮食发过愁,对 “鸽子市” 的印象,只停留在偶尔听邻居说 “能买到紧俏货” 的层面。
陈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随即反应过来 —— 丁秋楠以前根本不用操心粮食问题,不知道也正常。他放下书,耐心解释:“鸽子市能买的东西多着呢,粮食、布匹、煤球,甚至连粮票、布票这些票据,都有人偷偷倒卖。不过买粮食还好,就算被抓到,也就是批评教育、没收东西;要是倒卖票据,那可是大事,严重的要坐牢。”
“那你去过鸽子市吗?” 丁秋楠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里带着担忧 —— 她怕陈墨为了省钱,去那种地方冒险。
“我去那干嘛?”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咱家粮票够吃,肉票、布票也不缺,犯不着去冒那个险。我都是听院里三大爷说的,他去过几次,买过些便宜的红薯干。”
两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小黑趴在脚边打盹,客厅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眼看快到十点,丁秋楠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陈墨点点头,和她一起洗漱完毕,上了二楼卧室 —— 被窝里早就被陈墨用热水袋焐得暖暖的,丁秋楠缩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到医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科药房跑。他记得昨天跟丁秋楠聊起 “药棉当卫生用品” 的事,今天特意来试试效果。外科的护士张姐是他的老熟人,看到他进来,笑着打趣:“陈大夫,今天怎么有空来外科药房?是来借药,还是来‘蹭’东西?”
“张姐,跟您借点药棉卷,我媳妇快来事了,想试试用这个,比布带子干净。”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递过去一根烟,“您放心,就借一点,不白拿。”
张姐接过烟,从柜子里拿出一捆药棉卷 —— 白色的棉卷裹在硬纸筒上,蓬松柔软,吸水性看着就好。“拿去吧,这东西不值钱,不过你可得跟你媳妇说,用的时候多叠几层,不然不顶用。” 她又多拿了两卷,塞进陈墨手里,“给你凑十卷,够她用一阵子了。这玩意对外不卖,也就你是医院的人,换别人来,我可不敢给。”
“太谢谢您了,张姐!” 陈墨连声道谢,拿着药棉卷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拿出一卷药棉,小心翼翼地展开 —— 棉卷薄薄的,展开后有半米长。他试着叠了四层,用手按了按,厚度刚好,吸水性也不错,心里暗暗高兴:这样丁秋楠用着肯定方便,脏了直接扔,比洗布带子省事多了。
只是当他看到药棉卷的价格标签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 一卷就要一块钱,十卷就是十块,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他赶紧把标签撕下来,心想:回去可不能跟丁秋楠说价格,不然又要被她念叨 “乱花钱”。
天冷了,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中医科的诊室里,每天都挤满了患者 —— 有咳嗽发烧的,有关节疼的,还有来调理身体的。陈墨从早忙到晚,中间还被内科叫去参加了两次会诊。现在中医科的院内会诊,只要陈墨在,梁明远主任基本都让他去,另外几个大夫也乐得多些时间看书、休息,陈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科室里的 “顶梁柱”。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墨正整理病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琴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墨,出来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显然是特意绕路过来的。
陈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陈琴从信封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还有一串铜钥匙,递到他手里:“这是东四胡同那个院子的地契、房契,钥匙也给你。你现在就可以叫富老大动工了,缺什么材料,直接找你姐夫王建军,他认识物资局的人,能弄到平价的。”
陈墨接过纸和钥匙,手指触到地契上烫金的 “北京市房地产所有证” 字样,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他展开地契,上面清晰地写着 “产权人:陈墨、丁秋楠”,地址是 “东四胡同 17 号”,还有街道办和区里的红色公章,盖得清清楚楚。“姐,您真是我亲姐!”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伸手想抱陈琴,又赶紧收回手 —— 怕被同事看到笑话。
“少跟我来这套!” 陈琴笑着打了他一下,语气却满是疼惜,“地契和房契一定要保管好,丢了补办可麻烦了。富老大动工的时候,你多去盯着点,别让他偷工减料。”
“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天天去看。” 陈墨把地契、房契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拍了拍 —— 生怕掉了,“姐,您进来坐会儿,喝杯水再走?”
“不了,都快六点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姐夫还等着我做饭呢。” 陈琴推着自行车,又叮嘱道,“周末休息的时候,带上秋楠来家里吃饭,你姐夫买了只鸡,给你们补补。”
“好!我一定带秋楠去!” 陈墨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外,才转身回办公室 ——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下班,把地契拿给丁秋楠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清晨的胡同里,已经有了年味 ——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路边放着小鞭炮,“噼里啪啦” 的响声,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丁秋楠穿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戴着栽绒棉帽,手里攥着自行车钥匙,准备出门上班。陈墨跟在她身后,像个 “老妈妈” 一样反复叮嘱:“路上骑慢点,昨天刚下过雪,路面滑,别着急,迟到了也没事。”
前两天丁秋楠骑车时,因为路面结冰摔了一跤 —— 幸好冬天穿得厚,只擦破了点皮,却把陈墨心疼坏了。这两天只要丁秋楠骑自行车,他就跟在后面念叨,丁秋楠既感动又觉得好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小心的。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陈墨站在院门口,看着丁秋楠骑车走远,才转身喊:“小黑,回来!”—— 现在丁秋楠只要出门,小黑就会追着自行车跑,一直送到胡同口,看着她转弯才肯回来。陈墨每天上班时,都会把小黑关在家里,怕它跑丢;下班回来打开门,小黑第一时间就会冲到院门口,蹲在那里等丁秋楠,直到她回来才肯进屋。
小黑摇着尾巴跑回来,用头蹭了蹭陈墨的裤腿。陈墨摸了摸它的头,转身进了屋 —— 他今天上班打算走路去,一是天冷想活动活动,二是自行车让丁秋楠骑走了,自己走着也自在。
来到协和医院中医科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到罗启成正在收拾东西。“陈大夫,早!” 罗启成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等会儿我出去买点年货,梁主任要是过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半小时就回来。”
“行,你去吧,放心。” 陈墨点点头,看着罗启成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罗启成去年十一月的评级考核通过了,工资从五十六块涨到了七十二块,家里日子宽裕了不少,今年过年,终于敢大方地买年货了。
陈墨自己的中级考核也顺利通过了,工资涨到了九十二块 —— 在同龄人里,这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好几年都不会再涨。他坐在办公桌前,想起新院子的事,心里满是期待:富老大已经开始动工了,现在正在挖地沟、下水管,这次他特意叮嘱,一定要把上下水弄好,以后上厕所不用再往外跑;至于屋里的布局,他还有个新想法 —— 想在正房客厅装个壁炉,冬天烧点柴火,比蜂窝煤炉更暖和,就是不知道富老大能不能弄,打算过完年跟他好好沟通下。
陈墨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工作顺利,工资上涨,有了自己的院子,丁秋楠体贴,小黑懂事。可他姐姐陈琴却总不满意 —— 每次见面,都要念叨 “结婚小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搞得陈墨现在都有点怕见她。其实陈墨有自己的打算:他给丁秋楠配了调理身体的中药,现在丁秋楠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以前跟他 “闹” 的时候总喊累,现在能陪他折腾好几个回合,夫妻生活越来越和谐。他想等开春院子修好,丁秋楠身体再稳固些,再要孩子也不迟。
正坐在椅子上哼着《东方红》,琢磨着过年给院里邻居送点什么年货,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墨抬头一看,瞬间惊喜地站了起来:“张哥!您怎么来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王叔(陈墨父亲的老战友,前阵子在海南岛插队)的警卫员张猛 —— 他跟着王叔快二十年了,陈墨小时候经常跟在他身后 “张哥、张哥” 地叫。
“我们昨天晚上刚从海南岛回来。” 张猛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王叔让我来传个话:今天晚上你必须带着你媳妇去家里吃饭,要是不去,他就派人来‘抓’你过去。”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王叔让我给你的,里面有地址,晚上六点过去。你姐那边,我一会儿也去通知。”
“一定去!肯定去!” 陈墨接过信封,手指都有点发抖 —— 他好几年没见王叔了,心里早就想拜访,只是一直没机会。“王叔和婶婶身体都还好吧?海南岛那边苦不苦?”
“王叔身体挺好,就是晒黑了点;婶婶也还行,就是有点想你们这些晚辈。” 张猛笑了笑,“海南岛那边是苦了点,不过王叔说,能种点粮食,给国家做点贡献,值了。”
“张哥,您坐会儿,喝杯水再走?” 陈墨赶紧去倒热水,想跟他多聊会儿。
“不了,还有事。” 张猛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我得赶紧去你姐家传讯,完了还要回王叔家,看看缺什么年货,好出去买。”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矫健,没丝毫拖泥带水。
陈墨跟着送他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 “政务院” 的字样。张猛上车前,还回头跟他挥了挥手:“晚上别迟到!王叔特意让厨房炖了肉,就等你们了!”
看着吉普车扬尘而去,陈墨心里满是激动 —— 终于能吃顿像样的年夜饭了!在四合院过年,总怕炒菜的香味飘出去惹闲话,连炖肉都不敢多放调料;去王叔家就不一样了,能放开吃,还能跟王叔聊聊过去的事,顺便问问海南岛的情况。
他揣着信封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 —— 里面除了地址,还有五块钱,纸条上是王叔苍劲的字迹:“小墨,带秋楠过来,不用买东西,家里啥都有。” 陈墨笑着把钱和地址收好,心里暖暖的 —— 王叔还是跟以前一样,疼他这个晚辈。
快到下班时间,陈墨提前收拾好东西,跟梁主任打了个招呼:“主任,我今天提前走会儿,家里有点事。”
“行,去吧,注意安全。” 梁明远笑着点头,“过年要是有空,来家里坐坐,你嫂子包了饺子。”
“谢谢主任!一定去!” 陈墨笑着答应,快步走出医院 —— 他要赶紧回家,告诉丁秋楠去王叔家吃饭的事,还要把地契拿给她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回到四合院时,丁秋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缝纫机前赶制沙发棉套。小黑看到陈墨,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
“有好事跟你说!” 陈墨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地契和房契,“你看,咱们院子的地契和房契,姐今天送过来了!富老大已经开始动工,开春就能修好!”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地契,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咱们有自己的院子了?”
“当然是真的!” 陈墨又掏出张猛给的信封,“还有个好消息,王叔从海南岛回来了,让咱们今晚去他家吃饭,还特意炖了肉!”
丁秋楠的眼睛更亮了,赶紧站起来:“那我得赶紧收拾收拾,换件干净的衣服,不能给王叔丢脸。” 她拉着陈墨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 既能见到久未谋面的王叔,又能吃顿丰盛的年夜饭,还有了自己的院子,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陈墨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幸福。小黑趴在脚边,似乎也感受到了喜悦,时不时 “汪” 一声。客厅里的红灯笼映着两人的笑容,年味越来越浓,新院子的憧憬、王叔的邀约,让这个冬天,变得格外温暖。陈墨知道,只要和丁秋楠一起,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大年三十的鞭炮一样,红红火火,充满希望。
晚上五点半,陈墨和丁秋楠准时出门。丁秋楠穿着一件新做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墨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 —— 虽然王叔说不用带东西,可空着手去总觉得不礼貌。两人骑着自行车,小黑跟在后面跑,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胡同,朝着王叔家的方向而去。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容,偶尔有鞭炮声响起,年味十足。
到了王叔家所在的胡同,张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墨,秋楠,快进来!王叔和婶婶都等急了!” 他笑着迎上来,接过陈墨手里的水果,“跟你说不用带东西,王叔该说你了。”
“就是点心意,不值钱。” 陈墨笑着说,拉着丁秋楠的手,跟着张猛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虽然冬天光秃秃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王叔爽朗的笑声,陈墨的心里,瞬间充满了久违的温暖。
第59章 应承值班担科室责 喜收春联赴王叔宴
陈墨坐在协和医院中医科的办公桌前,端起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 茶水是梁明远主任早上给的,祁门红茶,醇厚回甘。他从抽屉里拿出《中医外科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早上接到王叔邀约的激动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罗启成出去买年货还没回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提醒着人们年关已近。
中午在医院食堂吃完饭,陈墨正往办公室走,身后突然传来梁明远的声音:“小墨,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梁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主任,您找我有事?” 陈墨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 梁主任平时很少这样 “追着” 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梁明远拉着他走到走廊的窗边,压低声音说:“放假这三天,你有安排吗?比如走亲戚、回老家之类的。”
陈墨想了想,答道:“明天去我姐陈琴家,初二跟秋楠回她娘家,初三就没什么事了,在家收拾收拾新院子的材料清单。”
“你姐家离医院远不远?” 梁明远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
“不远,就在区粮食局家属院,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陈墨察觉到梁主任的语气不对,追问,“主任,是不是科室有什么事?您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梁明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是这样,放假咱们科室不安排集中值班,但医院有规定,每个科室必须留一个‘应急联系人’,万一有紧急会诊或者突发情况,能随时到岗。咱们科算上我一共七个大夫,四个老大夫年纪大了,要么要回老家陪孩子,要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罗大夫刚涨工资,要带媳妇回乡下老家,就剩你这边时间相对灵活……”
他话没说完,陈墨就明白了 —— 这是想让他当初三的 “应急联系人”。“主任,没问题!初三要是医院有事,让他们直接去我家找我,我保证半小时内到岗。” 陈墨爽快地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梁明远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小墨,真是谢谢你!我这就把你的名字报到医办去。”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愧疚说,“其实我也知道这委屈你了,过年本该好好休息,可实在没人能替……”
“主任,您别这么说。” 陈墨打断他,“我年轻,多担点责任应该的。而且咱们科的情况我也知道,老大夫们身体不好,罗大夫也确实难得回趟老家,我这边没事,您放心。”
陈墨心里清楚,梁明远这个主任当得不容易 —— 中医科的四个老大夫,要么是建国前就从医的 “老资格”,要么是靠关系进来的,平时连日常坐诊都要挑三拣四,更别说节假日值班。前两年下乡的任务,若不是市里下了死命令,再加上陈墨和罗启成第一年主动去了,那四个老大夫根本不会动。好在陈墨这两年医术进步快,院里会诊时越来越受认可,渐渐成了梁主任的 “得力助手”,不少棘手的事,梁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聊完值班的事,梁明远又叮嘱了几句 “初三要是没事就多休息”“别累着”,才拿着笔记本匆匆去医办报名字。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 —— 等开春新院子修好,有空请梁主任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他平时的照顾。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五点下班,陈墨收拾好办公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医院外跑 —— 他要赶紧回家,告诉丁秋楠初三值班的事,还要准备去王叔家的东西。
路上的年味越来越浓,胡同口的小卖部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棉袄,手里拿着小鞭炮,跟在大人身后跑,“噼里啪啦” 的响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炸响的鞭炮,吓得几个小姑娘尖叫着躲到大人怀里,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陈墨骑着自行车,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满是暖意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而热闹,充满烟火气。
刚进四合院的门,一股混合着饺子馅、炖肉的香味就飘了过来。是啊,过年了,不管家里条件好不好,除夕前总要想办法包顿饺子、炒个肉菜,图个吉利。陈墨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香味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父母过年的场景,眼眶微微发热。
走到自家门口,陈墨愣住了 —— 两扇木门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色的联纸在夕阳下格外鲜艳。不用问,肯定是三大爷阎埠贵写的 —— 每年过年,阎埠贵都会给院里人写春联,换点瓜子、花生当 “润笔费”,这是他雷打不动的 “保留项目”,既赚了东西,又能显示自己的 “文化人” 身份。
陈墨走近一看,上联是 “岁岁皆如意”,下联是 “年年尽平安”,横批 “春风送福”。字迹工整有力,带着几分柳体的风骨,看得出来阎埠贵是用了心的。“三大爷这字,还真有进步。” 陈墨忍不住小声称赞 —— 阎埠贵平时总说自己 “随便写写”,但这字,比去年工整多了,看来私下里下了不少功夫。
“小墨,下班回来啦?” 身后突然传来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 “平淡”。陈墨转过身,看到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卷没写完的红纸,脸上带着 “故作谦虚” 的笑容。
“三大爷,您这春联写得真好!” 陈墨举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称赞,“内容吉利,字也漂亮,比去年又进步了,这要是装裱起来,都能挂在屋里当字画了!”
阎埠贵嘴上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哎呀,小墨你这是夸过头了!就是随便写写,能看就行,哪能跟字画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午我看你没在家,就让解成(阎埠贵的二儿子)给你贴上去的,怕晚上刮风给吹跑了。”
“谢谢您,三大爷!您想得真周到。” 陈墨推开家门,侧身让阎埠贵进来,“您进来坐会儿,我给您拿点瓜子花生,算是‘润笔费’,您可别嫌少。”
阎埠贵嘴上说着 “不用不用,就写个春联,哪用这么客气”,脚却很诚实地跟着进了屋,眼睛还不自觉地瞟向桌上的瓜子盘 —— 那是丁秋楠早上刚炒的,香味飘满了客厅。
陈墨从桌上的铁皮盘里,各抓了一把瓜子和花生 —— 瓜子是五香的,花生是盐炒的,都炒得金黄酥脆。他把东西递到阎埠贵手里,笑着说:“您帮我写春联,我给您拿点零食,这是应该的,您千万别客气。”
阎埠贵一看手里的瓜子花生足有二三两,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赶紧撩起中山装的下摆,用衣襟兜住:“哎哟,太多了,小墨!这哪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攥着衣襟,生怕东西掉出来。“要不说小墨你是大学生呢,就是明事理、懂规矩,不像院里有些人,让我写春联,连颗糖都舍不得给。”
“三大爷,您别这么说,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打圆场 —— 他知道阎埠贵说的是许大茂,去年许大茂让阎埠贵写春联,最后只给了几颗快化了的水果糖,气得阎埠贵念叨了好几天。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包饺子呢。” 阎埠贵兜着瓜子花生,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小墨,晚上包了饺子,记得给我家送一碗尝尝啊!”
“一定!” 陈墨笑着答应,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关上门。
回到屋里,陈墨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茶叶盒 —— 里面装的是明前龙井,是系统签到送的,平时他舍不得喝,想着今天去王叔家,拿这个当礼物正好。王叔不缺烟酒,唯独喜欢喝好茶,送这个肯定合他心意。他又想起王叔早上让张猛带的话 “不用买东西”,心里嘀咕:带点茶叶不算 “买东西”,王叔应该不会骂他。
趁着丁秋楠还没回来,陈墨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 —— 这是昨天从供销社买的,肥瘦相间,适合做饺子馅。他把肉切成小块,放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剁馅,“咚咚咚” 的剁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虽然晚上要去王叔家吃饭,但除夕的饺子不能少,他打算把馅剁好,等晚上回来和丁秋楠一起包,图个 “团圆” 的好兆头。
正剁着馅,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小黑 “汪汪” 的叫声,声音由远及近 —— 陈墨心里一乐,知道是丁秋楠下班回来了。小黑现在跟丁秋楠格外亲,每天丁秋楠快到家时,它都会跑到院门口等着,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就开始叫,像是在 “报信”。
“陈墨,你怎么在剁馅?不做菜了吗?” 丁秋楠推开门,没闻到平时炒菜的香味,走进厨房一看,陈墨正埋头剁肉,忍不住问道。她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帽子上沾了点雪花,脸颊冻得通红,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工作证和笔记本。
“媳妇,不用脱大衣,馅马上就剁好,咱今晚不在家吃饭。” 陈墨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叔从海南岛回来了,早上让张猛来通知,让咱们今晚去他家吃饭,我姐和姐夫一家也去。”
“王叔?就是你说的那个跟你爸是老战友的王叔?” 丁秋楠停下脱大衣的手,眼睛一亮 —— 她早就听陈墨提起过王叔,知道王叔对陈墨格外照顾,心里一直想拜访。“那咱们带什么东西?我去收拾收拾,别空着手去,显得不礼貌。”
“不用带别的,就把桌上那盒茶叶带上就行。” 陈墨指了指客厅的茶叶盒,“王叔不缺烟酒,就喜欢喝好茶,带这个正好。他早上还特意让张猛带话,不让买东西,带多了反而挨训。”
说话间,肉馅已经剁好了,陈墨把肉馅装进一个瓷盆里,盖上盖子,又洗了洗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栽绒帽和手套 —— 这帽子和手套是丁秋楠上个月给他织的,蓝色的毛线,上面还绣了个小小的 “墨” 字,既暖和又好看。“走吧,别让王叔他们等急了。”
丁秋楠点点头,把茶叶盒放进布包里,跟着陈墨走出家门。两人骑着自行车,小黑跟在后面跑,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胡同,朝着王叔家的方向而去。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年货,脸上带着笑容,偶尔有鞭炮声响起,年味十足。
骑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到了王叔家所在的家属院 —— 这是政务院的家属院,门口有哨兵站岗,院子里的房子都是青砖灰瓦的小平房,比陈墨住的四合院宽敞整洁。陈墨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到不远处的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 正是陈琴、王建军一家。
“姐,姐夫,你们也刚到啊?” 陈墨推着自行车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舅舅!舅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琴的女儿王家媛,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从王建军身后跑出来,扑到陈墨身边,仰着小脸要抱抱。
“媛媛乖!” 陈墨弯腰把王家媛抱起来,放到自行车的前杠上,“冷不冷?舅舅给你捂捂手。” 他伸出手,握住王家媛冻得发红的小手,心里满是疼爱。
丁秋楠也跟着打招呼:“姐,姐夫,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有点堵车。” 王建军笑着答道,他穿着粮食局的制服,显得格外精神,“我们还以为你们早就到了,没想到你们比我们还晚,是不是秋楠下班路远,耽误了?”
“嗯,总厂离得远,路上又有点滑,骑得慢了点。” 丁秋楠点点头,走到陈琴身边,拉起她的手,“姐,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你姐夫给我买了件新棉袄,里面填的是新棉花,暖和着呢。” 陈琴笑着说,又摸了摸丁秋楠的棉大衣,“你这件也不错,看着就厚实,陈墨对你还真上心。”
王建军的儿子王家栋,今年八岁,穿着蓝色的棉袄,站在一边,不像王家媛那么活泼,反而像个小大人似的,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看着院子里的松树,惹得陈墨忍不住笑了:“家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想来王叔家?”
王家栋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我就是在想,王叔家有没有鞭炮,我想放鞭炮。”
“有!肯定有!” 陈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王叔家有个大院子,晚上让你姐夫陪你放鞭炮,好不好?”
王家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孩子该有的笑容。
“行了,别站在门口聊了,电话已经打过了,张猛马上就出来接咱们。” 王建军看了看表,说道,“王叔特意交代,让咱们早点进去,说要跟小墨聊聊海南岛的事。”
陈墨点点头,抱着王家媛,丁秋楠拉着陈琴的手,王建军牵着王家栋,一家人站在门口,等着张猛出来。寒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年味,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过年图景。
陈墨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满是幸福 —— 有丁秋楠的体贴,有姐姐姐夫的关心,有孩子们的活泼,还有王叔的惦记,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希望。他知道,今晚的王叔家,一定会格外热闹,而这份热闹与温暖,会成为他和丁秋楠最珍贵的过年记忆。
没过多久,就看到张猛穿着军装,快步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陈墨、秋楠,还有陈琴姐、王局长,快进来!王叔和婶婶已经在屋里等着了,饺子都快包好了!”
“张哥!” 陈墨笑着打招呼,抱着王家媛跟着张猛往里走,丁秋楠和陈琴、王建军也跟在后面,王家栋拉着王建军的手,眼睛里满是期待 —— 他已经开始琢磨,一会儿要放多少鞭炮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虽然冬天光秃秃的,但树枝上挂着红灯笼,显得格外喜庆。正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王叔爽朗的笑声,还有婶婶的说话声,陈墨的心里,瞬间充满了久违的温暖 —— 这就是家的感觉,不管走多远,总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让你卸下所有疲惫,感受到最纯粹的爱与关怀。
第60章 入大院拜会亲长 遭催生立下承诺
陈墨一行人在政务院家属院门口没聊几句,就见张猛快步从大院里走出来。他穿着笔挺的草绿色军装,腰间系着武装带,走到哨兵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证件,哨兵敬了个礼,便侧身让开道路。张猛转身招手:“陈墨、秋楠,还有陈琴姐、王局长,进来吧,王叔和婶婶在屋里等着呢。”
往里走时,陈墨特意放慢脚步,给丁秋楠介绍:“秋楠,这位是张猛张哥,跟着王叔快二十年了,以前常带我去摸鱼抓鸟,跟亲哥一样。张哥,这是我媳妇丁秋楠,现在在钢厂总厂卫生室当厂医,人踏实,手也巧。”
丁秋楠赶紧停下脚步,对着张猛礼貌地笑了笑:“张哥您好,常听陈墨提起您,说您特别照顾他。” 她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帽子边缘沾着点雪花,脸颊冻得微红,显得格外拘谨又真诚。
张猛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秋楠妹子客气了,我跟陈墨这小子从小认识,照顾他是应该的。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以后有啥难处,跟哥说。”
跟在后面的王家媛和王家栋也脆生生地喊:“猛叔,新年好!” 王家媛还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想让张猛摸一摸 —— 她记得陈墨说过,猛叔以前会给陈墨塞糖,肯定是个好人。
“哎,新年好!” 张猛笑着弯腰,分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他们,“拿着,甜丝丝的,别让你爸妈看见说我惯着你们。”
王家媛赶紧把糖攥在手里,王家栋也小声说了句 “谢谢猛叔”,姐弟俩的眼睛瞬间亮了 —— 过年能吃到水果糖,可是件稀罕事。
王建军看着张猛,拍了拍他的肩膀:“猛子,你今年不回山东老家了?往年这个时候,你早早就张罗着买火车票了。” 他跟张猛是老战友,以前在一个部队待过,知道张猛的媳妇和孩子一直在老家。
“今年不回了,” 张猛脚步没停,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夏天的时候把媳妇和孩子接过来了,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家属院住。当时接过来的时候事儿多,安顿好她们我就归队了,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他报了个地址,“就在西三旗那边,没事你们带着孩子过去玩,我媳妇炖的山东大骨头,味道不错。”
“那可得去!” 陈琴立刻接话,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早就想尝尝山东菜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麻烦。” 她跟张猛媳妇没见过面,但听王建军提过,是个爽朗的山东姑娘,早就想认识认识。
几人边走边聊,丁秋楠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 刚进大门时,是两排整齐的小平房,窗户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却没见有人进出,安静得很;再往里走,是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树枝上挂着几盏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映得地面光影斑驳;过了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十几栋两层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每栋楼都有独立的小院,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偶尔能听见某个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
“这里比咱们四合院安静多了。” 丁秋楠小声跟陈墨说,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是政务院的家属院,管理严,住的大多是老干部,平时都比较低调。” 陈墨小声解释,刚说完,就看见一队穿着军装的战士背着枪走过来,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显然是在巡逻。丁秋楠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愈发觉得这里不一般 —— 能让战士背着枪巡逻的地方,住的肯定都是重要人物。
转过一个弯,陈墨远远就看见一栋小楼的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 正是王叔和王婶。王叔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站在那里,面容严肃;王婶穿着藏蓝色棉袄,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时不时往手上哈气,眼神却一直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望。
“叔!婶!” 陈墨赶紧加快脚步,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拉住丁秋楠,生怕她跟不上。离着还有五六米远,他就大声喊:“这么冷的天,您二位怎么在门口等啊?屋里多暖和。”
走到跟前,陈墨先把丁秋楠推到前面,笑着介绍:“叔,婶,这是您侄媳妇丁秋楠,在钢厂上班。秋楠,这是王叔和王婶,我爸妈的老战友,跟亲叔亲婶一样,你跟着我叫就行。”
丁秋楠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王叔和王婶鞠了个躬,声音甜丝丝的:“王叔新年好,王婶新年好!一直听陈墨提起您二位,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有点紧张,双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
王婶立刻上前拉住丁秋楠的手,把热水袋塞到她手里:“哎哟,秋楠啊,快暖暖手!这孩子,长得真俊,比陈墨这小子说的还好看。” 她拉着丁秋楠的手不放,上下打量着,“在钢厂上班累不累?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陈墨这小子对你好不好?要是他敢欺负你,你跟婶说,婶替你收拾他!”
丁秋楠被王婶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小声说:“不累,同事都挺照顾我的,陈墨对我也很好,什么活都不让我干。”
王叔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严肃少了几分,对着丁秋楠点了点头:“秋楠是吧?以后常跟陈墨来家里,别客气。” 他又拍了拍陈墨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肯定高兴。”
王建军这时走上前,对着王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王婶新年好!” 他以前在部队时,王叔是他的老领导,虽然现在转业了,但见到王叔,还是习惯性地敬礼。
“建军啊,别这么客气,都转业这么多年了,还叫什么首长。” 王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粮食局的工作忙不忙?家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工作不算太忙,家里也都好,谢谢您关心。” 王建军笑着答道,又拉过王家媛和王家栋,“快跟爷爷奶奶问好。”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 姐弟俩齐声喊道,王家媛还把攥在手里的水果糖递了一颗给王婶,“奶奶,给您吃糖,猛叔给的。”
王婶笑得眼睛都眯了,接过糖,又塞给王家媛两颗:“奶奶不吃,媛媛自己吃,真乖。”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屋里暖和,进去说。” 王叔率先转身往屋里走,王婶则拉着丁秋楠的手,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问着丁秋楠的工作和生活,亲热得像亲母女。
进了屋,丁秋楠才发现,屋里比她想象中简单 —— 没有什么贵重的家具,就是几张实木桌椅,一个老式衣柜,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有王叔年轻时在部队的照片,还有几张是跟陈墨爸妈的合影。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有红烧肉、炒鸡蛋、炖鸡块,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便饭,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快坐,别客气,都是家常饭。” 王婶招呼大家坐下,又给丁秋楠盛了一碗鸡汤,“秋楠,快喝点鸡汤,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丁秋楠接过碗,小声说了句 “谢谢王婶”,喝了一口,鸡汤浓郁鲜香,比她以前喝的都好喝。
饭桌上,王叔问起了陈墨的工作:“听说你今年破格参加中级考核了?过了没?”
“过了,叔,工资涨到九十二块了。” 陈墨赶紧答道,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梁主任还让我当初三的应急联系人,医院有事随时叫我。”
“不错,” 王叔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认可,“年轻人多担点责任是应该的,但也别太累,注意身体。新院子的事怎么样了?开始修了吗?”
“开始了,富老大正在挖地沟下水管,” 陈墨解释道,“我打算过完年跟他商量,在客厅装个壁炉,冬天烧柴火暖和。姐夫说能帮我找平价的材料,您放心,肯定能修好。”
“嗯,院子修好了是大事,以后你们俩住着也舒服。” 王叔又问了几句丁秋楠的工作,丁秋楠都一一答了,语气也比刚开始放松了不少。
王婶则一直给丁秋楠夹菜,盘子里的红烧肉都快堆不下了:“秋楠,多吃点,别客气,你现在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陈墨这小子要是敢饿着你,你跟婶说。”
丁秋楠赶紧点头,心里满是温暖 —— 她从小没了妈,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的长辈关怀。
吃完饭,王婶收拾碗筷,陈墨想去帮忙,被王婶拦住了:“你坐着陪你叔说话,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 丁秋楠也想帮忙,也被王婶推了回去:“秋楠你也坐着,跟你琴姐聊聊天。”
几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琴突然开口:“婶,您不知道,陈墨这小子现在可会享福了,结婚小半年了,一点想要孩子的意思都没有,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他都不当回事。” 她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 这明显是在 “告状”。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瞪了陈琴一眼:“姐,你怎么什么都跟婶说!”
王婶刚收拾完碗筷走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坐到丁秋楠身边,拉着她的手问:“秋楠,是不是陈墨这小子不想要孩子?你别跟他客气,想要孩子就跟婶说,婶替你做主。”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说:“也不是…… 陈墨说想等院子修好再要,我觉得也挺好的。” 她虽然也想早点要孩子,但知道陈墨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点,心里并没有怨言。
“院子修好是小事,孩子才是大事!” 王婶立刻皱起眉,转身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陈墨,你跟婶说,为什么不想早点要孩子?是不是觉得秋楠现在上班忙,不想让她累着?”
“也有这个原因,” 陈墨有点无奈,“我还想等秋楠身体再调理调理,她以前有点痛经,我给她配了药,现在好多了,但还想再稳固稳固。”
“调理身体哪用等那么久!” 王婶说着,突然站起来,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拧住他的耳朵,“你小子别跟婶找借口!我跟你说,明年过年我要是抱不上侄孙子,你看婶怎么收拾你!”
“哎哟!婶,疼!” 陈墨赶紧求饶,耳朵被拧得通红,“我错了,我明年一定让您抱上侄孙子,您先放开我!”
丁秋楠赶紧站起来,拉着王婶的手:“婶,您别生气,陈墨不是故意的,我们明年肯定努力,您先放开他吧,耳朵都红了。”
王婶这才松开手,瞪了陈墨一眼:“看在秋楠的面子上,婶就饶了你这一次!要是明年还没动静,婶可就不客气了。”
王叔这时也开口了,语气严肃:“陈墨,这个事我支持你婶。你爸妈走得早,婶从小看着你长大,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家立业,有个自己的孩子。明年过年要是做不到,到时候我亲自动手收拾你。”
王家媛和王家栋坐在一边,看着陈墨被拧耳朵,忍不住 “咯咯” 笑了起来。王家媛还小声说:“舅舅真可怜,被奶奶拧耳朵了。”
陈墨揉着发红的耳朵,心里又无奈又觉得温暖 —— 他知道王叔和王婶是真心为他好,怕他错过了最好的年纪。他看向丁秋楠,丁秋楠也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还悄悄对他比了个 “加油” 的口型。
“行,我答应您二位,明年一定让您抱上侄孙子!” 陈墨郑重地说,语气里满是决心。
王婶这才满意地笑了,又拉着丁秋楠的手,给她塞了一个红包:“秋楠,这是婶给你的压岁钱,不多,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丁秋楠赶紧推辞:“婶,不用了,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 王婶把红包塞进她手里,“这是规矩,第一次来家里,婶必须给。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婶的红包少。”
丁秋楠没办法,只好收下红包,小声说了句 “谢谢婶”。
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担心王叔和王婶累着,就提议回去:“叔,婶,时间不早了,您二位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王婶明显有些不舍,拉着丁秋楠的手不放:“不再坐会儿?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冷清得很。” 她又瞪了王叔一眼,“都怪你,把三个孩子都送到部队去,还不让他们过年回来,现在家里连个热闹劲都没有。”
王叔被瞪得莫名其妙,小声嘀咕:“孩子们在部队锻炼锻炼不好吗?年轻人就该多吃苦。”
“行了,婶,我们明天还来呢。” 陈墨赶紧打圆场,“明天中午我跟秋楠来给您二位做饭,让您尝尝秋楠的手艺。”
“那行,明天可一定要来!” 王婶这才松开手,又叮嘱了几句 “路上小心”“骑车慢点”,才送他们到门口。
张猛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了,他刚才去家里转了一圈,把媳妇和孩子安顿好,又过来送他们。“王叔,王婶,我送他们出去。”
“小猛,路上注意安全。” 王婶叮嘱道。
几人跟着张猛往外走,王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陈墨,院子修的时候要是缺人,跟我说,我让张猛帮你找几个靠谱的战士。”
“谢谢叔!” 陈墨回头喊道,心里满是感动。
出了家属院,张猛跟他们道别:“我就送你们到这儿,明天要是有空,带着秋楠来家里玩。”
“一定!” 陈墨点头答应。
回去的路上,陈墨跟王建军约好:“姐夫,明天中午我们去你家吃饭,秋楠说想尝尝姐做的红烧肉。”
“行,让你姐早点准备,你们早点来。” 王建军笑着答应,又想起什么,“对了,院子需要的松木,我跟物资局的人说了,下周就能拉过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谢谢姐夫!” 陈墨心里一暖 —— 有姐姐姐夫的帮忙,院子的事能省不少心。
到了四合院门口,两家人分开走。陈琴拉着丁秋楠的手:“秋楠,明天早点来,姐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再给你包点饺子。”
“谢谢姐,我们明天一定早点来。” 丁秋楠笑着答应。
看着陈琴一家走进四合院,陈墨才带着丁秋楠往家走。小黑早就等在院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圈。
“今天累不累?”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语气带着关切,“王叔和王婶太热情了,没让你受委屈吧?”
“不累,” 丁秋楠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容,“王叔和王婶人真好,跟亲叔亲婶一样。就是…… 就是催生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忍不住笑了:“都怪我姐,故意告状。不过婶也是为了我们好,明年咱们就努力,争取让她抱上侄孙子。”
丁秋楠脸颊微红,点了点头,靠在陈墨身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小黑跟在后面,偶尔 “汪” 一声,整个胡同安静又温馨。
回到家,丁秋楠拿出王婶给的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钱 —— 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婶给的太多了,咱们明天要不要给她买点东西送过去?”
“不用,” 陈墨摇了摇头,“婶不是在乎东西,就是想让咱们常去看看她。明天咱们早点过去,帮她做做家务,陪她聊聊天,比送东西强。”
丁秋楠点了点头,把红包收起来,又想起王婶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你今天被婶拧耳朵的时候,样子太好笑了,我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笑!” 陈墨故意板起脸,伸手挠她的痒痒,“看我怎么收拾你!”
丁秋楠赶紧求饶,客厅里传来两人的笑声,小黑也跟着 “汪汪” 叫,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看着身边笑得灿烂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么好的媳妇,有这么关心他的长辈和家人,还有即将修好的院子,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希望。他知道,明年不仅要修好院子,还要努力让丁秋楠怀上孩子,让王叔和王婶放心,让这个家更完整、更热闹。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小声说:“明年院子修好,咱们就在院子里种点月季花,再种几棵果树,等有了孩子,让他在院子里跑着玩,多好。”
“好,都听你的。” 陈墨紧紧抱着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姐家吃饭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着明天的相聚,期待着明年的孩子,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温暖而幸福。
第61章 院外放炮添年味 灯下备孕享温情”
快到四合院时,胡同里的年味愈发浓郁 —— 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不少人家正围着灶台炸丸子、蒸馒头,香味飘满整条街。更热闹的是路边,几户人家正围着放鞭炮,“噼里啪啦” 的响声震得空气都在颤,一群半大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袄,冻得通红的小手揣在袖筒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鞭炮碎屑,只要炮声一停,就像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扒拉着找没炸响的 “哑炮”。
“快看!那有个没炸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尖叫着,从碎屑里捡起一个红色的小鞭炮,举在手里蹦蹦跳跳,其他孩子都围过去,眼里满是羡慕。丁秋楠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小时候我跟建华也这样,过年就盼着捡哑炮,攒多了自己偷偷放。”
陈墨听了也笑,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着的鞭炮 —— 这是他昨天从供销社买的 “百子炮”,响起来又脆又响,专门留着除夕晚上放。“走,咱们也去院门口放,让院里的孩子也高兴高兴。”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四合院门口,陈墨把鞭炮挂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 的一声点燃引线。“快跑!” 他拉着丁秋楠往后退,刚退两步,“噼里啪啦” 的炮声就响了起来,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似的飘落,映得两人的脸颊通红。院里的几个孩子听到炮声,都从家里跑出来,围在旁边又蹦又跳,嘴里喊着 “陈叔叔放鞭炮啦!”
炮声刚停,孩子们就涌过去捡纸屑里的哑炮。陈墨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干脆把剩下的半挂鞭炮拆开,分给每个孩子两三个:“拿着,小心点,别对着人放。”
“谢谢陈叔叔!” 孩子们齐声喊道,手里攥着鞭炮,跑得更欢了。隔壁院的孩子看到了,都羡慕地扒着院墙看,陈墨见状,又拿出几个分给他们,惹得孩子们都围着他叫 “陈叔叔好”。丁秋楠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温柔 —— 她最喜欢这样的烟火气,平凡又热闹。
放完炮,两人回到家,小黑正趴在狗窝里瑟瑟发抖 —— 它最怕鞭炮声,刚才两人出去放炮,它躲在窝里连头都不敢抬。陈墨走过去,轻轻踢了踢狗窝:“胆小鬼,鞭炮有什么好怕的?” 小黑只是 “哼唧” 了两声,把头埋得更深了,逗得丁秋楠直笑。
“别逗它了,咱们包饺子吧,晚上还得吃年夜饭呢。” 丁秋楠挽起袖子,走进厨房,从面缸里舀出早上醒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揉了起来。陈墨则拿出下午剁好的白菜猪肉馅 —— 白菜是冬储的,水灵得很,猪肉肥瘦相间,拌上姜末、葱花和酱油,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下午在王叔家吃太多了,现在还不饿,不过饺子得包,除夕吃饺子是规矩。” 丁秋楠一边揉面,一边跟陈墨聊天,“王叔家的鸡汤真鲜,王婶还一个劲给我夹肉,我都快吃撑了。”
“婶就是这样,热情得很。” 陈墨坐在旁边帮着摘菜,“明年咱们院子修好了,也请王叔和婶来家里吃饭,让你露一手,咱们也炖鸡汤,不比婶做的差。”
“好啊!” 丁秋楠眼睛一亮,“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夏天的话还能在葡萄架下吃,多舒服。对了,富老大说什么时候能把屋顶修好?我想早点在新院子里种点花。”
“过完年就能动工,姐夫说松木下周就到,屋顶修好就能装窗户了。” 陈墨说着,把摘好的白菜递给她,“你想种什么花?我回头跟富老大说,在院子里留块地方给你种花。”
“我想种月季花,还有向日葵,向日葵长得高,夏天能挡太阳。” 丁秋楠说着,把揉好的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馅,熟练地包起饺子来。陈墨也跟着学,只是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跟丁秋楠包的整齐的饺子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你包的这叫什么呀,跟小元宝似的。” 丁秋楠笑着调侃他,伸手帮他把饺子捏整齐,“慢点包,别着急,馅别放太多,不然煮的时候会漏。”
陈墨跟着她的样子学,慢慢也包得像模像样了。客厅里的收音机放着《红灯记》的选段,“临行喝妈一碗酒” 的唱腔混着包饺子的 “哒哒” 声,格外温馨。没一会儿,案板上就摆满了饺子,有圆的、有月牙形的,都是两人的心血。
陈墨把饺子端到厨房的篦子上放好,洗了洗手,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看看新院子的图纸,丁秋楠突然从旁边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颊泛红,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道:“陈墨,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 他知道丁秋楠一直想要孩子,只是之前他想等院子修好、她身体调理好,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说明她也做好了准备。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真的想好了?不等院子修好了?”
“想好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声音更软了,“院子慢慢修就行,孩子早晚都要要,我想早点给你生个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多好。”
陈墨心里一阵激动,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门闩 —— 刚才进门时已经插好了,不用担心有人进来。“好,咱们从今天开始就备孕,我戒烟戒酒,对你和孩子都好。”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踏实。窗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收音机里的唱腔换了一段,小黑也从狗窝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们,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靠在床头,脸色潮红,紧闭着双眼,小声嘀咕:“你这头蛮牛,就不知道轻点。”
陈墨嘿嘿一笑,伸手把她搂得更紧:“这不是太高兴了嘛,要是疼惜你,刚才能那么克制?”
丁秋楠睁开眼睛,娇媚地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陈墨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刚想抽出一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 他说过要戒烟备孕,说到就要做到。
丁秋楠察觉到他的动作,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不抽了?平时你不都要抽一根吗?”
“不抽了,”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咱们要孩子,从今天开始我就戒烟,酒也不喝了,二手烟对孩子不好,我得给孩子留个好身体。”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 她知道陈墨烟瘾不小,能为了孩子戒烟,这份心意让她心里暖暖的。
又躺了一会儿,陈墨起身下床:“我去给你打盆水,擦个身子,你躺着别动。” 他下楼到厨房,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端着水上楼。
丁秋楠看到他进来,赶紧拉过被子遮住自己,脸颊更红了。陈墨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着胳膊和腿,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丁秋楠一只手紧紧捂着嘴,不敢看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陈墨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却强行压了下去 —— 自己的媳妇,得悠着点,不能让她累着。
擦完身子,丁秋楠慌忙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 她实在想不明白,都结婚好几个月了,每次跟陈墨亲密,她还是会这么害羞,像个刚结婚的小姑娘。
陈墨看着她像鸵鸟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端起脸盆下楼。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丁秋楠才把头伸出来,脸上满是懊恼 —— 下次一定要大方点,不能总让他看笑话。
陈墨下楼来到厨房,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就往锅里加了点水,把刚才包好的饺子下了一半。小黑闻到香味,从狗窝里跑出来,围着他的脚边转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还时不时 “哼唧” 两声,显然是想蹭点好吃的。刚才它在客厅里,虽然躲在窝里,却也隐约看到了两人的亲密场景,吓得心有余悸,现在急需美食来慰藉受伤的心灵。
饺子煮好后,陈墨捞起两个,吹凉了扔给小黑:“给你加餐,别叫了。” 小黑叼着饺子,跑到狗窝里狼吞虎咽起来,尾巴还在不停摇晃。陈墨没叫丁秋楠下楼,端着一大盘饺子和一小碗醋,颠颠地跑上楼 —— 他想让媳妇在床上吃,省得她再穿衣服。
丁秋楠正准备穿衣服,想下楼看看陈墨在做什么,就听见他上楼的声音,还传来他的调侃:“老佛爷,夜宵来了,您赏脸尝两口吧?”
丁秋楠忍不住 “咯咯” 笑了,配合着他说道:“嗯,端上来吧,小楚子。”
陈墨把小炕桌摆在床上,把饺子和醋放好,又给丁秋楠裹好被子,不让她着凉。他自己也坐到床头,拿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递到丁秋楠嘴边:“张嘴,尝尝好不好吃。”
丁秋楠张嘴咬了一口,饺子皮劲道,馅料鲜香,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吃!比中午在王叔家吃的还好吃。”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享受着陈墨的投喂,心里满是幸福。
小黑本来也跟着上了楼,想看看还能不能再混上几口饺子,可走到卧室门口,看到陈墨正喂丁秋楠吃饺子,两人腻歪得不行,它赶紧扭头溜了下去,趴在狗窝里郁闷起来 —— 这俩人也太腻了,对单身狗太不友好了!
把丁秋楠喂饱后,陈墨把剩下的饺子一扫而空,肚子终于不饿了。他懒得下楼收拾,直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伸手把丁秋楠搂到怀里,摸着她软香嫩滑的身子,满足地 “哼哼” 了一声:“还是家里的饺子好吃,比饭店做的强多了。”
丁秋楠枕在他的胳膊上,伸出一只小手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小声说:“明年咱们在新院子里包饺子,我多包点,给王叔和婶也送点过去,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 陈墨点点头,“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支个锅,边煮饺子边放炮,多热闹。”
两人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丁秋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红透,她咬了咬牙,小声说道:“小楚子,看在你刚才把本宫喂饱的份上,给你一点奖励。”
陈墨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什么奖励?还能有比饺子更好吃的奖励?”
丁秋楠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子。陈墨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惊喜 —— 他怎么也没想到,媳妇会主动给他 “奖励”,这可比吃饺子开心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墨担心她累着,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丁秋楠刚探出头,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看了陈墨一眼,声音带着点诱惑:“这个奖励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陈墨忙不迭地点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媳妇,你真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丁秋楠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就知道糟践我,我跟你说,没有下一次了!”
陈墨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眼神里满是温柔:“媳妇,辛苦你了,现在换我来伺候你。”
丁秋楠惊恐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这才刚结束,怎么又来?他难道是生产队的驴吗?“别…… 不要……” 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陈墨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生活又多了一份期待 —— 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期待着新院子的完工,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充满爱与温暖。
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听着楼上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没人听见),把头埋进爪子里 ——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被撒狗粮,还是睡觉吧,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么好的媳妇,有对未来的期待,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丁秋楠,让她和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不辜负她的信任和付出。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年就要来了。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 —— 新的一年,新的院子,新的生命,一切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圆满。
第62章 大年初一迎拜年 热心相助送医忙
楼下的黑暗里,小黑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 院外零星的鞭炮声透过门缝飘进来,惊得它猛地抬起头,烦躁地在狗窝里用爪子刨了刨垫着的旧棉絮,又无奈地耷拉下耳朵,重新卧倒。昨晚被动听了半宿 “动静”,它才刚睡了两个小时,此刻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楼上卧室里,陈墨也被这阵鞭炮声吵醒。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橘红色的朝霞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怀里的丁秋楠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梦里也被鞭炮声惊扰。陈墨轻轻伸出手,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又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丁秋楠在他的抚慰下,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还无意识地弯了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等了约莫十分钟,确认丁秋楠睡熟了,陈墨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放到枕头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他慢慢掀开被子下床,回身给她掖好被角,连露在外面的脚踝都仔细盖严 —— 丁秋楠体寒,冬天总容易冻脚。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穿上棉袄,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小黑在窝里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转了个圈,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重新趴好。那副 “生人勿近” 的模样,让陈墨忍不住笑了 —— 这傻狗昨晚怕是被折腾得不轻,现在还在闹脾气。他走过去,伸手想摸它的头,小黑却猛地往窝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像是在控诉他昨晚的 “罪行”。
“还跟我置气呢?”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逗它了,转身推开屋门。一股带着火药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鼻腔里满是过年的味道 —— 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邻居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整个四合院都浸在清晨的热闹里。
他刚在门口站定,就看见一群半大孩子从院外跑进来,穿着五颜六色的棉袄,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走近了才看清,足足有七八个人,都是院里的孩子,有阎埠贵家的解放和解娣,有许大茂家的儿子,还有棒梗 —— 几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却没停下脚步,径直冲到陈墨跟前。
“陈叔叔,新年好!我们给您拜年啦!”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着,声音清脆响亮,说完还齐刷刷地鞠了个躬,小腰弯得笔直。
“哎,新年好!快起来,别冻着了。” 陈墨赶紧伸手扶他们,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满是暖意。他忽然想起昨天特意换好的零钱,赶紧从棉袄口袋里掏出 —— 都是一毛一张的纸币,用橡皮筋整整齐齐捆着。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笑着说:“拿着,压岁钱,买点糖吃,别乱跑,注意安全。”
“谢谢陈叔叔!” 孩子们接过钱,眼睛瞬间亮了。阎解放攥着钱,蹦蹦跳跳地说:“我要去买大白兔奶糖!” 阎解娣则小心地把钱塞进棉袄内兜,紧紧按着,生怕丢了。只有棒梗站在最后,接过钱后只是小声说了句 “谢谢陈叔叔”,就把钱叠好放进裤兜,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兴奋,反而有点腼腆地往后退了退 —— 陈墨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琢磨:这孩子现在还挺懂规矩,不知道以后怎么就变了性子。
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陈墨忽然觉得,有个孩子在身边也挺好 —— 过年的时候能围着自己拜年,平时能陪丁秋楠解闷,等新院子修好了,还能在院子里跑着玩,想想都觉得热闹。
他正愣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咳嗽 —— 回头一看,是三大爷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烟,站在自家门口。陈墨赶紧走过去,抱拳拱手:“三大爷,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哎,新年好,小墨!” 阎埠贵也乐呵呵地拱手回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来,“来,抽一根,新年的烟,图个吉利。”
陈墨赶紧摆手,笑着说:“三大爷,您自己抽,我戒了,以后不抽了。”
阎埠贵的手顿在半空,愕然地看着他:“昨天我还看见你跟张猛抽烟呢,怎么 overnight 就戒了?这烟瘾说戒就能戒?”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昨天去王叔家,被婶催着要孩子,我想着备孕得戒烟戒酒,对孩子好。”
阎埠贵刚把烟叼到嘴边,还没点着,听了这话瞬间愣住了,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这…… 这生孩子跟抽烟有啥关系?我当年生解放和解娣的时候,天天抽烟,孩子们不也好好的?” 在他看来,陈墨这纯属小题大做。
陈墨知道跟他解释 “二手烟危害” 也没用 ——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没这个意识,只能含混地说:“就是我自己的想法,谨慎点总没错。您别管我,您抽您的。”
阎埠贵摇了摇头,把烟重新塞回烟盒,又掏出洋火,点上自己嘴里的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刚才解放和解娣回来跟我说,你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毛钱压岁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 一毛钱可不是小数目,院里八个孩子,那就是八毛钱,够买两斤白面了。
“嗨,过年嘛,孩子们来拜年,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陈墨满不在乎地说,“就图个乐呵,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阎埠贵张了张嘴,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下麻烦了 —— 院里孩子都知道陈墨给了一毛钱,一会来给自己拜年,自己总不能给太少,可给多了又心疼。他只能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你说得对,过年就得让孩子高兴。对了,你今天打算去哪?回你姐家?”
“嗯,一会秋楠醒了,就跟她去我姐陈琴家,大年初一我们都在那过。” 陈墨刚说完,就看见一大爷易忠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棉袄,脸色看着有些焦虑。
“一大爷,新年好!” 陈墨赶紧打招呼。
“哎,小墨,新年好!” 易忠海也拱了拱手,眼神却时不时往屋里瞟,显然是有心事。他走到两人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陈墨:“小墨,你说…… 我什么时候把你大妈送到医院去合适?这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我总觉得不放心。”
一大妈今年快四十了,还是头胎,属于大龄产妇,院里的邻居都不敢帮着接生 —— 怕出意外担责任。易忠海早就决定要送她去医院,可又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去,心里一直悬着。
陈墨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大爷,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今天就送过去。产妇生产没个准点,万一半夜发动,家里又没人能处理,太危险了。大妈是大龄头胎,在医院有医生盯着,您也能放心。” 他在医院待久了,见过不少在家生产出意外的案例,心里也替一大爷着急。
易忠海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是没舒展开:“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后院聋老太太也跟我说,让我尽早送过去。就是…… 我有点怕医院里人多,照顾不过来。”
“您放心,我跟协和医院的产科医生认识,到时候我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多关照一下。”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借个板车,把大妈平稳送到医院,其他的事交给我。”
易忠海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那就太谢谢你了,小墨!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他说着,就转身往院外走,“我现在就去借板车,争取中午前把你大妈送过去。”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丁秋楠可能还要睡一会 —— 昨晚折腾到半夜,她肯定累坏了。自己不如趁现在陪着易忠海把人送到医院,这样下午就不用再跑一趟了。他赶紧跟阎埠贵打了个招呼:“三大爷,我先回屋洗漱一下,帮一大爷送大妈去医院,回头再聊。”
“哎,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阎埠贵挥了挥手,看着陈墨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 这孩子不仅医术好,还这么热心,比院里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强多了。
陈墨回到家,小黑还是趴在窝里,看到他进来,只是撩了下眼皮,连动都懒得动。陈墨走过去,伸手把它从窝里提溜出来,双手捧着它的脸,狠狠撸了几下 —— 小黑的毛又软又密,摸起来格外舒服。小黑被撸得不耐烦,对着他 “汪” 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点怒气。陈墨赶紧松手,生怕它吵醒丁秋楠,小黑趁机跳回窝里,夹着尾巴缩到角落,一副 “别烦我” 的样子。
陈墨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卧室里静悄悄的,丁秋楠还在熟睡,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口水,脸颊泛着红晕,像个孩子似的。他忍不住笑了,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怕她醒来找不到人担心,他还特意找了张纸,写下一行字:“秋楠,我帮一大爷送大妈去医院,很快回来,醒了别着急,等我。” 写完压在客厅的缝纫机上,才放心地出门。
刚走到院中间,就听见易忠海的声音:“借到了!借到板车了!” 陈墨抬头一看,易忠海正推着一辆旧板车往回走,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是特意为一大妈准备的。二大爷刘海中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根绳子,大概是帮忙绑东西的。
“一大爷,板车借到了?” 陈墨走过去,伸手帮他扶着车把,“我跟您一起送大妈去医院,正好我认识产科的医生,能打个招呼。”
“那真是太好了!” 易忠海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本来还怕路上没人帮忙,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刘海中也笑着说:“小墨这孩子就是热心!我刚才还跟老易说,不行我就陪你们一起去,现在有你在,我就不用去了 —— 家里还等着我贴春联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 他本来就不想去医院,怕沾上 “晦气”。
陈墨也没戳破他,只是笑着说:“二大爷您忙您的,有我跟一大爷就行。”
易忠海赶紧进屋,扶着一大妈出来 —— 一大妈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笑:“小墨,麻烦你了,大年初一还让你跑一趟。”
“大妈您客气了,应该的。” 陈墨赶紧上前,小心地扶着她的胳膊,帮她坐到板车上,又把旁边的棉被盖在她腿上,“您慢点,别着凉了。”
易忠海拉着板车的绳子,陈墨在旁边扶着车把,两人慢慢往院外走。院里的邻居看到了,都纷纷打招呼:“老易,送大妈去医院啊?”“路上小心点!”“祝大妈顺利生个大胖小子!” 易忠海一一应着,心里满是感激。
出了四合院,清晨的阳光已经升得老高,胡同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穿着新衣服拜年的人。看到易忠海拉着板车,上面坐着一大妈,都纷纷侧身让开道路,还有人主动问要不要帮忙。陈墨笑着道谢,跟易忠海一起,慢慢推着板车往医院走。
板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易忠海时不时回头问:“老婆子,还行吗?要不要歇会?” 一大妈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我挺好的,别耽误时间。” 陈墨则在旁边留意着路况,遇到坑洼的地方就提醒易忠海慢点,还时不时跟一大妈聊几句,缓解她的紧张:“大妈,到了医院您别担心,产科的李医生经验可丰富了,好多大龄产妇都是她接生的,都顺顺利利的。”
一大妈点了点头,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跟秋楠也早点要个孩子,你们俩这么好,孩子肯定也乖。”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 —— 他和丁秋楠已经决定备孕了,等一大妈顺利生产,他们的小日子也会越来越圆满。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协和医院门口。陈墨先扶着一大妈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让易忠海看着她,自己则快步往产科跑 —— 他要去找李医生打个招呼,让她多关照一下。
没一会儿,陈墨就带着李医生走了出来。李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和蔼可亲,她走到一大妈身边,仔细询问了情况,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着说:“没事,孩子很稳,先住院观察,有动静了随时叫我。”
易忠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连给李医生和陈墨道谢。陈墨帮着他们办好住院手续,又把一大妈送到病房,才跟易忠海说:“一大爷,您在这陪着大妈,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先回去了,秋楠还在家等着呢。”
“哎,好!你快回去吧,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易忠海送他到病房门口,眼里满是感激。
陈墨走出医院,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丁秋楠应该快醒了,赶紧往家跑 —— 他要回去跟她分享一大妈的情况,还要一起去姐姐家拜年,开启这崭新的一年。
胡同里的鞭炮声还在响,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新的希望,陈墨知道,只要他和丁秋楠一起努力,只要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大年初一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明亮。
第63章 送医途遇秦淮茹孕 归家逗妻戏懒犬
一大爷易忠海家的小院里,帮忙的邻居来了不少 —— 二大爷刘海中拿着绳子帮着捆行李,三大爷阎埠贵站在一旁出主意,何雨柱兄妹俩、秦淮茹两口子也都早早候着。在这四合院里,易忠海平日里为人正直,谁家有难处都愿意搭把手,如今他家里有大事,大伙自然乐意过来帮忙。
陈墨走进屋,跟易忠海说了声 “板车准备好了,咱们随时能走”,又叮嘱道:“一大爷,您别太着急,李医生经验足,大妈肯定没事。” 易忠海连连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抱上自己的孩子,他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从屋里出来,陈墨走到院门口,贾东旭正靠在板车旁抽烟,眉头微微蹙着。“东旭哥,在想啥呢?” 陈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贾东旭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笑着说:“没啥,就是琢磨着到了医院该注意啥,别给医生添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藏着担忧 —— 一大妈年纪大,又是头胎,他怕出意外。
两人聊了没几句,屋里的人就扶着一大妈出来了。何雨水和秦淮茹一左一右搀着一大妈,何雨水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大妈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秦淮茹则拿着一条厚棉被,小心地铺在板车上的棉絮上,生怕一大妈坐着不舒服。“大妈,您慢点,小心台阶。” 秦淮茹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 —— 她知道大龄产妇的不容易,心里也替一大妈捏着把汗。
易忠海扶着一大妈坐到板车上,何雨水赶紧把棉被盖在她腿上,掖得严严实实。“柱子,辛苦你了,拉稳点。” 易忠海对着何雨柱说 —— 何雨柱年轻力壮,拉板车最合适。何雨柱撸起袖子,抓起板车的绳子,笑着说:“一大爷您放心,保证平平稳稳送到医院。”
一行人往医院走,易忠海和陈墨在旁边扶着车把,何雨水、秦淮茹跟在后面,三大爷和贾东旭则垫后,偶尔帮着推一把。胡同里的鞭炮声还在响,路过的邻居看到这阵仗,都纷纷打招呼:“老易,送大妈去医院啊?”“祝大妈生个大胖小子!” 易忠海一一应着,心里满是感激。
走到半路,秦淮茹突然捂着嘴,快步跑到墙边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贾东旭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焦急:“媳妇,你咋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秦淮茹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是早上风吹着了。”
陈墨站在一旁,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是中医,一眼就看出秦淮茹的状态不像吃坏东西,倒像是怀孕的反应。如果真是怀孕了,那贾东旭…… 他忽然想起之前看的那些同人小说,里面说贾东旭是在秦淮茹怀槐花的时候出事的,这么算下来,留给贾东旭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东旭哥,嫂子这情况……” 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不是怀孕了?我看嫂子的气色,倒像是有喜了。” 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抓着秦淮茹的手激动地问:“媳妇,真的吗?你怀上了?” 秦淮茹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前几天就有点恶心,没敢跟你说,怕你担心。”
“太好了!太好了!” 贾东旭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众人咧嘴笑,“我要当爹了!我媳妇怀上了!” 三大爷阎埠贵赶紧上前道喜:“东旭啊,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好事,你们家又添丁进口了!” 陈墨也跟着道喜,心里却翻江倒海 —— 他看着贾东旭憨厚的笑容,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可能的结局,可作为医生,他又不能凭空预言,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易忠海也替贾东旭高兴:“东旭,这可是好事!等你媳妇生了,咱们院里又多一个孩子,更热闹了。” 何雨柱也笑着说:“东旭哥,以后可得多挣点钱,养俩孩子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只有陈墨心里沉甸甸的 —— 他仔细回忆着小说里的情节,有的说贾东旭是上班操作失误出事,有的说他是酒后上岗,还有的说他是因病去世。可他平时观察贾东旭,身体硬朗,干活也利索,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那大概率就是上班时出的意外。
可他又不能跟贾东旭说 “你以后上班要小心”,这话太突兀,反而会引起怀疑,搞不好还会被当成 “神棍”。陈墨只能在心里琢磨:或许可以找机会跟贾东旭聊聊,提醒他上班注意安全,别违规操作,至于能不能改变结局,就看天意了。
一行人继续往医院走,陈墨看着贾东旭拉着板车的背影,又想起秦淮茹怀孕后的生活 —— 现在贾家五口人吃贾东旭一个人的供应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贾东旭真出事了,秦淮茹以后接班,家里就能有四个人的供应粮(秦淮茹、三个孩子),虽然秦淮茹刚上班工资低,但最起码不用再花钱买高价粮了,日子应该能比现在好点。可他又转念一想:供应粮够吃了,可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肉、吃鸡蛋,秦淮茹那点工资恐怕不够,到时候日子说不定还是紧巴。
他又想起一大爷 —— 等一大妈生了孩子,一大爷有了自己的牵挂,恐怕就不会再逼着何雨柱照顾秦淮茹家了。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何雨柱本身就对秦淮茹有意思,就算一大爷不逼,他恐怕也会主动帮忙,说不定还会贴钱贴粮,想到这,陈墨忍不住笑了 —— 这四合院以后的热闹日子,恐怕还少不了。
走到协和医院门口,何雨柱把板车停稳,陈墨赶紧去找产科的李医生。李医生听说了情况,特意给一大妈安排了一个三人间,还说:“这病房目前就住了一位产妇,我尽量不给你们安排其他人,让大妈能好好休息。” 易忠海连连道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安顿好一大妈后,陈墨他们就准备走 —— 人太多太吵,影响一大妈休息。何雨水自告奋勇留下来:“一大爷,我留下照顾大妈吧,我是姑娘家,方便点。” 何雨柱也说:“我也留下,能帮着跑个腿,买个饭啥的。” 易忠海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们兄妹俩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墨、贾东旭两口子、三大爷一起往回走,贾东旭拉着板车 —— 等会儿要帮易忠海把板车还回去。刚走到医院门口,秦淮茹又有点恶心,贾东旭赶紧让她坐到板车上,自己拉着车慢慢走。三大爷跟贾东旭聊着天,问他以后打算怎么照顾秦淮茹,贾东旭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陈墨听着,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快八点半了。陈墨跟贾东旭、三大爷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往家走 —— 丁秋楠还在家等着,他们今天还要去陈琴家拜年。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小黑趴在狗窝里,看到他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又把头埋了回去,一点精神都没有。陈墨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小黑只是 “哼唧” 了一声,连尾巴都懒得摇 —— 看来昨晚是真被折腾得不轻。
他走上楼,卧室里的窗帘还拉着,丁秋楠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四十五了,再不起床,去陈琴家就要迟到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先去洗手间洗了手,又把外套脱了,才小心翼翼地倚坐在床边。
怕自己的手太凉冰到丁秋楠,陈墨把双手揣进怀里暖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都热了,才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把丁秋楠搂进怀里。丁秋楠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温度,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陈墨一眼,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快九点了,媳妇。”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该起来了,再不起去我姐家就要迟到了。”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茫然:“怎么都九点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颊瞬间红透,伸手在陈墨胸口捶了几下,娇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陈墨笑着把她搂得更紧,连她捶打的手也一并握住,“是我不好,让媳妇累着了。”
丁秋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陈墨抱得更紧。她把头埋在陈墨怀里,小声说:“那我罚你给我穿衣服!”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陈墨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她突然想起之前陈墨帮她穿衣服时的 “糗事”,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裹着被子坐起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自己穿,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好。”
陈墨有点不甘心:“真不让我帮你穿?我穿得可快了,保证不耽误事。”
“才不要!” 丁秋楠脸更红了,心里嘀咕:信你才怪!上次让你帮我穿衣服,你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差点迟到,这次可不能再让你得逞。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你快下去吧,我自己穿就行,别在这捣乱。”
陈墨咂了咂嘴,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下走,那依依不舍的样子,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她没再耽误时间,赶紧起床穿衣服 —— 今天要去陈琴家拜年,可不能迟到。
没一会儿,丁秋楠就下了楼。走进客厅,她就看到陈墨正坐在沙发上,跟小黑 “大眼瞪小眼”—— 陈墨时不时用脚轻轻踢一下狗窝,小黑烦得不行,转了个身,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跟小黑较什么劲呢?” 丁秋楠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牙刷和毛巾,准备洗漱。
陈墨指着小黑,无奈地说:“你看它,今天一天都没精神,连饭都没吃几口,是不是昨晚跑出去私会小母狗了?”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胡话,径直走进洗手间。她洗漱完出来,看到陈墨还在逗小黑,忍不住说:“小黑肯定是昨晚被鞭炮声吵到了,又没睡好,你就别欺负它了。” 她说着,从厨房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小块,递到小黑嘴边:“小黑,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小黑闻到馒头的香味,终于抬起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陈墨看着这一幕,笑着说:“还是媳妇你有办法,我喂它它不吃,你一喂它就吃了。”
丁秋楠没理他,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放着陈墨早上煮的饺子,还温在锅里。“你早上就吃的饺子?” 她问道。
“嗯,给你留了一碗,温在锅里,你赶紧吃点,垫垫肚子,咱们一会儿就去我姐家。”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饺子端出来,又拿了双筷子递过去。
丁秋楠坐下吃饺子,陈墨则去收拾东西 ——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陈琴家孩子买的礼物:给王家媛买了一个布娃娃,给王家栋买了一支钢笔,都是他昨天特意去供销社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落下什么。” 丁秋楠一边吃饺子,一边问道。
“放心吧,都收拾好了,没落下。” 陈墨把布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又检查了一遍,“钢笔和布娃娃都在,还有给我姐带的茶叶,也装好了。”
丁秋楠吃完饺子,擦了擦嘴,走到门口换鞋:“那咱们走吧,别让姐他们等急了。”
“好!” 陈墨锁好门,跟丁秋楠一起往院外走。小黑看到他们要出门,赶紧从狗窝里跑出来,跟在他们脚边,摇着尾巴 —— 它虽然没精神,但还是想送送他们。
“小黑,在家乖乖的,我们晚上就回来。” 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又把剩下的馒头放在狗窝里,“给你留的,饿了就吃。”
小黑 “汪” 了一声,像是在答应。陈墨和丁秋楠走出四合院,胡同里的年味依旧浓郁,孩子们的笑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你说一大妈今天能生吗?” 丁秋楠边走边问,心里还惦记着一大妈的情况。
“应该快了,李医生说大妈的情况很稳,说不定今天就能生。” 陈墨说道,“等咱们从姐家回来,再去医院看看,给一大爷报个平安。”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想起秦淮茹怀孕的事:“秦淮茹怀二胎了,贾东旭肯定很高兴吧?就是他们家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紧巴了。”
“是啊,不过等秦淮茹以后接班,家里能多份供应粮,日子总能好点。” 陈墨叹了口气,“咱们以后要是有能力,就多帮衬他们点,毕竟都是邻里邻居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并肩往前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么善良的媳妇,有温暖的家庭,有互相帮忙的邻里,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俩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走到胡同口,陈墨看到贾东旭正往这边走,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大概是去给秦淮茹买吃的。“东旭哥,这么早去买东西?” 陈墨打招呼。
“是啊,秦淮茹想吃点酸的,我去供销社买点山楂糕。” 贾东旭笑着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等她生完孩子,我就更得好好干活,多挣点钱,让她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
陈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默默祝福: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他没再多说,只是笑着说:“东旭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贾东旭点了点头,快步往供销社走去。陈墨和丁秋楠也继续往陈琴家走,他们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希望,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只要心怀善意,互相扶持,就一定能迎来更好的明天。
第64章 携妻拜年享亲情 夜伴酣眠观趣态
丁秋楠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陈墨赶紧从衣柜里拿出厚棉大衣,帮她穿上 —— 这大衣是去年冬天特意给她买的,藏蓝色的面,里面填着新棉花,厚实又暖和。他又拿起枣红色的围巾,绕着丁秋楠的脖子缠了两圈,把她的耳朵也裹进去,再戴上栽绒帽和棉手套,最后检查了一遍:“好了,这样就不冷了,跟个小团子似的。”
丁秋楠对着镜子照了照,笑着说:“裹这么厚,都快动不了了。” 她手里提着给陈琴家带的拜年礼 —— 一个布包里装着一包龙井茶叶、一包水果糖、三斤苹果和一封稻香村的点心,另外还有两个红包,是给王家媛和王家栋的压岁钱,每个红包里装了十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走,咱们出发!” 陈墨推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布包,两人慢慢往陈琴家所在的粮食局家属院走。刚出四合院,丁秋楠就问:“早上你去送一大妈,院里是不是很多人都去帮忙了?”
“是啊,二大爷、三大爷,还有何雨柱他们都去了。” 陈墨边骑车边说,把早上送一大妈的事细细讲给她听,“一大妈状态挺好的,李医生给安排了单独的病房,何雨水和何雨柱留下来照顾了。”
丁秋楠听完,轻轻用头怼了怼陈墨的后背,有点不好意思:“这么说,院里人都知道我睡过头了?多丢人啊。”
“丢什么人,过年嘛,睡个懒觉很正常。” 陈墨笑着安慰她,“再说了,我媳妇累着了,多睡会儿是应该的,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也不再纠结,靠在他背上,感受着冬日里的暖阳 ——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年货,脸上满是笑容。偶尔有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冰糖葫芦 ——” 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孩子拿着小鞭炮,在大人身边跑着玩,整个街道都浸在浓浓的年味里。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到了粮食局家属院。陈琴家住在二楼,两人刚走到楼下,就听见王家媛的声音:“舅舅!舅妈!” 只见王家媛穿着粉色的棉袄,从楼道里跑出来,身后跟着王家栋 —— 王家栋今天没再装小大人,看到陈墨手里的布包,眼睛都亮了。
“媛媛、家栋,新年好!” 丁秋楠赶紧从布包里拿出红包,递给他们,“这是舅妈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王家媛接过红包,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舅妈!” 王家栋也小声说了句 “谢谢舅妈”,手里紧紧攥着红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 平时陈琴很少给他们这么多零花钱,十块钱够买不少玩具了。
陈琴和王建军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出来。陈琴接过丁秋楠手里的布包,笑着说:“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王建军则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来得正好,我刚炖了鸡汤,快进屋暖和暖和。”
进屋后,陈琴把红包从孩子们手里收了过来,笑着说:“这钱妈给你们攒着,等开学了给你们买文具。” 王家媛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知道妈妈的脾气,只能点了点头。丁秋楠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也这样,忍不住笑了 —— 天下的妈妈都一样,总想着给孩子攒钱。
中午吃饭时,王建军拿出一瓶白酒,想跟陈墨喝两杯,陈墨赶紧摆手:“姐夫,我戒了,准备要孩子,烟酒都得忌着。”
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有志气!为了孩子,这酒咱不喝了,以后等你有了孩子,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他自己也没多喝,只倒了小半杯,意思了一下。
饭菜很丰盛,有炖鸡汤、红烧肉、炒鸡蛋,还有陈琴包的饺子 —— 丁秋楠吃得格外香,连喝了两碗鸡汤。吃完饭,几人坐在客厅里聊天,陈琴问起新院子的事:“富老大那边什么时候能修好?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我认识街道办的人,能帮你协调点材料。”
“姐夫说松木下周就到,过完年就能动工,估计开春就能修好。” 陈墨说道,“到时候修好,请您和姐夫来家里吃饭。”
“那肯定去!” 陈琴笑着答应,又叮嘱丁秋楠,“秋楠,你平时多注意身体,陈墨要是欺负你,跟姐说,姐帮你收拾他。”
丁秋楠笑着点头:“姐,他不敢欺负我,他对我可好了。”
聊了约莫一个小时,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提出要走 —— 明天还要回丁秋楠的娘家,得早点回去收拾东西。陈琴也没多留,给他们装了不少年货,有炸丸子、蒸馒头,还有一瓶自己腌的咸菜:“拿着,路上吃,明天回娘家,别空着手去。”
“谢谢姐!” 陈墨接过东西,和丁秋楠一起往回走。这次陈墨没骑车,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在大街上逛 —— 街上的人依旧很多,有耍杂耍的,有卖年画的,还有搭台子唱京剧的,热闹得很。
“要不要去看场电影?或者去什刹海那边逛逛?” 陈墨问道,他知道丁秋楠平时很少出来玩,想带她多转转。
丁秋楠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还是回家吧,家里舒服,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她从小就不是爱逛街的性子,跟陈墨一样,属于 “宅家型”,没事就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做做针线活。
陈墨无奈地笑了:“行,听你的,回家。” 他心里想着 —— 自己是宅男,又娶了个宅女,这日子倒是清净,也挺好。
回到家,丁秋楠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哎呀,还是自己家舒服,在外边总觉得放不开。” 陈墨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桃罐头 —— 这是他昨天从供销社买的,过年特意留着当零食。他打开罐头,用勺子舀了一块,递到丁秋楠嘴边:“尝尝,甜不甜。”
丁秋楠张嘴咬了一口,桃肉又软又甜,汁水也很浓郁:“好吃!比我以前吃的都甜。” 小黑闻到香味,从狗窝里跑出来,围着两人的脚边转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眼睛死死盯着罐头瓶,嘴里还 “哼唧” 着。
陈墨故意用勺子舀起一块桃肉,在小黑眼前晃了晃,就是不给它吃。小黑急得在原地转圈,对着他 “汪汪” 叫,惹得丁秋楠笑得肚子疼。“别逗它了,小心它跟你急。” 丁秋楠从厨房拿了个碗,倒了点馒头碎,又拌了点午餐肉,放到小黑面前,小黑立刻不叫了,低着头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罐头,丁秋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药膏 —— 这是陈墨根据中医古方给她配的,有美白润肤的效果。她拧开瓶盖,用手指蘸了点药膏,均匀地涂在脸上,边涂边说:“用了两个月了,感觉皮肤确实嫩了点,你看是不是?”
陈墨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是嫩了,我媳妇本来就好看,现在更漂亮了。” 丁秋楠被他夸得脸红,也不再说话,拿起一本《青春之歌》,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 药膏要等半小时才能洗,正好用看书打发时间。
陈墨看她不搭理自己,有点无聊,想起三大爷阎埠贵昨天说要跟他下棋,就说:“媳妇,我去三大爷家下盘棋,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别玩太晚,记得回来吃饭。” 丁秋楠头也没抬,继续看书。
陈墨来到三大爷家,阎埠贵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来,赶紧起身:“小墨来了?正好,我昨天就想跟你下棋,没人陪我。” 两人搬了张桌子,放在院中间,摆上象棋,就下起棋来。
说起来,两人都是 “臭棋篓子”—— 陈墨只会点基本的走法,阎埠贵也强不到哪去,可两人下得却有滋有味。院里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二大爷刘海中也凑了过来,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小墨,你这步不对,应该上马,怎么能出车呢?”“老三,你飞个象啊,别让他吃了你的炮!”
“来来来,让我来!” 刘海中看两人下得 “墨迹”,忍不住推开阎埠贵,自己坐到棋盘前,“我来跟小墨下,保证赢你。”
陈墨笑着让开位置:“二大爷您来,我正好学学。” 他站在旁边,看着刘海中和阎埠贵下棋,两人时不时为了一步棋争论起来,围观的邻居也跟着起哄,整个四合院都充满了笑声。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各家的媳妇都出来喊人吃饭:“老易,回家吃饭了!”“解放,别在那看了,快回来!” 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人群散开后,陈墨看到丁秋楠站在自家门口,赶紧凑过去,腆着脸笑:“媳妇,饭做好了?”
“你们这些大男人,玩起来就忘了回家,还得让人来叫。” 丁秋楠没好气地说,手里还拿着一条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陈墨嘿嘿笑着,跟着她进屋 ——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主食是饺子,还有两个炒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炒肉丝,都是丁秋楠的拿手菜。两人坐下后,丁秋楠问道:“你真打算彻底戒烟戒酒了?以后朋友聚会也不喝了?”
“嗯,说了戒就肯定戒。” 陈墨夹了一口炒肉丝,“烟酒对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准备要孩子,更得忌着。我给你配的调理药丸子,你记得每天吃,等你身体调理好了,咱们再要孩子,这样孩子也健康。”
丁秋楠听了,有点小失望:“还要等两三个月啊?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要了。”
“急什么,好事多磨。”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怀上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孕吐、水肿,说不定还会嫌麻烦呢。”
“才不会!”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心里却悄悄盼着 —— 希望能早点怀上孩子,有个属于他们俩的小宝宝。
吃完饭,陈墨不让丁秋楠收拾,自己把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回到客厅,他从书房里拿出一副围棋 —— 其实他不会下围棋,但是会下五子棋,想教丁秋楠玩。“媳妇,咱们玩五子棋吧,谁输了谁洗碗。”
“好啊,我肯定赢你!”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书,凑到桌子前。两人摆好棋子,开始下起棋来 —— 丁秋楠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偶尔还能赢陈墨两局。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丁秋楠的娇嗔声:“你耍赖!刚才那步不算!” 还有陈墨的求饶声:“媳妇,再让我一次,就一次!”
夜渐渐深了,陈墨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时发现丁秋楠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他心里一软 —— 这丫头,肯定是为了陪他玩,困了也不说。
陈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丁秋楠在睡梦中被惊醒,挣扎着想要下来:“我还没洗漱呢,让我下来。”
“乖,我把水端上楼,你先上去躺着。” 陈墨的声音很温柔,丁秋楠听了,也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把丁秋楠放到床上后,陈墨叮嘱道:“你先把棉衣棉裤脱了,我去端水。” 丁秋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陈墨转身下楼,很快就端着一盆热水上来 ——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可他刚走进卧室,就看到丁秋楠又睡着了,棉衣棉裤都没脱,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自己动手,轻轻帮她把棉衣、棉裤脱下来,再盖上被子。
等陈墨自己洗漱完上楼,刚走到床边,就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把被子踢到了一边,身上穿着线衣线裤,呈 “大” 字形睡在床中间,霸占了大半个床,小脚丫还露在外面。
“这丫头,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陈墨小声嘀咕着,心里却满是宠溺。他轻轻把丁秋楠往里面挪了挪,给她盖好被子,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脚丫塞进去,才在她身边躺下。
丁秋楠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往陈墨身边拱了拱,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说梦话。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 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媳妇,真好。
他想起白天和邻里下棋的热闹,想起去姐姐家的温馨,想起丁秋楠涂药膏时的认真,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样平凡而温暖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屋子都安静而温馨,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丁秋楠的娘家。丁秋楠的父母住在郊区,距离市区有点远,两人打算骑车过去。临走前,丁秋楠还特意给小黑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摸了摸它的头:“小黑,在家乖乖的,我们过两天就回来。” 小黑 “汪” 了一声,像是在答应,看着两人骑车远去的背影,才恋恋不舍地回到狗窝里。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给父母带的年货,两人慢慢往郊区走。路上的年味依旧浓郁,偶尔有鞭炮声响起,丁秋楠靠在陈墨背上,小声说着小时候在娘家过年的趣事,陈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第65章 归宁娘家揭秘事 翁婿相谈暖人心
陈墨刚伸手想把丁秋楠往床里挪挪,免得她着凉,就见姑娘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嘟囔:“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话音刚落,又自己往里边挪了半尺,留出空位给陈墨。
等陈墨脱完衣服躺上床,丁秋楠熟练地拉起他的胳膊,像小猫似的钻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关灯…… 快睡……” 陈墨刚摸到床头的灯绳,就见丁秋楠突然坐起身,动作麻利得不像刚睡醒 —— 三两下就把线衣线裤脱得精光,又迅速钻回他怀里,侧身搂着他的腰,一条腿还顺势搭在他肚子上,像是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还吧唧了两下嘴,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呼吸也变得均匀。
陈墨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是宠溺 —— 这丫头,现在是彻底跟他学 “坏” 了,习惯光着睡了。刚结婚那阵,别说让她光身子睡,就连领口低一点的睡衣都不肯穿,每天晚上都要他哄半天,最后还得他帮忙脱衣服;现在倒好,让她穿着衣服睡,她反而辗转反侧睡不着,非得光溜溜的才踏实。
软香温玉在怀,陈墨哪还睡得着?心里的小念头冒了又冒,可一想到丁秋楠白天陪他走亲戚、玩五子棋,眼底藏着的疲惫,又强行压了下去 —— 媳妇累了,不能折腾她。他轻轻拍着丁秋楠的背,在心里默默数起了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窗棂,丁秋楠就自己醒了 —— 往常她都要陈墨叫好几遍才肯起,今天要回娘家,倒是难得的积极。她悄悄起身,怕吵醒陈墨,可刚坐起来,陈墨就睁开了眼睛:“醒了?不再睡会儿?”
“不了,再睡就晚了,我妈肯定早起来忙活了。” 丁秋楠笑着说,伸手摸了摸陈墨的脸,“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陈墨一把拉住她:“不用,我来做,你再歇会儿。” 他麻利地起身,穿上衣服就往厨房走 —— 今天要做丁秋楠爱吃的煎饼,还得煮两个鸡蛋,路上当干粮。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金黄的煎饼卷着咸菜,配上热乎乎的小米粥,丁秋楠吃得格外香。吃完饭后,两人拎上给丁爸丁妈准备的礼物:给丁爸买了一条香烟、一瓶白酒,给丁妈买了一块碎花布(能做件新棉袄),还有两罐水果罐头、三斤糖果,都是当时的紧俏货。“东西都拿齐了吗?别落下了。” 丁秋楠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了给弟弟丁建华的礼物 —— 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里面还装着铅笔和橡皮。
“齐了,放心吧。” 陈墨推着自行车,让丁秋楠坐在后座,“坐稳了,咱们出发!” 郊区距离市区有十多里路,陈墨舍不得让丁秋楠骑车,全程都自己载着她,慢慢往娘家赶。
路上的年味比市区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农家的热闹 —— 路边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扛着锄头的老农,准备开春翻地;村口的小卖部前,几个小孩围着买炮仗,叽叽喳喳的;农家小院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鸡鸣狗吠,格外亲切。丁秋楠靠在陈墨背上,指着远处的麦田说:“你看,那片麦子绿油油的,今年肯定是好收成。”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等夏天,带丁秋楠来娘家收麦子,让她体验体验农家生活。
骑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丁秋楠娘家所在的丁家村。刚到村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 不用问,肯定是丁妈在烀肉。丁秋楠的娘家是个独门小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爸!妈!我们回来了!” 丁秋楠刚跳下车,就朝着院里喊。丁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楠楠回来了!小墨也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丁爸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显然是刚打扫完院子。
“爸,妈,新年好!” 陈墨赶紧把礼物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从屋里跑出来的丁建华,“建华,新年好,这是姐夫给你的压岁钱。”
丁建华今年十岁,穿着一件蓝色棉袄,看到红包眼睛都亮了,接过红包就往口袋里塞,生怕丁妈没收,还小声说:“谢谢姐夫!” 说完就跑出门,找小伙伴炫耀去了 —— 十块钱的红包,在村里可是少见的 “巨款”。
院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邻居张婶端着一个空碗走过来,笑着说:“老丁,你家这肉香味飘三条街了!是不是楠楠和小墨回来了?”
“是啊,张婶,快进屋坐!” 丁妈热情地招呼,又从屋里拿出一把瓜子,塞给张婶,“尝尝,小墨带来的,甜得很。”
张婶接过瓜子,羡慕地说:“还是你家楠楠有福气,找了个好女婿,又体贴又大方。上次小墨给你送的棉大衣,我可眼馋坏了!” 旁边的李叔也凑过来说:“老丁,你家这女婿是协和医院的大夫吧?我家老婆子上次咳嗽,能不能让小墨给看看?”
丁爸笑着说:“行啊,等会儿让小墨给你家老婆子把把脉。” 陈墨也赶紧说:“李叔,没问题,等吃完饭我去看看。”
众人又聊了几句,张婶和李叔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丁妈拉着丁秋楠的手,把她拽进里屋:“跟妈进来,有话跟你说。” 陈墨则跟着丁爸进了外屋,两人坐在炕沿上,准备聊天。
里屋的炕上,放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崭新的布料,看着就厚实。丁秋楠指着大衣,好奇地问:“妈,咱家啥时候买的棉大衣啊?这布票可不好弄。”
丁妈愣了一下,指着大衣说:“这大衣不是买的,是小墨送的啊!你不知道?”
“啊?” 丁秋楠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啥时候送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丁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又问:“那你知道小墨结婚后,单独来咱家几次吗?”
丁秋楠拉着丁妈的手,坐到炕上,急切地说:“妈,你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他单独来咱家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丁妈掰着手指头数:“不算你们结婚回门那次,小墨一共单独来三次。第一次是刚入冬,给你爸送了这件棉大衣,还说你爸冬天在地里干活冷,得穿暖和点;第二次是上个月,送了两罐水果罐头、一罐肉罐头,说让我给你留着,你爱吃;第三次是年前,带了瓜子、花生、糖果,还给你爸带了条烟、一瓶酒,说让你们过年回来吃。” 她看着丁秋楠惊讶的样子,又补充道:“每次来你都不知道?他没跟你说?”
丁秋楠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他没说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心里又惊讶又温暖 —— 陈墨竟然偷偷来娘家送东西,还不告诉她,怕她担心麻烦。
“你这孩子,心也太大了!” 丁妈戳了戳丁秋楠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小墨这孩子,真是有心了。我跟你爸都没跟你说,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没想到他啥都没说,就是怕你瞎操心。我的傻闺女,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么好的男人,让你给碰到了。”
丁秋楠的眼睛有点红,心里暖暖的 —— 她想起平时陈墨对她的好,给她调理身体、帮她补衣服、怕她累着不让她干活,现在又偷偷孝顺她的父母,她觉得自己真是嫁对人了。
外屋的陈墨和丁爸聊得正热乎。丁爸问起新院子的事:“小墨,你那新院子啥时候能修好?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村里有几个会修房子的,手艺好得很。”
“谢谢爸,不用麻烦村里人了,我找了个叫富老大的工匠,他手艺不错,过完年就能动工,估计开春就能修好。” 陈墨笑着说,“到时候修好,您和妈去住几天,院里能种您爱吃的白菜。”
丁爸叹了口气,又欣慰地笑了:“好,好!你这孩子,太懂事了。以后来咱家,别带那么多东西,太浪费钱了,我跟你妈啥都不缺。”
“爸,我带的都是应该的,是我跟秋楠孝顺您二老的。” 陈墨给丁爸递了根烟,“您冬天别总去地里干活,冷,容易着凉。上次您感冒,我给您配的药还有吗?要是没了,我再给您配点。”
丁爸接过烟,点了点头:“还有呢,喝了两天就好了。你这医术,真是没的说!”
两人正聊着,丁秋楠从里屋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红晕,拉着陈墨的胳膊喊:“陈墨,陈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墨赶紧站起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丁妈跟在后面走出来,笑着说:“没事,让楠楠跟你聊聊,我跟你爸去做饭。” 她拉着丁爸进了厨房,刚关上门,就跟丁爸说:“楠楠真不知道小墨送东西的事,你说这孩子,心细得很。”
丁爸沉默了一会儿,感慨道:“真是好孩子!当初没逼着楠楠相亲,让她自己找,真是对了。这女婿,比亲儿子还贴心。” 丁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开始忙活做饭 —— 锅里的猪蹄已经烀烂了,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她还要炒几个青菜,再做个鸡蛋汤,都是陈墨和丁秋楠爱吃的。
外屋的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坐到炕沿上,小声说:“你怎么偷偷来我家送东西,都不跟我说啊?”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跟你说啥?怕你觉得麻烦,还得惦记。我顺便来看看爸和妈,也不费劲。”
“你就是不想让我操心。”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以后不许这样了,要去咱们一起去。”
“好,听你的,以后咱们一起去。” 陈墨答应着,又问,“爸和妈没说我什么吧?”
“没有,他们都夸你好呢!”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我妈还说我傻人有傻福,嫁对人了。”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觉得嫁对了吗?”
“嗯!” 丁秋楠重重地点头,“嫁对了!”
两人正说着话,丁建华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弹弓,凑到陈墨身边:“姐夫,你能带我去协和医院看看吗?我想看看听诊器长啥样。”
“行啊,等周末我带你去。” 陈墨笑着答应,又问,“你的红包呢?没被妈没收吧?”
丁建华赶紧捂住口袋,得意地说:“没有,我藏起来了!我要去买弹珠,还要买糖吃。”
丁秋楠笑着说:“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和玩。快去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丁建华吐了吐舌头,跑去洗手了。丁秋楠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给我妈帮忙,你跟我爸聊会儿。”
“好,小心点,别烫着。” 陈墨叮嘱道。
丁秋楠走进厨房,丁妈正在切白菜,丁爸在烧火。“妈,我来切吧。” 丁秋楠接过菜刀,熟练地切起白菜。
丁妈看着她,笑着说:“你跟小墨好好过日子,他是个靠谱的人。上次你爸感冒,他给配的药,喝两天就好了,比医院开的还管用。”
“嗯,我知道。” 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幸福,“他对我可好了,我痛经,他给我针灸,还配了调理的药丸子,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丁妈欣慰地说,“以后有啥委屈,跟妈说,别自己憋着。”
“知道了,妈。” 丁秋楠笑着说,手里的菜刀切得更快了 —— 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有疼她的父母,有体贴的丈夫,还有可爱的弟弟,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猪蹄的香味、青菜的清香、鸡蛋汤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外屋的陈墨和丁爸还在聊天,丁建华在院子里玩弹弓,偶尔传来他的笑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暖洋洋的,整个小院都充满了温馨的年味,还有亲情的温暖。
陈墨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满足 ——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的人在身边,有温暖的亲情围绕,有平淡却幸福的日常。他想起新院子的规划,想起未来的孩子,想起和丁秋楠的点点滴滴,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丁秋楠,孝顺丁爸丁妈,让这个家永远这么温暖、这么幸福。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丁妈把菜端到外屋的桌子上:有烀猪蹄、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却充满爱的饭菜。丁建华早就馋得流口水了,拿起筷子就想夹猪蹄,被丁妈拍了一下:“等你姐和姐夫动筷子再吃!”
丁爸拿出陈墨带来的白酒,给陈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墨,喝点酒,暖暖身子。”
陈墨赶紧摆手:“爸,我戒了,准备要孩子,烟酒都得忌着。”
丁爸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有志气!为了孩子,这酒咱不喝了,喝米汤!” 他给陈墨倒了一碗米汤,“喝点米汤,养胃。”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说说笑笑地吃起饭来。丁秋楠给丁爸丁妈夹猪蹄,陈墨给丁建华夹青菜,丁妈给丁秋楠夹鸡蛋,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浓浓的亲情。
吃完饭后,陈墨跟着丁爸去了李叔家,给李叔的老婆子把脉,开了个止咳的方子;丁秋楠则帮丁妈收拾碗筷,跟丁妈聊着家常。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陈墨和丁秋楠准备回家时,丁妈给他们装了满满一布包的东西:有烀好的猪蹄、蒸好的馒头,还有丁爸自己种的白菜。
“路上小心点,有空常回来。” 丁妈拉着丁秋楠的手,舍不得放开。
“妈,您放心,我们会常回来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不舍。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布包,慢慢往市区走。丁秋楠靠在陈墨背上,小声说:“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笑着问。
“谢谢你对我爸妈这么好,谢谢你这么疼我。”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陈墨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傻媳妇,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孝顺爸妈,一起养孩子,一起过好日子。”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陈墨背上,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自行车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地响着,回荡在乡间的小路上,也回荡在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里。
第66章 返程撒娇藏蜜意 探院贺新生添喜
饭桌上的蒸汽还没散尽,丁建华就攥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从门外钻进来 —— 糖霜裹得厚实,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一看就是村口张大爷家的招牌货。丁妈眼角扫过那串冰糖葫芦,又瞥见儿子口袋里鼓囊囊的样子,心里立马明白:肯定是陈墨给的压岁钱让这小子拿去 “挥霍” 了。
她没立刻发作,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丁建华碗里,眼神却带着几分 “审视”:“建华,先吃饭,冰糖葫芦凉,吃了闹肚子。” 丁建华被妈妈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手里的冰糖葫芦差点掉在桌上 —— 他刚才在村口炫耀完,光顾着得意,忘了妈妈最忌讳他饭前吃零嘴,尤其是用 “压岁钱” 买的零嘴。
“妈,我就吃一口,吃完就吃饭。” 丁建华小声求饶,偷偷咬了一大口冰糖葫芦 —— 甜丝丝的糖霜在嘴里化开,酸溜溜的山楂裹着蜜,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可还没等他咽下去,就对上丁妈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觉得后颈一凉,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刚才就该在外面吃完再回来,这钱怕是保不住了!”
陈墨坐在旁边,看在眼里,憋着想笑 —— 丁建华这小机灵鬼,还是斗不过丁妈。他这两天戒了烟酒,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扒完了一碗米饭。丁爸本来想喝点酒,见陈墨没喝,也把酒瓶收了起来:“咱们今天喝汽水,一样热闹!”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橘子味的汽水,杯子碰撞在一起,“叮” 的一声脆响,满屋子都是笑声。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陪着丁爸丁妈聊了许久 —— 丁妈打听着新院子的进度,丁爸则问起陈墨在医院的工作,陈墨都一一答了,还说等院子修好,接二老去住几天。直到夕阳快落山,两人才起身准备走。
“等等,把这个带上!” 丁妈从厨房拎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卤好的猪下水 —— 有猪耳朵、猪大肠,都是陈墨爱吃的。“刚才看你吃了不少,剩下的都给你装着,回去热热就能吃。”
陈墨没客气,接过来揣进包里,笑着说:“谢谢妈!下次我再带点新鲜下水来,您再给我卤,您卤的比饭店还香!” 这话把丁妈逗得眉开眼笑,连说 “行,随时来”。
院门口,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的自行车走远,丁妈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伸手就拧住丁建华的耳朵,像提小鸡似的往屋里拽:“你个小兔崽子,压岁钱就敢买冰糖葫芦?谁让你饭前吃零嘴的!”
“妈!疼!疼!轻点!我错了!” 丁建华疼得直咧嘴,手里的冰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丁妈把他拽进屋里,“砰” 的一声关上门,连丁爸都被关在了门外。丁爸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想起丁妈管教儿子的狠劲,摇了摇头,背着手往村口溜达去了 ——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丁建华 “凄惨” 的哀嚎,丁爸赶紧加快脚步,假装没听见。
返程的路上,丁秋楠坐在自行车后座,脑袋轻轻靠在陈墨背上。乡间小路铺着一层薄雪,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丁秋楠忽然说:“陈墨,停一下。”
陈墨赶紧刹车:“怎么了?坐累了?”
丁秋楠跳下车,指着自行车前杠,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坐这儿。”
陈墨愣了一下:“前杠坐着隔得慌,不舒服,还是坐后座吧。” 他知道前杠又硬又窄,丁秋楠身子软,坐久了肯定硌得疼。
“不嘛,我就想坐前边。” 丁秋楠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坐一会儿,好不好?”
陈墨哪架得住她撒娇,骨头都轻了二两,忙点头:“好好好,听你的!” 他扶着车把,让丁秋楠小心地坐上前杠 —— 丁秋楠坐稳后,还特意往他怀里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陈墨踩着脚踏出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声。他低头亲了亲丁秋楠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笑着问:“媳妇,今天怎么突然想坐前边了?”
丁秋楠没回答,只是用戴着棉帽的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黏人的小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咱们是两口子,我对爸妈好不是应该的吗?”
“谢谢你偷偷给爸妈送东西,谢谢你这么疼我。” 丁秋楠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他 ——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眼里满是温柔。陈墨左右看了看,路上没人,赶紧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迅速直起腰,耳朵都有点红了。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丁秋楠揉了揉后臀,小声说:“还是坐后座吧,有点硌得慌。” 陈墨赶紧停车,扶着她下来,还伸手帮她揉了揉:“我说吧,不舒服吧?下次别坐前杠了。”
丁秋楠红着脸点头,乖乖坐回后座,双手紧紧搂着陈墨的腰。
刚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就看见何雨水在院门口蹦蹦跳跳的 —— 她穿着粉色棉袄,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时不时踢一下脚边的雪球,嘴里还哼着儿歌。看见陈墨的自行车,何雨水眼睛一亮,挥着小手大喊:“陈墨哥!秋楠姐!你们回来啦!”
陈墨停下车,笑着问:“雨水,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啊?” 丁秋楠也从后座下来,走到何雨水身边。
何雨水拉着丁秋楠的手,激动地说:“秋楠姐!一大妈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多呢!”
“真的?什么时候生的?” 丁秋楠眼睛都亮了,抓着何雨水的手追问 —— 她一直惦记着一大妈的情况,没想到这么快就生了。
“下午一点多!我哥还在医院呢,让我回来报信!” 何雨水说得眉飞色舞,“那小子可胖了,脸蛋圆嘟嘟的,跟一大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墨看了看天色,说:“现在还早,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正好给一大妈带点红糖,产妇喝了好。” 丁秋楠赶紧点头,把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递给陈墨:“你把大衣拿回去,我跟雨水走着去,路上热。”
“行,你们先走着,我回去拿红糖就来。” 陈墨接过大衣,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回到家,他先把丁妈给的卤下水放进厨房,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 —— 这是他特意给产妇准备的,平时舍不得吃。本来想拿麦乳精,又觉得等一大爷一家回来再给更好,就只包了红糖。
出门时,小黑摇着尾巴想跟着,陈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黑,医院不能带你去,在家乖乖等着,回来给你吃卤下水。” 小黑 “汪” 了一声,恋恋不舍地退了回去。
陈墨溜达着往协和医院走,路上遇到不少邻居,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 知道他是去看一大妈的,还让他帮忙带句恭喜。到了医院妇产科,陈墨先去值班室找值班的李医生:“李医生,一大妈的情况怎么样?”
李医生正在写病历,抬头笑着说:“挺好的,母子平安!就是一大妈年纪大了,有点虚,得多补补。你来得正好,一大爷刚才还念叨你呢。” 陈墨把手里的两颗水果糖递给李医生:“谢谢您照顾,这糖您尝尝。” 李医生笑着收下,指了指最里面的病房:“就在那儿,院里不少人都来了。”
陈墨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拐角处站着几个男人 —— 易忠海、何雨柱、贾东旭、许大茂,还有三大爷阎埠贵,都在抽烟,气氛却难得的和谐,没有平时的拌嘴。许大茂平时跟何雨柱针锋相对,今天却没呛他,反而拍着何雨柱的肩膀说:“柱子,你这下有小侄子了,以后得多疼疼。”
“看见没,陈墨来了!” 贾东旭先看见陈墨,笑着打招呼。众人都转过身,易忠海赶紧走过来,握住陈墨的手,激动得嘴唇都在抖:“小墨,谢谢你…… 谢谢你帮着送你大妈来医院,谢谢你……” 他说了好几遍 “谢谢”,眼里都快有泪光了 ——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心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陈墨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一大爷,恭喜您!终于得偿所愿了!以后您可得更辛苦了,得给孩子挣奶粉钱了。”
易忠海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拉着陈墨往病房走:“走,去看看孩子,长得可俊了!”
病房里热闹得很 —— 院里的女人基本都来了,秦淮茹、三大妈、二大妈,还有后院的聋老太太,都围着病床。聋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棉袄,乐呵呵地看着一大妈:“好孩子,辛苦了,这孩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样,有福气。”
“让让,让小墨进来看看!” 易忠海推开房门,大声说。屋里的女人们都回过头,看见陈墨,赶紧往两边让开,给她留出一条道。
陈墨走到病床前,就看见丁秋楠站在病床另一侧,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大妈身边的小宝宝 —— 那孩子裹在粉色的小被子里,脸蛋圆嘟嘟的,闭着眼睛,小嘴巴还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吃奶。丁秋楠的眼神里满是羡慕,手指轻轻悬在宝宝的小手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吵醒他。
“秋楠,你也来了。” 一大妈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还有点哑,“快看看,这孩子多胖。”
丁秋楠点了点头,小声说:“大妈,您辛苦了,孩子真可爱。” 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 看着这么小的宝宝,她心里突然特别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跟陈墨的孩子。
陈墨把红糖递给易忠海:“一大爷,给大妈冲点红糖水喝,补补气血。” 又看向一大妈,“大妈,您现在得好好休息,别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哎,谢谢你,小墨。” 一大妈笑着点头,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跟小墨也早点要个孩子,两个人过日子,有个孩子才热闹。”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没说话,只是往陈墨身边靠了靠。陈墨笑着打圆场:“您放心,我们会努力的,等您身体好了,还得请您给我们带带孩子呢。”
“行啊,我肯定帮着带!” 一大妈笑得更开心了。
秦淮茹走过来,看着宝宝,笑着说:“这孩子真俊,以后肯定跟一大爷一样,是个老实人。” 她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要是想抱孩子,等大妈恢复恢复,我抱给你看看。”
“谢谢秦姐。” 丁秋楠小声说,眼里的羡慕更浓了。
三大妈也凑过来说:“小墨,你医术好,以后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靠你。”
“没问题,三大妈,随时找我。” 陈墨答应着,又跟屋里的人聊了几句,怕打扰一大妈休息,就拉着丁秋楠说:“一大妈,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哎,好,路上小心。” 一大妈挥了挥手。
走出病房,易忠海还在门口送他们:“小墨,秋楠,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等孩子满月,我请你们喝酒。”
“一大爷,您客气了,满月我们肯定来。” 陈墨笑着说。
往回走的路上,丁秋楠一直没说话,只是挽着陈墨的胳膊,脚步慢慢的。快到四合院时,她才小声说:“陈墨,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啊?”
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快了,等我戒烟戒酒满三个月,你身体再调理调理,咱们就努力,好不好?到时候咱们的孩子,肯定比一大妈的孩子还可爱。”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伸手抱住陈墨的腰:“嗯,我等你。”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胡同里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格外温馨。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满是憧憬 —— 等新院子修好,等有了孩子,他们的小日子,一定会更热闹、更幸福。
回到四合院,小黑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圈。陈墨从厨房拿出一块卤猪耳朵,切碎了喂给小黑:“诺,给你的奖励,今天表现不错。” 小黑吃得飞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还在想着医院里的小宝宝,嘴角一直带着笑。陈墨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还在想孩子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刚才看那孩子,真可爱,我也想要一个。”
“会有的,” 陈墨亲了亲她的额头,“咱们慢慢来,不着急,等你身体准备好了,咱们就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好不好?”
“嗯!” 丁秋楠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希望。
客厅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小黑趴在脚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和丁秋楠靠在一起,聊着未来的日子 —— 聊着新院子的布局,聊着孩子的名字,聊着以后的生活,眼里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只要一起努力,所有的愿望,都会慢慢实现。
第67章 探病返程聊邻里 浴室情浓释心忧”
病房里的灯光柔和,一大妈脸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看到陈墨走近,声音沙哑地开口:“小墨,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妈,您客气了。” 陈墨连忙摆手,“一大爷刚才在门口都跟我说好几遍谢谢了,您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别费力气说话。” 他说着,示意一大妈伸出手,“我给您把个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指尖搭在一大妈手腕上,陈墨凝神感受着脉象 —— 脉象虽弱,却很平稳,没有产后常见的虚浮或紊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收回手,对站在旁边的易忠海说:“一大爷,您放心,大妈脉象很稳,就是刚生完孩子气血虚,回去后多给她炖点鸡汤、红枣粥,补补气血就好了。”
易忠海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哎,好!我记着了,回去就给她弄。”
陈墨又转向病房里的其他人,笑着说:“各位大妈、嫂子,大妈现在最需要安静休息,咱们要是想来看孩子,等他们出院回家了再去,到时候让大妈好好跟你们唠。”
坐在旁边的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小墨说得对!咱们别在这吵着她了,等孩子满月了,再去家里热闹!” 她说着,慢慢往门口走,其他人也纷纷跟一大妈道别,陆续离开。丁秋楠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床上的小宝宝,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 那孩子裹在粉色小被子里,小拳头偶尔动一下,实在太可爱了。
众人在病房门口又站着聊了几句,秦淮茹说:“一大爷,明天我给大妈熬点小米粥送过来,小米养胃。” 贾东旭也跟着说:“我明天让淮茹多带点,顺便看看孩子。” 易忠海一一应着,眼里满是暖意。
最后只剩下易忠海和何雨水留在医院陪护,陈墨把带来的红糖递给易忠海:“一大爷,这红糖您给大妈冲水喝,能补气血,记得别冲太浓。” 易忠海接过红糖,紧紧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 他知道,陈墨对他们家的恩情,不是几句 “谢谢” 就能报答的,只能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还。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走出医院,夜色已经浓了,胡同里的红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丁秋楠像个兴奋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陈墨,你看到没?那宝宝的小脸蛋圆嘟嘟的,还会咂嘴,好像在吃奶似的!”
陈墨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问:“羡慕了?”
“嗯!” 丁秋楠重重地点头,“要是咱们也有这么可爱的宝宝就好了。”
“会有的。” 陈墨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戒烟戒酒满三个月,你身体调理好,咱们就努力,到时候咱们的宝宝,肯定比一大妈的宝宝还可爱。”
丁秋楠听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叫陈墨快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回到四合院,陈墨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黑从屋里放出来 —— 小黑在屋里关了一天,早就憋坏了,一出门就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摇着尾巴凑到陈墨脚边,蹭来蹭去。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 “哼唧” 的声音。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丁秋楠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墨,之前听院里人说许大茂腊月要结婚,怎么现在都过年了,还没动静啊?”
“我听三大爷说,好像是女方家里有意见。” 陈墨靠在沙发上,回忆着三大爷的话,“许大茂之前跟女方说好了,结婚后让女方在家当全职太太,可女方家里觉得许大茂工资不高,想让女方婚后继续上班,两人没谈拢,婚期就推迟了。”
“原来是这样。”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问,“那何雨柱呢?他之前不是也在相亲吗,怎么没下文了?”
提到何雨柱,陈墨忍不住笑了:“别提了,他上次相亲闹了个笑话,名声都臭了。” 他解释道,“上次何雨柱跟女方见面,在饭馆吃饭时喝多了,跟邻桌的人吵了起来,还差点动手,女方觉得他脾气太冲,不愿意跟他处了。现在院里人都叫他‘傻柱’,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了。”
丁秋楠听完也笑了:“怪不得大家都叫他傻柱,还真没叫错。”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何雨柱人不坏,就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要是改改脾气,肯定能找到好媳妇。”
陈墨点点头:“他要是能听进去劝就好了,不过他现在一门心思帮着一大爷,估计也没心思想找对象的事。”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陈墨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和点面,晚上吃面条,简单又暖和。” 丁秋楠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剥蒜,做个蒜水拌面条。”
厨房里,陈墨从面缸里舀出面粉,加了点温水,慢慢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丁秋楠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头大蒜,小心翼翼地剥着蒜皮 —— 她剥蒜的动作有点笨拙,偶尔会把蒜汁溅到手上,皱着眉头甩了甩,惹得陈墨忍不住笑。
“我教你剥蒜。” 陈墨走过去,拿起一头蒜,在案板上轻轻拍了一下,蒜皮瞬间裂开,“这样剥又快又不沾蒜汁。” 丁秋楠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果然好用,很快就剥完了一头蒜。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陈墨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丁秋楠调好的蒜水,又加了点醋和香油,香味瞬间飘满了厨房。两人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着面条,小黑趴在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们,希望能分到一口。
“慢点吃,别烫着。” 陈墨给丁秋楠递了张纸巾,“明天咱们去我姐家,顺便问问新院子的材料什么时候到。”
“好啊。” 丁秋楠点点头,嘴里还嚼着面条,含糊地说,“我还想跟姐学学做红烧肉,下次做给你吃。”
吃完饭,陈墨提议出去散步消食,丁秋楠欣然同意。两人手牵手走在胡同里,夜色更浓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遇到晚归的邻居,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聊几句家常,整个胡同都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回到家,陈墨去卫生间烧水 —— 今天跑了一天,浑身都是汗,必须洗个澡。他刚把水壶放到炉子上,丁秋楠就走了进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软软的:“陈墨,咱们一起洗吧。”
陈墨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 —— 丁秋楠的脸颊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却很坚定。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一起洗。”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陈墨往浴盆里倒了热水,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丁秋楠主动帮陈墨脱衣服,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后背,带着几分颤抖。陈墨也帮她脱了衣服,两人一起走进浴盆 —— 浴盆不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格外舒服。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主动抬起头,吻上他的嘴唇。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浴室里的水汽氤氲,暧昧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战火从浴室慢慢燃烧到客厅,又延伸到卧室 —— 丁秋楠今天格外主动,不像平时那样羞涩,反而带着几分疯狂,让陈墨又惊又喜。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彻底瘫在陈墨怀里,浑身无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埋在陈墨胸口,不敢看他。陈墨靠在床头,抱着怀里的人,眼神里满是宠溺 —— 他真没想到,丁秋楠竟然会有这样主动的一面,就像慢慢进化出了新 “技能”,让他惊喜不已。
“媳妇,没事吧?”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丁秋楠摇了摇头,还是不敢抬头,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陈墨抱着她下床,准备收拾一下床铺 —— 刚才的 “战况” 太激烈,床单和褥子都湿了,不收拾晚上没法睡。可他刚站起来,丁秋楠就双腿夹住他的腰,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肩膀上,死活不下来。
“你这样我没法收拾啊。” 陈墨无奈地笑了,又拍了拍她的后臀,“乖,下来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丁秋楠还是摇头,搂得更紧了,嘴里还小声嘟囔:“不…… 我不下来……” 陈墨没办法,只好就这样抱着她,用一只手把没湿的被子挪到一边,再把湿了的床单和褥子卷起来,送到隔壁卧室。好在隔壁卧室也有床,他把那边的床单和褥子拿过来铺上 —— 虽然比这边的小一点,但凑活一晚没问题。
铺好床,陈墨想把丁秋楠放到床上,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打扫卫生间。可丁秋楠还是不下来,只是摇着头,搂得更紧了。陈墨只好抱着她下楼,倒了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两人清理卫生 —— 客厅和卧室的炉子都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不用担心着凉。
就这样挂着丁秋楠,陈墨在楼下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她回到卧室。为了上床,他只好把丁秋楠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丁秋楠连头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又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丁秋楠闷闷的声音:“陈墨…… 我是不是生病了啊?”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陈墨掀开被子一角,看着她通红的脸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身体调理得好,不用害怕。”
“可是…… 可是以前咱们这样,我从来没有这么…… 这么疯狂过。”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安,“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陈墨知道她是担心自己 “不正常”,耐心地解释:“你别急,听我说。你之前身体虚,还有痛经的毛病,我给你配的药是调理气血、疏肝理气的,现在你气血足了,心情也放松,自然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是身体好的表现,不是生病。” 他怕丁秋楠不信,又补充道,“我在医院见过很多产妇,生完孩子后气血恢复了,也会有这样的情况,真的很正常。”
丁秋楠听他说得有理,又结合自己最近确实不痛经了,脸色也好了很多,心里的不安才慢慢消散,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还有点红:“真的吗?那我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啊?”
陈墨想了想,笑着说:“说不定会呢,不过咱们可以提前准备点垫子,缝几个厚实点的,到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收拾了。”
丁秋楠听完,脸又红了,伸出小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娇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这样呢!”
“好好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陈墨任由她捶打,还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是我把媳妇调理得太好了,才让媳妇这么‘热情’。”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趴在他胸口,小声说:“陈墨,你对我真好。”
“傻媳妇,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陈墨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咱们是两口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丁秋楠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神认真:“我以后要对你更好,我要给你生好几个宝宝,男孩女孩都要有,让他们陪着咱们。”
“好啊,” 陈墨笑着点头,“等新院子修好了,咱们就在院子里种上月季花,再搭个葡萄架,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玩,咱们坐在葡萄架下喝茶,多好。”
“那你以后有了宝宝,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丁秋楠忽然问了一句,眼里带着点担忧。
陈墨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怎么会?你是我媳妇,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宝宝是咱们爱情的结晶,我会疼你们娘几个,更会疼你。没听说过吗?夫妻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丁秋楠被他逗得 “咯咯” 直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瞎说,宝宝听到会不高兴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满是甜蜜,往陈墨怀里又拱了拱,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墨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满是幸福。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趴在床脚,尾巴轻轻摇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客厅里的蜂窝煤炉 “呼呼” 地烧着,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一切都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 —— 有爱的人在身边,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平凡却温暖的日常。他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头发,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让她永远这么开心、这么幸福,让他们的小日子,像这炉火一样,永远温暖、永远红火。
第68章 夜聊育儿思装院 晨浣衣被急召医
陈墨一本正经地搂着丁秋楠,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后背,耐心解释:“这怎么是瞎说?我讲的是实在话。你想啊,等咱们的孩子长大,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生子,最后不还是咱们俩守着院子过日子?孩子是咱们这辈子最珍贵的牵挂,可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能陪咱们走完最后一程的,只有彼此。所以说,夫妻才是这辈子最铁的依靠。”
丁秋楠趴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衬衫上画圈,小声反驳:“照你这么说,生孩子不就成了‘临时玩伴’?万一你以后对孩子不上心怎么办?” 她越想越担心,抬头看着陈墨,“我可听说,有的爹带孩子,要么把孩子丢在一边自己下棋,要么教孩子爬树掏鸟窝,你可别这样。”
陈墨被她逗笑,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放心,我是中医大夫,肯定比别人会带孩子。以后我教儿子认草药,教女儿把脉,让他们从小就懂养生,还能保护自己。至于爬树掏鸟窝 —— 偶尔带他们玩一次也没事,男孩子就得野一点,不然太娇气。”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还是不放心:“我看你就是想把自己小时候的‘调皮事’,拿咱们孩子当借口再做一遍。”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甜丝丝的 —— 陈墨愿意跟她聊这些,说明他真的把 “有孩子” 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聊着聊着,丁秋楠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她昨天跑了一天,又经历了浴室里的 “疯狂”,早就累坏了。陈墨低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可他刚一动,丁秋楠就不满地 “哼哼” 两声,胳膊搂得更紧了,像只黏人的小猫。
“得,就这么睡吧。” 陈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慢慢躺平身体,把丁秋楠往上挪了挪,让她的头枕在更舒服的位置,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她的肩膀和脚踝 —— 他知道丁秋楠体寒,夜里容易着凉。
安顿好媳妇,陈墨却没了睡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飘到新院子的装修上。上次跟富老大聊院子布局时,他就想过装暖气 —— 现在住的四合院靠蜂窝煤炉取暖,晚上总容易冻醒,新院子要是能装上个小锅炉,再配上铸铁暖气片,冬天就能舒舒服服的,丁秋楠也不用总裹着厚棉袄。
他琢磨着:小锅炉得找能烧煤的,体积不能太大,不然占地方;铸铁暖气片要选厚实的,散热好还耐用;管道得让富老大提前预留位置,走墙根或者地下,别影响屋里的家具摆放。对了,富老大认识物资局的人,说不定能弄到平价的锅炉和管道,下次见面得好好跟他聊聊,最好能画个简易图纸,把每个房间的暖气片数量标清楚 —— 主卧得装两组,客厅装三组,丁秋楠的梳妆台旁边也得装一组,省得她冬天化妆手冷。
想着想着,陈墨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可翻来覆去想不起来 —— 是新院子的材料没跟姐夫说?还是给王叔的茶叶没准备?算了,眼下抱着媳妇睡觉最要紧,其他事明天再想也不迟。
迷迷糊糊间,院外传来几声微弱的狗叫,陈墨以为是邻居家的狗,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把丁秋楠往怀里又搂了搂,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渐渐也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 —— 丁秋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睡得正香。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心里哭笑不得:这媳妇睡觉越来越黏人,再这么压下去,他的胳膊迟早得 “报废”,回头得想个办法纠正她的睡姿,比如睡前跟她约法三章,或者在两人中间放个小枕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丁秋楠挪到床上,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下楼穿衣服。路过隔壁卧室时,他想起昨天换下来的湿床单和褥子,赶紧抱下楼 —— 要是不及时洗,褥子上的印记就洗不掉了,到时候铺着也难看。
走进客厅,陈墨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 往常这个时候,小黑早就摇着尾巴凑过来要吃的了,今天怎么没动静?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黑的影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昨天把小黑放出去,忘了叫它回来,该不会丢了吧?这附近有偷狗的,万一被人逮走……”
他越想越着急,赶紧穿上棉鞋往外跑,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小黑蜷缩在门口的避风处,浑身的毛都冻得有点发僵,爪子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小黑听见开门声,缓缓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看到陈墨,也没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只是低低地 “汪” 了一声,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摇。
陈墨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愧疚 —— 昨晚他明明听见狗叫,却没当回事,让小黑在寒风里冻了一夜。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毛上还带着冰碴子,入手冰凉。“傻狗,怎么不叫门?冻坏了吧?”
小黑像是听懂了,慢慢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 “哼唧” 的声音。陈墨把它抱起来,小黑不算重,可冻了一夜,身体凉得像块冰。他赶紧抱进客厅,放到靠近蜂窝煤炉的地方,又去厨房倒了碗温水,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立刻凑过去,舌头快速地舔着水,喉咙里发出 “呱唧呱唧” 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一碗水。陈墨看着它可怜的样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肉罐头 —— 这是丁秋楠娘家带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正好给小黑当补偿。
他打开罐头,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满客厅,小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摇得比刚才有力多了。可它没立刻吃,而是先用头蹭了蹭陈墨的手,又轻轻叫了两声,像是在确认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陈墨笑着点头:“吃吧,给你补补。” 小黑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偶尔还抬头看陈墨一眼,生怕他把罐头收走。
“你呀,就是太乖了。” 陈墨揉了揉小黑的耳朵,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把它忘在外面了。
处理好小黑,陈墨开始收拾脏衣服和被褥。他把褥子的外罩拆下来,里面的网套搭在椅子背上,靠近炉子烘烤 —— 网套是新弹的棉花,要是受潮,以后会结块。床单和衣服则被他抱进卫生间,本来想拿到院外的公共水池洗,那里地方大,水也方便,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年代,洗衣做饭都是女人的活,一个大男人大清早蹲在水池边搓衣服,邻居看见了肯定会说闲话,说不定还会背后议论丁秋楠 “懒”,让媳妇受委屈可不行。
卫生间里摆着一个红色的搪瓷盆,陈墨往盆里倒了些温水,又加了块上海产的檀香皂 —— 这是丁秋楠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洗床单正好。他把床单放进盆里,浸泡几分钟后,拿起搓衣板,用力搓洗起来。肥皂泡沫沾在手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温水漫过手背,倒也不觉得冷。
正搓得起劲,突然感觉后背一沉,一双温热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丁秋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墨,怎么不等我起来洗?你洗得哪有我干净。”
陈墨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 丁秋楠穿着他的大棉袄,袖子太长,耷拉在手上,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格外可爱。“我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快洗完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去把自己的棉袄穿上,别冻着,我再过一遍清水,你就拿去院里晾着。”
丁秋楠没松手,反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辛苦你了,晚上我给你捶背。” 说完才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去穿衣服了。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手上的力气也更足了。没一会儿,衣服和床单就洗完了,丁秋楠拿着竹竿,在院外的绳子上把床单晾好 ——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格外清新。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干脆窝在家里不出门。上午,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中医方剂学》,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些笔记;丁秋楠靠在他身边,捧着一本《青春之歌》,遇到喜欢的段落,还会小声念给陈墨听。小黑趴在脚边,时而睡懒觉,时而凑过来蹭蹭他们的腿,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中午做饭时,陈墨煮了昨天从丁秋楠娘家带来的饺子,丁秋楠则在旁边调蘸料 —— 醋里加了点蒜末和香油,是陈墨最喜欢的口味。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饺子,小黑蹲在旁边,偶尔能分到一小块饺子馅,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丁秋楠提议下五子棋,陈墨欣然同意。可丁秋楠总爱耍赖,下不过就悔棋,陈墨也不跟她争,笑着让她悔。“你这是让着我,不算真赢。” 丁秋楠皱着鼻子,却还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陈墨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跟媳妇下棋,赢了也没奖励,输了才有‘抱抱’,我才不傻呢。”
傍晚时分,丁秋楠靠在陈墨腿上看书,陈墨则打开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的《红灯记》选段,手指轻轻梳理着丁秋楠的头发。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呼喊:“陈大夫!陈大夫在家吗?”
丁秋楠猛地坐起来,陈墨也赶紧起身去开门 —— 门外站着医院医办的王干事,他跑得气喘吁吁,军绿色的帽子歪在一边,棉鞋上沾着不少泥雪,旁边的自行车还倒在地上,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陈大夫!可算找到你了!” 王干事看到陈墨,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急声说道,“张副院长让我来叫你,立即去医院!有位重要病人突发急症,需要中医科会诊,梁主任说你对疑难杂症有经验,必须让你过去。”
陈墨心里一紧 —— 能让张副院长亲自派人来叫,还特意提 “重要病人”,肯定不是普通情况。他没多问,干脆地答应:“好,我马上就走!你等我两分钟,我拿件厚外套。”
“您快着点!我还得去叫外科的李大夫,晚了怕来不及!” 王干事说着,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急匆匆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陈大夫,路上注意安全,医院门口有车等你!”
陈墨转身往屋里跑,刚进客厅,就看见丁秋楠已经把他的厚棉袄和围巾拿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个手电筒。“是不是医院有急事?” 丁秋楠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多问,只是帮他把棉袄穿上,又仔细系好围巾,“外面黑,路上有冰,骑车慢点。”
“嗯,是有紧急会诊,估计得晚点回来。” 陈墨伸手抱了抱她,“你不用等我,早点睡觉,把门插好,小黑在院里,安全得很。” 他又低头对着小黑说:“小黑,我不在家,你好好看门,别让陌生人进来,听见没?”
小黑像是听懂了,从窝里爬出来,对着陈墨 “汪” 了一声,尾巴坚定地摇了摇。
丁秋楠把手电筒递到他手里 —— 这是个旧手电筒,外壳有点掉漆,却是陈墨去年生日时她攒钱买的,电池一直省着用,只在紧急时候拿出来。“手电还有电,照路亮堂点。” 她又叮嘱道,“到了医院别慌,你是大夫,肯定能帮上忙。要是太晚,就在医院休息室凑活一夜,别硬往回赶。”
“我知道了,你放心。” 陈墨接过手电筒,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走了,有事让邻居帮忙捎个信。” 说完,他快步走出院门,没让丁秋楠出来送 —— 外面风大,他怕她冻着。
丁秋楠站在门口,看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轻轻关上门。小黑凑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咱们等陈墨回来,好不好?” 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医院的事能顺利,陈墨能早点平安回来。
陈墨骑着自行车,沿着胡同快速往医院赶。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的路上晃动,照亮了结冰的路面。他不敢骑太快,却也不敢慢 —— 他知道,医院里的病人正等着他,多耽误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危险。
路过王叔家所在的家属院时,陈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 院里的灯还亮着,却没心思进去打招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医院,快点帮病人解决问题。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疼,可陈墨却没觉得冷 —— 他是中医大夫,救死扶伤是他的本分,更是他重生一世最想做好的事。他想起丁秋楠担忧的眼神,想起小黑坚定的叫声,想起新院子里还没实现的暖气计划,心里充满了力量:等处理完病人,他一定要好好陪媳妇,好好规划新院子,好好过好每一天。
十分钟后,陈墨终于赶到医院门口 ——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司机看到他,赶紧下车:“是陈墨大夫吗?快上车!张副院长在楼上等着呢!”
陈墨把自行车交给门口的保安,快步上了吉普车。车子发动起来,朝着住院部的方向驶去,窗外的灯光快速后退,陈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 他知道,一场硬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69章 急诊突遇厂房塌 妙手施针救伤员
王干事急促的呼喊声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四合院,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秦淮茹,中院的二大爷刘海中,甚至后院的聋老太太都被惊动了。阎埠贵披着棉袄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咋了咋了?大半夜的喊啥?陈墨这是要去哪?”
秦淮茹也抱着刚哄睡的孩子站在门口,眉头皱着:“听王干事说医院有急事,该不会是出啥大事了吧?” 旁边的贾东旭刚上完夜班回来,揉着眼睛接话:“刚才路过东郊热电厂,好像看到那边有消防车,该不会是厂子出事了?”
刘海中背着手,故作深沉地说:“肯定是急事!不然医院能大半夜派人来叫陈墨?他可是中医科的骨干,一般情况可请不动他。” 院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陈墨推着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渐渐散去,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个疑问,琢磨着这大半夜的急诊,到底有多紧急。
陈墨一路骑车往医院赶,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却顾不上裹紧围巾 —— 刚才王干事的神情、“重要病人”“立即会诊” 的字眼,都让他心里紧绷着。越靠近协和医院,越能感受到不对劲:往常这个点早已漆黑的医院,此刻却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架在院子里,光柱刺破夜空,把住院部、门诊部照得亮如白昼。院门口停着三辆黑色伏尔加轿车,还有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车旁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低声交谈,神情凝重。
“肯定是出大事了。”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敢耽误,先骑车到中医科办公室,飞快穿上白大褂、戴上白帽子,又从抽屉里摸出牛皮针包 —— 这针包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针都是纯银的,急救时用着顺手。揣好针包,他快步往外科方向跑,刚拐过走廊,就听见医院大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大夫!快救救他!还有气呢!”
陈墨抬头一看,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拉着一辆板车往院里跑,板车上躺着个人,身下的棉被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他立刻掉头冲过去,边跑边喊:“我是大夫!停下!让我看看!”
拉板车的工人看到穿白大褂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停下板车。陈墨扑到板车前,心脏瞬间揪紧 —— 躺在上面的工人约莫四十岁,胸口明显塌陷,嘴角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血,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快!把他上衣解开,露出胸口!” 陈墨语速飞快,手指已经打开了针包,里面的银针排列得整整齐齐。工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扯开伤者的工装棉袄,露出冻得发紫却沾满血迹的胸口。陈墨顾不上给银针消毒(急救时刻,时间就是生命),捏起三根银针,对准膻中、内关、足三里三个穴位,“唰唰唰” 快速刺入,手法又快又准,每根针都刺入恰到好处的深度。
“好了!拉着车跟我来,动作轻一点,别颠!” 陈墨拔出针包,率先往外科诊室跑,心里默默祈祷 —— 这几针能暂时稳住伤者的气息,为手术争取时间。
外科诊室外,张副院长正和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交谈,脸色严肃。看到陈墨带着板车过来,张副院长赶紧迎上来:“陈墨,你来得正好!东郊热电厂三号厂房塌了,埋了二十多个工人,这是第一批送过来的伤员。”
陈墨点头示意,没往跟前凑,径直冲进外科诊室。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三个外科大夫、五个护士围着两张病床忙碌,有的在给伤员包扎,有的在量血压,还有的在准备手术器械。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外科主任何建国,又快步走到隔壁诊室,才看到何主任正蹲在床边,给一个头部受伤的伤员清理伤口。
“何主任!” 陈墨快步上前,“外边还有个重伤员,胸口塌陷、咯血,我扎了三针暂时止血,看情况得立即手术。”
何建国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 他已经连轴转了两个小时,听到这话,立刻起身:“小王、小李,你们跟我出去!” 两个年轻大夫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何建国往外跑,陈墨也紧随其后。
到了板车前,何建国蹲下身检查伤者情况,眉头越皱越紧。刚才跟着出来的小李大夫小声说:“何主任,伤者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可能戳到肺了,手术风险太大,而且现在手术室都占满了……”
陈墨听出了何建国的犹豫 —— 一边是手术风险,一边是伤者不断恶化的病情。他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轻声说:“何主任,我虽不懂西医,但中医急救讲究‘先固其本’。现在伤者气息微弱,要是等手术室空出来,恐怕…… 咱们先做手术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后续再慢慢处理其他伤,先救命,后疗伤,只有保住命,才有后续的可能。”
这话像一道光,让何建国眼前一亮。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说得对!先救命!小王,去把备用手术室打开,准备胸腔手术器械!小李,联系血库,要 A 型血!”
陈墨看着何建国忙碌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 —— 刚才那句话是他前世看医疗纪录片时,一位老急救专家说的,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没等陈墨缓口气,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 一辆军用大卡车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就跳了下来,冲着诊室方向大喊:“大夫!快!这里还有六个伤员!”
陈墨和何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两人立刻带着医护人员跑过去。刚到卡车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卡车的侧栏已经被拆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抬下木板,每个木板上都躺着一个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被压变形,最惨的是最后一个木板上的年轻人 —— 他的下半身被压得血肉模糊,腹腔里的肠子暴露在外,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呕 ——” 护士小王没忍住,捂着嘴跑到一边吐了起来,另外两个年轻大夫也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陈墨的胃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赶紧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他是大夫,不能退缩。
何建国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两个干部摆了摆手:“同志,你们先别过来,这边情况太惨烈,怕你们受不了。” 说完,他蹲到木板前,先检查伤者的颈动脉,又翻开伤者的眼皮看瞳孔。陈墨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握住伤者的手腕 —— 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但还有一丝搏动。
“还有救!” 陈墨抬头对何建国说,手指已经捏起银针,快速在伤者的人中、十宣、涌泉等穴位扎下,“我先扎针稳住他的气息,你们赶紧准备手术!”
何建国点头,对着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医护人员说:“都打起精神来!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小王,去准备消毒器械;小李,给伤者测血压、心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墨几乎脚不沾地:一会儿给断骨的伤员扎针止痛,一会儿协助护士给伤者喂药,一会儿又帮何主任传递器械。急诊室的灯光亮了一夜,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工人家属,有的在小声哭泣,有的在不停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直到凌晨四点,最后一个伤员被推进手术室,陈墨才得以喘口气。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外科诊室门外的台阶上坐下,白大褂的前襟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手上的血腥味怎么搓都散不去。他掏出烟盒,想抽根烟缓解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备孕,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这时,张副院长和杨院长、何建国一起走了过来。张副院长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色沉重地说:“陈墨,跟你说下情况:热电厂厂房坍塌时,里面共有 26 名工人,其中 7 人当场死亡,送过来的路上又走了 2 个,到医院后抢救无效的有 4 个,现在还有 13 个在接受治疗,其中 3 个在重症监护室。”
冰冷的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墨心上 ——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等着他们回家的家庭。他想起那个下半身重伤的年轻人,忍不住问:“何主任,那个年轻人…… 手术能成功吗?”
何建国叹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还要做几次手术,就算成功了,他的下半身也保不住了,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陈墨沉默了 —— 他救了那个人的命,却没能保住他的生活质量,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杨院长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墨,别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没有你那几针,很多伤员根本撑不到手术。医者仁心,你守住了这份初心。”
张副院长也跟着点头,对着杨院长说:“杨院长,刚才抢救时,陈墨跟何主任说‘先救命,后疗伤’,这话太有道理了!咱们医院以后得把这个理念推广下去,尤其是急诊科和外科。”
杨院长眼睛一亮,看向陈墨:“陈墨,你这个想法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担当和思考。回头你把你对急救的想法整理成文字,报给院办,我们几个领导都看看,要是可行,就纳入咱们医院的急救规范里。”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回头就写。” 他心里有点无奈 —— 本来只是情急之下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会被这么重视,但转念一想,要是这个理念能帮到更多伤员,也值了。
杨院长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休息”“别太累”,张副院长就对陈墨说:“你今天表现突出,辛苦了。明天早上你在家休息,下午再来上班就行,好好跟你爱人解释一下,别让她担心。”
陈墨感激地点头:“谢谢张副院长、杨院长、何主任。那我先回去了,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医院大门,凌晨的寒风依旧刺骨,却让陈墨清醒了不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在清扫路面。他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脑海里不断闪过抢救时的画面 —— 伤者痛苦的呻吟、家属焦急的眼神、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还有那句 “先救命,后疗伤”。
他想起丁秋楠肯定还在担心自己,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加快脚步往家赶,他想早点回到媳妇身边,告诉她自己平安回来了,也想把今天的事跟她说说 —— 不是炫耀,而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作为大夫,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小黑立刻从狗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舔了舔他的手。他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小声说:“我回来了,没吵醒你吧?” 小黑 “汪” 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走进屋,客厅的灯还亮着一盏小灯 —— 丁秋楠肯定是等他等得睡着了,没舍得关灯。陈墨轻轻走上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丁秋楠蜷缩在床头,手里还攥着他的棉袄,显然是担心得没睡好。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眼里瞬间泛起泪光,扑进他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墨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的疲惫和沉重瞬间消散了不少,“热电厂厂房塌了,送过来很多伤员,忙到现在才结束。我没事,你放心。”
丁秋楠抬起头,伸手摸了摸他沾满血迹的白大褂,眼圈更红了:“快去洗洗,我给你留了饭,热一热就能吃。”
“好。” 陈墨点头,看着丁秋楠担忧又心疼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 —— 以后不管多忙,都要早点跟她报平安,不让她再这么担心。
洗漱完,吃着丁秋楠热好的饺子,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包括那句 “先救命,后疗伤”。丁秋楠听完,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对,能保住命就是最好的。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别硬撑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 陈墨点头,心里满是温暖 —— 有这样理解他、支持他的媳妇,真好。
吃完饭后,天已经亮了。丁秋楠让他赶紧上床休息,陈墨却没困意,他想起杨院长让他写急救想法的事,又想起那些在事故中失去生命的工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以后有空,他要多研究中医急救方法,要是能整理出一套适合基层推广的急救方案,说不定能在下次事故中,救更多人的命。
他躺在丁秋楠身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力量 —— 为了媳妇,为了那些需要他的病人,也为了自己重生一世的初心,他要更加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大夫,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第70章 夜归解忧承温情 晨宠妻房叹生死
陈墨回到中医科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脱下沾着血污的白大褂 —— 前襟和袖口都染着暗红的血迹,那是昨晚抢救伤员时溅上的,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找了个搪瓷盆,倒上温水和肥皂粉,把白大褂泡进去,指尖划过血迹时,昨晚伤员痛苦的呻吟、家属焦急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心里沉甸甸的。“先泡着吧,等明天再好好洗。” 他小声嘀咕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快步往楼下走 ——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看看丁秋楠有没有睡好。
骑车往四合院赶时,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上零星有了早起的行人,大多是清洁工和卖早餐的摊主。路过街角的包子铺,蒸笼里飘出的肉香味勾得他肚子直叫,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可一想到丁秋楠可能还在担心,他还是加快了车速 —— 等明天再给她买包子当早餐。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惊喜地发现院门没插 —— 肯定是三大爷阎埠贵知道他昨晚有急诊,特意留的门。他轻轻推开院门,刚走进院子,小黑就从狗窝里窜了出来,对着他 “呜呜” 叫着,鼻子凑到他身上闻来闻去。直到看清是他,小黑才摇着尾巴,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又慢悠悠地走回窝里,显然还没从昨晚的等待中缓过来。
“辛苦你了,小黑。” 陈墨摸了摸它的头,转身往屋里走。他打了一盆热水,在卫生间里快速擦了擦身子 —— 血腥味太重,他怕丁秋楠闻着害怕。擦完身子,他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卧室里一片漆黑,他没敢开灯,只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里,他看见丁秋楠枕头边赫然放着一把剪刀,心里瞬间一紧 —— 这丫头肯定是独自在家害怕,才拿剪刀防身。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又发现丁秋楠竟然穿着线衣线裤睡觉,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脱得只剩贴身衣物了。陈墨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 结婚这么久,丁秋楠还是第一次独自在家过夜,她肯定担心得没睡好。
果然,丁秋楠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呼吸也带着几分急促。她从昨晚陈墨走后,就一直坐立难安:一会儿走到窗边看胡同口,一会儿又拿起收音机听新闻,生怕听到医院的坏消息。好几次她都想骑车去医院,可又不知道陈墨在忙什么,怕给他添麻烦,只能硬生生忍住。上床睡觉时,她不敢脱衣服,还翻出抽屉里的剪刀放在枕头边,才勉强睡着,梦里都在担心陈墨会不会出事。
迷迷糊糊中,丁秋楠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身体瞬间紧绷,手条件反射地往枕头边摸去 —— 就在她快要碰到剪刀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媳妇,是我,我回来了。”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是陈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翻身紧紧抱住他:“你怎么才回来!我担心死了,总怕你出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安抚,“医院昨晚太忙了,一直没顾上给你捎信,以后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丁秋楠趴在他怀里,鼻子动了动,忽然抬头问:“你身上什么味啊?怪怪的。”—— 每个女人好像都有 “狗鼻子”,总能精准闻到丈夫身上的异常味道。
“是血腥味。” 陈墨没有隐瞒,轻声解释,“昨晚抢救的伤员太多,白大褂上溅到了血,我已经擦过身子了,别害怕。” 他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快睡吧,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钢厂上班呢。”
“嗯……” 丁秋楠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声音带着点委屈,“你帮我把衣服脱了吧,穿着睡觉不舒服,你没回来,我不敢脱。”
陈墨心里一软,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线衣线裤脱下来 —— 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丁秋楠顺势钻进他怀里,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下舒服了,睡吧。”
陈墨无奈地笑了 —— 他现在浑身僵硬,根本睡不着,可看着媳妇满足的样子,又不忍心推开她,只能在心里嘀咕:“你舒服了,我可惨了。”
正郁闷着,他感觉到丁秋楠的小手慢慢顺着他的肚子滑下去,紧接着,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君,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陈墨点了点头,又想起屋里没开灯,忙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丁秋楠就撑起身子,跨坐在他身上 —— 自从前几天突破 “防线” 后,这丫头好像彻底放开了,偶尔还会主动 “出击”。陈墨倒吸一口凉气,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柔软,所有的疲惫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陈墨在五点多钟就醒了 —— 多年的作息习惯让他到点就睡不着。他小心翼翼地从丁秋楠怀里挣脱出来,生怕吵醒她。落地后,他打开手电筒,清楚地看到地上那片水渍,又回头看了看熟睡中还带着笑意的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还好昨晚他抱着她站在地上,不然床上的褥子又得换 —— 看来得赶紧让丁秋楠缝几个厚垫子,以防万一。
陈墨下楼后,先带着小黑出去活动了一圈 —— 小黑憋了一晚上,一出院门就撒欢似的跑,一会儿追追飘落的树叶,一会儿又对着路过的猫 “汪汪” 叫。路过街角的包子铺时,摊主已经把蒸笼摆好了,看到陈墨,笑着打招呼:“陈大夫早!要几个包子?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
“给我来六个,打包。” 陈墨掏出钱递过去 —— 丁秋楠爱吃猪肉大葱馅的,正好当早餐。
回到家,陈墨把包子放进笼屉里,盖上锅盖捂着,又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完个人卫生,他拿着墩布上了楼,仔细擦着地上的水渍 —— 用的是丁秋楠特意买的软布墩布,怕刮坏地板。擦完后,他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屋里的空气流通一下,才轻轻坐在床边,叫丁秋楠起床。
“媳妇,该起了,再不起上班要迟到了。” 陈墨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丁秋楠耍赖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着:“不起…… 再睡五分钟……”
陈墨没办法,只能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拿起旁边的棉袄,一点点帮她穿上。丁秋楠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 她越来越喜欢这样被陈墨宠着,这种感觉,比她以前想象的婚后生活好太多了。
以前,丁秋楠总听院里的阿姨说,结婚后就是围着锅台转,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慢慢变成黄脸婆。她父母的婚姻已经算和睦了 —— 丁爸会帮着干家务,从不跟丁妈红脸,可丁妈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深夜才能休息。丁秋楠曾以为,自己以后能嫁个像丁爸这样的男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陈墨给了她更大的惊喜 —— 他不仅工资高、工作稳定,还把她宠成了 “小公主”:早上从不让她早起,总是把早餐做好了才叫她;脏衣服从不让她碰,就连她的贴身衣物,都是他偷偷洗好晾好;她喜欢吃的零食,他总会记在心里,下次去供销社就买回来;甚至连她缝衣服时,他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她穿针引线。
当然,丁秋楠也不是恃宠而骄 —— 陈墨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包括他最喜欢的黑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天晚上陈墨看书时,她就坐在旁边缝衣服,听他讲医院的趣事,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好了,穿完了。” 陈墨帮她系好棉袄的扣子,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去洗漱吧,包子在锅里热着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去了卫生间 —— 她现在每天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幸福感,连走路都带着笑意。
吃完早餐,陈墨骑车送丁秋楠去钢厂。路上,丁秋楠靠在他背上,小声问:“昨晚医院的事,解决了吗?伤员都还好吗?”
“大部分都稳住了,还有几个在重症监护室。” 陈墨叹了口气,“热电厂厂房塌了,埋了二十多个工人,好多家庭都……” 他没继续说下去,怕丁秋楠担心。
丁秋楠也沉默了 —— 她知道,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她轻轻搂紧陈墨的腰,小声说:“以后你在医院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放心。” 陈墨拍了拍她的手,“到钢厂了,快进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送走丁秋楠,陈墨骑车回到四合院 —— 他今天下午才去上班,正好补个回笼觉。回到家,小黑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昨晚太累了,现在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下午两点多,陈墨准时到医院上班。刚进大门,就听到太平间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不少人围在那里,有穿工装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 —— 昨晚抢救无效的那几个伤员,今天应该要送太平间了。
他看到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张黑白照片,坐在地上哭嚎:“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我和你媳妇、孩子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孩子才三四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哭。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肩膀不停颤抖 —— 陈墨认得他,昨晚是他拉着板车送伤员来的,现在却要面对工友离世的消息。
这些伤员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父母的依靠、妻子的港湾、孩子的天。可一场事故,让这一切都碎了 —— 以后,这些家庭要怎么支撑下去?陈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沉重,轻轻摇了摇头,往中医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罗大夫去病房查房了,陈墨先把昨天泡在盆里的白大褂拿出来 —— 血迹已经泡软了,他用肥皂反复搓洗,直到血迹彻底消失,才把白大褂晾到办公室后面的空地上。阳光洒在白大褂上,泛着淡淡的肥皂香,可陈墨心里的沉重却一点都没减少。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穿上,想着年后第一天上班,应该去梁明远主任办公室打个招呼。刚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叹息声,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梁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陈墨推开门,笑着说:“梁主任,新年好!我正准备来给您拜年,没想到您已经在忙了。”
梁明远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李,新年好!昨晚辛苦你了,没想到大过年的,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故。”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正好跟你聊聊昨晚的事。”
陈墨坐下,叹了口气:“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昨晚送过来的伤员,有几个没抢救过来,刚才我在门口看到他们的家属,心里真不是滋味。”
“唉,天灾人祸,谁也躲不过。” 梁主任递给陈墨一杯热水,“昨晚你说的‘先救命,后疗伤’,我跟张副院长、杨院长都聊了,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以后咱们中医科也要加强急救培训,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也能多帮上点忙。”
陈墨点了点头:“我也是随口一说,能帮上忙就好。对了,那些重伤员的后续治疗,咱们中医科要不要参与?比如用中药帮他们调理身体,促进恢复。”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 梁主任眼睛一亮,“重症监护室的几个伤员,西医治疗后恢复得比较慢,我打算让你牵头,制定一个中药调理方案,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 陈墨立刻答应,“我下午就去重症监护室了解情况,尽快把方案制定出来。”
“好,有你在,我放心。” 梁主任欣慰地笑了,“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昨晚熬了一夜,别太累了。”
“我知道,谢谢梁主任。” 陈墨站起身,“那我先去病房看看,有情况再跟您汇报。”
走出主任办公室,陈墨往重症监护室走去。路过太平间时,哭嚎声已经小了些,可地上还有不少散落的纸钱,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起来,像一个个破碎的希望。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些还在抢救的伤员能挺过来,希望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能慢慢走出痛苦,也希望这样的事故,以后再也不要发生。
走进重症监护室,护士正在给伤员换药。陈墨走到床边,仔细询问每个伤员的情况,认真记录着他们的症状 —— 有的伤员伤口感染,有的咳嗽不止,有的食欲不振。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调理思路:感染的用清热解毒的中药,咳嗽的用润肺止咳的方剂,食欲不振的就用健脾开胃的药膳。
忙到傍晚,陈墨才把调理方案初稿写出来。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 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想起丁秋楠还在钢厂等他接,赶紧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医院门口走。
骑车往钢厂赶时,风还是有点冷,可陈墨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 他是大夫,能救死扶伤,能帮伤员恢复健康;他也是丈夫,能给丁秋楠温暖,能守护他们的小家。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他坚持初心,就一定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到了钢厂门口,丁秋楠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丁秋楠笑着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我同事给的,你快尝尝,可甜了。”
陈墨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他拉着丁秋楠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回家,今晚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身边,两人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满是烤红薯的香甜,还有属于他们的、平凡却幸福的味道。
第71章 科室更迭忧传承 生命抉择悟初心
梁明远主任推开中医科办公室的门时,陈墨正对着桌上的《本草纲目》出神 —— 书页间夹着的老药方是他爷爷留下的,泛黄的纸面上还能看到模糊的墨迹。“小李,有个事跟你说。” 梁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罗启成大夫要搬到隔壁第二诊室,帮刚退休的王大夫整理遗留病例,王大夫的退休申请批下来了,明天起你就一个人用这间办公室。”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药方差点滑落:“王大夫退休了?是第二诊室那位?” 中医科有两位王大夫,一位专攻针灸,一位擅长调理,两人年龄相仿,平时都话不多,其中第二诊室的王大夫最是老派,总爱对着年轻人摆架子。
“对,就是他。” 梁主任拉开椅子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退休审批表,“中午已经走了,走之前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没跟你们年轻人打招呼。”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审批表上轻轻摩挲,“这老伙计啊,一辈子认死理,总说你们年轻人‘毛没长齐,懂什么中医’,可真要走了,倒还挺利索。”
陈墨想起平时和王大夫的交集 —— 每次在走廊遇见,对方要么低头走过去,要么就哼一声扭头,从不肯跟他探讨药方。有次陈墨用针灸治好了一个多年的偏头痛患者,王大夫还在办公室跟人嘀咕 “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即便如此,听到他退休的消息,陈墨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那第二诊室不是还有张大夫吗?让罗大夫搬过去,会不会太挤了?”
“张大夫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眼里满是担忧,“他有严重的风湿,冬天连把脉都费劲,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另外那位王大夫也撑不了两年,到时候中医科就真没人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翻开泛黄的内页,“你看,这是十年前的科室名单,光坐诊大夫就有八个,现在算上你,满打满算才四个。”
陈墨凑过去看 —— 登记册上的名字大多带着墨痕,有的旁边还画着小圈,梁主任解释:“画圈的都是走了的,要么退休,要么转去西医科室,还有的…… 去乡下支援了就没回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民国那会西医进来,中医就受排挤;现在政府虽然没说不重视,可医学院连个中医专业都没有,明年第一批中医本科生毕业,能不能分到咱们协和,还不一定呢。”
陈墨心里也沉甸甸的 —— 他重生前就知道,往后几十年中医传承会越来越难,老大夫退休一个少一个,年轻人又大多愿意学西医,觉得见效快、名声响。他想安慰梁主任,却不知道说什么 —— 总不能说 “几十年后中医会慢慢好起来”,只能含糊道:“梁主任,您别太担心,我以后多跟张大夫学学,要是有学生来,我也能帮着带带。”
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好小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中医不能断在咱们手里,你爷爷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中医,你得把他的本事传下去。” 他站起身,背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大夫的病例你有空也看看,他治妇科调理很有一套,别让好东西浪费了。”
陈墨点头应下,看着梁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又低头看向桌上的《本草纲目》—— 书页上 “医乃仁术” 四个字,仿佛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他拿起王大夫的退休审批表,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王大夫穿着中山装,眼神严肃,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或许这位老派的大夫,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中医吧。
正出神时,罗启成大夫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本书,看见陈墨就笑着抱拳:“李大夫,新年好啊!刚听梁主任说,我明天就要搬去第二诊室了?”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 桌上只有一个搪瓷缸子、两本医书,还有一个装着草药种子的小布包。
“梁主任说你今天就能搬,不用等明天。” 陈墨站起身,想帮忙收拾,却被罗启成拦住:“不用不用,就这点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他拿起搪瓷缸子,擦了擦上面的茶渍,忽然凑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问:“李大夫,我早上看见你盆里泡的白大褂,上面都是血,昨晚是不是出大事了?我听外科的护士说,热电厂塌了,死了好几个工人?”
陈墨皱了皱眉 —— 他不喜欢把别人的生死当作八卦谈论,那些逝去的工人,背后都是一个个等着他们回家的家庭。“昨晚确实抢救了不少伤员,情况比较紧急。” 他含糊地回答,转身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我去妇产科看看邻居,你要是收拾完了,直接锁门就行。”
罗启成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小声嘀咕:“有什么不能说的,院里都传遍了……” 陈墨没理会,拿着听诊器走出办公室 ——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生命应当被敬畏,而不是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妇产科住院部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陈墨走到一大妈的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玻璃 —— 病房里,一大妈躺在床上熟睡,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了不少,旁边的婴儿车里,小宝宝裹在粉色小被子里,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吃奶。何雨水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得入神。
听到敲门声,何雨水抬头看过来,看见陈墨就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小楚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大妈恢复得怎么样,一大爷呢?” 陈墨压低声音,怕吵醒熟睡的一大妈和宝宝。
“医生早上来检查,说大妈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出院了。” 何雨水笑着说,眼里满是欣慰,“一大爷昨晚在这守了一夜,没休息好,中午吃完饭我就让他回去睡觉了,晚上再过来换我。”
陈墨点了点头 —— 这个年代的产妇,大多是生完孩子当天就出院,像一大妈这样住了好几天的,已经算是特殊照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何雨水:“这糖你拿着,自己吃,也给宝宝留几块,等他长大了就能吃了。”
何雨水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眼睛都亮了:“谢谢小楚哥!这糖还是水果味的,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兜里,又说:“等大妈出院了,一大爷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帮忙送大妈来医院。”
“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陈墨笑着摆手,“大妈还在睡觉,我就不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何雨水点头应下,看着陈墨走远了才回到病房 —— 她轻轻走到婴儿车旁,把一颗水果糖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心里想着:等宝宝长大了,一定要告诉他,有个很厉害的陈叔叔,在他出生的时候帮了很多忙。
刚走到住院部门口,陈墨就看见外科主任何建国匆匆走来,他两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很久没休息了。“小李,你怎么在这?” 何建国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
“我来看看邻居,刚生完孩子。” 陈墨看着何建国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问:“何主任,你还没休息?昨晚的手术还没结束吗?”
“刚结束一台,还有一台等着。” 何建国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拉住陈墨的胳膊,“小李,昨晚那个高位截瘫的伤员,走了。”
陈墨心里一沉 —— 他还记得那个伤员,下半身被压得血肉模糊,当时他扎了十几针才稳住气息。“是…… 没抢救过来吗?”
“是他自己放弃的。” 何建国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你走了以后,他清醒了一阵,我跟他说以后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他沉默了很久,就说不想再拖累家里人。今天早上,他就开始不吃不喝,中午的时候,心跳就越来越弱了……”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我知道你尽力了,可有时候,医生能救得了命,却救不了心。”
陈墨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伤员的样子 —— 他被抬上卡车时,还在断断续续地喊 “救我…… 我还要回家……”,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作为医生,他一直坚信 “生命至上”,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又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或许对于那个伤员来说,放弃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看着家人为自己奔波劳累,不用再面对没有质量的生活。
“何主任,您也别太自责。” 陈墨轻声安慰,“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何建国点头,又匆匆往手术室走去:“我得赶紧过去,还有病人等着我。” 看着他的背影,陈墨心里满是感慨 —— 医生这个职业,总是在见证生死,却也在一次次的生死抉择中,更深刻地理解生命的意义。
回到中医科办公室,罗启成已经收拾完东西走了,桌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贴着 “罗启成” 名字的搪瓷缸子,显然是忘了带走。陈墨把搪瓷缸子收好,放到抽屉里 —— 等下次见到罗大夫,再给他送过去。他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王大夫的病例,翻开第一页 —— 上面记录着一个妇科调理的病例,字迹工整,还画着草药的图谱。或许这位老派的大夫,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中医的知识传承下来。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中医科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路过走廊,脚步声很轻。陈墨整理着王大夫的病例,时不时在旁边批注自己的见解 —— 有的药方可以适当调整剂量,有的可以搭配针灸,效果会更好。他想,等以后有机会,把这些病例整理成册,或许能帮到更多学习中医的年轻人。
下班铃声响起时,陈墨才发现自己一下午都没起身 —— 桌上的病例已经整理了大半,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水。他伸了个懒腰,脱下白大褂,叠整齐放在椅背上,又拿起王大夫的病例,决定带回家继续整理。他不想让这些珍贵的经验,随着老大夫的退休而消失。
回家的路上,陈墨刻意绕了远路 —— 他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不想把工作中的沉重带回家。路过街角的供销社,他进去买了一包水果糖,还有丁秋楠爱吃的花生糕;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红色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霜,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刚推开四合院的院门,就看见小黑从屋里冲出来,夹着尾巴,慌慌张张地往院外跑,差点撞到他身上。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就乐了 —— 小黑的爪子上沾着白色的棉絮,尾巴上还挂着一根红色的线,显然是闯祸了。
“小黑,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陈墨笑着叫住它,小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又飞快地跑回屋里,躲到了桌子底下。
这时,丁秋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筐,无奈地笑着说:“你可回来了!小黑把我缝衣服的棉絮打翻了,还把我给宝宝准备的小鞋子咬坏了一只!” 她指着桌上的针线筐,里面的棉絮撒了一地,一只蓝色的小布鞋躺在旁边,鞋尖被咬了一个小洞。
陈墨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糕递给丁秋楠:“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花生糕,小黑肯定是太想我了,才不小心闯祸的。” 他蹲到桌子底下,摸了摸小黑的头,“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了,再闯祸,就不给你吃肉罐头了。”
小黑 “汪” 了一声,用头蹭了蹭陈墨的手,像是在道歉。丁秋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就你惯着它!快洗手,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你早上说的猪肉大葱馅包子,热一热就能吃。”
陈墨点头应下,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眼神里的沉重已经淡了不少。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生离死别的沉重,也有柴米油盐的温暖。他想起梁主任的担忧,想起那个放弃治疗的伤员,想起一大妈和宝宝熟睡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 作为医生,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生命,同时珍惜身边的幸福。
晚饭时,丁秋楠说起今天在钢厂的事 —— 同事给了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她特意留了一半,想等陈墨回来一起吃。陈墨听着,心里暖暖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丁秋楠碗里:“明天一大妈出院,咱们去看看她,顺便把整理好的产后调理方给她带过去。”
“好啊!” 丁秋楠笑着点头,“我还想抱抱宝宝呢,昨天何雨水说,宝宝的小手特别小,握起来软软的。”
小黑趴在桌子底下,啃着陈墨给它的肉骨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花生糕和红烧肉,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激 —— 是她的陪伴,让他在面对生死的沉重后,还能感受到生活的暖意;是中医的传承,让他在时代的变迁中,找到了自己的初心。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 甜丝丝的味道,像极了此刻的生活。或许未来中医的传承会遇到很多困难,或许还会面对更多生死抉择,但只要他坚持初心,守护好身边的人,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吃完晚饭,陈墨坐在沙发上,继续整理王大夫的病例,丁秋楠坐在旁边缝衣服 —— 她要把被小黑咬坏的小鞋子补好,送给一大妈的宝宝。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这样平凡而温暖的日子,或许就是对 “生命” 最好的诠释。
第72章 新院动工启新程 孕事忧思暖心安
厨房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陈墨系着丁秋楠缝的碎花围裙,手里揉着面团,嘴里哼着《歌唱祖国》的调子 —— 面团是早上醒好的,软硬适中,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筋道。“还差最后两个,蒸上就能等媳妇回来了。” 他小声嘀咕着,把揉好的馒头放进竹蒸笼,盖上笼屉布,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煤。
刚忙活完,就听见院外传来 “叮铃铃” 的自行车铃声 —— 是丁秋楠下班了。陈墨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丁秋楠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钢厂食堂带回来的咸菜。“今天回来挺早,没加班?” 陈墨接过自行车,帮她把棉大衣脱下来。
“没有,今天活少,主任让我们早点下班。” 丁秋楠笑着说,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到陈墨手里,“食堂旁边的供销社新进了苹果,我给你买了一个,可甜了。” 陈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然脆甜多汁,心里暖暖的。
晚饭吃得简单却温馨,小米粥配着蒸馒头,还有丁秋楠带回来的咸菜,小黑趴在脚边,时不时能分到一小块馒头。吃完饭后,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缝褥子 —— 前几天洗的褥子晾干了,她要把网套重新缝进褥子里,免得睡觉时网套跑偏。陈墨则带着小黑出门溜达,胡同里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邻居打招呼,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格外热闹。
等陈墨带着小黑回来时,中院的秦淮茹正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碎花布,看见陈墨就笑着说:“陈墨,你在家啊?能不能借你家缝纫机用用?我想给棒梗缝件新衬衫,家里的缝纫机坏了。”
“当然可以,进来吧。” 陈墨侧身让她进来,丁秋楠也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秦姐,缝纫机在里屋,我给你插上电。” 秦淮茹连声道谢,跟着丁秋楠进了里屋。陈墨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针线筐,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正缝着几个巴掌大的棉垫子,针脚细密,显然是记着他之前说的 “多缝几个备用” 的话。
“挺自觉啊,知道多缝几个。” 陈墨凑过去,拿起一个垫子看了看。丁秋楠的脸瞬间红了,啐了他一口:“就你话多,赶紧去书房看书去,别在这捣乱。” 陈墨笑着点头,转身进了书房 —— 他知道丁秋楠脸皮薄,再逗下去说不定要恼,还是识趣点好。
书房里放着他从医院借的《中医妇科大全》,正看到 “产后调理” 的章节,他边看边做笔记,偶尔能听见里屋缝纫机 “哒哒” 的声音,还有丁秋楠和秦淮茹的聊天声。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秦淮茹拿着缝好的衬衫走出来,对着陈墨和丁秋楠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等棒梗穿上新衬衫,让他来给你们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丁秋楠笑着说,送秦淮茹到门口。等秦淮茹走后,陈墨从书房出来,看见丁秋楠还在缝垫子,就说:“别缝了,我去烧点水,咱们洗澡。” 家里的浴缸是去年冬天装的,虽然每次烧水麻烦,但能舒舒服服泡个澡,陈墨觉得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丁秋楠的脸又红了,放下手里的针线:“我把垫子放好就来。” 陈墨刚走进卫生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 丁秋楠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水。陈墨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丁秋楠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自从上次突破 “防线” 后,她对每晚的 “保留节目” 越来越期待,甚至有点食髓知味。
日子在平淡的温馨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九,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路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今天是星期天,富老大特意挑了 “宜动工” 的日子,要给新院子开工。早上吃完早饭,陈墨就带着丁秋楠和小黑,往新院子所在的胡同走 —— 新院子离现在住的四合院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刚到新院子门口,就看见富老大带着四个工人在门口等着,地上堆着铁锹、锄头,还有几袋水泥。“陈大夫,你来了!” 富老大笑着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我昨晚把院子布局又改了改,你看看行不行。” 陈墨接过图纸,丁秋楠则好奇地围着院子里的小锅炉转 —— 这锅炉是陈墨通过一个病人从锅炉厂买的,体积不大,却能供整个院子的暖气片散热,旁边还堆着铸铁管道和暖气片,都是他找姐夫王建军帮忙从物资局弄来的平价货。
“这锅炉咋用啊?冬天能把屋子烧暖和不?”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锅炉的外壳,冰凉凉的。陈墨笑着解释:“等装好了,烧煤就能用,每个房间都装暖气片,到时候你在屋里穿单衣都不冷。” 他本来想铺地暖,可担心铸铁管道时间长了会有沙眼,万一漏水还要扒开地面,最后还是决定装暖气片,安全又方便维修。
富老大指着图纸说:“陈大夫,你要求的独立卫生间和洗澡间,我都留好位置了,主屋、东厢房、西厢房各一个,水管也会提前埋好,保证不漏水。” 陈墨点头:“辛苦你了,房子一定要结实,用料别省,钱不够跟我说。” 他知道未来几年会有大地震,虽然记不清具体日期,但现在住的二楼肯定不能住人,新院子必须建得结实,才能应对突发情况。
交代完细节,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富老大:“这里面三百是预付的工钱,二百是买砂石、砖头和木料的钱,不够再跟我要。” 富老大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陈大夫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把活干好,不会让你吃亏。”
工人很快就开始动工,有的拆旧墙,有的和水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陈墨和丁秋楠看了一会儿,就带着小黑离开了 —— 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让工人专心干活。两人溜溜达达地往胡同口走,路过一家烤鸭店,闻到里面飘出的香味,丁秋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咱们买只烤鸭回去当午饭吧?好久没吃了。”
“行啊,今天开工,就当庆祝了。” 陈墨笑着走进烤鸭店,排队的人不少,等了约莫十分钟,才买到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用荷叶包着,还送了一小碗甜面酱和一叠薄饼。小黑跟在旁边,鼻子不停嗅着,显然也想吃。
回到家,陈墨把烤鸭拆开,丁秋楠负责卷饼 —— 薄饼裹着烤鸭肉,抹上甜面酱,再加点葱丝,一口下去,又香又嫩。小黑蹲在旁边,时不时能分到一小块鸭皮,吃得不亦乐乎。“等新院子修好了,咱们在院子里支个炉子,自己烤羊肉串吃。” 陈墨边吃边说,丁秋楠点头:“好啊,到时候我还要烤红薯,就像小时候在娘家那样。”
日子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过着,天气越来越热,新院子的主体结构也渐渐成型,富老大时不时会给陈墨报进度,说卫生间和洗澡间已经开始装水管,暖气片也快装好了。陈墨和丁秋楠的小日子依旧温馨,唯一让丁秋楠有点担心的是,结婚快半年了,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这天晚上,陈墨下班时特意去饭店买了两个肉菜 —— 一个红烧肉,一个炒肉丝,他已经两天没吃肉了,实在忍不住。丁秋楠下班回来时,米饭已经蒸好了,陈墨正在厨房热菜。“我回来啦!” 丁秋楠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背上,笑嘻嘻地说,“我真幸福,每天回来都能吃到现成的饭。”
陈墨把炒肉丝装进盘子里,递给她:“吃个饭就幸福了?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这还低啊?” 丁秋楠接过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我们隔壁办公室的王姐,每天下班回去还要做饭,吃完饭洗碗、洗衣服,忙到半夜才能睡。她说她男人懒得很,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还总嫌她做的饭不好吃。”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都没敢跟她说,我每天回家就能吃现成的,怕她羡慕。”
陈墨忍不住笑了,把红烧肉端上桌:“好了,别跟别人比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丁秋楠吃着吃着,突然停下筷子,眼神低落地问:“陈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怀孕啊?咱们从过年就开始准备,现在都五个月了……”
陈墨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 他其实也有点纳闷,两人的身体都很健康,他戒烟戒酒,丁秋楠也一直在吃他配的调理药,按理说早就该有动静了。但他还是先安抚丁秋楠:“这种事急不来,咱们身体都好,只是时间没到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会不会不能生孩子啊?”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手指紧紧抠着桌布,“我妈说我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会不会影响生孩子啊?”
陈墨放下碗筷,走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别瞎说,你小时候那场病早就好了,我给你把过脉,你的身体很健康,肯定能生孩子。”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那如果你发现我真的不能生孩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陈墨双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眼神严肃又认真:“丁秋楠同志,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为了生孩子才娶你。就算咱们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会不要你,这话我说到做到。”
丁秋楠刚想说话,就被陈墨打断:“你先听我说完。咱们俩的身体都没问题,你别胡思乱想。有时候越着急越怀不上,等你放松下来,说不定宝宝就来了。”
“可我还是担心……”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双手紧紧搂住陈墨的腰。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开玩笑:“亏你还是学医的,就算怀不上,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啊,说不定是我的问题呢?如果是因为我你怀不上,那该我担心你不要我了,到时候我就去你们钢厂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全钢厂的人都知道你始乱终弃,看你怕不怕。”
丁秋楠被他逗得 “噗嗤” 一声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讨厌!哪有你这样的大夫,一点都不严肃。”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 陈墨帮她擦了擦眼泪,“咱们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让你彻底放心,好不好?我跟产科的李大夫认识,让她给你好好看看,这样你就不用瞎想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少了不少:“真的能检查出来吗?”
“当然能,李大夫经验丰富,肯定能给你说清楚。” 陈墨扶着她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吃完咱们去散步,顺便消化消化。”
丁秋楠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心里暖暖的 —— 她知道陈墨是真心疼她,就算真的不能生孩子,他也不会离开她。这样想着,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胃口也变好了。
吃完晚饭,陈墨带着丁秋楠和小黑去散步,胡同里的晚风很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说:“其实我今天跟王姐聊天,她说她备孕的时候也着急,后来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怀孕了,说不定我也跟她一样。”
“就是啊,所以你别着急,咱们顺其自然就好。” 陈墨握住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依偎在一起,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偶尔对着路过的猫叫两声,整个胡同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回到家,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缝垫子,陈墨则在书房里查资料 —— 他想找一些有助于备孕的中医方子,明天带丁秋楠去检查后,再根据情况给她调整调理方案。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激:她何其幸运,能嫁给这样一个疼她、懂她的男人,就算暂时没有孩子,这样的日子也很幸福。
“陈墨,你快过来看看,我缝好五个垫子了,够不够用?” 丁秋楠拿着垫子,对着书房喊。陈墨走出来,拿起垫子看了看,笑着说:“够了够了,再缝就太多了,咱们先试试这五个,不够再缝。”
丁秋楠点了点头,把垫子放进抽屉里,又靠在陈墨怀里:“明天检查完,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去新院子看看吧,富老大说这周就能装完暖气片了。”
“好啊,看完检查结果,咱们就去新院子,顺便给工人带点水果,感谢他们帮忙。” 陈墨抱着她,心里满是期待 —— 新院子很快就能修好,丁秋楠的焦虑也会随着检查结果消散,他们的小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幸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沙发上的针线筐,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不管有没有孩子,他们都会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第73章 新院观工盼乔迁 肉票获赏拒代课
晚饭过后,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橘色,微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胡同。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小黑跟在脚边,摇着尾巴蹦蹦跳跳,三人往新院子的方向走 —— 自从富老大说这周能完工,丁秋楠每天都念叨着要去看看,今天终于得空。
新院子的院墙已经翻新,比原来高了近半尺,墙头上嵌着碎玻璃碴,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防的就是胡同里偶尔出现的小偷。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青砖和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院子里,两个工人正趁着天凉铺青砖地面,砖缝里还留着细细的灰浆,踩上去稳稳当当;东侧移栽的桃树和枣树已经发了新芽,树叶在风里轻轻晃;西侧的葡萄架搭得整齐,木质架子刷了防腐漆,藤蔓已经顺着架子爬了半米,绿油油的叶子看着就有生气。
“陈大夫,丁姑娘,你们来啦!” 富老大手里拿着卷尺,从主屋走出来,脸上沾了点灰,却笑得爽朗,“刚好给你们看看,屋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领着两人往里走,先到东厢房 —— 房间约莫十平米,墙角立着银灰色的铸铁暖气片,管道沿着墙根走,刷了白色的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里侧隔出一个小卫生间,瓷砖已经贴好,还装了个简易的浴盆,“这屋当客房正好,以后丁姑娘爸妈来,住着也方便。”
丁秋楠眼睛亮了,走到西厢房门口 —— 这房间比东厢房略大,窗户朝南开,阳光正好洒进来,“我想把这屋当婴儿房!” 她指着墙角,“以后放个小摇篮,再摆个衣柜,正好够住。” 陈墨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听你的,等搬进来,咱们就给你打个小书桌,放在窗边,你缝衣服也亮堂。”
主屋是整个院子的核心,分内外两间,外间当客厅,里间当卧室,都配了独立卫生间和洗澡间。富老大指着暖气片说:“这暖气片厚得很,冬天烧上煤,屋里能到二十度,丁姑娘穿件单衣就行。” 丁秋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 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葡萄架,“夏天坐在这,能看见葡萄藤,还能闻见花香,真好。”
看完院子,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小声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来啊?我想在葡萄架下吃晚饭。”“等周末去买家具,衣柜、床、沙发都买好,再通风两天就能搬。” 陈墨笑着说,他知道丁秋楠盼这院子盼了很久,从选址到装修,她几乎每天都要问进度。
往回走的路上,丁秋楠还在念叨:“床要选实木的,耐摔,以后孩子能在上边爬;沙发要布的,坐着软和;还要给小黑搭个新窝,放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再买个大衣柜,给你放换季的衣服,还有你缝的那些垫子。”
刚进四合院,就看见许大茂从三大爷阎埠贵家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陈墨哥,秋楠嫂子,正好你们回来了!我正想去你们家呢。”
“大茂,有事?” 陈墨停下脚步,小黑凑到许大茂脚边,闻了闻他的裤腿。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烟,递向陈墨,见陈墨摆手说戒了,又把烟塞回去,有点局促地说:“是想借您的自行车用用 —— 后天一大早,我去接媳妇,家里的车坏了,还没修好。”
“哦?你婚事定了?” 陈墨有点惊讶 —— 许大茂去年就说要娶娄家姑娘,后来没了动静,他还以为黄了。许大茂脸上挤出笑,却有点不自然,手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之前她家有点事耽误了,现在定了,后天就接人。” 陈墨看他这模样,心里猜着大概没这么简单 —— 上次见娄家老爷子,那老头看许大茂的眼神就带着嫌弃,怕是中间又提了不少条件。
他没戳破,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递给许大茂:“拿去用,小心点骑,别磕着。”
“谢谢陈墨哥!” 许大茂接过钥匙,攥得紧紧的,“后天用完我就给您送回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推着陈墨的自行车,几乎是逃似的往外走,路过秦淮茹家门口时,还差点撞着秦淮茹手里的菜篮子。
“许大茂这是咋了?慌慌张张的。”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大概是娶媳妇太着急了。” 陈墨笑了笑,没多琢磨 —— 别人家的事,说到底还是少管,自己过好小日子才重要。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要搬去新院子的衣服叠好,放进木箱子里:“陈墨,你帮我看看,这本书要不要带?” 她手里拿着一本《妇产科学》,是她在钢厂图书馆借的,想多学点儿育儿知识。“带,当然带,以后用得上。”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丁秋楠顺势靠在他肩上,翻开书指着一段:“你看这里,说孕妇要多吃高蛋白的东西,咱们以后是不是要多买点鸡蛋?”
“嗯,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多换点鸡蛋票。” 陈墨接过书,仔细看了看,“不过也别太着急,你现在主要是放松心情,我给你配的调理药还在吃吧?”
“吃着呢,每天早晚各一次,一点都没落下。” 丁秋楠点头,忽然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陈墨,你说我怀不上宝宝,是不是因为咱俩…… 做的太少了?”
陈墨心里哭笑不得 —— 这丫头,白天刚安抚好,晚上又想起来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傻媳妇,跟这个没关系,主要是你太紧张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咱们顺其自然,别想太多,好不好?” 丁秋楠脸通红,点了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了钻。
第二天一早,陈墨到医院上班,刚坐在办公室里,泡上一杯菊花茶,梁明远主任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放在陈墨桌上:“小墨,给你的。”
陈墨打开信封,里面是 10 块钱和两张肉票,每张 1 斤,加起来 2 斤。“梁主任,这是……”
“你上次交的急救报告,院领导看了很满意,报到上级部门,这是院里给你的奖励。” 梁主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起陈墨泡的菊花茶喝了一口,“上级要是采纳你的建议,还有额外奖励呢。”
陈墨这才想起,之前热电厂事故后,他写了一份《中医急救在突发事故中的应用建议》,里面提了针灸止血、中药调理等方法,没想到真被重视了。“谢谢梁主任,这都是在您的指导下写的,没您的支持,我也写不出来。”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客气 —— 梁主任平时确实很照顾他,经常把珍贵的医书借给他看。
梁主任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份建议里,关于中医急救培训的部分,写得很有见地,我跟杨院长都觉得,你要是去医学院代课,肯定能教出不少好学生。”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 之前梁主任就提过让他去代课,他当时没答应,现在又提了。“梁主任,您别抬举我了。” 他赶紧摆手,“我才工作没几年,临床经验还行,教学经验一点没有,去代课不是误人子弟吗?再说,中医科这边也忙,我走了,您这边人手更紧张了。”
梁主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惋惜:“我知道你顾虑,可你是咱们科最年轻的大夫,知识又扎实,不去代课可惜了。” 他站起身,“行了,我也不勉强你,学校那边我再想想办法。对了,我还有节课,先走了。”
陈墨送梁主任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 他是真不想去代课,倒不是怕累,而是觉得自己更适合临床,能亲手救人才踏实。
回到办公桌前,陈墨拿起那两张肉票,心里满是欢喜 —— 这年代,肉票比钱还金贵。今年上半年,全院每人就发了半斤肉票,平均一个月不到一两,丁秋楠早就念叨着想吃红烧肉了。他想起饭店的公方经理老周 —— 老周去年得了顽固性胃病,吃什么吐什么,西医查不出问题,最后找他看,用针灸加中药调理了三个月,彻底好了。老周为了感谢他,只要他早上去打个招呼,晚上就能留一份肉菜,比如红烧肉、炒肉丝,都是不要票的。
不过现在有了这 2 斤肉票,就能光明正大去供销社买肉,不用再偷偷摸摸从饭店带了。“等晚上下班,去买斤五花肉,给秋楠做红烧肉,再给她爸妈送一斤过去。” 陈墨心里盘算着,把肉票和钱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好 —— 这可是宝贝,丢了可就没地方补了。
上午没什么病人,陈墨拿出《中医急救手册》,继续完善之前的报告,想着要是上级部门真采纳了,还能多推广推广中医急救,让更多人受益。偶尔有护士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心里满是踏实 —— 有喜欢的工作,有疼爱的媳妇,有盼头的新家,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格外幸福。
中午吃饭时,陈墨去食堂打了份白菜豆腐,心里却想着晚上的红烧肉,连吃了两个馒头。饭后,他去病房查了一圈,看了看之前调理的几个病人,情况都不错,有个老太太还拉着他的手说:“陈大夫,你开的药真管用,我现在能吃两碗饭了!” 陈墨笑着叮嘱她按时吃药,心里更觉得当大夫值了。
下午快下班时,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过来,把钥匙还给陈墨:“陈墨哥,车给您送回来了,谢谢您!” 他脸上带着点疲惫,却比早上精神了点,“后天我结婚,想请您和秋楠嫂子来吃喜酒,您有空吗?”
“有空,肯定去!” 陈墨笑着答应,“到时候给你道喜。”
许大茂走后,陈墨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家走 —— 他要赶紧回去,告诉丁秋楠得了肉票的好消息,还要一起去供销社买肉,晚上做红烧肉吃。
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丁秋楠正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我去供销社问了,今天有五花肉,就是要肉票,你带票了吗?”
“带了!”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肉票,在她眼前晃了晃,“院里奖励的,2 斤,够咱们吃两顿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往供销社跑:“快走快走,晚了就没好肉了!” 小黑跟在后面,也跑得飞快,嘴里还 “汪汪” 叫着,像是也知道有肉吃了。
供销社里人不多,卖肉的柜台前只有两个人。陈墨递上 1 斤肉票和钱,师傅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这块好,炖红烧肉最香!”
拿着肉,丁秋楠笑得合不拢嘴:“晚上我来炖,放两块冰糖,再加点八角,肯定好吃!”
“好,你炖,我给你打下手。” 陈墨牵着她的手,往家走 ——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空气中仿佛已经飘着红烧肉的香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新院子很快就能搬进去,肉票虽然少,但能偶尔给媳妇改善伙食,孕事虽然没动静,但只要两人好好的,总有一天会有宝宝。这样的日子,平凡却温暖,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
回到家,丁秋楠就扎进厨房,洗肉、切块、焯水,陈墨在旁边帮她烧火,递调料。小黑趴在厨房门口,盯着锅里的肉,尾巴摇个不停。不一会儿,红烧肉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丁秋楠尝了一块,笑着说:“好吃!比饭店做的还香!”
陈墨也尝了一块,确实香 —— 肥而不腻,甜咸适中,是他爱吃的味道。“以后有肉票,就给你做,让你天天吃够。” 他笑着说,丁秋楠靠在他身边,小声说:“不用天天吃,有你陪着我,吃什么都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厨房的灶台,小黑趴在脚边,偶尔能分到一小块肉皮,吃得不亦乐乎。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不管是肉票还是新院子,都是为了这个小家,为了他们以后的好日子。
第74章 接诊析孕解疑难 认门聊邻话八卦
陈墨把肉票和 10 块钱小心放进抽屉锁好,指尖摩挲着锁头,心里满是期待 —— 等搬去新院子,关起门就能光明正大做肉吃,不用再担心邻居闻到香味多问。他甚至忍不住想象: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葡萄架洒进院子,丁秋楠坐在石桌旁择菜,他在厨房炖着红烧肉,小黑趴在脚边打盹,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嘴角上扬。
“先忍忍,快了。” 他小声嘀咕着,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 这是他特意托姐夫王建军买的厚本子,用来整理脑海里系统传输的中医知识。翻开第一页,是他手写的《伤寒论》精选方剂,字迹工整,旁边还画着草药图谱;往后翻,是他临床遇到的病例,比如老周的顽固性胃病,他详细记录了针灸穴位、中药配伍,甚至标注了每次调整药方的原因。
“中医不能断在咱们这代。” 陈墨想起梁主任的叹息,握着钢笔的手更稳了。他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不孕调理” 专题 —— 刚才接诊的陈方红让他想到,这年头很多女性因不孕被误解,甚至离婚,他想把常见的不孕类型、调理方法都整理出来,以后遇到类似病人,也好更精准地诊治。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写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的女人走进来,约莫三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攥着挂号票,眼神带着几分局促。
陈墨抬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您好,请坐。” 他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来看病的吧?先说说您的情况。”
女人坐到椅子上,把挂号票递过来,声音轻柔:“李大夫您好,我叫陈方红,是陈方国的妹妹。去年您在我哥家给我母亲治过咳嗽,咱们见过一次,您可能忘了。”
“哦!想起来了!” 陈墨恍然大悟 —— 去年陈方国请他去家里给老母亲看病,当时陈方红也在,只是没怎么说话。他记得后来听陈方国说,老母亲的咳嗽好了没多久,又因为陈方红给买的补品吃多了复发,当时他还叮嘱过要清淡饮食。
“您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 陈墨随口问了句,伸手示意,“来,把左手伸出来,我给您把把脉。”
陈方红把手搭在脉枕上,指尖冰凉。陈墨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受 —— 脉象细弱,气血不足,而且任脉不畅,这是典型的 “难孕” 脉象,却不是西医说的 “输卵管不通”。他又让陈方红伸出舌头,舌苔薄白,印证了气血亏虚的判断。
“您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陈墨收回手,语气温和。
陈方红点点头,眼圈有点红:“知道…… 这几年跑了好多医院,都说我输卵管不通,吃了不少药,也没怀上。前阵子我哥说您医术好,让我来试试。”
“您这不是不通,是不畅。” 陈墨拿起笔,开始写药方,“气血不足,任脉瘀滞,所以难孕,但不是怀不上。我给您开副药,当归、熟地、白芍补气血,川芎、红花通经络,一天三次,饭后温服,连吃七天。” 他把药方递给陈方红,又补充,“下次来的时候,最好让您丈夫也过来,我想跟他聊聊。”
陈方红愣住了,手里的药方差点掉在桌上:“李大夫,您的意思是…… 他有问题?可之前的医院都说问题在我身上啊!” 她声音有点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没说他有问题。” 陈墨放缓语气,“只是有些话,跟他一起说更清楚。比如你们平时的作息、饮食,这些都影响受孕。”
陈方红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我们…… 已经离婚了。因为一直没孩子,他家里催得紧,去年就分了。”
陈墨心里一叹 —— 又是一个因不孕破碎的家庭。他看着陈方红落寞的样子,补充道:“那您先吃药调理,七天后再来,我根据情况调整药方。您还年轻,别太着急,气血补上来,任脉通了,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谢谢李大夫。” 陈方红站起身,把药方小心折好放进兜里,“我会按时吃的,吃完再来。”
看着陈方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墨摇摇头 —— 他刚才把脉时就觉得,陈方红的问题不算严重,这么多年没怀孕,很可能她前夫也有隐疾,只是被她的 “不畅” 掩盖了。可惜现在两人离婚,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重新拿起钢笔,继续整理笔记。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看到陈墨年轻,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 这是今天第三个 “看年龄弃诊” 的病人了。陈墨无奈地笑了笑,也不介意 —— 中医讲究 “信则医”,病人不相信他,强行诊治也没用。他乐得清闲,正好把笔记多写几页。
下午五点多,陈墨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家走。丁秋楠今天下班早,肯定已经做好晚饭了。刚进四合院,就看见丁秋楠在院子里喂小黑,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小黑蹲在旁边,摇着尾巴等着。
“回来啦!” 丁秋楠看到他,笑着迎上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凉拌黄瓜。”
“好,正好饿了。” 陈墨接过丁秋楠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块喂给小黑,“对了,下午梁主任说,我的急救报告上级可能会采纳,到时候还有奖励。”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眼睛亮了,拉着陈墨往屋里走,“快吃饭,吃完咱们去遛弯,今天天气凉快。”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刚准备出门,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陈墨哥,在家吗?”
两人回头,看见许大茂领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看着文静秀气。“这是我媳妇,娄晓娥。” 许大茂笑着介绍,又对娄晓娥说,“晓娥,这是陈墨哥,协和医院的大夫,医术可高了;这位是陈墨哥的爱人,丁秋楠嫂子,钢厂卫生室的大夫。”
“陈墨哥,嫂子,你们好。” 娄晓娥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柔,还从布包里拿出一包水果糖,“一点心意,你们尝尝。”
丁秋楠接过糖,笑着说:“快进来坐,站门口干啥。” 她拉着娄晓娥的手,往屋里走,“晓娥,你这裙子真好看,在哪买的?”
“是我妈给我做的,布料是供销社去年进的新货。” 娄晓娥坐下,眼神里带着点拘谨,却很有礼貌。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递给陈墨:“陈墨哥,谢谢您借车,昨天接媳妇全靠它了。” 又拿出几颗喜糖,“这是我俩的喜糖,您和嫂子沾沾喜气。”
“客气啥,都是邻居。” 陈墨接过钥匙和喜糖,“啥时候办的酒席?怎么没叫我们?”
“就昨天请了家里人,没大办。” 许大茂有点不好意思,“等过阵子请院里人一起吃顿饭。” 他看了看表,“不坐了陈墨哥,还要带晓娥去二大爷、三大爷家认门,让她熟悉熟悉。”
丁秋楠送娄晓娥到门口,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看着他们往二大爷家走。“走,咱们也遛弯去。”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往院外走。
刚出胡同,就看到一个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小贩,车后座绑着泡沫箱,上面写着 “冰棍三分钱一根”。“我要两根绿豆冰棍!” 丁秋楠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六分钱,递给小贩。
“现在不心疼钱了?” 陈墨接过冰棍,笑着问 —— 以前丁秋楠总说冰棍贵,舍不得买。
“你都能挣奖金了,还不能吃根冰棍?” 丁秋楠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再说,我现在也想通了,该吃就吃,别委屈自己。”
两人边吃冰棍边往公园走,路上碰到不少遛弯的邻居。丁秋楠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许大茂和娄晓娥一点都不配?”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墨有点惊讶 —— 丁秋楠平时不怎么议论别人。
“这还用看?” 丁秋楠压低声音,“娄晓娥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刚才跟我说她高中毕业,以前在书店工作,说话温温柔柔的;许大茂呢,油嘴滑舌的,厂里都传遍了,他以前总跟女工走得近。”
“厂里的人怎么说的?” 陈墨问道。
“妇联的大姨们天天在隔壁办公室聊。” 丁秋楠有点无奈,“说许大茂之前跟检验科的张姐走得近,还送过围巾;后来又跟食堂的李姐眉来眼去。我都是假装看书,没敢搭话。”
“没搭话就对了。”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别人的事,咱们听听就好,别往外传,免得惹麻烦。”
“我知道。” 丁秋楠点头,“我就是跟你才说。那些大姨们还聊秦淮茹,说她跟何雨柱走得近,一大爷总帮着她家。”
“院里的事本来就多,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走进公园 —— 傍晚的公园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下棋的大爷,还有追着蝴蝶跑的孩子。两人找了个石凳坐下,小黑趴在脚边,偶尔有路过的孩子想摸它,小黑也不闹,乖乖让摸。
“对了,明天周末,咱们去买家具吧?” 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沙发要布的,浅灰色,耐脏;床要实木的,结实;还要给小黑打个新窝,用木板做,放在桃树下。”
“都听你的。” 陈墨笑着答应,“明天先去家具厂,我托姐夫打听了,那里有实木床,比供销社便宜。”
正聊着,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领着许大茂和娄晓娥走过来。“陈墨,秋楠,你们也在这遛弯啊!” 三大爷笑着打招呼,“大茂刚带媳妇去我家,这孩子,终于成家了!”
许大茂笑着说:“陈墨哥,嫂子,我们再去前面转转,你们玩。” 娄晓娥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比刚才放松了些。
看着他们走远,三大爷凑过来,小声说:“陈墨,你觉得娄晓娥怎么样?我看这姑娘不错,文静,有文化,就是许大茂配不上她。”
陈墨笑着打哈哈:“年轻人的事,咱们别操心,他们自己觉得好就行。” 三大爷还想再说,被路过的二大爷喊走下棋,才作罢。
“你看,连三大爷都觉得他们不配。” 丁秋楠小声说。
“配不配,日子是他们过的。” 陈墨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买家具。”
往回走的路上,冰棍已经化完了,丁秋楠手里攥着空木棍,还在念叨:“明天买完家具,去看看新院子吧?富老大说地砖铺好了,就差家具进场了。”
“好,看完家具就去。” 陈墨牵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期待 —— 新院子、新家具、新日子,还有慢慢调理身体的丁秋楠,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四合院,许大茂和娄晓娥已经回家了。丁秋楠洗漱完,坐在沙发上缝垫子,陈墨则拿出笔记本,继续整理不孕调理的内容。“陈墨,你说陈方红能怀上吗?” 丁秋楠忽然问 —— 她刚才听陈墨提了一句接诊的事。
“不好说,要看她的调理情况。” 陈墨放下笔,“不过她的问题不算严重,只要坚持吃药,放松心情,说不定有希望。”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缝垫子:“我要是像她一样,怀不上怎么办?”
“不会的。”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身体比她好,就是太紧张了。等搬去新院子,环境好了,你心情放松了,宝宝说不定就来了。”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嗯,我相信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桌上的笔记本,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不管是调理身体,还是搬新家,他都会陪着她,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就骑着自行车去家具厂。家具厂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大多是买家具的新婚夫妻。陈墨找到姐夫介绍的王师傅,王师傅领着他们看了实木床 —— 枣木做的,结实耐用,还带着淡淡的木香。“这床好,以后孩子能在上边爬。” 丁秋楠摸着床板,笑得合不拢嘴。
买完床和沙发,两人又去供销社买了衣柜和书桌。下午,家具送到新院子,富老大也过来帮忙搬。看着家具摆进屋里,丁秋楠站在客厅里,眼睛亮晶晶的:“终于像个家了!”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丁秋楠:“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丁秋楠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小黑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跳到桃树下,对着新搭的狗窝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也喜欢这个新家。陈墨看着丁秋楠和小黑,心里满是踏实 —— 有爱的人,有温馨的家,有喜欢的工作,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75章 夫妻闲叙谈时艰 邻里闲聊叹雨柱
丁秋楠咬下一口绿豆冰棍,冰凉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驱散了夏末的燥热。自从跟陈墨在一起,她确实变了不少 —— 以前在娘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买块肥皂都要犹豫半天;现在跟着陈墨,虽然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陈墨总把最好的留给她,慢慢的,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偶尔还会主动买根冰棍、称点瓜子,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慢点吃,别呛着。” 陈墨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霜,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丁秋楠脸颊微微泛红,把冰棍往他嘴边递了递:“你也吃一口,可甜了。”
陈墨咬了一小口,绿豆的清香混着糖味,确实好吃。“对了,今天院里给了我两斤肉票和十块钱奖励。” 他边嚼边说,“明天我跟食堂的张师傅打个招呼,让他帮忙买斤五花肉,再让后厨给咱们做成肉丸子,冻在院子的小窖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炖菜,你觉得咋样?”
这年头肉票金贵,能吃上一顿肉丸子,可是难得的改善伙食。丁秋楠眼睛亮了,却没先应下,反而追问:“又给你奖励啦?上次是因为急救方案,这次又是啥呀?” 在她心里,陈墨的工作成绩比肉丸子更让她开心。
“还是上次热电厂事故的事。” 陈墨把冰棍棍捏在手里,“我后来整理了一份《规范中医急救流程的建议报告》,里面写了针灸止血、中药应急调理的具体方法,院领导觉得能用,报到上级还受了表扬,就给了这奖励。”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提为了这份报告,他熬了三个晚上,反复核对病例、调整方案。
“这都是第二次奖励你了!陈墨,你好厉害!” 丁秋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还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跟我们卫生室的刘大夫说,我对象是协和医院的中医,她还不信,下次我要跟她说你都拿两次奖励了!”
陈墨被她的样子逗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我厉不厉害,你在家不是最清楚吗?”
丁秋楠瞬间秒懂,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大街上呢!你瞎说什么呀!” 说完,她跺了跺脚,扭头往前快走了两步,辫子在身后晃了晃,满是娇嗔。
陈墨笑着跟上去,没再继续逗她,只是问道:“那肉丸子的事,你觉得行不?咱们不在院里做,省得邻居问东问西。”
“行啊!” 丁秋楠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软了,“就是有点可惜,不能在新院子里炖肉丸子 —— 要是在新院子,关起门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用怕别人闻到香味。”
“快了,等家具都摆好,咱们就搬过去。” 陈墨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现在先委屈委屈,等搬了家,我给你炖一大锅肉丸子,让你吃够。”
“嗯!” 丁秋楠点头,忽然叹了口气,“去年我刚到钢厂总厂上班的时候,食堂一个月还能做一次红烧肉,虽然就一小块,也能解解馋;今年倒好,连菜里的油星星都快见不到了,同事家的孩子,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陈墨心里也沉了沉 —— 他知道今年粮食和物资格外紧张,医院食堂的菜也越来越素,有时候连豆腐都供应不上。丁秋楠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疑惑:“我去年看报纸,还说哪个公社粮食亩产上万斤,哪个农场的猪养到上千斤,怎么今年反而更缺粮了呢?”
这话问得陈墨心里无奈 —— 他知道报纸上的 “高产” 多是虚报,可他不能跟丁秋楠说这些,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可能是今年天气不好,或者有其他安排吧,国家肯定会想办法的,咱们再熬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嗯。” 丁秋楠点了点头,却还是有点低落,“妇联的张大姨说,现在四九城还算好的,有的地方连野菜都挖光了,还有饿死人的……” 她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手里的冰棍也没了之前的香甜。
陈墨停下脚步,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有余力再帮衬帮衬别人,就是最好的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 昨天小黑偷摸进厨房,想偷吃我泡的肉罐头,结果把罐头瓶弄倒了,洒了一身汤,被我抓个正着,它还装可怜,用头蹭我的手,你说逗不逗?”
丁秋楠被逗笑了,抬头看着他:“小黑这么调皮?回头我得好好说说它!” 她的情绪渐渐好转,拉着陈墨的手,“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缝的新鞋垫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脚。”
两人往胡同里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前面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着 —— 是何雨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敞着,脸上通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墙上。
“何雨柱怎么又喝大了?” 丁秋楠小声问,眼里带着点担忧 —— 何雨柱虽然嘴碎,可平时对院里的孩子还算和善,上次她感冒,何雨柱还主动给她送过一碗姜汤。
“他现在除了喝酒也没别的事干。” 陈墨叹了口气,“院里上上下下都被他得罪遍了,也就一大爷还偶尔管管他,现在一大爷有了孩子,哪还有精力顾他?”
“还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吗?” 丁秋楠又问 —— 她还记得去年何雨柱还跟院里人说,要娶个漂亮媳妇。
“别提了,上次三大爷给介绍了个对象,是街道办的干事,人挺实在,就是有点胖。” 陈墨回忆着三大爷说的话,“结果何雨柱见面就说人家长得‘像个圆冬瓜’,还说人家‘吃得多干得少’,把姑娘气哭了,扭头就走。从那以后,媒婆都不搭理他了,院里人更不敢给他介绍了。”
丁秋楠惊讶地捂住嘴:“他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太过分了!这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谁说不是呢。” 陈墨摇了摇头,“现在他在这一片算是彻底‘臭名远扬’了,想找对象,怕是只能去远地方找了。”
说着,两人就到了四合院门口。院里的石桌旁围了不少人,都是院里的男人们,有的坐着蒲扇,有的抽着旱烟,正闲聊着。看到陈墨,易忠海先打招呼:“小墨回来啦!快过来坐,外边凉快。”
丁秋楠笑着跟几位大爷问好,说要回家给小黑添食,就带着小黑先进去了。陈墨走过去,在石桌旁的空位坐下,刚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就听见刘海中在抱怨:“老易,你是一大爷,不能光顾着自家孩子,也管管何雨柱啊!刚才他回来,看见我们几个长辈,连个招呼都不打,径直就往里走,太不像话了!”
易忠海手里拿着蒲扇,眉头皱着,叹了口气:“老刘,不是我不管,这孩子现在油盐不进,我说他他也不听。再说我家里现在事多,孩子还小,雨水天天过来帮忙,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陈墨心里清楚 —— 自从一大爷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何雨柱的态度确实淡了不少。以前何雨柱要是喝大了,一大爷肯定会拉着他说教半天;现在倒好,只是随口叹了口气,连管都不想管了。
阎埠贵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帮腔:“老刘,老易也不容易。雨水那孩子,现在还天天在老易家吃饭,后院的聋老太太也得老易照顾,他哪有精力管何雨柱?”
这话倒是实在 —— 一大爷虽然对何雨柱的态度变了,但这些年对何雨水和聋老太太的照顾,院里人都看在眼里。不管他最初是为了养老还是别的,至少实实在在付出了,院里人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刘海中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摸了摸下巴,解释道:“我也不是怪老易,就是看何雨柱越来越混,想着他以前听你的话,才让你说说他。”
“要说听我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易忠海摇了摇头,又看向周围的人,“大家都是一个院的,有合适的姑娘,还是帮何雨柱留意留意。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嘴不好,说话不过脑子。”
“老易,不是我们不帮。” 阎埠贵放下烟杆,摆了摆手,“上次王婶给何雨柱介绍她侄女,你也知道结果 —— 何雨柱说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王婶气得差点跟他翻脸。这要是我们给介绍,回头他再得罪人,最后落埋怨的还是我们。”
“是啊一大爷!” 后院的张叔也跟着说,“就说前院的李婶,去年给何雨柱介绍她远房表妹,那姑娘在百货大楼卖布,是正式工,长得也清秀,就是皮肤黑点。结果何雨柱见面就说人家长得‘像黑炭’,还说人家‘配不上他’,把姑娘气哭了,李婶到现在都不跟他说话!”
这话一出,石桌旁的人都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何雨柱的 “糗事”—— 有人说他跟食堂师傅吵架,就因为师傅少给了他一勺菜;有人说他跟秦淮茹拌嘴,把秦淮茹说哭了;还有人说他跟许大茂打架,最后被一大爷拉开,还不服气地骂骂咧咧。
易忠海没笑,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蒲扇也停了下来:“我知道何雨柱得罪了不少人,可大家都是邻居,总不能看着他打一辈子光棍吧?再帮他一次,要是实在不行,那我们也尽力了。”
“一大爷,不是我们不帮。” 前院的李哥叹了口气,“上次我给何雨柱介绍我老家的表妹,我表妹听说他是工人,还挺愿意的。结果见面的时候,何雨柱就问人家‘会不会做饭’‘能不能生儿子’,还说‘要是生不出儿子,我可不要你’,把我表妹吓得当场就走了,还跟我断绝了来往!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墨听着,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 何雨柱这张嘴,真是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他长得不算丑,又是钢厂的正式工,工资也不低,要是嘴甜一点,早就娶上媳妇了;可他偏要仗着自己有点 “本事”,对姑娘挑三拣四,说话还难听,难怪没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
“唉,这孩子,真是让人愁。” 易忠海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让大家帮忙介绍的话 —— 他知道,再怎么说,也没人敢冒这个险了。
石桌旁的气氛有点沉闷,阎埠贵赶紧转移话题:“小墨,你新院子装修得怎么样了?啥时候搬过去啊?”
“快了,家具都买好了,过两天通风差不多了就搬。” 陈墨笑着回答,“到时候请几位大爷过去坐坐,喝杯茶。”
“好啊!到时候我们肯定去!” 易忠海笑着说,其他几位大爷也跟着附和,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家的媳妇都开始喊人吃饭,石桌旁的人也渐渐散去。陈墨起身往家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丁秋楠在门口等他:“饭做好了,有你爱吃的凉拌黄瓜,还有我蒸的红薯,快进来吃。”
“好。” 陈墨跟着她走进屋,客厅里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有两个蒸红薯,冒着热气。小黑趴在桌旁,摇着尾巴,等着分到一块红薯。
“今天跟大爷们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丁秋楠给陈墨盛了碗汤,问道。
“还能聊什么,聊何雨柱找对象的事。” 陈墨喝了口汤,“现在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了,他要是不改改那臭脾气,怕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也挺可怜的。” 丁秋楠小声说,“要是他能改改说话的方式,肯定能找到媳妇。”
“是啊,可惜他自己不知道。” 陈墨夹了一口黄瓜,“不说他了,咱们吃饭。对了,明天我去买肉,让食堂做肉丸子,咱们冻起来,搬新家的时候吃。”
“好啊!” 丁秋楠眼睛亮了,给陈墨夹了一块红薯,“这个红薯可甜了,你尝尝。”
陈墨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心里也暖暖的。他看着丁秋楠温柔的侧脸,又看了看脚边的小黑,心里满是踏实 —— 不管外面的日子多艰难,不管别人的生活多曲折,只要他和丁秋楠好好的,有这个温馨的小家,就足够了。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中医笔记。丁秋楠洗完碗,走过来靠在他肩上:“陈墨,咱们搬新家的时候,要不要请我爸妈过来住两天?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新院子。”
“好啊,正好让爸妈也高兴高兴。” 陈墨放下笔记,搂住她,“明天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要是咱们搬了新家,我是不是就能怀上宝宝了?”
“会的。”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新院子环境好,你心情放松了,宝宝肯定会来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桌上的笔记,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不管是搬新家,还是迎接宝宝,他都会陪着她,一起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第二天一早,陈墨就去食堂找张师傅,把肉票递给她,让他帮忙买斤五花肉。张师傅笑着答应:“小墨,你放心,我给你挑最好的五花肉,保证新鲜!”
中午的时候,张师傅就把做好的肉丸子送了过来,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陈墨把肉丸子分成几份,一份留着晚上吃,其他的冻进院子的小窖里。丁秋楠下班回来,闻到肉丸子的香味,高兴得像个孩子:“好香啊!晚上咱们煮面条,放几个肉丸子,肯定好吃!”
“好,都听你的。”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幸福 —— 有爱的人,有爱吃的饭,有盼头的日子,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生活。
第76章 邻里闲谈讽雨柱 总院会诊勇请缨
四合院的石桌旁,议论何雨柱的声音还没停。前院的王婶端着洗衣盆路过,听到大家聊得热闹,也凑过来搭话:“你们说何雨柱啊?前几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他,跟卖白菜的师傅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因为人家少给了他两棵小白菜!最后还是市场管理员过来劝,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丢死人了!”
“可不是嘛!” 后院的李叔磕了磕烟袋锅,“上周六我带孙子在胡同口玩,何雨柱喝了酒,非要抢我孙子手里的糖,我孙子不给,他还说‘小屁孩吃什么糖,给大爷吃’,最后把我孙子都吓哭了!”
陈墨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时候只是笑着点头 —— 这些关于何雨柱的糗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倒也觉得新鲜。易忠海坐在石桌主位,手里的蒲扇扇得飞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显然是对何雨柱彻底没了辙。
“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实诚人,就是嘴笨,现在看来,是真没脑子。” 刘海中叹了口气,“上次许大茂结婚,他去喝喜酒,当着娄晓娥的面说许大茂‘配不上人家姑娘’,差点把许大茂气炸了,最后还是一大爷把他拉走的。”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陈墨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便起身说道:“几位大爷,天快黑了,我先回家了,媳妇还等着我吃饭呢。”
“去吧去吧,小墨,有空再过来聊。” 易忠海摆了摆手,其他几位也跟着附和。
陈墨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丁秋楠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脸上沾了不少黑灰 —— 显然是擦灶台时蹭到的,再加上额角的汗珠,活像一只小花猫。“你回来啦!快洗手,我刚烧好热水,咱们洗完澡再吃饭。” 丁秋楠笑着说,丝毫没察觉自己脸上的灰。
陈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媳妇,你照照镜子,脸上都成什么样了?”
丁秋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黑灰,顿时羞红了脸,伸手在陈墨胳膊上捶了一下:“都怪你!看到了也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刚看见嘛。” 陈墨笑着躲开,“不过这样还挺可爱的,像只小花猫。”
“可爱你个头!”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罚你今晚给我洗澡!不然我饶不了你!”
陈墨心里乐开了花 ——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福利!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抱起丁秋楠,在她耳边小声说:“遵命!保证把我的小花猫洗得干干净净!”
丁秋楠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小声嘟囔:“你轻点,别摔着我。” 陈墨抱着她走进卫生间,先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浴盆,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帮她脱衣服。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你今天跟大爷们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还能聊什么,聊何雨柱的糗事。” 陈墨帮她搓着胳膊,“你是没听见,他最近又惹了不少事,跟卖菜的吵架,抢小孩的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丁秋楠皱了皱眉:“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虽然嘴碎,可也没这么混啊。”
“还不是因为没媳妇,又没人管,破罐子破摔了。” 陈墨叹了口气,“希望他以后能改改吧,不然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洗完澡,陈墨抱着丁秋楠上了二楼。电风扇吹着徐徐凉风,丁秋楠趴在陈墨怀里,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忽然说:“陈墨,我感觉这段时间皮肤白了好多,以前我妈总说我皮肤黑,现在她看到了,肯定会惊讶的。”
“那是当然,我给你配的药膏可不是白用的。”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药膏里加了珍珠粉和白芷,都是美白的好东西,让你天天抹,就是为了让你变白。”
“我们办公室的刘姐昨天还问我呢,说我比刚到钢厂的时候白了不少,问我用了什么护肤品,我没告诉她。” 丁秋楠笑着说,眼里满是得意。
“没说是对的。” 陈墨点了点头,“那药膏配料复杂,珍珠粉还是我托姐夫从供销社买的紧俏货,要是别人都来要,我哪有那么多材料配?”
丁秋楠乖巧地点头,侧过身,头枕在陈墨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陈墨拿起床头的《中医内科学》,翻到 “心绞痛调理” 的章节,慢慢看了起来。丁秋楠看他看得认真,也不打扰,只是偶尔伸手摸一摸他的手,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轻轻动了动,伸手抢过陈墨手里的书,放在一边,抬头看着他:“看书有什么意思,不如陪我聊聊天。”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好,聊什么?聊咱们搬新家后的规划?”
“好啊!” 丁秋楠眼睛亮了,“我想在院子里种点月季花,再养几只小鸡,这样就能吃新鲜鸡蛋了;还要在葡萄架下摆个石桌,夏天咱们坐在那里吃西瓜,肯定很舒服。”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再给小黑搭个新窝,放在桃树下,让它能晒到太阳;厨房旁边再搭个小棚子,放杂物,省得屋里乱。”
两人聊着未来的规划,不知不觉就到了睡觉时间。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踏实 —— 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还有一个充满期待的新家,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陈墨照例带着小黑出去跑步。清晨的胡同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和偶尔的鸡鸣。小黑在前面跑前跑后,时不时对着路过的猫叫两声,活力满满。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醒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陈墨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点温水和虾皮,搅拌均匀,放进蒸锅 —— 这是丁秋楠最爱吃的虾皮蒸蛋羹,软嫩鲜香,还补钙。
“你回来啦!快洗手,蛋羹马上就好。” 丁秋楠笑着说,手里正在切黄瓜,准备做凉拌黄瓜。
两人吃完早餐,陈墨骑车送丁秋楠去钢厂,然后才往医院赶。到了医院,他先去食堂找采购王师傅和厨师长李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牡丹烟,递给他们:“王师傅,李师傅,新年好!一点小意思,你们尝尝。”
王师傅和李师傅笑着接过烟,塞进兜里:“小墨,你太客气了!昨天你让我买的五花肉,我已经让李师傅做好肉丸子了,中午给你送过去。”
“谢谢王师傅,麻烦你们了。” 陈墨笑着道谢,又聊了几句,才往中医科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有病人 —— 这年头,除非是急病,很少有人大早上来医院。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继续整理中医急救知识。刚写了没几页,就听见办公室门被推开,梁明远主任和张副院长一起走了进来。
“小墨,跟张院长出去一趟,把你的针包带上。” 梁主任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陈墨心里一愣 —— 看样子是要去出诊,他没多问,赶紧收拾好针包,跟着张副院长往外走。医院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打开车门。
张副院长坐到副驾驶,陈墨则坐到后排。车子发动后,张副院长才扭头对陈墨说:“小墨,到地方后,你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安安静静听就行,就当是去学习,明白吗?”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出诊,更像是院外会诊,而且病人身份不一般。他赶紧点头:“知道了,张院长,我一定不多话。”
当时的北京,马路上的汽车很少,大多是自行车和三轮车。吉普车开得很快,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红墙灰瓦,偶尔能看到穿着军装的士兵走过。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一座大门前 —— 门口挂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总院” 的牌子,门口有哨兵持枪站岗,气氛严肃。
车子直接开到后院的一个拱门前才停下。陈墨跟着张副院长下车,刚走到拱门前,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人迎了上来,肩上的军衔是少校。他对着张副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张院长,您来了!刘院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来。”
陈墨跟着他们走进拱门,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 楼下有两名哨兵端着枪站岗,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白大褂少校回头对张副院长说:“张院长,不好意思,按照规定,需要例行检查。”
张副院长点了点头:“应该的,你们检查吧。”
两名哨兵上前,对陈墨和张副院长进行了仔细的搜身,连陈墨的针包都打开检查了一遍。上楼时,他们的挎包被留在了楼下的值班室,只让陈墨带着针包上去。
在白大褂少校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二楼的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的长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白大褂的,气氛严肃。看到他们进来,坐在长桌首座的一位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张副院长坐到长桌旁,陈墨则在他身后找了个凳子坐下。
坐下时,陈墨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首座的老人 —— 他穿着军装,领章上有一颗金星,显然是位将军。张副院长扭头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位是部队总院的刘院长,少将军衔,等会儿说话要注意分寸。”
陈墨赶紧点头,心里更加确定 —— 这次会诊的病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刘院长看所有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时间紧急,废话不多说。小杨,你给大家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
刚才接待他们的白大褂少校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声音清晰地说:“病人男性,68 岁,前天凌晨突发心绞痛,经抢救后暂时平稳,但仍有反复,心率不稳定,血压也偏高。做过心电图和 x 光检查,排除了心梗,但冠状动脉供血不足的问题比较严重。目前用西药维持,但效果不太理想,想请各位专家会诊,制定后续治疗方案。”
陈墨认真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 这是典型的 “胸痹” 症状,中医认为是气血瘀滞、心脉不通导致的,用针灸加中药调理,应该能缓解症状。不过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继续听。
白大褂少校介绍完情况,坐在长桌旁的两位老中医率先开口:“我们想先去病房看看病人,把脉后才能确定具体方案。”
刘院长点了点头:“可以,小杨,你带他们过去。张院长,你们也一起去看看吧,多个人多份参考。”
张副院长回头对陈墨说:“小墨,你也一起去,学学人家老中医的经验。”
陈墨赶紧起身,跟着他们走出会议室。三楼的楼梯口同样有两名哨兵站岗,白大褂少校上前说明情况后,才带着他们走进一间 VIp 病房。病房里很宽敞,配备了各种先进的监测仪器,一名护士正坐在床边,密切关注着仪器上的数据。
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面色苍白,身上插着输液管,眼睛闭着,呼吸平稳。陈墨看到老人的脸,心里愣了一下 —— 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位老人,前几年授衔时是中将军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两位老中医上前,轮流给老人把脉,偶尔问护士几句仪器上的数据,低声讨论着什么。陈墨站在旁边,等两位老中医看完,才在张副院长的示意下,上前给老人把脉 —— 脉象细弱,气血不足,心脉瘀滞,跟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走出病房时,两位老中医还在激烈地讨论,一个说要用 “丹参饮” 调理,一个说要加 “失笑散”,却没人搭理站在旁边的陈墨。陈墨也不介意,默默记着他们的讨论,心里却在琢磨着更合适的方案 —— 针灸选内关、膻中、心俞等穴位,再配合 “血府逐瘀汤” 加减,应该能更好地疏通心脉、缓解心绞痛。
回到会议室,众人继续讨论治疗方案。两位老中医坚持自己的观点,互不相让;西医专家则建议加大西药剂量,密切观察病情。陈墨坐在张副院长身后,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心里完善自己的方案。
刘院长看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便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再继续。”
众人起身往食堂走,陈墨犹豫了半天,还是快步追上张副院长,小声说:“张院长,我想试试给病人治疗。”
张副院长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小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普通病人,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陈墨直视着张副院长的眼睛,语气坚定:“张院长,我知道病人身份特殊,但我有把握。我想用针灸配合中药调理,最起码能稳定病人的病情,缓解心绞痛的症状。之前我在医院治过类似的病人,效果都很好,您可以相信我。”
张副院长皱着眉头,沉默了几秒 —— 他知道陈墨的医术,上次热电厂事故中,陈墨用针灸救了不少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可这次的病人身份太特殊,一旦出了差错,不仅陈墨要倒霉,整个协和医院都要受牵连。
“你再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 张副院长的语气软了下来,“吃完饭再说,别冲动。”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动摇 —— 他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本分,不管病人身份如何,只要有机会,他就不能放弃。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汤,却做得很精致。陈墨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坐在座位上等着。张副院长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 这孩子,跟年轻时的自己一样,有股不服输的劲,也有医者的仁心。
吃完饭,众人回到会议室。刘院长刚要开口,张副院长忽然站起身,说道:“刘院长,我有个提议。我们医院的陈墨大夫,对中医针灸和调理很有经验,上次热电厂事故中,他用针灸救了不少重伤员,我想让他试试给病人治疗,您看行吗?”
刘院长愣了一下,看向陈墨,眼里带着疑惑:“这位年轻大夫?有把握吗?”
陈墨站起身,语气恭敬却坚定:“刘院长,我有把握。我想用针灸先缓解病人的心绞痛,再配合中药调理,稳定病情。如果治疗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陈墨,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期待。两位老中医皱着眉头,显然是不相信这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本事;西医专家则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个年轻的中医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院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年轻人有闯劲!我相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出了问题,谁都帮不了你。”
“谢谢刘院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墨激动地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副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别紧张,好好干,我相信你。”
陈墨点了点头,跟着白大褂少校走进病房。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把病人的上衣解开,露出胸口。陈墨从针包里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消毒后,对准内关、膻中、心俞三个穴位,快速刺入 —— 手法又快又准,每根针都刺入恰到好处的深度。
他轻轻捻转银针,眼睛紧紧盯着监测仪上的数据 —— 心率渐渐平稳,血压也慢慢降了下来。护士惊讶地看着仪器,又看了看陈墨,眼里满是佩服。
十几分钟后,陈墨拔出银针,对护士说:“等会儿我写个药方,让药房抓好药,煎好后给病人服下,一天三次,连服三天,应该能稳定病情。”
护士点了点头,赶紧拿出纸笔。陈墨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走出病房。
会议室里,刘院长看到他出来,赶紧问道:“怎么样?”
“病人的心率和血压都稳定下来了,我写了个药方,让病人服三天,后续再根据情况调整。” 陈墨笑着说。
刘院长拿起药方,递给身边的老中医:“你看看这个药方怎么样。”
老中医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惊讶地说:“这药方好!血府逐瘀汤加减,既疏通心脉,又补气血,比我刚才想的方案还周全!”
其他专家也凑过来看,纷纷点头称赞。刘院长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欣赏:“年轻有为!张院长,你们医院真是藏龙卧虎啊!”
张副院长笑着说:“都是小墨自己努力,我们只是给了他机会。”
会议结束后,刘院长让白大褂少校送陈墨和张副院长出门,还特意给陈墨留了电话:“小墨大夫,三天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看看病人的情况。”
“好的,刘院长。” 陈墨点头答应。
坐在回程的吉普车上,张副院长笑着说:“小墨,你今天可是给咱们医院长脸了!刘院长刚才还跟我说,想让你以后常来部队总院会诊呢。”
陈墨心里很开心,却没骄傲:“都是张院长您给我机会,不然我也没机会展现自己。”
“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 张副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回到医院,陈墨刚走进办公室,梁主任就迎了上来:“小墨,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刘院长还让我三天后再去复诊。” 陈墨笑着说,把今天的情况跟梁主任说了一遍。
梁主任听了,高兴地说:“好!好!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中医科争光!以后有这种机会,我还推荐你去!”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成就感 —— 他不仅救了人,还为中医争了光,这比任何奖励都让他开心。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治疗方案记录下来,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继续努力,把中医发扬光大,救更多的人,不辜负自己重生一世的机会。
傍晚下班时,陈墨去食堂拿了肉丸子,骑车往家赶。刚进四合院,就看见丁秋楠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你回来啦!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快进来吃!”
陈墨笑着把肉丸子递给她:“今天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今天去部队总院会诊,救了一位重要病人,刘院长还让我三天后再去复诊呢!”
丁秋楠眼睛亮了,拉着他的手走进屋:“真的?你太厉害了!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经历跟丁秋楠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眼里满是崇拜:“陈墨,你真了不起!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陈墨笑着把她搂进怀里:“都是因为有你支持我,我才能这么安心地工作。走,吃饭去,尝尝你做的红烧肉,还有食堂做的肉丸子。”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幸福 —— 她的丈夫,不仅对她好,还这么有本事,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晚饭时,小黑趴在桌旁,时不时能分到一块肉丸子,吃得不亦乐乎。陈墨和丁秋楠边吃边聊,聊着未来的日子,聊着新院子的规划,聊着即将到来的复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和幸福的味道。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激 —— 是她的陪伴,让他在忙碌的工作中感受到温暖;是她的支持,让他有勇气面对各种挑战。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第77章 总院留诊认师徒 方案定策待施治
张副院长先是转头扫了眼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确认没人靠近后,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小墨,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吗?这可不是普通病房的病人,出一点差错,谁都担不起责任。”
陈墨迎上张副院长的目光,眼神坚定却不冒失:“张院长,我知道病人身份特殊。但从刚才把脉和杨医生的病情介绍来看,病人是气血瘀滞阻塞心脉,再加上年事已高、术后体虚,才导致心绞痛反复。我想用针灸通脉、中药补气血的方案,最起码能稳住病情,这是我结合师傅杨老的调理手法,反复琢磨过的,心里有底。”
张副院长长舒一口气,背着手往会议室的方向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权衡。陈墨紧随其后,院子里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穿军装的士兵快步走过,敬礼时的动作利落又标准,更衬得此刻的氛围肃穆。
走了约莫十几步,张副院长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陈墨:“你有多大把握?说实话。”
“七八成,要是能按我的方案一步步来,后续调理跟上,把握能更高。” 陈墨没有夸大,也没有藏着掖着,“师傅以前教过我类似的病例,也是高龄患者心脉瘀滞,当时用针灸配合‘血府逐瘀汤’加减,三个月就稳定住了病情,后来还能正常散步。”
张副院长盯着陈墨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一时冲动,最后才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先去会议室,别让刘院长等急了。”
往会议室走的路上,张副院长刻意加快脚步,凑到部队总院刘院长身边,两人低声交谈起来。陈墨识趣地落在后面,能看到张副院长时不时点头,偶尔指向自己的方向,心里虽有些紧张,却更多是期待 —— 他想让这些专家看到,中医不仅能治慢性病,在急症调理上也有独到之处。
没过多久,张副院长就回头冲陈墨招手,声音压得很低:“小墨,过来。”
陈墨快步上前,张副院长侧身介绍:“刘院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陈墨,我们协和中医科的大夫,医术扎实,尤其擅长针灸和中药调理。”
陈墨立刻站直身体,对着刘院长恭敬地鞠躬:“刘院长您好!” 他知道,这位肩上扛着一颗金星的老院长,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英雄,对这样的人,再多的恭敬都不为过。
刘院长抬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里带着审视:“小陈,我知道你师傅杨承和杨老,当年他给我调理过旧伤,那手艺,没话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刚才张副院长跟我说你有治疗方案,现在跟我说说,你对病人的病情怎么看?”
三人站在院子中央的花坛边,过往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绕着走,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人敢多停留。陈墨定了定神,把自己的判断和方案细细道来:“病人目前的问题,表面是心绞痛反复,根源是气血两虚、心脉瘀阻。西医用的扩张血管药物能应急,但治标不治本。我的想法是,先针灸唤醒气血,让病人清醒过来,再用温和的中药补气血、通脉络,等身体底子稍微好点,再用师傅传的‘透骨针’手法疏通心脉,这样既不会伤正气,又能从根上缓解问题。”
他说得条理清晰,连药方里每味药的用量、针灸的穴位顺序都没落下。刘院长听完,没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会议室走:“走吧,先回去接着讨论。”
张副院长给陈墨使了个 “稍安勿躁” 的眼神,两人跟着刘院长进了会议室。屋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西医专家坚持加大药量观察,两位老中医 —— 王老和老方,则在为 “丹参饮” 和 “失笑散” 哪个更适合争论,吵得面红耳赤。
“大家静一静。” 刘院长走到首座坐下,手指敲了敲桌子,“我这里有个方案,跟大家说说,你们看看可行不可行。”
接着,刘院长就把陈墨刚才说的方案复述了一遍 —— 从针灸穴位到药方配伍,甚至连 “先补后通” 的思路都一字不差。陈墨坐在后面,心里暗暗佩服:这位老院长年纪大了,记忆力却这么好,只听一遍就能记这么清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老和老方身上 —— 这是纯中医的方案,行不行,得靠这两位老专家判断。
刘院长等了几秒,看向王老:“王老,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王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眉头皱着:“刘院长,您刚才说的针灸手法,我听着像是杨承和杨老的‘透骨针’啊?那可是杨老的独门手法,他过世后,我还以为这手艺要失传了……”
“先不管手法,就说方案本身。” 刘院长打断他,语气平静,“抛开手法不谈,这个思路、这个药方,可行吗?”
旁边的老方先开口了,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早年在保健组见过杨老用‘透骨针’,跟您说的手法有几分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 杨老的针更‘透’,能直达病灶。不过单说方案,这药方看似大胆,把‘补’和‘通’结合得很妙,病人现在体虚,确实不能只用猛药通脉,得先补气血。要是真有人能掌握类似的针灸手法,这个方案没问题。”
王老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老方说得对,药方是险了点,但细琢磨下来,每味药都用在点子上。” 他转头看向老方,语气里带着惊讶,“对了,你刚才说见过杨老施针,你能做到吗?”
老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杨老的手法,哪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不过我记得,杨老进保健组之前,好像收过一个徒弟,说不定他的徒弟会。”
“杨老有徒弟?” 王老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跟他在保健组待了三年,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杨老私下收的,没对外声张。” 刘院长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杨老身体不好,怕手艺传不下去,就找了个年轻人带在身边,听说那孩子天赋很高,杨老很看重。”
桌上有两个曾在保健组待过的专家也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说道:“确实有这事,我见过一次,杨老带那孩子去药材库认药,还手把手教他抓药呢。”
王老立刻看向刘院长:“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找来啊!只要他会‘透骨针’,这个方案就能落地!”
刘院长却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方案我再考虑考虑。小杨,你送送外院的同志。张副院长、小陈,你们俩留一下。”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刘院长又补充了一句:“徐主任,你也稍等。”
徐主任是部队总院心内科的主任,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记录,听到刘院长叫自己,便停下脚步,站到一边。
等杨医生送完人回来,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刘院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徐主任、小杨,这位是协和的张副院长,你们认识。他身边这位,就是杨承和杨老的徒弟,陈墨。刚才我说的方案,就是小陈提出来的。”
徐主任和杨医生都惊讶地看向陈墨 —— 他们早就听说杨老有徒弟,却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在协和医院上班。
刘院长又转向陈墨:“小陈,现在要做什么,你直接说,我们配合。”
陈墨想了想,条理清晰地说道:“刘院长,病人现在还昏迷着,当务之急是用针灸让他清醒过来 —— 我选人中、内关、百会三个穴位,浅刺轻捻,不会伤元气。清醒后,我开一副‘益气醒神汤’,今天喝一次,明天后天每天两次,主要是补气血、固根本。等第四天病人精神好点了,再开始用‘透骨针’调理心脉,这样循序渐进,更稳妥。”
“小陈,我多问一句。” 徐主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有多大把握?病人是老革命,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没等陈墨回答,张副院长先接过话:“徐主任,陈墨是我们协和的骨干,去年热电厂事故,他用针灸救了好几个重伤员,经验没问题。我以协和副院长的身份给他背书。”
刘院长摆了摆手,笑着说:“老张,这是在我们总院,轮不到你背书。” 他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温和了些,“小陈,你别多心,徐主任是病人的主治医生,比我们更担心。之前抢救,都是他牵头的。”
“我明白。” 陈墨笑着摇头,“生死无小事,徐主任问得应该。我能保证,按方案来,病人至少能清醒,后续调理只要跟上,心绞痛的复发频率肯定能降下来。”
刘院长点了点头,看向杨医生:“小杨,你把病历整理好,治疗方案也详细记下来,让小陈签字,我再签字确认。”
“好的,刘院长!” 杨医生立刻拿出纸笔,开始整理。
徐主任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歉意:“小陈,刚才语气重了点,别往心里去。病床上的老首长,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我是真怕出意外。”
“徐主任您别这么说。” 陈墨连忙摆手,“换成我,我也会这么问。您放心,我肯定尽全力。”
张副院长也在旁边安慰:“小墨,不用有压力,你的方案没问题,按你的节奏来就行。”
几人正说着,刘院长看了看表,对门口站岗的战士招了招手:“去一楼警卫室,把陈墨大夫的挎包拿上来,里面有他的针包。”
战士敬了个礼,转身快步下楼。陈墨心里松了口气 —— 现在就等针包来,先让病人清醒,后续的治疗就能一步步推进了。
杨医生把整理好的方案递过来,陈墨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遗漏,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刘院长接过方案,看都没看,直接在旁边签了字,递给徐主任:“按这个方案来,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是!” 徐主任接过方案,脸上的凝重少了些,多了几分期待。
没过多久,战士把陈墨的挎包拿了上来。陈墨打开挎包,拿出里面的牛皮针包 —— 这是师傅杨老传给他的,针都是纯银的,用了十几年,依旧光亮。他把针包放在桌上,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银针都在,才抬头看向刘院长:“刘院长,咱们现在去病房吧,越早针灸,对病人越好。”
“好!” 刘院长率先起身,“徐主任,你跟我们一起去,帮忙观察病人情况。小杨,你去药房盯着,等会小陈开完药,立刻煎出来,确保半小时内能送到病房。”
“明白!” 徐主任和杨医生同时应道。
五人往病房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路过三楼楼梯口时,站岗的战士看到刘院长,立刻立正敬礼。刘院长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 他心里清楚,病床上的老首长不仅是他的老战友,更是国家的功臣,这次治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陈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针包,心里却很平静 —— 从成为杨老徒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现在能有机会用师傅教的手艺救老革命,既是挑战,更是荣幸。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不能辜负师傅的教导,更不能辜负刘院长和张副院长的信任。
病房门口,护士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推开门。病床上的老首长依旧闭着眼睛,监测仪上的心率和血压虽然平稳,却还是有些偏低。陈墨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摸老首长的脉搏,又看了看舌苔,确认情况和自己判断的一致,才打开针包,拿出三根银针。
“徐主任,麻烦帮我扶一下病人的头,稍微抬高一点。” 陈墨说道。
徐主任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老首长的头。陈墨拿起银针,在酒精灯上快速消毒,然后对准人中穴,轻轻刺入 —— 手法又快又准,深度恰到好处。接着是内关穴和百会穴,每一根针都捻转了三下,力度均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监测仪和老首长的脸。过了约莫五分钟,老首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接着,眼皮也开始颤动。
“醒了!” 护士惊喜地叫出声。
监测仪上的心率和血压也渐渐回升,趋于正常。刘院长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有你师傅的风范!”
陈墨松了口气,慢慢拔出银针,笑着说:“是老首长底子好,加上药物起效,我只是搭了把手。”
他拿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递给杨医生:“杨医生,按这个方子抓药,文火煎四十分钟,温服。”
杨医生接过药方,快步往药房跑。徐主任则在旁边记录着老首长的情况,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
刘院长看着病床上渐渐睁开眼睛的老首长,又看了看身边的陈墨,心里暗暗决定:等这次治疗结束,一定要跟上级申请,让陈墨多来总院会诊,把杨老的手艺传下去,也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魅力和力量。
张副院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欣慰 —— 他没看错人,陈墨不仅医术好,心性更稳,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医科的顶梁柱,甚至能把中医急救的理念推广得更广。
陈墨收拾好针包,走到床边,轻声对老首长说:“老首长,您刚醒,别说话,先歇会。等会喝了药,明天就能好点了。”
老首长眨了眨眼,虽然没说话,眼里却露出感激的神色。
走出病房时,夕阳已经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走廊镀上了一层金色。刘院长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辛苦你了。三天后你再来,咱们接着治疗。”
“好的,刘院长。” 陈墨点头答应。
张副院长笑着说:“刘院长,这小子可是我们协和的宝贝,你可别想挖墙脚啊!”
刘院长哈哈笑起来:“挖墙脚我可不敢,但以后会诊,必须让小陈来!”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下走,陈墨心里满是成就感 —— 不仅救了人,还让更多人认可了中医,认可了师傅的手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只要坚持初心,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回到协和医院,梁明远主任早就等在办公室了,看到陈墨回来,赶紧问:“怎么样?顺利吗?”
陈墨把今天的情况跟梁主任说了一遍,还拿出刘院长签字的方案给她看。梁主任看完,高兴地说:“好!好!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中医科长脸!以后有这种机会,我还推荐你去!”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等忙完老首长的治疗,就去新院子看看,顺便跟丁秋楠说说今天的事 —— 她要是知道自己用师傅教的手艺救了老革命,肯定会为他骄傲的。
傍晚下班,陈墨骑车往家赶,路过菜市场时,特意买了只鸡 —— 丁秋楠最近总说累,炖个鸡汤给她补补。刚进四合院,就看见丁秋楠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部队总院会诊了,有点事耽搁了。” 陈墨笑着把鸡递给她,“今天有好消息,我用师傅教的针灸,把一位老革命救醒了,刘院长还让我三天后再去复诊呢!”
丁秋楠眼睛亮了,拉着他的手走进屋:“真的?你太厉害了!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经历细细道来。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最后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陈墨,我真为你骄傲。你师傅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也会高兴的。”
“嗯,我也希望师傅能看到。” 陈墨搂紧她,心里满是温暖 —— 有爱人的支持,有师傅的教导,还有自己的坚持,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饭时,小黑趴在桌旁,偶尔能分到一块鸡肉,吃得不亦乐乎。陈墨和丁秋楠边吃边聊,聊着老首长的后续治疗,聊着新院子的装修,聊着未来的日子。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陈墨知道,这次总院会诊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他不仅要在协和医院做好本职工作,还要把师傅教的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了解中医、认可中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像师傅那样的好医生,救死扶伤,不负初心,也不负身边人的陪伴和信任。
第78章 病房施针醒政委 胡同候灯暖归人
部队总院的 VIp 病房里,白色的窗帘拉着大半,柔和的光线落在病床边的监护仪上,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平稳而规律。负责观察的护士见刘院长一行人进来,立刻起身立正敬礼,声音清脆:“院长好!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心率 78 次 \/ 分,血压 120\/80mmhg,暂无异常。”
刘院长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病床上的人,才转头对陈墨说:“小陈,开始吧。” 他身后的张副院长和徐主任也站到一旁,眼神里带着期待 —— 刚才陈墨在会议室的笃定,让他们多了几分信心。
陈墨接过战士递来的挎包,斜挎在肩上,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针包 —— 这是师傅杨老留下的,针包边缘已经磨出了浅褐色的包浆,里面的银针排列得整整齐齐,针尾还刻着细小的 “杨” 字。他将针包放在床头柜上,取出三根一寸半的银针,递给身边的护士:“麻烦您用酒精灯消毒,温度不用太高,避免针尖变脆。”
护士接过银针,熟练地用镊子夹着,在酒精灯的外焰上快速燎过,每根针都转动着消毒,确保针尖、针身都无死角。病床上的张政委自从抢救后就没穿上衣,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淡淡的监护仪电极印,省了脱衣的麻烦,也避免惊动病人。
陈墨走到病床左侧,俯身仔细观察张政委的面色 —— 虽然依旧苍白,但唇色比刚才多了几分血色。他抬手轻轻按在张政委的手腕上,再次确认脉象:细而有力,气血虽虚但根基未垮,正是施针唤醒的好时机。
“可以了。” 护士将消毒好的银针递回来,陈墨接过,指尖捏着针尾,手腕微沉,对准人中穴轻轻刺入 —— 动作又快又稳,针尖只入三分,恰好抵达皮下筋膜。接着是内关穴,他拇指和食指捏住针身,轻轻捻转三下,感受到针下传来的 “得气” 感,才停下手。最后是百会穴,他让徐主任帮忙轻轻托住张政委的后颈,将针斜刺进头皮,角度控制得丝毫不差。
“现在需要等半小时,让针效慢慢发挥。” 陈墨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 虽然施针只有几分钟,但精神高度集中,比做一台小手术还累。刘院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众人说:“去外间等吧,留护士在这观察,有情况随时叫我们。”
病房外间是个小会客室,摆着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刚坐下,刘院长就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小陈,刚才施针时我看你表情,你是不是认出病人了?”
陈墨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点头:“认出来了。两年前我在老旅长陈国栋家见过张政委,当时老旅长感冒,我去给他送药,正好碰到张政委来拜访。”
张副院长闻言,惊讶地看了陈墨一眼 —— 陈国栋主任是政务院办公厅的大人物,他只在重要会议上见过两次,没想到陈墨竟然能私下接触,还帮对方看病。看来这年轻人的人脉,比他想象的要深。
刘院长倒没太意外,反而笑了笑:“老陈啊,我跟他在抗大时是同学,他那人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 他转头看向张副院长,“说起来,你我都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你是在慕尼黑大学,我比你早两年,在柏林大学。”
“是啊,当时咱们国内的西医还刚起步,去德国学急救的时候,我还跟教授请教过中医针灸的事,可惜他们都不太懂。” 张副院长感慨道,“现在看来,中医在急症调理上,确实有西医比不了的地方。”
陈墨坐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中医急救的理念,比如 “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正好契合现在张政委的情况 —— 先唤醒,再调理。三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五分钟,里间的护士突然推门出来,语气带着兴奋:“院长!病人手指动了,眼睫毛也在颤,有苏醒迹象!”
刘院长立刻站起身,张副院长和陈墨也紧随其后。陈墨快步走到病床前,先俯身观察张政委的眼皮,果然看到睫毛在轻轻颤动,他伸手搭在对方手腕上,脉象比刚才更有力了些。“可以取针了。” 他轻声说,指尖捏住针尾,逆时针轻轻捻转半圈,再缓缓拔出 —— 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病人,三根银针取出后,针尾依旧光亮,没有一丝血迹。
没过半分钟,病床上的张政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没看清周围的人。刘院长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温和:“老张,是我,老刘。”
张政委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刘院长脸上,半天才沙哑地开口:“老刘…… 我这是在哪?怎么浑身没力气……” 他说话时气息很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徐主任赶紧凑过来,小声问陈墨:“小陈,张政委现在能喝水吗?”
“可以,少量温凉水,别刺激喉咙。” 陈墨点头,护士已经端着温水和小勺过来,徐主任亲自接过,小心翼翼地给张政委喂了两勺。
凉水滋润了喉咙,张政委精神好了些,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刘院长:“我记得昨晚心口疼得厉害,后来就没意识了……”
“你突发心绞痛,是玉珍连夜打电话,让战士把你送过来的。” 刘院长刚说完,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正是张政委的妻子周玉珍。她手里还攥着一个保温桶,看到病床上睁开眼睛的人,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快步冲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张政委的手:“老张!你可算醒了!昨晚我差点吓死,守在急诊室门口,一夜都没敢合眼……”
张政委抬起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看见还有客人在?” 他眼神扫过站在旁边的陈墨和张副院长,周玉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我太激动了。”
刘院长笑着打圆场:“玉珍,不怪你,换谁都得着急。对了,老张,我这儿有个新的治疗方案,能治你的老毛病,让小陈跟你说说。”
周玉珍抬头看向陈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 这大夫看着也太年轻了,顶多二十五六岁,自家老张的心绞痛是老毛病,西医都没辙,这么年轻的中医能行吗?她刚想开口问 “你行不行”,张政委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周玉珍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丈夫,却见张政委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 小陈?两年前在老旅长陈国栋家,给老旅长把脉的那个年轻人?”
陈墨没想到张政委还记得自己,笑着点头:“张政委好记性!当时您还问我‘年轻人学中医苦不苦’,我跟您说‘跟着师傅学,不觉得苦’。”
“哈哈!还真是你!” 张政委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连声音都洪亮了些,“既然是你,那还用说什么方案?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听你的!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尽管说。”
周玉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刚想追问,张政委又捏了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 “回头再说” 的意思。陈墨也没多解释,走到茶几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快速写下药方 —— 黄芪、党参补气血,当归、川芎通脉络,还有少量酸枣仁安神,每味药的用量都精确到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张政委,您现在身体太虚,这副‘益气固本汤’您先喝两天,每天两次,早晚饭后温服。” 陈墨把药方递给杨医生,“第四天我再来,咱们用‘透骨针’调理心脉,到时候需要您配合着调整呼吸,不用太紧张。”
杨医生接过药方,看向刘院长,见院长点头,才拿着药方快步往药房去 —— 他得盯着药房抓药、煎药,确保半小时内能把药送过来。徐主任也上前跟张政委寒暄了几句,叮嘱他好好休息,有不舒服随时按呼叫铃。张副院长自始至终没多说话,只是站在一旁观察,眼神里的欣赏越来越浓 —— 陈墨不仅医术好,待人接物也沉稳,一点都不像年轻大夫。
刘院长又跟张政委夫妇交代了几句 “别下床”“少说话”,才对陈墨和张副院长说:“走吧,咱们不打扰老张休息了。”
三人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映得影子长长的。刚下到一楼,张副院长就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今天辛苦你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张政委的事,有我和刘院长在,你尽管放手治。”
“谢谢张院长,我会尽力的。”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没什么压力 —— 师傅的手艺、自己的判断,再加上张政委的信任,他有把握把病治好。
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陈墨和张副院长道别后,坐上车往家赶。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半 —— 这个点,丁秋楠肯定已经做好晚饭,在胡同口等他了。
车子刚拐进熟悉的胡同,陈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丁秋楠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浅灰色棉袄,双手揣在兜里,时不时搓一搓,脚边的小黑看到汽车灯光,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对着车子 “汪汪” 叫了两声。
司机停下车,陈墨推开车门,小黑立刻扑到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丁秋楠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才回来?我做好饭热了两次,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伸手摸了摸陈墨的手,发现冰凉,赶紧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他手上,“怎么不戴手套?手这么凉。”
“跟院长讨论方案,忘了戴。” 陈墨心里暖暖的,把丁秋楠搂进怀里,“让你等久了,对不起。”
“没事,你没事就好。”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今天会诊顺利吗?病人怎么样了?”
“顺利,病人已经醒了,我开了药方,过两天再去复诊。” 陈墨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小黑跟在旁边,尾巴摇得像朵花,“对了,今天还碰到个熟人,病人是我以前认识的张政委,他还记得我,特别信任我。”
丁秋楠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她拉着陈墨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炖了鸡汤,现在热一热就能吃。”
胡同里的路灯亮着,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男人这辈子,不就是盼着忙碌一天后,有盏灯为自己亮着,有口热饭等着,有个心疼自己的人守着吗?以前他不懂师傅说的 “医者仁心,亦需家暖”,现在终于明白了 —— 家里的温暖,才是支撑他在医院救死扶伤的最大力量。
刚走到院门口,丁秋楠就拉着陈墨进了厨房,掀开锅盖,一股红烧肉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你先坐,我把鸡汤热一下,很快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往锅里添了点煤,又把红烧肉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小黑,过来,给你留了肉骨头。”
小黑立刻跑到餐桌旁,蹲在地上,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肉骨头,尾巴摇得更欢了。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丁秋楠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 重生一世,他不仅能继承师傅的手艺,救死扶伤,还能遇到丁秋楠这样的媳妇,有个温馨的小家,这大概就是最圆满的人生了。
“吃饭啦!” 丁秋楠端着热好的鸡汤走过来,放在陈墨面前,“快尝尝,我放了点枸杞,补气血的。”
陈墨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汤,温热的汤滑进喉咙,暖到了心里。丁秋楠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今天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给张政委治病的?是不是用了你师傅教的针灸?”
“嗯,用了‘透骨针’的入门手法,先把他唤醒。” 陈墨边吃边说,把今天在总院的经历细细道来 —— 从会议室的争论,到病房的施针,再到和张政委相认,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 “哇” 的惊叹,眼里满是崇拜。
“陈墨,你太厉害了!” 丁秋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等你把张政委的病治好,肯定能让更多人认可中医,师傅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嗯,我也希望师傅能看到。”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 —— 等忙完张政委的治疗,就带丁秋楠去新院子看看,葡萄架应该已经爬满藤蔓了,到时候在架下摆张桌子,吃着饭,聊着天,多舒服。
晚饭过后,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中医笔记,小黑趴在脚边,时不时蹭蹭他的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安静又温馨。陈墨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丁秋楠,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家,守护身边的人,用师傅教的手艺救更多人,不负初心,也不负这份温暖。
第79章 胡同候夫心焦切 灯下研案定良
傍晚的胡同里,晚风带着几分初夏的燥热,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丁秋楠站在胡同口那盏旧路灯下,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时不时抬头望向胡同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焦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表了,指针刚过七点,可在她心里,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陈墨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早上出门时还说 “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面”,现在连人影都没见着。
下午五点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住,揣着钥匙就往协和医院跑。到中医科办公室时,门已经锁了,隔壁护士站的小护士说,梁明远主任早就下班了。她又跑到保卫科,值班的同志查了记录,只说 “陈大夫中午跟张副院长坐吉普车出去了,具体去哪不清楚”。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丁秋楠心里越想越慌,又快步跑到食堂。厨师长李师傅见她着急,赶紧安慰:“秋楠同志,你别担心,早上陈大夫还来跟我打招呼,说晚上想吃肉丸子,我特意给留了一碗,你先带回去,他肯定是有急事,晚点就回来了。”
接过李师傅递来的肉丸子,丁秋楠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那点踏实又被焦虑取代。她把肉丸子放进碗里,又炒了两个菜,热了三遍,陈墨还是没回来。最后,她索性牵着小黑,到胡同口来等 —— 这里能第一眼看到胡同外的路,只要陈墨回来,她准能第一时间看到。
小黑似乎也察觉到女主人的不安,原本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它,此刻正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胡同口的方向,时不时发出两声低低的 “汪汪” 声。
就在丁秋楠又要抬手看表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她面前。丁秋楠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黑也立刻站起来,挡在她身前,对着车子龇牙。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座下来 —— 深蓝色的中山装,黑色的皮鞋,正是她等了一下午的陈墨。丁秋楠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要不是在大街上,她真想立刻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小黑比她动作还快,摇着尾巴就扑了过去,围着陈墨的腿蹭来蹭去,嘴里发出 “呜呜” 的撒娇声。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抬头就看到站在路灯下的丁秋楠,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方手帕,显然是等急了。
这时,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张副院长的脸。丁秋楠赶紧抹了抹眼睛,笑着打招呼:“张院长,您好。”
“秋楠同志,实在对不住,今天临时有个院外会诊,耽误到现在,让你等急了吧?” 张副院长语气带着歉意,“小陈医术好,院里离不开他,以后可能还会有这种情况,你多担待。”
“不耽误,张院长,您太客气了。” 丁秋楠赶紧摆手,心里的焦虑早就被见到陈墨的喜悦取代。
张副院长笑了笑,对陈墨说:“小陈,快带秋楠同志回去吃饭吧,别让人家再等了。”
“谢谢张院长,您慢走。” 陈墨点头道谢,看着吉普车走远,才快步走到丁秋楠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等着急了吧,媳妇?” 陈墨声音放得温柔,指尖轻轻揉着她的手背,想给她暖一暖。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家走。胡同里乘凉的大爷大妈见他们回来,纷纷打招呼:“小墨,今天怎么这么晚啊?秋楠都在这等你半天了。”
“是啊,我们都劝她回去等,她非要在这等,说能第一眼看到你。”
陈墨笑着跟大家点头:“谢谢各位大爷大妈关心,今天有急事耽误了,我先带秋楠回去吃饭,改天再跟您几位聊天。” 他能感觉到丁秋楠的手还在抖,知道她是真着急了,哪还有心思跟街坊闲聊。
进了家门,陈墨刚把门锁上,丁秋楠就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一下子夹在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陈墨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臀部,生怕她掉下来,语气带着愧疚:“对不起啊媳妇,中午张院长突然叫我去会诊,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让你等这么久。”
丁秋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用力搂紧他,紧得陈墨都有点喘不过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微松开点,抬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你以后再出去,不管多急,都去保卫科留个话行不行?我今天去医院找你,问谁都不知道你去哪,我差点就去姐姐家找姐夫帮忙了。”
陈墨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愧疚,低头亲了亲她嘟起来的小嘴:“好,以后我不管出去干什么,都先去保卫科给你留话,让你知道我去哪,什么时候回来,绝不让你再这么着急了。”
“真的?” 丁秋楠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他骗自己。
“真的,我保证。” 陈墨举起手,作势要发誓,“要是我忘了,你就罚我一个月不准吃你做的葱油面。”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谁要罚你不吃葱油面,我是怕你出事。” 她说着,又把头埋回他肩膀上,“今天我等你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好多不好的事,就怕你……”
“别胡思乱想。” 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我是医生,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再说,有张院长跟着,能出什么事?以后我一定注意,绝不让你再担心了。”
丁秋楠在他怀里又待了一会儿,才慢慢下来,擦了擦眼睛:“你快去洗把脸,我把菜热一热,肉丸子是李师傅给留的,你早上还说想吃呢。”
陈墨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 —— 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汤,旁边的碗里装着油亮亮的肉丸子,显然是热过好几遍了。“你今天还去食堂了?” 他拿起一个肉丸子,放进嘴里,还是热的,咸淡正好,还是他喜欢的味道。
“嗯,下午去医院找你,顺便去食堂问了问,李师傅说你早上跟他说想吃肉丸子,就给你留了一碗。” 丁秋楠一边往锅里添煤,一边说,“我还担心你不回来,肉丸子放坏了,现在看来,幸好我拿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在吉普车上还跟张院长说,要是肉丸子没拿回来,明天肯定坏了,这么热的天。” 陈墨又夹了一个肉丸子,笑着说,“还是我媳妇细心,知道给我把肉丸子带回来。”
丁秋楠被他夸得脸红,端着热好的菜放到桌上:“快吃吧,菜都凉了,我再去给你盛碗汤。”
吃饭的时候,丁秋楠忍不住问:“你今天跟张院长出去,到底是去干什么了?院外会诊,是给很重要的人看病吗?”
“嗯,去部队总院会诊,病人是位老革命,张政委,以前在战场上立过功的。” 陈墨没瞒着她,把能说的都跟她说了 —— 从会议室的争论,到给张政委施针唤醒,再到开药方,只是没提张政委的具体身份,怕她担心。
“这么厉害?你都能去部队总院给老革命看病了?” 丁秋楠眼睛亮了,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听他说,“那你跟其他专家争论的时候,有没有人不服你啊?你那么年轻,他们会不会觉得你不行?”
陈墨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一开始是有人不服,觉得我年轻,没经验。后来我把治疗方案一说,他们就没话说了,再说,我师傅是杨老,他们多少也得给我师傅点面子。”
“那你给张政委开的药方,跟平时给普通病人开的不一样吧?” 丁秋楠又问 —— 她跟着陈墨久了,也知道点中医的门道,知道同样的病,不同的人,药方用量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陈墨放下筷子,耐心跟她解释,“张政委年纪大了,又刚抢救过,身体虚得很,不能用猛药通脉,得先补气血。我给普通病人开的‘血府逐瘀汤’里,桃仁、红花用量会多一点,通脉效果强;但给张政委开的‘益气固本汤’,我加了黄芪、党参,还减了桃仁的量,就是怕伤了他的正气。”
丁秋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我以前听你说,中医讲究‘辨证施治’,就是这个意思吧?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药方。”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墨欣慰地笑了,“你现在越来越懂中医了,以后要是你愿意,我教你认药材,说不定你还能帮我抓药呢。”
“好啊!” 丁秋楠高兴地答应,“我早就想跟你学认药材了,每次看你给病人抓药,觉得特别厉害。”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陈墨主动收拾碗筷,丁秋楠也没闲着,把攒了两天的脏衣服抱到卫生间,准备洗了 —— 夏天衣服换得勤,两天不洗就堆了满满一盆。
陈墨洗完碗,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闭目沉思。脑子里全是张政委的病情:脉象细弱但有力,唇色淡白,舌苔薄白,虽然已经唤醒,但心脉瘀滞的问题还没解决。第四天要用 “透骨针”,该选哪些穴位?用多少力度?要不要调整药方?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院外会诊,病人还是老革命,容不得半点差错。就算不看张政委的身份,就冲他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陈墨也想把他的病治好 —— 这不仅是医生的本分,更是对老革命的敬重。
“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洗完衣服,擦着手走过来,轻轻坐到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
陈墨睁开眼睛,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在想张政委后续的治疗方案,第四天要用‘透骨针’,我得再琢磨琢磨穴位和力度,不能出岔子。”
“很累吧?” 丁秋楠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再想也不迟。我去给你倒盆热水,你泡泡脚,解解乏。” 说着,她就要从他腿上下来。
陈墨一把按住她,笑着说:“累什么?我媳妇在身边,再累也不累了。” 他抱起丁秋楠,站起来就往二楼走,“不过,我确实想让你感受一下,我到底累不累。”
丁秋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她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吃吃地笑:“你慢点走,别摔着我。”
“放心,摔谁也不能摔我媳妇。”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脚步稳得很。
二楼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陈墨把丁秋楠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今天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以后不这样就行了。” 丁秋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让我一个人着急。”
“好。” 陈墨点头,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有丁秋楠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 家里的这盏灯,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两人躺在床上,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听他讲中医的辨证施治,讲师傅杨老教他的诀窍,时不时问一两句,陈墨都耐心解答。小黑趴在床边的垫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整个屋子安静又温馨。
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张政委的病治好,不辜负张副院长和刘院长的信任,也不辜负丁秋楠的期待。以后,他要更加努力,不仅要成为一名好医生,还要成为一个好丈夫,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身边的人。
月光慢慢移动,照亮了床头柜上的《中医针灸大成》,也照亮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这个夜晚,因为等待后的重逢,变得格外温暖。
第80章 诊室接诊许大茂 良言劝诫改前非
清晨的阳光透过协和医院中医科的窗户,洒在陈墨的办公桌上,把摊开的《温病条辨》染成暖黄色。陈墨刚到办公室,先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又从柜子里取出搪瓷缸,抓了把菊花和枸杞,冲上热水 ——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清肝明目,正好应对一整天的诊疗。
整理完卫生,他翻开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这是他用来记录 “系统传承中医知识” 的专用本子,前几页写满了 “肾气不足”“气血两虚” 的调理方案,旁边还贴着晒干的草药标本,标注着药性和配伍禁忌。今天他打算整理 “男性虚损调理” 专题,刚在笔记本上写下 “黄芪、党参、枸杞 —— 益气补肾基础方”,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陈墨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 门口站着的是许大茂,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身上的蓝色工装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点污渍,走路没精打采,眼窝陷进去一大块,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整个人透着一股 “被掏空” 的萎靡劲儿。
“楚哥…… 不对,陈墨哥,你这眼神咋回事?看我笑话呢?” 许大茂一进门就察觉到陈墨的笑意,没好气地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挂号票,往陈墨桌上一放,拉过旁边的凳子就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划得 “吱呀” 响。
陈墨赶紧收敛笑容,强忍着笑意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不是我说你,大茂,你这才结婚几天啊?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走路都打飘。” 他这话可不是调侃 —— 许大茂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就算新婚燕尔,也不该萎靡成这样,一看就是 “纵欲过度” 伤了根本。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耷拉着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陈墨哥,你别笑了,我这是来求你帮忙的。”
“求我帮忙?” 陈墨放下搪瓷缸,有点纳闷,“你媳妇不舒服?还是你自己咋了?”
许大茂搓了搓手,眼神躲闪着,半天没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 就是你上次卖给我岳父的那种药,你再给我来点呗。”
陈墨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咳…… 你说啥?那药?” 他上次给娄晓娥父亲开的是 “固本培元汤”,针对老年人气血虚的,药性温和但补力足,许大茂这年纪哪用得着这个?再说那药里有鹿茸、海马,年轻人吃多了容易上火伤肾,他可不敢随便开。
“不是,陈墨哥,你想啥呢!” 许大茂赶紧摆手,脸憋得通红,“我不是要那药当那啥…… 我是觉得那药补,我现在身子虚,想补补。”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显然是真的不舒服。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也没再打趣,收起笑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脉枕:“把手伸过来,我先给你把把脉,没看明白病情,我可不敢随便开药。”
许大茂赶紧把胳膊伸过去,手腕搭在脉枕上,紧张地盯着陈墨的脸。陈墨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受 —— 脉象细弱无力,尺脉尤其虚,这是典型的肾气不足、气血两亏的脉象。他又让许大茂伸出舌头,舌苔薄白,舌尖发红,进一步印证了判断。
“你结婚前是不是没少瞎折腾?” 陈墨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这身子虚得厉害,不是新婚几天能造的,底子早就空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夫妻生活,以后能不能有孩子都难说。”
许大茂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猛地坐直身子:“陈墨哥,你别吓唬我!我还想跟晓娥要个孩子呢!你一定得帮我啊!”
“慌什么?还没到没救的地步。” 陈墨安抚道,拿起笔开始写药方,“我给你开副‘益气补肾汤’,黄芪 15 克、党参 12 克、枸杞 10 克、山药 15 克、杜仲 10 克,再加点甘草调和,这些药都是温和补的,不伤身子。” 他边写边解释,“黄芪、党参补气血,枸杞、山药补肾气,杜仲强腰,正好针对你现在的情况。”
写完药方,陈墨递给许大茂,又特意叮嘱:“去药房抓药,回去以后每天早晚各煎一次,温服。最重要的是,喝药这七天,绝对不能同房,让身子好好歇一歇。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 许大茂赶紧接过药方,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我肯定听你的,七天之内绝不动晓娥一根手指头!”
“别不当回事。” 陈墨又强调了一遍,“你现在肾气不足,强行同房只会更伤底子,到时候调理起来更麻烦。七天后你再来,我给你复查,要是恢复得好,再给你调整药方。”
许大茂点点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陈墨哥,我这情况…… 真能好吗?以后真能有孩子?”
“能不能好,看你自己。” 陈墨看着他,语气真诚,“你这身子虚,一半是先天底子差,一半是后天不注意 —— 以前是不是总跟厂里的女工瞎混?还总熬夜喝酒?”
许大茂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搓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 陈墨说的一点没错,他没结婚前,确实跟几个女工走得近,还总跟朋友出去喝酒,常常半夜才回家,身子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陈墨哥,我……” 许大茂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墨摆了摆手,打断他:“我叫你一声大茂,就多跟你说两句。你现在结婚了,晓娥是个好姑娘,家里条件好,人又文静,对你也真心。你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工作稳定,工资也不低,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别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伤了身子,也伤了晓娥的心。”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愧疚 —— 结婚这几天,他光顾着自己痛快,没少让晓娥担心,现在想想,确实太不应该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陈墨哥,你说的话,我许大茂记在心里了。以后我肯定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瞎混,不喝酒,好好跟晓娥过日子,争取早点要个孩子。”
“这就对了。” 陈墨笑了,“去吧,赶紧抓药,别耽误了。七天后记得来复查。”
许大茂拿着药方,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陈墨哥!我先去抓药,七天后再来麻烦你!”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走了,比进来时精神了不少。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陈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 他想起上一世看的影视剧剪辑,里面说许大茂后来为了自己的前途,举报了娄晓娥家,导致娄家被抄,夫妻二人反目成仇。当时看的时候,他也觉得许大茂丧尽天良,连自己媳妇家都能出卖。
可现在见到许大茂,听他说要好好过日子,陈墨又有点犹豫 —— 人都是会变的,或许这一世,有自己的提醒,许大茂能改邪归正,不再做那些糊涂事?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跟他说的事 —— 他的四爷,当年在粮站工作,有次下班带了个白面馒头,没给大儿子吃,分给了年幼的二儿子和三女儿。大儿子记恨在心,后来在特殊时期,竟然举报四爷 “私藏粮食”,导致四爷被批斗,最后客死异乡。妈妈当时叹着气说:“人心啊,有时候比刀子还狠,可有时候,一句劝诫,或许就能拉回一个人。”
陈墨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了个念头 —— 如果能在不伤害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帮许大茂走回正路,或许就能改变他和娄晓娥的命运,也算是积德行善。但他也清楚,凡事不能强求,最重要的还是守护好自己的小家,丁秋楠、父母、姐姐陈琴一家,这些人才是他最该珍惜的。
“先顾好自己,再谈其他吧。” 陈墨小声嘀咕着,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中医知识。笔记本上,“益气补肾汤” 的药方旁边,他又加了一行批注:“此方适用于年轻男性肾气不足、气血两虚,需配合作息调整,禁熬夜、禁纵欲,方能见效。”
没过多久,又有病人进来了 —— 是个老太太,咳嗽得厉害,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之前抓的药。“陈大夫,我这咳嗽还没好,你再给我看看。” 老太太颤巍巍地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
陈墨赶紧放下笔,给老太太把脉:“大妈,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我上次跟你说,药要温服,不能喝凉的。”
“唉,家里孙子闹,忘了两次。” 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你再给我开点药,这次我肯定按时吃。”
陈墨笑着点头,拿起笔开药方:“没事,我再给你调整一下,加两味止咳的药,你回去记得按时喝,别再忘了。”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接诊病人、整理知识、解答疑问,虽然琐碎,陈墨却觉得踏实。他知道,作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本分;作为一个重生者,守护好身边的人,尽量帮能帮的人,就是对这一世最好的交代。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墨去食堂打了份白菜豆腐,还特意要了碗小米粥 —— 早上给许大茂把脉,想起自己也该注意作息,最近整理知识常常熬夜,得好好补补。正吃着,梁明远主任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小墨,昨天去部队总院会诊,情况怎么样?张政委醒了没?”
“醒了,我开了副‘益气固本汤’,让他先喝两天,第四天再去用‘透骨针’调理。” 陈墨放下筷子,把昨天的情况跟梁主任说了一遍。
梁主任点了点头,欣慰地说:“好,你做得好。张政委是老革命,你一定要用心治,这不仅是咱们医院的荣誉,也是咱们中医的荣誉。”
“我知道,梁主任,我肯定尽力。” 陈墨点头答应。
“对了,许大茂刚才来找你了?” 梁主任又问,“我刚才在药房看到他,拿着你开的药方,还跟药房的同志打听怎么煎药呢。”
“嗯,他身子虚,来求药调理。” 陈墨笑了,“我劝了他几句,让他好好过日子,他也答应了。”
“许大茂那小子,油滑得很,希望他这次能听进去。” 梁主任叹了口气,“不过有你劝他,说不定真能改好。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对谁都这么真诚。”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 —— 心善归心善,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触及家人的安全,能帮就帮,要是真到了危及自己和家人的地步,他也不会手软。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墨收到了丁秋楠托人送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我做了你爱吃的葱油面,还炖了鸡汤,早点回来。” 陈墨看着纸条,心里暖暖的,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家走。
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丁秋楠正在院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个布包:“你回来啦!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了点鸡蛋,明天给你做鸡蛋羹。”
“好啊,我正好想吃你做的鸡蛋羹。” 陈墨笑着接过布包,牵着丁秋楠的手往家走,“对了,今天许大茂来找我了,他身子虚,我给开了药,还劝了他几句,让他好好跟晓娥过日子。”
“许大茂?他怎么了?” 丁秋楠好奇地问。
陈墨把许大茂求药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完,忍不住笑了:“他也太不注意了,刚结婚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希望他这次能听你的,好好过日子。”
“是啊,希望吧。” 陈墨点头,心里却在想 —— 不管许大茂能不能改好,他都会守护好自己的小家,和丁秋楠一起,把日子过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陈墨的腿。丁秋楠走进厨房,开始热葱油面和鸡汤,陈墨则坐在沙发上,翻开笔记本,继续整理中医知识。厨房里传来 “滋滋” 的声音,空气中飘着葱油的香味,小黑趴在脚边打盹,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陈墨看着笔记本上的药方,又看了看厨房门口忙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这一世,他有热爱的事业,有疼爱的媳妇,有温馨的小家,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至于许大茂的命运,他会尽量帮,但绝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生活,守护好身边的人,才是他最该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陈墨去医院上班,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陈墨哥,我来抓药,顺便跟你说一声,我昨天回去就把烟和酒都扔了,以后再也不碰了!”
陈墨看着许大茂认真的样子,笑了:“好,有志气!快进去抓药吧,记得按时煎服,七天后再来复查。”
许大茂点了点头,快步走进药房。陈墨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 “益气补肾汤” 的批注后面又加了一句:“人心本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医者仁心,不仅治身,亦需治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笔记本上,也洒在陈墨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 —— 这一世,他不仅要做一名好医生,还要做一个温暖的人,用自己的医术和真诚,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第81章 总院施针遇师叔 保健组邀显担当
晨的协和医院门口,槐树叶上还挂着露珠,陈墨刚停好自行车,就看见中医科办公室楼下站着一个身影 —— 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缀着上尉军衔,站姿如松,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眼神锐利却不张扬,显然是部队的人。
“是陈墨医生吗?” 军人见陈墨走来,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我叫兰明辉,奉命来接您去部队总院。”
陈墨回了个礼,笑着说:“兰同志,辛苦你了。稍等我两分钟,我跟我们主任打声招呼就走。” 他没进自己办公室,转头往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走 —— 主任办公室的窗帘已经拉开,显然早就到了。
推开门,梁明远正低头整理《中医临床病例集》,见陈墨进来,又看到他身后的军人,立刻明白过来:“是去总院给张政委治疗吧?”
“嗯,兰同志来接我了。” 陈墨点头,“跟您说一声,今天要是有病人,您先帮忙照应下。”
“放心去吧,注意安全。” 梁明远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往里面抓了把菊花茶,“拿着路上喝,清热解暑,总院那边人多事杂,别累着。”
陈墨接过搪瓷缸,心里暖暖的:“谢谢梁主任,我会注意的。”
跟着兰明辉走出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擦得锃亮。兰明辉拉开车门,做了个 “请” 的手势:“陈医生,上车吧,咱们尽快赶过去,刘院长还在等着呢。”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上班,路边的红旗迎风飘扬。陈墨靠在车窗边,心里默默梳理着张政委的治疗方案 —— 今天是第四天,该用 “透骨针” 调理心脉,他特意把针包检查了三遍,确保每根银针都完好无损。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到了部队总院门口。跟上次不同,这次门口的警卫只是敬了个礼,没有拦着检查,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兰明辉把陈墨送到三楼病房门口,敬了个礼:“陈医生,我在楼下等您,治疗结束后您叫我。”
“辛苦你了,兰同志。” 陈墨点头,推开门走进病房。
外间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徐主任、杨医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磨损的老上海手表,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威严,正是陈墨的师叔林文涛。
“林师叔!” 陈墨快步上前,双手微微弯曲,语气恭敬 —— 林文涛是师傅杨承和的忘年交,当年他跟着师傅学中医时,林师叔常来家里做客,还教过他不少针灸技巧。
林文涛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小墨啊,有三年没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在杨老的追悼会上,没想到你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徐主任在旁边惊讶地挑眉:“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还想给你们介绍呢。”
“我跟杨老是几十年的朋友,小墨是杨老最得意的徒弟,自然要叫我一声师叔。” 林文涛笑着解释,拿起桌上的治疗方案,“你给张政委的方案我看了,思路清晰,用药精准,比我当年这个年纪强多了。杨老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高兴。”
“师叔您过奖了,我只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 陈墨谦虚地说 —— 他知道林师叔是中医界的泰斗,不仅是部队总院的中医科主任,还是保健组的副组长,能得到他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让他开心。
“别谦虚了,你的‘透骨针’手法,我刚才听杨医生说了,跟杨老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更细腻。” 林文涛话锋一转,“好了,闲话少说,先给张政委治疗,刘院长也快到了。”
几人走进里间,病床上的张政委已经坐起身,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看到陈墨进来,笑着点头:“小陈来了,辛苦你了。”
“张政委,您客气了。” 陈墨走到床边,先让张政委伸出手,指尖搭在脉上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但心脉处仍有瘀滞,正好适合用 “透骨针” 疏通。
“护士,麻烦把银针消毒。” 陈墨从针包里拿出十几根银针,递给旁边的护士,又叮嘱,“用酒精灯外焰消毒,每根针都要燎到,避免感染。”
护士点点头,熟练地操作起来。张政委的妻子周玉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紧张地看着:“小陈医生,这次扎针会不会疼啊?老张他怕疼。”
“阿姨您放心,‘透骨针’看着厉害,其实不疼,就是扎完后可能会有点酸胀,是正常反应。” 陈墨笑着安抚,又对张政委说,“等会我施针的时候,您放松点,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就行。”
张政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你尽管扎。”
护士把消毒好的银针递过来,陈墨接过,手指捏着针尾,手腕轻转 —— 第一根针扎向膻中穴,针尖精准刺入三分,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接着是内关、心俞、足三里,每根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犹豫。不过半分钟,十几根银针就扎在了张政委的胸口和手臂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精心布置的阵法。
林文涛凑上前,仔细看着针的角度,轻轻点头,对身后的徐主任小声说:“这手法,比杨老当年还细腻,杨老没看错人。”
徐主任也忍不住赞叹:“是啊,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准的针灸手法,年轻有为啊。”
陈墨没理会众人的称赞,专注地捻转着银针 —— 每根针都要捻转三下,力度均匀,确保 “得气”。没过两分钟,张政委的眼皮就开始轻轻颤动,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这是要睡着了,正常反应。” 陈墨解释道,又对护士说,“麻烦您盯着点,别让张政委乱动,要是有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陈医生。” 护士点头,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
周玉珍也赶紧说:“我也在这看着,保证不让他动。”
刚交待完,病房门就被推开,刘院长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张政委,问道:“已经施完针了?”
“刚扎好,张政委已经睡着了。” 徐主任在旁边回答,又把陈墨的治疗方案递给刘院长,“这是小陈医生的方案,林主任也看过了,很专业。”
刘院长接过方案,没看,先看向林文涛:“老林,你觉得怎么样?”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文涛语气肯定,“杨老当年总说小墨是中医界的好苗子,现在看来,一点都没夸张。他的‘透骨针’手法,已经炉火纯青了。”
陈墨站在旁边,心里满是疑惑 —— 林师叔和刘院长的对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评价他的资历?难道有什么事?
果然,刘院长坐下后,看着陈墨,语气郑重:“小陈,杨老过世前,曾经推荐你进保健组,你有什么想法?”
“保健组?” 陈墨愣了一下 —— 保健组是负责国家重要人物健康的机构,里面都是中医界和西医界的泰斗,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夫,怎么会被推荐进去?
林文涛在旁边补充:“小墨,我是保健组的副组长,刘院长是组长。杨老过世前,特意跟我们提过你,说你不仅医术好,心性也稳,适合进保健组。”
陈墨低下头,心里快速思考起来 —— 上次政务院的陈主任也推荐过他,他拒绝了,因为怕被人说 “走后门”;可这次不一样,刘院长和林主任都是保健组的核心成员,还是中医界的权威,他们推荐,分量完全不同。进保健组不仅能接触到更多疑难病例,还能把师傅的中医理念推广出去,是难得的机会。
但他也有顾虑:“刘院长,林师叔,我年纪太轻,资历不够,进去会不会……”
“资历不是问题。” 刘院长打断他,“保健组看的是医术和责任心,你的医术,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责任心,从你对张政委的治疗上,也能看出来。有我和老林推荐,没人会质疑。”
林文涛也点头:“小墨,这是难得的机会,不仅能提升你的医术,还能为中医争口气。现在很多人觉得中医只能治慢性病,你进保健组,正好能让他们看看,中医在急症调理和长期保健上,都有独到之处。”
陈墨抬头,眼神坚定:“我愿意去!谢谢刘院长,谢谢林师叔!”
“好!” 刘院长笑了,“回头会有人去协和跟你们医院对接,你准备三张一寸免冠照片,再整理一份你的行医经历。虽然有我们推荐,但评审会还是要走个流程,你回去好好准备。”
“我会的!” 陈墨用力点头,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 进保健组,是对他医术的认可,也是更大的责任。
又聊了几句,陈墨看了看表,施针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起身说:“我去给张政委捻针,避免针效减弱。”
走进里间,张政委还在熟睡,呼吸平稳。陈墨轻轻捻转着每一根银针,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他。周玉珍站在旁边,小声说:“小陈医生,刚才刘院长说的保健组,是不是很厉害?”
“是国家的重要机构,负责重要人物的健康。” 陈墨小声回答,“我也是刚被推荐进去,以后还要多学习。”
周玉珍眼里满是敬佩:“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老张没看错人。”
捻完针,陈墨回到外间,拿起纸笔,重新开了一副药方,递给杨医生:“杨医生,这是后续的调理方,黄芪 15 克、当归 10 克、丹参 12 克,晚饭后温服,连喝三天。药材要选上等的,煎药时用砂锅,文火慢煎四十分钟,别用铁锅,会影响药效。”
杨医生接过药方,认真记下:“我记住了,陈医生。那扎针呢?需要持续多久?”
“先扎七天,每天一次,七天后我再根据张政委的情况调整方案。” 陈墨回答,又叮嘱,“这七天里,让张政委多休息,别下床,饮食要清淡,忌生冷油腻。”
“好的,我会跟周阿姨说清楚。” 杨医生点头,把药方收好。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陈墨走进里间,轻轻拔出张政委身上的银针,又给他把了脉 —— 脉象比施针前更有力,心脉的瘀滞也减轻了不少。“张政委还要睡一会,醒了以后让他喝碗小米粥,别吃太饱。” 他对周玉珍说。
“好,好,我记住了。” 周玉珍连连点头,又拿出一个布包,“小陈医生,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红枣,你拿着,补气血。”
陈墨推辞不过,接过布包:“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明天早上我再来给张政委扎针。”
跟刘院长和林主任道别后,陈墨跟着兰明辉往楼下走。刚到一楼,林文涛追了上来:“小墨,等一下。”
“师叔,您还有事?” 陈墨停下脚步。
“总院的小食堂不错,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顺便给你带两个菜,回去跟你媳妇一起吃。” 林文涛笑着说,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小食堂走。
小食堂的师傅认识林文涛,看到他来,赶紧迎上来:“林主任,今天想吃点啥?”
“给我这位小友炒个回锅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整个麻婆豆腐,多放辣。” 林文涛吩咐道,又对陈墨说,“小食堂的回锅肉,用的是部队特供的猪肉,香得很,你尝尝。”
师傅动作很快,没多久就端上两盘菜 —— 回锅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裹着豆瓣酱的香味;麻婆豆腐冒着热气,红油裹着豆腐块,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林文涛让师傅装了两饭盒,又盛了两盒米饭,递给陈墨:“拿着,回去跟你媳妇一起吃,别凉了。”
“谢谢师叔,让您破费了。” 陈墨接过饭盒,心里暖暖的。
“跟我客气啥。” 林文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进了保健组,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跟林文涛道别后,陈墨坐上车,心里满是激动 —— 进保健组的事定了,张政委的治疗也很顺利,还有师叔给的菜,丁秋楠肯定会高兴。
吉普车路过丁秋楠的钢厂时,陈墨让兰明辉停下车:“兰同志,我去给我媳妇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好,我在这等您。” 兰明辉点头。
陈墨拎着饭盒,快步走进钢厂大门,门卫认识他,笑着打招呼:“陈医生,来找秋楠啊?她在卫生室呢。”
“谢谢师傅。” 陈墨点头,往卫生室走。
卫生室里,丁秋楠正在整理药品,看到陈墨进来,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去总院了吗?”
“刚治疗完,师叔给我带了菜,想着你还没吃午饭,就给你送过来。” 陈墨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 回锅肉的香味瞬间飘满了屋子,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啊!”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比食堂的好吃多了!这是在哪买的?”
“总院小食堂做的,我师叔给我带的。” 陈墨笑着说,又把保健组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一遍。
“保健组?你要进保健组了?” 丁秋楠惊讶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陈墨,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最棒!”
“还得等评审会通过呢。”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快吃吧,菜要凉了。我跟兰同志约好了,还要回医院。”
丁秋楠点点头,快速吃了起来,又给陈墨夹了块豆腐:“你也吃,这个麻婆豆腐真好吃,辣得过瘾。”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陈墨看了看表,起身说:“我该走了,下午还要回医院整理行医经历。你晚上早点下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面。”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丁秋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幸福 —— 她的丈夫,不仅对她好,还这么有本事,她真是太幸运了。
回到医院,陈墨先去梁主任办公室,把进保健组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梁主任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墨,你给咱们中医科争光了!以后在保健组好好干,多推广中医,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厉害!”
“我会的,梁主任。” 陈墨点头,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整理行医经历 —— 从跟着师傅学中医,到进协和医院,再到参与热电厂事故急救、总院会诊,每一件事都写得详细,还附上了病人的感谢信和医院的奖励证书。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把行医经历染成暖黄色。陈墨看着纸上的文字,心里满是感慨 —— 这一世,他不仅继承了师傅的医术,还得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辜负刘院长和林师叔的信任,更不辜负丁秋楠的支持。
第二天早上,陈墨拿着整理好的行医经历和照片,去了保健组的办公地点。刘院长和林主任正在等着他,看到他的材料,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得很充分,评审会定在下周,你好好准备,没问题的。”
陈墨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 进保健组,是他中医之路的新起点,他相信,在那里,他能学到更多,也能为中医的传承和发展,做更多的事。
回到医院,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包:“陈墨哥,我来复查,你看看我这身子,是不是好多了?”
陈墨笑着点头,让他坐下把脉:“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看来你没偷懒,药按时吃了,也没同房吧?”
“没有!绝对没有!” 许大茂赶紧说,“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还跟着院里的大爷打太极,身子比以前舒服多了。”
陈墨满意地笑了:“很好,再给你开副药,巩固一下。以后也要注意,别再瞎折腾了。”
许大茂接过药方,连连道谢:“谢谢陈墨哥!我肯定听你的,好好跟晓娥过日子!”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即将进入的保健组,陈墨心里满是踏实 —— 这一世,他不仅要做一名好医生,还要用自己的医术和真诚,帮助更多的人,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中医的光芒,照亮更多的地方。
第82章 保健组薪资传喜讯 审查表填叙家常
部队总院的小食堂里,蒸汽还在笼屉上袅袅升起,林文涛看着陈墨惊讶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小墨,看你这反应,是没想到还有这待遇吧?”
陈墨确实愣住了 —— 这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他在协和医院当主治大夫,月薪五十六块,已经算高收入了。要是能领双份工资,相当于每月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不仅能改善家里的生活,还能给丁秋楠买她念叨了很久的缝纫机。
“师叔,这…… 真能领双份工资?” 陈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饭盒,回锅肉的香味还透过搪瓷盒散出来,“是总院给一份,保健组再给一份?”
“没错。” 林文涛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保健组是特殊机构,成员除了原单位的工资,还能领一份保健津贴,算下来比我这总院主任的工资还高。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等评审会过了才算数,现在只是先跟你透个底。”
陈墨心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双手紧紧攥着饭盒:“谢谢师叔!也谢谢刘院长!我要是真能进保健组,肯定好好干,不丢师傅的脸,也不辜负您二位的信任。”
“这就对了。” 林文涛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杨老当年教你,不仅是想让你继承他的医术,更想让你把中医的本事用在正经地方。现在有机会给国家做贡献,你可得把握住。”
“我记住了,师叔。” 陈墨郑重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 双份工资到手后,先给丁秋楠买缝纫机,再给爸妈寄点钱,剩下的存起来,等新院子搬进去,再添点家具,让小日子过得更红火。
食堂师傅把装好的饭盒递过来,两盒菜冒着热气,两盒米饭颗粒分明。陈墨小心地把饭盒放进挎包,又跟林文涛聊了几句保健组的工作日常,才起身告辞:“师叔,我先去给秋楠送菜,明天早上麻烦兰同志还是老时间来接我。”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文涛挥挥手,看着陈墨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 杨老要是还在,看到徒弟有今天的成就,肯定会比谁都高兴。
坐上吉普车,兰明辉转头问:“陈医生,现在送您去哪里?”
“麻烦兰同志送我到钢铁总厂吧,我媳妇在那里的卫生室上班,想跟她一起吃午饭。” 陈墨笑着说,从挎包里拿出梁主任给的菊花茶,倒了一杯递给兰明辉,“天气热,喝点茶解解暑。”
兰明辉接过茶杯,说了声 “谢谢”,专心开车。吉普车行驶在林荫路上,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能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车筐里装着饭盒,显然是要回家吃饭。陈墨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这平凡的日子,正是他重生一世最想守护的。
离钢厂还有十分钟就到下班时间,吉普车刚到门口,保卫科的同志就迎了上来。看到是军车,又认出陈墨,只是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陈医生,找秋楠同志吧?卫生室在西边那栋楼,快下班了,你进去刚好赶上。”
“谢谢师傅。” 陈墨点头,拎着挎包往卫生室走。钢厂里很热闹,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或大门走,看到陈墨,有人笑着打招呼:“陈医生,又来给秋楠送东西啊?”
陈墨笑着回应:“是啊,顺路过来陪她吃午饭。”
走到卫生室门口,陈墨先从窗户往里看 —— 里面只有丁秋楠和她的同事刘姐,两人正凑在桌边说着什么,丁秋楠手里还拿着一本《药理学》,显然是在讨论工作。丁秋楠刚好对着窗户,看到外面的人影,仔细一看是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起身就往门口跑。
“你怎么来了?” 丁秋楠撩开门帘,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伸手拉住陈墨的胳膊,“不是去总院治疗了吗?怎么有空过来?”
“治疗完得早,刚好有顺车,就给你带了午饭。” 陈墨举起挎包,晃了晃,“还热着呢,快进去尝尝。”
刘姐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是陈医生啊,秋楠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你医术好,对她也好。”
“刘姐您过奖了,我是秋楠的爱人陈墨,常听秋楠提起您。” 陈墨跟刘姐握了握手,语气客气又真诚。
这时,下班的广播声响了起来,清脆的女声在厂里回荡:“各位职工请注意,现在是下班时间,请大家有序前往食堂就餐,注意安全……”
刘姐拿起桌上的饭盒,笑着说:“刚好下班,你们小两口慢慢吃,我去食堂打饭,不打扰你们了。”
“刘姐,一起吃吧,我带了不少菜。” 丁秋楠赶紧挽留。
“不了不了,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就不凑热闹了。” 刘姐摆了摆手,出门时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记得锁门啊!”
看着刘姐走远,丁秋楠才拉着陈墨坐到桌边,好奇地打开挎包:“你这饭盒是哪来的?不是咱们家的啊。”
“总院小食堂的,师叔特意让师傅给我装的,回锅肉和麻婆豆腐,你尝尝。” 陈墨打开饭盒,香味瞬间飘满了小小的卫生室 —— 回锅肉肥瘦相间,裹着豆瓣酱的红油,麻婆豆腐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咱们食堂的肉菜香多了!这肉肯定是特供的,咱们平时买的肉都没这么嫩。”
“可不是嘛,师叔说总院小食堂的肉是部队特供的,专门给病人和干部吃的。” 陈墨也夹了一块豆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坐在桌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格外香。卫生室的墙上贴着 “为人民服务” 的标语,桌上摆着几个玻璃药瓶,里面装着感冒药、消炎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又惬意。
“对了,你明天还去总院吗?” 丁秋楠边吃边问,给陈墨夹了块回锅肉。
“去,还要给张政委扎针,兰同志说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来接我。” 陈墨点头,忽然想起保健组的事,犹豫了一下,“媳妇,我以后的工作可能会有点变动,不过是好事,等确定了再跟你细说。”
丁秋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是要调走吗?还是要加班?”
“不是调走,就是多了点工作,跟保健组有关。” 陈墨怕她担心,没细说,“现在还没确定,等评审会过了,我再跟你好好说,保证是好事。”
“那我就放心了。” 丁秋楠笑了,“你做事有分寸,我相信你。”
吃完饭,丁秋楠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肥皂,往饭盒里倒了点热水,仔细地洗着饭盒:“你上次拍的一寸照片,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了,就在台灯旁边的铁盒子里,你要用吗?”
“要,保健组那边要三张,我下午回家拿了送到医院去。” 陈墨坐在一边,看着她认真洗饭盒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丁秋楠总是这么细心,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从来不用他操心。
“对了,新院子的地砖铺完了吗?” 陈墨忽然问,想起之前富
第83章 保健调查释妻忧 评审夜归遇妻迎
协和医院中医科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陈墨刚填完的《保健组成员审查表》上。张干事收起钢笔,指尖在表格边缘轻轻敲了敲,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陈墨说:“陈医生,还有个事跟您说 —— 等您的手续走完,部里会安排给您家装电话,到时候直接装在您要搬的新院子里,方便后续工作联系。”
“装电话?”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拿稳 —— 这年代,普通家庭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电话更是只有机关单位和少数领导家才有。他在协和医院工作这么久,也只有院长办公室有一部手摇电话,没想到保健组会给家里装电话。
“您放心,装电话的费用、线路这些,部里都会统一安排,不用您操心。” 张干事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解释,“保健组工作特殊,有时候需要紧急联系,家里有电话能更方便些。”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麻烦张干事了,太感谢了。” 他心里忍不住盘算 —— 有了电话,以后跟丁秋楠联系更方便,要是她在钢厂有急事,也能随时找到他;而且新院子装了电话,也算是给小家装了件 “稀罕物”,丁秋楠肯定会高兴。
张干事接过陈墨递来的三张一寸免冠照片,仔细看了看 —— 照片上的陈墨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眼神沉稳,跟他平时行医时的样子别无二致。“您的情况,林副组长早上在电话里都跟我们介绍过了,这次主要是核实您爱人丁秋楠同志的工作、家庭情况,属于正常审查流程,还请您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 陈墨摆了摆手,“工作需要嘛,秋楠那边要是有需要配合的,您随时跟我说,她肯定会积极配合。”
张干事把表格和照片放进黑色公文包,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明天下午三点,麻烦您来部里参加评审会,评审委员会会现场提问。两点五十分我在部大门口等您,您直接跟我进去就行。”
“好,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陈墨送张干事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骑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远,才转身回屋。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审查表回执,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 —— 明天的评审会,关系到能不能顺利进保健组,容不得半点马虎。
下午的诊室很安静,没有新病人来,陈墨整理完上午的病例,又翻出《中医急症诊疗手册》看了几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他没回四合院,而是绕到街角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肉菜 ——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肉丝,还买了四个白面馒头。丁秋楠最近总说食堂的菜没油水,正好给她改善改善伙食。
拎着饭菜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丁秋楠在院子里转圈,手里攥着围裙的一角,眉头皱得紧紧的,小黑蹲在她脚边,也没了平时的活泼,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媳妇,我回来了。” 陈墨笑着打招呼,把饭菜举了举,“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丁秋楠听到声音,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陈墨,下午来了两个公安同志,问了我好多问题,问咱们家的住址、我爸妈的工作,还有你平时跟谁来往多,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也不说,我担心死了!”
陈墨心里一紧,赶紧放下饭菜,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担心,没事的,都是因为我。中午我跟你说工作有变动,就是要进保健组,公安同志是来做审查的,属于正常流程,不是出了什么事。”
丁秋楠在他怀里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鼻尖红红的:“保健组到底是什么单位啊?怎么还要公安审查?我还以为咱们家犯了什么错呢。”
“傻媳妇,别胡思乱想。” 陈墨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耐心解释,“保健组是部里保健局管的,专门负责重要人物的健康,进组前要审查家庭成员的情况,避免有安全隐患,这都是规定,不是针对咱们家。” 他伸出手指朝上比划了一下,“简单说,就是给国家重要人物看病的地方,要求严点很正常。”
丁秋楠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这样,我下午在厂里的小会议室,被问得浑身都紧张,生怕你出什么事。”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以后就不在协和上班了?要去保健组全职吗?”
“还是在协和上班,只是偶尔去保健组处理工作,不用天天去。”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而且,进了保健组,能领双份工资 —— 协和一份,保健组一份,以后咱们家的日子能更宽裕些。”
“双份工资?” 丁秋楠眼睛亮了,刚才的担忧一下子烟消云散,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头,“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能买你说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了?”
“当然能!” 陈墨笑着点头,“等手续办完,工资发下来,咱们就去供销社买,让你天天在家缝衣服、做垫子。”
丁秋楠从他腿上下来,手脚麻利地帮他卸下单肩包,又把饭菜端到餐桌上:“你坐着歇会,我去熬点小米粥,配红烧肉正好。” 她乐滋滋地走进厨房,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双份工资,还有缝纫机,想想就让人开心。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身去二楼把风扇搬下来 —— 夏天的傍晚还是有点热,丁秋楠怕热,有风扇能舒服点。小黑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刚才丁秋楠的紧张。
晚饭时,丁秋楠吃得格外香,连吃了两个馒头,还夹了好几块红烧肉:“还是饭店的肉香,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新院子的墙刷完了,富老大昨天让我去看,说国庆前肯定能搬进去,到时候电话装在客厅,正好对着沙发,打电话也方便。”
“好啊,等搬进去,咱们先请爸妈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也尝尝你做的红烧肉。” 陈墨给她夹了块肉,“对了,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去部里参加评审会,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不用着急,要是饿了就先吃饭。”
“评审会难不难啊?” 丁秋楠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担忧。
“应该比去年医院评级严点,会问些病例分析、诊疗方案的问题。” 陈墨喝了口粥,“不过你放心,我准备得差不多了,肯定能通过。”
丁秋楠用力点头:“我相信你!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吃完饭,两人牵着小黑去遛弯。傍晚的胡同很热闹,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映得人影长长的。小黑已经长到陈墨膝盖高了,浑身的黑毛油亮,跑起来像一阵风,路过的邻居都夸:“小墨,你家这狗真精神,是不是品种狗啊?”
“我也不清楚,捡来的,可能有点德国牧羊犬的血统。” 陈墨笑着说 —— 他确实觉得小黑跟记忆里的德牧很像,聪明又听话,教它 “坐”“握手”,一遍就会,还会跟着丁秋楠出门,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上次我去菜市场,有个小偷想偷我钱包,小黑一下子就扑上去了,把小偷吓得够呛。”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骄傲,“现在我只要出门,小黑就跟着,特别有安全感。”
两人边走边聊,从新院子的装修聊到以后的生活,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丁秋楠给小黑倒了碗肉汤,看着它狼吞虎咽,笑着说:“明天陈墨去评审,你在家乖乖的,别调皮。”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继续埋头吃肉汤。
第二天下午,陈墨提前半小时到了卫生部大院门口。张干事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来,笑着迎上来:“陈医生,来得挺早,评审会在三楼会议室,咱们上去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位评审委员,有中医界的泰斗,也有保健局的领导,气氛严肃。陈墨刚坐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就开口:“小陈医生,我听说你用‘透骨针’治好了张政委的心绞痛,能说说你当时的诊疗思路吗?”
陈墨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回答:“张政委当时气血两虚、心脉瘀滞,西医急救后虽稳定,但治标不治本。我先用‘益气固本汤’补气血,再用‘透骨针’疏通心脉,选膻中、内关等穴位,浅刺轻捻,避免伤正气,循序渐进调理……”
他从病因分析到穴位选择,再到药方配伍,说得详细又专业。评审委员们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陈墨都能准确回答。不知不觉,评审会就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位评委放下笔,笑着说:“小陈医生,你的医术和思路都很扎实,杨老没看错人,我们一致同意你加入保健组。”
陈墨松了口气,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评委!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走出卫生部大院时,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精神一振。他刚走到马路边,就听见一阵熟悉的 “汪汪” 声 —— 小黑正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身后跟着丁秋楠,她穿着浅灰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正笑着朝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 陈墨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里面是一个保温桶,还带着热气。
“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又没骑自行车,就想着过来接你。”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累不累?评审会这么久。”
“有点累,不过顺利通过了!” 陈墨把她搂进怀里,语气里满是激动,“以后我就是保健组的成员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丁秋楠高兴得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黑在旁边 “汪汪” 叫着,像是在庆祝。
“你等多久了?” 陈墨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鸡蛋羹,还热着,“你还带了吃的?”
“刚到半小时,看到你从大门出来,就让小黑叫你了。” 丁秋楠帮他端着鸡蛋羹,“你肯定饿了,评审会没管饭吧?”
“别提了,这么大的单位,评审完连顿饭都不管,太吝啬了。” 陈墨抱怨了一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鸡蛋羹 —— 软嫩鲜香,正是他喜欢的味道,“还是我媳妇疼我,知道给我带吃的。”
丁秋楠笑着说:“赶紧吃,吃完咱们骑车回家,小黑是跟着公交车跑过来的,也累坏了。”
陈墨加快速度,几口就把鸡蛋羹吃完,接过丁秋楠递来的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小黑跟在旁边,三人一起往家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汽车开过,灯光短暂地照亮路面,又很快恢复平静。
“对了,张干事说,过几天就给咱们新院子装电话,到时候咱们就能在家打电话了。” 陈墨一边骑车一边说,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惬意。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以后我在钢厂想你了,就能给你打电话了。”
“嗯,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陈墨脚下用力,自行车跑得更快了,小黑跟在旁边,尾巴摇得像朵花。
回到四合院,邻居们还在院里聊天,看到他们回来,纷纷打招呼:“小墨,评审会过了吗?”
“过了!谢谢大家关心!” 陈墨笑着回答,丁秋楠跟在旁边,脸上满是骄傲。
进了家门,小黑就跑到自己的窝里,蜷成一团睡着了。丁秋楠给陈墨倒了杯温水,坐在他身边:“今天评审会都问了什么问题啊?难不难?”
陈墨把评审会的情况跟她细细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 “哇” 的惊叹:“你太厉害了!那么多老专家,你都能应对得过来。”
“都是跟着师傅学的,还有平时积累的经验。” 陈墨握住她的手,“以后进了保健组,我会更努力,不仅要做好工作,还要把师傅的中医理念推广出去,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厉害。”
丁秋楠用力点头:“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丁秋楠提前搬过来的),也照亮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小黑在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屋子安静又温馨。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有她的支持,有保健组的新机会,还有即将搬进去的新院子,这一世的生活,正在朝着他最期待的方向发展。
几天后,电话顺利装在了新院子的客厅里,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拨号盘,格外显眼。丁秋楠第一次用电话给她妈打电话时,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妈,我们家有电话了!以后你想我了,就打这个号码……”
陈墨站在旁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 安稳的工作,温馨的小家,还有彼此的陪伴,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84章 夜骑携宠归巢暖 枕边情语诉心甜
傍晚的卫生部大院门口,路灯刚亮不久,暖黄色的光把陈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刚吐槽完评审会 “连口热饭都不管”,丁秋楠就笑着递过自行车,眼里满是温柔:“回家吧,家里给你留了饭,我炖了鸡汤,还热着。”
“还是我媳妇疼我!” 陈墨接过车把,刚要让丁秋楠坐后座,就见她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头 —— 小黑刚才跟着公交车跑了一路,舌头吐得老长,黑毛上沾了点尘土,看着格外委屈。“要不我坐前杠吧,让小黑蹲在后座,它肯定累坏了。” 丁秋楠抬头看他,脸颊有点红,“天黑了,也没人看,白天我可不好意思坐。”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 丁秋楠平时总说前杠 “像小孩坐的”,从不肯坐,今天为了小黑,倒主动提了。他弯腰把小黑轻轻提起来,放到后座的帆布垫上,又用绳子在座椅旁拦了个小围挡:“小黑,乖乖坐着,别乱动,到家给你肉汤。” 小黑像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手,乖乖蜷在后座不动了。
丁秋楠扶着陈墨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上前杠 —— 前杠不宽,她只能侧着身子,双手轻轻抓住陈墨的衣角,生怕摔下去。陈墨慢慢蹬起自行车,车速放得很慢,生怕颠到她:“坐稳了,咱们回家。”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胡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沿着胡同一路延伸,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偶尔有晚归的邻居骑着自行车经过,笑着打招呼:“小墨,带媳妇遛弯呢?这狗真乖,还会坐车!”
“是啊,刚从部里回来,小黑累坏了。” 陈墨笑着回应,眼角的余光瞥见丁秋楠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丁秋楠的脸颊更红了,往他身边靠了靠。
“评审会没当场说结果吗?” 丁秋楠小声问,下巴轻轻抵在陈墨的胳膊上 —— 去年陈墨参加医院评级,都是当场宣布结果,她还以为这次也一样。
“有两个疑难病例,要等明天看调理效果才能定。” 陈墨放慢车速,避开路上的小石子,“不过评委们对我的方案挺认可的,不出意外的话,周一就能出结果。”
“那你明天还上班吗?” 丁秋楠又问,手指轻轻捻着陈墨的衣角。
“明天早上要去总院给张政委扎针,扎完就没事了。” 陈墨说,“我打算早点去,扎完早点回来,咱们在家休息一天,正好看看新院子的窗户装得怎么样了。”
“好啊!” 丁秋楠眼睛亮了,“昨天富老大说窗户框已经装好了,就差装玻璃了,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自行车慢慢驶过街角的国营饭店,里面飘出红烧肉的香味,丁秋楠吸了吸鼻子:“还是家里的鸡汤香,我今天特意加了当归,给你补补,评审会肯定累坏了。”
“媳妇最细心了。”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自行车的铃铛轻轻响了两声,惊飞了路边的小麻雀,小黑在后座 “汪汪” 叫了两声,又赶紧闭上嘴,像是怕打扰这温馨的氛围。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合院门口,邻居们大多已经回家吃饭了,只有三大爷阎埠贵还在石桌旁算账,看到他们回来,笑着说:“小墨,秋楠,这狗还真会坐车,比我们家孩子都乖!”
“三大爷还没吃饭呢?” 丁秋楠笑着打招呼,从后座抱起小黑,小黑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摇着。
“就快了,算完这账就回去。” 阎埠贵摆摆手,“你们快回去吧,饭该凉了。”
进了家门,丁秋楠先把小黑放到窝里,倒了碗温热的肉汤:“快喝吧,补补力气。” 小黑立刻埋头喝了起来,尾巴摇得像朵花。陈墨则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 鸡汤还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当归和红枣,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我去洗个澡,一身汗。” 丁秋楠走进卧室,拿起换洗衣物,刚要去卫生间,就被陈墨拦住了:“我抱你去,你今天跟着跑了一路,肯定累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丁秋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墨打横抱了起来,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放我下来,小黑还看着呢!” 她小声嘀咕,却舍不得松开手。
陈墨笑着把她抱进卫生间,帮她拧开热水:“你先洗,我去把鸡汤盛出来,洗完就能喝。” 说完,又帮她把毛巾挂好,才轻轻带上门。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 陈墨总是这样,把她的小事都放在心上,知道她怕累,知道她喜欢喝鸡汤,甚至记得她洗热水澡时喜欢把水温调得稍高些。
洗完澡,丁秋楠穿着陈墨的棉布衬衫走出卫生间 —— 衬衫很大,盖到她的膝盖,袖子挽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地上扔着两个湿漉漉的垫子,脸颊瞬间红了 —— 早上换的新垫子,又被他们折腾湿了。
“把垫子泡到盆里,我明天洗。” 丁秋楠捡起垫子,丢到陈墨脚边,转身就想溜,却被陈墨一把拉进怀里。“刚洗完澡,别闹……” 她的话被陈墨的吻堵了回去,卫生间的门 “哐当” 一声被关上,里面很快传出丁秋楠带着羞意的喘息声。
客厅里,小黑刚喝完肉汤,竖着耳朵听了听卫生间的动静,又耷拉下耳朵,蜷回窝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 它早就习惯了主人的 “打闹”,每次听到这声音,就知道不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再次抱着丁秋楠走出卫生间,丁秋楠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嘴上恨恨地说:“你就知道欺负我,我的腿都酸了!”
这一掐力道不小,陈墨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把她抱到床上:“谁让我媳妇这么招人疼。” 丁秋楠还不解气,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你真是头蛮牛,折腾这么久都不累的吗?”
陈墨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嘿嘿笑着不说话。丁秋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小声问:“陈墨,我…… 我是不是满足不了你啊?”
陈墨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 每次完事我都累得不行,你却好像一点都不累,还能继续折腾。” 丁秋楠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说完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陈墨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后腚,丁秋楠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傻媳妇,我怎么会不满足。”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抱着你,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开心。”
“真的吗?” 丁秋楠睁开眼睛,眼里满是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 陈墨把她搂得更紧了,“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丁秋楠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就是…… 厂里妇联的大姨们聊天说的,她们说女人在家要把男人‘榨干’,不然男人容易在外边乱搞。”
“噗 ——” 陈墨差点笑出声,这些大姨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他忽然想起最近丁秋楠确实比以前主动,原来是听了这些话。“难怪你最近这么积极,原来是听了大姨们的‘教导’。”
“讨厌!不许说!” 丁秋楠羞得用手捂住他的嘴,指尖传来他温热的呼吸,“再笑我不理你了!”
陈墨赶紧摇头,示意自己不说了,又趁机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呀,痒!” 丁秋楠赶紧收回手,嘟着嘴瞪他:“不许再提这事了!”
“好,不提了。” 陈墨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伸手关上了台灯。卧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银辉。
黑暗中,丁秋楠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又认真:“陈墨,我爱你。”
陈墨的心猛地一暖,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轻轻哼起了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
这歌声他以前偶尔会哼,丁秋楠问过几次是从哪听的,他都笑着不答 —— 这是他重生前听过的歌,每次哼起,都觉得特别符合他对和丁秋楠未来的期待。
丁秋楠摸黑抬起头,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下,又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笑意:“你以后要经常唱给我听,比收音机里的歌还好听。”
“好,以后每天都唱给你听。”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丁秋楠闭上眼睛,心里满是甜蜜 —— 她嫁的这个男人,会给她做爱吃的红烧肉,会在她担心时耐心安慰,会唱好听的歌给她听,还会把她宠得像个公主。她忽然觉得,大姨们的话根本不重要,只要陈墨爱她,她也爱陈墨,这样就够了。
渐渐的,丁秋楠的呼吸变得平稳,带着甜甜的笑容睡着了。陈墨听着她的呼吸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媳妇,我也爱你,会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丁秋楠像是听到了,嘴角的笑容更甜了。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电风扇 “呼呼” 的转动声,还有小黑在客厅窝里发出的轻微鼾声。月光慢慢移动,照亮了床头柜上丁秋楠缝了一半的布垫子,也照亮了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 —— 这平凡又温馨的夜晚,就是他们最浪漫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陈墨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丁秋楠。他先去厨房给丁秋楠熬了小米粥,又给小黑倒了碗肉汤,才拎着针包往总院走。路上的早点摊刚出摊,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他买了两根油条,想着回来给丁秋楠当早餐。
到了总院,张政委已经醒了,看到陈墨来,笑着说:“小陈,昨天评审会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等明天看病例效果了。” 陈墨笑着回答,开始准备针灸,“今天扎完针,您再喝两天药,心绞痛的症状就能缓解不少。”
施针的时候,张政委的妻子周玉珍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感激:“小陈医生,真是多亏了你,老张现在精神好多了,晚上也能睡安稳觉了。”
“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说,“等张政委好点了,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到时候注意别累着,饮食清淡点就行。”
扎完针,陈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快步往家走 —— 他答应了丁秋楠,要早点回去陪她看新院子。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喂小黑。看到陈墨回来,她赶紧迎上来:“怎么样?张政委恢复得好吗?”
“挺好的,再扎两天针就能出院了。” 陈墨把油条递给她,“买了你爱吃的油条,快趁热吃。”
丁秋楠接过油条,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吃完咱们就去新院子,富老大说今天装玻璃,咱们去帮忙递递东西。”
“好,都听你的。” 陈墨笑着点头,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条渣 —— 有妻如此,岁月静好,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浪漫。
吃完早饭,两人牵着小黑往新院子走。阳光正好,胡同里的孩子们在追着玩,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那么平和。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新院子的规划:“玻璃装好了,咱们就贴窗花,我昨天买了红纸,想剪点喜字贴上;葡萄架下再摆个石桌,夏天咱们就能在那吃西瓜……”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再给小黑搭个新窝,放在桃树下,让它能晒到太阳。”
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像是也在期待新院子的生活。看着身边的丁秋楠,陈墨心里满是幸福 —— 浪漫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柴米油盐的陪伴,是和爱的人一起规划未来,一起慢慢变老。他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温暖又浪漫。
第85章 总院颁证定薪级 保健组内明职责
周一清晨的部队总院,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陈墨拎着针包走进张政委的病房时,周玉珍正给丈夫擦手,看到他来,赶紧笑着迎上来:“小陈医生,你来了!老张今天早上说胸口不闷了,还喝了小半碗小米粥呢。”
“那就好,说明调理有效果。” 陈墨放下针包,走到床边给张政委把脉 —— 脉象比昨天更有力,心脉瘀滞的症状明显减轻,他心里松了口气,“张政委,今天咱们调整下针位,重点疏通下关元穴,巩固下效果。”
张政委点点头,声音比之前洪亮了些:“辛苦你了小陈,每次扎完针都觉得浑身轻松。”
陈墨笑着拿出银针,让护士消毒后,熟练地刺入膻中、内关、关元三个穴位 —— 关元穴能补元气,配合之前的穴位,既能疏通心脉,又能固根本。他轻轻捻转银针,动作细腻,周玉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小陈医生的手法真轻巧,老张说一点都不疼。”
“针灸讲究‘轻、快、准’,手法重了反而伤正气。”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解释,“张政委年纪大了,体质虚,更要注意分寸。”
扎完针,陈墨又叮嘱周玉珍:“今天让张政委多休息,别说话太多,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下午可以让护士帮忙翻翻身,避免压疮。”
“哎,我记住了!” 周玉珍连连点头,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家自己晒的红枣,你拿着,泡水喝补气血。”
陈墨推辞不过,接过布包:“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他走到外间,拿出纸笔重新开药方 —— 今天是扎针第四天,之前的 “益气固本汤” 该调整了,他减了黄芪的量,加了麦冬、五味子,增强滋阴的效果。“杨医生,这个药方每天一副,晚饭后温服,连喝三天。” 他把药方递给杨医生,“药材要选上等的,麦冬要选颗粒饱满的,五味子别用陈货,药效会打折扣。”
“放心吧陈医生,我会盯着药房的。” 杨医生接过药方,认真记下。
陈墨刚收拾好针包,准备告辞,办公室门就被推开,林文涛主任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黑色文件夹:“小墨,还好你没走,省得我去协和跑一趟。”
“师叔,您怎么来了?” 陈墨赶紧打招呼,心里有点纳闷 —— 林主任平时很少来病房,今天特意过来,肯定有要事。
“跟我去刘院长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杨医生说,“张政委这边就辛苦你多盯着,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林主任。” 杨医生点头答应。
两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行政楼走。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地面上,映得人影长长的。林主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小墨,你知道前两年部里统计,全国能独立行医的中医有多少吗?”
陈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具体听过,不过听梁主任说,这几年中医人才越来越少了。”
“一万出头,连西医的零头都不到。” 林主任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白杨树,“这里面还包括很多只会抓药、不会辨证的学徒。前些年有人说‘中医不科学’,把不少老中医都逼得改行了,好容易这两年政策好了,鼓励发展中医,可医学院培养的学生,只会背汤头歌,连脉象都摸不准,有什么用?”
陈墨心里也不好受 —— 他重生前就知道,几十年后中医依旧步履维艰,很多老手艺都失传了,民间甚至还有 “伪大师” 打着中医的旗号招摇撞骗,毁了中医的名声。“师叔,只要咱们多培养些能扎扎实实行医的人,总会好起来的。” 他轻声安慰,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希望如此吧。” 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你能进保健组,不仅是你的机会,也是中医的机会。以后多在重要场合露露面,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厉害,比什么都强。”
两人聊着,很快就到了行政楼三楼。刘院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林主任轻轻推开门,陈墨跟着进去,只见办公室里除了刘院长,还有两个人 —— 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保健局张干事,另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沉稳,正是保健局主持日常工作的程维民副局长。
“刘院长,程局长。” 林主任先打招呼,又对陈墨说,“小墨,这位是程维民副局长,也是部里评审委员会的委员,昨天评审会你见过的。”
程副局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小陈医生,昨天你的表现很出色,不仅中医辨证精准,连西医的急救知识也懂不少,很难得。”
“程局长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陈墨双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谦虚 —— 昨天评审会,程副局长问了他好几个中西医结合的问题,他都结合临床经验回答了,没想到程局长还记得。
张干事也笑着打招呼:“陈医生,又见面了,这次是来给你送‘好东西’的。”
几人分别落座,护士进来给他们倒了水。程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小陈,今天找你过来,是正式通知你 —— 部里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同意你加入保健组。早上我已经去协和跟杨院长、张副院长还有梁主任沟通过了,把你的人事档案转到了部里。”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皱了皱眉 —— 档案转走,难道要让他做专职?他还想在协和继续行医,跟梁主任一起培养中医人才呢。
程副局长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你别担心,协和会给你建一份档案副本,方便医院管理。你的主要人事关系在部里,但平时还是可以在协和上班,算是‘半兼职’状态。” 他顿了顿,看向张干事,“薪资方面,张干事已经把手续办好了。”
张干事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本本和两张表格,递给程副局长。程副局长接过,翻开红色本本:“目前给你定的是技术七级,每月工资 156.5 元,比你在协和的工资高不少。以后每个月月初,你直接来部里领工资就行,医院那边也会给你调整基本工资,不会让你吃亏。”
156.5 元!陈墨心里惊讶 —— 这年代,普通工人每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元,技术七级的工资,相当于处级干部的待遇了。他接过红色本本,翻开一看 —— 是保健组的工作证,封面上印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保健组工作证”,里面贴着他的照片,盖着鲜红的公章,比协和的工作证精致多了。
“这个工作证要随身携带,以后进部里或者保健组办公区,都要出示。” 程副局长又递过来两张纸,“这是保健组的工作职责和保密条例,你仔细看看,签完字一份交给我,一份自己留着。条例里的内容一定要记牢,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纪律。”
陈墨接过纸张,认真看了起来 —— 工作职责里写着 “负责重要人员的日常保健与急症调理”“参与疑难病例会诊”“保守工作秘密,不得泄露服务对象信息” 等条款,保密条例更是详细,连跟家人都不能透露工作内容。他没丝毫犹豫,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程副局长。
“很好。” 程副局长收起签字的条例,站起身,“刘院长、老林,我还有事要回局里,小陈的具体工作安排,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吧,程局长。” 刘院长点头,“有什么问题,我让张干事联系小陈。”
几人握手道别,程副局长和张干事走后,林主任对刘院长说:“刘院长,我带小墨去我办公室,跟他说说组里的工作安排。”
“去吧,别耽误太久,小陈还要回协和。” 刘院长笑着叮嘱,又对陈墨说,“小李,在组里好好干,不管是给重要人物看病,还是在协和带徒弟,都要用心。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谢刘院长,我会的。” 陈墨点头,跟着林主任走出办公室。
林主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中医典籍,墙上挂着一幅 “大医精诚” 的书法作品,是杨老生前写的。陈墨刚要去给林主任倒水,林主任摆摆手:“不用,你坐,咱们抓紧时间说。”
陈墨坐下后,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保健组人员名单,递给陈墨:“咱们保健组目前有 26 个人,其中专职 20 人,兼职 6 人,你是第 6 个兼职的。专职的同事主要负责日常保健,兼职的大多是各大医院的骨干,有紧急情况才过来支援。”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这位是杨副组长,负责组里的后勤和人员调配,以后你有排班问题,直接跟他联系。我们几个商量过了,给你安排每周四值班,其他时间你可以在协和正常上班,也可以自己安排,但必须保证手机 24 小时开机,有突发情况能随时到岗。”
“手机?” 陈墨愣了一下 —— 他现在用的还是单位配的传呼机,手机在这年代可是稀罕物,只有领导才有。
“组里会给你配一部手机,明天张干事会送到你家。” 林主任笑着说,“还有,保健组的办公地点在中枢机关大院,你师傅以前跟你提过吧?”
陈墨点点头:“师傅说过,那里有专门的诊疗室和药房,环境很好。”
“对,以后你值班就在那里,有专门的护士配合你。” 林主任喝了口茶,继续说,“咱们组还有个规矩,每次会诊或者诊疗结束,都要写详细的病例报告,一式两份,一份交组里存档,一份自己留着。重要病例,还要定期复盘,总结经验。”
陈墨认真记下:“我知道了,师叔。对了,要是值班的时候,协和有紧急病人,我能协调吗?”
“可以,跟杨副组长说一声就行,组里会安排其他人替班。” 林主任笑着说,“你不用担心工作冲突,咱们组的原则是‘不耽误本职,不影响支援’。你在协和的工作很重要,梁主任也跟我提过,想让你带几个年轻医生,培养中医人才,这也是好事,组里支持你。”
听到这话,陈墨松了口气 —— 他最担心的就是加入保健组后,没时间在协和带徒弟,现在看来,完全没问题。“谢谢师叔,我一定平衡好两边的工作。”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林主任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服务的对象身份特殊,跟他们交流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诊疗的时候,多听多做,少发表意见,这是纪律,也是保护自己。”
“我记住了,师叔。” 陈墨点头,心里明白 —— 保健组的工作不同于普通诊疗,不仅要医术好,还要懂规矩、守纪律,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主任又跟他说了些组里的日常流程,比如值班时的交接手续、病例报告的书写规范,还有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案,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好了,该说的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协和吧,梁主任还等着你呢。” 林主任站起身,把人员名单递给陈墨,“这份名单你拿着,上面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有急事可以随时打电话。”
“谢谢师叔,给您添麻烦了。” 陈墨接过名单,小心地放进包里。
走出行政楼,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陈墨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里满是感慨 —— 从跟着师傅学中医,到进协和医院,再到加入保健组,这一路走得不算容易,但每一步都很踏实。他知道,加入保健组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以后不仅要在协和培养中医人才,还要在保健组展现中医的实力,让更多人认可中医。
刚走到总院门口,就看到兰明辉上尉在等着:“陈医生,林主任让我送您回协和,车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兰同志,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陈墨笑着推辞 —— 他想趁机逛逛,买点东西给丁秋楠,告诉她加入保健组的好消息。
兰明辉坚持道:“林主任特意吩咐的,您就别客气了,上车吧,很快就到。”
陈墨拗不过他,只好上了车。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陈墨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 晚上给丁秋楠做她爱吃的红烧肉,再跟她说说配手机、涨工资的事,她肯定会高兴。
回到协和医院,陈墨先去梁主任办公室,把加入保健组的事跟梁主任说了一遍。梁主任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墨,你给咱们中医科争光了!以后在保健组好好干,多跟老专家交流,把好的经验带回来,咱们一起把中医科发展好。”
“我会的,梁主任。” 陈墨点头,“对了,组里给我安排每周四值班,其他时间都在医院,您要是有教学任务,随时找我。”
“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 梁主任笑着说,“下午有个中医病例讨论会,你也参加,跟年轻医生分享分享你的经验。”
“好。” 陈墨答应下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包:“陈墨哥,我来复查,你看看我这身子,是不是好多了?”
陈墨笑着让他坐下,给他把脉:“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看来你没偷懒,药按时吃了,也没同房吧?”
“没有!绝对没有!” 许大茂赶紧说,“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还跟着院里的大爷打太极,身子比以前舒服多了。”
陈墨满意地笑了:“很好,再给你开副药巩固一下。以后也要注意,别再瞎折腾了。”
许大茂接过药方,连连道谢:“谢谢陈墨哥!我肯定听你的,好好跟晓娥过日子!”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陈墨心里满是踏实 —— 不管是加入保健组,还是在协和行医,他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都在为中医的传承和发展努力。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中医一定会越来越好,他和丁秋楠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
下午的病例讨论会很顺利,陈墨跟年轻医生分享了给张政委治疗的经验,从辨证到用药,再到针灸手法,说得详细又专业。年轻医生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陈墨都耐心解答。梁主任坐在旁边,看着陈墨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 —— 这孩子,不仅医术好,还愿意分享经验,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医科的顶梁柱。
下班的时候,陈墨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块五花肉和一把青菜 —— 晚上要给丁秋楠做红烧肉。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看到丁秋楠在等着,手里还拿着个布包:“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下午开了个病例讨论会,耽误了一会。” 陈墨笑着把肉递给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正式加入保健组了,以后每个月能领双份工资,组里还会给我配手机呢!”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高兴得跳起来,抱住陈墨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最棒了!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庆祝一下!”
“好啊,我还买了你爱吃的青菜,咱们一起做。” 陈墨搂着她往家走,小黑摇着尾巴跟在旁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又幸福。
回到家,丁秋楠赶紧去厨房忙活,陈墨则坐在沙发上,拿出保健组的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 红色的封皮,鲜红的公章,不仅是一份工作证明,更是一份责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保健组好好干,不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辜负林主任和刘院长的信任,更不辜负丁秋楠的支持,用自己的医术,为中医争光,为更多人带来健康。
晚饭时,丁秋楠看着陈墨吃得津津有味,笑着说:“以后你值班的时候,我给你做便当,让你带到保健组去吃,比食堂的好吃。”
“好啊,我媳妇做的饭,比什么都香。” 陈墨夹了块肉给她,“等手机送过来,我把号码告诉你,你想我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幸福 —— 她的丈夫,不仅对她好,还这么有本事,她真是太幸运了。
吃完饭,两人牵着小黑去遛弯。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映得人影长长的。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的生活:“等新院子搬进去,咱们就把爸妈接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再买台缝纫机,我给你做新衣服;小黑的窝就搭在桃树下,让它能晒到太阳……”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还要给你买块新手表,你之前的手表都旧了。”
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像是也在期待新的生活。看着身边的丁秋楠,陈墨心里满是幸福 —— 加入保健组是新的开始,他相信,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温暖又充实,他也会在中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稳。
第86章 值班叮嘱促入党 档案核实显忠魂
林主任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白杨树上,片刻后才转头对陈墨说:“这个周四你第一次值班,早上先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去保健组办公区,给你介绍下同事和工作流程,免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的,师叔,我周四一早准到。” 陈墨赶紧答应,心里默默记下 —— 这是他加入保健组后的第一次值班,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主任微闭双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梳理思绪。陈墨站在旁边,不敢打扰,只静静等着。过了约莫三分钟,林主任睁开眼,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小墨,你现在是不是还没加入组织?”
“我写过两次入党申请书,去年还参加过积极分子培训,不过还没转正。” 陈墨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 加入组织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不仅是对自己的认可,更是对牺牲父母的告慰。
“积极分子就好,基础扎实。” 林主任点点头,语气郑重,“你回去重新写一份入党申请书,直接交到程局长那里。我和刘院长商量好了,做你的入党介绍人,这样能加快流程。”
“真的?” 陈墨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师叔!谢谢刘院长!我回去就写,今天就交上去!”
“别急,慢慢来,申请书要写得认真点,把你的想法和决心说清楚。” 林主任站起身,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以后不管在保健组还是医院,都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少说话,多做事,用实力证明自己,比什么都强。”
“我记住了!师叔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和刘院长丢脸!” 陈墨用力点头,心里既激动又踏实 —— 有两位领导做入党介绍人,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加入组织的事应该没问题了。
离开林主任办公室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陈墨没有让总院安排车送,而是决定步行一段路,再坐公交车回协和 —— 今天的事太多,从确定加入保健组到即将申请入党,每一件都关乎未来,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梳理思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保健组工作证,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鲜艳。翻开一看,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坚定,公章鲜红夺目。“1961 年 7 月 31 日”,这个日期他牢牢记在心里 ——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迈入新的阶段。如果能顺利加入组织,就相当于有了 “双保险”,不仅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还能在中医事业上走得更远。
走到公交站,正好赶上一趟开往协和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陈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 国营商店门口挂着 “支援农业” 的标语,自行车流里夹杂着几辆军绿色吉普车,一切都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庄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师傅的教导,不辜负林主任和刘院长的信任,更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回到协和医院,陈墨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梁主任正低头整理病例,看到他进来,笑着挥了挥手:“回来了?看你这精气神,肯定是好事成了。”
“托您的福,已经正式加入保健组了,以后每周四去值班,其他时间还在医院。” 陈墨坐下,把保健组的安排简单说了说 —— 关于保密的内容,他只字未提,符合之前签的保密条例。
梁主任挑了挑眉,开玩笑道:“你这步子迈得够大的,以后是不是就成‘大忙人’了,来医院的时间都少了?”
坐在门口办公桌的苏护士听到这话,好奇地抬起头 —— 她跟陈墨共事快一年了,从没听说他有其他工作,心里纳闷:李大夫(陈墨)怎么突然要少来医院了?但她也知道不该多问,只是悄悄记下,手上的活却慢了半拍。
陈墨看出苏护士的疑惑,却没法解释,只能对梁主任说:“不管再忙,我都会常来医院。咱们中医讲究‘实践出真知’,多接触病人才能积累经验,我还想跟着您多学些东西呢。”
“好!这话我爱听!” 梁主任欣慰地笑了,“你的诊室我给你留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的地方。” 他转头对苏护士说,“小苏,以后每天早上打扫卫生,把陈大夫诊室也一并收拾了,保持干净,别让病人等的时候不舒服。”
“哎,好的梁主任!” 苏护士赶紧答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 看主任这态度,陈大夫的新工作肯定不一般,但她也识趣地没多问,只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
“谢谢梁主任,也麻烦苏护士了。” 陈墨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 —— 协和就像他的 “娘家”,不管走多远,这里都有牵挂他的人。
梁主任看了看表,站起身:“走,我带你去几位院长办公室打个招呼,让他们也放心 —— 你可是咱们中医科的骨干,可不能让保健组把你‘拐跑’了。”
陈墨跟着梁主任,先后去了杨院长、张副院长的办公室。院长们都很支持他加入保健组,还叮嘱他 “两边兼顾,别累着”,张副院长更是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在保健组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协和永远是你的后盾。”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陈墨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了正在整理的中医笔记和病例,就直接回家了 —— 他要赶紧写入党申请书,争取今天就交到程局长手里。
推开家门,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蹭来蹭去,眼里满是疑惑 —— 平时陈墨都是傍晚才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今天有急事,回来早点,给你加肉吃。”
中午饭很简单,陈墨煮了碗挂面,加了点酱油和香油,随便吃了几口就钻进了书房。书房里摆着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师傅杨老留下的《黄帝内经》,还有他整理的中医笔记。陈墨拿出信纸和钢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写入党申请书 —— 他有过两次写申请书的经验,这次写得格外认真,不仅写了自己的成长经历,还提到了牺牲的父母,以及想通过加入组织、更好地为中医事业和患者服务的决心。
“我父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烈士,他们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 作为一名中医,我希望通过加入组织,更好地传承中医文化,为患者解除病痛,为国家的医疗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陈墨的眼眶渐渐湿润 —— 他仿佛看到父母欣慰的笑容,看到师傅鼓励的眼神。
写完后,陈墨又仔细检查了三遍,改了几处措辞,确保没有错别字和语病,才重新抄写了一份,叠整齐放进信封里。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多,赶紧拿起信封和自行车钥匙,出门直奔部队总院。
到了总院,刘院长正在办公室开会,听说陈墨来送入党申请书,特意暂停会议出来签字。“小墨,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 刘院长签完字,语气温和,“以后在保健组和医院,都要保持这份初心,别浮躁。”
“谢谢刘院长,我记住了。” 陈墨接过申请书,又去林主任办公室签了字,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卫生部 —— 他想赶在下班前把申请书交给程局长,免得夜长梦多。
有了保健组工作证,进卫生部大院时格外顺利。门卫只是核对了工作证,就敬了个礼放行。陈墨熟门熟路地找到程局长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程局长正在看文件。
“程局长,我来交入党申请书,刘院长和林主任已经签过字了。” 陈墨递上申请书,心里有些紧张 ——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跟保健局副局长打交道,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坐吧,别急。” 程局长接过申请书,没有立刻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入党积极分子申报表》,“你先把这个填了,尤其是亲属关系那一栏,要写详细,不能有遗漏。”
陈墨接过申报表,认真填写起来。他的亲属关系很简单:妻子丁秋楠,在钢厂卫生室工作;姐姐陈琴,街道办副主任;姐夫王建军,粮食局副局长;父母都是烈士,牺牲于建国初期的敌特破坏事件。每一项他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隐瞒。
程局长接过填好的申报表,逐行仔细看。当看到 “亲属关系” 一栏时,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眼里满是惊讶 —— 他之前只知道陈墨是杨老的徒弟,医术好,却没想到他的亲属背景这么特殊:姐姐和姐夫都是老党员,父母竟然是烈士!
“你父母的名字…… 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程局长放下申报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努力回忆着。他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 里面装的是历年来中枢下发的内参,只有厅局级以上干部才能查阅。
陈墨坐在旁边,心里有些忐忑:难道父母的事迹有什么问题?还是自己填错了信息?他想开口问,却看到程局长一脸严肃地翻找内参,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静静等着。
程局长一页页仔细翻着,指尖在纸张上轻轻划过。忽然,他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内参上的两行字,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找到了!陈墨同志,你父母是不是 1952 年在四九城破坏敌特爆破任务时牺牲的?”
“是!” 陈墨赶紧点头,眼里满是惊讶 —— 程局长竟然知道父母的事迹!
程局长把内参递给陈墨,指着上面的内容:“你看,这是 1952 年中枢下发的内参,专门表彰你父母的事迹。他们当时都是情报部门的干部,发现敌特要在四九城重要设施搞爆破,来不及等支援,就亲自上阵,虽然成功破坏了爆破任务,却不幸牺牲了。当时中枢的几位领导还亲自为他们盖了国旗,追授了‘革命烈士’称号。”
陈墨接过内参,看着上面父母的名字和事迹,眼眶瞬间红了 —— 他从小就知道父母是烈士,却不知道细节这么具体。原来父母当年是为了保护四九城的百姓和重要设施,才献出了生命。
“你父母是英雄啊!” 程局长的语气里满是敬佩,“他们明明是干部,却愿意冲在第一线,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你能继承他们的遗志,努力行医,为患者服务,没给他们丢脸!”
程局长拿起笔,在申报表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 “同意上报,建议重点培养” 的意见。“你的申请书和申报表,我会尽快交给部里的组织委员会。过几天会有人找你谈话,你好好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和决心说清楚就行。”
“谢谢程局长!我一定好好准备!” 陈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 不仅是感谢程局长的认可,更是感谢他让自己了解了父母更多的事迹。
程局长送陈墨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赞赏。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委员会的号码:“喂,是组织委吗?我这里有一份入党申请,申请人是陈墨,杨承和老中医的徒弟,现在加入了保健组,他父母是 1952 年牺牲的烈士,我建议优先审批……”
挂了电话,程局长又拿起陈墨的申报表,看了看上面的照片,轻声说道:“英雄的后代,又有真本事,好好培养,肯定是个好苗子。”
陈墨走出卫生部大院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骑着自行车,心里满是激动和自豪 —— 不仅加入保健组的事尘埃落定,入党的事也有了眉目,更重要的是,他了解了父母更多的英雄事迹。
路过菜市场时,陈墨特意买了只鸡和一把青菜 —— 晚上要给丁秋楠做她爱吃的炖鸡汤,跟她分享今天的好消息。他仿佛已经看到丁秋楠听到消息时高兴的样子,看到小黑围着餐桌摇尾巴的模样,心里满是温馨。
回到家,丁秋楠还没下班。陈墨先把鸡处理干净,放进锅里炖上,又把内参里父母的事迹抄录下来,准备等丁秋楠回来,跟她好好说说。小黑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时不时摇一下尾巴,像是在为他高兴。
傍晚,丁秋楠下班回来,刚进门就闻到鸡汤的香味:“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是不是有好消息?”
“当然有!” 陈墨迎上去,把她搂进怀里,“我正式加入保健组了,以后每周四值班,还能领双份工资;更重要的是,刘院长和林主任做我的入党介绍人,程局长还跟我说了爸妈的事迹,他们当年是为了破坏敌特爆破牺牲的英雄!”
丁秋楠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眼里满是骄傲:“真的?太好了!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会高兴的!” 她拉着陈墨的手,走到桌边,看着抄录的事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爸妈这么伟大,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么详细。”
“以后咱们要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不辜负爸妈的期望。” 陈墨帮她擦了擦眼泪,把炖好的鸡汤盛出来,“快尝尝,我特意给你加了红枣,补气血。”
丁秋楠喝了一口鸡汤,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她看着陈墨,眼里满是幸福:“有你真好,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小黑在旁边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桌上抄录着英雄事迹的纸张 —— 这个夜晚,因为梦想的实现和亲情的慰藉,变得格外温暖。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早日加入组织,传承父母的精神,发扬中医文化,让身边的人都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的陪伴,有组织的支持,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87章 保健证定惊妻心 中枢初访释疑云
陈墨回到家时,正午的太阳正烈,晒得胡同里的青砖都发烫。他从卫生部一路骑车回来,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格外难受。推开院门,小黑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的疲惫。
“别闹,小黑,先让我歇会。” 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把自行车停在墙角,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客厅的沙发上铺着丁秋楠缝的碎花布垫,他一屁股坐下,没几分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早上跑总院签字,下午去卫生部交申请,来回折腾几十里路,饶是他身体好,也有些扛不住。
小黑乖乖地趴在沙发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陈墨,时不时抬抬头,生怕有外人进来打扰。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屋子安静又惬意。
再次睁开眼时,陈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四点半 —— 还有半小时丁秋楠就下班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洗了把凉水脸,瞬间清醒了不少。早上出门前,他已经把面发上了,现在正好蒸馒头。
面盆里的面团发得又大又软,用手指按下去,能轻松回弹,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味。陈墨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上干面粉,揉了起来 —— 他揉面的手法很熟练,胳膊带动手腕,力道均匀,没几分钟就把面团揉得光滑劲道。接着,他把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揉成圆滚滚的馒头,摆在蒸笼里。
蒸锅上汽后,陈墨把蒸笼放上去,又开始准备菜 —— 昨天买的青菜还新鲜,他洗了把青菜,切了点蒜末,打算做个蒜蓉青菜;冰箱里还有块五花肉,是前几天丁秋楠舍不得吃留给他的,他切成薄片,准备做个回锅肉。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小黑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尾巴摇得像朵花。
“快了快了,等你女主人回来就开饭。” 陈墨笑着拍了拍小黑的头,把回锅肉盛出来,又炒了青菜,摆到餐桌上。
刚收拾完,院门外就传来丁秋楠的声音:“陈墨,我回来了!”
陈墨赶紧迎出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今天怎么这么早?”
“厂里提前下班,说是让我们早点回家准备国庆的东西。” 丁秋楠走进屋,一眼就看到餐桌上的饭菜,眼睛亮了,“哇,今天做了回锅肉!” 她放下布包,刚要洗手,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红色本本 —— 是陈墨换衣服时顺手放的保健组工作证。
“你换工作证了?” 丁秋楠拿起工作证,翻开一看,封皮上 “卫生部保健组” 几个字格外醒目,她惊讶地抬起头,“这…… 这是部里的工作证?你保健组的事定下来了?”
陈墨拉着她坐到餐桌前,给她递了双筷子:“定下来了,以后每周四去值班,其他时间还在医院。” 他拿起工作证,指着 “技术七级” 几个字,“部里给我定的技术七级,每月工资 156.5 元,医院那边也会涨工资,以后咱们家能宽裕不少。”
“156.5 元?” 丁秋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算着,“加上医院的工资,咱们每月能有两百多块?这…… 这也太多了!” 她激动得站起来,抱住陈墨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陈墨,你太厉害了!咱们以后能买缝纫机了,还能给小黑搭个新窝!”
“别急,慢慢来,以后日子会更好的。”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快吃饭吧,回锅肉要凉了。”
丁秋楠坐下,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太香了!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她边吃边说,“昨天我跟厂里的姐妹说你在评审保健组,她们还不信,说你太年轻,没想到你真的成了!我明天就去跟她们显摆显摆!”
陈墨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开心得像个孩子,却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两人正吃着饭,陈墨还不知道,协和医院的公告栏前已经炸开了锅。一张红色公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中医科主治医师陈墨,经卫生部评审委员会考核通过,晋升技术七级,月工资 156.5 元,自次月起生效。”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内科的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羡慕:“26 岁就技术七级,比我这个干了十年的还高,这陈墨真是厉害!”
“可不是嘛,上次热电厂事故,他用针灸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又进了保健组,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外科的李医生附和道,“我听说保健组都是给重要人物看病的,陈墨这是一步登天了!”
几个单身的女护士站在旁边,脸上满是后悔。内科的小孙护士小声说:“早知道陈墨这么有本事,当初我就主动点了,现在倒好,人家都结婚了,还进了保健组……”
“可不是嘛!” 旁边的张大姨,家里有个未嫁的女儿,更是捶胸顿足,“我女儿要是能嫁给陈墨,我做梦都能笑醒!现在倒好,让一个钢厂的丫头抢了先,真是亏大了!”
有几个不服气的医生,直接跑到院办找杨主任理论。内科的赵医生梗着脖子说:“杨主任,陈墨才工作几年,凭什么给他升七级?我们干了这么久,工资还没他一半高,这不公平!”
杨主任从抽屉里拿出陈墨的评审材料,扔在桌上:“你自己看!陈墨在卫生部评审会上,用中医针灸调理好了老革命的心绞痛,评审委员全票通过!你要是有这本事,也去参加评审,我保证给你升八级!”
赵医生拿起材料翻了翻,看到上面 “刘院长、林主任推荐”“全票通过” 等字样,脸瞬间红了,悻悻地走了。院办主任在旁边笑着说:“这些人就是眼红,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杨主任点点头:“陈墨是个好苗子,不仅医术好,心性也稳,以后肯定能为中医争光。咱们医院能有这样的人才,是好事。”
第二天下午,陈墨坐在办公室里,正整理中医笔记,就听到门口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 几个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围着门口,想打听他进保健组的事。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天他已经被问了无数次,实在没精力应付。
就在这时,许大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挂号票,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他看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那些人看到有病人,只好不情愿地散开,走的时候还不忘给许大茂丢个白眼。
许大茂摸了摸头,一脸懵逼地走到陈墨桌前:“陈墨哥,我是不是得罪谁了?那些人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不关你的事,他们就是来打听点事,我没说,所以有点不满。”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暗暗感激许大茂 —— 要是再被围着问,他今天怕是别想下班了。
许大茂这才放下心,把挂号票放在桌上:“陈墨哥,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我喝完了,今天来复查。上午我来过一次,你不在,护士说你下午在。”
“嗯,这几天上午要去总院给病人扎针,有点忙。” 陈墨示意他坐下,伸出手,“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许大茂赶紧把手伸过去,紧张地看着陈墨。陈墨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感受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但肾精亏虚的症状还在,而且脉象细弱,隐约有不育的迹象。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个决定:如果能帮许大茂调理好身体,让他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能改变他以后出卖娄晓娥家的命运。
陈墨收回手,看着许大茂,语气郑重:“大茂,你去外科挂个号,做个精液化验。我怀疑你…… 可能不能生育。”
许大茂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陈…… 陈墨哥,你…… 你别开玩笑了,我才二十多岁,怎么会不能生育?”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满是绝望。
“我没跟你开玩笑。” 陈墨的语气温和了些,“你先去做化验,结果出来后,咱们再想办法。你还年轻,只要好好调理,肯定能好。”
许大茂抓住陈墨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能好吗?陈墨哥,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墨拍了拍他的手,“快去化验吧,后天下午这个时候再来,我等你结果。”
许大茂点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快步走了出去。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想:如果许大茂能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能多一份牵挂,不至于做出出卖家人的事。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医术,帮许大茂一把,至于未来,就看许大茂自己的选择了。
收拾好东西,陈墨也准备下班了 —— 今天是给张政委最后一次扎针,扎完后还要跟杨医生交代后续的调理方案。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苏护士跑过来:“陈医生,梁主任让你明天去给实习生讲节课,讲讲中医针灸的基础。”
“好,我知道了,明天准时到。” 陈墨点头答应,心里暖暖的 —— 梁主任一直想让他带带年轻医生,这次讲课,正好是个机会。
到了总院,张政委已经能坐起来靠在床头看报纸了。看到陈墨来,他笑着放下报纸:“小陈,你来了!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早上还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那就好,说明调理有效果。” 陈墨走到床边,给张政委把脉 —— 脉象平稳有力,心脉瘀滞的症状基本消失了。他拿出银针,消毒后,快速刺入膻中、内关等穴位,轻轻捻转,“今天是最后一次扎针,之后就靠中药调理,巩固效果。”
周玉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自家种的红枣和核桃:“小陈医生,多亏了你,老张才能好这么快。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你拿着,补补身体。”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张政委后续的药方我已经写好了,每天一副,晚饭后温服,连喝半个月,之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他把药方递给杨医生,又叮嘱:“药材要选上等的,黄芪要选三年生的,当归要选岷县的,药效才好。”
“放心吧陈医生,我会盯着药房的。” 杨医生认真记下。
跟张政委夫妇道别后,陈墨直接去了林主任的办公室。林主任已经收拾好东西,看到他来,笑着说:“走,我带你去保健组的办公地,明天你第一次值班,先熟悉熟悉环境。”
两人坐上车,往中枢机关大院走。车子经过层层检查,终于停在一扇红色大门前。门口的哨兵核对了陈墨的工作证和林主任的证件,又登记了信息,才放行。
走进大门,陈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 这里跟他想象中肃穆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同。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满了柳树,微风一吹,柳枝轻轻摇曳;路的尽头是一片湖水,碧波荡漾,几只鸭子在湖里游来游去;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景色宜人,像个公园。
“是不是跟想象中不一样?” 林主任看着他的表情,笑着问道。
陈墨点点头,语气带着惊叹:“太不一样了!我以为这里会很严肃,没想到这么清幽,像个休闲的好地方。”
“这里不仅是办公地,也是重要人物休养的地方,环境当然要好。” 林主任边走边介绍,“前面那栋白色的小楼,就是咱们保健组的诊疗室,里面有药房、针灸室、检查室,设备都是最好的。”
陈墨跟着林主任走进小楼,里面干净整洁,诊疗室里摆着舒适的沙发和诊疗床,药房里的药材分类整齐,标签清晰。护士站的护士看到林主任,笑着打招呼:“林主任,这位就是陈医生吧?我们都听说您带了个年轻的徒弟来。”
“这是陈墨,杨老的徒弟,医术很好。” 林主任介绍道,“以后陈墨每周四值班,你们多配合。”
“放心吧林主任!” 护士们笑着答应,对陈墨点了点头。
林主任又带陈墨参观了休息室、会议室,最后来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微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清凉,陈墨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旷神怡。“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里是最高权力中心了吧?” 林主任笑着说,“环境能让人静下心来,才能更好地思考问题、处理工作。”
陈墨点点头,心里忽然明白了 —— 真正的力量,不是靠肃穆和紧张来体现,而是靠这份从容和清幽,让人在平静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夕阳西下,把湖水染成了金色。林主任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值班。”
“谢谢师叔。” 陈墨站起身,心里满是感慨 —— 今天不仅确定了保健组的工作,还第一次走进了中枢机关,更坚定了他好好工作、传承中医的决心。
坐在回去的车上,陈墨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 明天值班要提前准备,还要给实习生讲课,后天许大茂要来拿化验结果,还有丁秋楠盼着的缝纫机,这些事虽然忙碌,却让他觉得格外充实。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小黑趴在门口等着他。“今天去保健组了?怎么样?环境好不好?” 丁秋楠迎上来,好奇地问。
“特别好,像个公园,有湖有树,特别清幽。” 陈墨把今天的经历跟她细细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得入神,眼里满是向往:“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逛逛。” 陈墨笑着答应,把林主任给的保健组值班表递给她,“我明天第一次值班,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好,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丁秋楠给他盛了碗饭,“我今天买了点红糖,给你煮了糖水蛋,补补身体。”
陈墨接过碗,心里暖暖的 —— 有丁秋楠的陪伴,有喜欢的工作,有值得奋斗的目标,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陈墨提前半小时到了保健组。护士已经准备好了诊疗用品,看到他来,笑着说:“陈医生,今天没什么紧急情况,主要是熟悉下流程,整理下之前的病例。”
陈墨点点头,开始整理病例。看着那些疑难病例,他时不时停下来思考,结合自己的经验,在旁边写下调理建议。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林主任过来跟他一起吃午饭,笑着说:“怎么样?适应吗?”
“挺适应的,病例都很有参考价值,学到了不少东西。” 陈墨回答。
“那就好,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早点回去,给实习生讲课别迟到了。”
陈墨感激地点点头 —— 林主任总是这么照顾他,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下午回到协和,陈墨准时给实习生讲课。他从中医针灸的基础讲起,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举了热电厂事故、张政委调理等例子,实习生们听得入神,时不时提问,陈墨都耐心解答。
讲课结束后,梁主任走过来,笑着说:“讲得很好,以后多给他们讲讲,让他们多学学你的经验。”
“谢谢梁主任,我会的。” 陈墨点头答应。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墨看着夕阳,心里满是感慨 —— 从跟着师傅学中医,到进协和,再到加入保健组,这一路虽然忙碌,却也充满了收获。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的陪伴,有组织的支持,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88章 中枢值班识同僚 邻里送包暖家常
从林主任办公室出来,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保健组值班小院走。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走起来格外惬意。约莫七八分钟后,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 院墙是浅灰色的,门口挂着 “卫生部保健组值班点” 的木牌,院子比陈墨买的四合院稍大些,门口站着两名哨兵,看到林主任,立刻敬了个礼。
“这就是咱们平时值班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主任推开院门,率先走进去,“先带你去见杨副组长,以后值班安排都归他管。”
杨副组长的办公室在小院东侧,是间朝南的屋子,里面摆着一张实木办公桌,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医学书籍,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重点城市。杨副组长约莫五十岁,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站起身:“老林,这位就是陈墨同志吧?早就听你说杨老有个得意徒弟,今天终于见到了。”
“杨副组长您好,以后请您多指教。” 陈墨赶紧伸手,与杨副组长握了握 —— 对方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不用客气,都是为了工作。” 杨副组长笑着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值班表,“你的值班时间定在每周四,要是临时有调整,我会让张干事提前通知你。组里有规定,值班期间要 24 小时在岗,不能擅自离岗,有紧急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或者老林联系。”
“我记住了,杨副组长。” 陈墨认真记下,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 保健组工作特殊,必须严格遵守规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主任又带着陈墨在院里转了一圈,逐个介绍办公室:“西边这三间是西医值班室,配了九名专职医生,平时负责常规检查和急症处理;旁边那间是检查室,里面有心电图机、x 光机,还有个小型化验室,能做血常规、尿常规这些基础检查;最西边是手术室和输液室,虽然小,但设备都是最好的,能应对紧急手术。”
陈墨跟着林主任走进检查室,里面的仪器擦得锃亮,护士正在整理器械,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林主任指着一台心电图机:“这台是上个月刚从德国进口的,比协和的还先进,你要是有兴趣,空闲的时候可以跟西医的同志学学怎么用,中西医结合,对诊疗更有帮助。”
“好,我一定学。” 陈墨点头,心里很感激 —— 林主任总是这么为他着想,不仅给了他进保健组的机会,还提醒他多学技能。
走到小院北侧,林主任指着三间连在一起的屋子:“这是中医值班室,有十一名专职医生,旁边那间是针灸室,里面的针灸床、消毒设备都很齐全,你以后值班要是需要针灸,直接用就行。”
中医值班室内,几名医生正在整理病例,看到林主任进来,纷纷站起来。林主任指着其中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陈墨,这是王医生和方医生,上次给张政委会诊的时候你们见过,以后你们三个在一个办公室,互相有个照应。”
“王医生、方医生,以后请多指教。” 陈墨赶紧打招呼 —— 上次会诊时他就注意到这两位老大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中医。
“客气什么,都是同行。” 王医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杨老的大名我们早就听说了,你能继承他的手艺,肯定有过人之处,以后咱们多交流。”
方医生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年轻中医越来越少,你能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太难得了。以后值班不忙的时候,咱们多聊聊病例,互相学习。”
林主任把陈墨的办公用品放到靠窗的桌子上,笑着说:“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陈墨,有不懂的就问王医生和方医生,他们都是老资格了。”
“谢谢师叔,您慢走。” 陈墨送林主任到门口,回来时发现王医生正拿着一本《中医辨证论治》翻看,方医生则在整理病例。
“坐吧,陈墨。” 王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咱们组的专职医生,平时除了值班,还会作为随行医生跟着领导出去考察或者调研,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你是兼职,正常情况下轮不到你,除非有特殊情况。”
“这样啊,那太好了。” 陈墨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 他倒不是怕辛苦,主要是现在交通不便,出去一次要很久,他舍不得离开丁秋楠那么长时间。
方医生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你是不是舍不得媳妇?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出去几天就惦记家里,后来习惯了就好了。不过你是兼职,不用担这个心,安心在协和上班,每周过来值一天班就行。”
“是啊,我媳妇在钢厂上班,平时也忙,我要是出去久了,家里就没人照顾了。”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了,跟两位老大夫聊起了协和的工作,还有给张政委调理的经过。王医生和方医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陈墨受益匪浅 —— 两位老大夫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很多见解都很独到,让他对中医辨证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王医生站起来:“走,带你去机关食堂吃饭,咱们组的伙食虽然不算好,但管饱。”
三人来到食堂,里面很宽敞,摆着几十张桌子,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窗口前摆着两个大桶,一个装着米饭,一个装着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碟咸菜,看不到一点肉星。陈墨心里有点失望 —— 早上还想着能在机关食堂改善伙食,没想到比协和食堂还简单。
“别失望,每周会有一次肉菜,可能是红烧肉,也可能是炒肉丝,不过不确定是哪一天。” 王医生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解释,“机关食堂是大锅饭,要照顾所有人,能吃饱就不错了。领导们吃的中灶和小灶不一样,那边每天都有肉,不过咱们没机会去。”
陈墨接过餐盘,盛了一碗米饭,一勺白菜豆腐汤,坐在桌边慢慢吃。虽然没肉,但米饭很香,白菜豆腐汤也很清淡,适合夏天吃。他一边吃一边琢磨:要是秋楠在这,肯定会觉得没味道,回去得给她做顿红烧肉,补偿一下。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王医生和方医生说要去针灸室休息会儿 —— 针灸室有两张躺椅,平时没人的时候,老大夫们喜欢在那眯一会儿。陈墨没去休息,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脑海中传承的中医知识。他翻到 “心脉瘀滞调理” 那一页,结合给张政委治疗的经验,补充了几句辨证要点,又写下几个适合老年人的加减方剂,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没什么紧急情况,偶尔有护士过来问几个中医调理的问题,陈墨都耐心解答。王医生和方医生睡醒后,也过来跟他一起讨论病例,从《伤寒论》到《金匮要略》,从针灸手法到药方配伍,聊得很投机。方医生笑着说:“跟你聊天,比看十本医书还管用,你对中医的理解,比很多老大夫都透彻。”
“您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 陈墨谦虚地说,心里却很开心 —— 能得到两位老大夫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让他满足。
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时间。陈墨收拾好笔记本,跟王医生、方医生道别:“王医生、方医生,我先走了,周四见。”
“好,路上注意安全。” 王医生挥挥手,“周四早点来,咱们一起吃早饭。”
走出中枢大门,陈墨回头看了一眼 —— 红色的大门在夕阳下格外庄重,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这里工作,能为国家重要人物的健康保驾护航,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
因为早上来的时候没骑自行车,陈墨只能步行到公交站。站台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他看了看站牌,去四合院的公交车要二十分钟一班,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来值班,一定要骑自行车,坐公交太不方便了,还耽误时间。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公交车才来。车上人很多,陈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满是期待 —— 不知道秋楠今天做了什么晚饭,是不是又给他留了好吃的。
回到四合院时,正好碰到丁秋楠下班回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布料。“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丁秋楠迎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是不是在那边工作很忙?”
“不忙,就是路远,坐公交耽误时间。” 陈墨接过布包,跟她一起往家走,“我今天在保健组认识了两位老大夫,王医生和方医生,他们人很好,还跟我聊了很多病例,学到了不少东西。”
丁秋楠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在那边不适应呢。”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墨的衣服 —— 身上穿的是她上个月用蓝布做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裤子也是她改的旧裤子,脚上穿的是布鞋。“你以后去保健组值班,是不是该穿那身买的中山装?还有皮鞋,别总穿我做的衣服,人家会笑话你的。”
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摸了摸布料:“我觉得你做的衣服比买的舒服,透气性好,还合身。再说,穿什么不重要,医术好才重要,谁会笑话我?” 他说着,把衬衫脱下来,露出结实的肩膀和腹肌 —— 自从重生后,他每天早上都跑步锻炼,身材保持得很好。
丁秋楠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赶紧别过头:“你怎么在院子里就脱衣服?快穿上,让人看见多不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开心 —— 陈墨喜欢穿她做的衣服,说明他认可她的手艺,而且他的身材越来越好,看着就让人安心。
“怕什么,院子里又没人。” 陈墨笑着穿上衬衫,“我今天在机关食堂吃饭,连肉都没有,还是你做的饭好吃。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红烧肉。”
“不用了,一会说不定有现成的。” 丁秋楠笑着说,刚走进家门,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大爷的声音:“陈墨,在家吗?”
“在呢,一大爷!” 陈墨赶紧迎出去,看到一大爷手里端着一个竹篦子,上面盖着一块蓝布,还冒着热气。“一大爷,您这是……”
“你大妈今天蒸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给你们拿了几个,省得你们再做饭。” 一大爷掀开蓝布,露出六个雪白的大包子,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 包子褶捏得整齐,个头比拳头还大,看着就好吃。
“哎呀,谢谢您和一大妈,太客气了!” 陈墨赶紧接过竹篦子,手上热乎乎的,“快进屋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一大爷摆摆手,目光落在陈墨的身上,笑着说,“平时没看出来,你这身材挺结实,是不是经常锻炼?”
“是啊,每天早上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当医生的,身体不好可不行。” 陈墨笑着说,又把竹篦子递回去,“一大爷,您把篦子拿回去,我把包子倒出来就行。”
“不用,你先用着,明天再给我送回去。” 一大爷转身就走,“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一大爷!您慢走!” 陈墨对着一大爷的背影喊道,心里暖暖的 —— 四合院的邻里就是这样,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互相送点,虽然都是普通人家,却格外有人情味。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洗好手,坐在餐桌旁等着了。看到包子,她眼睛一亮,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哇,真香!一大妈做的包子就是好吃,比食堂的强多了。” 她嘴里塞满了包子,含糊地说,“你也快吃,别凉了。”
陈墨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 猪肉的香味和白菜的清甜混合在一起,馅料很足,面皮松软,确实好吃。他看丁秋楠吃得香,又给她递了一个:“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
丁秋楠吃了一个半,实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半个塞到陈墨嘴里:“给你吃,我饱了。” 陈墨张嘴接住,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包子馅,伸手帮她擦了擦,眼里满是宠溺。
六个包子,两人吃了四个,剩下的两个,丁秋楠用盘子装起来,放进橱柜:“这两个明天当早饭,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早上再做饭。”
“好,都听你的。” 陈墨收拾好餐桌,丁秋楠拿出下午买的花布 —— 是块浅粉色的布料,上面印着小碎花,很适合做裙子。“我想给你做条裙子,秋天穿正好,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陈墨凑过去,摸了摸布料,“这布料很软,穿起来肯定舒服。”
丁秋楠笑着说:“那我明天就做,争取周末能穿。你要是没事,就带小黑去院门口跟大家聊聊天,我在家缝裙子。”
“好,正好我也想跟大家说说保健组的事。” 陈墨牵起小黑,往院门口走。小黑摇着尾巴,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蹭蹭他的腿。
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大爷、二大爷、贾东旭、何雨柱都在,正围着聊天。看到陈墨来,何雨柱笑着喊道:“陈墨,你可来了!听说你进了保健组,给大人物看病,快跟我们说说,里面是不是天天有肉吃?”
“哪有,今天中午就吃的白菜豆腐,连肉星都没见着。” 陈墨笑着坐下,把保健组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没提保密的内容,只说值班很轻松,能学到不少东西。
大家听得很入神,二大爷捋着胡子,故作深沉地说:“保健组可是好地方,陈墨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要是有机会,可得跟领导说说,给咱们院争取点福利。”
“二大爷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医生,哪有那么大本事。” 陈墨笑着推辞,心里却很清楚 —— 保健组工作特殊,不能跟邻里说太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正聊得热闹,就看到许大茂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点愁容。何雨柱看到他,故意大声说:“哟,许大茂,你这是被领导批评了?怎么耷拉着个脸,跟霜打了似的。”
许大茂抬头瞪了何雨柱一眼,没好气地说:“傻柱,你才被批评了!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可是看见你被班长骂了,说你炒菜放多了盐,还把盘子摔了,是不是?”
何雨柱的脸瞬间红了,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你小子找揍是吧?敢揭我的短!”
“怎么着?我说错了?” 许大茂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你就是被骂了,还不让人说?”
“行了,柱子!” 一大爷赶紧拉住何雨柱,“你不招惹他,他能跟你吵?都是邻里,别动不动就动手。”
“就是,柱子,今天明明是你先挑事的。” 二大爷的大儿子刘光齐说道,“说不过人家就动手,太不像话了。”
贾东旭也劝道:“柱子,坐下吧,跟他置气犯不上。”
二大爷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老易,你别拉着他,让他打!咱们院有规定,打架要开全院大会批评,让他试试!”
何雨柱被大家说得不好意思,悻悻地坐下,嘴里还嘟囔着:“许大茂你等着,下次再敢跟我顶嘴,我饶不了你。”
许大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神里满是愁容 —— 他昨天去做了精液化验,今天结果出来了,医生说他精子活力低,很难生育,他心里正难受,没心思跟何雨柱吵架。
陈墨看许大茂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原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茂,是不是化验结果出来了?别着急,明天来医院找我,咱们再想办法。”
许大茂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你……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看你的样子就猜出来了。” 陈墨小声说,“别担心,你的情况能调理好,明天咱们详细聊聊。”
许大茂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一定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门口的人慢慢散去。陈墨带着小黑回家,丁秋楠还在缝裙子,灯光下,她的侧脸格外温柔。“聊完了?” 丁秋楠抬头,笑着说,“我给你煮了糖水蛋,快趁热喝。”
陈墨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他坐在丁秋楠身边,看着她缝裙子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有温馨的小家,有贴心的媳妇,有喜欢的工作,还有和睦的邻里,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对了,明天许大茂要来医院找我,他化验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我得给他开点调理的药。” 陈墨说道。
“许大茂?他怎么了?” 丁秋楠好奇地问。
“他有点生育方面的问题,不过能调理好。” 陈墨简单说了说,“我想帮帮他,要是他能有自己的孩子,说不定能踏实过日子,不再瞎折腾。”
“你做得对,能帮就帮一把。” 丁秋楠点头,“明天我给你带点包子当早饭,省得你在医院食堂吃不好。”
“好,谢谢媳妇。” 陈墨笑着,在丁秋楠脸上亲了一口 —— 有她的支持,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都充满了动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小黑趴在床边打盹,缝纫机上的花布轻轻晃动,整个屋子安静又温馨。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保健组的工作机会,有邻里的温暖,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89章 诊室劝茂告实情 组织谈话释钱疑
四合院的院门口,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何雨柱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挣开一大爷的手,怒哼一声,掉头就往中院跑,背影透着几分狼狈。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得瑟起来:“哎,傻柱咋走了?不是要揍我吗?咋怂了?”
“许大茂,你还没完了是吧?” 一大爷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 刚才何雨柱冲动不对,但许大茂得理不饶人,也不是邻里相处的道理。
许大茂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站在旁边的陈墨,赶紧凑了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陈墨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陈墨跟着他往旁边的墙角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化验结果出来了?” 他原以为要明天才出结果,没想到这么快。
许大茂背对着院门口的众人,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满是愁容,眼圈都有点红:“出来了…… 医生说我精子活力低,很难有孩子。陈墨哥,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跟晓娥还想早点要个孩子呢!”
陈墨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沉稳:“你先别慌,这事能调理,但你要是不想让院里人都知道,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咱们详细说。” 他知道许大茂好面子,在院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行!谢谢陈墨哥!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又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快步往家走。
等许大茂走后,三大爷阎埠贵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墨,许大茂找你啥事?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
“没事,三大爷,他就是找我帮个小忙,一点私事。” 陈墨笑着含糊过去 —— 替患者保密是医生的职业操守,许大茂的情况涉及隐私,他不好跟邻里多说。
一大爷这时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墨,我家孙子最近不好好吃饭,你能不能给看看?他才半岁,之前一直吃奶粉,这阵子换成稀饭,就不爱吃了,瘦了不少。”
陈墨皱了皱眉,认真说道:“一大爷,婴儿看病相当于‘哑科’,孩子不会说话,只能靠观察和经验,我在这方面没太多经验,怕判断不准。要是孩子一直不吃饭,您还是带他去儿童医院的儿科看看,那边有专门的儿科大夫,更放心。” 他不是不想帮,而是知道婴儿体质特殊,万一出点差错,不仅帮不了忙,还可能伤了邻里感情 —— 这孩子可是一大爷两口子的宝贝疙瘩,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大爷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再观察两天,要是还不行,就带他去医院。主要是奶粉票不好弄,不然也不会这么早给孩子换稀饭。”
几人又聊了会儿家常,从院里的琐事聊到最近的物价,天彻底黑下来才散伙回家。
回到家时,丁秋楠还在灯下缝裙子,浅粉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额头上还沾了点线头。陈墨走过去,轻轻拿过她手里的针:“别缝了,天都黑了,灯泡光线不好,把眼睛看坏了怎么办?明天再缝也不迟。”
丁秋楠抬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舍:“我想早点缝好,周末就能穿了。” 但看到陈墨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把裙子和针线都收进布包里,“行,听你的,明天再缝。”
陈墨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灯泡 —— 是个 15 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照得屋里有些暗。他心里琢磨着:等搬去新院子,一定要换成大瓦数的灯泡,最好能装上电棒管(日光灯),这样秋楠缝衣服、自己看书都方便。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上身只穿了件浅灰色小背心,懒腰一伸,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胳膊都露了出来,看得陈墨心里一阵发热。丁秋楠察觉到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嘴上嗔怪:“都结婚快一年了,还是这副样子。”
“谁让我媳妇好看呢。” 陈墨笑着走过去,丁秋楠斜了他一眼,轻声说:“厨房炉子上坐了壶水,刚烧开。”
陈墨一听,立刻站起来,像是听到了冲锋号,快步跑到厨房,把水壶提出来,顺手把厨房门插好,然后走到沙发边,一把抱起丁秋楠,往卫生间走去。丁秋楠在他怀里,笑着捶了他一下:“你慢点,别摔着我。”
“放心,摔谁也不能摔我媳妇。”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脚步稳得很。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水声和丁秋楠带着羞意的笑声,小黑趴在客厅的窝里,耳朵竖了竖,又耷拉下去,乖乖闭上了眼睛 —— 它早就习惯了主人的 “亲密时光”。
第二天下午,陈墨刚到办公室,许大茂就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满是焦虑,坐下后就不停地搓手:“陈墨哥,我来了,你看我这情况…… 还有救吗?”
“先把手伸过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陈墨示意他把胳膊放在脉枕上,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受 —— 许大茂的脉象比上次稍好,但肾精亏虚的症状还在,而且气血运行不畅,需要慢慢调理。他仔细把了五分钟,又让许大茂伸出舌头,观察舌苔的颜色,才慢慢开口:“你的情况不算最严重,就是调理起来需要时间,最少要喝一个月的药,之后还要根据情况调整药方。”
许大茂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又赶紧问:“那我需要注意什么?要不要忌口?”
“忌口是肯定的,辛辣、油腻、生冷的都不能吃,烟酒也得戒了。” 陈墨拿起笔,开始写药方,“我给你开的是‘补肾填精汤’,黄芪 15 克、党参 12 克、枸杞 15 克、菟丝子 10 克、覆盆子 10 克,这些药材能补肾气、填肾精,每天一副,早晚饭后温服,煎药要用砂锅,别用铁锅。”
写完药方,陈墨递给许大茂,话锋一转:“你想好怎么跟晓娥说了吗?”
“跟她说?为什么要跟她说?” 许大茂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不解,“我自己悄悄吃药不行吗?跟她说了,她要是担心怎么办?”
陈墨指了指他手里的药方,语气严肃:“你要喝一个月的药,每天煎药、吃药,怎么可能瞒得住?晓娥是你媳妇,你们俩是一家人,这种事应该跟她坦白,让她帮你一起调理 —— 比如帮你煎药、监督你忌口,这样效果才好。而且你们以后还要要孩子,这事早晚都要知道,与其瞒着,不如早点说开。”
许大茂皱着眉,犹豫了半天:“我…… 我怕她嫌弃我……”
“晓娥不是那样的人。” 陈墨打断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放,“你要是连跟自己媳妇坦白的勇气都没有,这药喝了也没用。要么你现在回去把她带过来,我跟她说说注意事项;要么你就别拿这药方,自己琢磨去。给你看病,还得我求着你不成?”
“别别别,陈墨哥,我去带她!我现在就去!” 许大茂赶紧摆手,生怕陈墨收回药方,“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有你帮我跟她解释,就太好了!” 说完,他拿着药方,快步往家跑。
许大茂刚走没五分钟,办公室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 —— 都穿着中山装,一个穿深蓝色,一个穿深灰色,脚上都是黑皮鞋,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脸上表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患者。
陈墨赶紧站起来,客气地问:“二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工作证,递给陈墨:“陈墨同志,你好,我是卫生部监委会的许干事,这是我的工作证。这位是我的同事李干事,我们受组织委托,来找你进行谈话。”
陈墨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 上面印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监察委员会” 的字样,还有许干事的照片和职务,盖着鲜红的公章。他把工作证递回去,指着旁边的椅子:“许干事、李干事,快请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说完,他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缸,倒了温水递过去。
等陈墨坐下后,许干事开门见山:“陈墨同志,你的入党申请书和申报表,部里已经收到了。我们这次来,是代表组织跟你进行谈话,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没问题,许干事,您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墨坐直身子,心里虽然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坦然 —— 他没做过任何违纪违规的事,不怕组织调查。
李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问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去年从北桥街道办买了一个独院,花了 1300 块钱,之后收拾房子又花了不少钱。请你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是什么?”
陈墨心里松了口气 ——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查购房款的来源。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许干事、李干事,这笔钱主要有三个来源。第一,是我师傅杨承和老大夫去世后留给我的遗产 —— 师傅生前攒了些钱,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我把药材卖给了正规的药材公司,一共得了 800 块钱;第二,是我在协和医院工作的积蓄,我每个月工资 56 块钱,除去日常开销,攒了 300 多块钱;第三,是我媳妇丁秋楠的积蓄,她在钢厂工作,每个月工资 42 块钱,也攒了 200 多块钱。我们俩把钱凑在一起,才买了那个独院,收拾房子的钱也是从剩下的积蓄里出的,没有向任何人借过钱,也没有其他不正当的收入。”
许干事拿出笔记本,一边记一边问:“杨老留给你的遗产,有相关的证明吗?比如药材公司的收购凭证,或者杨老的遗嘱?”
“有。”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药材公司的收购凭证、师傅的遗嘱复印件,还有他和丁秋楠的工资条,“这些都是凭证,药材公司的收购凭证上有公章,师傅的遗嘱是他生前写的,有见证人签字,工资条是医院和钢厂开的,能证明我们的收入。”
李干事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许干事。许干事看了之后,点了点头:“这些凭证很齐全,我们会回去核实一下。另外,我们还了解到,你之前给张政委、陈国栋主任看过病,他们有没有给你送过贵重物品或者钱?”
“没有。” 陈墨坚定地说,“张政委的妻子给过我一些自家种的红枣和核桃,陈国栋主任给过我一本中医典籍,都是普通的心意,没有贵重物品,更没有钱。我作为医生,给患者看病是本分,绝不会收患者的贵重财物。”
许干事和李干事对视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对党的认识、加入组织后的打算,陈墨都回答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许干事最后说:“陈墨同志,你的回答我们很满意,后续我们会对你的情况进行进一步核实,核实通过后,会通知你下一步的流程。你在工作中要继续保持严谨的态度,不管是在协和还是保健组,都要牢记自己的职责。”
“谢谢许干事、李干事,我一定会的。” 陈墨站起来,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口,“两位慢走,有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等两位干事走后,陈墨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 组织谈话比他想象中要严肃,但好在他提前准备了相关凭证,回答起来也有底气。他刚把凭证放回抽屉,就看到许大茂带着娄晓娥来了,娄晓娥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陈墨医生,大茂说你找我有事?是不是他身体还有什么问题?”
“晓娥同志,你别担心,大茂的身体能调理好。” 陈墨笑着请他们坐下,把许大茂的情况跟娄晓娥详细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但语气很温和,“主要是需要慢慢调理,以后还能有孩子,就是需要你多帮衬着点,监督他忌口、按时吃药。”
娄晓娥听完,没有嫌弃,反而握住许大茂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还以为你最近只是累着了,以后我帮你煎药,监督你戒烟戒酒,咱们一起好好调理。”
许大茂没想到娄晓娥这么通情达理,眼眶一下子红了,紧紧握住她的手:“晓娥,谢谢你……”
“傻样,咱们是夫妻,我不帮你谁帮你?” 娄晓娥笑了,又对陈墨说,“谢谢陈墨医生,以后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把药方递给娄晓娥,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药材要选上等的,煎药时先用冷水泡半小时,再用文火慢煎,别煮糊了。”
娄晓娥认真记下,和许大茂一起道谢后才走。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欣慰 —— 许大茂能有这样的媳妇,也算有福气,只要两人一起努力调理,日子肯定能过好。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梁主任走进来,笑着问:“小墨,刚才部里的同志来找你了?是不是跟你谈入党的事?”
“是啊,梁主任,他们问了我购房款的来源,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我都如实回答了。” 陈墨点头,“多亏您之前提醒我保存好凭证,不然今天还真有点麻烦。”
“应该的,入党是大事,组织审查严格点是好事。” 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的为人和工作,院里都看在眼里,肯定没问题。对了,明天上午有个中医会诊,你也参加,跟老专家们多交流交流。”
“好,我一定去。” 陈墨答应下来,心里充满了期待 —— 不管是入党还是工作,他都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未来的路虽然还有挑战,但他有信心走好每一步。
下班回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屋子。“今天谈话顺利吗?” 丁秋楠迎上来,帮他接过包,眼里满是担忧。
“顺利,就是查了咱们买房的钱来源,我把凭证都给他们看了,没什么问题。”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许大茂和娄晓娥的事。
丁秋楠笑着说:“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许大茂能有晓娥这么好的媳妇,也算是他的福气。” 她端上红烧肉,“快吃吧,我特意给你多放了点糖,你最爱吃的。”
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小黑在旁边摇着尾巴,等着他给肉骨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饭菜,也照亮了两人温馨的笑容 —— 有媳妇的支持,有组织的认可,有喜欢的工作,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有对组织的忠诚,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不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辜负身边每一个爱他的人。
第90章 谈话释源提窑洞 诊室告疾定疗程
陈墨看着许干事和李干事严肃的神情,心里刚悬起来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 原来他们问的是财产来源,不是更棘手的问题。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二位同志,你们看过我的档案,应该知道我有位师父叫杨承和吧?他生前也是卫生部保健组的中医,这些钱,一部分是师父留给我的遗产,还有一部分是当年他带我出去行医时攒下的。”
许干事和李干事同时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停记录。李干事抬头追问:“陈墨同志,你能具体说说这笔遗产的情况吗?比如数额、交付时的场景,还有行医收入的来源,这些都需要核实。”
“当然可以。” 陈墨回忆着师父在世时的画面,眼神柔和了几分,“师父是 1958 年去世的,去世前半个月,特意把我叫到家里,还请了医学院的陈院长和保健组的林文涛主任做见证。他从樟木箱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四千多块现金,还有几张药材店的存款单,说是给我以后行医和生活用的。陈院长当时还劝师父留些钱自己用,师父说他无儿无女,这些钱留给我继承,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行医收入,是 1956 到 1957 年,师父带我去河北、山西的乡下义诊,当地公社和老乡们过意不去,给了些粮食和现金,换算下来大概有八百多块。这些钱我都存在了银行,有存折可以查证。”
李干事把 “陈院长”“林文涛”“河北山西义诊” 等关键词记下来,抬头又问:“你家里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都是用这笔钱买的吗?我们调查时发现,你有两辆自行车,两块手表。”
“不是全部。” 陈墨笑着解释,“我现在骑的二八大杠,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是我姐夫王建军送的 —— 他是粮食局副局长,去年换了新自行车和手表,旧的就给我了,说是放着也是浪费。缝纫机和另一辆女式自行车,是我用师父留下的钱买的,给我媳妇丁秋楠用,她平时喜欢缝衣服,有缝纫机方便些。”
“那现在还剩下多少存款?” 李干事紧跟着追问,语气依旧严肃。
“大概还有四千多块。” 陈墨坦然回答。
“怎么还剩这么多?” 许干事惊讶地抬了抬头 —— 这年代普通工人一年工资才几百块,四千多块可是一笔巨款。
陈墨看出他们的疑惑,补充道:“这里面除了师父遗产剩下的,还有我父母的抚恤金。我父母是 1952 年牺牲的烈士,当时国家每月给二十块抚恤金,一直发到我 19 岁成年,加上他们生前的工资结余,一共有一千多块。这些钱我一直没动,和师父的遗产放在一起,档案里应该有抚恤金发放记录,二位可以去民政局核实。”
许干事放下笔,语气缓和了些:“陈墨同志,你别误会,我们没有随意翻阅你档案的权限,按流程必须当面核实,这是组织审查的规定,也是对你负责。”
“我理解,是我刚才有点急躁了。”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刚才看到干事追问不休,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解释清楚,心里也踏实了。
谈话刚进入尾声,办公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陈墨心里一动 —— 肯定是许大茂带娄晓娥来了,早上特意让他下午带媳妇过来。“二位同志,不好意思,是我预约的病人,我让他们稍等片刻。” 他起身开门,果然看到许大茂和娄晓娥站在门口,许大茂手里拎着个布包,娄晓娥则攥着手帕,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陈墨哥。” 夫妻俩齐声打招呼,声音都有些小。
“实在对不住,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忙完,你们先在隔壁挂号厅等会儿?那边有长椅,凉快些。” 陈墨歉意地说 —— 外面太阳正烈,挂号厅有吊扇,比站在门口舒服。
“不用不用,我们就在这等就行!” 许大茂赶紧摆手,生怕打扰陈墨和干事谈话。娄晓娥也跟着点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屋里的干事,显然是被两人严肃的气场吓到了。
“还是去挂号厅吧,这边快结束了,我忙完就叫你们。” 陈墨坚持道,又对娄晓娥说,“晓娥同志,让你跑一趟,辛苦你了。”
娄晓娥脸颊微红,小声说:“不辛苦,陈墨哥您先忙。” 说完,拉着许大茂往挂号厅走 —— 她实在不好意思在两个陌生的 “干部” 面前多待,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陈墨关上门,回到座位上。许干事收拾着笔记本,像是随口问了句:“陈墨同志,你现在住的独院,手续是怎么办下来的?我们了解到,很多人想申请独院都难,你这么年轻怎么能买到?”
“我现在住的院子还在我父母名下,没过户到我这,按规定我算‘无房户’,所以能申请购买。” 陈墨解释道,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买独院,也是因为小时候住惯了安静的地方。我小时候在南泥湾住过几年,跟着父母住单独的窑洞,后来搬回城里住大院,总觉得人多嘈杂,不习惯,所以才想着买个独院。”
“南泥湾?” 许干事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 —— 南泥湾是革命老区,能在那里住过的,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他刚才多嘴问一句,没想到还挖出这么个背景,顿时有些尴尬,连忙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挺好的,独院确实安静,适合休息。”
李干事也赶紧收起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后续核实清楚后,会通知你入党的下一步流程。”
陈墨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进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才转身回屋。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 —— 刚才的谈话比想象中严格,幸好所有钱的来源都能说清,还有证人佐证,要是真有说不清的地方,入党的事恐怕就要搁置了。
他用脸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又整理了下桌上的药方,才往挂号厅走。许大茂和娄晓娥正坐在长椅上,许大茂在小声跟娄晓娥说着什么,娄晓娥则低着头,时不时点头。看到陈墨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去办公室说。” 陈墨领着他们往诊室走,挂号厅的吊扇呼呼转着,却还是挡不住夏天的燥热,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进了诊室,陈墨让两人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了眼许大茂。许大茂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 早上陈墨让他跟娄晓娥坦白病情,他路上磨磨蹭蹭,还是没说出口,现在只能靠陈墨了。
娄晓娥看出两人的 “默契”,心里更着急了,攥着手帕问道:“陈墨哥,到底怎么了?大茂他不肯说,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陈墨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温和:“晓娥同志,你别紧张,大茂的身体没大问题,就是暂时没办法要孩子。”
“不能要孩子?” 娄晓娥惊讶地看向许大茂,眼睛瞪得圆圆的 —— 结婚前她就盼着早点有个孩子,现在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慌了。许大茂则把头埋得更低,耳朵都红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别着急,不是不治之症,能治好,就是需要点时间。” 陈墨赶紧安抚,“前几天大茂喝调理身体的药,你知道吧?他那时候就有点肾精亏虚,现在影响到了生育,但只要好好调理,肯定能好。”
娄晓娥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 许大茂前几天喝药的事她当然知道,也隐约猜到是夫妻生活太频繁伤了身体,现在被陈墨当面说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紧紧绞着手帕。
许大茂这时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陈墨哥,要治多久啊?我们还年轻,能等,但别等太久……”
“大概半年到一年。” 陈墨沉吟道,“我给你开的‘补肾填精汤’,先喝一个月,每天早晚各一次,煎药要用砂锅,别用铁锅。一个月后你再来,我根据你的情况调整药方。”
夫妻俩听到 “半年到一年”,都松了口气 —— 比起 “不能生”,一年的时间不算长。娄晓娥的眼神也柔和下来,握住许大茂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我们慢慢调理,不急。”
许大茂像是得到了安慰,感激地看了娄晓娥一眼,又对陈墨说:“陈墨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尽管说。”
“还有个重要的事。” 陈墨表情严肃起来,“治疗期间,你们每周同房不能超过两次,次数多了会消耗肾精,影响调理效果。一定要记住,是每周不超过两次,不能贪多。”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头低得快碰到桌子,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记住了。” 许大茂则赶紧点头,像是生怕陈墨不信,连说:“一定记住!肯定不超!”
陈墨又补充了些忌口的注意事项:“辛辣、油腻、生冷的东西别吃,烟酒也要戒了,大茂你平时爱喝两口,这一年可得忍住。多吃点黑芝麻、核桃、枸杞,这些能补肾,对调理有帮助。”
“我一定戒!酒和烟都戒!”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 —— 为了能有孩子,别说戒烟戒酒,让他少吃肉都愿意。
交代完所有事,陈墨把药方递给许大茂:“现在就去药房抓药,今天就能开始喝。记得按月来复查,别耽误了疗程。”
夫妻俩拿着药方,再三道谢后才走。娄晓娥全程没敢抬头看陈墨,走到门口时,才小声说了句 “谢谢陈墨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墨无奈地笑了笑 —— 许大茂这性子,还是这么好面子,连跟媳妇坦白病情都要别人帮忙。不过娄晓娥通情达理,夫妻俩齐心协力,调理起来肯定能事半功倍。
回到办公室,陈墨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他想起刚才组织谈话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 —— 组织审查虽然严格,但也是对党员的负责,只有把底子查清楚,才能保证队伍的纯洁。他又想到许大茂的病情,觉得作为医生,不仅要治好病人的身体,还要关注病人的心理,比如许大茂的好面子、娄晓娥的害羞,以后沟通时要更委婉,避免让他们尴尬。
他还想到了师父杨承和 —— 要是师父还在,看到他进了保健组,还在积极入党,肯定会很高兴。师父常说 “医乃仁术,党为民生”,现在他不仅能靠医术治病救人,还能通过组织,为更多人做实事,也算没辜负师父的期望。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梁明远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墨,部里的干事刚才跟我了解了你的情况,对你评价很高。这份是中医会诊的名单,明天上午九点,在三楼会议室,别忘了参加。”
“谢谢梁主任,我记下来了。” 陈墨接过文件,看到上面有好几位中医界的泰斗,心里满是期待 —— 能和这些老专家交流,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对了,你入党的事,干事跟我说问题不大,核实清楚后就能走下一步流程。” 梁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咱们中医科以后还要靠你挑大梁。”
“我会的,梁主任。” 陈墨坚定地点头 —— 不管是入党、在保健组值班,还是在协和行医,他都会全力以赴,不辜负身边人的信任。
下班回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冬瓜丸子汤的香味飘满了屋子。“今天谈话顺利吗?许大茂和他媳妇没来找麻烦吧?” 丁秋楠迎上来,帮他接过包,眼里满是关切。
“顺利,干事们核实清楚了,入党的事没问题。”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许大茂夫妇的情况,“许大茂的媳妇挺通情达理的,夫妻俩愿意好好调理,应该能治好。”
丁秋楠盛了碗丸子汤递给她:“那就好,我还担心许大茂的媳妇会闹呢。对了,明天会诊要早点起,我给你做鸡蛋灌饼当早饭。”
“好啊,我最爱吃你做的鸡蛋灌饼。” 陈墨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满是温暖。小黑在旁边摇着尾巴,蹭着他的腿,像是在为他高兴。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饭菜,也照亮了两人温馨的笑容。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的陪伴,有组织的支持,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用自己的医术和初心,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辜负这重生一世的时光。
第91章 反思己身忆亲故 空间得宝盼妻归
陈墨靠在诊室的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笔的温度。想起刚才和许干事、李干事的谈话,他忍不住轻轻摇头 —— 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冲动,看到干事反复追问财产来源,就下意识觉得不耐烦,忘了人家是代表组织来审查,严谨是职责所在。
“还是太年轻了。” 他小声嘀咕,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从重生以来,他的路走得太过顺风顺水:进协和医院靠的是师父杨承和的推荐,行医时靠着系统传承的知识屡获认可,进保健组有林师叔和刘院长保驾护航,连评级涨工资都比别人快。这种顺境让他渐渐少了几分沉稳,这次组织谈话,倒像是一盆冷水,让他清醒过来。
“以后得磨磨性子,不能再这么毛躁了。” 陈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 协和医院的槐树叶在风中摇曳,想起刚入职时梁明远主任说的 “行医先修心”,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仅要修行医的心,更要修待人处世的心。
正想着,他心神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樟木箱子 —— 这箱子是父母留下的,上面还刻着小小的 “陈” 字,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他轻轻打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抱着年幼的他和姐姐陈琴,背景是南泥湾的窑洞,父亲穿着军装,母亲穿着粗布衬衫,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这是他们家唯一一张全家福,也是陈墨最珍贵的东西。
照片下面,压着三枚军功章,都带着淡淡的铜绿,其中一枚是 “二级英雄模范” 奖章,背面刻着父母牺牲那年的日期。陈墨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奖章,眼前仿佛浮现出父母当年的身影 —— 父亲在情报部门工作,母亲是医护人员,两人在南泥湾相识,后来为了保护四九城牺牲,姐姐陈琴当时才十八岁,硬是扛下了家,把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和工资结余全都给了他,说 “弟弟要读书,以后当医生,爸妈才放心”。
箱子最底层,是一叠用红布包着的钱,一共三千多块,都是父母留下的,加上后来的抚恤金,陈琴一分没动,全给了他。陈墨把红布包好,叹了口气 —— 这些钱他一直没舍得用,就像珍藏着父母的念想,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有力量。
他盖好箱子,刚要收回空间,又想起前几天系统签到给的五四式手枪。心神一动,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出现在手中 —— 枪身光滑,握把处缠着防滑的布条,是刚装配部队的新枪。陈墨皱了皱眉,他一个医生,既不参与打打杀杀,也用不着防身,系统给这东西实在奇怪。
不过他还是熟练地退出弹夹,金属弹夹沉甸甸的,里面压满了十发子弹,空间里还有四十发备用弹。他回忆起小时候,在南泥湾,父亲曾教他握枪的姿势,说 “枪是用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现在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握枪的手感格外稳,轻轻拉了下枪机,“咔嚓” 一声脆响,他又迅速装上弹夹,关上保险,收回空间 —— 这东西还是好好藏着,免得惹麻烦。
思绪飘远,陈墨忽然想起王叔 —— 王叔是父亲的老战友,现在在外地工作,上个月通信时说这个月回来,不知道到了没有。王叔看着他长大,比亲叔叔还亲,这次自己进保健组、申请入党,正好想听听王叔的意见,让他指点指点以后的路。
想到就做,陈墨拿起外套,往医院保卫科走。保卫科的老张正趴在桌上看报纸,看到他来,笑着递了根烟:“陈医生,稀客啊,是要打电话?”
“是啊,张哥,借您电话用用,给家里长辈打个。” 陈墨接过烟,没点燃,夹在耳朵上,拿起电话拨了王叔家的号码。
“嘟…… 嘟……” 没响两声,就传来王婶亲切的声音:“喂,哪位啊?”
“婶,是我,陈墨!” 陈墨的声音不自觉放软,“您和王叔回来啦?”
“哎哟,小墨啊!你王叔昨天刚到家,念叨你好几天了!” 王婶的声音满是笑意,“你这孩子,多久没来了?快,今天下班过来吃饭,婶炖了排骨,你最爱吃的!”
“好嘞!我下班就去,把秋楠也带上,让她跟您学学炖排骨。” 陈墨笑着答应,“您跟王叔说,我有好事跟他汇报!”
“什么好事啊?先跟婶说说!” 王婶好奇地问。
“您等我过去当面说,保准让您和王叔高兴!” 陈墨卖了个关子,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陈墨收拾好东西,跟梁明远主任打了个招呼 —— 梁主任刚和部里干事谈完,笑着让他早点走,别让丁秋楠等急了。陈墨谢过主任,骑车往钢厂赶 —— 离丁秋楠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想早点去等着,然后直接从钢厂去王叔家,能近不少路。
钢厂门口格外热闹,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汇成洪流,路边的小摊上,卖冰棍的大爷吆喝着 “三分钱一根,奶油的!”,还有卖瓜子、花生的,满是烟火气。陈墨把自行车停在树荫下,蹲在路边,趁着空闲,心神进入空间 —— 最近每天签到完就随手扔进去,空间里堆得乱七八糟,正好整理一下。
空间里,左边堆着各种票证:粮票、布票、工业券,一沓沓用橡皮筋捆着;中间是系统给的罐头,有梅林午餐肉、黄桃罐头、橘子罐头,还有几瓶茅台和二锅头;右边是药材,上次签到给的百年野山参用红绸布包着,须根完整,断面呈淡黄色,一看就是上等好参,和之前那根放在一起,格外显眼。
陈墨先把票证分类放好,粮票按斤两叠整齐,布票按尺寸归好,想着以后给丁秋楠做衣服、给姐姐陈琴家送点;罐头取出两瓶黄桃的,装到挎包里 —— 王叔家的小孙子爱吃这个,带过去正好;烟酒挑了两瓶二锅头、一条牡丹烟,准备给姐夫王建军,他平时就爱喝两口,抽这个烟;药材仔细收好,尤其是那两根野山参,用木盒装好,免得受潮。
刚整理完,陈墨的目光落在酒箱子下面 —— 压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不是师父留下的中医典籍,他之前从没见过。他把书抽出来,封面上烫金的字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华佗中医技能及行医经验,打开即学,仅限本人使用”!
“华佗的技能?” 陈墨的手忍不住颤抖,心脏 “咚咚” 跳得飞快,连耳朵都红了。他学中医这么久,师父杨承和常说 “华佗是中医外科鼻祖,他的经验是无价之宝”,现在竟然能得到华佗的技能和经验,这对任何一个中医来说,都是天大的惊喜!
他赶紧把书抱在怀里,生怕不小心打开 —— 封面上写着 “打开即学”,他想起上次系统灌输中医知识时,头痛欲裂的感觉,虽然那次让他基础扎实,但过程实在不好受。现在在钢厂门口,人多眼杂,万一打开后出点状况,太引人注目,还是等晚上回家,丁秋楠睡着了再打开,稳妥些。
陈墨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激动,把书收回空间最里面,用红布盖好。这时,钢厂下班的广播声响起,“东方红” 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工人们陆续从大门里走出来,自行车的铃铛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陈墨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大门 —— 没一会儿,就看到丁秋楠推着自行车走出来,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正和几位大姨聊天,脸上带着笑,时不时点头,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布料。
周围有几个年轻工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丁秋楠身上,眼神里带着欣赏。陈墨心里一阵得意 —— 那是他的媳妇,是他这辈子要好好疼的人,别人再羡慕也没用。
“秋楠!” 陈墨笑着挥手,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丁秋楠耳朵里。
丁秋楠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跟大姨们道别:“张姨、李姨,我对象来接我了,明天再聊!” 几位大姨笑着打趣:“秋楠真是好福气,陈医生天天来接你,我们都羡慕啦!”
丁秋楠脸颊微红,推着自行车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早来?不用在医院忙吗?”
“跟梁主任说好了,早点来接你,咱们去王叔家吃饭,王婶炖了排骨。” 陈墨接过她的自行车,帮她把布包放到自己的挎包里,“我还带了黄桃罐头,给王叔家小孙子的。”
“太好了!我好久没见王婶了,正好跟她学学炖排骨。” 丁秋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今天谈话顺利吗?入党的事有谱没?”
“顺利,干事们核实清楚了,说没问题。” 陈墨牵着她的手,往王叔家的方向走,“等过几天,就能走下一步流程了。”
“那太好了!” 丁秋楠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晚上跟王叔说说,让他也替你高兴高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悦耳,小黑要是在,肯定会跟在旁边跑。陈墨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温暖 —— 有亲人的念想,有爱人的陪伴,还有空间里的意外之喜,这重生一世的日子,正朝着他最期待的方向,慢慢展开。
他悄悄摸了摸挎包,仿佛能感受到空间里那本华佗医书的温度 —— 等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研究,把这份宝贝学透,不仅要治好更多病人,还要把中医的传承发扬光大,不辜负师父的期望,不辜负父母的教诲,更不辜负身边每一个爱他的人。
走到王叔家所在的胡同,远远就看到王婶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他们来,赶紧迎上来:“小墨、秋楠,可算来了!快进来,排骨刚炖好,就等你们了!”
“婶,让您等久了。” 陈墨笑着递过黄桃罐头,“给小宇带的,他爱吃这个。”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嘛!” 王婶接过罐头,拉着丁秋楠的手往屋里走,“秋楠,快坐,婶给你倒杯水,小墨跟你王叔在客厅聊。”
王叔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中山装,头发有些花白,看到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听说你进保健组了?还申请入党了?不错,没给你爸妈丢脸!”
“叔,都是您和婶以前教得好。” 陈墨坐下,把最近的事跟王叔细细说了一遍,从进保健组的评审,到组织谈话的细节,再到对未来的想法。
王叔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最后说:“小墨,你记住,不管是行医还是入党,都要守住初心 —— 行医要仁心,入党要忠心。以后在保健组,多听多学,少说话,用本事说话,比什么都强。”
“我记住了,叔。” 陈墨重重点头,心里豁然开朗 —— 王叔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白天的反思,也让他对未来的路,更有底气。
晚饭时,王婶端上炖排骨,香气扑鼻。小宇看到黄桃罐头,高兴得跳了起来:“墨叔叔,你真好!我最爱吃黄桃罐头了!”
“慢点吃,别噎着。” 陈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满桌的饭菜,听着王叔和王婶的叮嘱,丁秋楠在旁边帮他夹菜,心里满是幸福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亲人,有爱人,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还有不期而遇的惊喜。
吃完饭,聊到很晚,陈墨和丁秋楠才告辞。回家的路上,丁秋楠靠在他的自行车后座,轻声说:“王叔说得对,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放心吧,我会的。” 陈墨放慢车速,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格外舒畅。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王叔这样的长辈指点,有对中医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第92章 钢厂议亲显差距 王叔家内受“审”慌
钢厂下班的广播声刚落,大门外就炸开了锅。自行车铃声、说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热水。丁秋楠推着浅蓝色自行车,正跟几位车间的大姨聊天,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路边树荫下的身影 —— 陈墨穿着她做的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手帕,正笑着朝她挥手。
“秋楠,你男人来接你啦!” 旁边的张姨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羡慕。
丁秋楠脸颊微红,赶紧跟大姨们道别:“张姨、李姨,我先过去了,明天再跟你们聊!”
几位大姨看着她的背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李姨靠在自行车上,撇了撇嘴:“我瞅着陈医生也挺普通的,个子不算高,长相也一般,秋楠咋就看上他了?咱们厂的王师傅,长得又高又壮,还是七级工,不比他强?”
“你懂啥!” 张姨立刻反驳,声音压低了些,“陈医生是大学生,干部身份,在协和医院当大夫,一个月工资将近一百块,跟咱们厂的八级工差不多!你知道八级工多稀罕吗?陈医生才二十多岁就有这待遇,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可不是嘛!” 旁边的刘姨摸了摸手腕上的塑料手表,语气带着感慨,“你看秋楠手上的上海牌手表,家里还有缝纫机,自行车还是永久牌的,咱们厂多少工人能有这条件?秋楠能调进钢厂,还是陈医生找人帮忙的,这人脉、这本事,可不是王师傅能比的。”
李姨咂了咂嘴,还是有点不服气:“有文化是好,可过日子还得看身体!那些大学生文绉绉的,说不定中看不中用,哪有咱们厂工人结实,白天能干活,晚上也能……”
“你这话就不对了!” 张姨打断她,偷偷指了指丁秋楠的背影,“你没瞅着秋楠这皮肤?进厂不到一年,越来越水嫩,跟刚摘的桃子似的,肯定是陈医生疼人,滋润得好!这男人啊,不是光看力气,还得会疼人,懂体贴。”
刘姨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说起来,我家闺女也到了找对象的年纪,要是能找个陈医生这样的,我做梦都能笑醒。张姨,你跟秋楠熟,要不你帮我问问,让陈医生在医院给我闺女介绍个大夫?医院那么多大夫,总有年轻未婚的。”
“我看行!” 张姨眼睛一亮,“找个有文化的大夫,总比找厂里的大老粗强。以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看病,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
“哎,我倒觉得大老粗挺好!” 李姨又插了一句,“力气大,能扛能搬,晚上也能把‘地’犁好,不比那些文弱书生强?你看咱们厂的老周,天天给媳妇揉肩捶背,家里重活全包,多疼人!”
“你这是老思想!” 张姨笑她,“现在讲究‘又红又专’,有文化、有本事才是硬通货。再说了,人家陈医生也不是文弱书生,我上次看见他在胡同里帮三大爷搬煤,一扛就是五十斤,比咱们厂的年轻工人还利索!”
几位大姨越聊越热闹,话题从陈墨的工作聊到家庭,又从婚姻聊到过日子,最后干脆开起了玩笑,笑声在钢厂门口回荡。丁秋楠要是听到这些,肯定得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这些大姨平时看着端庄,聊起家常来,车速快得让人跟不上。
这边丁秋楠已经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今天过来接我?不用在医院忙吗?”
陈墨递过手帕,让她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解释:“王叔和王婶昨天回来了,我跟他们约好今天过去吃饭,顺便跟王叔说点事。从钢厂这边去王叔家能近两里地,就过来接你了。”
丁秋楠接过手帕,擦了擦汗,顺手塞进连衣裙口袋里:“那咱们快走吧,别让王叔和王婶等急了。” 她抬头看了看陈墨,又补充道,“对了,王婶上次还问我,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急,咱们还年轻,等忙完这阵子再说。王婶要是问起,我来跟她说。” 他知道王婶是热心,盼着他们早点有孩子,可他最近忙着保健组的事,丁秋楠也在钢厂上班,确实没太多精力考虑孩子的事。
两人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小摊上,卖冰棍的大爷还在吆喝,几个孩子围着摊点,吵着要吃奶油冰棍。陈墨看着丁秋楠的侧脸,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嘴角带着笑,心里满是温暖 —— 有这样的媳妇陪在身边,再忙再累也值得。
等人流散开,陈墨先帮丁秋楠把自行车扶稳,看着她坐上去,自己才跨上车子,慢慢跟在旁边。两人沿着马路往前骑,偶尔有汽车开过,扬起一阵尘土,陈墨会下意识地往丁秋楠那边靠,帮她挡住尘土。丁秋楠感受到他的体贴,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王叔家所在的大院门口。这是个机关大院,门口站着两位哨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身姿挺拔。陈墨把自行车停在哨兵旁边,笑着说:“同志,麻烦借个电话,给王主任家打一下。”
哨兵认识王叔,客气地指了指旁边的电话亭:“您请用,直接拨分机号就行。”
陈墨拨通王叔家的电话,没响两声就被王婶接了起来:“喂,哪位?”
“婶,是我,陈墨。我跟秋楠到门口了。”
“哎哟,这么快!我这就出来接你们!” 王婶的声音满是笑意,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就看见她快步从大院里走出来,穿着深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王婶刚走近,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丁秋楠的肚子上瞟 —— 上次见面时,她就叮嘱过陈墨,让他们早点要孩子,现在过去快半年了,丁秋楠的肚子还是平平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婶的脸色瞬间从笑容满面变成了 “晴转多云”,走到陈墨面前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墨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 刚才打电话时还好好的,怎么见面就变脸了?他摸了摸鼻子,拉着丁秋楠走到王婶身边,齐声叫道:“婶!”
王婶没搭理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语气又软了下来:“秋楠,好久没见你了,怎么看着瘦了?是不是陈墨这小子舍不得让你吃好的?” 说着,又狠狠瞪了陈墨一眼。
丁秋楠被逗得捂着嘴笑:“婶,我没有瘦,就是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陈墨天天给我做红烧肉,我吃得可多了。”
“吃得再多也没见长肉!” 王婶白了陈墨一眼,“肯定是你这小子不会照顾人,秋楠才没胃口。回去我再收拾你!” 她转头跟哨兵打了个招呼,拉着丁秋楠就往大院里走,把陈墨晾在后面。
陈墨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还是没搞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看了看丁秋楠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我也没惹婶生气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等他追上王婶和丁秋楠时,已经到了王叔家楼下。王婶打开门,丁秋楠刚把挎包放到沙发上,就笑着说:“婶,我帮您做饭吧,您要炒什么菜?”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动手!” 王婶拉住她,让她坐到沙发上,“饭菜我都让机关小灶做了,一会他们就送过来。你坐着陪我聊聊天,陈墨,你去给秋楠倒杯水,外面那么热,肯定渴了。”
陈墨刚走到沙发前,还没坐下,听到王婶的话,又赶紧站起来,往厨房走。他倒了两杯温水,端到茶几上,递给王婶和丁秋楠:“婶,秋楠,你们喝点水。”
王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指了指沙发旁边的空地,语气严肃:“陈墨,你给我站到这儿来。”
陈墨这下彻底懵了 —— 这是要干嘛?罚站?他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站到指定位置,挺直腰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丁秋楠一看这架势,也慌了,赶紧站起来:“婶,是不是陈墨做错什么了?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跟你没关系,你坐着!” 王婶拉住她,把她按回沙发上,“我今天要好好说说这臭小子,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王叔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还跟着张猛 —— 张猛是王叔的警卫员,跟陈墨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
陈墨像看到救星一样,刚要迈步过去,就被王婶喝住:“站住!谁让你动了?王叔自己会放包,不用你献殷勤!”
张猛刚走进屋,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 —— 王婶脸色严肃,陈墨被罚站,丁秋楠坐立不安,王叔也一脸疑惑。他赶紧悄悄退到门口,扭头就往外走 —— 这屋里气压太低,还是在外面待着舒服,免得被误伤。
陈墨看着张猛溜之大吉,气得咬牙切齿 —— 这小子也太不讲义气了,好歹跟他一起长大,不知道帮他说句话就算了,还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叔把公文包递给丁秋楠,让她挂到墙上的挂钩上,然后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却没心思看,时不时往陈墨那边瞟。他小声问王婶:“老婆子,这到底是怎么了?陈墨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别插话!” 王婶瞪了他一眼,“我正要跟他算账呢!”
王叔不敢再说话,只能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听陈墨到底犯了什么错 —— 难道是在保健组工作出了差错?还是跟丁秋楠闹矛盾了?
王婶放下水杯,伸手拍了一下茶几,声音提高了几分:“陈墨,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的话你都不当话听了?”
这话可把陈墨吓了一跳,他赶紧解释:“婶,我没有啊!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从来不敢不听。您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改!”
“你还敢说你听我的话?” 王婶更生气了,指着丁秋楠的肚子,“上次我跟你说什么了?我让你好好照顾秋楠,早点要个孩子,你倒好,过去大半年了,秋楠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抱孙子了?”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 —— 原来王婶是因为这事生气!他哭笑不得,赶紧说:“婶,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 我刚进保健组,还要在协和上班,秋楠也在钢厂忙,我们想等忙完这阵子,稳定下来再要孩子。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早点要孩子的,到时候第一个让您抱孙子。”
丁秋楠坐在旁边,脸颊红得像苹果,赶紧帮腔:“婶,是我跟陈墨一起商量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我们还年轻,再等等也不迟。”
王婶看着丁秋楠,语气又软了下来:“秋楠,我不是催你们,就是觉得你们结婚快一年了,早点要孩子好。你看我跟王叔,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家里也热闹点。”
王叔放下报纸,打圆场:“老婆子,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别催太紧。陈墨现在工作忙,秋楠也在上班,等他们稳定下来,孩子自然就来了。你也别生气了,小灶的饭菜快送来了,再生气菜都凉了。”
王婶瞪了王叔一眼,又看了看陈墨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墨赶紧点头:“谢谢婶!我肯定听您的话,早点跟秋楠要孩子!” 他心里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 早知道王婶是因为这事生气,他早就解释了,也不用被罚站这么久。
没一会儿,机关小灶的师傅就把饭菜送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排骨汤,香气扑鼻。王婶给丁秋楠盛了一碗排骨汤:“秋楠,快喝点汤,补补身子。这排骨是我特意让小灶炖的,炖了两个小时,特别入味。”
丁秋楠接过汤碗,小声说:“谢谢婶。” 她偷偷看了陈墨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王叔给陈墨倒了杯酒:“小墨,听说你进保健组了?还申请入党了?不错,没给你爸妈丢脸。来,陪我喝一杯。”
“谢谢叔!” 陈墨接过酒杯,跟王叔碰了一下,“我能有今天,全靠您和婶以前教我,还有师父的指点。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猛这时才敢从外面进来,看到满桌的饭菜,笑着说:“王叔、王婶,我可算等到吃饭了,刚才在外面都快饿死了。”
“你这小子,刚才跑哪去了?” 王叔笑骂道,“赶紧坐下吃饭,正好跟陈墨聊聊,你们俩也好久没见了。”
张猛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墨哥,听说你现在是保健组的大夫了?以后可得罩着我,要是我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
“没问题!” 陈墨笑着说,“你要是敢偷懒不锻炼,我就给你开苦药喝,让你记住教训。”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王婶不停给丁秋楠夹菜,王叔跟陈墨聊工作,张猛插科打诨,笑声不断。丁秋楠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温暖 ——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疼爱她的长辈,有体贴她的丈夫,还有热闹的家常,简单又幸福。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跟王叔、王婶道别。走在大院的路上,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说:“刚才王婶生气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大错呢,原来是因为孩子的事。”
“都怪我,没早点跟婶解释。” 陈墨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多来看看王叔和王婶,陪他们聊聊天,让他们高兴高兴。”
“嗯!” 丁秋楠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真圆,咱们慢慢走回去吧,别骑车了。”
“好,听你的。” 陈墨放慢脚步,牵着丁秋楠的手,沿着大院的小路慢慢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慨 —— 有亲人的牵挂,有爱人的陪伴,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王叔这样的长辈指点,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第93章 婶催孕语显关切 叔谈事言寄叮嘱
“听话?” 王婶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丁秋楠的腰腹,语气里带着嗔怪,却藏不住关切:“你今年过年跟我保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拍着胸脯说‘婶您放心,明年过年准让您抱上侄孙子’,现在都八月了,难不成你还能给我变个孩子出来?”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王叔放下手里的报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 自家老婆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批评陈墨,心里比谁都盼着孩子们好。丁秋楠刚才还紧绷着小脸,手指死死绞着连衣裙衣角,此刻听到王婶的话,脸颊 “唰” 地红透,像熟透的苹果,绞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偷偷抬眼瞄了陈墨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陈墨更是哭笑不得,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 这事哪能只怪他?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除了丁秋楠每个月那几天,几乎隔天就 “运动”,有时候一晚上还来两三次,可丁秋楠的肚子就是没动静,他也没辙啊!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责任推到媳妇身上,这个 “锅” 他得稳稳扛住。
“婶,我跟您保证,您的话我记着呢,比记药方还牢!” 陈墨赶紧解释,语气诚恳,“我特意带秋楠去医院查过,我俩身体都健康,医生说就是时机没到,让咱们别着急。” 他看了丁秋楠一眼,又补充道,“其实秋楠比谁都急,前阵子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说怕您失望。”
王婶一听这话,立刻拉过丁秋楠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傻孩子,哭啥呀!婶不是怪你,是怕陈墨这小子不上心。你们俩身体好,孩子早晚会来,可别给自己添压力,压力大了反而不容易怀。”
“我知道了婶,陈墨也老劝我,说慢慢来。” 丁秋楠小声说道,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陈墨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过去开门 —— 再聊下去,丁秋楠的脸都要红透了。门外站着张猛,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手里端着食盒,食盒上还冒着热气。
“墨哥,饭菜送来了。” 张猛探头往客厅里看了看,见王婶脸色缓和,丁秋楠也坐着没再紧张,才放心地让服务员进来。服务员把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到餐桌上:红烧肉油亮油亮的,上面撒着葱花;清蒸鱼冒着热气,鱼眼圆睁,一看就新鲜;还有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旁边放着一小碗西红柿炒蛋,最后端上一盆排骨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王婶,王叔,菜都摆好了。” 张猛笑着说,“我就不在这吃了,小灶那边给我留了饭,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冲陈墨挤了挤眼,转身带着服务员走了 —— 刚才他可是在门口听了半天,知道王婶是催孕,不是真生气,这才敢进来。
陈墨白了他一眼,心里还记着刚才张猛溜之大吉的事,小声嘀咕:“这小子,刚才跑那么快,现在倒机灵了。”
王叔站起身,走到餐桌旁:“行了,先吃饭,有啥话吃完饭再说。秋楠,快坐,尝尝小灶的手艺,比家里做的精致。”
王婶也拉着丁秋楠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秋楠,多吃点肉,补补身子,女人家身子壮实了,才好怀孩子。” 又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这汤里放了当归和红枣,补血的,快喝。”
丁秋楠接过汤碗,小声说:“谢谢婶。” 她偷偷看了陈墨一眼,见陈墨也在看她,赶紧低下头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王婶的关心虽然直接,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陈墨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挑掉鱼刺,放到丁秋楠碗里:“吃鱼,刺我挑好了,放心吃。”
王叔看着小两口的互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拿起酒杯,对陈墨说:“小墨,喝杯酒不?柜子里有茅台,我今天有点累,就不陪你喝了,你自己喝。”
“叔,我不喝了。” 陈墨摆摆手,“我戒了,为了要孩子,烟酒都戒了,医生说这样对孩子好。”
王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有分寸。戒了好,烟酒对身体不好,以后也别碰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王婶不停给丁秋楠夹菜,王叔偶尔问陈墨几句医院的事,陈墨都一一回答,丁秋楠则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帮陈墨擦一下嘴角的饭粒,小两口的互动满是甜蜜。
吃完饭,丁秋楠刚要收拾碗筷,就被王婶拦住了:“不用你收拾,一会服务员会来收。秋楠,来,跟婶坐到沙发上,咱娘俩聊聊,让他们爷俩去书房谈事。”
王叔也对陈墨说:“小墨,你跟我来书房,有话跟你说。”
陈墨点点头,跟在王叔身后往书房走。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既有《毛泽东选集》《论持久战》这样的革命书籍,也有《史记》《资治通鉴》等历史典籍,还有几本中医书,是王叔以前跟杨老借的,还没还。书桌是深色实木的,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还有几本摊开的文件。
王叔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又把烟盒丢给陈墨:“抽烟不?”
“叔,我戒了,您忘了?” 陈墨把烟盒推回去,笑着说,“我口袋里现在装的都是戒烟糖,想吃甜的就含一颗。”
王叔把烟放回烟盒,点了点头:“戒了好。说吧,今天来找我,肯定有事吧?你以前有事,都是自己扛着,很少主动来找我。”
陈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最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叔,我加入卫生部保健组了,每周四值班,平时还在协和上班,能领双份工资。下午部里监委会的干事来找我谈话,核实我的财产来源,问了我买独院的钱、师父留下的遗产,还有父母的抚恤金,我都跟他们说了,有证人也有凭证,应该没问题。我还重新写了入党申请书,刘院长和林师叔做我的介绍人,估计过阵子就能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买独院,是因为现在住的四合院人太多,三大爷天天算账,许大茂和傻柱总吵架,还有些邻居爱打听事,我嫌闹得慌,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跟秋楠好好过日子。”
王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严肃:“小墨,你能进保健组,是好事,也是考验。保健组跟普通医院不一样,服务的都是重要人物,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保健组的形象,甚至代表着中医的形象,千万不能马虎。说话要谨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纪律,也是保护自己。”
陈墨认真点头:“我记住了,叔。林师叔也跟我说过,让我‘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我都记在心里。”
“记住就好。” 王叔的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你为什么同意加入保健组?我记得以前陈方国(这里应该是陈国栋,按对照表调整)想推荐你,你没同意啊。”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地说:“叔,跟您我不瞒您,我是觉得兼职挺好,能领双份工资,秋楠想换台新缝纫机,还想给小黑搭个新窝,有了双份工资,这些都能早点实现。而且协和的工作也不耽误,能继续跟梁主任学中医,带年轻医生,两边都不耽误。”
王叔被他逗乐了,伸出手虚点了他几下:“你这小子,倒实在,什么话都敢跟我说。钱是好东西,但一定要光明正大挣,不能走歪路。我知道你以前私下给人看过病,人家给你钱或者票,以前的事咱不说,但现在你进了保健组,身份不一样了,这种私下收钱看病的事,绝对不能再做,知道吗?”
“叔,我知道!” 陈墨赶紧说,“我已经有大半年没私下看病了,现在有人找我,我都让他们去协和挂中医科的号,按正常流程来。上次胡同里的张大妈找我,说她孙子咳嗽,我也是让她带孩子去医院,还帮她挂了号,没私下给孩子开药。”
王叔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对了。你是中医,医术好是你的本事,但本事要用到正地方,要为更多人服务,而不是用来谋私利。你师父杨老是个正直的人,你不能给你师父丢脸,更不能给你父母丢脸 —— 你父母是烈士,他们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
提到父母,陈墨的眼神变得坚定:“叔,我不会的。我爸妈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做人,不让他们失望。”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放到茶几上:“叔,陈墨,喝点水。” 她看了陈墨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见陈墨神色轻松,才放心地说,“我在外边跟婶聊天,婶教我炖当归鸡汤,说对身体好。”
“秋楠有心了。” 王叔笑着说,“你跟你婶好好学,炖鸡汤补身体,对怀孩子也有好处。”
丁秋楠的脸颊又红了,小声说:“我知道了,叔。那你们聊,我出去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王叔看着门关上,又对陈墨说:“秋楠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别总让她担心,有什么事多跟她商量,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支持。”
“我知道,叔。” 陈墨的心里暖暖的,“秋楠很支持我,我进保健组,她比我还高兴,说以后能更好地支持我工作。”
“那就好。” 王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陈墨也站起来,感激地说:“谢谢叔,您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肯定常来看您和婶。”
走出书房,王婶正拉着丁秋楠的手,给她塞了一袋红枣:“秋楠,这是我托人从陕北带回来的,煮粥、炖鸡汤都好,你拿回去,让小墨给你煮。”
“谢谢婶,您太客气了。” 丁秋楠接过红枣,不好意思地说。
“跟婶客气啥!” 王婶笑着说,“以后常来,婶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陈墨和丁秋楠跟王叔、王婶道别后,走出机关大院。晚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小声问:“叔跟你说什么了?看你刚才在书房里,好像很严肃。”
“叔跟我说,让我在保健组好好工作,别私下收钱看病,还让我好好待你。” 陈墨笑着说,“还夸你是好姑娘,让我多体谅你。”
丁秋楠的脸颊微红,靠在他肩上:“叔真好,婶也真好。咱们以后常来看看他们吧。”
“好,听你的。” 陈墨放慢脚步,牵着她的手,沿着马路慢慢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路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经过,铃铛声清脆悦耳。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慨 —— 有王叔这样的长辈指点,有丁秋楠这样的爱人陪伴,有自己热爱的中医事业,还有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守住初心,守住底线,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不辜负身边每一个爱他的人。
走到胡同口,小黑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们的腿蹭来蹭去。丁秋楠弯腰抱起小黑,笑着说:“小黑,想我们了吧?我们给你带了红枣,明天给你煮红枣粥。”
小黑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陈墨看着丁秋楠和小黑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 —— 有家,有爱,有牵挂,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他伸手揽过丁秋楠的腰,轻声说:“走,回家,明天我给你炖当归鸡汤,按婶教的方法做。”
“好啊!” 丁秋楠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三人的身影慢慢走进胡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幸福的笑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久久不散。
“听话?” 王婶伸手指着丁秋楠的腰腹,指尖轻轻点了点姑娘的裙摆,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你今年过年跟我拍着胸脯保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说‘婶您放宽心,明年过年准让您抱上侄孙子’,现在都八月了,难不成你还能给我变个胖娃娃出来?”
这话落地,屋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王叔放下手中的报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 自家老婆子就是典型的 “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对陈墨严厉,心里比谁都盼着小两口好。丁秋楠刚才还绷着小脸,手指死死绞着连衣裙的碎花衣角,此刻听到王婶的话,脸颊 “唰” 地红透,像熟透的水蜜桃,绞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偷偷抬眼瞄了陈墨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连耳尖都泛着粉。
陈墨站在原地,真是哭笑不得 —— 这事哪能只怪他?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除了丁秋楠每个月那几天身子不适,几乎隔天就陪着姑娘 “运动”,有时候兴致上来,一晚上还来两三次,可丁秋楠的肚子就是没动静,他也没辙啊!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责任推到媳妇身上,这个 “锅” 他得稳稳扛住。
“婶,我跟您保证,您的话我记着呢,比记《伤寒论》的药方还牢!” 陈墨赶紧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得不行,“我特意带秋楠去协和做了检查,妇科的张主任说秋楠身子底子好,我也查了,肾功、气血都没问题,张主任说就是时机没到,让咱们别着急,越急越容易适得其反。” 他偷偷看了丁秋楠一眼,又补充道,“其实秋楠比谁都急,前阵子还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说怕您和叔失望,我劝了好几天才劝好。”
王婶一听这话,立马拉过丁秋楠的手,把姑娘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傻孩子,哭啥呀!婶不是怪你,是怕陈墨这小子不上心 —— 男人家有时候粗线条,不知道疼人。你们俩身体都好好的,孩子早晚会来,可别给自己添压力,压力大了反而不容易怀。”
“我知道了婶,陈墨也老劝我,说咱们还年轻,慢慢来。” 丁秋楠小声说道,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轻轻捻着王婶的袖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节奏轻快,一听就是张猛。陈墨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过去开门 —— 再聊下去,丁秋楠的脸都要红得滴出血了。门外站着张猛,穿着军绿色衬衫,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手里端着印着 “机关小灶” 字样的食盒,食盒缝隙里还冒着热气,隐约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墨哥,饭菜送来了!” 张猛探头往客厅里扫了一眼,见王婶脸色缓和,丁秋楠也坐得安稳,才放心地让服务员进来。两个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把食盒里的菜摆到餐桌上:红烧肉油亮油亮的,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清蒸鲈鱼卧在盘子里,鱼眼圆睁,鱼身上淋着生抽和香油;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爽口;最后端上一盆当归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连小黑都从窝里探出头,鼻子一抽一抽的。
“王婶,王叔,菜都齐了,小灶特意多做了道红烧肉,知道墨哥爱吃。” 张猛笑着说,“我就不在这蹭饭了,队里还留着我的份,我先撤了!” 说完,他冲陈墨挤了挤眼,转身带着服务员快步走了 —— 刚才他在门口听了半天,知道王婶是催孕不是真生气,这才敢进来,不然早溜了。
陈墨白了他一眼,心里还记着刚才张猛 “临阵脱逃” 的事,小声嘀咕:“这小子,刚才跑那么快,现在倒机灵了,下次得让他请我喝汽水。”
王叔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行了,先吃饭,有啥话吃完饭慢慢说。秋楠,快坐,尝尝小灶的手艺,比家里炖的排骨更软烂,你牙口好也能多吃点。”
王婶也拉着丁秋楠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舀了一勺排骨汤,还细心地挑掉汤里的当归:“秋楠,多吃点肉补补,女人家身子壮实了,才好怀孩子。这汤里的当归补血,你快喝,别剩下。”
丁秋楠接过汤碗,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红枣的甜和当归的香,心里也暖暖的:“谢谢婶,真好喝。” 她偷偷看了陈墨一眼,见陈墨正往她碗里夹鱼,还细心地挑掉鱼刺,赶紧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陈墨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丁秋楠碗里,又给自己夹了块青菜:“叔,您喝酒不?我记得您柜子里有茅台,今天我陪您喝两杯?”
王叔摆摆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你也别喝了,你不是戒了烟酒准备要孩子吗?坚持住,烟酒对精子不好,为了孩子,再忍忍。”
“哎,好!” 陈墨赶紧放下筷子,“我听您的,以后都不碰了,口袋里现在装的都是水果糖,想解馋就含一颗。”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王婶不停给丁秋楠夹菜,絮絮叨叨地说 “多吃点鱼聪明,以后孩子也机灵”“青菜要多吃,补充维生素”;王叔偶尔问陈墨几句协和的工作,比如梁主任最近在研究什么病例,中医科的年轻医生水平怎么样;陈墨都一一回答,还说起昨天给实习生讲课的事,丁秋楠则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帮陈墨擦一下嘴角的饭粒,小两口的互动满是甜蜜。
吃完饭,丁秋楠刚要收拾碗筷,就被王婶一把拉住:“不用你动!一会服务员会来收,你跟婶坐到沙发上,咱娘俩好好聊聊,让他们爷俩去书房谈正事。”
王叔也对陈墨使了个眼色:“小墨,跟我来书房,有话跟你说。”
陈墨点点头,跟在王叔身后往书房走。书房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上层是《毛泽东选集》《论持久战》等革命着作,中层是《史记》《资治通鉴》等历史典籍,下层则放着几本中医书,有《黄帝内经》《金匮要略》,还有一本杨老签名送给王叔的《中医急症诊疗手册》。书桌是深色实木的,桌面光可鉴人,上面放着一盏铜制台灯,一个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搪瓷烟灰缸,还有几本摊开的机关文件。
王叔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又把烟盒丢给陈墨:“抽烟不?忘了你戒了。”
“叔,早戒了,您也少抽点,对肺不好。” 陈墨把烟盒推回去,身体微微前倾,等着王叔开口。
王叔把烟放回烟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变得深邃:“小墨,你能进保健组,是好事,也是个大考验。保健组服务的都是国家重要人物,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保健组的形象,甚至代表着整个中医行业的形象,千万不能马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乱看,这是纪律,也是保护自己 —— 你要知道,在那个地方,祸从口出的例子太多了。”
陈墨认真点头,把王叔的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叔。林师叔也跟我说过,让我‘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还跟我强调了保密条例,说连秋楠都不能透露服务对象的信息,我都记着呢。”
“记住就好。” 王叔的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你为什么这次同意加入保健组?我记得前两年陈国栋主任想推荐你去中枢做保健医生,你当时可是一口回绝了啊。”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地说:“叔,跟您我不瞒您,我是觉得兼职挺好 —— 既能领双份工资,又不耽误协和的工作。秋楠想换台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说现在的缝纫机有点卡线;小黑也长大了,原来的狗窝太小,想给它搭个新的;有了双份工资,这些事都能早点办。而且在协和还能跟着梁主任学中医,带带年轻医生,两边都不耽误,多好。”
王叔被他逗得笑出声,伸出手虚点了他几下:“你这小子,倒实在,什么话都敢跟我说。钱是好东西,谁都喜欢,但一定要光明正大挣,不能走歪路。我知道你以前私下给人看过病,人家会给你钱或者粮票、布票,以前你没正式工作,这事没人管你,但现在你进了保健组,身份不一样了,这种私下收钱看病的事,绝对不能再做,知道吗?”
“叔,我知道!” 陈墨赶紧坐直身子,严肃地说,“我已经有大半年没私下看过病了。上次胡同里的张大妈找我,说她孙子半夜咳嗽不止,我也是让她第二天带孩子去协和挂儿科,还特意跟儿科的李医生打了招呼,没私下给孩子开药;还有粮食局的王科长,想让我给他父亲调理高血压,我也让他去中医科挂号,按正常流程来。”
王叔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嗯,这样就对了。你是杨老的徒弟,医术好是你的本事,但本事要用到正地方,要为老百姓服务,为国家服务,而不是用来谋私利。你父母是烈士,他们当年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牺牲了自己,你不能给他们丢脸,更不能给你师父杨老丢脸 —— 杨老一辈子正直行医,从没拿过病人一分不该拿的钱,你得学你师父的样子。”
提到父母和师父,陈墨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叔,我不会的。我爸妈的军功章还在我空间里放着,我每天都能看到;师父的《中医急症诊疗手册》我也天天翻,他们的样子我都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做人,不让他们失望。”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杯子放在茶几上还冒着热气:“叔,陈墨,喝点水,刚晾好的,不烫嘴。” 她看了陈墨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见陈墨神色轻松,没有被批评的样子,才放心地说,“我在外边跟婶聊天,婶教我炖当归鸡汤,说放黄芪和红枣一起炖,对女人身子好,还能助孕。”
“秋楠有心了。” 王叔笑着说,“你跟你婶好好学,炖好了让小墨也喝点,他最近忙,也得补补。”
丁秋楠的脸颊又红了,小声说:“我知道了,叔。那你们聊,我出去陪婶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还不忘给门外的小黑顺了顺毛。
王叔看着门关上,又对陈墨说:“秋楠是个好姑娘,温柔、懂事,还支持你的工作,你要好好待她。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商量,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多跟秋楠说说你的工作,让她也放心。”
“我知道,叔。” 陈墨的心里暖暖的,“秋楠特别支持我进保健组,还帮我整理保健组的工作证,说让我穿她做的新衬衫去值班,显得精神。”
“那就好。” 王叔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在保健组好好干,在协和也好好带徒弟,别辜负大家的期望。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别自己扛着。”
陈墨也站起来,感激地说:“谢谢叔,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我肯定常来看您和婶,还让秋楠给您炖当归鸡汤。”
走出书房,王婶正拉着丁秋楠的手,给她塞了一个布包:“秋楠,这里面是我托人从陕北带回来的红枣和黄芪,都是好东西,你拿回去,让小墨给你炖鸡汤,记得每周炖一次,补身子。”
“谢谢婶,您太客气了,总给我们东西。” 丁秋楠接过布包,不好意思地说。
“跟婶客气啥!” 王婶笑着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婶多帮衬点是应该的。以后常来,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墨和丁秋楠跟王叔、王婶道别后,走出机关大院。晚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小声问:“叔跟你说什么了?刚才我看你在书房里,叔的表情挺严肃的,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错呢。”
“叔没批评我,就是跟我叮嘱了几句,让我在保健组注意言行,别私下收钱看病,还让我好好待你。” 陈墨笑着说,把丁秋楠搂得更紧了些,“叔还夸你是好姑娘,让我多听你的话。”
丁秋楠的脸颊微红,靠在陈墨的肩上,小声说:“叔真好,婶也真好。咱们以后常来看看他们吧,我还想跟婶学炖鸡汤呢。”
“好,听你的,每周都来。” 陈墨放慢脚步,牵着丁秋楠的手,小黑跟在旁边,摇着尾巴,时不时蹭蹭他们的腿。
走到胡同口,丁秋楠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墨:“陈墨,咱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吧?”
陈墨蹲下身,握住丁秋楠的手,认真地说:“会的,肯定会的。咱们慢慢来,不着急,等咱们搬去新院子,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月季花,小黑也有新窝了,孩子就来了。”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嗯,我相信你。”
陈墨站起身,把丁秋楠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回家,明天我就给你炖当归鸡汤,按婶教的方法做,肯定好喝。”
“好!” 丁秋楠笑着点头,拉着陈墨的手,跟着小黑一起往家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幸福的笑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久久不散 —— 有长辈的叮嘱,有爱人的陪伴,有对未来的期待,这样的日子,就是陈墨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94章 心性
“嗯,这事做得对。” 王叔点点头,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扶手,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以后在保健组里工作,多听多看少说话。做事就认认真真地做,不要藏拙。你只要不乱来,不管发生什么,有你叔我在呢。我没老到走不动道,你爸妈那些战友也还都活着呢,不用害怕。” 王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力量,仿佛能驱散人心中所有的不安。
陈墨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地看着王叔:“谢谢叔,您说的我都记着呢。” 他知道,王叔这番话不是随口的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王叔和爸妈的那些战友,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他们的情谊经过了生死的考验,这份庇护,是沉甸甸的信任。
这些老将军们,个个都有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硬朗作风,性子或许有些粗暴,却极其护短。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不触碰原则性的红线,自己人受了委屈,这个短就必须护到底。就像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家里有着特殊的情况,俄皇女英共处一室,这在新华夏建立后,还是经过特批允许的。在这些老将军们眼中,只要不违背国家大义,不损害人民利益,这种个人生活上的特殊情况,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积极加入组织是一件好事,以后一定要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里,都要起到表率作用。” 王叔接着叮嘱,从工作态度聊到思想觉悟,从人际交往谈到未来规划,事无巨细,生怕有什么遗漏。
陈墨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王叔说的每一句话,偶尔点头回应。叔侄俩在书房里聊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直到王叔脸上露出一丝疲色,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深了几分,陈墨才赶紧起身,轻声说道:“叔,您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去了。”
王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陈墨和丁秋楠准备离开时,又特意看向王婶,叮嘱道:“婶,我给您和我叔开的那个调理身体的药,一定要按时喝,可不能偷懒。”
一听到陈墨提起那药,王叔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你这孩子,好歹也是协和医院的中医大夫,就不能想想法子,把这药弄得跟西药似的方便点?天天都要熬,一喝就是一大碗,都快把我喝吐了。”
“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呢!” 王婶抬手就往王叔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嗔怪,“小墨还不是为了咱俩的身体好?这药是他费心调配的,多少珍贵药材在里面,你倒好,还挑三拣四的。”
王叔挨了王婶一下,撇了撇嘴,转过头去,虽然没再反驳,可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这反差萌的模样,让陈墨和丁秋楠憋不住想笑,又怕惹王叔不高兴,只能紧紧抿着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王婶又横了王叔一眼,这才转向陈墨,语气温和地说:“小墨你放心,我和你叔都按时喝着呢,一天都没落下。”
“那就好。” 陈墨松了口气,“婶,叔,你们早点休息,我和秋楠就先走了。”
“叔,婶,我们走了,您二位保重身体。” 丁秋楠也跟着开口道别,声音轻柔得体。
“秋楠啊,没事你就常来家里陪陪你婶,最近我们都在家。” 王叔看向丁秋楠,语气缓和了不少,可话锋一转,又看向陈墨,带着几分怨念,“别带小墨来,看见他我就想起那碗药,心烦。”
谁能想到,这位戎马一生、在战场上受伤流血都面不改色的老将军,到了和平年代,竟然会被一碗中药难住。王叔私下里甚至跟王婶抱怨过,好几次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都想掏出珍藏的配枪,把药锅给 “毙” 了。
陈墨自然不知道王叔这孩子气的想法,他给老两口开这药,纯粹是为了调理他们的身体。老两口年纪大了,身体多少有些隐疾,他希望通过中药慢慢调理,让他们能长命百岁。不说这层靠山的关系,单是老两口一直以来对他的呵护和关爱,他就不能让他们的身体出任何问题。
从王叔家出来,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陈墨和丁秋楠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风吹拂着脸颊,带着几分凉爽,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格外宁静。
陈墨无意间瞥见丁秋楠时不时看向自己,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话,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瞬间就明白了媳妇的心思。他握住丁秋楠的手,轻声说道:“媳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回到家我再跟你细说。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丁秋楠抬起头,对着陈墨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眼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轻轻 “嗯” 了一声,握紧了陈墨的手。
由于天色暗,路上的路灯大多年久失修,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两人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推开家门,小黑 —— 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犬,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两人打转,兴奋地叫了几声。陈墨先把小黑放出去,让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回来后又给它倒了满满一碗狗粮,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才和丁秋楠一起去洗漱。
洗漱完毕,两人上了楼,躺在柔软的床上。陈墨把丁秋楠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把今天下午在政务院和陈国栋主任谈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加入保健组以及组织审查的相关情况。
丁秋楠听完,顿时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抱住陈墨的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墨,咱能不能不进保健组了?也别加入组织了行不行?怎么这么麻烦啊,又是谈话又是审查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陈墨看着媳妇一脸担忧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伸出手指头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着说道:“媳妇,你想什么呢?这种事哪能由着咱们说了算。放心吧,这些都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加入组织是好事,对我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真的没事吗?” 丁秋楠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陈墨,语气带着几分祈求,“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用锦衣玉食,我就想和你过平平安安的小日子,以后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好。”
陈墨心中一暖,紧紧抱住丁秋楠,语气郑重地说:“媳妇,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守护好咱们这个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丁秋楠盯着陈墨的眼睛看了半天,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和真诚,确定他没有骗自己,这才慢慢放下心来,把头埋进陈墨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陈墨的手不自觉地在丁秋楠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突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腚,惹得丁秋楠娇嗔地扭了扭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说起丁秋楠养成的脱光衣服睡觉的习惯,陈墨还真有点无奈。他特意让丁秋楠做了两件纯棉的睡衣,料子柔软舒适,贴身穿着也暖和,可丁秋楠就是不愿意穿,说这样睡觉更舒服自在。这一来,倒让陈墨夜夜都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想和她 “亲近”。
不过,两人也有共同的期盼,就是希望能早点有个孩子。所以每次 “亲近”,他们都格外投入,想着次数多了,说不定哪一次就能如愿以偿,让丁秋楠怀上宝宝。
时间一长,丁秋楠在这种事情上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羞涩,甚至会主动配合陈墨,尝试一些新的姿势。只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是,每次情到深处,都要刻意压低声音,不能像心里想的那样放声表达自己的感受。
有时候,她甚至会用手捂住嘴,或者把毛巾咬在嘴里,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声音,吵到邻居家的人,或者惊扰到院子里的小黑。也正因如此,丁秋楠愈发期盼着能早点搬到之前看中的那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里去,那样就能更自在一些,不用再这么拘谨。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陈墨和丁秋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丁秋楠手脚麻利地做好了早饭,两人吃完后,丁秋楠收拾好东西,就去上班了。等丁秋楠走后,陈墨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往协和医院赶去。
来到医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陈墨放下公文包,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昨晚王叔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王叔的叮嘱,像一面镜子,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不足。
虽然在外人看来,陈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医术,在协和医院站稳了脚跟,还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已经足够沉稳老练。可只有陈墨自己知道,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又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中医知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多少有些浮躁,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带着一种 “穿越者” 的优越感,不能完全脚踏实地地去做事情。
“不行,我这个轻狂的心性,必须好好磨一磨才行。” 陈墨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骄傲自满栽跟头,到时候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他又想到昨天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发现的那本中医经验书。那本书里记载的都是一些极其珍贵的临床经验和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若是能早日研读,对他的医术提升肯定大有裨益。但陈墨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暂时先把那本书收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脑海里传承的那些中医知识彻底融会贯通,打好基础。” 陈墨心里很清楚,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如果连最根本的中医理论和诊疗方法都没能完全掌握,就算得到了再好的经验书,也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的精髓,反而可能因为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
想通这一点,陈墨不再犹豫,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摊开在桌子上,开始认真整理脑海里的中医知识。他打算把这些知识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从基础的经络穴位、阴阳五行,到各种病症的辨证论治、药方配伍,一点点梳理清楚。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不仅能巩固自己的中医基础,更能磨练自己的心性,让自己变得更加沉稳、踏实。
整个上午,陈墨都沉浸在整理知识的过程中,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谢绝了一切无关的打扰。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停下手中的笔,和科室里的同事一起去食堂。
下午一上班,就陆陆续续有病人前来就诊。今天给病人看病时,陈墨特意放慢了节奏,有意识地延长了摸脉的时间。他一边仔细感受着病人脉象的细微变化,一边在脑海里对照着相关的中医理论,分析病情。问诊的时候,他也比平时多问了几句,不仅询问病人的症状,还会了解病人的生活习惯、饮食作息、情绪状态等,力求更全面地掌握病人的情况。
让陈墨意外的是,他这样做,病人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更加配合。很多病人都觉得陈墨医生认真负责,愿意把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她,甚至会主动和他交流自己的想法和担忧。通过这种深入的沟通,陈墨对病人的病情有了更精准的判断,开出的药方也更加贴合病人的实际情况。
同时,这也让陈墨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中医 “四诊合参” 的重要性。望、闻、问、切,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只有将这四者有机结合起来,才能全面、准确地了解病情,做出正确的诊断,从而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以前他或许因为医术高超,多少有些依赖自己的经验和直觉,而现在,他更注重在实践中不断验证和完善自己的诊疗方法,让自己的医术更加严谨、可靠。
下午下班的时间一到,陈墨就收拾好东西,匆匆往家赶。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黑从狗窝里放出来,拍拍它的脑袋,说道:“小黑,去门口等你秋楠姐下班,记得帮我看着点啊。” 小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出了家门,蹲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路口。
陈墨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他的厨艺虽然比不上丁秋楠,但做几道家常小菜还是没问题的。等丁秋楠下班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差不多做好了。两人一起吃完晚饭,刚收拾好碗筷,后院的娄晓娥就找上门来了。
娄晓娥是他们的邻居,丈夫许大茂在电影放映队工作,今晚正好要去外面放电影,家里就剩下娄晓娥一个人。她觉得在家无聊,就想着来找丁秋楠,拉着丁秋楠一起出去转转,散散心。
丁秋楠征求了陈墨的意见,见陈墨没有反对,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娄晓娥出门了。陈墨没有跟着去凑热闹,也没打算去外面找邻居聊天,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没整理完的中医知识,于是一个人钻进了书房,继续自己的 “未竟大业”。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 “沙沙” 声。陈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会儿低头记录,一会儿皱眉思考,一会儿又拿起旁边的中医典籍查阅资料,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悄悄溜走了。
丁秋楠和娄晓娥转了一圈,早早地就回来了。她走进家门,没看到陈墨的身影,就知道他肯定在书房里。丁秋楠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陈墨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神情专注,连她回来都没发现。
丁秋楠没有打扰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还没缝好的裙子,继续缝了起来。这条裙子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布料是她特意挑选的碎花棉布,颜色清新淡雅,她打算今天晚上把它缝好,明天就能穿去上班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丁秋楠缝衣服时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书房里偶尔传来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他抬头一看,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里也变得昏暗。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丁秋楠还没回来,顿时就慌了神,桌上的纸笔也顾不上收拾,起身就往外面跑,想赶紧出去找丁秋楠。
可他刚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丁秋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缝着裙子。客厅里开着灯,柔和的灯光洒在丁秋楠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看上去格外温柔。
陈墨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走上前,在丁秋楠身边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媳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抬头看见天黑了,还以为你没回来,正着急出去找你呢。”
丁秋楠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过头看着陈墨,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感动:“我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在书房里写东西那么认真,就没敢打扰你,怕打断你的思路。”
陈墨伸出手,轻轻握住丁秋楠的手,把脸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又有些愧疚地说:“刚才写东西太入迷了,都没注意到时间,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久。”
丁秋楠轻轻拍了拍陈墨的后背,柔声说道:“没事,我也没闲着,你看,我的裙子马上就要缝好了,明天就能穿了。” 她说着,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期待。
陈墨抬起头,看着丁秋楠手里的裙子,笑着说道:“真好看,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丁秋楠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就知道贫嘴。”
陈墨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子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看着丁秋楠,心里满是暖意,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抽出时间陪伴媳妇,不能总是因为工作和学习忽略了她。毕竟,家人的陪伴和支持,才是他不断前进的最大动力。
第95章 匠选家具筹新舍,庄严宣誓赴新程
周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在地板上,把房间里的旧木家具镀上一层暖黄。陈墨和丁秋楠几乎是同时醒的,昨晚睡前敲定的事还在耳边绕着 —— 今天要去信托商店挑家具,给新看中的那处带院房子置备些像样的物件。
“你说咱先看衣柜还是先看桌椅?” 丁秋楠坐在床边,一边梳理头发一边问,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现在家里用的还是结婚时凑的老式柜橱,抽屉拉着费劲,桌面也坑坑洼洼,早就该换了。陈墨从身后轻轻搂住她,手指拂过她发间:“都听你的,不过得先叫上富老二,他懂木工活,能帮咱辨辨家具的做工。”
富老二是陈墨在木料市场认识的手艺人,祖辈都是做木工的,手里有真本事。陈墨自己虽能辨出花梨、紫檀的木料好坏,可对榫卯结构、打磨工艺这些细节却不精通,找富老二来掌眼,心里才踏实。
洗漱收拾完,陈墨先去了趟富老二家。富老二家住在胡同深处的小杂院,院里堆着几根没卖出去的榆木方子,见陈墨来,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木屑:“陈大夫,您这是要去信托商店?正好我也没事,陪您俩转转!” 这两年木料生意不好做,找他们做定制家具的人更是少得可怜,大多人家连肚子都快填不饱,哪有闲钱折腾屋子,富老二在家闲了快半个月,正愁没活干。
三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慢悠悠往城里的信托商店赶。初秋的四九城,路边的槐树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点凉意,街边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卖萝卜的小贩,嗓子喊得沙哑。陈墨骑着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手环着他的腰,偶尔凑在他耳边说两句悄悄话,引得陈墨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们先去了东单的信托商店,这是城里规模较大的一家,里面摆着不少从旧宅收来的老家具。一进门,一股木头的清香混着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货架上整齐地码着桌椅、柜橱、书架,大多是花梨、紫檀、红木这些硬木做的,有些家具表面还留着细微的使用痕迹,却更显温润。
“您看这张八仙桌,” 富老二蹲下身,手指顺着桌面的木纹摸了摸,又敲了敲桌腿,“这是老紫檀的料,你听这声音,浑厚不发空,说明木料干透了。再看这榫卯,严丝合缝的,没一点松动,以前的匠人做活就是实在。” 陈墨和丁秋楠凑过去看,桌面的紫檀木纹像水波一样流转,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
丁秋楠小声跟陈墨说:“这桌子看着就结实,以后家里来人吃饭也够用。” 陈墨点点头,又指着旁边一个双门衣柜问:“老二,你看这个衣柜怎么样?秋楠总说现在的柜子放不下衣服。” 富老二打开衣柜门,看了看内部的隔板和抽屉轨道:“这是花梨木的,木料没问题,你看这抽屉滑道,是老做法的‘暗槽’,拉着顺溜,还不容易坏。就是柜门有点歪,回去调调合页就行,不算大毛病。”
三个人就这么在信托商店里转着,富老二每看一件家具,都能说出些门道 —— 哪处是 “一木连做”,哪处是 “攒框装板”,哪些花纹是手工雕刻,哪些是机器压制。丁秋楠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两句 “这个梳妆台能不能放镜子”“那个书架能不能多装几层”,陈墨则在一旁帮着参考,时不时跟富老二讨论下家具的尺寸,看能不能放进新院子的房间里。
从东单信托商店出来,他们又去了西单、王府井的几家分店,转了整整一上午,才把桌椅、衣柜、梳妆台、书架这些大件挑齐。最后算下来,花了不少钱,丁秋楠有点心疼,陈墨却笑着安慰她:“好家具能用一辈子,咱这是为以后的日子打算,值当。”
中午在街边的小饭馆吃了碗炸酱面,陈墨跟富老二说起新院子想盘火炕的事:“四九城的冬天太冷,虽说有暖气,可炕睡着暖和,尤其以后有了孩子,炕也方便。我想在卧室盘个大炕,靠窗的位置留出来采光,你看行不行?” 富老二一听,立刻点头:“这主意好!我哥盘炕是老手,以前给不少大院里的人盘过,保准暖和还不冒烟。我回去就跟他说,让他这两天抽空去看看,正好钥匙还在我这儿。”
“那就麻烦你了,” 陈墨递了根烟给富老二,“这活虽小,也不能让你们白干,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 富老二连忙摆手:“陈大夫您这话见外了,您平时帮我家孩子看诊都没收过钱,这点活算啥?再说现在找活难,能有活干就不错了。” 话虽这么说,陈墨心里却记着,等炕盘好,一定得多给些工钱,不能让人家吃亏。
下午三点多,富老二帮忙把买好的家具装上三轮车,负责拉回新院子摆放,陈墨则带着丁秋楠在外面找了家小馆子吃晚饭。丁秋楠累得靠在椅背上,揉着酸胀的腿:“这一天跑下来,脚都快磨破了。” 陈墨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着:“辛苦你了,以后这种体力活我多担着点。”
丁秋楠闭着眼睛享受着,嘴角带着笑意:“其实也不辛苦,看着那些家具,就想着以后在新家住的样子,心里就高兴。”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陈墨:“你跑了一天也不累吗?别总给我按摩了,你也歇歇。”“我不累,” 陈墨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我是中医,按摩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丁秋楠嘿嘿一笑,坐起来搂住陈墨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重新躺好。没多大一会儿,陈墨就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姑娘实在是累坏了,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放到椅子上,又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个薄毯子,回来轻轻盖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等丁秋楠醒过来,晚饭也差不多凉了,陈墨又让店家热了热,两人慢慢吃完,才骑车回家。一进家门,丁秋楠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陈墨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又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继续给她按摩。“你说咱的新院子,家具摆好,炕盘好,是不是就像个家了?” 丁秋楠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点慵懒。“当然是,” 陈墨点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丁秋楠听了,脸上泛起红晕,没一会儿又睡着了。陈墨轻轻把她的腿放到沙发上,上楼拿了个软枕头下来,小心地把她的头挪到枕头上 —— 沙发扶手太高,枕着睡一夜肯定落枕。又把客厅的风扇往远处挪了挪,风太大吹久了容易感冒,最后在她身上盖了件薄外套,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桌上摊着陈墨整理的中医笔记,上面记着各种脉象的辨别方法和药方配伍。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今天虽然累,可心里踏实 —— 新家具买好了,新院子的事又近了一步,接下来就是等富老二盘好炕,再通通风,就能搬进去住了。他拿起笔,继续整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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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 年 9 月 15 日 星期五 中午十一点钟
陈墨站在政务院下属部委的大门口,抬头望着眼前这座灰砖红窗的办公大楼,阳光洒在楼前的旗杆上,五星红旗在风中轻轻飘扬。他刚从三楼的会议室出来,胸口还带着宣誓时的滚烫感 —— 就在半小时前,他当着部里十几位组织成员的面,跟着委员会的李高官,举起右拳,庄严地宣读了加入组织的誓词。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 誓词里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他心里一样,清晰而坚定。从今天起,他就是一名光荣的预备组织成员了,这不仅是对他工作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陈墨忍不住哼起了《歌唱祖国》的调子,脚步轻快地跨上自行车,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
刚到医院门口,他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低着头,在门口的槐树下来回踱步,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脸色焦急得很。陈墨赶紧把自行车停到旁边,下车喊道:“三大爷,您在这儿干嘛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阎埠贵抬起头,看见是陈墨,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哎呀,小墨!可算等着你了!你现在能跟我回院里不?贾家出事了!”
“贾家?”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是贾东旭出事了?” 他早上出门时,还在胡同口碰到贾东旭,当时贾东旭还笑着跟他打招呼,说厂里最近有批新活,要赶紧去上班,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事了?
阎埠贵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就是东旭!早上刚上班没一会儿,厂里的人就来院里通知,说车间出了事故,东旭他…… 当场就没了。”
陈墨只觉得心脏 “砰砰” 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知道贾东旭是贾家的顶梁柱,贾大妈年纪大了,秦淮茹还怀着孕,家里还有小当和棒梗两个孩子,这要是没了东旭,贾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怎么会这样?早上见他还好好的……” 陈墨喃喃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阎埠贵叹了口气,“我也是早上上完两节课,回院里才知道的。老刘和大茂已经带着厂里的人,去东旭老家找人挖墓地了,厂里给买了口棺材,老易和柱子去学校接了棒梗,还有几个邻居护送着棺材,也往老家去了。”
陈墨皱了皱眉:“这么快?按规矩,不是该停放三天再下葬吗?”
“唉,东旭是年轻人,上边还有贾大妈这个老人在,按老规矩,年轻人走了不能在家里停放,得赶紧送回老家下葬。” 阎埠贵解释道,语气里满是惋惜。
陈墨点点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咱现在就回去,我骑车带你。”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得去看看,能帮上忙就帮一把。
阎埠贵连忙坐上自行车后座,陈墨骑着车,往四合院的方向赶。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低着头匆匆走过,秋天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透着一股萧瑟的劲儿。阎埠贵坐在后面,还在不停地念叨:“东旭这孩子,平时多老实啊,干活也勤快,怎么就这么命苦……” 陈墨没说话,只是用力蹬着自行车,心里盼着能快点到院里,看看秦淮茹和贾大妈的情况。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一眼就看见丁秋楠的自行车停在门口,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 秋楠应该已经先过来了。他把自行车放好,和阎埠贵一起走进中院,刚进院就听见贾家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院里站着不少邻居,都是一脸凝重,见陈墨来了,纷纷往旁边让了让。
“小墨来了,快进去看看吧,淮茹刚醒过来,情绪不太好。” 一大妈抱着怀里的孩子,走过来对陈墨说。她怀里的孩子是一大爷的儿子易平安,才七个月大,长得虎头虎脑的,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陈墨点点头,跟着一大妈走进贾家屋里。屋里挤满了人,丁秋楠正坐在炕边,握着秦淮茹的手,轻声安慰着。秦淮茹靠在被垛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才两岁多的小当依偎在她身边,手里攥着秦淮茹的衣角,茫然地看着屋里的人,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气氛不对,不敢说话。
“秋楠,你先让让,我给淮茹把个脉。” 陈墨轻声说道。丁秋楠赶紧起身,给陈墨让了个位置。陈墨坐在炕边,伸出手,轻轻搭在秦淮茹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但平稳,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受了惊吓,气血不畅。“淮茹,你别太难过,” 陈墨收回手,语气温和,“你现在怀着孕,得顾着自己的身体,也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你垮了,孩子和小当怎么办?”
秦淮茹听到 “孩子” 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陈大夫,我知道…… 可我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就哭出来,别憋着,” 陈墨递了张手帕给她,“但哭完了还得好好过日子,东旭也希望你和孩子好好的。” 丁秋楠在一旁帮着擦眼泪,又给秦淮茹倒了杯温水,让她慢慢喝。
陈墨没在里屋多待,怕人多影响秦淮茹休息,起身走了出去。外屋的炕上,贾大妈正抱着贾东旭的照片,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一句话也不说。后院的老太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帕子,一边给贾大妈擦眼泪,一边轻声宽慰:“他大妈,你别太伤心了,东旭是个孝顺孩子,他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以后还有淮茹和孩子们陪着你,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陈墨看着这场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贾大妈的命太苦了,前些年刚没了丈夫,好不容易把东旭拉扯大,娶了媳妇,家里的日子刚有点起色,现在东旭又走了,换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走过去,轻声说道:“大妈,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给您开点药调理调理。” 贾大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依旧抱着照片发呆。
陈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贾大妈自己慢慢缓过来。他转身走出屋,三大爷和一大妈也跟着出来了。一大妈抱着易平安,胳膊都酸了,陈墨赶紧伸手接过来:“大妈,您歇会儿,我帮您抱会儿。” 易平安不认生,被陈墨抱着,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抓陈墨的衣领,咧着嘴笑了笑。
一大妈松了口气,揉了揉胳膊,又转身进了贾家,想再去看看秦淮茹。陈墨抱着易平安,和阎埠贵一起走到院门口,院里的气氛太压抑,他实在待不住。阎埠贵从家里搬了两个小凳子,两人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早上上完课回院,就看见院里围了不少人,一打听才知道东旭出事了,” 阎埠贵叹了口气,“院里的男人除了我,都去东旭老家帮忙了,我一个人在院里待着,心里发慌,就想着来找你。”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易平安,孩子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的行人,时不时发出 “咿呀” 的声音。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说道:“辛苦您了,还特意跑一趟。等晚上他们从老家回来,咱们再一起商量商量,看看能帮贾家做点什么。”
阎埠贵点点头:“是啊,都是邻居,能帮就帮一把。淮茹怀着孕,贾大妈又这样,以后的日子难啊……”
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陈墨抱着怀里温热的孩子,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想起早上宣誓时的场景,想起自己作为预备组织成员的责任,或许,他能做的不只是给贾家看病,还能帮着联系街道,看看能不能给贾家申请点补助,或者找份临时的活,让秦淮茹能有点收入。这样想着,陈墨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不管日子多难,总能找到办法往前过。
第96章 大院事了筹迁居,新院功成赴姐家
陈墨抱着易平安坐在院门口的小凳子上,阎埠贵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贾家的事。秋日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胡同里的砖墙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小贩摇着铜铃的声音,清脆却又透着几分寂寥。没坐多久,中院就传来邻居的喊声:“三大爷,您快来搭把手,帮着给贾家收拾下东西!”
阎埠贵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小墨,我先过去了,有事咱回头再说。” 陈墨点点头,看着他匆匆走进中院,才低头逗了逗怀里的易平安:“平安啊,咱也该回家了,你妈妈该着急了。”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咧着嘴笑,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了抓陈墨的下巴。
刚把易平安还给一大妈,就看见丁秋楠从中院跑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陈墨,咱回家做饭吧,淮茹姐她们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我想做完饭给她们送点过去。” 陈墨心疼地帮她擦了擦汗:“辛苦你了,咱回家做西红柿鸡蛋面,再熬点小米粥,清淡又养胃,适合她们现在吃。”
两人回到家,陈墨负责烧火,丁秋楠则在厨房洗菜、切西红柿。厨房里的小炉子冒着蓝色的火苗,锅里的水 “咕嘟咕嘟” 地响着,丁秋楠一边切菜一边说:“刚才在贾家,贾大妈还是抱着东旭哥的照片发呆,怎么劝都不说话,淮茹姐强撑着给小当喂了点米汤,自己一口都没吃。” 陈墨叹了口气:“刚经历这么大的事,她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咱们多照看着点,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很快,西红柿鸡蛋面煮好了,小米粥也熬得软糯。丁秋楠找了两个保温桶,装了满满一桶粥和两碗面,又拿了两双筷子,准备给贾家送过去。陈墨帮她拎着保温桶:“我陪你一起去,顺便再看看淮茹的情况,别让她再受了刺激。” 丁秋楠点点头,两人一起往中院走。
贾家屋里还是挤满了人,大多是院里的女邻居,正围着秦淮茹轻声安慰。陈墨把保温桶递给丁秋楠,自己则走到秦淮茹身边,又给她把了次脉:“脉象比下午稳多了,记得把粥喝了,对身体好。” 秦淮茹轻轻 “嗯” 了一声,眼神里还是没什么光彩。贾大妈依旧坐在炕边,怀里紧紧抱着照片,见陈墨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
陈墨没多停留,跟丁秋楠说了句 “我先回家等你”,就转身离开了。回到家,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早上还笑着打招呼的贾东旭,中午就没了性命,生命实在太脆弱了。他又想到院里的情况,自从一大爷有了易平安,心思明显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对院里的事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了 —— 以前院里不管出点什么事,一大爷都会主动牵头解决,现在却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家照顾孩子。
不过,一大爷和一大妈对后院的老太太倒是一直很照顾。老太太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一大妈每天都会过去给她送饭、打扫屋子,一大爷晚上也会过去陪老太太聊聊天,怕她一个人孤单。何雨水也常在一大爷家吃饭,她那个哥哥何雨柱整天不着家,对妹妹不管不顾,一大爷看着孩子可怜,就跟何雨水说:“以后你就来家里吃,别一个人瞎对付。” 何雨水也实在,干脆把自己的供应粮都交到一大爷家,每天放学就过来帮忙带孩子、做家务,倒像是家里的半个闺女。何雨柱知道这事,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每天在工厂食堂吃,或者跟许大茂出去喝酒,根本没把妹妹放在心上。
陈墨又想到贾东旭的事,厂里现在还没给个准信,不知道会不会给贾家一些抚恤金,秦淮茹和贾大妈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院里肯定要开会讨论帮忙的事,而他们家在院里条件最好,难免会有人盯着他们家,想让他们多帮衬。陈墨不是不愿意帮忙,邻里之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但他也不想当冤大头,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算计。他更想早点搬到新院子去,远离大院里这些是非 —— 或许是前世的生活习惯影响,他总觉得自己融不进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院生活,还是独门独院的日子更自在。
丁秋楠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她脸上带着疲惫,坐在陈墨身边:“淮茹姐吃了小半碗粥,贾大妈还是没吃东西,我让一大妈晚上再劝劝她。” 陈墨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别太累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休息,咱去新院子看看,顺便跟富老大把工钱结了。” 丁秋楠眼睛一亮,疲惫顿时消了大半:“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不知道秋裤盘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简单吃了点油条豆浆,就骑着自行车往富老大家赶。富老大家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院里堆着不少工具和木料,富老大正坐在院里磨刨子,见他们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陈大夫,丁姑娘,你们可来了,新院子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们验收了!” 陈墨笑着递了根烟过去:“辛苦你了,这段时间麻烦你和老二了。” 富老大摆摆手:“您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您放心,活肯定给您干得漂亮。”
三人骑着车往新院子赶,没一会儿就到了。新院子在西四附近的一个胡同里,门口有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还挂着两个铜环,看着就很气派。推开大门,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盖了个煤棚,旁边还搭了个葡萄架,架子上已经栽了几棵葡萄秧,嫩绿的叶子顺着架子往上爬。丁秋楠兴奋地跑进去,看着屋里的家具:“哇,衣柜和桌子都摆好了,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富老大领着他们一间屋一间屋地看:“您看这火炕,我特意给您盘得宽宽的,能睡三个人,炕面用的是细泥,烧起来特别暖和,还不冒烟。” 陈墨伸手摸了摸炕面,果然很光滑,他又掀开炕席看了看,里面的烟道铺得很整齐,没有一点缝隙。“这炕盘得好,” 陈墨点点头,“辛苦你了。” 富老大又指着葡萄架:“这葡萄秧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是巨峰品种,明年夏天就能结果,到时候您和丁姑娘就能在院子里吃葡萄了。”
丁秋楠跑到院子里的秋千旁,秋千是用粗麻绳和木板做的,下面还垫了个棉垫。她坐上去轻轻晃了晃:“真舒服,陈墨,你也来试试!” 陈墨走过去,帮她推了推秋千,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心里也暖暖的。富老大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您俩真是般配,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家了,肯定越过越红火。”
看完院子,陈墨从包里拿出钱,递给富老大:“这是剩下的工钱,你点点。” 富老大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陈大夫您的为人我信得过,肯定不会少。” 陈墨又多拿了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给你和老二的辛苦费,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富老大连忙推辞:“您这可不行,工钱已经够多了,这钱我不能要。” 陈墨硬是把钱塞给他:“拿着吧,以后说不定还有要麻烦你们的地方。” 富老大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谢谢您了,以后您有任何事,尽管找我!”
等富老大走后,丁秋楠拉着陈墨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衣柜,一会儿摸摸桌子,脸上满是期待:“陈墨,咱们国庆节就搬过来吧,我想早点住进来。” 陈墨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听你的,国庆节就搬。不过搬之前,咱们得先买煤,家里有锅炉,得备足了煤,冬天才能暖和。” 丁秋楠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买煤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骑着车往煤厂赶,陈墨手里拿着提前从物资局开的条子 —— 因为家里有锅炉,光靠煤本上的定量根本不够用,他特意找陈国栋帮忙开了张条子,能一次性多买些煤。煤厂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家里过冬买煤的居民。陈墨出示了条子,负责卖煤的师傅看了看,笑着说:“原来是陈大夫,您这边请,我让伙计帮您把煤送到家。” 陈墨连忙道谢:“麻烦您了,我家就在前面的胡同里。”
师傅叫了两个伙计,用三轮车拉着煤往新院子赶。到了院子里,伙计们把块煤和蜂窝煤分别卸到煤棚里,丁秋楠还特意找了个筐子,把蜂窝煤摆得整整齐齐。陈墨则在一旁帮忙,把块煤堆在煤棚的角落里,用塑料布盖好,防止受潮。忙活了半下午,煤棚终于被塞满了,两人看着满满的煤,心里都踏实了 —— 这个冬天,再也不用担心冷了。
陈墨又在房檐下给小黑搭了个窝,用木板钉了个小房子,里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小黑,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天冷的时候,你也可以进屋睡。”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钻进窝里,又探出头看了看陈墨,一副满足的样子。
收拾完院子,两人骑着车准备回家。路上,丁秋楠还在兴奋地说着新院子的好处:“你看那个葡萄架,明年夏天肯定能结好多葡萄,到时候咱们可以请姐和姐夫过来吃葡萄。对了,还有那个秋千,我以后每天下班都能玩一会儿。” 陈墨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陈墨,” 丁秋楠突然停下自行车,看着他,“现在时间还早,咱去姐姐家一趟吧?跟姐和姐夫说一下咱们搬家的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墨看了看天色,才下午四点多,确实还早:“好啊,咱先回家把东西拿上,我前两天收拾了些烟酒,给姐夫带过去。” 丁秋楠愣了一下:“你怎么想起给姐夫带烟酒了?” 陈墨笑着说:“我不是戒烟戒酒了吗,家里剩下的那些烟酒,放着也是放着,姐夫平时爱喝点酒,给他带过去正好。剩下的,回头再给咱爸拿过去。”
丁秋楠心里一阵感动,自己男人总是这么细心,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的家人。她轻轻抱了抱陈墨:“谢谢你,陈墨。”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咱回家拿东西。”
两人回到家,陈墨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几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 —— 这些都是他以前攒下的,自从决定戒烟戒酒后,就没再碰过。他把烟酒分成两摊,一摊用布袋装起来,准备给王建军带过去,另一摊则放回盒子里,打算过两天给丁秋楠的父亲送过去。
“好了,咱们走吧。” 陈墨拎着布袋,和丁秋楠一起骑着自行车,往陈琴家赶。陈琴家住在粮食局的家属院,离他们家不算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属院的环境比他们现在住的大院好多了,都是两层的小楼,院里还有绿化,种着不少树。
丁秋楠在楼下喊了一声:“姐,我们来了!” 很快,陈琴就从楼上探出头来,笑着招手:“快上来,我刚做好点心,你们正好尝尝。” 两人推着自行车上楼,刚到门口,王建军就迎了出来,接过陈墨手里的布袋:“小墨,秋楠,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进了屋,客厅里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铺着花布罩,茶几上还摆着水果。陈琴给他们倒了杯茶:“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新院子收拾好了?” 丁秋楠点点头,兴奋地说:“是啊姐,都收拾好了,火炕也盘好了,煤也买了,我们准备国庆节就搬过去。” 陈琴笑着说:“那太好了,回头我和你姐夫去给你们温锅。”
王建军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的烟酒,愣了一下:“小墨,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给我带这么好的烟酒?” 陈墨笑着说:“姐夫,我不是戒烟戒酒了吗,家里剩下的这些,放着也是浪费,您平时爱喝点,给您带过来正好。” 王建军连忙推辞:“这可不行,这么好的烟酒,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陈琴在一旁说:“你就收下吧,小墨一片心意,再说他现在也不碰这些了,放着也是放着。” 王建军这才收下,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搬家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在粮食局认识几个人,能帮你们找辆车。”
陈墨连忙道谢:“那太好了,本来还想着找辆车搬家具,有您帮忙,就省事多了。” 丁秋楠则拉着陈琴的手,跟她细说新院子的情况:“姐,你都不知道,新院子可好了,有个大院子,还搭了葡萄架,陈墨还特意给我做了个秋千,明年夏天就能吃葡萄了。” 陈琴笑着听着,眼里满是欣慰:“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着天,喝着茶,气氛温馨又热闹。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想着:等搬到新院子,一定要把家人都接过来,好好聚聚。这个家,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红火。
第97章 赠烟酒叙家常暖意,筹迁居谋新院安宁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粮食局家属院的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陈墨和丁秋楠骑着自行车刚进院门,就看见王建军正蹲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下棋,旁边围了四五个邻居,有说有笑地支招。石桌上的象棋是磨得发亮的檀木棋子,棋盘是用红漆画在石桌上的,边缘虽有些磨损,却透着几分岁月的温润。
“老王,你这马再跳一步,他老将就没地方躲了!” 旁边穿灰布褂子的大爷指着棋盘喊道。王建军摸了摸下巴,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陈墨和丁秋楠,顿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棋子往石桌上一放:“不下了不下了,我小舅子来了,你们接着玩。” 说着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快步朝两人走来。
“你俩咋这时候跑过来?” 王建军笑着问道,目光落在陈墨自行车后座的布袋上,那布袋鼓鼓囊囊的,还隐约传来玻璃瓶碰撞的 “叮叮咣咣” 声。
陈墨停稳自行车,把布袋从后座卸下来,拎在手里:“我们准备国庆搬新家,秋楠说过来跟你们说一声,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丁秋楠也推着车过来,笑着补充:“姐夫,你跟街坊下棋呢?刚才看你那架势,好像要赢了吧?”
“嗨,跟他们瞎玩,赢了也没啥意思。” 王建军摆摆手,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陈墨手里的布袋:“小墨,你这里面装的啥?听着像是瓶子?”
陈墨神秘地笑了笑:“进去你就知道了,保证不让你失望。” 丁秋楠已经推着车往王建军家的小院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姐夫,姐和孩子们呢?上次媛媛还跟我念叨,说想让我带她去买糖呢。”
“你姐带着俩孩子去胡同口的小卖部了,估计快回来了。” 王建军引着两人往院里走,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过了花期,枝叶却依旧翠绿,窗台下还摆着几盆吊兰,垂下来的藤蔓随风轻轻晃动。
进了屋,客厅里的摆设简单却整洁,靠墙摆着一个红木沙发,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花布罩,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还剩半杯茶水。陈墨把布袋小心地放在地上,蹲下身解开袋口,伸手往里掏东西 —— 先是两瓶包装精致的茅台,瓶身上的红绸带还崭新,接着是两条中华烟,烟盒上的 “中华” 二字格外醒目,最后又掏出几罐水果罐头,有黄桃的、橘子的,摆了满满一地。
王建军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拿起一瓶茅台,摩挲着瓶身:“小墨,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现在供销社里可买不着这么好的烟酒,罐头更是紧俏货,你小子可别干傻事啊。” 他知道陈墨现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还进了保健组,身份特殊,可不能因为这些东西出岔子。
陈墨刚要解释,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舅舅!舅妈!你们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王建军的女儿王家媛。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褂子,脸蛋圆圆的,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格外可爱。
“媛媛慢点跑,小心摔着!” 陈墨赶紧站起身,伸手想扶她。王家媛却停在原地,好奇地盯着地上的烟酒和罐头,眼睛瞪得溜圆:“舅舅,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这个罐头是不是黄桃的?我上次吃了一次,可好吃了!”
丁秋楠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把王家媛搂进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可不是嘛,特意给你带的黄桃罐头,等会让你妈给你打开吃。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挑食了?” 王家媛搂着丁秋楠的脖子,撒娇道:“我没有挑食!我昨天还吃了两大碗米饭呢,妈妈都夸我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客厅里顿时充满了笑声。
这时,陈琴牵着儿子王家栋的手走了进来,王家栋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糖人,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赶紧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喊:“舅舅好,舅妈好。” 他不像王家媛那样活泼外向,性子沉稳,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小大人的模样。
陈琴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东西,忍不住打趣:“嚯,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怎么带这么多好东西来?我家可放不下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是街道办副主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直爽又幽默。
陈墨指着地上的东西,笑着解释:“姐,这些都是我从家里拿的。我现在不是戒烟戒酒了嘛,这些东西放我那也是浪费,姐夫平时爱喝点,给你们正好。罐头是给孩子们带的,媛媛不是爱吃黄桃的嘛。”
“你呀,总是这么客气。” 陈琴走上前,把地上的烟酒往柜子里收:“赶紧收起来,别搁这显眼,让邻居看见了不好。下午你们就在这吃饭,我给你们做个红烧肉,再用罐头炖个白菜,保证好吃。”
“那可太好了!” 陈墨眼睛一亮,“姐做的红烧肉是最好吃的,比饭店里的还香。” 丁秋楠也跟着点头:“是啊姐,上次吃了你的红烧肉,我还一直惦记着呢。”
陈琴白了陈墨一眼:“就知道吃!你要是想吃,以后搬了新家,我常去给你做。” 说着又转向丁秋楠:“秋楠,你跟我去厨房帮忙,让他们爷仨在客厅聊。” 丁秋楠点点头,拿起陈墨带来的罐头,跟着陈琴往厨房走。王家媛一听要开罐头,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妈妈,我帮你剥蒜!我会剥蒜!”
客厅里就剩下陈墨、王建军和王家栋。王建军点了一根烟,递给陈墨:“来一根?” 陈墨摆摆手:“姐夫,我戒了,你自己抽吧。” 王建军把烟收回来,自己点燃,吸了一口:“你没给秋楠她家带点这些东西?可别因为这点事,让秋楠心里不舒服。”
“放心吧姐夫,家里还留着呢,我打算过两天就给秋楠她爸送过去。” 陈墨接过王家栋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对了姐夫,我那边的房子都收拾好了,煤也买了,就剩下搬点零碎东西过去。国庆那天搬家,你和姐带着孩子们过来热闹热闹。”
“那肯定要去!” 王建军点点头,“你这边的家具不搬过去?我看你这沙发和衣柜都挺新的。”
“家具就放这边,回头把缝纫机和蜂窝煤炉子拉过去就行。那边新买了家具,都是花梨、紫檀的,比这边的好。” 陈墨说道,“国庆那天,我想让秋楠她爸妈也过来,我再想办法弄点好食材,在新院子里摆一桌,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王建军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正:“小墨,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进了保健组,还是预备组织成员,做事可得谨慎点,别为了弄食材干出格的事,知道吗?” 他知道陈墨有本事,可越有本事越要小心,免得栽跟头。
陈墨心里一暖,知道姐夫是为自己好:“姐夫,我明白。食材我会通过正规渠道弄,不会瞎来的。对了,我加入组织的事,星期五已经宣誓了,现在是正式的预备组织成员了。”
“真的?” 王建军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这可是大好事!比啥都强!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得陪你多喝两杯,可惜你戒了酒,只能我自己喝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戒什么酒啊,以后跟人打交道,不喝酒可不行。”
“姐夫,我是医生,得注意身体。再说,我现在的工作,也不适合喝酒。” 陈墨笑着说,“你以后也少喝点,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王建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喝点酒没事。” 陈墨知道姐夫的脾气,也没再多说,心里却记着,回头一定要给姐夫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厨房里,陈琴和丁秋楠正忙着做饭。陈琴把肉罐头打开,倒进锅里,又加了点白菜和土豆,炖在炉子上。丁秋楠则在旁边剥蒜,王家媛蹲在地上,拿着一个小蒜,认真地剥着,虽然剥得坑坑洼洼的,却格外专注。
“秋楠,小墨现在成了预备组织成员,你可得多提醒他,让他谨言慎行。” 陈琴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道,“他这孩子,本事大,心思却单纯,别让人算计了。”
丁秋楠点点头:“姐,我知道。我跟他说过,让他在单位少说话,多做事。他现在也懂事多了,每天都在书房整理中医笔记,性子比以前沉稳多了。”
“那就好。” 陈琴笑了笑,“你们搬了新家,离这边远不远?要是不远,我就常去给你们打扫卫生,顺便给你们做做饭。”
“不远,就在西四附近的胡同里,骑车十几分钟就到。那边有个大院子,还搭了葡萄架,明年夏天就能结葡萄,到时候您带着孩子们过去吃葡萄。” 丁秋楠说道,眼里满是期待。
“那太好了,媛媛肯定喜欢。” 陈琴说着,把炖好的罐头白菜盛出来,又开始炒红烧肉。厨房里弥漫着肉香和罐头的甜香,王家媛在旁边不停地咽口水,惹得陈琴和丁秋楠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红烧肉、罐头炖白菜、炒鸡蛋、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王建军拿出陈墨带来的茅台,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好酒!比我平时喝的酒强多了。” 王家媛抱着一个黄桃罐头,用小勺挖着吃,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丁秋楠赶紧拿纸巾给她擦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饭的时候,陈墨突然想起烈士家属牌子的事:“姐,你能不能再给我弄一个烈士家属的牌子?我想给新院子门口也钉一个。”
陈琴愣了一下:“你这边不是有一个吗?怎么还要一个?”
“我不想把这边的卸下来,怕有人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陈墨解释道,“现在房子紧缺,家家户户都挤得慌,有个烈士家属的牌子,能挡不少麻烦。新院子那边,也钉一个,省得以后有人上门找事。”
陈琴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回头去街道办给你办一个。国庆那天我给你带过去,你直接钉在新院子门口。”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房子紧张,难免有人眼红,有烈士家属的牌子在,确实能少很多麻烦。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陈墨和丁秋楠就准备走了。陈琴给他们装了不少自己做的馒头和咸菜:“搬了新家,肯定没时间做饭,拿着这些,饿了就能吃。国庆那天,我们一早就过去帮忙。” 王建军也说道:“搬家用得着车,我跟粮食局的车队说一声,让他们派辆车过来,省得你们自己搬着累。”
陈墨和丁秋楠连忙道谢,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上,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背上,轻声说:“姐和姐夫真好,以后咱们得常去看他们。” 陈墨点点头:“肯定的,咱们一家人,就得互相照应。”
回到家,丁秋楠把柜子里的票都拿了出来,摊在桌子上。有棉花票、布票、粮票、油票,整整摆了一桌子。她把棉花票和布票挑出来,放在一个小铁盒里:“陈墨,我给你做件新棉袄,用新棉花做,冬天穿肯定暖和。再给媛媛和家栋做件小外套,国庆那天给他们带过去。”
陈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丁秋楠:“辛苦你了,媳妇。你要是忙不过来,我找裁缝给他们做。” 丁秋楠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做的合身。再说,给孩子们做衣服,我心里高兴。” 她拿起一张布票,笑着说:“你看这布票,能做一件外套呢,给家栋做件蓝色的,他肯定喜欢。媛媛喜欢粉色,我给她做件粉色的,上面再绣个小兔子。”
陈墨看着丁秋楠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有丁秋楠在身边,不管搬到哪里,都是温暖的家。他轻轻吻了吻丁秋楠的额头:“好,都听你的。等搬了新家,咱们就把爸妈接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新院子。”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光柔和,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馨而美好。
第98章 寒衣未就迎急讯,邻里同心渡产关
窗外的北风裹着碎雪粒,“呜呜” 地拍打着窗棂,丁秋楠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几张叠得整齐的布票,面前摊着一块藏青色的厚棉布。她把炕梢的被褥抻了抻,又拿软尺仔细量了量炕的尺寸,嘴里小声念叨着:“再做两床新被褥,厚点的,等搬去新家,墨哥晚上起夜也不怕着凉。”
说着,她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陈墨,见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指尖还夹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书页旁标注些什么。丁秋楠放下布票,凑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墨哥,你看这布票够不够?我想再给你缝身棉衣棉裤,你每个星期四去协和上班,骑车得走半个多小时,路上风大,得穿厚实点才抗冻。”
陈墨抬眸,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丁秋楠带着笑意的脸上。他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你看着安排就好,我穿什么都成。不过你也别太累,针线活做久了伤眼睛,要是赶不及,等周末我请半天假,咱们一起去供销社再看看,实在不行找裁缝铺也行。”
丁秋楠笑着摇头:“那哪能行,自己做的才暖和。你忘了去年你穿我缝的棉袄,同事还问在哪买的呢。” 她拿起一张蓝布票,在陈墨身上比了比,“就用这块布做面,里子用新弹的棉花,保证你穿上比羽绒服还暖和。”
陈墨没再反驳,只是顺手拿起桌上的枸杞和红枣,放在手心掂量了掂量:“你最近总熬夜做针线,明天我给你煮点枸杞红枣茶,补补气血。对了,上次从老家带的黄芪还剩点,回头给你泡在茶里,比吃什么都管用。”
丁秋楠心里一暖,刚要开口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何雨水急促的呼喊声:“墨哥!秋楠姐!在家吗?” 那声音裹着寒风,带着几分慌乱,穿透了厚厚的门帘。
丁秋楠赶紧放下布票,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撩开门帘。只见何雨水额头上冒着细汗,脸颊冻得通红,棉袄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显然是跑过来的。
“雨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这么急?快进来暖和暖和。” 丁秋楠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何雨水却没进门,只是喘着粗气,拉着丁秋楠的胳膊急切地说:“秋楠姐,我不进去了!秦姐,秦淮茹姐要生了,院里的大妈们都过去了,可她疼得厉害,我想着墨哥是医生,能不能过去给看看?”
陈墨这时也走了出来,听到何雨水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雨水,你这孩子,生孩子得找妇产科大夫,我是中医科的,哪懂这个?现在贾家那边都有谁在?”
“张大妈、刘婶、还有三大爷家的阎大嫂,都在呢!可秦姐喊得越来越厉害,我怕出什么事……” 何雨水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墨哥,你就过去看看吧,哪怕给拿个主意也行啊!”
陈墨心里犯了难,他虽然是医生,但术业有专攻,妇产科的事他确实不擅长。可转念一想,秦淮茹丈夫贾东旭刚走没多久,要是这时候生孩子出了意外,贾家可就真垮了。他看向丁秋楠:“秋楠,你去贾家帮帮忙,看看需要递热水还是拿东西,我一个大男人进去不方便,就在外面等着,有啥情况你随时喊我。”
丁秋楠点点头,赶紧从炕上拿起自己的棉袄穿上,又找了双厚棉鞋换上:“雨水,咱们走,别耽误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中院的方向跑去。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犹豫了片刻,也裹紧了棉袄,朝着中院走去。刚进中院,就听见贾家屋里传来秦淮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妈们的安慰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张大妈端着一盆热水从自家出来,看到陈墨,连忙说道:“小陈大夫,你可来了!秦淮茹这都疼了快两个小时了,还没生下来,你看要不要紧啊?”
“张大妈,我没学过妇产科,不敢乱插手,不过我刚才让秋楠进去了,有啥情况她会跟我说。” 陈墨一边说,一边朝着贾家的方向望了望,“您别着急,生孩子都得有个过程,咱们在外头别吵着里面。”
正说着,刘婶拿着几条干净的毛巾跑过来,喘着气说:“里面说要干净毛巾,我家就这几条了,都拿来了。小陈大夫,你说秦淮茹这身子,能撑得住吗?东旭刚走,她要是再出事,那三个孩子可咋办啊?”
陈墨心里也有些担忧,秦淮茹平时看着就瘦弱,这次又是早产(听一大爷说月份还差点),身子肯定吃不消。他想了想,对刘婶说:“刘婶,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回家找几块红糖?等孩子生下来,给秦淮茹冲点红糖水,能补补力气。”
刘婶连忙点头:“哎,我这就去!” 说着转身就往家跑。
陈墨站在中院门口,没再往前走。他知道,这种时候男人进去只会添乱,不如在外头等着,有需要再搭把手。这时,他看见一大爷易忠海从家里出来,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小平安,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陈,你也过来了?” 易忠海叹了口气,“东旭这孩子走得急,秦淮茹又赶上早产,这贾家的日子,真是太难了。”
陈墨接过易忠海怀里的小平安,小家伙穿着一身虎头棉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陈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往他脸上抓。陈墨笑着拿手逗了逗他的下巴,小平安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倒是冲淡了几分院里的紧张气氛。
“一大爷,您也别太担心,院里这么多邻居帮忙,应该能顺利生下来。” 陈墨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帮贾家度过这难关。”
易忠海点点头,刚要说话,就看见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从各自家里走出来,许大茂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瓶。
“哟,小陈也在呢!” 刘海中走过来,看着陈墨怀里的小平安,打趣道,“这小子,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都不让抱,一见你就伸手,这是认人啊?还是知道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想跟你学本事?”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说:“老刘,你这话不对,我看小平安是认能挣钱的。你看,他要么找他爸易忠海,要么找小陈,这俩都是咱们院挣工资最多的。”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许大茂也凑过来,撇了撇嘴:“老阎,你就知道钱。不过话说回来,小陈现在在协和上班,工资肯定不低吧?比一大爷还高?”
陈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上个月刚调了工资,现在每月能拿八十多块,比易忠海的工资还高不少,但他不想在院里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易忠海看了许大茂一眼,转移话题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咱们还是说说贾家的事。东旭刚走,厂里那边还没给个说法,秦淮茹又生了孩子,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这话一出口,院里的人都沉默了。这年代,谁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自家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帮别人?可贾家这情况,实在让人不忍心不管。
阎埠贵摸了摸下巴,说道:“老易,你们轧钢厂那边,对贾东旭的事到底是怎么说的?抚恤金给多少?有没有可能让秦淮茹接班?”
提到接班,易忠海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要是能让秦淮茹接东旭的班,进轧钢厂上班,那她每个月有工资,贾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而且她要是成了工人,孩子们的户口以后也能迁进城。”
刘海中皱了皱眉:“可东旭是违规操作出的事,厂里能同意让秦淮茹接班吗?我听说厂里对违规操作的事管得挺严的,说不定连抚恤金都给不了多少。”
许大茂这时插了一句:“我昨天在厂办公楼听主任们聊天,说厂里打算给贾家两百块抚恤金,但是接班的事,还没定下来。主要是秦淮茹现在怀着孕,就算接班了,也没法立刻上班,厂里肯定不愿意养个闲人。”
“两百块顶个屁用!” 何雨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这钱要是没有票,啥都买不到。秦淮茹刚生完孩子,得补身子,还得养三个孩子,两百块撑不了多久。再说了,接班的事,凭啥不让她接?东旭为厂里干活出的事,让他媳妇接班怎么了?”
许大茂斜了何雨柱一眼:“傻柱,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家的事。厂里有厂里的规定,你以为你说让接班就能接班?”
“我怎么就不能说?” 何雨柱把搪瓷盆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秦淮茹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要是没个工作,以后不得饿死?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吵了!” 易忠海赶紧拦住他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小陈,你脑子活,又是医生,见多识广,你说说,这事该咋办?”
陈墨抱着小平安,想了想说道:“一大爷,我觉得三大爷说的接班是关键。只要秦淮茹能接东旭的班,就算暂时不能上班,厂里也得给她保留名额,等她出了月子,就能去上班。至于抚恤金,能多要一点是一点,毕竟她这几个月不能上班,家里得靠抚恤金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认识咱们协和医院中医科的梁主任,还有政务院办公厅的陈主任,要是厂里那边卡得严,实在不行,我可以托他们帮忙问问。不过最好还是先让贾家自己去跟厂里谈,咱们再在旁边帮着出出主意。”
易忠海一听,连忙点头:“对啊!小陈你认识这么大人物,要是能帮忙,那可就太好了!不过先别急着麻烦人家,我明天就去找东旭他妈,让她带着秦淮茹的证明,去厂里找领导谈。要是谈不拢,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阎埠贵也附和道:“老易说得对,先自己去谈,实在不行再找关系。而且抚恤金也得跟厂里要足了,两百块太少,至少得要五百块,再要点粮票、布票,这样才够她们娘几个用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院里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这时,贾家屋里的惨叫声突然拔高,紧接着,传来一阵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哭声。
“生了!生了!” 张大妈从贾家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喜色,“是个丫头!母子平安!”
院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易忠海笑着说:“太好了!平安就好!” 何雨柱赶紧拿起石桌上的搪瓷盆,朝着贾家走去:“我这馒头刚蒸好,给秦淮茹送过去,让她补补身子。”
陈墨把小平安递给易忠海,说道:“一大爷,我回去拿点东西。秦淮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我给她准备点当归、黄芪,让她熬水喝,能补气血,恢复得快。”
说着,他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北风还在吹,但他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虽然他是重生回来的,但能在这样的寒夜里,帮着邻里度过难关,这样的日子,才显得有意义。
回到家,陈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之前特意晒好的当归和黄芪,又找了几块红糖,一起包在布里。他想着,等丁秋楠回来,就让她把这些东西给秦淮茹送过去,再跟她说说是怎么熬的,叮嘱她注意用量。
刚把东西包好,丁秋楠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满是笑意:“墨哥,生了个丫头,可俊了!秦淮茹虽然累得睡着了,但精神头还不错。张大妈说,多亏了咱们院的邻居帮忙,不然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陈墨把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当归和黄芪,还有几块红糖,你明天给秦淮茹送过去,让她每天用当归、黄芪各五克,加上红糖,熬水喝,能补气血。记得告诉她,别一次放太多,免得上火。”
丁秋楠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给她送过去。对了,刚才一大爷说,明天要帮着东旭他妈去厂里谈接班的事,要是谈不拢,还想让你帮忙托关系呢。”
陈墨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要是真需要,我就给梁主任或者陈主任打个电话问问。不过先让他们自己去谈,咱们别太早插手,免得让厂里觉得贾家是在找关系施压,反而不好。”
丁秋楠应了一声,走到炕边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今天跑前跑后的,还真有点累了。不过看到秦淮茹平安生下孩子,心里也踏实多了。”
陈墨走过去,帮她捏了捏肩膀,声音温柔:“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等过段时间咱们搬了新家,就不用这么挤了,到时候给你弄个专门做针线活的桌子,让你舒舒服服地做衣服。”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好啊,我等着。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有你在身边,还有这么多热心的邻居,日子虽然简单,但心里暖和。”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但屋里的炉火却烧得正旺,映得两人的脸上都暖暖的。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想着,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 —— 有爱人在侧,有邻里互助,用自己的医术,帮着身边的人,过好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第99章 寒夜抚惊魂,搬前邻里情
中院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几个忙碌的人影。一大爷易忠海抱着小平安,看着陈墨把孩子递过来时,小家伙还攥着陈墨的衣角不肯撒手,小嘴撅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墨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 —— 这还是上次去供销社给丁秋楠买的,特意留了两颗在身上 —— 剥了糖纸递到小平安嘴边,软声道:“平安乖,跟爷爷回家睡觉,明天墨哥再陪你玩。”
小平安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散开,才终于松了手。易忠海抱着孩子,冲陈墨叹道:“这孩子跟你投缘,以后你搬新家了,他怕是要念叨你。” 陈墨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帮着易忠海把孩子的棉袄裹紧了些。
旁边的阎埠贵搓着手,说道:“既然秦淮茹母子平安,咱们也别在这儿凑着了,让女人们好好照顾月子。” 许大茂揣着兜,瞥了眼何雨柱,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倒是想凑,可惜人家不稀罕。” 何雨柱刚把馒头送进贾家,出来就听见这话,当即瞪了回去:“许大茂你找不痛快是吧?刚才要不是小陈拦着,我早揍你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陈墨赶紧拦住两人,“大晚上的别吵着孩子和产妇,有啥话明天再说。” 易忠海也帮腔:“就是,柱子你回去歇着,大茂你也赶紧回家,你媳妇还在贾家帮忙呢。” 两人这才没再争执,各自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陈墨目送他们离开,才裹紧棉袄往家走。刚进家门,就看见丁秋楠坐在炕边,棉袄还没脱,小脸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看见是陈墨,才像找到了主心骨,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墨赶紧走过去,把她的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 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贾家吓着了?” 他坐在丁秋楠身边,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声音放得极轻。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墨哥,刚才秦姐喊得太吓人了…… 我看着她那样,我有点害怕。”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不怕不怕,有我在呢。生孩子是疼,但你要是不想生,咱们就不生,以后就咱们俩,逍遥自在的。”
“那怎么行?” 丁秋楠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女人哪能不生孩子?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像你一样懂医术,或者像我一样会做针线,咱们一家人多好。”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傻姑娘,生孩子不是必须的,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我更不想看到你受委屈。要是你害怕,咱们就慢慢来,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从陈墨怀里坐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得给秦姐送点红糖过去,她刚生完孩子,得补补。” 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陈墨拦了她一下:“别急,我给你倒杯热水先暖暖身子,你刚才在外面待久了,别着凉。” 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了心。
丁秋楠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了些,转身从橱柜里拿出红糖,用油纸包了两大块,又找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子一起装着。“墨哥,秦姐的孩子不足月,生下来才四斤多,三大妈说太小不好养,你有啥办法没?” 她一边系油纸包,一边担忧地问。
陈墨皱了皱眉,中医里虽有调理婴儿体质的法子,但孩子太小,用药得格外谨慎。“现在只能让孩子多吃奶,母乳里有抗体,能帮孩子长身子。等过几天孩子稳定点,我再给秦姐开个方子,让她熬水喝,通过奶水传给孩子,能补补气血。”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去送红糖的时候,跟秦姐说,别刚生完就干活,产后劳累容易落下病根,让她好好歇着,有啥活让邻居帮忙。”
丁秋楠点点头,把红糖包揣进怀里:“我知道了,我送完就回来。” 她撩开门帘出去,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中院的拐角,才转身回屋。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妇人大全良方》,翻到产后调理的章节,琢磨着明天给秦淮茹开个什么样的方子 —— 既得补气血,又不能太滋腻,免得她消化不了。
没等多久,丁秋楠就回来了,脸上的神色比刚才好了些,只是眼底还有些担忧。“秦姐说谢谢咱们的红糖,还说让我跟你道谢,说等她出了月子就去家里拜访。” 她坐在炕边,脱了棉鞋,把脚伸进炕里暖和着,“我刚才看孩子了,那么小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眼睛都没睁开,秦姐抱着她,手都在抖。”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暖着:“慢慢来,孩子多吃点奶就会长起来的。你也别太担心,明天我去医院的时候,顺便拿点党参和红枣过来,让秦姐熬鸡汤喝,补补身子。”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墨哥,你真好,对谁都这么热心。” 陈墨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谁让你男人是医生呢,看着别人有难处,总不能不管。”
第二天一早,丁秋楠去上班了,陈墨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袋 —— 里面装着给丁爸的两瓶白酒、一条香烟,还有几罐水果罐头,都是他前几天特意去供销社买的。他想着今天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跟丁爸丁妈说一下国庆搬家的事,让他们那天过来一起吃顿饭。
外面的雪下得小了些,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 “咯吱咯吱” 响。陈墨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布袋,慢慢往丁爸家走。路上遇到几个晨练的老人,还有去上班的工人,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到了丁爸家,丁妈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陈墨,赶紧放下扫帚迎了上来:“小陈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丁爸也从屋里出来,接过陈墨手里的布袋,笑着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陈墨跟着他们进屋,屋里生着煤炉,暖和得很。丁妈给陈墨倒了杯热茶,又拿出瓜子花生放在桌上。
“叔,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我和秋楠国庆那天搬家,到时候你们过来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陈墨喝了口热茶,开门见山地说。丁爸点点头:“行啊,到时候我们一早就过去,帮你们收拾收拾。秋楠那孩子,干活毛躁,别到时候又忘了东西。” 丁妈也说:“我给你们准备了点腌菜和馒头,搬家那天带着,饿了就能吃。” 陈墨连忙道谢:“谢谢叔婶,你们别太费心,到时候人来就行。”
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丁妈把一袋子鸡蛋塞进他手里:“这是家里鸡下的,给秋楠补身子,她最近肯定忙着收拾东西,别累着了。”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骑车往医院赶去。
下午下班回到院里,陈墨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见易忠海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笑意。“小陈,告诉你个好消息,贾大妈今天去厂里谈成了!” 易忠海拉着陈墨,兴奋地说,“秦淮茹明年四月份去厂里当学徒,年底考核过了就能转正,厂里还给了五百块抚恤金,三十斤粮票,十尺布票,还开了介绍信,让她把户口迁过来。”
陈墨听了也挺高兴:“这就好,有了工作和抚恤金,贾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易忠海点点头:“可不是嘛!贾大妈说,一开始找车间主任,主任不同意,后来她找到厂长,把东旭的情况一说,厂长看东旭是工伤,才答应的。多亏了你之前提醒我们让秦淮茹接班,不然咱们还想不到这法子呢。”
正说着,何雨柱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听见他们说话,凑过来说:“我刚给秦淮茹送了点鸡汤,她跟我说厂里的事了,还让我跟你道谢呢,小陈。” 陈墨笑了笑:“谢我干啥,都是邻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你跟秦姐说,别刚生完就干活,让她好好歇着,我明天给她拿点党参过来,让她熬汤喝。”
何雨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让她累着。” 陈墨知道何雨柱心善,虽然嘴碎,但对秦淮茹一家是真的上心,也就放了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墨把厂里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丁秋楠听了也很开心:“太好了!秦姐终于不用愁了。” 吃完饭,她连碗都没收拾,就拿着自己给孩子做的小棉袄,往中院跑去。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自己收拾碗筷。
等丁秋楠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兴奋,坐在炕边跟陈墨叽叽喳喳地说:“墨哥,你都不知道,秦姐今天都能下地走路了,中午饭还是她自己做的呢!三大妈说,过去的女人都这样,头天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太厉害了。” 陈墨皱了皱眉:“这可不行,产后身子虚,这么早就干活,容易落下月子病。明天我一定得把党参给她送过去,再跟她好好说说。”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我就知道你会担心。对了,晓娥今天来家里了,她说舍不得我搬走,还说以后会经常去新家找我玩。” 陈墨笑着说:“那挺好,你们俩能聊到一起,以后也有个伴。”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轻声说:“墨哥,我现在不害怕生孩子了,你看秦姐多坚强,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 陈墨抱着她,心里暖暖的:“好,等你想生了,咱们就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和丁秋楠开始慢慢往新家搬东西。锅碗瓢盆、被褥衣物,每次搬一点,累了就歇会儿。院里的邻居们也都来帮忙,何雨柱帮着搬衣柜,易忠海帮着抬桌子,阎埠贵的儿子阎解成帮着搬煤块,大家热热闹闹的,倒像是提前过了节。
这天下午,陈墨正在收拾小煤棚里剩下的散煤,阎埠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笑着说:“小陈,你这煤还剩下不少呢,你搬新家了,这些煤怎么办?” 陈墨直起腰,擦了擦汗:“三大爷,我新家那边已经买好煤了,这些您就拉回去用吧。我搬走以后,我这老房子就麻烦您多照看些,有啥情况您就去医院告诉我一声。”
阎埠贵眼睛一亮,嘴上却还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搬走了也能用啊。” 陈墨笑了笑:“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些煤也不多,您拉回去正好冬天用。我那老房子也没啥值钱东西,您帮我看着点,别让小偷撬锁就行。” 阎埠贵连忙点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每天出来进去都帮你看看。” 说着就喊阎解成过来铲煤,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丁秋楠正和娄晓娥坐在家里聊天。娄晓娥拉着丁秋楠的手,眼圈红红的:“秋楠,你搬走了,我在院里就没人说话了。许大茂整天出去放电影,家里就我一个人,闷得慌。” 丁秋楠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晓娥,我新家离这儿又不远,你想我了就过去找我,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等我搬新家了,我第一个邀请你去吃饭,咱们还像现在这样聊天。”
娄晓娥听了,脸上才露出笑容:“真的?那我到时候可要带点心过去。对了,我给你织了条围巾,你搬家那天戴上,暖和。”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递给丁秋楠。丁秋楠接过围巾,摸了摸,又软又暖和:“谢谢你晓娥,我很喜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许大茂来叫娄晓娥回家,娄晓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陈墨收拾完煤棚,回到家里,看见丁秋楠正拿着围巾在身上比划,笑着说:“晓娥织的?真好看。”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嗯,晓娥说搬家那天让我戴上。墨哥,咱们明天就能把最后一点东西搬完了,国庆就能在新家吃饭了。” 陈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是啊,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挤在这小房子里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银白。屋里的炉火还在烧着,暖融融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100章 小院迎乔迁,阖家叙温情
丁秋楠坐在旧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这沙发还是她和陈墨结婚时,陈墨特意去家具厂订做的,米黄色的布料上,还留着她去年不小心洒上的茶渍 —— 当时她急得快哭了,陈墨却笑着说 “有点痕迹才像家”。此刻想到明天就要搬走,她心里像揣了块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
“怎么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似的。” 陈墨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丁秋楠才回过神,抬头看着他,小声说:“墨哥,我有点舍不得这儿。”
她想起去年冬天,娄晓娥抱着毛线团来家里,两人坐在这沙发上织围巾,聊着姑娘家的心事;想起秦淮茹没生之前,经常来这儿借酱油,陈墨总不忘让她带点红糖回去;甚至想起许大茂和何雨柱在院门口吵架,她和陈墨趴在窗边偷偷笑的样子。这些细碎的日子,都刻在了这小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傻姑娘,咱又不是搬去天边,新家离这儿就两站地,想回来随时都能回。再说了,这房子我不打算租出去,钥匙给你一把,你要是想过来坐会儿、晒晒太阳,随时都能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葫芦挂坠 —— 这是丁秋楠去年给他编的,“你看,钥匙都给你准备好了。”
丁秋楠接过钥匙,挂坠在手心蹭了蹭,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扑过去搂住陈墨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那…… 那明天搬新家,得好好庆祝一下。” 陈墨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那必须得庆祝,今晚就让你知道,新家的‘第一晚’该怎么过。”
丁秋楠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你别胡闹!明天还要早起接我爸妈呢!”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脚步没停:“放心,保证不耽误你明天起床。不过今晚…… 可得把你攒的那些‘小心思’都用上。” 丁秋楠一听,更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得更深 —— 她之前总觉得旧居空间小,没敢跟陈墨 “折腾”,现在换了新家,她其实也偷偷盼着能好好腻歪一下。
楼上的灯光暖黄,陈墨把丁秋楠放在床上,伸手替她解棉袄的扣子。丁秋楠紧张得攥着衣角,却还是乖乖配合着。一年的相处,早已让两人熟悉彼此的每一寸肌肤,陈墨的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急切,丁秋楠的呼吸渐渐急促,窗外的风声、屋里的心跳声,交织成最动听的夜曲。这晚的温存没有往日的急切,反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像是在为新生活,写下最温柔的序章。
第二天早上,丁秋楠是被阳光晒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转头一看,陈墨已经不在身边了。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浑身酸软,想起昨晚的荒唐,脸又红了。刚坐起身,就听见楼下传来 “滋啦” 的声响,还有陈墨哼歌的声音。
丁秋楠慢慢挪到楼下,看见陈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飘出鸡蛋羹的香味。“醒了?” 陈墨回头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过来,鸡蛋羹刚蒸好,放了点你爱吃的虾皮。” 丁秋楠走过去,没好气地在他后背拍了一下:“都怪你!我现在腿还软呢,等会儿怎么去接我爸妈?”
陈墨没躲,反而转过身,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怪我怪我,等会儿我帮你揉腿。先吃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鸡蛋羹盛出来,上面撒了点葱花,嫩黄的蛋液里裹着虾皮,香味扑鼻。丁秋楠没忍住,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鲜得眯起了眼睛 —— 陈墨的厨艺是跟着丁妈学的,做这些家常小菜,总是特别对她的胃口。
吃完早饭,丁秋楠终于缓过劲来。陈墨已经把旧居的东西收拾妥当:要带走的零碎物件都装在布包里,锅碗瓢盆留在旧居(新家早就买了新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走吧,咱们先去新家等着,你去车站接爸妈,我在家准备食材。” 陈墨拎起布包,锁好旧居的门,跟前院的张大妈打了个招呼,“张大妈,我们搬新家了,以后常来玩啊!” 张大妈笑着应着:“好嘞!祝你们乔迁大吉!”
两人走到胡同口,陈墨把自行车推给丁秋楠:“路上慢点,要是爸妈累了,就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在家等你们。” 丁秋楠点点头,骑车往车站去,小黑跟在她身边,摇着尾巴跑得欢快。陈墨则拎着布包,往新家的方向走 —— 新家是个小四合院,有个独立的院子,还有两间正房、一间厢房,是他前几个月托陈国栋帮忙找的,价格不算贵,却格外清净。
推开新家的院门,陈墨长长舒了口气。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有棵老槐树,他之前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还砌了个水池台。“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陈墨轻声说,伸手摸了摸秋千的绳子 —— 这是他特意选的粗麻绳,想着丁秋楠要是喜欢,就能在上面晒太阳看书。
他走进厨房,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食材:三斤多的五花肉(是他托梁明远从郊区农场买的)、一条两斤重的鲈鱼、一只活鸡,还有几罐午餐肉罐头。院子角落堆着大白菜、萝卜和土豆,都是前几天从供销社买的。陈墨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猪头 —— 这是他特意留着的,等会儿丁爸、丁妈和陈琴一家走的时候,让他们带回去,冬天腌起来,能吃好久。
在旧居的时候,陈墨不敢随便拿空间里的东西,怕邻居看见起疑心。现在换了新家,有独立的院子,终于能放心 “开荤” 了。他把炉子生着,坐上一壶水,然后在水池台边收拾食材:先把鸡杀了,褪毛、开膛,动作熟练(他重生前在农村待过,这些活计早就会了);然后处理鲈鱼,刮鱼鳞、去内脏,用盐和料酒腌上;五花肉切成大块,准备做红烧肉。
刚把鸡收拾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陈墨抬头一看,陈琴领着王家媛、王家栋走了进来,王建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 里面装着陈琴做的馒头和腌菜。“小弟!我们来给你暖房了!” 陈琴笑着走过来,一把抢过陈墨手里的活,“你去陪你姐夫说话,这点活我来干。”
王家媛一进院子,就看见秋千,尖叫着跑过去:“舅舅!秋千!我要荡秋千!” 王家栋比妹妹稳重些,先走到陈墨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 “舅舅好”,才跑过去帮妹妹推秋千。陈墨笑着点头,领着王建军参观新家:“姐夫,你看这院子,以后夏天能在这儿乘凉,冬天能晒太阳,多好。”
王建军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眼里满是羡慕:“确实不错,比我家那套单元房舒服多了。” 他是粮食局副局长,虽然工资不低,但身份敏感,不敢买这种独立小院,只能在心里想想。陈墨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等以后政策松了,我帮你也找一套,咱们做邻居。” 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再说吧,现在这样就挺好。”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陈墨拿出瓜子、花生和水果糖,摆在桌上。陈琴在水池台边收拾鱼,时不时跟他们搭话:“小弟,你这新家得好好布置一下,比如在墙角种点月季,夏天开花好看。” 陈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过几天,我去花市买点花苗回来。” 王家媛的笑声、陈琴的叮嘱、王建军的闲聊,让原本清净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满是烟火气。
突然,院门外传来小黑的叫声。陈墨站起身:“肯定是秋楠接爸妈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丁秋楠推着自行车,丁爸、丁妈跟在旁边,丁建华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丁妈做的棉袄),正往这边走。“叔!婶!建华!快进来!” 陈墨连忙迎上去,接过丁爸手里的行李。
丁妈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笑着说:“这院子真好,比旧居宽敞多了,秋楠以后住这儿,我也放心了。” 丁爸也点点头:“小陈会选地方,这地方清净,适合过日子。” 丁秋楠挽着丁妈的胳膊,指着秋千说:“妈,你看那秋千,以后你过来,我推你荡秋千。” 丁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啊,等我有空就来。”
几个大人坐在石桌旁聊天,王家媛、王家栋和丁建华凑到一起,在院子里玩起了踢毽子 —— 丁建华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彩色的毽子,是丁妈给他做的,三个孩子你踢给我、我踢给你,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有邻里互助,简单却满是幸福。
聊了一会儿,陈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做饭了。” 丁妈和丁秋楠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也来帮忙。” 三个女人走进厨房,陈琴负责掌勺(她的厨艺在娘家是最好的),丁妈帮忙切菜,丁秋楠负责烧火。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切菜声、炒菜声、女人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
丁妈看着案板上的五花肉和活鸡,小声问丁秋楠:“楠楠,你们平时也吃这么好?” 丁秋楠赶紧摆手:“妈,今天是乔迁,墨哥特意托人买的,平时我们就吃家常便饭。” 陈琴在旁边帮腔:“丁姨,您放心,小陈有分寸,不会乱花钱的。” 丁妈这才放下心来 —— 她知道现在物资紧张,怕陈墨铺张浪费,给家里惹麻烦。
三个女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家常:丁妈叮嘱丁秋楠,到了新家要好好照顾陈墨,别总让他操心;陈琴跟丁妈说,以后要是丁建华找工作,让陈墨帮忙问问(陈墨在协和医院认识人,或许能帮丁建华找个后勤的活);丁秋楠则跟她们说,新家的卧室朝阳,冬天特别暖和,以后让她们常来住。
院子里,三个男人也聊得热火朝天。丁爸和王建军坐在石凳上,一人抽着一根烟(是陈墨从空间里拿的好烟,平时舍不得抽),聊着各自的工作:丁爸说厂里最近订单多,忙得脚不沾地;王建军说粮食局最近在搞调研,要确保冬天的粮食供应。陈墨坐在旁边,时不时插句话,比如跟丁爸说 “要是厂里有人不舒服,随时找我”,跟王建军说 “要是需要中医调理,我可以帮忙联系梁主任”。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石桌上,斑驳的光影跳动着。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锅里的咕嘟声,交织成最温暖的乔迁序曲。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一直追求的幸福: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群爱自己的人,不用再担心温饱,不用再害怕孤独,日子安稳,岁月静好。
第101章 宴启新家暖,笑语满庭芳
丁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杯里泡的是碧螺春,茶叶舒展在水中,清香袅袅 —— 这茶是陈墨昨天特意拿出来的,说让他尝尝 “好东西”。可丁爸看着桌上摆的奶糖、花生,再想想前几天陈墨送的那些烟酒,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坐立不安。
他这辈子是老实本分的工人,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日子过得紧巴巴。平时抽烟,最多买两毛钱一盒的 “北海”,逢年过节才能舍得买包 “大前门”;喝酒更是如此,大多是打散装的高粱酒,一瓶 “二锅头” 能喝半个月。可陈墨送的那些东西,光是那条带滤嘴的 “大中华”,他在供销社见过,要三块多一盒,一条就是三十多块 —— 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还有那两瓶 “茅台”,瓶身上的红标签看着就气派,他听厂里的领导说过,这酒得十多块一瓶,寻常人家根本喝不起。
当时他下班回家,丁妈拿着那些烟酒跟他说 “小陈送的”,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摔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女婿是咋了?日子不过了?就算陈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工资比他高,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
今天当着王建军的面,他本不想提这事 —— 万一陈墨只给他送了,没给王建军送,岂不是让女婿和姐夫之间生嫌隙?可看着桌上这些 “不便宜” 的零食,再想想陈墨刚才从厨房拿出来的五花肉、活鸡,他实在忍不住了。这日子得细水长流,不能这么铺张。
“咳咳。” 丁爸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陈啊,咱们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你看这桌上的糖啊、花生啊,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买这些干啥?咱们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破费。”
陈墨刚要开口解释,丁爸就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还有前几天,你给我送的那些烟酒……”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瞟了瞟旁边的王建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还是怕影响两人的关系。
王建军何等精明,一看丁爸这神情,就知道他想说啥。他放下茶杯,笑着接过话茬:“丁叔,您是说小陈送您烟酒的事吧?这事我知道,他也给我送了,还特意跟我说‘姐夫,这都是别人送的,我不抽烟不喝酒,您跟我叔分着用’。”
丁爸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就给我送了呢。” 他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皱起眉头,“那小陈,你私下收别人的东西,会不会犯错误啊?咱们可不能干违反纪律的事。”
陈墨坐在旁边,看着丁爸紧张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这老丈人是真心为他着想。他刚要说话,王建军又开口了:“丁叔,您放心,小陈收这些东西,都是合情合理的。他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骨干,经常给人调理身体,那些人是真心感谢他。就说上个月,他给一位老教授调理好了多年的失眠,老教授非要送他两条烟,他推辞不过才收下的。而且小陈早就戒烟戒酒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才给您和我分了。”
王建军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小陈现在工作调整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在中医科兼了个‘疑难病例会诊’的差事,每月工资加津贴,能拿三百块呢!”
“三百块?!” 丁爸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撞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墨,满脸不敢置信,“小陈,你…… 你这工资,比我们厂长还高啊!” 他这辈子见过工资最高的人,就是厂里的厂长,每月也才两百多块。
陈墨笑着点头,解释道:“叔,是医院里的安排,我主要负责帮着梁主任处理一些难办的病例,所以多了点津贴。您放心,都是正经工资,不违反纪律。”
丁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是好事!小陈啊,你有出息,叔为你高兴!建军,一会你可得陪我多喝两杯,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没问题丁叔,今天咱爷俩不醉不归!” 王建军笑着应道,拿起茶杯跟丁爸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丁秋楠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墨哥,快把饭桌抬出来,菜都做好了!” 她笑着喊道,“建华,家媛,家栋,快洗手,准备吃饭啦!”
三个孩子正围着秋千打闹,一听 “吃饭”,立刻停下动作,争先恐后地往水池台跑。丁建华还不忘叮嘱妹妹:“家媛,洗手要打肥皂,不然有细菌!” 王家媛点点头,小手在水龙头下搓得通红。
陈墨和王建军一起把饭桌抬到院子中间 —— 这饭桌是陈墨前几天特意去家具厂订做的,实木的桌面,能坐十个人,足够一家人用了。陈琴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红烧肉,油亮亮的肉块上撒着葱花,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哇!红烧肉!” 王家媛洗完手跑过来,盯着红烧肉直流口水,伸手就要去抓。陈琴赶紧拦住她:“洗手了没?先去坐好,等大家都上桌了再吃。” 王家媛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还盯着那盆红烧肉。
不一会儿,菜就摆满了一桌:油亮的红烧肉、清蒸鲈鱼(鱼身上放着姜丝和葱段,鲜香味十足)、炖鸡汤(汤里飘着红枣和党参,是陈墨特意放的,补气血)、炒青菜、罐头拼盘(有午餐肉、水果罐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丁妈最后出来,手里端着一笼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大家快坐,别站着了!” 她笑着招呼道,把馒头放在桌上,“小陈,把酒打开吧,让你叔和建军喝点。”
陈墨点点头,从厨房拿出一瓶 “茅台”,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立刻散了开来。他给丁爸、王建军各倒了一杯,又给陈琴和丁妈倒了小半杯(两人平时不喝酒,今天高兴,也想尝尝)。至于他自己、丁秋楠和三个孩子,喝的是北冰洋 —— 玻璃瓶里的橙色汽水,插着吸管,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饮料。
众人围坐在桌旁,丁爸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满是感慨。他拿起酒杯,刚要说话,王建军就笑着说:“丁叔,今天是小陈和秋楠乔迁新居,您是长辈,得您先讲两句。”
丁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这大老粗,也不会说啥漂亮话。就希望小陈和秋楠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和和美美,比我们老一辈过得好!”
“说得好!” 王建军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手。丁秋楠挽着丁妈的胳膊,笑着说:“妈,您也说两句吧,您是长辈,得给我们提提希望。”
丁妈连忙摆手:“我就不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说这个。”
“丁姨,您就说两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陈琴也帮腔道,“您要是不说,我们这饭都吃不安稳。”
丁妈看一桌子人都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那…… 那我就说两句。我希望秋楠能早点给我生个大外孙,让我抱抱。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这事了。”
这话一出,桌子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伸到桌子底下,轻轻掐了陈墨一把 —— 都是你妈,净说这些让人害羞的话!
陈墨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还得保持微笑,他赶紧转移话题:“妈,您放心,我们会考虑的。来,大家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妈妈,什么是‘生外孙’啊?” 王家媛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像秦阿姨那样,能生出小娃娃?”
这话让众人笑得更厉害了,陈琴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赶紧吃你的红烧肉。” 王家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琴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丁爸和王建军边喝酒边聊天,从厂里的事聊到家常,时不时还碰一下杯;陈琴和丁妈聊着家长里短,丁妈还叮嘱陈琴 “冬天快到了,给孩子多做件棉袄”;陈墨则忙着给丁秋楠夹菜,时不时还要应付三个孩子的 “要求”——“舅舅,我要吃鱼”“墨哥,我要喝汽水”。
小黑趴在桌子底下,丁秋楠时不时扔给它一块骨头,它吃得 “咔咔” 响,尾巴摇得欢快。三个孩子吃完饭,就带着小黑跑到院子角落玩捉迷藏,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几乎被吃得一干二净 —— 红烧肉连汤汁都被孩子们用馒头沾着吃了,鸡汤也喝得只剩骨头,就连凉拌黄瓜都没剩下几根。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不想动。
“太饱了!” 丁爸打了个饱嗝,笑着说,“小陈,你这厨艺,比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陈墨笑着摇摇头:“叔,这都是秋楠和我姐的功劳,我就打了个下手。”
丁秋楠和陈琴收拾桌子,丁妈帮忙洗碗,陈墨和王建军则陪着丁爸在院子里散步,消化食。三个孩子还在玩,小黑跟在他们后面,跑前跑后。
又坐了一会儿,丁爸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得赶最后一班班车。”
王建军连忙说道:“丁叔,您别赶班车了,我让人安排辆车送您回去,方便。”
丁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坐领导的车不习惯,再说了,也别给你添麻烦。班车挺好的,还能看看风景。” 他态度坚决,王建军也不好再劝。
陈琴看丁爸要走,也说道:“那我们也一起走,正好顺路。”
陈墨知道劝不住,就转身回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猪头拿了出来 —— 每个猪头都用塑料袋装着,洗得干干净净。“叔,婶,这是给你们的;姐,姐夫,这是你们的。” 他把猪头分别递给两家人,“冬天快到了,腌起来能吃好久。”
丁妈接过猪头,掂了掂,惊讶地说:“这么大的猪头!小陈,你这是从哪买的?现在供销社都很难买到猪肉,更别说猪头了。”
丁秋楠连忙解释:“妈,这是墨哥托医院食堂的人买的,他们跟肉联厂有合作,能买到这些。您放心,都是正经渠道来的,不是黑市上的。”
丁爸这次没说什么,他知道陈墨是真心孝顺他们,要是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谢谢你。以后别这么破费了,有空多回家看看我们就行。”
“知道了叔,我和秋楠过几天就去看您和婶。” 陈墨点点头。
众人一起把丁爸一家送到汽车站,等他们坐上班车,看着车子走远了,王建军一家才离开。陈墨和丁秋楠站在路边,看着夜色渐浓的街道,心里满是温暖。
“墨哥,咱们走走吧。”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轻声说道。
陈墨点点头,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秋季的四九城,夜晚有些凉,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 “沙沙” 响。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真开心。” 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轻声说,“爸妈高兴,姐姐姐夫也高兴,孩子们也玩得开心。”
“以后会更开心的。” 陈墨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冬天来了,咱们在院子里堆雪人,再邀请他们来家里吃火锅。明年春天,咱们在院子里种点月季和蔬菜,让院子更热闹。”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满是期待:“好啊,我还要在秋千旁边种点牵牛花,夏天开花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两人慢慢走着,聊着未来的日子,聊着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小事。夜色渐深,可他们心里的暖意,却像院子里的炉火,一直燃烧着,从未熄灭。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 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日子安稳,岁月静好。
第102章 夜谈生计计,共赴医途约
秋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路边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陈墨和丁秋楠脚边。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昏黄的光线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偶尔有自行车 “叮铃” 的铃声掠过,四九城的夜晚,安静中透着几分烟火气。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墨哥,刚才做饭的时候,我妈跟我说,香河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前两天特意跑家里来借粮。说他们村里今年收成不好,家里连玉米面都快见底了,大人孩子都快断顿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我妈心软,把家里省下来的二十斤玉米面都给了他,还塞了两块红薯干。你说,农村的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呢?”
陈墨脚步顿了顿,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他重生前经历过这段灾荒年月,知道农村的艰难 —— 地里收成少,公粮却不能少,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有的甚至要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饥。可这些话他不能跟丁秋楠明说,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缓:“是啊,农村条件差,靠天吃饭,一旦遇上灾年,日子就难了。这也是为啥那么多人想进城,最起码城里人有供应粮,饿不着肚子。”
“那这灾荒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丁秋楠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她在厂里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每月有固定的粮票、布票,日子还算安稳,可一想到农村亲戚的处境,心里就不是滋味。
陈墨知道,再过一年,灾荒就能缓解,可他没法跟丁秋楠解释 “未卜先知” 的事。他只能望着远处的星空,轻声说道:“快了,应该快了。老辈人都说,‘瑞雪兆丰年’,只要今年冬天能好好下几场雪,冻死地里的害虫,明年庄稼肯定能丰收。到时候,农村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这话虽然是安慰,却也符合实际。丁秋楠听了,眉头舒展了些,点了点头:“希望吧,不然那些孩子太可怜了。”
陈墨不想再让她沉浸在这种沉重的情绪里,便故意转移话题:“对了,跟你说个医院的趣事。前几天梁主任给一个大爷调理高血压,那大爷平时爱喝两口,调理期间不让喝酒,他偷偷藏了半瓶二锅头,结果被老伴发现了,直接拎着酒瓶追到医院,把梁主任都逗笑了。”
丁秋楠果然被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还有这种事?那大爷也太可爱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我们妇联那边也有好玩的事,张大姨说,她们小区有个大叔,为了让媳妇同意他养鸽子,天天给媳妇捶背做饭,最后媳妇不仅同意了,还帮他搭了鸽笼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走到街角时,陈墨无意间瞥见路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济世堂中药房”,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柜台后摆放的药柜。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梁明远跟他说的事,脚步停了下来。
“秋楠,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陈墨看着她,语气认真,“医院最近有个机会,可能能让你进医院工作,你愿意来吗?”
丁秋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墨哥,你说什么?进医院?我能去医院做什么啊?我又不是医生。” 她现在在纺织厂的妇联工作,每天处理的都是职工家庭矛盾、妇女权益保障的事,跟医院完全不搭边。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陈墨拉着她走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前段时间不是有文件下来,说今年要派一部分干部职工去支援农村建设吗?你们厂里应该也有通知吧?”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有,公告栏都贴出来了,我们厂有三十个名额呢。现在厂里的人都人心惶惶的,谁也不想去农村,条件太苦了。”
“我们医院也有十个名额,主要是派去基层卫生院支援。” 陈墨继续说道,“既然有人走,医院就得补人进来。梁主任跟我说,明年开春以后,中医科和中药房都要招人,不过得通过评审才能进来。”
他看着丁秋楠,耐心解释:“中医科的评审要求太高,需要懂辨证论治,还要有临床经验,时间太紧,你想进去肯定不行。但中药房不一样,主要是认药、抓药,懂一些中草药的性味归经就行,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丁秋楠一听,心里有点不服气,噘着嘴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过不了中医科的评审?我去年在厂里的卫生所进修,结业评审也是优秀呢,平时我也跟着你看中医的书,怎么就不行了?”
陈墨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傻姑娘,我不是看不起你,是这次评审真的不一般。中医科招的是能独立坐诊的医生,需要会号脉、开方,你虽然学了点,但跟专业的比还差不少。再说了,中药房也挺好的,离我近,我还能多照顾你。”
丁秋楠知道陈墨不会骗她,心里的不服气渐渐消散,转而有些犹豫:“可是我对中草药一点都不懂啊,连当归和黄芪都分不清,怎么去中药房上班?”
“这不是有我吗?” 陈墨拍了拍胸口,语气自信,“我大学学的就是中药学,别说半年,三个月我就能让你认全常用的中草药,掌握抓药的流程。再说了,中药房的工作相对稳定,比在厂里安全多了。”
他没说的是,再过几年,纺织厂会进入半停工状态,每天一半时间学习,一半时间上班,而且容易受到大环境影响。而医院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人都需要看病吃药,医院总能正常运转,丁秋楠在医院,他也能更放心。
但他不想替丁秋楠做决定,而是尊重她的想法:“当然,这只是个机会,你要是不想来医院,还想在厂里工作,我也支持你。”
丁秋楠低头沉默了片刻,心里快速盘算着。她想起每天跟陈墨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的场景,想起不用再担心被派去农村的焦虑,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墨哥,我想试试!你回去就教我中药学吧,我肯定能学好!”
陈墨看着她坚定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回去我就把我以前学中草药的书给你找出来。不过你别急,学习是循序渐进的,咱们一步一步来。”
丁秋楠却急了,拉着他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走:“不行,我现在就想看书!早点学就能早点通过评审,早点跟你一起去医院上班。” 她越想越开心,脚步都快了不少。
陈墨哭笑不得,只好跟着她走:“傻姑娘,不差这一会儿,明天再学也不迟。” 可丁秋楠根本不听,一路催着他快走,那急切的样子,让陈墨想起刚认识她时,她为了学好纺织技术,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去车间练习的模样。
回到家,陈墨直接去了书房,从书架最上层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写着 “中草药全解” 四个大字。“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里面收录了两千多味中草药,每一味都有详细的说明,还有配图,你看这个,是当归,能补血活血;这个是黄芪,能补气固表……” 他翻开书,指着上面的图片给丁秋楠讲解。
丁秋楠凑过去,认真地看着,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这么多啊,都要记住吗?”
“不用全部记住,常用的两百多味药记住就行。” 陈墨笑着说,“对了,我前段时间在信托商店买了一组百眼橱,花梨木做的,专门用来放中草药。本来是想着收藏,现在正好给你用来认药。”
他领着丁秋楠走进书房,只见靠墙摆着三个高大的药柜,每个药柜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抽屉上贴着红色的标签,上面写着药名的位置还空着。“明天我去中药房买点常用的中草药,比如当归、黄芪、党参、甘草这些,放在抽屉里,你每天对着实物认,比光看书记得快。”
丁秋楠看着药柜,眼里满是期待:“太好了!这样我肯定能很快记住。” 她拿着《中草药全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看了起来,时不时拿出纸笔,把常用药的性味、功效记在本子上。
陈墨没有打扰她,转身去了厨房。刚才做饭剩下的碗筷还没洗,菜板上还有残留的菜叶。他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慢慢清洗起来。洗完碗筷,又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地板拖了一遍。收拾完厨房,他泡了两杯菊花茶,端了一杯给丁秋楠:“喝点茶,别累着眼睛。”
丁秋楠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书:“没事,我再看会儿。你看这个金银花,能清热解毒,是不是夏天用得多?”
“对,夏天容易上火,金银花泡茶喝最好。” 陈墨坐在她旁边,耐心地给她讲解,“不过金银花性凉,脾胃虚寒的人不能多喝。”
丁秋楠点点头,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我知道了,以后记药的时候,还要记住注意事项。”
陈墨笑了笑,起身去了书房。他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这个笔记本里,他记录的都是常见病症的调理方法,比如感冒、发烧、咳嗽、呕吐等,还按照性别、年龄段做了细分 —— 比如儿童感冒多是风寒入体,要用温和的药方;老年人感冒则要兼顾补气,避免体虚。
他拿起笔,继续往下写:“成人女性感冒(20-40 岁):症状轻时,用生姜、红糖、葱白煮水喝;症状重时,加紫苏叶、荆芥,疏风散寒……” 他写得很仔细,每一个药方都标注了剂量、用法,还有注意事项。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记录有没有用,但他总想着多做点什么。等这个笔记本写完,他打算交给梁明远,看看能不能用于中医科的日常教学。哪怕只有一个年轻医生能从中学到东西,也算是他为中医事业做的一点贡献。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陈墨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出书房。客厅的灯已经打开了,是他特意换的六十瓦大灯泡,比以前亮了不少。丁秋楠还坐在沙发上看书,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当归,补血活血,调经止痛;黄芪,补气固表,利水消肿……”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看得太晚了,明天再学。先去洗漱,早点休息。”
丁秋楠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惊讶地说:“都八点多了?我还以为才六点呢。” 她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累了,不过今天记住了十几种药,还不错。”
“已经很棒了。” 陈墨笑着说,“慢慢来,不用急。” 他帮丁秋楠把书和笔记本收好,又倒了盆热水,让她泡泡脚解解乏。
丁秋楠坐在炕边泡脚,陈墨坐在旁边,帮她揉着小腿。“墨哥,你说我明年能通过评审吗?” 她还是有些担心。
“肯定能。” 陈墨语气坚定,“有我教你,再加上你的努力,一定没问题。到时候你在中药房抓药,我在中医科坐诊,咱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多好。”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嗯!我一定好好学,早点跟你一起去医院上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陈墨看着丁秋楠的笑脸,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他都会陪着她,一起把日子过好,一起实现她的梦想。而这本《中草药全解》,不仅是丁秋楠的学习工具,更是他们未来生活的希望,是两人携手同行的见证。
第103章 新居遇邻暖,夜话伴药香
陈墨走进厨房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户洒在灶台边,给青灰色的瓷砖镀上一层暖光。案板上还放着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他拿起馒头掂了掂,转身从米缸里舀出两碗小米 —— 丁秋楠爱吃小米粥,说熬得稠稠的,就着咸菜最香。
他先把小米淘洗干净,倒进铝锅里,加了足量的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熬。然后从菜窖里拿出一个土豆,削了皮切成细丝,又切了点葱花、姜末。锅里倒上少许菜籽油,油热后先放葱姜爆香,再把土豆丝倒进去,“滋啦” 一声,香味瞬间飘满了厨房。他一边翻炒,一边往锅里加了点盐和醋 —— 丁秋楠吃土豆丝喜欢带点酸味,说这样开胃。
最后,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的是丁妈腌的萝卜干,切成碎末,盛在小碟子里。等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土豆丝也炒好了,他把饭菜端到客厅的餐桌上,才朝着沙发上喊:“秋楠,吃饭了,别看书了。”
丁秋楠正抱着《中草药全解》看得入神,手指还在笔记本上画着重点,听见陈墨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呀,都做好饭了?我都没注意时间。” 她放下书,快步跑到卫生间洗了手,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满足地眯起眼睛:“真香,墨哥,你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墨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跟你说个事,书前面的目录,我画了实心星号的药,你先重点记,那些都是医院中药房常用的,像当归、黄芪、党参这些,每天记个五六味,别贪多。画空心星号的是需要了解的,比如瞿麦、扁蓄,知道它们的功效就行,不用死记硬背。”
丁秋楠嘴里嚼着土豆丝,含含糊糊地说:“可是就算只记实心星号的,也有一百多味呢,什么时候才能记完啊?” 她放下勺子,拿起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已经记了十几味药的性味和功效,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头大。
“别急,咱们有实物辅助。” 陈墨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她碗里,“明天我去‘济世堂’中药房,把常用的中草药每样买一点,放到书房的百眼橱里。我再做些标签,贴在药斗上,你到时候对着药看书,看一眼实物,再背功效,比光看书记得快多了。”
“那得花不少钱吧?” 丁秋楠皱了皱眉,她知道现在中草药不便宜,就算每样买一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陈墨笑着摇摇头:“花不了多少,每样买个一两二两就行,主要是让你认样子、闻气味。比如当归,有股浓郁的香气,断面是黄白色的;黄芪呢,质地比较硬,断面有放射状的纹理。你多闻多摸,自然就记住了。”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说话,拿起馒头就着萝卜干吃了起来。她心里明白,陈墨是为了让她尽快通过评审,才这么费心,她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清洗,动作麻利得很 —— 以前在娘家,这些活都是她干,早就习惯了。
陈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等丁秋楠收拾完,他拉着她的手:“别看书了,咱们带着小黑出去溜达溜达,刚搬来,也跟邻居熟悉熟悉。” 丁秋楠点点头,从挂钩上取下两人的棉袄,跟着陈墨走出了家门。
他们家住在胡同西口第二家,刚出胡同,就看见路边的路灯下围坐着不少人,有摇着蒲扇的老人,有追着打闹的孩子,还有织毛衣的妇人。见陈墨和丁秋楠出来,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大妈笑着打招呼:“这不是刚搬来的小两口吗?出来散步啊?”
陈墨认出来,这是前院的张大妈,下午搬东西的时候,她还过来帮忙递过东西。“是啊张大妈,出来转转。” 他笑着回应,拉着丁秋楠走了过去。
“你们新家住得惯不惯?要是缺什么东西,跟大妈说,大妈家有。” 张大妈热情地说,又指着旁边一个穿灰色上衣的妇人,“这是李婶,她家在百货大楼卖布料,以后你想买布做衣服,找她准没错。”
李婶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烤红薯递给丁秋楠:“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丁秋楠连忙道谢,接过红薯,剥开一点皮,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忍不住说:“真好吃,谢谢李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陈墨和丁秋楠也渐渐知道,这条胡同里住的大多是百货大楼、邮局、学校的职工,邻里关系都很和睦。聊了一会儿,两人谢过邻居,带着小黑继续往前走。
“墨哥,咱们西边那家院子,怎么一直锁着门啊?” 丁秋楠指着胡同西口第一家院子,院子门口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青砖瓦房。
“我问过我姐了,” 陈墨解释道,“那家人的儿子在南方工作,老两口去年就去南方跟儿子团聚了,院子空了快一年了。我之前站在墙头看过,里面是个二进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棵老海棠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海棠果,看着就诱人。”
丁秋楠想象着院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以后咱们要是想吃海棠果,能不能跟他们家说一声,摘几个尝尝?”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就知道吃。等以后有机会,我问问他们家能不能把院子租下来,咱们种点蔬菜瓜果。”
两人聊着,走到了胡同东口。陈墨指着东边的院子:“这就是咱们的东邻居,姓冉,男主人叫冉修晨,是师范大学的教授,女主人张冬梅,在中学教语文。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冉子琪在师范大学上学,小女儿冉子叶上初中,跟建华差不多大。”
丁秋楠点点头:“听着像是文化人,以后跟他们相处应该很舒服。” 陈墨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担忧 —— 他知道再过几年就是大时代,像冉修晨这样的知识分子,很容易受到冲击。但他也不能跟丁秋楠明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他们能平安度过那段日子。
转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决定往回走。刚进胡同,小黑突然冲着前面 “汪汪” 叫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一副警惕的样子。陈墨顺着小黑的目光看去,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看到自家东邻居的院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被小黑的叫声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随时准备跑。陈墨赶紧喝住小黑:“小黑,别叫了!” 小黑委屈地呜咽了两声,乖乖地趴在陈墨脚边,却还是警惕地盯着那个身影。
两人走近了些,陈墨才看清楚,那是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带着几分害怕,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娃娃。“应该是冉家的小女儿冉子叶吧。” 陈墨心里嘀咕着。
丁秋楠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朋友,你别害怕,小黑不咬人。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陈墨也打开了自家的院门,把门口的灯拉亮 —— 这灯是他特意装的,亮度很高,能照清楚门口的一片区域。
灯光亮起,女孩看清了丁秋楠的样子,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她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声音细细的:“大姐姐,我家就在这儿。我刚才出去玩,忘了带钥匙,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不在家,我进不去门,就坐在这儿等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 丁秋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我叫丁秋楠,就住在你家隔壁,今天刚搬来。你可以叫我秋楠姐。”
女孩抬起头,看着丁秋楠温柔的眼神,小声说:“秋楠姐好,我叫冉子叶,你可以叫我叶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陈墨,怯生生地问:“秋楠姐,这位大哥哥是你的丈夫吗?”
丁秋楠点点头,拉着冉子叶的手:“是啊,他叫陈墨,你叫他小楚哥就行。叶子,外面太冷了,到我们家等你爸妈吧,我们家门开着,你爸妈回来就能看到你。”
冉子叶有些犹豫,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陌生人家里。可是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她耳朵生疼,而且天色这么黑,她心里确实有点害怕。丁秋楠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说:“别担心,我们家有糖,还有水果,你可以跟我一起看电视。”
冉子叶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那…… 那谢谢秋楠姐。” 丁秋楠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院子。陈墨关上门,跟在她们后面,心里有些疑惑 —— 他总觉得 “冉子叶”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冉子叶走进院子,好奇地四处打量。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的老槐树下放着一个秋千,秋千旁边还种着几盆菊花,开得正艳。“秋楠姐,你们家的院子真漂亮。” 她忍不住感叹道,眼睛里满是羡慕 —— 她们家的院子堆满了书籍和杂物,可没有这么整洁漂亮。
丁秋楠拉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你先吃个苹果,我去给你倒杯水。” 冉子叶接过苹果,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中草药全解》,眼睛一下子亮了:“秋楠姐,这是你的书吗?好厚啊!”
“是啊,这是我用来学习的。” 丁秋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冉子叶面前,“我以后想进医院的中药房工作,所以要先学好中草药的知识。”
冉子叶好奇地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配图让她眼花缭乱:“秋楠姐,这些字你都认识吗?我爸爸是教授,他的书也没有这么厚。” 丁秋楠笑了笑:“慢慢学就认识了,你要是感兴趣,以后我可以教你认几种简单的中草药。”
冉子叶高兴地点点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认识新东西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喜欢的零食,越聊越投机,刚才的陌生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墨没有打扰她们,转身去了院子。他从储物间里拿出一个木制的狗窝,这是他特意给小黑做的,里面铺着厚厚的棉垫子 —— 是丁秋楠用旧棉袄改的,上面还带着熟悉的味道。他把狗窝放在院子的角落,又把小黑牵过来,指着狗窝说:“小黑,这是你的新家,以后就在这儿住了。”
小黑凑过去,闻了闻狗窝里的棉垫子,确认是熟悉的味道后,才慢悠悠地钻了进去,蜷缩成一团。陈墨又给它倒了一碗温水,放在狗窝旁边,然后走进厨房,把炉子封好 —— 晚上气温低,封好炉子能保持温度,明天早上起来也容易生火。
刚从厨房出来,陈墨就听到胡同里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叶子!冉子叶!你在哪儿啊?” 声音是一男一女,带着明显的慌乱。陈墨回头看了看客厅,丁秋楠和冉子叶聊得正开心,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叫声。他赶紧走到大门口,把门口的灯打开。
灯光瞬间照亮了胡同口,也吸引了那对夫妇的注意力。他们快步走过来,陈墨看清了他们的样子:男的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文质彬彬的;女的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庄秀丽。
“你们好,” 陈墨开口问道,“你们是在找冉子叶吗?”
“对对对!” 男人急忙点头,语气急切,“同志,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们回来没看到她,都快急死了!”
“你们应该是冉子叶的父母吧?” 陈墨笑了笑,解释道,“我叫陈墨,是你们的邻居,今天刚搬来。我和我妻子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叶子一个人坐在你们家门口,天太黑,我们怕她害怕,就把她邀请到家里等你们。她现在就在客厅里,你们进来坐会儿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 女人连忙摆手,语气感激,“我叫张冬梅,这是我丈夫冉修晨。我们刚才去学校加班,回来晚了,没想到孩子没带钥匙,让你们费心了。我们就不进去了,你把她喊出来就行。”
陈墨点点头:“那你们稍等,我去喊她。” 他转身走进客厅,对冉子叶说:“叶子,你爸妈来接你了,在门口呢。”
冉子叶一听,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往门口跑。丁秋楠和陈墨也跟着走了出来。冉子叶跑到张冬梅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委屈地说:“妈,我出去玩忘了带钥匙,回来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坐在门口,黑咕隆咚的,吓死我了。幸亏秋楠姐和小楚哥让我在他们家等你们,秋楠姐还跟我聊了好多好玩的事呢!”
张冬梅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心疼:“都是妈妈不好,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她转头看向陈墨和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陈同志,丁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冉修晨也跟着道谢:“是啊,太感谢你们了。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千万别客气。”
丁秋楠笑着说:“冉老师,张老师,你们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叶子这么乖巧,我们也很喜欢她。”
冉子叶拉着张冬梅的手,小声说:“妈,秋楠姐说以后要教我认中草药,我可以跟她学吗?” 张冬梅看了看丁秋楠,见她点头,才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不能打扰秋楠姐学习,知道吗?” 冉子叶乖巧地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冉修晨夫妇带着冉子叶准备回家,临走前,张冬梅还邀请陈墨和丁秋楠:“陈同志,丁同志,明天有空来家里喝茶吧,我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桂花糕。” 陈墨和丁秋楠笑着答应了。
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笑着说:“咱们的邻居真好,以后在这儿住,肯定很开心。” 陈墨点点头,心里也觉得温暖 —— 新的家,新的邻居,新的生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低头看了看丁秋楠,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明亮,他知道,只要有她在身边,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他都能从容面对。
第104章 邻别添暖意,嬉浴话情长
张冬梅看着怀里的冉子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藏着点无奈:“你这孩子,做什么都慌慌张张的。出门忘带钥匙,说了多少次都记不住,下次再这样,妈妈可就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玩了。”
冉子叶吐了吐舌头,往妈妈怀里又靠了靠,小声说:“妈,我下次肯定记得,再也不丢三落四了。” 她抬头看向陈墨和丁秋楠,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秋楠姐,小楚哥,谢谢你们今晚收留我,不然我一个人坐在门口,肯定要哭了。”
张冬梅也跟着转过身,再次对两人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陈同志,丁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夫妻俩回来见不到孩子,还不知道要多着急呢。这孩子胆子小,黑天里一个人待着,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
冉修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是啊,多亏了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家子琪在师范大学学的是中文,要是你们家以后有孩子要辅导功课,让她来就行;我爱人会做些针线活,你们要是有缝补的活,也能找她。”
丁秋楠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冉老师,张老师,你们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天也不早了,你们带着叶子赶紧回家休息吧,外面风大,别冻着孩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事的时候,常来我们家玩,咱们邻里之间,多走动走动才热闹。”
“秋楠姐,你们也要来我家玩啊!” 冉子叶拉着张冬梅的衣角,脆生生地说,“我爸书房里有好多好看的书,还有我妈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冉修晨也笑着发出邀请:“是啊,陈同志,丁同志,有空来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咱们都是文化人,应该能聊到一起去。”
陈墨笑着点头:“一定一定,等过两天不忙了,我们就登门拜访。”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 —— 以后多跟冉家走动,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帮上忙,毕竟再过几年,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能帮一把是一把。
道别之后,冉家三口转身回了自己家。冉子叶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停下脚步,对着丁秋楠挥了挥手,大声说:“秋楠姐,别忘了来我家吃桂花糕啊!” 丁秋楠笑着点头,看着他们进了院子,才和陈墨转身回家。
冉家客厅里,灯刚打开,冉子叶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张冬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妈,你都不知道,秋楠姐家的院子有多漂亮!墙角有棵老槐树,树下还有个秋千,我刚才摸了摸,秋千的绳子可软了,坐上去肯定很舒服。客厅里的沙发是米黄色的,还有个大茶几,上面摆着好多花生、瓜子和水果糖,秋楠姐还让我吃了一颗糖,是橘子味的,可甜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还有还有,秋楠姐家有一本好厚的书,比我爸那本《中国通史》还厚呢!秋楠姐说,那是介绍中草药的书,她以后要去医院的中药房工作,所以要好好学。”
冉修晨和张冬梅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眼里满是爱怜。大女儿冉子琪性格沉稳,跟他们夫妻俩一样,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小女儿冉子叶却活泼好动,像个小麻雀,走到哪儿都叽叽喳喳的,是家里的开心果。
“叶子,你没问秋楠姐和陈同志,他们具体在医院做什么工作吗?” 冉修晨等女儿停下来,才温和地问道。
冉子叶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才摇摇头:“我忘了问了…… 不过秋楠姐说那本书是中草药的,说不定陈同志是中医?”
张冬梅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说道:“我前两天在胡同口跟张大妈聊天,听她说新搬来的这户人家,男主人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好像还是街道办陈琴副主任的弟弟。张大妈还说,这小伙子本事大着呢,好多人都找他看病。”
冉修晨点点头,心里暗自盘算 —— 协和医院的医生,靠谱!而且还是街道办副主任的弟弟,人脉应该不差。通过刚才的短暂接触,陈墨看着稳重、有礼貌,丁秋楠也温柔和善,以后跟这家人相处,应该会很舒服。他笑着说:“是医生就好,以后家里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问问陈同志,比去医院排队方便多了。”
张冬梅也点点头:“是啊,而且丁同志看着也是个好相处的,以后咱们邻里之间,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能热闹点。”
另一边,陈墨和丁秋楠刚回到家,丁秋楠就忍不住跟陈墨分享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墨哥,你知道吗?冉老师是师范大学的教授,教历史的;张老师在中学教语文,大女儿冉子琪在师范大学上学,跟建华一样大,小女儿叶子上初中,性格可活泼了。”
陈墨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才跟叶子聊了一会儿,就把人家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
丁秋楠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跟叶子聊得可投机了,她主动跟我说的。”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满地看着陈墨:“你明明早就知道冉家的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墨摊了摊手,无奈地说:“你也没问啊。别人家的事,咱们没必要主动打听,早晚都会知道的。再说了,咱们刚搬来,跟邻居相处,慢慢来就好,不用急着知道所有事。”
丁秋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陈墨说得有道理。她只好恨恨地 “哼” 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陈墨,小声嘟囔:“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应该告诉我。” 她心里暗暗决定,接下来的一分钟,绝对不理陈墨。
陈墨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像只炸毛的小猫咪,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坐在丁秋楠旁边,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丁秋楠还想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陈墨,最后只能乖乖地被他抱在腿上。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以后我要是从张大妈、李婶那里听到什么邻里间的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丁秋楠听到这话,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陈墨凑在一群大妈中间,跟她们一起聊家长里短的场景 —— 陈墨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跟张大妈一起讨论 “哪家的白菜新鲜”“哪家的孩子听话”,那画面想想就觉得好笑。她再也忍不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还不停地抖动。
“你讨厌!” 丁秋楠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象你跟张大妈她们聊天的样子,太好笑了…… 哈哈……” 她越想越好笑,最后甚至发出了 “鹅鹅鹅” 的笑声,整个人瘫软在陈墨怀里,肚子都笑疼了。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笑得直不起腰的媳妇,额头上瞬间冒出几条黑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到底说什么了?有这么好笑吗?你这笑声,都快把小黑招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还是轻轻揉着丁秋楠的肚子,帮她缓解笑带来的酸痛。
丁秋楠笑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来。她靠在陈墨怀里,捂着肚子,小声说:“墨哥,别再逗我了,我的肚子都笑疼了。”
陈墨无奈地撇撇嘴:“明明是你自己在笑,怎么还赖我?” 他顿了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便说道:“好了,不闹了。我去烧点水,今晚咱们好好泡个澡,解解乏。新家的浴盆是新换的,比以前的大,泡着舒服。”
丁秋楠一听 “泡澡”,瞬间警惕起来。她从陈墨腿上跳下来,迅速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我跟你说,今晚咱们睡‘素’的,你不能碰我!”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我就是说泡个澡,你想什么呢?” 他知道,丁秋楠是想起了之前的事 —— 有一次他提议泡澡,结果两人在浴室里闹了半天,最后耽误了睡觉,第二天丁秋楠上班还差点迟到。
丁秋楠斜了他一眼,一脸 “我早就看穿你了” 的表情:“得了吧,咱们都结婚一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泡澡可以,但必须分开泡,我洗完你再洗。而且新家不是有西厢房吗?西厢房也有浴室,你去西厢房泡!”
“这也太麻烦了,还浪费煤……” 陈墨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丁秋楠不善的眼神。他赶紧闭上嘴,识趣地改口:“好,听你的,你先泡,我去烧火。”
陈墨转身去了浴室。新家的浴室是他特意改造的,浴盆是铸铁的,比以前的木盆大了一圈,能轻松容纳一个人。为了不让浴室里有烟味,他还特意把烧火的口子留在了屋外,这样烧热水的时候,烟就从屋外的烟囱排出去了,屋里干净又暖和。
他先把浴盆里的水放好,又去屋外的炉子边添了几块煤,看着火苗 “呼呼” 地烧起来,才转身回了客厅。丁秋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中草药全解》,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像个警惕的小哨兵。
等水烧得差不多了,陈墨把热水倒进浴盆里,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对着客厅喊:“秋楠,水好了,你可以去泡澡了。”
丁秋楠像只兔子一样,“噌” 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跑到浴室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了陈墨一眼:“你不许进来!” 说完,就 “砰” 地一声关上浴室门,还从里面把插销插上了。
陈墨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他刚想提醒丁秋楠,浴巾和睡衣还没拿进去,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他从衣柜里拿出丁秋楠的粉色浴巾和纯棉睡衣,抱在怀里,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 等会儿有好戏看了。
果然,没过多久,浴室里就传来了丁秋楠的声音:“墨哥,墨哥!你在外面吗?”
陈墨故意放慢脚步,慢悠悠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 我忘拿浴巾和睡衣了,你帮我递进来一下。”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还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抱着浴巾和睡衣,站在门口,故意逗她:“你不是不让我进去吗?我怎么给你递啊?”
浴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丁秋楠气呼呼的声音:“李楚!你别故意找茬!快给我递进来,不然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墨忍着笑,故意说:“你把插销打开,我把东西给你递进去,保证不进去。”
“不行!你要是进来了怎么办?” 丁秋楠警惕地说,“你把东西放在门口,我自己拿。”
“门口凉,东西放在那儿会弄脏的。” 陈墨故意为难她,“再说了,我要是把东西放在门口,万一被小黑叼走了怎么办?”
浴室里传来丁秋楠跺脚的声音,显然是被气坏了:“你…… 你故意的!陈墨,你要是再逗我,我就不出来了!”
陈墨听着她着急的声音,心里的恶作剧得逞了,却也不敢真的惹她生气。他轻轻敲了敲浴室门:“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把插销打开一条缝,我把东西给你递进去,保证不看。”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插销 “咔哒” 一声被打开,门被拉开一条小缝,丁秋楠的玉手从缝里伸出来,急切地说:“快给我!”
陈墨强忍着笑,把浴巾和睡衣递了过去。丁秋楠一把抢过,迅速把门关好,还不忘说:“你不许在门口待着,离远点!”
陈墨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想象着丁秋楠在浴室里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 这媳妇,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浴室门终于打开了。丁秋楠穿着粉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泡完澡的红晕,像个熟透的苹果。她看到陈墨坐在沙发上,瞪了他一眼:“你刚才故意逗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陈墨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帮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语气温柔:“我的错,我的错,下次再也不逗你了。你刚泡完澡,别着凉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丁秋楠心里的气早就消了,看着陈墨温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拉着陈墨的手,小声说:“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再敢逗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陈墨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丁秋楠。丁秋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暖的水流过喉咙,心里也暖暖的。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小黑趴在院子里的狗窝里,偶尔发出一声呜咽。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却温暖如春。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手里拿着《中草药全解》,小声跟陈墨讨论着今天记的中草药。陈墨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她补充几句,两人的声音轻轻的,交织在温馨的夜色里。
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新的家,好的邻居,爱的人,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他知道,未来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第105章 浴间嬉闹后,药香伴学忙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暖黄的灯光透过氤氲的雾气,晕出一片柔和的光。丁秋楠刚把头发擦到半干,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 她还没反应过来,浴室门 “咔哒” 一声被推开,陈墨笑着挤了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还不忘把插销插好。
“你…… 你怎么进来了!” 丁秋楠慌得赶紧把浴巾往身上裹了裹,脸颊瞬间红透,伸手去推他,“快出去!我都说了今晚睡‘素’的!”
陈墨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温热的掌心,眼里满是笑意:“不是你说‘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吗?我这不是主动进来让你收拾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大灰狼的语气:“小白兔,大灰狼来啦,嗷呜 ——”
丁秋楠被他逗得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幼不幼稚!快出去,不然我真生气了!” 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陈墨,陈墨轻轻一拉,就把她揽进怀里。浴室里的水汽沾在两人身上,混着丁秋楠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格外好闻。
“好了不闹了。”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干毛巾,帮她擦起头发,“你头发还没擦干,这样容易着凉。我帮你擦完,就出去,保证不打扰你。”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慢慢吸干上面的水汽,温柔得让丁秋楠瞬间没了脾气。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墨就是故意逗她,其实心里比谁都疼她。等头发擦得差不多了,陈墨果然松开她,拿起自己的睡衣:“我去西厢房泡,你慢慢收拾,别着急。” 说完,还不忘刮了刮她的鼻子,才笑着走了出去。
门外,小黑趴在屋檐下的狗窝里,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又懒洋洋地闭上眼,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头 —— 自从搬了新家,主人终于不怎么在浴室里 “折腾” 了,它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墨和丁秋楠就一起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丁秋楠要去纺织厂上班,陈墨则要先去部里报备新家地址,顺便安排装电话的事 —— 以前在四合院,没条件装电话,现在搬了新家,他想着装一部电话,方便跟医院、跟陈国栋联系。
部里的办公大楼还是老样子,红砖墙、木窗户,门口的哨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见陈墨过来,笑着敬了个礼:“陈医生,早啊!” 陈墨也笑着点头回应,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干事的办公室。
张干事正在整理文件,见陈墨进来,连忙起身让座:“小陈,稀客啊!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他知道陈墨是梁明远看重的人,还跟陈国栋有关系,平时对陈墨格外客气。
“张干事,不用麻烦。” 陈墨摆摆手,从包里拿出新地址的纸条,“我今天来,是报备一下我的新住址,另外想申请装一部家庭电话,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张干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笑着说:“没问题!你这新住址我知道,那片是新规划的区域,电话线已经铺到胡同口了。我现在就给邮电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后天早上过去给你扯线,保证不耽误你用。”
“那太谢谢张干事了!” 陈墨连忙道谢 —— 这年头装电话可不容易,一般人家根本没资格申请,多亏了他在医院的身份,还有部里的关系,才能这么顺利。
从部里出来,陈墨骑车往协和医院赶。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没去诊室,直接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去了梁明远的办公室。
梁明远正在看一份病例,见陈墨进来,抬头笑了笑:“小陈,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又有什么疑难病例要跟我讨论?”
“不是,梁主任,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陈墨把笔记本递过去,“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一些常见病例的调理方法,您看看,能不能给中医教学帮上点忙。”
梁明远愣了一下,接过笔记本,随意翻开第一页。可刚看了两行,他的眼神就变了 ——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一个病例都写得格外详细:感冒分风寒、风热,男性和女性的调理方法有细微差别,老人和孩子的剂量要减半,甚至连不同年龄段的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清楚楚。而且用词通俗,没有那些晦涩的中医术语,就算是刚学中医的人,也能轻松看明白。
梁明远越看越认真,手指轻轻划过字迹,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停下来,在心里琢磨着调理方法的合理性。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坐在旁边桌的苏护士,偷偷抬起头,好奇地看向梁明远手里的笔记本。她跟了梁明远三年,从没见主任对谁写的东西这么上心 —— 平时就算是专家送来的病例,主任也只是扫几眼,可今天,主任看这个笔记本,眼睛都没离开过。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梁明远才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陈墨,眼神复杂又带着几分欣慰:“小陈,你这东西…… 是打算交给中医学院?”
陈墨点点头:“是啊,我想着这些方法比较实用,要是能用到教学里,说不定能帮年轻医生少走点弯路。不过我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想让您先帮忙看看,要是有不合理的地方,您帮我改改。”
梁明远笑着叹了口气,拿起笔记本扬了扬:“你这小子,就是太谦虚了。就凭你写的这些,比学院里那些老教授的讲义还实用!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愿意去学院任教,我现在就去跟院长说,保证让你当主讲老师。”
“您可别抬举我了。” 陈墨赶紧摆手,“我嘴笨,站在讲台上肯定说不出话来。再说了,我现在还要处理医院的病例,偶尔还要帮陈主任的忙,哪有时间教书啊。”
梁明远也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 —— 陈墨现在是中医科的骨干,医院里一有难办的病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而且陈国栋那边也常找他帮忙调理身体,他确实抽不开身。梁明远无奈地摇摇头:“行吧,我不勉强你。这个笔记本我先留下,明天我就给中医学院送过去,让他们好好研究研究。”
“那就麻烦您了,梁主任。” 陈墨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诊室了,下午还有病人等着。”
梁明远点点头,挥挥手让他走。可陈墨刚出门,梁明远就又翻开笔记本,继续看了起来 —— 他越看越觉得惊艳,有些调理方法连他都没想到,比如孩子风热感冒,用芦根煮水喝,既安全又有效,比吃药还管用。
陈墨回到诊室,先拿起扫帚把地面扫了一遍,又去开水房打了一壶热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茶叶,泡了一杯菊花茶 —— 秋天干燥,喝菊花茶能清热降火。他坐在桌前,拿出新的笔记本,开始琢磨接下来要写的内容:下次可以整理咳嗽的调理方法,分干咳、湿咳,还要加上不同季节的注意事项。
中午十二点,陈墨去食堂吃饭。刚走进食堂,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口,看见打菜的师傅正往菜里加肉丁。
“师傅,今天有肉啊?” 陈墨惊喜地问道。
师傅笑着点头:“是啊,多亏了采购老张,托他肉联厂的亲戚,才弄来十斤肥肉,炼了点油渣,还留了点肉丁。今天的菜里都放了点,你运气好,来晚了就没了。”
陈墨赶紧打了一份白菜炒肉丁,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肉丁 —— 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可放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这两个月,食堂的菜里连油星都少见,最多就是用点油渣烩菜,今天能吃到肉丁,简直跟过年一样。
他想起前几天买肉,也是拜托老张帮忙 —— 当时他想给丁秋楠补身子,可供销社里根本没肉卖,最后还是老张偷偷从肉联厂给他带了两斤五花肉。陈墨心里暗暗想着,等过两天,一定要给老张送条烟,谢谢他的帮忙。
吃完午饭,陈墨回到诊室。他本以为下午没几个病人,可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 —— 是一个老太太,说自己膝盖疼,走不了路,想让他给调理调理。陈墨给老太太号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膝盖,开了个外敷的方子,还教她怎么按摩穴位。
可没想到,老太太刚走,又进来一个年轻姑娘,说自己失眠好几个月了,吃了西药也不管用。陈墨耐心地跟她聊了聊,知道她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导致失眠,便给她开了个安神的方子,还叮嘱她每天晚上泡泡脚,放松心情。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病人,忙得陈墨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等到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 还差五分钟就下班了。
陈墨把挂号票整理了一下,发现半天时间竟然看了十三个病人。他有些惊讶 —— 以前在四合院住的时候,他一天最多看三四个病人,现在搬到新家,离医院近了,病人也多了起来。
“看来得跟梁主任申请个护士了。” 陈墨心里想着 —— 刚才有个女病人需要针灸,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只能去主任办公室喊苏护士过来帮忙,来回跑了两趟,耽误了不少时间。
其实梁明远之前提过,让苏护士搬过来给陈墨帮忙,可陈墨拒绝了 —— 苏护士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有时候还会故意跟他搭话,说些暧昧的话。陈墨可不想惹麻烦,孤男寡女长时间待在一个办公室,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 —— 这个年月,婚外情的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陈墨收拾好桌面,锁好诊室门,转身去了中药房。他要把中药房里的常用药每样买一点,让丁秋楠对着实物学习,这样记得更快。
中药房里,杨小红正低着头,整理药柜上的标签。她以前是陈墨诊室的护士,后来因为喜欢中草药,就申请调到了中药房,现在已经成了正式的中药师。
“小红,忙着呢?” 陈墨笑着打招呼。
杨小红抬起头,看见是陈墨,眼睛一亮:“陈医生,你怎么来了?是来抓药的吗?”
“不是,我想跟你要点东西。” 陈墨指了指药柜,“你把中药房里的药,每样给我包一点,我带回家,给我媳妇认药。”
杨小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没问题!不过咱们药房有两百多种药,每样包一点,可得包半天呢。”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小纸包,从第一个药柜开始,当归、黄芪、党参、甘草…… 每样都抓一点,小心翼翼地包好,还在纸包上写上药名。
陈墨在旁边帮忙,时不时跟杨小红聊两句:“你在中药房待得怎么样?比在诊室累吗?”
“不累,我喜欢摆弄这些药。” 杨小红笑着说,“每天闻着药香味,心里都踏实。对了,陈医生,你媳妇要学中药啊?以后是不是要跟你一起在医院上班?”
“是啊,她想进中药房,明年开春有评审,我帮她准备准备。” 陈墨笑着说。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包完了所有药。杨小红把药包好,放在一个大布包里,递给陈墨:“一共两百三十二种药,收你十块钱。”
“这么贵?” 陈墨愣了一下 —— 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杨小红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药材贵,尤其是当归、人参这些,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运费就不便宜。要不是你,别人来买,我还不给这么多呢。”
陈墨赶紧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她,又拿出两颗水果糖 —— 这是丁秋楠给他装的,让他饿了的时候吃 —— 塞到杨小红手里:“辛苦你了,尝尝糖,甜甜蜜蜜。”
杨小红接过糖,脸上泛起红晕,小声说:“谢谢陈医生。”
陈墨提着药包,走出中药房。他把药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家赶 —— 这些药还不够,市面上还有些常用药中药房没有,他得抽时间去国营药店找找。
等陈墨回到家的时候,丁秋楠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 案板上放着面粉,她正准备擀面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丁秋楠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陈墨提着一个大布包,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回来晚了?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啊?”
陈墨把布包提下来,打开给她看:“买了点中药,让你对着实物认药。”
丁秋楠凑过去一看,布包里全是小纸包,每个纸包上都写着药名,密密麻麻的,看得她脑袋都疼了:“这么多啊?两百多种?我什么时候才能记完啊!”
陈墨看着她皱起来的小脸,故意逗她:“要是觉得难,那就不学了?反正咱们现在的日子也挺好,你在妇联上班也安稳。”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 —— 她确实觉得难,可一想到以后能跟陈墨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每天都能见到他,她就又坚定起来:“不行!必须学!我就不信我记不住!我还要跟你一起去医院呢!”
看着媳妇眼里的坚定,陈墨心里暖暖的。他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有我呢。我帮你整理药斗,每天教你认五种药,不出半年,你肯定能记完。”
丁秋楠故意装作嫌弃的样子,擦了擦额头:“行了行了,别肉麻了。你快把这些药放进书房,我给咱们擀面条,晚上吃西红柿鸡蛋面。”
“好嘞!” 陈墨提着药包,走进书房。书房里的三个百眼橱并排摆着,每个药斗都空着。陈墨拿出纸包,打开一个,看了看药名,就放进对应的药斗里,然后在药斗外面贴上标签 —— 他对这些药太熟悉了,根本不用翻书,动作又快又准。
两百三十二种药,很快就放完了,两个药斗被装满,第三个药斗还空着一半。陈墨想着,等周末去国营药店把剩下的药买回来,三个药斗就能装满了。
这时,丁秋楠端着一碗面条走进书房:“墨哥,别忙了,先吃饭。吃完再整理,不差这一会儿。”
陈墨接过面条,碗里的西红柿鸡蛋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 面条筋道,卤汁酸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丁秋楠坐在旁边,看着药斗上的标签,小声说:“墨哥,明天你教我认当归、黄芪、党参吧?这三种药我在书里见过,想看看实物。”
陈墨笑着点头:“好啊,明天早上我教你认,下午你自己对着药斗回忆,我去医院上班。”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她知道,学习中草药很难,可只要能跟陈墨一起上班,再难她也愿意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药斗上,也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还有面条的香味,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新的家,爱的人,还有共同的目标,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生活。
第106章 雪覆 62 初,暖日常伴医
凌晨五点多,天还裹在浓黑里,陈墨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昨晚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房顶上、墙头上,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冷意。
他在屋檐下跺了跺脚,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胳膊腿,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一双翻毛军用皮靴 —— 这是之前托林师叔从部队里捎来的,鞋底厚、鞋面暖,踩在雪地里不打滑。穿上皮靴,又套上厚棉袄,陈墨先去了锅炉房,打开炉门,往里面添了几块大块的无烟煤,把炉火压得足足的 —— 这样等丁秋楠起床,屋里还是暖烘烘的。
走出院门时,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积雪被踩过的 “咯吱” 声格外清晰。小黑窝在客厅的暖气片旁边,睡得正香,连他开门的动静都没惊动 —— 天太冷,这小家伙也懒得出来晃悠了。陈墨沿着胡同往前走,走到街口的 “便民早餐店”,店里已经亮了灯,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张师傅,来六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 陈墨笑着打招呼。张师傅是店里的老伙计,跟他很熟,一边用荷叶包包子,一边说:“小陈,今天雪下得大,路上慢点走。这包子刚出锅,热乎着呢,赶紧趁热吃两个。” 陈墨接过包子,道了谢,又买了两碗小米粥,才提着往家走。
回到家,陈墨把包子放进笼屉,搁在客厅的暖气片上保温 —— 暖气片是新家特意装的,冬天屋里能保持在二十度左右,比以前的煤炉暖和多了。他拿起墙角的扫帚和铁锹,又扛着梯子走出屋,打算先把房顶上的雪清理了 —— 雪太厚,怕把房顶压坏。
梯子架在房檐下,陈墨爬上去,一铁锹下去,积雪 “哗啦” 一声滑下来,落在院子里堆成一堆。他一边扫,一边留意着脚下,生怕打滑摔下去。房顶上的雪清理完,又开始扫院子里的雪,他把雪扫到院子角落,堆成一个大大的雪人,还找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看着憨态可掬。
刚扫完院子,就听见胡同里传来动静 —— 张大妈、李婶、还有冉修晨教授,都拿着扫雪工具出来了。“小陈,这么早就扫完了?” 张大妈笑着打招呼,“我家那口子还在被窝里睡呢,我这就去喊他!” 陈墨笑着应道:“张大妈,我年轻,多干点没事。咱们一起扫,快得很。”
冉修晨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穿着藏青色的棉袄,扎着马尾辫,看着文静又秀气 —— 是他的大女儿冉秋叶,放寒假在家。“陈同志,早啊。” 冉秋叶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柔。陈墨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听到冉子叶的名字觉得耳熟,原来是因为冉秋叶 —— 他以前在中医典籍的注释里,见过冉秋叶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成了邻居。
“冉老师,秋叶,早。” 陈墨笑着回应,“秋叶放假了?在师范大学还习惯吗?” 冉秋叶点点头:“挺好的,老师们都很负责。陈同志,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吧?我妈说您医术特别好。” 两人聊着天,手里的活也没停,张大妈、李婶也陆续喊来了家人,胡同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说说笑笑,积雪很快就被清理出一条通道。
等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才睡眼蒙胧地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墨哥,外面下雪了?”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下了一夜,外面白茫茫的。”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头发捋了捋,“我买了包子,在暖气片上热着,你快去洗漱。今天路滑,别骑自行车了,坐公交车上班,安全点。”
丁秋楠点点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缓过劲来。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多了,她赶紧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等她洗漱完,陈墨已经把包子和小米粥端到了餐桌上,还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碗里。
“快吃,别迟到了。” 陈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丁秋楠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说:“知道了,今天肯定要迟到了,公交车肯定挤。”
吃完早饭,丁秋楠开始 “全副武装”—— 先穿上厚厚的棉裤,再套上棉袄,脚上穿的也是林师叔捎来的女式翻毛皮靴,鞋底防滑,还特别暖和。屋里太暖和,穿完这些,她已经出了一头汗,喘着气说:“哎呀,天天穿得跟狗熊一样,走路都费劲。”
陈墨拿着她的棉大衣、帽子、围巾和手套走过来,帮她把棉大衣穿上,又给她围上围巾,戴好帽子和手套,连耳朵都给她捂得严严实实的。“穿厚点不冷,总比冻得打哆嗦强。” 他低头在她冻得通红的小嘴上亲了一下,“等你明年进了医院上班,离家近,冬天就不用穿这么厚了。现在路远,可不能冻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越来越啰嗦了。” 丁秋楠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心里却暖暖的。她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踮起脚在陈墨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走了,你也赶紧收拾上班吧。” 说完,挥挥手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说:“对了墨哥,我从盒子里拿了两张工业券,借给办公室的刘姐了 —— 她想给孩子买双棉鞋,还差两张,下个月发工资就还咱们。”
陈墨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别管了,让她慢慢还,不急。” 从去年年底开始,国内就进入了 “工业券时代”,每个月随工资发放,每 20 块钱工资给 1 张工业券。现在买东西,除了粮食和副食品,像棉鞋、自行车、缝纫机这些,都需要工业券,而且价值满 20 块就需要 1 张,不足 20 块也按 20 块算。陈墨每个月工资加津贴有 300 块,能领 15 张工业券,家里根本用不完,借两张给刘姐,也不算什么。
丁秋楠又叮嘱了几句,才慢慢往胡同口走。陈墨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屋。他把客厅收拾干净,又去看了看房檐下挂着的腌肉 —— 这是前几天他从肉联厂买的五花肉,自己腌的,能吃一整个冬天。然后去锅炉房添了煤,把厨房的炉子封好,这才穿上自己的棉大衣,拿着公文包出门上班。
走在大路上,积雪被车轮压得结了冰,走路都得小心翼翼。陈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前两天提前给丁爸丁妈送了年货,不然昨晚这场大雪,路都没法走,年货肯定送不过去。
前两天居委会发年货票,陈墨去领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 每户花生、瓜子、糖的票各一两,肉票也只有一两,这点东西,根本不够过年。他知道丁爸丁妈肯定也领了这么点,赶紧回家收拾了些东西送过去:几个猪蹄、一些猪下水(这些不用肉票,但需要托关系才能买到)、一只自己养的鸡、一斤腌肉、几罐水果罐头,还有半斤花生和半斤瓜子 —— 都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没敢多拿,怕邻居眼红。
丁妈看到这些东西,眼眶都红了,拉着陈墨的手说:“小陈,你太有心了,我们自己都没想着买这么多。” 丁爸也跟着说:“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周到。以后别这么破费了,我们老两口吃不了多少。” 陈墨笑着说:“叔,婶,这都是应该的。快过年了,多准备点,热闹。”
从丁爸家出来,陈墨又绕到陈琴家 —— 陈琴和王建军家不用送花生瓜子,王建军在粮食局上班,粮店就卖这些,家里肯定不缺。他给陈琴家带了猪蹄、猪下水、腌肉和罐头,陈琴看到这些,笑着说:“你这弟弟,总是想着我们。建军回来肯定高兴,他念叨猪蹄好几天了。”
王建军是晚上下班回来才知道的,看着桌上的东西,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说:“小陈,谢谢你。不是为这些东西,是为你的这份心。” 陈墨笑着说:“姐夫,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晚上吃饭时,陈墨跟丁秋楠说了送年货的事,丁秋楠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她嫁给陈墨一年多,从来不用她提醒,陈墨每次准备东西,都不会落下她娘家。那天晚上,丁秋楠主动 “犒劳” 了他,两人折腾到半夜,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 还好那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
想着这些,陈墨已经走到了协和医院门口。医院大院里的积雪已经被后勤人员清理干净,诊室的窗户擦得透亮,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走进自己的诊室,看见对面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护士服,正在整理病历。
“王姐,早上好。” 陈墨笑着打招呼 —— 这是梁明远给他安排的护士,叫王洁,三十多岁,跟陈琴年龄差不多,之前在住院部工作,经验丰富。
王洁抬起头,对着陈墨笑了笑,声音温和:“陈医生,早。我刚把昨天的病历整理好,放在你桌上了。” 她话不多,但手底下特别利索,早上来的时候,已经把诊室打扫干净,还烧好了热水。
陈墨很满意这样的搭档 —— 他本身就喜欢安静,尤其是写东西的时候,要是安排一个话多的护士,他肯定没法专心。“辛苦你了王姐。” 他走过去,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坐在桌前,掏出了笔记本 —— 这是他的第二本笔记,记录的是咳嗽、哮喘等呼吸系统疾病的调理方法,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今天差不多就能写完。
他想起去年交给梁明远的第一本笔记,梁明远看完后,立刻就交给了中医学院。学校对笔记里的内容特别重视,专门组织人刻版、油印,装订成小册子,发给学生和年轻医生学习,还把他的手稿珍重地收进了档案室。后来学校又邀请了四九城中医界的知名大夫和专家教授,对笔记内容进行讨论和验证,大部分人都对笔记里的调理方法赞不绝口 —— 比如孩子风寒咳嗽用生姜、葱白煮水,老人哮喘用苏子、莱菔子熬粥,简单实用,还容易操作。
也因为这本笔记,陈墨在四九城的中医界算是小有名气了。上个月还有中医学院的教授找他,想邀请他去给学生做讲座,他以 “工作忙” 为由推辞了 —— 他确实没时间,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还要帮陈国栋处理一些健康方面的事,根本抽不开身。
“陈医生,有病人来了。” 王洁的声音打断了陈墨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诊室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的儿子。
“大妈,快请坐。” 陈墨赶紧起身,扶老太太坐下,“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医生,我咳嗽快一个月了,晚上咳得睡不着,吃了西药也不管用。” 陈墨给老太太号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说道:“大妈,您这是风寒咳嗽,我给您开个方子,再教您一个食疗的方法,很快就能好。”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叮嘱:“您回去用生姜三片、葱白三段、冰糖两块,煮水喝,每天喝三次。方子上的药,您去中药房抓,煎的时候放两颗大枣,早晚各喝一次。别吃生冷的东西,注意保暖。” 老太太连连点头:“谢谢陈医生,我这就去抓药。”
送走老太太,陈墨又接待了几个病人,有感冒的,有失眠的,还有调理脾胃的。王洁在旁边帮忙登记、拿药,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陈墨遇到了梁明远。“小陈,你的第二本笔记快写完了吧?” 梁明远笑着问,“中医学院那边还等着呢,说你写的内容太实用了,学生们都盼着你赶紧写完。”
“快了,今天就能写完,下午我整理一下,明天给您送过去。” 陈墨笑着说。
“好,好。” 梁明远点点头,欣慰地说,“你这孩子,真是为中医做了件大好事。等你写完,我再组织专家讨论一下,争取尽快印出来,让更多人受益。”
陈墨点点头,心里也很开心 —— 他重生回来,能为中医传承做点贡献,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吃完饭,陈墨回到诊室,继续写笔记。王洁在旁边整理病历,偶尔帮他递支笔、倒杯水,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陈墨身上,温暖而安稳。
陈墨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心里满是踏实 ——1962 年的冬天虽然寒冷,但他有温暖的家,有爱的人,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生活。
第107章 笔记终成日,喜讯伴冬来
陈墨拿着刚写完的第二本笔记,快步走向梁明远的办公室。笔记本的纸页还带着笔墨的余温,上面记录的咳嗽、哮喘等呼吸系统疾病调理方法,每一个病例都标注了性别、年龄段的差异,连食疗方的用量都精确到克 —— 这是他近四个月利用下班和休息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成果。
“梁主任,第二本写完了。” 陈墨推开办公室门,把笔记本放在梁明远桌上。梁明远正对着一份中医学院发来的函件出神,见他进来,立刻放下函件,拿起笔记本翻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好啊!你这效率,比我预想的还快。中医学院那边昨天还打电话问,说学生们都等着学新内容呢。”
陈墨刚要说话,就想起前阵子中医司来人的事,忍不住补充道:“对了梁主任,上次中医司的王司长来,还提让我专职整理这些内容,后来……”
“后来的事你不用管。” 梁明远摆摆手,语气坚定,“医院和保健局都跟部里沟通过了,你现在是中医科的核心,还要负责保健局那边的疑难病例,根本抽不开身。王司长那边,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他也理解。”
陈墨愣了一下 —— 他后来听林师叔说,这事还闹到了部里大领导那里,最后是大领导拍板 “维持现状,让小陈兼顾临床与整理,不搞专职”。他没想到梁明远为了留住他,做了这么多工作。“谢谢您梁主任,我一定好好兼顾,不耽误两边的事。”
梁明远笑着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对了,中医司从中医学院拿了你的第一本笔记,发给全国十几家医院和医学院讨论,反馈都很好,说你写的内容‘接地气、能落地’,就是希望后续能多些复杂病例的分析。你这本笔记里有哮喘、肺痨的调理,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两人又聊了会儿笔记的后续规划,陈墨才起身告辞。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擦黑,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树枝,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声鞭炮响从远处传来 ——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家家户户都开始盼着团圆了。
粮店门口还排着长队,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攥着粮本和布票,脸上却满是期待。粮店的窗户上贴着 “春节物资供应通知”,上面写着 “每户可凭票购大米两斤、面粉三斤”—— 虽然物资还是紧张,但比起去年,已经好了不少。陈墨看着队伍里的张大妈,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大妈,这么晚还来买粮啊?”
张大妈回头看见他,连忙说:“小陈啊!这不快过年了,给家里多备点面粉,蒸点馒头。你家粮够吗?不够大妈匀你点。” 陈墨笑着摆手:“谢谢您张大妈,我家够了,前几天姐夫从粮局给我带了点。”
一路跟邻居们打着招呼,陈墨很快走到胡同口。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小黑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他早上放在门口的棉手套 —— 这小家伙每天傍晚都会蹲在胡同口等丁秋楠,今天倒是先出来接他了。“你这小东西,越来越机灵了。” 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跟着他往家走。
推开院门,院子里的雪人还立在角落,胡萝卜鼻子被冻得通红。陈墨先去了锅炉房,打开炉门添了几块煤 —— 早上压的煤已经快烧完了,得赶紧添上,不然等丁秋楠回来,屋里该凉了。锅炉的轰鸣声里,他想起丁秋楠最近学中药辛苦,晚上总说累,便决定多做两个她爱吃的菜。
走进厨房,陈墨从菜窖里拿出一颗白菜,又从屋檐下取下一块腌肉 —— 这是他上个月从肉联厂买的五花肉,用盐和花椒腌了二十天,炖着吃、炒着吃都香。他把腌肉切成薄片,白菜切成丝,打算做个白菜炒腌肉;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想着给丁秋楠煎两个荷包蛋 —— 她最近总说饿,得多补补。
米饭在锅里蒸着,香味渐渐飘满厨房。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踏实。自从搬了新家,日子过得越来越顺:丁秋楠学中药越来越上心,他的笔记也得到了认可,邻里之间和睦,这样的生活,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
“墨哥,我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丁秋楠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雀跃。陈墨赶紧迎出去,看见丁秋楠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刘姐把工业券还我了,还送了我一小把红枣,说让我泡水喝。”
陈墨接过布包,帮她把棉大衣脱下来,又接过她手里的围巾和帽子:“累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饭马上就好。” 小黑也围着丁秋楠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头蹭她的腿,丁秋楠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今天有没有听话?”
晚饭很简单,白菜炒腌肉、煎荷包蛋,还有一碗小米粥。丁秋楠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陈墨说:“今天我在厂里学中药,刘姐还问我认了多少种,我说认了一百多了,她还夸我厉害呢。” 陈墨笑着给她夹了块腌肉:“慢点吃,别噎着。你这么用心,肯定能通过评审。”
吃完晚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陈墨想帮忙,却被她拦住:“你坐着歇会儿吧,天天写笔记够累的。我来收拾,很快就好。”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冒着热气 —— 新家有锅炉,冬天再也不用冻手洗碗了。
等丁秋楠收拾完厨房,出来时看见陈墨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春节物资供应的新闻,说今年各地会多调配一些肉票和糖票,让老百姓过个好年。“墨哥,你怎么不去写笔记了?” 丁秋楠有些奇怪 —— 平时吃完饭,陈墨只要不出去转,都会钻进书房写笔记,今天却格外悠闲。
陈墨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第二本写完了,想歇一天再开始写。天天对着笔记本,脑子都有点僵了。”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打扰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 她要把今天两人穿的棉鞋刷一刷,鞋边沾了不少泥雪,不刷干净容易发霉。
卫生间里传来 “哗哗” 的水声,丁秋楠蹲在地上,拿着刷子仔细刷着鞋边的泥。刷完鞋,她又从盆里拿出两人换下来的衣服 —— 都是厚棉袄和棉裤,得用热水泡一泡才能洗干净。她刚把衣服放进盆里,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呕 ——” 丁秋楠捂着嘴,快步往卫生间外跑,径直冲进了隔壁的洗漱间,趴在水池边干呕起来。陈墨听到动静,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了过去。他看见丁秋楠弯着腰,脸色苍白,眼泪都被呕出来了,赶紧伸手给她顺背,又拿起旁边的刷牙缸,接了杯温水递过去:“秋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丁秋楠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接过水杯,漱了漱口,靠在陈墨怀里,声音虚弱:“不知道…… 刚才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就觉得恶心,想呕。” 陈墨心里一紧,扶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急切:“你坐好,我给你把个脉。”
丁秋楠点点头,伸出右手。陈墨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脉搏。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丁秋楠最近学中药太累,胃里不舒服,可摸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变了 —— 丁秋楠的脉象滑而有力,像珠子在盘子里滚动,这是典型的 “孕脉”!
陈墨猛地收回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丁秋楠,声音都有些结巴:“秋…… 秋楠,你…… 你好像要做妈妈了。”
丁秋楠愣住了,她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陈墨,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问:“你说什么?墨哥,你…… 你没看错吧?”
“我再给你把一次,确认一下。” 陈墨也慌了,他赶紧起身,从书房里拿出脉枕 —— 这是他平时给病人把脉用的,比手摸更准确。他把脉枕垫在丁秋楠的手腕下,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才重新把手指搭上去。
这次把脉,陈墨格外认真。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 滑利、从容、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春涧流水,清晰而稳定。他摸了足足五分钟,生怕自己弄错了。
终于,陈墨睁开眼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握着丁秋楠的手,声音里满是喜悦:“媳妇,恭喜你,你真的要当妈妈了!这次错不了,脉象很稳,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丁秋楠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嫁给陈墨一年半,心里一直盼着有个孩子。虽然陈墨从来没说过什么,还总宽慰她 “要不要孩子都一样,有你就够了”,可她知道,陈墨其实也喜欢孩子。每次看到王家媛和王家栋,他都会忍不住逗两句;看到冉子叶,也会给她塞糖吃。
这些日子,她一边学中药,一边偷偷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能生,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现在听到陈墨的话,所有的担心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激动和喜悦。她靠在陈墨怀里,肩膀不停抖动,眼泪打湿了陈墨的棉袄。
“别哭了媳妇,” 陈墨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有宝宝了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 他重生回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安稳的家,现在丁秋楠怀孕了,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了。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可是我控制不住,太高兴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还看不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是她和陈墨的孩子。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走进书房。他把书桌上的笔记和药书收拾好,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又搬来一把椅子,让丁秋楠坐下:“以后你学中药不用这么累了,每天认个两三味药就行,别累着自己和宝宝。”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给你记个食谱,每天吃点什么、补点什么,都按这个来。”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陈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当爸爸,能不紧张吗?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这时,小黑也跟着走进书房,它蹲在丁秋楠的脚边,用头蹭她的腿,大尾巴摇个不停。丁秋楠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小黑,以后家里要多一个小宝宝了,你要保护好他哦。” 小黑像是听懂了,对着她 “汪汪” 叫了两声,又乖乖地趴在她脚边。
陈墨看着这一幕,想起前阵子的事 —— 有次他跟丁秋楠闹着玩,把她拉到怀里拍了两下屁股,结果小黑直接冲着他呲牙,还 “汪汪” 叫着要扑上来,把丁秋楠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小东西,就是个‘护主狂魔’。” 陈墨笑着踢了踢小黑的爪子,小黑却把头扭到一边,理都不理他,反而往丁秋楠身边靠了靠。
丁秋楠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更开心了。她靠在陈墨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期待:“墨哥,你说咱们的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墨抱着她,声音温柔:“男孩女孩都好,像你一样漂亮、像我一样懂医术,就最好了。”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书房里的灯光暖黄,映着两人的笑脸,还有脚边乖乖趴着的小黑。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心里满是踏实 ——1962 年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有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这个年,一定会格外热闹、格外温暖。
第108章 除夕双喜临,春暖孕事欢
客厅的暖气片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情绪渐渐稳定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墨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陈墨正帮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听到这话,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丁秋楠却坐直了身子,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几分娇嗔:“我跟你说认真的呢!别敷衍我。”
“我真没敷衍你。” 陈墨转过身子,双手握住她的肩,眼神认真,“为什么非要分男孩女孩?咱们新华夏早就不兴‘重男轻女’那套了,大统帅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怎么还抱着这种陈旧想法?”
丁秋楠被问得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院里的张大妈、刘婶总说,生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终归要嫁出去……”
“嫁出去就不是爸妈的孩子了?” 陈墨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好笑,“你嫁给我以后,不还是经常回娘家看丁叔丁妈?在我心里,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孩子,都是陈家的血脉,没有区别。” 他伸手捧住丁秋楠的脸,轻轻揉了揉,“你可别没怀孕时着急,现在怀上了,又为男孩女孩的事添压力,不值当。”
丁秋楠看着陈墨眼底的认真,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她愣愣地点点头,刚想说话,眼泪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 不是难过,是感动。陈墨总是这样,总能看透她的心思,给她最踏实的安慰。
“怎么又哭了?” 陈墨赶紧拿出手帕,帮她擦去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丫头,你现在可是孕妇,得保持心情愉快,不然宝宝会不开心的。”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擦干,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对了,你刚才说我把鼻涕蹭你衣服上了?根本没有!” 她伸手拍了拍陈墨的棉袄,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墨故意皱了皱眉,假装嫌弃:“还说没有,你看这都有印子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丁秋楠重新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去书房,我考考你这段时间学的中药知识,看看你记牢了没有。”
“啊?今天还要考啊?” 丁秋楠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不能休息一天吗?我刚知道自己怀孕,想偷懒一会儿。”
陈墨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耐心解释:“现在更要抓紧学。你想啊,三月初就要评审,还有一个月时间,早点学会,通过评审就能进医院上班,到时候离家近,不用每天骑半个多小时自行车,我也能放心。要是等你肚子大了还跑那么远,我能安心吗?”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丁秋楠心坎里。她确实不想怀着孕还辛苦赶路,也想早点跟陈墨一起上下班。于是她瞬间有了动力,不用陈墨拉,自己快步往书房走去,还回头喊:“考就考!我肯定能答对!”
书房里的百眼橱整齐地摆着中草药,每个药斗上都贴着标签。陈墨从药斗里拿出几包药材,放在桌上:“你说说,这几味药的性味和功效。” 桌上摆着当归、黄芪、党参、甘草,都是常用药。
丁秋楠拿起当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自信地说:“当归,性温,味甘辛,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还能润肠通便。上次你给秦姐开的方子,就有当归。”
陈墨点点头,又指了指黄芪:“这个呢?”
“黄芪性微温,味甘,能补气固表、利水消肿。你说我平时容易累,可以泡黄芪水喝。” 丁秋楠说得条理清晰,眼神里满是得意。
接下来的党参、甘草,她也都答对了。陈墨又问了几个配伍的问题,比如当归和黄芪一起用能增强补血补气的效果,她也答得很流利。一个多小时的考核下来,陈墨满意地笑了:“不错,进步很大。照这个进度,通过评审进中药房,肯定没问题。”
丁秋楠听到表扬,开心得像个孩子:“我就说我能行!以后我每天都学,争取早点跟你一起去医院。”
其实陈墨早就为她铺好了路 —— 他已经把丁秋楠的名字报给了医院人事部,还跟梁明远、陈国栋打了招呼,甚至专门去了一趟丁秋楠所在的纺织厂,找了升任副厂长的李保年。李保年跟陈墨也算熟络,知道丁秋楠要去医院上班,当即表示 “只要评审通过,厂里绝不拦着”。这些事陈墨没跟丁秋楠说,怕她有压力,只想让她安心准备评审。
晚上洗漱完,丁秋楠躺在被窝里,陈墨端来一杯冲好的奶粉,递到她手里:“趁热喝了,补充点营养。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你做营养餐,让你和宝宝都健健康康的。”
丁秋楠接过奶粉,小口喝着,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墨向来细心,现在有了宝宝,他肯定会更上心。
等丁秋楠睡着后,陈墨却久久不能入睡。他侧着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小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满是悸动 —— 这里有他的孩子,是他和丁秋楠爱情的结晶。
他开始琢磨给丁秋楠补充营养的方案。他隐约记得孕妇需要补叶酸,对胎儿的神经系统好,可现在是 1962 年,化学合成的叶酸片能不能买到,他心里没底。第二天上班,他特意去了医院的药房,问杨小红:“小红,有没有叶酸片?孕妇吃的。”
杨小红愣了一下,摇摇头:“叶酸片是西药,咱们中药房没有。不过梁主任说过,菠菜、动物肝脏里含的叶酸多,孕妇可以多吃点。”
陈墨记在心里,下班后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菠菜、猪肝,还有几斤核桃、花生 —— 坚果能补充微量元素,对宝宝的大脑好。回到家,他给丁秋楠做了菠菜猪肝汤,还剥了一碗核桃,放在她手边:“以后每天吃几颗核桃,对宝宝好。”
丁秋楠拿起一颗核桃,咬开壳,把核桃仁递到陈墨嘴边:“你也吃,辛苦你了。” 陈墨张嘴接住,心里甜丝丝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除夕。今年陈墨的王叔王婶在南方过年,不回来,陈墨就跟陈琴、王建军商量好,让他们一家四口来新家过年 —— 新家地方大,还能住下。
除夕这天是星期天,陈琴一家中午就来了。王建军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陈琴做的馒头、腌菜,还有给丁秋楠买的红糖;陈琴则抱着王家媛,手里牵着王家栋,孩子们手里还拿着小鞭炮,兴奋得不行。
一进院子,王家栋就拉着妹妹跑去看雪人,王家媛还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胡萝卜鼻子:“舅舅,雪人怎么不化啊?” 陈墨笑着说:“天太冷,等开春了才会化。你们要是喜欢,明年舅舅再给你们堆。”
厨房里,陈琴和丁秋楠一起包饺子,陈琴擀皮,丁秋楠包馅,两人一边包一边聊天:“秋楠,你现在有了身孕,可别累着,包饺子这种活,我来就行。”
丁秋楠笑着说:“琴姐,我没事,活动活动反而好。再说了,跟你一起包饺子,热闹。”
王建军则在旁边做他的拿手菜 —— 红烧鱼。他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动作熟练:“小陈,你这厨房的炉子真好用,比我家的煤炉旺多了。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保证好吃。”
陈墨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剥蒜、切姜,偶尔还跟王建军聊两句粮食局的事 —— 王建军说今年春节的粮食供应比去年好,每户能多领两斤面粉,老百姓都很高兴。
院子里的孩子们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 的声音此起彼伏,引得胡同里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张大妈还端着一盘饺子过来,笑着说:“小陈,琴丫头,我包了点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给你们尝尝。”
冉修晨一家也来了,冉秋叶手里拿着一碟桂花糕:“陈同志,丁同志,我妈做的桂花糕,你们尝尝。祝你们新年快乐,也祝丁同志…… 孕期顺利。” 她看丁秋楠的肚子还不明显,却隐约猜到了什么,说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墨和丁秋楠连忙道谢,把张大妈和冉家人迎进屋里,拿出花生、瓜子、糖果招待他们。院子里热闹非凡,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息。
傍晚时分,饭菜终于摆好了满满一桌:红烧鱼、白菜炒腌肉、菠菜猪肝汤、饺子,还有陈墨做的炖鸡汤,汤里放了党参、红枣,专门给丁秋楠补身体的。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围坐在桌旁,刚拿起筷子,王建军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 琴琴昨天的任命文件下来了,现在是街道办的主任了!”
“真的?琴姐,恭喜你!” 丁秋楠惊喜地鼓起掌,拿起酒瓶,给陈琴面前的酒杯倒满酒,“琴姐,你得多喝两杯,庆祝一下!”
陈墨也笑着说:“姐,厉害啊!以后就是‘陈主任’了。”
陈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却还假装矜持:“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就是换了个岗位,还是为人民服务。”
王建军在旁边拆台:“你就别装了,昨晚高兴得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跟我说‘怕干不好’,其实心里美着呢。”
“你瞎说什么!” 陈琴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脸却红了,“我那是紧张,街道办的事多,我怕辜负大家的信任。”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家媛搂着陈琴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是主任,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当主任!”
陈琴被女儿逗乐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妈妈等着看我们家媛当主任。”
就在这时,陈墨拉起丁秋楠的手,笑着说:“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丁秋楠被他拉着手,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琴和王建军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陈琴的眼睛越睁越大,看看陈墨,又看看丁秋楠,急切地问:“小陈,秋楠…… 是不是有了?”
王家栋和王家媛也好奇地盯着丁秋楠的肚子,王家媛还小声问:“舅妈,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弟弟了?什么时候能出来跟我玩啊?”
陈墨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喜悦:“姐,姐夫,秋楠确实怀孕了,刚确定没几天。”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陈琴激动得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老陈家终于有后了!秋楠,你可得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跟姐说,姐给你弄!”
王建军也笑着说:“这可真是双喜临门!琴琴升职,秋楠怀孕,今年这个年,过得太圆满了。”
陈琴突然反应过来,瞪着陈墨:“好你个臭小子!都几天了,今天才告诉我!秋楠,他不跟我说,你怎么也不跟我透个信?”
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琴姐,我也是刚确定没多久,想等稳定点再跟你说。再说了,墨哥怕你担心,不让我早说。”
“我担心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琴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塞到丁秋楠手里,“这里面是我给宝宝准备的长命锁,虽然不是金的,是银的,也是我的心意。”
丁秋楠接过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银锁,上面刻着 “长命百岁” 四个字。她感动得说不出话:“琴姐,谢谢你……”
“跟姐客气什么。” 陈琴拍拍她的手,又开始叮嘱,“以后别干重活,多吃点有营养的,要是陈墨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陈墨无奈地笑了:“姐,我怎么会欺负秋楠?现在她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众人说说笑笑,举杯庆祝这双重喜事。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屋里的灯光暖黄,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看着眼前的亲人,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满是幸福 —— 这个除夕,因为这两件喜事,变得格外温暖、格外有意义。她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更加圆满。
第109章 初一晨光暖,阖家贺岁欢
丁秋楠被陈琴点了额头,也顾不得害羞,反而拉着陈琴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琴姐,我那阵想着马上过年了,等大家聚齐了再说,也算给咱们家的年添点喜气。你看,现在不是正好,跟你升职的好消息凑成‘双喜’了嘛。”
陈琴看着她娇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跟小陈学的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下次可不许这样,这么大的事,得早点跟姐说,姐还能给你准备点补身子的东西。”
“知道了琴姐,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丁秋楠乖巧地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 陈琴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她,这份心意,她记在心里。
“舅妈舅妈!” 旁边的王家媛着急地凑过来,小手指着丁秋楠的肚子,眼睛里满是好奇,“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宝宝了?什么时候能出来陪我玩啊?”
陈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着说:“是啊,舅妈怀了小宝宝。等明年春天,小宝宝就出来了,到时候让他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 王家媛高兴得直拍手,还跑到丁秋楠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小弟弟,你要快点出来哦,我给你带水果糖吃。”
一旁的王家栋则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双手抱拳,对着丁秋楠躬身道:“舅妈,恭喜您喜得贵子!等小宝宝出生,我教他读书写字。”
丁秋楠被两个孩子逗得笑出了声,连忙说:“谢谢家栋,也谢谢家媛。舅妈等着你们跟小宝宝一起玩。”
王建军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端起酒杯对陈墨说:“小陈,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今天你得多喝几杯,可不能像平时一样说‘开车不喝酒’了。”
“没问题姐夫!” 陈墨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满酒,然后举起杯子,大声说道,“来,咱们今天双喜临门,琴姐升职,秋楠怀孕,大家都端起杯子,碰一个!祝咱们全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窗外的鞭炮声,格外热闹。丁秋楠不能喝酒,就用北冰洋代替,她看着眼前的亲人,心里满是幸福 ——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温暖、热闹,充满了爱。
这顿年夜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王建军一家原本打算住在这里,陈墨早就把东厢房的暖气打开了,还提前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了两个新枕头。
饭后,陈琴和丁秋楠一起收拾桌子,洗碗、擦桌子,动作麻利得很。收拾完,两人又把和好的面团和饺子馅端到客厅 —— 按照老规矩,初一要吃饺子,寓意 “招财进宝”。陈琴擀皮,丁秋楠包馅,两人一边包一边聊天:“秋楠,你现在怀着孕,包几个意思意思就行,别累着。”
“琴姐,我没事,包饺子又不累,还能活动活动。” 丁秋楠笑着说,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就包好了一个月牙形的饺子,“对了琴姐,你升职以后,工作会不会更忙啊?要是忙不过来,跟我说,我有空就去帮你搭把手。”
陈琴心里暖暖的,摇摇头:“不用,你好好养身体就行。我那工作虽然忙点,但都是些街坊邻里的事,熟门熟路的,能应付过来。”
客厅里,王建军靠在沙发上,喝得有点晕乎乎的,手里拿着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的戏曲;陈墨则领着王家媛和王家栋,跑到胡同里放鞭炮。王家栋胆子大,拿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鞭炮的引线,王家媛则躲在陈墨身后,捂着耳朵,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鞭炮 “噼里啪啦” 地响,脸上满是兴奋。
胡同里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探出头来看,张大妈笑着喊:“小陈,家栋,小心点,别炸到手!” 陈墨笑着回应:“知道了张大妈,您放心!”
等他们放完鞭炮回到家,丁秋楠和陈琴已经包好了一大盘饺子,整齐地摆在盖帘上,像一个个小元宝。“快洗手,准备煮饺子了!” 陈琴笑着说,转身往厨房走去。
初一早上,陈墨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 “噼里啪啦” 的声响,此起彼伏。他轻轻转过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丁秋楠 —— 昨晚睡觉前,他特意在她耳朵里塞了点药棉,就怕鞭炮声吵醒她。丁秋楠睡得正香,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应该是做了好梦。
陈墨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得像猫,生怕吵醒她。他掖了掖丁秋楠身上的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轻轻走出卧室。
没想到,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陈琴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里的鞭炮碎屑。“姐,新年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墨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新年好!” 陈琴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就睡不着了。秋楠还睡着呢?没吵到她吧?”
“放心吧姐,还睡着呢,我给她塞了药棉,声音传不进去。” 陈墨说。
陈琴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楚,秋楠现在怀着孕,以后家里的家务活,你多担待点,什么事都让着她点,别跟她吵架。她要是想吃什么,你就给她做,别委屈了她。”
陈墨听了,忍不住笑了:“姐,你放心,就算秋楠没怀孕,家里的活也基本都是我干。我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呢?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我宠还来不及呢。”
陈琴这才放下心来,欣慰地笑了:“你这臭小子,总算长大了,知道疼媳妇了。想当年你刚跟秋楠处对象的时候,还跟她闹别扭,让我好一顿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在不一样了,我都要当爸爸了,得有担当。”
这时,王建军披着棉袄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姐弟俩,笑着说:“新年好啊小楚!你们俩这大清早的,站在院子里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姐夫新年好!” 陈墨笑着回应,“我姐在这儿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秋楠。”
王建军把棉袄穿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你姐啊,昨晚知道秋楠怀孕,躺床上还跟我乐呢,说咱们家终于有新成员了。”
“弟媳怀孕,我这个当姐的,能不高兴吗?” 陈琴理直气壮地说,又看向王建军,“就像那年我怀家栋的时候,你半夜还乐醒了好几次,以为我不知道呢。”
王建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不是第一次当爸爸,高兴嘛。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家栋都十六了,马上就要上高中了;家媛也十岁了,越来越懂事了。”
“可不是嘛。” 陈墨感慨道,“我还记得家栋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小楚舅舅’,现在都比我还高半头了。”
三人聊了一会儿,王建军看向院子里的锅炉,笑着说:“小楚,你这暖气烧得确实不错,比我们家属院那边暖和多了。昨晚睡觉,我都没盖厚被子,一点都不冷。”
“姐夫,你们家属院的锅炉虽然大,但要供几十户人家,压力大,温度自然上不去。我这就几间房,锅炉的压力小,温度肯定能上去。” 陈墨解释道,“而且有了暖气,冬天洗澡、洗衣服都方便,不用再用冷水了。”
“你小子脑子就是活泛。” 王建军点点头,“那阵你买锅炉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瞎花钱,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
“值什么值!” 陈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水不要钱?煤不要钱?那么多人没暖气,不照样过冬天?我看你就是有点钱烧的!”
陈墨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会突然怼他,连忙解释:“姐,我这不是为了秋楠嘛。等宝宝出生的时候,家里暖和,宝宝也能舒服点,不容易着凉。”
“得了吧,别往宝宝身上赖。” 陈琴斜了他一眼,“我那阵怀家栋、家媛的时候,家里连煤炉都舍不得多烧,不照样过来了?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多讲究?”
王建军蹲在一边,抽着烟,一句话都不敢说 —— 他太了解陈琴的脾气了,这时候要是插嘴,肯定会被一起怼。他偷偷给陈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别跟她争,让她说两句就好了”。
陈墨也看明白了,无奈地笑了笑:“姐,我知道了,以后不跟你争了。我就是觉得,现在有条件了,能让家人过得舒服点,就尽量舒服点,没别的意思。”
“你还说!” 陈琴走过去,伸手拧住了陈墨的耳朵,轻轻拽了一下,“我跟你说,这话在我和你姐夫跟前说说还行,出去了可别乱说,小心让人听见,说你‘资产阶级思想’。”
“疼疼疼!姐,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陈墨连忙求饶,揉着被拧红的耳朵,心里哭笑不得 —— 这还是他小时候被姐姐支配的恐惧,没想到长大了,还是逃不过。
王建军蹲在一边,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陈琴扭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想替他说话?”
王建军连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可没那意思。你说得对,咱们确实要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
陈琴 “哼” 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煮饺子。院子里就剩下陈墨和王建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唉,你姐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王建军无奈地说。
“可不是嘛,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她。” 陈墨笑着说,揉了揉耳朵,“不过我知道,她都是为了我们好。”
两人蹲在屋檐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 陈墨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把腿摔破了,是陈琴背着他去医院;王建军第一次上门提亲,紧张得说不出话,是陈琴帮他打圆场…… 聊着聊着,天渐渐亮了起来,胡同里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还能听到邻居们互相拜年的声音,“新年好”“恭喜发财” 的话语,充满了年味。
陈墨站起身,从杂物间里拿出几串鞭炮 —— 这是他特意留着的,准备初一早上放,图个吉利。他把几串鞭炮连在一起,组成一个长长的鞭炮串,然后和王建军一起,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到大门外的路上。
“姐夫,你点还是我点?” 陈墨问道。
“让家栋来,这小子胆子大。” 王建军笑着说,转身喊屋里的王家栋。
王家栋一听要放鞭炮,兴奋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打火机,大声说:“舅舅,我来!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鞭炮旁,蹲下身,点燃了引线,然后迅速跑回院子里。
“噼里啪啦 ——” 鞭炮声瞬间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胡同里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笑着看他们放鞭炮,还有人喊道:“小陈,王局长,新年好啊!这鞭炮放得真响,来年肯定红火!”
陈墨和王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的鞭炮,笑得像个孩子。陈琴听到鞭炮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其实她也知道,陈墨买锅炉、烧暖气,都是为了家人好。一家人能够平安快乐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不一会儿,王家媛和丁秋楠也被鞭炮声吵醒了。王家媛睡眼朦胧地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人,瞬间清醒了,跑到陈墨身边,大声说:“舅舅,新年好!” 王家栋也跟着喊道:“舅舅,新年好!”
丁秋楠则揉着眼睛,慢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睡衣,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你们这是放了多少鞭炮,震得我都醒了。”
陈墨走过去,伸手帮她把头发捋了捋,温柔地说:“醒了就好,饺子快煮好了,洗漱完就能吃了。”
“舅妈,新年好!” 王家媛和王家栋一起喊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墨故意装作没看懂,笑着说:“家媛,家栋,新年好啊!今天有没有跟爸妈说新年好?”
王家媛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说了说了!舅舅,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陈墨故作茫然地说,还故意摸了摸口袋,“我没忘啊,饺子煮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不是饺子!” 王家媛跺了跺脚,大声说,“是红包!压岁钱!舅舅,你答应给我们的压岁钱!”
陈墨恍然大悟,笑着说:“哦,原来你说的是红包啊!” 他故意把两个上衣口袋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你看,舅舅结婚了,工资都交给你舅妈了,口袋里没钱了。”
王家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口袋,着急地说:“舅舅,你怎么会没钱呢?你不是医生吗?医生工资很高的!”
“嘿,你这小丫头,还知道医生工资高。” 陈墨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问问你爸爸,他口袋里有钱没?你爸爸是粮食局副局长,工资比我还高呢。”
王建军连忙摆手:“别问我,我工资也交给你妈了,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王家媛和王家栋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丁秋楠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说:“墨哥,别逗他们了,你不是早就把红包准备好了吗?放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了。”
陈墨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王家媛和王家栋:“好了,不逗你们了。这是舅舅给你们的压岁钱,祝家栋学业进步,家媛健康快乐。”
王家媛和王家栋接过红包,开心得跳了起来,连忙说:“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陈琴的声音:“饺子煮好了!都来吃饺子了!”
众人纷纷走进厨房,围着桌子坐下。陈琴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陈墨夹了一个饺子,递给丁秋楠:“快尝尝,琴姐包的饺子,可香了。”
丁秋楠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鲜美多汁,忍不住说:“真好吃!琴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琴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这里面还有几个带硬币的饺子,谁吃到了,来年就有好运气。”
大家一边吃饺子,一边聊着天,屋里的暖气暖烘烘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每个人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陈墨看着眼前的亲人,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想要的新年,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温暖、热闹,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新的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他们有彼此,有爱,有对未来的期待。
第110章 初一拜年趣,医者仁心忙
王家媛听到爸爸王建军的话,小脑袋立马扭过去,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爸爸,你真的没钱吗?可是你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呢!”
王建军憋着笑,故意板起脸:“那是昨天的钱,今天的钱都交给你妈妈了。你看,我口袋比脸还干净。” 他说着,还把两个口袋翻出来给孩子们看,果然空空如也。
王家媛和王家栋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陈琴,眼神里满是期待。陈琴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糖纸,被两个孩子看得有些无奈:“你们跟舅舅要红包,看我干嘛?我可没准备。”
她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丁秋楠的声音:“我这儿有红包!谁给我拜年,我就给谁!”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丁秋楠手里拿着两个红纸包,正笑着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头发用发绳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温柔又亲和。
“舅妈!” 王家媛和王家栋眼睛一亮,撒腿就往丁秋楠身边跑,清脆的 “舅妈新年好” 喊得比平时甜了不止三分。丁秋楠笑着把红包递给他们,摸着王家媛的头说:“家媛真乖,新的一年要好好学习,也要照顾好弟弟。” 又对王家栋说:“家栋是大孩子了,要多让着妹妹,知道吗?”
“知道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 —— 里面竟然包着十块钱!王家媛高兴得跳起来,拉着王家栋的手说:“哥哥,我们有十块钱啦!可以买好多水果糖!”
陈墨站在旁边,无奈地摇摇头 —— 这两个小家伙,真是记吃不记打。去年的红包最后还不是被陈琴收走,一分钱都没落到他们手里,今年照样跑得比谁都快。
陈琴看丁秋楠也起来了,便对她说:“秋楠,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下饺子。” 丁秋楠连忙摆手:“琴姐,我帮你吧,反正我也没事。” 说着,就跟着陈琴进了厨房,帮着洗盘子、摆碗筷。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两人的聊天声,陈墨趁机招了招手,把王家媛和王家栋叫到跟前。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一毛的纸币,数了十张递给王家媛,又数了十张递给王家栋,压低声音说:“赶紧把钱装好,别让你妈妈看见。”
王家媛捏着手里的纸币,疑惑地抬头:“舅舅,你不是说没钱了吗?”
陈墨回头瞟了一眼厨房,确认两人没注意这边,才摸了摸王家媛的头发,小声说:“傻丫头,我当着你妈妈的面给你们钱,这钱还能到你们口袋里?忘了去年的压岁钱最后去哪了?都被你妈妈收起来‘替你们保管’了,你们见着一分了吗?”
王家栋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啊!去年我还以为妈妈会还给我,结果到现在都没见着。” 他赶紧把钱叠好,塞进棉袄内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出来。
陈墨又叮嘱:“家栋,你是哥哥,回头带着妹妹去街口的小卖部买点好吃的,别让你妈妈知道。要是被发现了,可别说是我给的。”
“知道啦舅舅!”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藏好,眼珠还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瞟一眼厨房的方向,那紧张又兴奋的样子,把陈墨逗得直乐。
王建军站在旁边,看着这祖孙(舅甥)三人的小动作,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摆手:“你们的事我不管,也不会跟你妈妈说。不过要是你们自己藏不好被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王家媛立刻跑到王建军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撒娇:“爸爸最好了!我们肯定能藏好!”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饺子的香味。陈琴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笑着说:“饺子好啦!都过来吃,里面有带硬币的,谁吃到谁来年有福气。”
众人围坐在桌旁,热气腾腾的饺子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丁秋楠刚吃了两个,就咬到一个硬东西 —— 吐出来一看,是一枚五分的硬币!陈墨眼睛一亮,笑着说:“看来我们家秋楠来年最有福气!”
王家媛急得直跺脚,大口大口地吃饺子,终于也咬到一枚硬币,举着硬币欢呼:“我也吃到了!我也有福气!”
一顿饺子吃得热热闹闹,吃完后,陈琴一家就准备回去了 —— 王建军要带着家人去给几位老领导拜年,这是每年初一的惯例。陈墨把他们送到胡同口,叮嘱道:“姐夫,路上慢点,拜年的时候少喝点酒。”
“知道了,你放心吧。” 王建军笑着点头,又对丁秋楠说,“秋楠,你怀着孕,别累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送走陈琴一家,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带着小黑出门溜达。初一的大街上格外冷清,平时人山人海的百货大楼关着门,门口挂着 “春节放假三天” 的牌子;偶尔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路边放着小鞭炮,“噼里啪啦” 的声音此起彼伏,给冷清的街道添了几分年味。
丁秋楠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瓜子仁,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 这些都是陈墨早上剥好的,他知道丁秋楠怀孕后容易饿,就每天剥好瓜子仁、花生仁,让她装在口袋里,饿了就能吃。
“墨哥,我感觉我好像胖了。” 丁秋楠摸了摸自己的脸,带着几分 “幸福的烦恼”,“才怀孕没多久,就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变成大胖子啊?”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胖点才好,胖点说明宝宝健康。再说了,你胖了也好看,我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吃太多,每天还是要适当活动活动,对宝宝好。”
丁秋楠点点头,又掏出一颗花生仁塞进嘴里:“知道啦,我听你的。对了,昨天琴姐说,等开春了要给我织件毛衣,说孕妇穿毛衣暖和。”
“琴姐有心了。” 陈墨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买点好毛线,让琴姐织件厚点的,冬天穿正好。”
两人慢慢走着,小黑跟在旁边,时不时嗅嗅路边的积雪,偶尔追着飘落的树叶跑两步,画面温馨又宁静。转了将近一个小时,丁秋楠说有点累,两人就往家走。
回到家,没什么事做,两人就一起钻进书房 —— 丁秋楠继续认中草药,陈墨则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第三本笔记。这本笔记他打算写消化系统疾病的调理方法,比如胃炎、肠炎、消化不良等,都是常见病症,写出来能帮到更多人。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丁秋楠坐在百眼橱前,拿着一本《中草药全解》,对照着药斗里的药材,小声念着:“白术,性温,味甘苦,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 陈墨偶尔抬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突然,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打破了书房的宁静。陈墨和丁秋楠同时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 这个电话自从安装好,就鲜少有人打过来,除了陈琴和王建军,几乎没人知道号码。
“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客厅接起电话。丁秋楠也跟着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紧张地看着他。
“喂,是小陈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陈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姐夫,是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我领导的儿子突然不舒服,上吐下泻的,家里人都急坏了,想请你过来看看。” 王建军的声音很着急,“你看方便吗?越快越好。”
陈墨彻底松了口气 —— 只要不是自家人出事,就不算大事。但他又有些头疼:大年初一的,姐夫竟然给他揽了个活。可他也知道,王建军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在这个时候麻烦他。
“行,姐夫,我现在就过去。” 陈墨爽快地答应,“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骑自行车过去。”
王建军报了地址 —— 是区机关家属院,离陈墨家不算远,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挂了电话,陈墨回头就看到丁秋楠担忧的眼神,连忙笑着说:“没事,是姐夫的领导家孩子不舒服,让我过去看看。”
丁秋楠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棉袄的领口:“现在就去吗?路上慢点,别着急。”
“嗯,现在就去,早点看完早点回来。” 陈墨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棉袄,套在身上,又拿起挎包 —— 里面装着他的诊脉包,还有常用的几根银针,“你要是饿了,就自己下点饺子吃,不用等我。”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丁秋楠帮他把挎包背好,又叮嘱,“看完病赶紧回来,外面冷,别冻着。”
陈墨点点头,没让丁秋楠送他出门 —— 屋里暖和,丁秋楠穿得少,出去容易感冒。他轻轻抱了抱丁秋楠,转身开门走了。
不到十分钟,陈墨就骑车到了区机关家属院。远远地,他就看见陈琴和王建军站在大门口等他 —— 陈琴脸色不太好,皱着眉头,王建军则在旁边陪着笑脸,时不时说两句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哄陈琴。
“姐,姐夫。” 陈墨停下车,笑着打招呼。陈琴立刻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小楚,你说你姐夫,大年初一的,把你叫过来给人看病,这叫什么事!有什么病不能过完年再看,又不是急症!”
王建军赶紧拉了拉陈琴的胳膊,小声说:“媳妇,小声点,那是我的领导,也是你的领导,人家孩子确实不舒服,总不能不管吧?”
陈墨知道,陈琴是心疼他,怕他大年初一还要辛苦。他笑着摆摆手:“姐,没事,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姐夫平时帮了我不少忙,现在他有难处,我肯定要帮忙。再说了,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跟是不是初一没关系。”
他又看向王建军:“姐夫,病人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我心里有个底。”
王建军松了口气,连忙说:“是张局长的儿子,今年八岁,早上吃完饺子就开始上吐下泻,现在脸色都白了,张局长和张夫人都急坏了。我本来想让他们送医院,可张局长说医院初一没什么好医生,非要让我请你过来看看。”
陈琴站在旁边,听着弟弟的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她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欣慰 —— 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如今不仅成了医生,还这么有担当,她怎么能不骄傲?
恍惚间,陈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们住在南泥湾,条件艰苦,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都是她带着陈墨。有一次她得了重感冒,躺在床上发烧,难受得直哭。六岁的陈墨跑过来,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一边哭一边说:“姐姐,我以后要当医生,让你再也不生病,再也不难受。”
那时候她只当是孩子的戏言,没想到陈墨真的记了十几年。后来陈墨考上协和医学院,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抱着王建军哭了好久 —— 她的弟弟,真的实现了小时候的诺言。
“姐,你怎么了?” 陈墨注意到陈琴的眼神有些恍惚,关切地问。
陈琴回过神,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事,就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走吧,咱们赶紧进去,别让张局长他们等急了。”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给陈墨和王建军让开路,眼神里满是温柔。
王建军松了口气,连忙领着陈墨往家属院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张局长家在三号楼,离门口不远。小陈,等会儿你要是需要什么药材,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陈墨点点头:“不用,我挎包里有银针和一些常用的中成药,先看看情况再说。要是情况严重,还是要送医院。”
三人快步走到三号楼楼下,刚上楼,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安抚声。张局长打开门,看到陈墨,连忙说:“陈医生,你可来了!快进来,孩子快难受死了!”
陈墨跟着走进屋,只见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皱着,时不时还干呕一下。张夫人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正在给孩子擦脸。
“陈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夫人急切地说。
陈墨走到床边,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拿出脉枕,给孩子把了把脉,轻声问:“孩子早上吃了什么?有没有着凉?”
张局长连忙说:“早上吃了饺子,还喝了点凉牛奶,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陈墨点点头,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说道:“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吃了生冷的东西,又受了点凉,导致脾胃失调。问题不大,我先给他扎几针,再开点药,很快就能好。”
他从挎包里拿出银针,消毒后,在孩子的足三里、中脘等穴位轻轻扎下。孩子一开始还哭,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些。张夫人松了口气,连忙说:“谢谢陈医生,真是太麻烦你了。”
陈墨笑了笑:“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等会儿我给你写个药方,让孩子吃两天药,注意别再吃生冷的东西,多喝温水,很快就能恢复。”
看着陈墨熟练地扎针、写药方,王建军和陈琴站在旁边,脸上满是骄傲 —— 这就是他们的弟弟(小舅子),不仅医术好,还这么有责任心。陈琴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 她的弟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更多人的健康,这比什么都重要。
等陈墨忙完,走出张局长家时,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家属院的树枝,洒在地上,暖洋洋的。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真是谢谢你了。张局长刚才还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姐夫,我先回去了,秋楠还在家等着呢。”
“好,你路上慢点。” 王建军点点头,又对陈琴说,“你陪小楚走一段,我跟张局长再聊两句。”
陈琴和陈墨并肩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格外温暖。陈琴突然说:“小楚,你小时候说要当医生,现在真的做到了。姐姐为你骄傲。”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姐,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说,要当老师,后来你虽然没当老师,却成了街道办主任,帮了那么多街坊邻居,我也为你骄傲。”
姐弟俩相视一笑,小时候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些艰苦却温暖的日子,成了两人心中最珍贵的宝藏。走到家属院门口,陈墨停下脚步:“姐,你回去吧,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好,路上小心。” 陈琴点点头,看着陈墨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 —— 她的弟弟,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而他们的家,也会越来越幸福。
陈墨骑着车,心里满是轻松。虽然大年初一要出诊,但能帮到别人,他也觉得很开心。他想起家里的丁秋楠,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去吃午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有爱的人在等,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这样的初一,虽然忙碌,却格外有意义。
第111章 初诊治硬伤,解困暖人心
陈琴往旁边走了两步,刻意拉开距离,王建军这才凑近陈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急切:“小陈,其实不是普通的病,是硬伤。张局长的小儿子,去年刚结婚没多久,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下面碰了 —— 当时就觉得有点疼,没破皮也没肿,就没当回事。可后来发现…… 发现没法正常夫妻生活了。这大半年找了不少大夫,西医中医都看了,一点效果都没有。现在儿媳妇闹着要离婚,俩人还没孩子,张局长急得满嘴燎泡,我实在没办法,才想到找你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大年初一的,家里本该热热闹闹,结果现在死气沉沉的。那姑娘坐在客厅哭,张局长跟家里人都围着劝,孩子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墨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 硬伤不同于内科病症,多是器质性损伤,中医调理虽有效果,但没法打包票。他皱了皱眉,坦诚道:“姐夫,硬伤这东西,我不敢保证能治好。万一没效果,会不会影响你和我姐在单位的处境?张局长要是怪罪下来……”
“你放心,这事跟你姐没关系,也怪不到你头上。” 王建军摆摆手,语气坚定,“张局长知道你是保健组的大夫,能请你来就很感激了,哪会怪罪?再说了,治不好是他儿子的命,治好是你的本事,你别有心理负担。”
陈墨看着王建军真诚的眼神,又想起陈琴刚才的叮嘱,心里渐渐有了底气:“行,那我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得先看看具体情况,才能判断能不能治、怎么治。”
“这就对了!” 王建军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们进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陈琴见两人谈完,也走了过来,拉了拉陈墨的胳膊,小声说:“小楚,能治就治,治不了也别勉强。张局长要是敢给你脸色,姐去跟他说 —— 咱们凭本事吃饭,不是求着谁。”
“知道了姐,我心里有数。”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 有姐姐撑腰,他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局长家的院门没锁,王建军直接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常来。陈墨跟在后面,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连院子里的灯笼都显得没那么喜庆了。
进了客厅,陈墨才发现屋里人不少,大大小小十几口,或坐或站,脸上都带着愁容。沙发正中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 handkerchief,肩膀不停抖动,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正拍着她的背,小声宽慰:“小梅,你别着急,小王(王建军)说请的大夫很厉害,肯定能治好小峰的病。”
几个孩子依偎在父母身边,眼神怯生生的,平时过年早就闹着要鞭炮了,今天却连话都不敢说 —— 显然被屋里的压抑气氛吓住了。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众人,大家齐刷刷地看过来。看到王建军,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张局长的大儿子张江连忙迎上来:“王哥,你可来了!大夫呢?”
王建军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陈墨:“这就是陈墨陈大夫,协和医院的,也是保健组的成员,医术特别好。”
屋里人虽然觉得陈墨年轻,但一听 “保健组”,都不敢轻视 —— 能进保健组的大夫,哪会没真本事?张江连忙伸出手:“陈大夫,辛苦您大年初一跑一趟,我弟弟的事,就拜托您了。”
陈墨笑着握手:“应该的,先带我看看病人吧。”
“哎,好!” 张江点点头,又对陈琴说,“陈姐,您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
陈琴摆摆手:“不用麻烦,我在这儿等就行。”
王建军没给陈墨介绍其他人,直接跟着张江往里屋走,陈墨紧随其后。敲了敲里屋的门,里面传来张局长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只见张局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床边的被子鼓鼓囊囊的,显然有人蒙着头。看到王建军和陈墨,张局长连忙站起身,握住陈墨的手:“陈大夫,久仰大名!我家小峰的事,就拜托您了。”
“张局长客气了,我先跟病人聊聊,您和王姐夫先去客厅等吧。” 陈墨语气平静 —— 这种隐私性的病症,病人往往不愿在家人面前多说,单独沟通才能了解真实情况。
张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好,那我们在外面等,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们。” 说完,就拉着王建军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陈墨和床上的人。陈墨走到床边,看着鼓起来的被子,轻声说:“张峰是吧?把被子掀开,伸个手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被子里没动静,连呼吸声都显得刻意压低。陈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还是没反应。他有点无奈 —— 大年初一被折腾过来,病人还这副不配合的样子,换谁都有点不高兴。
“你以为我愿意来?” 陈墨语气冷了几分,“要不是你爸求着王姐夫,你觉得我会大过年的跑来看你耍脾气?”
被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人请你来,你走!”
“走可以。” 陈墨双手抱胸,“但你想过没有?你爸快六十了,为了你的事,大年初一还要陪着笑脸求别人;你媳妇坐在客厅哭,娘家那边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哥你嫂围着你转,连孩子都不敢大声说话。你倒好,躲在被子里装死,让一大家子陪你难受,你觉得合适吗?”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了起来 —— 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神里满是烦躁和绝望:“我难受!我媳妇要跟我离婚!我治了大半年都没效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难受就可以折腾别人?” 陈墨毫不客气地反驳,“你这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跟你家人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解决问题,是逃避!你爸为了你,到处求人;你媳妇虽然闹离婚,刚才还在打听你的情况 —— 他们都没放弃,你倒先放弃了?”
张峰被说得哑口无言,眼圈渐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也想治,可治不好怎么办?我总不能耽误小梅一辈子……”
“没治过怎么知道治不好?” 陈墨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敢保证百分百治好,但至少能试试。你要是连试都不敢,那才真的没希望。”
说着,陈墨转身就要走:“你要是想通了,就喊我;不想通,我也不勉强 —— 毕竟你的人生,得你自己做主。”
他刚拉开门,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 张局长、王建军、张江都站在门口,显然是担心里面的情况,特意过来听动静。看到陈墨开门,张局长刚要说话,里屋突然传来张峰的声音:“陈大夫,别走!我治!”
陈墨回头,只见张峰跳下床,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用力关上了门。门外的人面面相觑,张江刚要敲门,就被张局长拦住:“别敲,让他们聊。小峰这半年都没跟人好好说过话,现在愿意跟陈大夫沟通,就是好事。”
陈琴也走了过来,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担忧,小声对王建军说:“不会出什么事吧?小楚刚才的声音好像有点冲……”
王建军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小楚有分寸。张峰那孩子就是憋太久了,有人骂醒他,反而好。再说了,小楚力气比张峰大,真有什么事,也不吃亏。”
陈琴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客厅里的小梅(张峰媳妇)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 她虽然闹离婚,但心里还是舍不得张峰。当初两人是自由恋爱,感情一直很好,要不是因为这病,张峰也不会变得暴躁,甚至偶尔动手,她也不会提出离婚。今天听说王建军请了厉害的大夫,她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 只要能治好,她愿意再给张峰一次机会。
里屋,张峰拉着陈墨的胳膊,语气急切:“陈大夫,我错了,刚才不该对您发脾气。您说怎么治,我都配合!”
陈墨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的气也消了 —— 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病折磨得没了分寸。他点点头:“先坐下,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另外,你跟我说说,当时具体是怎么受伤的,后来有什么症状,都做过哪些治疗。”
张峰连忙坐下,伸出右手,语速飞快地说:“去年秋天搬衣柜,衣柜没放稳,砸在我腿上,当时就觉得下面有点疼,但是没肿也没破皮,我就没在意。过了半个月,发现…… 发现没法勃起,就算硬了也很快软下来。去医院检查,西医说没什么器质性损伤,开了点维生素;中医说肾虚,喝了三个月中药,一点用都没有。”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仔细听着 —— 脉象沉细,气血不足,显然是外伤导致经络堵塞,气血运行不畅,并非单纯的肾虚。他又让张峰躺下,检查了一下受伤部位的穴位反应,果然在腹股沟处摸到一个明显的压痛点。
“你这不是单纯的肾虚,是外伤导致的经络堵塞,气血没法正常运行到下焦,所以才会出现功能障碍。” 陈墨语气肯定,“之前的中医没找到根本原因,只补不疏,自然没效果。”
张峰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那…… 那能治好吗?”
“能治,但需要时间。” 陈墨坦诚道,“我给你两个方案:一是针灸,疏通经络,促进气血运行;二是中药调理,补气血、通经络。同时你要配合锻炼,比如散步、太极拳,增强体质。大概需要一个月,就能看到效果,三个月应该能恢复正常。”
“真的?” 张峰激动得站起来,眼圈又红了,“陈大夫,谢谢您!只要能治好,我一定配合!”
“先别高兴太早。” 陈墨提醒道,“治疗期间,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能生气,也不能熬夜;饮食上要清淡,别吃辛辣油腻的;最重要的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 越紧张,恢复得越慢。”
张峰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听您的!”
陈墨拿出纸笔,写下针灸的穴位和中药方子,递给张峰:“针灸我每周过来两次,平时你可以让你家人帮你按按足三里、三阴交这些穴位,辅助疏通;中药你去协和医院中药房抓,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们会给你优先抓药。”
“哎,好!” 张峰接过方子,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陈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我出去跟你爸说一声,让他放心。”
打开门,外面的人立马围上来,张局长急切地问:“陈大夫,怎么样?我家小峰的病……”
“能治。” 陈墨笑着点头,“经络堵塞导致的,针灸加中药调理,三个月差不多能恢复。不过需要病人配合,保持心情舒畅,不能熬夜生气。”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张局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握着陈墨的手不停道谢,“陈大夫,谢谢您!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说!”
客厅里的小梅听到 “能治”,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 这次是喜悦的泪。她走到张峰身边,小声说:“小峰,你要好好配合大夫,我…… 我等你好起来。”
张峰看着小梅,眼圈通红,用力点头:“小梅,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一定好好治,再也不跟你发脾气了。”
屋里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孩子们也敢小声说话了。张江连忙说:“陈大夫,陈姐,王哥,快坐,我去给你们倒酒,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陈墨摆摆手:“不了,我还要回家,秋楠还等着我吃饭呢。方子我已经给小峰了,下周我再来给他针灸。”
张局长挽留了几句,见陈墨确实要走,便让张江拿出一个布包:“陈大夫,这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陈墨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连忙推辞:“张局长,您太客气了,治病是我的本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您一定要收下!” 张局长把布包塞到他手里,“您大年初一跑过来,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要是您不收,我心里不安。”
王建军也在旁边劝:“小陈,收下吧,张局长一片心意。”
陈墨无奈,只好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张局长。”
走出张局长家,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张局长刚才跟我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陈琴也笑着说:“我就知道我弟弟最厉害!这下好了,张峰的病能治,小梅也不用离婚,他们家终于能好好过年了。”
陈墨心里也很开心 —— 不仅帮了张局长家,还解决了王建军的难题,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医术,化解了一个家庭的危机。他抬头看了看天,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秋楠还等着我吃午饭呢。”
“哎,好!你路上慢点!” 王建军和陈琴目送他骑车远去,脸上满是欣慰。
陈墨骑着车,心里轻松极了。虽然大年初一跑了两趟,但能帮到别人,还化解了一个家庭的矛盾,这一切都值得。他想起家里的丁秋楠,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去吃饺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有爱的人在等,有能帮助别人的医术,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意义。
回到家,丁秋楠果然在等他,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他爱吃的白菜炒腌肉。“怎么样?顺利吗?” 丁秋楠连忙迎上来,帮他把棉袄脱下来。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完,笑着说:“你可真厉害,不仅能治病,还能劝人。张峰能遇到你,真是幸运。”
“都是应该的。” 陈墨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快吃吧,饺子都快凉了。”
丁秋楠点点头,也拿起筷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满桌的饭菜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又想起张局长家重燃希望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别人,用自己的爱守护家人,平凡却温暖,简单却幸福。
第112章 针灸见奇效,阖家释前嫌
陈墨深深看了张峰一眼,心里暗自嘀咕 —— 这小子,真是被病磨得没了分寸,遇事慌慌张张的,跟个没经历过事的毛头小子一样。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转头指了指床边的木桌:“坐到桌子旁,深呼吸几次,把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把左手放在桌上,我给你诊脉。”
张峰连忙应声,快步走到桌旁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闭上眼睛,慢慢吸气、呼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 刚才被陈墨一通 “骂”,他反而冷静了些,知道现在只有配合,才能有治好的希望。
陈墨搬着凳子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搭在张峰的手腕上。指腹传来的脉象沉细无力,却比刚才初诊时多了几分搏动 —— 显然是情绪平复后,气血运行顺畅了些。他一边诊脉,一边在心里分析:张峰的伤在下焦,经络堵塞导致气血无法濡养宗筋,之前的大夫只补不疏,反而加重了瘀堵;现在需要先通过针灸疏通经络,再用中药调理气血,双管齐下才能见效。
过了约莫五分钟,陈墨收回手,没说话,而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 —— 里面装着他常用的银针,针身细长,泛着淡淡的银光。张峰睁开眼,看到银针,心里又紧张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大夫,这…… 这是要针灸吗?”
陈墨点点头,却发现张峰盯着银针,没按他说的准备,反而身子僵住了。他皱了皱眉:“怎么?没听明白?还是不敢?”
张峰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不敢,是…… 是您还没说,要扎哪儿啊?”
“你伤的是下焦,不扎对应的穴位,怎么疏通经络?” 陈墨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站起来,把上衣撩到胸口,裤子往下褪一点,露出小腹和腹股沟的位置。”
张峰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指捏着衣角,半天没动。他长这么大,除了媳妇,还没在别人面前暴露过隐私部位,更何况还是个男大夫 —— 虽然知道是治病,但心里还是别扭。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墨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在我眼里只有病症,没有性别。再磨蹭,我可就走了,你自己找别人治去。”
这话戳中了张峰的软肋。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撩起棉袄 —— 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秋衣,他干脆把秋衣也往上撩,露出平坦的小腹,然后慢吞吞地解开裤腰带,把裤子往下褪到大腿根,接着 “唰” 地一下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活像要上刑场一样。
陈墨看着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双白色的线手套,仔细戴上,又从布包里拿出酒精棉,擦了擦张峰小腹下方的皮肤 —— 虽然现在条件有限,但基本的消毒还是要做,避免感染。
“我要在你关元、气海、中极这几个穴位扎针,还有腹股沟的急脉穴。” 陈墨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张峰的皮肤上点了点,“扎针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酸胀感,要是有其他不舒服,比如心慌、头晕,一定要马上说,听见没有?”
张峰闭着眼睛,用力点头,生怕陈墨没看见,又急忙 “嗯” 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颤。
陈墨不再多言,拿起银针,手腕微转,“唰唰唰” 几针下去,动作快、准、稳 —— 关元穴一针,气海穴一针,中极穴一针,左右急脉穴各两针,总共六针,不到半分钟就扎好了。
刚扎上针时,张峰只觉得皮肤有点刺痛,没其他感觉。可过了约莫一分钟,他突然感觉到小腹下方传来一股淡淡的热流,像温水一样慢慢扩散,顺着腹股沟往下走。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往小腹看去 —— 银针还扎在穴位上,可那股热流却越来越明显,甚至能感觉到下肢的血脉在轻轻搏动。
又过了两分钟,张峰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隐私部位慢慢有了反应,从疲软到微微隆起,再到逐渐坚挺 —— 这是他受伤大半年来,第一次有如此明显的生理反应!他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墨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看到他眼珠子发红,心里咯噔一下 —— 生怕他太激动导致血压骤升,万一脑血管出问题,可就麻烦了。他连忙站起身,伸出手,在张峰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激动什么?这只是初步疏通,还没完全治好呢!你要是现在昏过去,后续治疗可就没人替你做了。”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张峰被拍得一个趔趄,反而清醒了些。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没掉下来,只是眼神里的狂喜还没褪去。
陈墨又等了三分钟,确认张峰的生理反应稳定,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针 —— 拔针的动作比扎针更轻,生怕刺激到穴位,引起不适。他把拔下来的银针放在酒精棉上擦了擦,仔细收好,然后对张峰说:“好了,把裤子穿上吧。”
张峰这才回过神,连忙提上裤子,系好裤腰带,动作快得像阵风 —— 刚才的别扭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墨的感激。他看着陈墨收拾银针,急切地问:“陈大夫,这…… 这是不是就好了?我以后是不是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
“哪有那么容易。” 陈墨摇摇头,语气平静,“刚才只是通过针灸测试你的生理功能,确认宗筋没有坏死,经络也能疏通。后续还需要中药调理,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彻底恢复。而且这三个月里,你必须严格配合,不能熬夜,不能生气,不能吃辛辣油腻的东西,还要适当锻炼,比如每天散步半小时,打打太极拳,增强体质。”
“我配合!我肯定配合!” 张峰连忙保证,生怕陈墨反悔,“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打折扣!”
陈墨从挎包里掏出纸笔,放在桌上,低头写起药方。笔尖划过纸页,发出 “沙沙” 的声响,张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陈墨的笔尖,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药方写好了。” 陈墨把纸递过去,“上面有五味药:黄芪、当归、川芎、红花、杜仲。黄芪补气,当归补血,川芎和红花活血化瘀,杜仲补肾强腰 —— 都是针对你的经络堵塞和气血不足。”
他顿了顿,又叮嘱:“现在是大年初一,外面的国营药房估计都关门了,你明天一早去协和医院中药房抓药,报我的名字,他们会优先给你抓。每天煎一剂,分三次喝,饭后半小时服用,连喝五天。第五天下午,你去协和医院中医科找我,我给你调整药方,再扎一次针。”
张峰双手接过药方,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棉袄内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出来。他又把陈墨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没记错,才放心地说:“陈大夫,我记住了!明天一早就去抓药,第五天准时去找您!”
陈墨收拾好挎包,站起身:“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我也该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吃饭呢。”
张峰连忙抢先一步,跑到门口,拉开门 —— 他现在恨不得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来报答陈墨的恩情。
门外,张江还在来回踱步,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脸上满是焦虑。看到门开了,他快步迎上来,目光急切地看向陈墨:“陈大夫,怎么样?我弟弟他……”
陈墨对着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客厅走。张峰跟在后面,看到大哥,脸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 —— 之前他闹脾气,让大哥跟着担心,现在想想,真是太不懂事了。张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担忧却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欣慰。
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张局长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拐杖,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陈琴和王建军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张峰的媳妇小梅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陈墨走到客厅中央,先对着陈琴笑了笑,示意她放心,然后才对张局长说:“张局长,张峰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好。经络堵塞的问题能通过针灸疏通,后续配合中药调理,三个月左右应该能恢复正常。具体的注意事项,我已经跟张峰说清楚了,他会按要求做的。”
“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就好!” 张局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陈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陈大夫,大恩不言谢!您大年初一跑过来救了我们家,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张局长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陈墨连忙扶住他,“您快坐下,别这么客气。”
小梅听到 “能恢复正常”,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 这次不是伤心,是喜悦和庆幸。她站起身,走到张峰身边,小声说:“小峰,你以后一定要听陈大夫的话,好好治病。”
张峰看着小梅通红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他突然 “咕咚” 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张局长连忙说:“小峰,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张峰却没起,他抬起头,看着张局长,眼圈通红:“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受伤后就自暴自弃,发脾气、摔东西,还跟您顶嘴,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操心,连年都过不好……”
他又转向张江和大嫂、二嫂,深深鞠了一躬:“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对不起!我让你们跟着担心,还连累你们为我的事跑前跑后,我太自私了……”
最后,他转向小梅,声音带着哽咽:“小梅,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对你又打又骂,还跟你提离婚……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小梅看着他跪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其实从来没真正想过离婚,只是被张峰的暴躁和绝望逼得没了办法。现在看到张峰认错的样子,又知道他的病能治好,心里的委屈和不安渐渐消散。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张峰的胳膊:“你快起来吧,地上凉。我…… 我等你好起来。”
张峰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站起身,紧紧握住小梅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屋里的压抑气氛彻底消散,大嫂连忙说:“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病也能治了,咱们该高兴才对!我去厨房看看,饭应该快好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二嫂也笑着说:“对对对!我跟你一起去,让孩子们也高兴高兴!”
几个孩子见大人们都笑了,也敢说话了,小侄子跑到张峰身边,拉着他的手:“小叔,你好了以后,能陪我放鞭炮吗?”
张峰蹲下身,摸了摸小侄子的头,笑着说:“能!等小叔好了,天天陪你放鞭炮!”
屋里终于恢复了过年该有的热闹,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更温暖了。张局长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压在他心里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陈墨看着这阖家团圆的画面,心里也暖暖的。他走到王建军和陈琴身边,小声说:“姐夫,姐,咱们该走了,秋楠还在家等着呢。”
王建军点点头:“好,那我们跟张局长道别。”
张局长知道他们要走,也没强留,只是让张江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一斤红枣:“陈大夫,陈姐,小王,这是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孩子们爱吃糖,红枣给秋楠补身体 —— 她怀着孕,需要营养。”
陈墨这次没推辞 —— 这是张局长的一片心意,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他接过布包,笑着说:“谢谢您张局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走出张局长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不仅治好的张峰的病,还帮我解决了工作上的难题,以后张局长肯定会多照顾咱们家。”
陈琴也笑着说:“我就知道我弟弟最厉害!你没看见张局长刚才对你的态度,那叫一个客气,以后你在单位,也多了个靠山。”
陈墨却摇摇头:“我治病不是为了找靠山,只是想帮人。不过看到张峰一家能和好,我也挺开心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秋楠肯定等急了。”
“哎,好!你路上慢点!” 王建军和陈琴目送他骑车远去,脸上满是欣慰。
陈墨骑着车,心里轻松极了。虽然大年初一跑了两趟,但能治好张峰的病,化解一个家庭的危机,这一切都值得。他想起家里的丁秋楠,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去吃午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有爱的人在等,有能帮助别人的医术,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意义。
回到家,丁秋楠果然在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一件棉袄:“你怎么才回来?饭都快凉了,我给你热了两次了。” 她一边说,一边帮陈墨把棉袄披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外面冷不冷?冻着没有?”
“不冷,路上晒着太阳呢。” 陈墨笑着把布包递给她,“张局长给的,有奶糖,还有红枣,你怀着孕,正好补身体。”
丁秋楠打开布包,看到大白兔奶糖,眼睛一亮:“哇,奶糖!我好久没吃了。” 她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对了,张峰的病怎么样了?能治好吗?”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包括张峰针灸后的反应,还有他跟小梅道歉的场景。丁秋楠听完,笑着说:“你可真厉害,不仅能治病,还能让一家人和好。张峰能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都是应该的。” 陈墨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快吃饭吧,我都饿了。”
餐桌上,饺子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碗鸡汤 —— 都是丁秋楠特意给陈墨留的。陈墨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鲜美多汁,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丁秋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得香,脸上满是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满桌的饭菜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又想起张局长家重燃希望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别人,用自己的爱守护家人,平凡却温暖,简单却幸福。
第113章 初二归娘家,孕事传喜声
张局长看着小儿子张峰主动下跪道歉,心里又惊又喜 —— 这孩子从小被宠坏,脾气倔得像头牛,别说下跪,就是低头认错都少见。他忽然好奇,陈墨在里屋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让张峰有这么大的转变。但他没多问,毕竟治病救人是正事,纠结过程不如珍惜眼前的和睦。
陈墨和陈琴、王建军推着自行车走出家属院,冷风一吹,才感觉刚才在屋里的暖意渐渐散去。陈墨想起没见到王家媛和王家栋,便问道:“姐,家媛和家栋怎么没跟来?不是说一起拜年吗?”
陈琴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俩在大院里跟邻居家孩子玩呢,追着放鞭炮,喊都喊不动。幸亏没带过来,你看张局长家刚才那气氛,孩子在这儿也拘束。”
王建军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肚子:“现在都下午三点多了,咱们早上吃的饺子,估计俩孩子早饿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陈琴也跟着叮嘱:“明天你们回秋楠娘家,记得给秋楠穿厚点 —— 她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冻着。你骑车也别太快,路上雪还没化透,小心打滑。”
“知道了姐,你们放心吧。” 陈墨点点头,又对王建军说,“姐夫,路上慢点,我先回去了。”
跟两人分开后,陈墨跨上二八大杠,脚一蹬,车子 “吱呀” 一声往前冲 —— 他归心似箭,想早点回去陪丁秋楠,竟把自行车骑出了几分公路赛的架势。路上的积雪被车轮压出两道痕迹,偶尔遇到行人,他都提前减速,生怕碰到别人。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小黑趴在客厅门外的垫子上,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陈墨,才摇了摇尾巴,又懒洋洋地卧了下去 —— 这小家伙现在越来越会享受,知道客厅门口暖和。
陈墨推开客厅门,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白瓷盘,里面还剩几个饺子,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醋和蒜泥。显然是丁秋楠中午吃剩下的,特意给他留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撩起门帘一角,看到丁秋楠正躺在床上睡觉,眉头微微蹙着,手里还攥着一个小抱枕 —— 怀孕后她总爱犯困,中午吃完就睡了。
陈墨没打扰她,轻轻放下门帘,回到客厅。他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嘴里,凉了的饺子有点硬,但蘸着醋吃,还是挺香的。吃完饺子,他又把桌子收拾干净,烧了点热水,倒进保温壶里 —— 等丁秋楠醒了,就能喝到热水。
第二天是初二,按老规矩要回娘家。天刚亮,陈墨就起来了,先去锅炉房添了煤,又给丁秋楠冲了杯奶粉,才叫醒她:“秋楠,该起来了,咱们早点出发,别让爸妈等急了。”
丁秋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来,洗漱完,吃了点面包和鸡蛋,才开始收拾东西。因为之前已经送过年货,今天就只带了一封点心(是陈墨从供销社买的桃酥),还有一块自己腌的咸肉 —— 丁爸爱吃咸肉炒青椒,特意带过去的。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天才刚完全亮。路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实,结了一层薄冰,骑起车来有点滑。陈墨骑得格外小心,双手紧紧握着车把,车速比平时慢了一半。丁秋楠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声说:“墨哥,不用这么慢,我不着急。”
“慢点开安全。” 陈墨回头笑了笑,“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到的路,今天硬是骑了两个多小时。快到丁秋楠娘家所在的胡同口时,陈墨就看到丁妈站在路边,手里攥着围巾,时不时往远处望 ——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妈!” 丁秋楠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欢喜。
丁妈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拉着丁秋楠的手,上下打量着:“怎么这么晚才到?我从七点就开始等,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什么事了。”
陈墨停稳自行车,一只手抓着丁秋楠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来:“妈,新年好!今天出发得晚了点,路上雪滑,我骑得慢,让您久等了。”
这一连串动作把丁妈看愣了 —— 以前丁秋楠下车都是自己跳下来,今天陈墨竟然还扶着,跟伺候祖宗似的。她忍不住打趣:“哟,小楚,你这是把秋楠宠上天了?下车子还要扶着。”
丁秋楠脸一红,挽住丁妈的胳膊,娇声说:“妈,是他小题大做,我自己能下来。”
丁妈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得了吧,你要是不想让他扶,他能这么殷勤?” 说着,又对陈墨说:“快回家,你爸在屋里也急着呢,时不时就往窗外看。”
三人往院里走,丁妈突然小声问丁秋楠:“秋楠,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小楚对你这么小心,不像是平时的样子。”
丁秋楠脸更红了,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妈,我…… 我怀孕了。”
“真的?” 丁妈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抓着丁秋楠的手,激动地说,“你没骗妈吧?结婚一年多,可把妈急坏了!”
前面的陈墨听到声音,回头笑了笑 —— 知道丁秋楠跟妈说了怀孕的事,心里也松了口气。
丁秋楠连忙点头:“妈,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前两天刚确定的,墨哥给我把的脉。”
丁妈高兴得直拍手,拉着丁秋楠的手,边走边大声喊:“老丁!老丁!咱们闺女怀孕了!大好事啊!” 声音大得整个胡同都能听见,路过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
丁秋楠被妈这么一喊,脸都红到了耳根,拉了拉丁妈的胳膊:“妈,您小声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 丁妈毫不在意,“咱们家秋楠怀孩子,是大喜事,让大家都知道知道!”
院里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走出来 —— 张婶手里还拿着锅铲,李姨抱着孙子,王大爷拄着拐杖,都笑着给丁妈道喜:“丁婶,恭喜啊!秋楠怀孕了,你要当姥姥了!”
“谢谢谢谢!” 丁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一回应着,“等孩子生了,给大家送红鸡蛋!”
陈墨先走进屋,丁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到陈墨,他连忙站起来:“小楚,你们可算来了!秋楠呢?”
“爸,新年好!” 陈墨笑着点头,“秋楠跟妈在后面,刚跟邻居道喜呢。对了,爸,秋楠确实怀孕了,前两天刚确定的,脉象很稳。”
“好好好!” 丁爸激动得直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大过年的,这是最好的消息!是好兆头啊!”
丁建华也凑了过来,他刚上初中,个子还没陈墨高,仰着头问:“姐夫,那我是不是要当舅舅了?”
“没错!” 陈墨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明年孩子出生,你就是舅舅了,到时候还要给小外甥(或外甥女)发压岁钱呢。”
“啊?还要发压岁钱?” 丁建华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 我没多少钱啊。”
陈墨一本正经地说:“你是长辈,肯定要给小辈发压岁钱啊。不然到时候孩子跟你要,你拿不出来,多丢人。”
丁建华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向丁爸,丁爸忍着笑,配合地点点头:“对,长辈要给小辈发压岁钱,这是规矩。”
看到丁爸点头,丁建华的小脸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我一个月才一毛钱零花钱,怎么攒啊……”
这时,丁妈和丁秋楠走进屋。丁秋楠看到弟弟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问:“建华,怎么了?是不是又淘气被爸妈训了?”
丁妈也看向儿子,疑惑地说:“今天没说他啊,怎么蔫巴巴的?”
陈墨忍着笑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丁妈和丁秋楠听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丁爸坐在沙发上,也乐呵呵的;连小黑(跟着一起来的)都摇着尾巴,像是在笑。
丁妈笑着拍了拍丁建华的肩膀:“儿子,从现在开始就要攒钱了!每个月一毛钱,攒一年也能攒一块二,到时候给孩子发个五毛的红包,也不算丢人。”
丁建华幽怨地看了丁妈一眼,小声说:“妈,一毛钱我还要买橡皮和铅笔呢,哪有多余的钱攒啊。”
“那你就少买一块橡皮,少买一支铅笔,先把压岁钱攒出来。” 丁妈故意逗他,“不然到时候孩子跟你要压岁钱,你拿不出来,看你怎么当舅舅。”
丁建华皱着小眉头,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一毛,一年一块二,发五毛,还剩七毛…… 可是我还要买连环画呢。”
屋里的人被他认真算账的样子逗得更开心了,陈墨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丁秋楠走过去,摸了摸丁建华的头:“好了,别愁了,到时候姐姐帮你凑压岁钱,不会让你丢人的。”
丁建华眼睛一亮,拉着丁秋楠的手:“真的吗?姐姐你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 丁秋楠笑着点头,又看向陈墨,“墨哥,你说对吧?”
陈墨笑着点头:“对,到时候咱们一起帮建华凑,让他当个体面的舅舅。”
丁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 —— 女儿怀孕,女婿孝顺,儿子懂事,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连忙说:“好了好了,别笑了,我去厨房做饭,中午给你们做秋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小楚爱吃的咸肉炒青椒。”
“妈,我帮你。” 丁秋楠连忙站起来,想跟着去厨房。
“别别别!” 丁妈连忙拦住她,“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干活,坐着歇着就行。让小楚帮我,他会做饭,比你利索。”
陈墨笑着站起来:“妈,我去帮您,您指挥就行。”
丁爸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墨和丁妈走进厨房,又看了看丁秋楠和丁建华在客厅里聊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大过年的,家里添了新生命的喜讯,还有这么和睦的氛围,真是再好不过了。
厨房里,丁妈一边洗肉,一边跟陈墨聊天:“小楚,秋楠怀孕后,反应大不大?有没有吐?”
“还好,就是有点犯困,爱吃酸的。” 陈墨帮着切青椒,“我每天都给她泡点柠檬水,炒点菜的时候也放醋,她还挺爱吃。”
“那就好。” 丁妈点点头,“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你多看着点她,别让她累着,别让她生气。想吃什么,你就给她做,别委屈了她。”
“我知道,妈,您放心。” 陈墨笑着说,“我已经跟医院请假了,等秋楠反应大了,我就多在家陪陪她。”
丁妈心里暖暖的 —— 陈墨对秋楠这么上心,她也就放心了。她看着陈墨熟练地切菜,动作麻利,心里忍不住感慨:当初秋楠嫁给陈墨,真是没选错人。
客厅里,丁秋楠正给丁建华讲怀孕的注意事项:“建华,以后你不能再跟我闹了,也不能碰我的肚子,不然会伤到小宝宝的。”
丁建华用力点头:“知道了姐姐!我会保护小宝宝的,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帮你骂他!”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好,那以后就靠你保护我和小宝宝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屋里每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厨房里传来切菜声和丁妈的笑声,客厅里传来丁秋楠和丁建华的聊天声,还有小黑偶尔的呜咽声 —— 这就是家的味道,温暖、热闹,充满了希望。
陈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他想起重生前的孤独,再看看现在的生活 —— 有爱的人,有疼他的岳父母,有活泼的小舅子,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宝宝,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幸福。
第1章 晨钟暮鼓
一九六二年四月十七日,星期日。
清晨,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陈墨缓缓地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晰。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暗,厚重的云层像一层灰色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四合院的飞檐上。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古老的屋瓦上,给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
陈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头柜上的老式闹钟上。指针静静地指向五点多,时间还很早。在这个年代,夜晚总是特别安静,没有现代社会的喧嚣和嘈杂。一到夜晚,人们便早早地熄灯睡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进入了一种沉睡的状态。
陈墨想起了那句老话——“闲得只能生孩子”。的确,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时代,人们的生活节奏相对较慢,夜晚早早入睡,白天则忙碌于各种生计。这种简单而朴素的生活方式,虽然与现代社会的繁华喧嚣相比显得有些单调,但也有着它独特的宁静和安逸。
陈墨躺在硬板床上,感受着身下硬邦邦的床铺,思绪渐渐飘远。两年前,他的灵魂莫名其妙地坠入了这个时代,取代了原来的陈墨,成为了首都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治医生。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迅速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和环境。
然而,对于原来的灵魂去了何处,他始终一无所知。或许,它早已被时空的洪流所吞噬,永远消失在了某个未知的角落。陈墨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幸好,在穿越的时候,陈墨还得到了一个签到系统和一个随身储物空间,这几乎是所有穿越者都梦寐以求的标配金手指啊!如果没有这些,陈墨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政治环境又如此敏感的年代里,是否能够平安无事地生存下去。
这个签到系统每天都可以签到一次,刚开始的时候,它就送给了陈墨中医典籍知识和针灸技能,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而在之后的日子里,系统还陆陆续续地给过他钱票、猪肉、奶粉,甚至还有大小黄鱼呢!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惊人,但却实实在在地帮助他维持了日常生活。
陈墨住的房子是父母留给他的,位于一个三进四合院的前院。这个院子里一共有三间房,他住的是其中的两间,加起来大概有六十多平方米。堂屋被他兼作客厅和书房,左边的那间则是卧室。房间里的陈设虽然简单,但却收拾得非常整洁。
就在陈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把他的思绪给打断了。“谁啊?这么早……”他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着,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开门一看,是中院的一大爷。老人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陈大夫,真对不住,吵您休息了。后院的老太太腿疼得走不了路,您能不能再给扎个针?”
陈墨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缓声道:“您先过去吧,我稍稍洗漱一下,马上就来。”那位大爷闻言,连忙道谢,然后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陈墨目送大爷离去后,缓缓移步到院子中央的水龙头旁。他伸出双手,轻轻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如银练般倾泻而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墨俯下身去,将脸凑近水流,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水流像温柔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带来一阵凉意,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思绪却渐渐飘远。这样的生活,他已经逐渐适应,但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个世界,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某些影视作品有着奇妙的重叠。就拿这座四合院来说,它的布局和风格,与那部《情满四合院》中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还有城北机修分厂的厨子南易,他的容貌和前世在电视剧中见到的角色如出一辙。
这些惊人的相似之处,常常让陈墨感到恍惚,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中。他生怕某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现实世界。
然而,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却又如此真实——针灸时银针入肉的细微触感、签到系统每日发出的冰冷提示音、甚至是院里邻居们那真切的笑容和泪水——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并非梦境。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脑海中的那些杂乱思绪都甩掉一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屋内。
一进屋,他心念一动,一个小巧的随身空间便出现在他面前。他熟练地从空间中取出一套金针、一瓶酒精和一包药棉。这套金针可不一般,它是系统所赠,针身细如发丝,但却坚韧无比,即使弯曲也不会折断。
陈墨小心翼翼地将金针收进一个布包里,然后拎起布包,毫不犹豫地径直朝后院走去。
老太太的屋里此时挤满了人,都是院子里的邻居们。他们围在老太太床边,焦急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老太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陈墨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声安慰道:“老太太,您别着急,我来给您看看。”说罢,他迅速打开布包,取出金针,准备为老太太施针。
只见他手法娴熟,金针如行云流水般精准地刺入老太太的穴位。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偏不倚。不过短短片刻,老太太的脸上就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声道:“陈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这一下,我感觉好多了!”
陈墨微微一笑,低头开始收拾起针具来。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他的手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芒。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无论这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第2章 四合晨事
清晨六点,晨曦微露,四合院中的人们开始从睡梦中渐渐苏醒。陈墨穿过中院,耳边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刷牙的声音。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正蹲在水龙头旁,嘴里含着牙刷,嘴角还挂着牙膏沫,正专心地刷牙。
陈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贾东旭。他的记忆中,贾东旭是那部电视剧里早逝的丈夫,秦寡妇的配偶。陈墨不禁心中一动,主动向他打了个招呼:“东旭,早啊!”
贾东旭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陈墨,脸上露出笑容,牙膏沫也跟着嘴角的笑容一起抖动。他含糊不清地回应道:“陈大夫早!您这一大早是……”
陈墨解释道:“后院老太太的腿疼病又犯了,一大爷叫我去给她扎个针。”
就在这时,贾家的布帘被掀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走了出来。陈墨的目光立刻被她吸引住了。妇人肤色白皙,眉眼温顺,虽然算不上惊艳,但却有一种淳朴的风韵。她的粮仓丰硕,腰身略宽,显然是刚刚生产完的体态,这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
陈墨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同人小说中的描写还是有些夸张的,现实中的秦淮茹并没有那么多绝色佳人的特质。
匆匆与贾东旭道别后,他步履匆匆地径直走向后院。刚到老太太的屋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推开门,只见屋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一大妈正守在床边,满脸焦虑地看着炕上的老太太;一大爷则静静地坐在炉旁,一言不发;而站在一旁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正是食堂的厨子何雨柱,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傻柱”。
“陈大夫,您可算来了!”一见到陈墨,何雨柱便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迎上前去,焦急地说道,“老太太疼得直冒冷汗,您快给看看吧!”
陈墨连忙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老太太,您感觉怎么样?”老太太强忍着疼痛,露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道:“小墨子啊,别听他们咋呼,我这老婆子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老毛病又犯了,没啥大不了的。”
陈墨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脸色和症状,然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开始为她把脉。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老太太这是风湿入骨,年深日久,想要彻底根治恐怕不太容易。”
听到这话,屋里的人都不禁面露忧色。然而,炕上的老太太却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小墨子,你就别担心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习惯啦!”
陈墨微微一笑,安慰道:“老太太,您放心,虽然不能根治,但我会尽量减轻您的痛苦。”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金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过针尖后,只见银光微闪,那金针如闪电般迅速地扎入了老太太膝周的穴位。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陈墨的手法娴熟而精准,让人叹为观止。一旁的何雨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道:“您这手法,比厂医务室的老刘强多了!”
“熟能生巧罢了。”陈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针收了起来,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接着,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我这手艺半点长进都没有,我师父他老人家非得从地底下跳出来揍我一顿不可。”
老太太听了,佯装生气地举起手,作势要打陈墨一下,嘴里还念叨着:“你这浑小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然而,她的动作并没有真的落下来,更多的是一种亲昵的嗔怪。
说笑间,陈墨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之前的那个旧药方还在吗?”一旁的大爷连忙应道:“在呢在呢!”说着便赶忙去取来了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页。
陈墨接过药方,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拿起笔,在上面添了两味温经通络的药材。他边写边嘱咐道:“就照老法子煎,每天喝一剂,连服七日。”
写完后,陈墨将药方交还给大爷,并转头对何雨柱说道:“雨柱啊,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我就不能去你那儿吃饭啦,我得去我姐家一趟,她都催我好几回了。”
何雨柱笑着表示理解,正准备说些什么,老太太却突然插话道:“说起你姐啊,我倒是想起来了——小墨子,你都二十五啦,怎么还不成家呢?”
陈墨闻言,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反驳道:“好您个老太太!我这每天起早贪黑地来给人扎针,您倒好,居然盘算着给我找个人来花我的工资呢!”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一大妈拍腿道:“这孩子越发贫嘴!”何雨柱趁机溜边,却被陈墨一把拽住:“柱子也跑不了!让一大爷给您说个媒!”
“傻柱的事有着落啦。”老太太拍着炕沿,“倒是你!今天相亲不成,回头我就让老易给你张罗十个八个!”
说笑间晨光渐明。陈墨告辞时,瞥见院里洗菜的秦淮茹正给贾东旭递毛巾,许大茂推着自行车骂骂咧咧地出门,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浇花的哼唱声。这个1962年的四合院,尚未被命运的洪流彻底冲刷。贾东旭还活着,秦淮茹未成寡妇,傻柱依旧莽撞却快活……
陈墨握紧药箱带子,深吸一口晨间清冷的空气。或许故事线尚未真正开始,或许这些人终将走向命定的轨迹。但至少此刻,晨光中的四合院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医者,既要靠着签到系统在时代浪潮中安身立命,也要谨记:银针能治病症,却难医人心。
第3章 医道静心
金针收回布包的瞬间,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陈墨凝视着窗外,感受着黎明的到来,心中涌起一股宁静和满足。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离去。这时,一旁的大爷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塞到陈墨手中,说道:“这是给你的诊费,谢谢你啊!”陈墨微笑着接过鸡蛋,没有丝毫犹豫。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收诊费,事实上,这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
院子里的居民们,除了三大爷阎埠贵是一名教师外,其他人大多都在钢厂工作。而钢厂里设有卫生室,工人们可以在那里免费看病。所以,如果陈墨这里再不收取诊费,恐怕全院的老老少少一旦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来敲他的门。这样一来,他不仅会忙得不可开交,还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居民的正常生活。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规矩,陈墨也没少被人在背后议论,说他“抠门”。但他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心里很清楚,银针和药材都是有成本的,而且他也不想让人们的善意变成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回到前院的屋子里,时间刚刚过了六点。陈墨将鸡蛋小心地收进空间里,然后走到煤炉前,轻轻拨开封火,让炉火重新燃烧起来。接着,他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杯茉莉香片。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陈墨坐在桌前,从空间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伤寒论注疏》。这本书是他的师傅送给他的,据说是他的师祖留下来的。虽然关于师祖是否真的是前清御医,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些医书无疑都是孤本珍品,具有极高的价值。
陈墨翻开书页,借着晨光仔细研读起来。书中的文字虽然有些古老,但他却能轻易地理解其中的含义。每一个章节,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经验。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仿佛与古代的医家们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中医作为一门古老而深奥的学问,向来非常注重经验的积累。原身本来就跟随一位名医走街串巷,历经多年的实践磨砺,再加上系统灌输的丰富理论知识和精湛的针灸技能,如今的陈墨,其医术水平早已超越了他的师父,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然而,陈墨心里却很清楚,未来的道路并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风雨和挑战。所以,尽管他的医术已经相当高明,但他并不急于过早地崭露头角。相比起成为一个名震天下的神医,他更渴望过上一种安稳而平淡的生活——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守着自家的四合院,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快乐。
上辈子的陈墨,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大学毕业后,他毅然回到了家乡的小县城,顺利考入了一家事业单位。由于父母早逝,他没有太多的牵挂和羁绊,于是便心安理得地过起了那种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的悠闲日子。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能把这种看似单调乏味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虽然身处一个激荡变革的年代,但陈墨反而更加珍惜这份难得的宁静。在茶香和书香的环绕中,他的心逐渐沉静下来,仿佛外界的喧嚣和纷扰都与他毫无关系。
忽地一阵喧哗打破岑寂。推窗一看,是对面三大爷正拎着鱼竿出门,朝屋里叮嘱着什么。每逢休息日,阎埠贵总会去河边钓鱼贴补家用,每斤三毛钱卖给供销社,算计得明明白白——可这年月,谁又不是精打细算才活得下去?
陈墨不经意间瞥见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他轻轻地合上了手中的书页。今晚他实在是懒得开火做饭,于是决定去巷口的小吃店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然后再去图书馆里转转。
这些古籍虽然珍贵无比,但陈墨心里清楚,它们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新的知识来进行补充。尤其是西医的理论知识,在他看来,这恰好能够弥补中医的不足之处。
他来到巷口的小吃店,用四两粮票和两角钱换得了满满一碗香气四溢的卤煮。这浓郁的味道让他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吃完饭后,陈墨悠闲地踱步到了公交站。他登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四站路,终于到达了图书馆。
这座六十年代的藏书楼散发着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息。馆内的人们都低着头,静静地阅读着书籍,他们的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对知识的虔诚。
陈墨走到借书处,交了五毛钱的借书卡押金,便可以借阅五本书了。他在书架间仔细地挑选着,最终选了三本中医书籍,又特意挑选了两本关于西医解剖学的书籍。
当管理员叮嘱他“损坏照价赔偿”时,陈墨下意识地护住了怀中的书册。他深知,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书本上的文字,更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归途选择步行,他缓缓地走着,享受着清晨的宁静和阳光的温暖。四九城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古朴,青砖灰瓦的建筑散发着历史的气息。胡同里传来阵阵磨剪子的吆喝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将他带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他静静地望着这座尚未被高楼大厦切割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感慨。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里会腾飞成什么样子呢?时间如白驹过隙,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
当他快要走到粮食局家属院时,他突然闪身躲进了巷角。心念一动,他的空间里便出现了两瓶茅台、五斤猪肉、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封点心。这些都是他特意准备的礼物,毕竟姐夫王建军是区粮食局的副局长,姐姐陈琴则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平日里对他颇为关照。
尤其是姐姐,总是操心他的婚事,今天叫他过来,多半又是相亲的事情。他拎着沉甸甸的礼盒,站在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或许这样的日子才是最真实的,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有书香药香的雅致,还有那剪不断的人情冷暖。
第4章 家宴暖意(上)
粮食局家属院的一楼带个小院,陈墨刚推开铁门,两个身影便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七岁的王家媛眼睛亮晶晶地接过点心匣子,脆生生喊道:“小舅舅最好啦!”十四岁的王家栋却一把抢过猪肉和奶糖,扭头就往屋里跑,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臭小子!”陈墨笑骂着摇头,正好看见姐姐陈琴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见弟弟手里拎的茅台和猪肉,她立刻蹙起眉头:“又带这些东西!说过多少次了,家里啥都不缺!”说着却接过酒瓶,眼角笑出细纹,“快进屋,你姐夫念叨你一早上了。”
客厅里,王建军正坐在藤椅上看报,见妻弟进来便摘下眼镜:“小墨来了?坐。你姐一早就在灶上忙活,说是要做你最爱的熘肝尖。”
陈墨吸吸鼻子,果然闻到油锅爆香的滋味。他刚坐下,王家媛就偷偷溜进厨房——小丫头精得很,早瞧见父亲早上提回市场的排骨和白面。
王建军沏了壶茉莉香片,三人聊了会儿粮油供应的事。待陈琴回厨房忙活,陈墨忽然从绿色挎包里取出个棕褐药瓶,压低声音:“姐夫,上回说的药配好了。头一个月每日一粒,之后三日一粒。切记——”他凑近耳边,“服药首周绝不能同房。”
王建军拧开瓶盖闻了闻,笑道:“三个月疗程?你小子别是拿我试药吧?”
“御医传下的方子,当年专给宫里贵人用的。”陈墨挑眉,“要不是为我姐幸福,我才不费这功夫。七天后自见分晓。”
王建军默默将药瓶揣进裤袋:“要是没效,看我不找你算账。”
午饭时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油亮酱红,熘肝尖嫩滑青翠,白切羊肉叠得整整齐齐,凉拌三丝撒着芝麻粒。两大笼白面馒头热气腾腾,在这灾荒年头堪称盛宴。
王建军开了茅台,醇香瞬间盈满屋子。两个小孩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溜下桌,躲房里分奶糖去了。
陈琴给弟弟夹了块排骨,忽然问道:“小墨,对象的事有眉目了吗?”
陈墨差点呛住,含糊道:“正找着呢姐...”
“找找找!都二十五了!”陈琴筷子一搁,“你姐夫单位好几个姑娘都不错,回头让他介绍。老陈家就你这根独苗,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见姐姐的手就要拧过来,陈墨赶忙讨饶:“今年肯定给您领个弟媳回来!我发誓!”
“是给你自己找!”陈琴瞪眼,“年底再没信儿,我押着你相亲去!”
王建军抿了口酒打圆场:“让小墨自己张罗吧。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四合院人多口杂,平时吃喝注意些,别太招眼。”
“你姐夫说得对。”陈琴接话,“馋了就来家吃,别老下馆子!工资才几个钱啊?”
陈墨连连应声。王建军忽然道:“要不我给你弄辆自行车?来回也方便。”
“可别!”陈墨摆手,“院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我骑回去非得成焦点。倒是收音机票要是有多余...”
王建军想了想,对妻子道:“把咱家那台收音机给小墨拿去吧,回头再买新的。”转头笑道,“别嫌弃是旧的。”
陈墨心里一暖。这台收音机是姐夫托人从上海带的,平时宝贝得很。窗外阳光正好,餐桌上升腾着饭菜的热气,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样板戏唱段。这一刻,什么签到系统、什么前世记忆都不重要了——唯有眼前的人间烟火,最是真实可贵。
第5章 家宴暖意(下)
饭桌上气氛正暖,王建军忽地压低声音问陈墨:“刚才那药……你姐能吃吗?”
正收拾碗筷的陈琴手上一顿,警觉地抬起头:“什么药?建军你哪儿不舒服?”
“姐,放心,姐夫壮实着呢。”陈墨笑着打圆场,“那是特意给姐夫配的固本培元丸,旁人可乱吃不得。”他转头又对王建军解释:“这方子用了二十八味药材,其中两味长白山的百年老参和西藏血灵芝,如今市面上根本寻不着,全仗师父当年留下的库存。若是给别人用了,轻则无效,重则可能引发气血逆乱。”
见姐姐仍蹙着眉,陈墨又凑近些笑道:“我也给姐备了份礼——七白养颜膏,还差最后一道‘九蒸九晒’的工序,过几日就能送来。”
“养颜膏?”陈琴眼睛倏地亮了,连声追问,“真能让人气色好些?你姐夫总说我最近脸色发黄……”
王建军无奈摇头:“刚谁说不乱吃药的?”
“这能一样吗?”陈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又催弟弟,“可得快些做好!”
闲聊间王建军提起一事:“上次介绍的钢厂李保年主任,去你那儿瞧过了吧?”
“来了,肝郁气滞之症,扎了针开了疏肝散。”陈墨咽下口中的馒头,“临走非要塞给我一张自行车票和两瓶茅台,推都推不掉。”
王建军点头:“看来是见效了。他那人最讲究实际,若没真本事,断不会二次登门。”
听到“钢厂李保年”五字,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正是那个左右逢源、作风暧昧的李主任!他状若无意地问:“可是钢铁总厂后勤那位?”
“正是,听说快要提副厂长了。”王建军抿了口酒,“这人路子广,你维持好关系总没坏处。”
陈墨低头嚼着羊肉,心下暗惊。原剧中这位李主任可不是善茬,但偏偏能在风浪中全身而退。自己虽不耻其为人,却也不能轻易开罪。思忖片刻,他故意玩笑道:“姐,您可得把姐夫看紧点,别让他跟李主任学那些花花肠子。”
陈琴立刻揪住丈夫耳朵:“他敢!”三人都笑起来,唯有陈墨暗自记下要提醒姐姐多留心。
饭后陈墨怕姐姐又提相亲之事,赶忙告辞。陈琴从里屋抱出个牛皮纸包裹的收音机——竟是美多牌28A型,去年国庆献礼产品,全国不过千台。
“这太贵重了……”陈墨连忙推拒。
“拿着吧。”王建军拍拍他肩膀,“你姐听说你晚上无聊,非让我托关系弄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换台更大的。”
正说着,两个小的闻声跑来。王家媛抱着舅舅的腿撒娇:“舅舅下次能带冰糖葫芦吗?妈妈总说糖吃多蛀牙……”陈琴作势要打,小丫头哧溜躲到舅舅身后。
陈墨揉揉外甥女的发包头,悄声道:“舅舅偷偷给你带,别让妈妈发现。”又对探头张望的王家栋眨眨眼,“也有你的份。”
临出门时,陈琴追出来往他兜里塞了斤肉票,反复叮嘱:“养颜膏抓紧做!对象也得抓紧找!听见没?”
“忘不了!”陈墨推着自行车应声。暮色渐浓,收音机沉甸甸地压在车筐里。他回头望了眼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忽然觉得这时代纵然万般艰难,却总有些值得守护的温情。
第6章 长路缓行
走出粮食局家属院,午后的阳光如金色的纱幔般洒落在大地上,温暖而柔和。陈墨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梅花表,时针刚刚越过一点的刻度。春风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榆钱树的清甜气息,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他决定慢慢地散步回家,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和美好,同时也可以梳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签到系统虽然能够保障他的基本生活,但他深知不能过度依赖这个外挂来度日。尤其是明年即将开始的那场运动,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倒卖物资?陈墨想都不敢想。虽然现在被抓到顶多就是劳改几年,但一旦风暴来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啊!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医生,然后再寻找一个合心意的姑娘成家立业。
当他路过信托商店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世某位马姓收藏家说过的话:“在这个年代,闭着眼睛买古董都不会错。”
他的前身师傅确实传授过他一些鉴宝的技巧,但他自己对这方面的兴趣并不是很大。然而,如果能遇到一些精品古董,收两件也无妨,就当作是给这个动荡的年代留下一些纪念吧。
至于囤积四合院的想法,他很快就打消了。毕竟现在房屋都是按照分配制度来的,私人买卖要等到改革开放之后才会出现。
“凭借我的医术和人脉,应该能够安稳地度过这场风雨。”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他觉得,只要和姐夫王建军保持良好的关系,同时不放松医院的本职工作,就一定能够顺利地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等将来成了家,他就可以守着自己的媳妇,过着平静而幸福的小日子,无论窗外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全聚德门口,一股烤鸭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毫不犹豫地排起队来,买了一只烤鸭作为晚餐。那只烤鸭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揣在怀里,还带着几分热气,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墨终于回到了那座四合院。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他静静地站在门前,凝视着这座熟悉的院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像往常一样,上演一场等待饭盒的戏码。人们会聚集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家人带回的饭菜,然后一起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陈墨不禁想象着那个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大夫,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陈墨转过头,看到三大爷阎埠贵正提着浇花壶走出来。
“哦,没什么,就是在畅想一下未来。”陈墨笑着回答道。
“大门口能畅想啥?我看你是想媳妇了吧?”阎埠贵笑着调侃道。
陈墨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说道:“三大爷真是慧眼如炬啊!”说着,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只烤鸭,“这是我姐给的,正好配上一瓶好酒,咱爷俩一起喝点?”
阎埠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连忙说道:“我那儿还有半瓶……”
“您人过来就行了!”陈墨赶紧打断他的话。他可不想喝那兑水的白酒,那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两人走进屋里,煤炉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陈墨迅速行动起来,他从空间里取出三个鸡蛋,熟练地炒了一盘香喷喷的鸡蛋。接着,他又切了一碟咸菜,然后把两合面馒头放在炉子上热了热。
当一切都准备好后,陈墨最后拿出一瓶西凤酒。阎埠贵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他盯着那瓶酒,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说道:“这酒得三块五一瓶吧?”
“朋友送的。”陈墨斟满酒杯。其实空间里屯着汾酒茅台五粮液,都是这两年用签到票证买的。
三杯下肚,阎埠贵话密起来。从学校老师的苦衷说到院里各家秘辛,最后拍着桌子感叹:“这年月谁容易?我每月工资三十二块七,要养六张嘴!不算计能行吗?”
陈墨默默听着。阎埠贵固然抠门,却从未真正害过人。比起后院那位官迷二大爷和油滑的许大茂,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这房子是原身父母留下的,老两口刚搬来就因公殉职。原身住校读书,毕业回来才半年,就被自己占了身子。细想来,他与这四合院的羁绊,竟是从穿越那日才真正开始。
酒至半酣,阎埠贵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钢厂李主任找你瞧病了?那人可不简单...”
陈墨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就是个病人。”
窗外月色渐明,收音机里飘出《红旗颂》的旋律。送走微醺的三大爷,陈墨望着桌上残羹忽觉怅然。这时代就像盘未下完的棋,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前,为自己筑好避风的巢。
第7章 晨光微熹
阎埠贵抱着半瓶西凤酒,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小陈啊,下回三大爷弄到好花生米还找你!”说罢趿拉着布鞋晃出屋门。陈墨望着他微驼的背影笑了笑,这老书生虽算计得紧,倒也有几分真性情。
收拾完碗筷,他端水到院里洗漱。四月井水还带着寒意,泼在脸上顿时神清气爽。插好门闩,就着煤油灯翻看借来的《温病条辨》,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遇到疑难处便标注下来,预备明日请教科里老大夫。两年下来,竟积了厚厚三本笔记,比前世备考执业医师证还认真。
十点钟声敲响时,他披衣出门解手。四合院沉入墨色,唯厕所方向隐约传来动静。他捏亮手电照去,却是许大茂提着裤腰带钻出来,两人照面俱是一愣。
“陈大夫也起夜?”许大茂讪笑着搭话,眼珠却往陈墨腕间手表瞟。
“解个手就回。”陈墨侧身让过。这放映员最爱打听各家隐私,明日全院就该传他深夜外出的闲话了。
再躺回床上时,他惯常唤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金光闪过,提示音清脆悦耳:“叮!签到满30天,奖励大黄鱼1根、现金100元、粮票肉票各100斤。”
意识沉入随身空间,只见角落里黄灿灿的金条已堆成小堆,各类票证分门别类收在木匣中,另有白面猪肉等物资码放整齐。最奇的是这些物品时间凝滞,昨日放的烧饼今日还冒着热气。若叫外人瞧见,怕是要骇得晕过去。
晨光熹微时,陈墨被院中泼水声唤醒。穿衣推门,正见秦淮茹蹲在院角搓洗衣物,棉衫袖口磨得发白。贾东旭端着茶缸在一旁漱口,喉间痰音嘶哑——钢厂粉尘到底伤身。
“陈大夫跑步去?”贾东旭含混招呼道。
“老规矩,活动筋骨。”陈墨拧开水龙头。冷水扑面的刹那,他忽瞥见棒梗扒着门缝偷看,那小崽子目光贼溜溜的,竟有几分日后“盗圣”的影子。
晨跑路线是固定的:从四合院出发,沿南锣鼓巷绕到后海,再折返协和医院。路上常见拎着尿盆倒夜香的大妈、排队等公厕的汉子,以及缩在墙角啃窝头的乞丐。这年代人人面带菜色,反倒衬得他这日日晨跑的身姿格外扎眼。
回家生火熬粥时,邻居们又被煎蛋香勾得坐立不安。王婶家的娃儿扒着窗台哭闹,三大爷捧着棒子面粥念念有词:“年少不知积蓄难啊...”陈墨只作未闻,心下却暗叹:若非签到系统傍身,自己怕比他们还要精打细算。
饭毕出门,恰遇棒梗领着几个小豆丁围上来。那孩子鼻翼翕动,眼巴巴望着他:“陈叔,您家鸡蛋咋恁香呢?”
陈墨揉揉他脑袋:“想吃了让你妈烙饼时滴两滴油。”说罢亮亮空碗踱向水槽。孩子们一哄而散,唯棒梗仍盯着陈家窗户咂嘴——这一幕落在陈墨眼里,不由暗忖:该早点给橱柜加把锁了。
背起军绿挎包出院门时,朝阳正跃上灰墙黛瓦。收音机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巷口粮店前已排起长队。陈墨深吸一口掺杂煤烟与豆汁味的空气,将纷杂思绪甩在身后。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扉页。
第8章 杏林晨课
晨光透过协和医院中医科的玻璃窗,在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走到门诊部门口时,恰见罗启成大夫正踮脚擦拭“中医内科”的铜牌。
“罗大夫今儿可真早!”陈墨忙放下军绿挎包,拿起墙角的扫帚。
“刚给炉子添了煤。”罗启成回头笑笑,眼下带着常年熬夜的青黑。这位四十岁的中医师养活六口人,每月二十八块七的工资要掰成八瓣花。陈墨常帮他换粮票——三十斤细粮票换四十五斤粗粮票,够全家多撑半个月。
今年街道办给罗家安排了糊火柴盒的活计,婆媳俩每日挣得三毛五毛,罗启成眉间的愁绪才淡了些。此刻他仔细拂去听诊器上的灰尘,如同对待什么珍宝。
陈墨泡了杯高末茶,茶叶梗在杯底舒展成褐色的云。中医科七位大夫分四个诊室,他这间与罗启成共用,配一名护士。抬眼瞥见门边空桌,顺口问道:“杨护士还没来?”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推开。杨小红抱着病历本进来,额角沁着细汗:“陈大夫,梁主任让您九点去趟办公室。”说罢坐回门边的工位,从抽屉掏出本《中药炮制学》——这是她第三次报考药师考评了。
陈墨注意到她袖口磨起的毛边。护士转药师工资能涨十二块三,够给家里添床新棉被。他故意放慢整理药方的动作,朗声念着:“茯苓三钱祛湿,配桂枝一钱通阳化气...”杨小红立即竖起耳朵,钢笔在纸上飞快游走。
八点三刻,诊室渐喧闹起来。挂号处的喧哗混着煎药室的苦香,穿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廊穿梭。陈墨合上《金匮要略心典》,起身往主任办公室去。
梁明远主任正给一位面色萎黄的老农把脉。见陈墨进来,抬下巴示意候诊长椅。墙角的苏护士悄悄比划“已第三个病人”——梁主任素有考较下属的习惯。
待老农咳喘稍平,梁主任忽然招手:“陈墨,你来诊诊这脉。”
陈墨躬身应了。先观患者目眦赤红,舌苔黄腻,又三指搭上腕间寸关尺。指下如按琴弦,左关脉尤其绷急。“劳驾伸舌再看,”他温声道,“平日是否肋下胀痛?口干发苦?”
老农连连点头:“大夫神了!俺这疼半个月了...”说着就要撩衣襟。
“肝气郁结化火之症。”陈墨转向梁主任,“当用丹栀逍遥散加减。”
梁主任眼底浮起笑意:“说说加减道理。”
“患者舌苔厚腻兼有湿邪,原方中白术换苍术,再加茵陈助祛湿...”
话未说完,老农突然剧烈咳嗽。陈墨立即扶住他后背,拇指精准按压肺俞穴。待气息平复,又添了句:“可佐以三棱针耳尖放血,先泻实火。”
梁主任抚掌大笑:“好个陈墨!梁某这点压箱底的招数,倒叫你学全了!”亲自开了方子递给苏护士:“带老乡去抓药,记我账上。”
送走千恩万谢的患者,老主任拍拍陈墨肩膀:“下午有批实习生要来,你带他们认药去。”忽又压低声音,“政务院陈副主任递话,说你家那方子...”
话未说完,走廊突然传来哭喊。陈墨箭步冲出门,见个妇人抱着孩子跌撞跑来:“大夫救命!我家娃吞了顶针!”怀里的幼童面色青紫,已没了哭声。
第9章 医道传承
陈墨从梁明远办公桌前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搪瓷茶缸 —— 缸子沿儿还留着圈浅褐色的茶渍,是梁主任用了快十年的老物件。他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把热水慢慢注满,蒸汽带着暖意飘到鼻尖,才又轻手轻脚把茶缸放回原位,缸底与桌面接触时特意放轻了力道,怕打扰到主任说话。
梁明远坐在藤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见他忙活完,摆了摆手:“行了别折腾了,就跟你交代一件事。”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老派干部特有的干脆,桌上的老花镜还架在鼻尖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您说,我记着。” 陈墨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刚到协和中医科满半年,虽说有杨承和老大夫的传承,又凭一手针灸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但在医院里还算晚辈,面对科室主任总带着几分敬重。
“从下个星期开始,四九城各个单位的基层卫生室要派人来进修,半年期限。咱们医院对接的是钢厂和棉纺厂,一共十二个人,中医科分了一个名额,你负责带。” 梁明远端起茶缸抿了口,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人到了我让他直接找你。”
陈墨愣了愣,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主任,这不合适吧?科里还有刘老、赵大夫他们,论资历论经验,哪轮得到我啊?我才来半年,带进修生怕是要误事。” 他说的是实话,刘老在中医科坐诊三十年,连院里老领导看病都找他;赵大夫去年还去援过藏,处理过高原地区的疑难杂症,怎么看都比自己更适合带教。
梁明远放下茶缸,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目光落在陈墨脸上:“你以为我没考虑过?刘老年纪大了,上个月刚查出腰疾,坐久了都费劲;赵大夫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中医研讨会,没时间。再说了,你那手本事 —— 杨老的衣钵传人,还怕教不好一个基层医生?”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别推脱了,我说合适就合适。到时候把你临床的经验多跟人讲讲,尤其是辨证施治的思路,基层医生最缺这个。”
陈墨见主任态度坚决,知道再推也没用,便挺直腰板应道:“行,主任,我坚决完成任务。” 他心里却悄悄琢磨,回头得找刘老请教下带教的注意事项,别真出了岔子。
等他退出主任办公室时,走廊里正碰上送化验单的护士,对方笑着跟他点头:“陈大夫,您诊室还有俩病人等着呢,罗大夫正忙着。”
“多谢了。” 陈墨加快脚步往诊室走,推开木门时,果然听见罗启成温和的声音。诊室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看穿着像是工厂的工人,袖口还沾着点机油。
罗启成坐在桌前,右手三指搭在老太太腕上的脉枕上,左手拿着病历本,眉头微微蹙着。他见陈墨进来,抬眼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诊脉。陈墨没打扰,轻手轻脚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本泛黄的《外科学》,书页间夹着他画的解剖图 —— 这是他从图书馆借来的旧书,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比如在 “阑尾切除术” 旁边写着 “中医可辅以大黄牡丹汤治术后肠粘连”。
他刚翻开书没两页,罗启成那边就有了动静。罗启成松开老太太的手腕,又问:“大妈,您这头晕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晕?早上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更厉害?”
老太太声音有些虚弱:“一阵一阵的,早上起来最难受,还恶心,不想吃饭。”
“身上有没有觉得没力气?”
“有,走两步就喘,腿也沉。”
罗启成点点头,拿起钢笔开始写医嘱,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声。他写处方时格外慢,写两行就停下来琢磨琢磨,眉头始终没松开,最后盯着处方单上的两味药,手指在纸面轻轻点着,像是拿不定主意。
旁边的壮年男人看他犹豫,忍不住小声问:“罗大夫,我妈这情况没事吧?”
“您别急,再等等。” 罗启成抬头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陈大夫,您能不能给看看?我这方子总觉得有点不妥,心里没底。”
陈墨合上书,起身走过去:“咱们互相探讨,谈不上谁看谁。” 他示意老太太把胳膊伸过来,指尖搭在脉枕上时特意调整了力度 —— 老人皮肤薄,脉管也细,得用指腹轻按才能摸准脉象。他手指依次搭在寸、关、尺三部,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脉细弱无力,浮沉皆虚,是典型的气血两虚之象。
诊完脉,他接过罗启成递来的病历和处方单,目光落在 “麻黄三钱、桂枝三钱” 上,抬头问道:“罗哥,您这方子是按风寒感冒治的?”
“对,大妈说前两天下雨淋了点凉,之后就开始头晕,我想着是风寒束表,就用了麻黄汤加减。” 罗启成指着处方,“加桂枝是想温通经脉,缓解她身上的乏力。”
陈墨点了点头,手指在那两味药上敲了敲:“您的思路没问题,风寒感冒用麻黄汤确实对症,但您忽略了大妈的年纪。她今年六十了吧?” 见老太太点头,他继续说,“老人气血本就亏虚,麻黄辛温峻烈,三钱的量下去,容易耗气伤阴;桂枝虽温,但也偏燥,俩药加起来,老人怕是扛不住,说不定还会心慌、口干。”
罗启成盯着处方单,眉头渐渐舒展开,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上次刘老还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用麻黄,最多一钱半,六十岁的也得减三成。大妈这脉本来就弱,我这药量确实猛了。” 他拿起钢笔,把麻黄和桂枝都改成一钱半,又在旁边加了味炙甘草,“加味炙甘草,既能调和药性,又能补益气阴,这样就温和多了。”
改完方子,他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壮年男人:“您拿着这个去中药房抓药,每天早晚各煎一次,温服。煎药的时候记得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煮二十分钟就行。喝三天,要是头晕、乏力缓解了,就不用再来了;要是没好转,您再带大妈过来复查。”
“哎!谢谢罗大夫,谢谢陈大夫!” 男人双手接过处方,又扶着老太太站起来,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我妈这病折腾好几天了,刚才还说怕治不好,现在听您二位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陈墨连忙扶住他:“大叔您别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该做的。大妈年纪大了,回去路上您慢着点,别让她累着。”
老太太也跟着道谢,声音虽轻却透着感激,被儿子搀扶着慢慢走出诊室。杨小红护士正好拿着治疗盘进来,见他们要去药房,赶紧上前一步:“大爷,中药房在一楼东侧,您从这边楼梯下去,左转就能看着‘中药房’的牌子,别走错了。” 等母子俩走远,她把治疗盘放在墙角的柜子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凑到陈墨跟前,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边角还贴着不少彩色的便签。
“陈大夫,打扰您几分钟成吗?” 杨小红睁着大眼睛,语气带着期待,“刚才您说老人用药要减量,我没太明白 —— 为啥同样的病,年轻人和老人用药量差这么多啊?是不是所有药对老人都得减量?”
陈墨把桌上的《外科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让她坐:“坐吧,咱们慢慢说。首先得搞清楚,老人和年轻人的身体底子不一样。你想啊,年轻人气血旺盛,脏腑功能好,药吃进去,身体能很快代谢掉,就算剂量稍大,只要对症,一般不会出问题;但老人呢,气血亏虚,肝肾功能都在退化,比如肝脏代谢药物的能力,七十岁的老人大概只有年轻人的一半,肾脏排泄药物的能力也会下降。要是按年轻人的剂量给药,药物容易在体内蓄积,就像水积在池子里排不出去,时间长了就会出副作用。”
他拿起笔,在杨小红的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人体脏腑图:“比如刚才那两味药,麻黄里的麻黄碱,主要靠肾脏排泄,老人排泄慢,要是剂量大了,麻黄碱在体内攒多了,就会刺激心脏,导致心慌、心律不齐;桂枝里的桂皮醛,对胃肠道有刺激,老人胃肠功能弱,吃多了容易恶心、呕吐。所以不是所有药都要减量,但像这种药性峻烈、代谢慢的药,给老人用的时候,就得根据年龄、身体状况调整剂量,一般是年轻人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具体还得看脉象和症状。”
杨小红手里的钢笔飞快地动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脆,遇到没听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皱着眉琢磨几秒,实在想不通就赶紧问:“那要是老人同时有好几种病,比如又有高血压又有糖尿病,用药的时候是不是更麻烦?”
“可不是嘛。” 陈墨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种情况叫‘合并用药’,得考虑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比如有的降压药和降糖药一起吃,可能会增强药效,导致血压或血糖过低;有的药则会互相抵消,让药效减弱。所以给这类老人开药,不仅要减量,还得仔细核对每种药的成分,避免不良反应。上次科里来了个老爷子,又有冠心病又有哮喘,之前在别的医院开了心得安,结果吃了之后哮喘加重,就是因为心得安会收缩支气管,和治疗哮喘的药起了冲突。”
对面的罗启成也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补充:“小红,陈大夫说的这些都是实战经验,你记牢了。我当年当学徒的时候,光认药材就认了三年 —— 比如甘草和黄芪,看着都是黄色的根,但是甘草断面有‘菊花心’,黄芪断面是‘放射纹’,闻着气味也不一样,甘草甜,黄芪有股豆腥味。中医讲究‘认药、辨症、施治’,认不清药,辨不准症,就算剂量对了也没用。”
杨小红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 “认药:甘草(菊花心、甜)、黄芪(放射纹、豆腥味)”,又抬头看向陈墨:“陈大夫,我想考中药师,您刚才说让我找梁主任跟中药房打招呼,去对照实物学,那我去了之后该从哪开始学啊?”
“先从常用药材认起。” 陈墨想了想,“中药房里最常用的有一百多味,比如当归、党参、白术这些,你每天去待一个小时,拿着药材看性状、闻气味、尝味道 —— 当然,有毒的药不能尝 —— 再对照着药典看功效,比如当归分当归头、当归身、当归尾,头止血,身补血,尾破血,用法不一样。等认熟了,再学抓药、戥秤的用法,中药抓药讲究‘等量递减’,不能差一分一毫,不然药效就变了。”
罗启成也点头:“对,我当年学戥秤,练了一个月才敢上手,一开始总抓不准,师傅就拿个小秤称,差一钱就罚我抄药典,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抓准分量。”
杨小红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嘴角扬着笑:“谢谢陈大夫,谢谢罗大夫!中午我就去找梁主任说,要是能去中药房学,我肯定好好学!”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墨桌角的《外科学》上,好奇地问:“陈大夫,您是中医,怎么还看西医的书啊?”
陈墨拿起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多学一门知识,总能帮到病人。你看,咱们中医治病讲究‘整体调理’,比如一个胃痛的病人,咱们会看他是不是脾胃虚寒、肝气犯胃,然后开方调理,虽然能除根,但见效慢,可能得喝半个月药才缓解;可西医不一样,要是胃溃疡引起的胃痛,用点抑酸药,当天就能减轻疼痛,要是有出血,还能及时止血。现在老百姓来医院,大多是疼得受不了、熬不住了才来,他们盼着快点好,西医在这方面确实有优势。”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但西医也有局限,比如有些慢性调理的病,像慢性肾炎、风湿性关节炎,西医只能控制症状,想除根很难,这时候中医就有优势了。我看西医的书,不是想转行,是想把中西医结合起来 —— 比如一个心梗术后的病人,西医能救命,但术后调理用中医,补气活血、养心安神,能让病人恢复得更快,还能减少并发症。上次科里有个病人,心梗术后总心慌、失眠,西医给了安眠药也不管用,我给他开了炙甘草汤加减,喝了一周就好多了,现在还定期来复查呢。”
杨小红听得眼睛发亮,在本子上写下 “中西医结合:心梗术后用炙甘草汤调理”,旁边还画了个小星星。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咱们中医跟病人沟通的时候,别总说‘五行失调’‘阴阳失衡’,老百姓听不懂。你就跟他说‘你是气血不足,得补补’‘你是湿气重,得祛湿’,直白点,他们才容易接受。当然,要是遇到有文化、懂中医的病人,你再跟他讲辨证的道理,他会觉得你专业。上次有个大学教授来看病,我跟他讲‘肝木克脾土,你是肝气郁结影响了脾胃’,他一听就懂,还跟我讨论《黄帝内经》,后来复查的时候还带了本自己写的书给我。”
他刚说完,门口突然传来 “啪啪啪” 的鼓掌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说得好!年轻人有这想法,难能可贵啊!”
陈墨、罗启成和杨小红都转过头,只见张院长和梁明远站在门口,张院长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意,梁明远则站在旁边,眼神里透着欣慰。三人赶紧站起来,陈墨先开口:“张院长,梁主任,您二位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明远谈点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说的话。” 张院长走进诊室,目光扫过桌上的《外科学》和杨小红的笔记本,笑着点头,“中西医结合、通俗化沟通,这都是很实在的想法。咱们医院一直提倡中西医互补,就是缺你这样敢想敢做的年轻人。不像有些老大夫,总觉得中医不能跟西医沾边,墨守成规可不行。”
梁明远也走过来,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思路很清晰。正好,张院长过来是有个会诊的事 —— 外科那边有个病人,情况有点复杂,想让中医科派人过去看看。本来我要去,但刚才接到电话,家里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你就替我去一趟吧。”
陈墨愣了愣:“我去?外科会诊都是找资深大夫,我怕……”
“怕什么?” 梁明远打断他,语气坚定,“你的本事我知道,杨老教出来的徒弟,辨证不会错。去了之后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你代表的是咱们中医科,别给咱们科丢脸。”
张院长也附和道:“小李 —— 哦,不对,陈墨,明远推荐你,我信他的眼光。那边病人还等着呢,跟我走吧,路上我跟你说说情况。”
陈墨见两位领导都这么说,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又顺手把脉枕塞进白大褂口袋 —— 中医会诊离不把脉,带上总没错。“那我跟您走。” 他跟罗启成和杨小红点了点头,“罗哥,诊室这边就麻烦您了。小红,找梁主任的时候记得说清楚,就说是我建议你去中药房学习的。”
“您放心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陈墨跟着张院长走出诊室,沿着走廊往外科方向走。走廊里很热闹,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轱辘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病人家属提着暖水瓶来回穿梭,偶尔能听见病房里传来的咳嗽声。张院长边走边说:“病人是位老太太,八十二岁,有高血压、冠心病病史,三天前突发脑梗塞,现在昏迷不醒。外科做了 ct,显示右侧基底节区梗塞,面积不小,而且老人肝肾功能不好,没办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内科那边已经看过了,说没什么好办法,所以想请中医科过来,看看能不能用中药或者针灸试试,哪怕能让老人醒过来也行。”
陈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82 岁,脑梗塞(右侧基底节区),昏迷,高血压、冠心病史,肝肾功能差”,又问:“张院长,老人昏迷前有没有什么诱因?比如情绪激动、劳累,或者饮食不当?”
“听家属说,昏迷前一天晚上,老人跟儿子拌了几句嘴,情绪有点激动,然后就说头晕、恶心,第二天早上就叫不醒了。” 张院长叹了口气,“家属里有位领导,对老人很重视,刚才还在会议室等着,你等会儿会诊的时候,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外科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外科和内科的大夫,正围着桌子低声讨论。靠窗户的位置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袖口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只是随意坐着,也透着股沉稳的气势。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夹,正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看模样像是秘书。
张院长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好了,中医科的大夫来了。”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墨。张院长指着陈墨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医院中医科的陈墨大夫,别看他年轻,可是中医名家杨承和杨老的关门弟子,去年还凭针灸治好了一位多年的面瘫病人,在中医科很受认可。” 他特意强调杨老的名字,是怕那位中年男人因为陈墨年轻而轻视他 —— 毕竟能让张院长亲自陪同会诊的病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轻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墨也礼貌地颔首,没有多说话 —— 在没看到病人之前,任何判断都为时过早。
张院长走到桌子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陈墨,坐。何主任,你把病人的详细情况跟大家说说吧。”
陈墨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抬头看向外科主任何平。何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疲惫,显然这几天为了病人的事没少操心。他拿起桌上的病历夹,翻开说道:“病人姓名刘桂兰,女,82 岁,既往有高血压病史二十年,最高血压 180\/110mmhg,长期服用硝苯地平;冠心病病史十年,两年前做过冠脉支架植入术,平时服用阿司匹林、氯吡格雷。三天前晚上,病人因家庭琐事与儿子发生争执,情绪激动后出现头晕、视物旋转,伴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无咖啡样物质。家属当时未重视,次日清晨发现病人呼之不应,意识昏迷,遂拨打 120 送至我院。”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入院后急查头颅 ct,提示右侧基底节区脑梗塞,面积约 3cmx4cm;血常规示白细胞 11.2x10?\/L,中性粒细胞 78%;肝肾功能示肌酐 135μmol\/L(正常范围 44-133μmol\/L),尿素氮 8.5mmol\/L(正常范围 2.9-8.2mmol\/L),提示轻度肾功能不全;电解质正常。给予甘露醇脱水降颅压、依达拉奉清除自由基、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等治疗,但病人仍持续昏迷,GcS 评分 5 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 3mm,对光反射迟钝,左侧肢体肌力 0 级,右侧肢体肌力 1 级。”
何主任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内科主任王大夫先开口:“病人目前的情况,内科这边确实没什么好办法。甘露醇用了三天,再用下去怕加重肾损伤;依达拉奉对高龄病人效果有限,而且病人肝肾功能不好,剂量也不敢加。现在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等着病人自己醒,但希望不大。”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闷了。张院长看向陈墨:“陈墨,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陈墨放下钢笔,抬头问道:“何主任,病人昏迷期间有没有自主呼吸变化?比如呼吸急促、暂停?另外,有没有出现过癫痫发作或者应激性溃疡?”
“自主呼吸一直比较平稳,呼吸频率 18-20 次 \/ 分,血氧饱和度在 95% 左右,不用呼吸机辅助;没有癫痫发作,但昨天早上出现过一次应激性溃疡,呕吐了少量咖啡色液体,给予奥美拉唑后已经止住了。” 何主任一一回答。
“病人的舌象和脉象看过吗?” 陈墨又问 —— 中医辨证离不开望闻问切,即使病人昏迷,舌象和脉象也能提供重要信息。
何主任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注意,我们主要看西医指标,没关注这些。”
陈墨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张院长,何主任,我想先去看看病人。中医辨证讲究‘四诊合参’,只听描述不够,得亲自看看舌象、把把脉,才能判断证型,给出治疗方案。”
张院长看向那位中年男人,眼神带着询问。中年男人站起身,声音低沉:“那咱们一起去病房。”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语气里也透着几分疲惫 —— 大概是对陈墨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说完,他率先向门口走去,那位年轻秘书赶紧跟上,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文件夹。
张院长站起身,对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老何、陈墨,咱们三个去病房就行,其他人该忙什么忙什么。病人情况不稳定,人太多了反而不好。”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夹陆续离开。陈墨跟在张院长和何主任身后,往外科病房走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中医科浓,偶尔能看到穿着手术服的大夫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陈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老人昏迷三天,脉细弱,舌象大概率是舌淡苔白,结合有情绪激动诱因,应该是气血两虚、痰瘀阻络的证型,治疗得用益气活血、化痰开窍的方子,比如补阳还五汤加减,再配合针灸,说不定能有效果。
很快就到了病房门口。中年男人已经走进外间,年轻秘书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赶紧推开门:“张院长,何主任,陈大夫,里面请。”
病房是个套间,外间摆着两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搪瓷杯和一个暖水瓶。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有两颗星,看起来三十多岁,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焦虑;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和老太太的合影,应该是病人的女儿;还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个玩具车,眼神怯生生的,大概是病人的孙子。
见他们进来,外间的三人都站起来。穿军装的男人先开口:“张院长,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张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看看老人,看完再跟你说。”
中年男人指了指里间的门:“我母亲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说完,率先走向里间。
陈墨跟着他们走进里间,外间的三人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里间的病床上,躺着位白发老太太,正是病人刘桂兰。她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管子连接着氧气罐,发出 “滋滋” 的声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血氧、血压的数值不停跳动着,屏幕的光映在老太太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张院长站在床尾,指了指病人:“陈墨,这就是刘老太,你过来看看吧。”
陈墨走到病床左侧,先轻轻掀开盖在老太太手上的被子 —— 老人的手很瘦,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又仔细观察老太太的面部:面色?白,嘴唇发绀,眼角有淡淡的泪痕,大概是昏迷前哭过。然后,他小心地抬起老太太的头,用棉签轻轻拨开她的嘴唇,露出舌头 —— 舌淡,苔白腻,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果然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是气血亏虚、痰湿内盛的表现。
做完这些,陈墨拉过把凳子坐下,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腕,将手指搭在脉枕上 —— 脉细弱无力,如蛛丝般轻细,按之则无,属于虚脉中的微脉,提示气血衰竭,病情危重。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保持着把脉的姿势,仔细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五分钟了。陈墨依旧低着头,眉头微蹙,专注地把着脉。门口的几人渐渐有些着急,穿军装的男人忍不住转头,对着旁边的年轻秘书小声问道:“王秘书,这位陈大夫…… 靠谱吗?这么年轻,能行吗?”
王秘书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回道:“向东,陈大夫是杨承和杨老的徒弟。杨老你知道吗?四九城里有名的中医,以前给上边的领导看过病,医术很高明。” 他怕向东不清楚 “上边” 的意思,说着抬手向上指了指 —— 那是指代更高层级的领导。门口的中年妇女和小男孩也都看着王秘书,眼神里带着期待,显然也想知道陈墨的底细。
被称为向东的军装男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他爷爷以前也找过老中医看病,知道有些老大夫的徒弟虽然年轻,但本事却不差。只是奶奶的病情太重,他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又看向病床上的陈墨,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些积极的信号。
第10章 普通
陈墨的指尖始终轻搭在刘桂兰老太太的腕脉上,指腹细细感受着那如蛛丝般微弱的搏动。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 “滴滴” 的提示音,外间传来家属压抑的呼吸声。他先是诊右手寸口脉,三指依次在寸、关、尺三部停留,时而轻按,时而稍用力,眉头微蹙 —— 脉细如发,按之欲绝,且节律不齐,显然脏腑功能已极度衰弱。
五分钟后,他缓缓松开老太太的右手,没急着说话,而是绕到病床另一侧,小心地将老人的左手挪到脉枕上。这次诊脉速度快了些,不到两分钟便收回手,指腹在白大褂上悄悄蹭了蹭 —— 刚才按脉时,他分明感觉到老人指尖有极轻微的颤动,虽转瞬即逝,却让他心里多了丝底气。
“怎么样,陈大夫?” 穿军装的陈向东忍不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身后的陈向丽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陈墨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站直身子,先看向床边的监护仪 —— 心率从刚才的 102 次 \/ 分降到了 95 次 \/ 分,血氧饱和度维持在 94%,虽仍不稳,但比之前好了些。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老太太体内脏腑已有器质性病变,尤其是心、肾两脏,功能损耗严重。要是早两年发现,还能通过汤药慢慢调理;现在…… 想彻底治好,可能性不大。”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陈向丽的眼圈立刻红了,转过身偷偷抹眼泪;陈向南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中年男人陈国栋 —— 也就是政务院办公厅的陈主任,脸色更沉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显然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陈大夫,” 陈国栋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陈墨,“你这话的意思,是还有转机?” 他刻意加重了 “转机” 两个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院长见状,赶紧打圆场:“老陈,别急,让陈墨把话说完。” 他转向陈墨,语气带着信任,“小陈,说说你的想法,不管什么方案,咱们都先听听。”
陈墨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勾画:“我的思路是‘急救开窍 + 缓补脏腑’。第一步用针灸刺激百会、人中、内关等穴位,先让老太太恢复意识,同时用针刺血海、足三里止血化瘀,缓解脑部梗塞带来的压迫;第二步开一副益气活血的方子,用黄芪、当归、川芎为主药,配合茯苓、白术健脾益肾,慢慢调理脏腑功能。但我得说清楚 ——”
他抬起头,眼神坦诚,“彻底治好我没把握,毕竟老人年纪大了,脏腑损耗不可逆。但按这个方案,我有七八成把握能让老太太再活两年,这两年里只要精心护理,不出现并发症,生活基本能自理。要是想再延长时间,就得看后续调理的效果了。”
“七八成把握?” 陈国栋重复了一遍,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够了,能让我母亲多活两年,我就知足了。陈大夫,就按你的方案来,需要什么尽管说,医院这边我来协调。”
“不用太麻烦,” 陈墨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牛皮包 —— 这是他师傅杨承和传下来的,里面装着三十根银质针灸针,针身闪着温润的光,“给我拿点医用酒精和无菌棉就行,针灸前得消毒。另外,麻烦护士准备一个干净的瓷碗,等会我要调点药粉敷在老太太脚心的涌泉穴上,辅助开窍。”
护士很快拿来了酒精和棉片,陈墨打开牛皮包,取出几根一寸半的毫针,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针身,再捏起棉片给老太太的穴位消毒。他让护士帮忙把老太太侧过身,露出后背,手指在脊柱两侧轻轻按压,找到肾俞、肺俞两个穴位,手腕微抖,银针 “嗖” 地一下刺入穴位,深度刚好三分 —— 这是他练了十年的 “飞针” 手法,又快又准,能减少病人的疼痛感。
“每隔一分钟捻针一次,力度要轻,顺时针转半圈就行。” 陈墨一边叮嘱旁边的护士,一边又在老太太的百会穴扎了一针。他的手指纤细灵活,捻针时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没顾上擦。病房里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和陈墨偶尔的叮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病床上的老太太身上。
半个小时后,陈墨拔出最后一根针,长长舒了口气,白大褂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刚收起针,就听见旁边的护士惊呼:“醒了!老太太眼皮动了!”
众人赶紧围过去,只见刘桂兰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陈向丽立刻扑到床边,声音哽咽:“奶奶,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没力气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监护仪上的心率降到了 88 次 \/ 分,血氧饱和度升到了 96%,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陈国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陈大夫,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主任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陈墨连忙扶住他,“老太太刚醒,别太多人围着,让她先休息。我回诊室琢磨药方,半小时后让护士过去取,具体的煎服方法我会写清楚。”
张院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等会我让护士长亲自去取药方,保证不出差错。”
陈墨跟众人打了招呼,又叮嘱护士注意观察老太太的血压变化,才拿着牛皮包离开病房。走出外科大楼时,阳光刚好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刚才会诊时的紧张感终于消散了些。
回到中医科诊室,罗启成正在整理病历,杨小红趴在桌上记笔记,见他进来,两人都抬起头。“陈大夫,怎么样?刘老太醒了吗?” 杨小红率先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 早上陈墨去会诊时,她特意查了脑梗塞的资料,知道这种病对老人来说有多危险。
“醒了,情况还算稳定。” 陈墨坐到自己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我得赶紧把方子弄出来,等会护士要来取。” 他一边写一边跟两人说会诊的情况,从脉象到针灸穴位,再到后续的调理思路,讲得条理清晰。罗启成听得频频点头,偶尔还补充两句自己的经验,杨小红则在笔记本上记个不停,连标点符号都不敢漏。
写写画画了将近二十分钟,陈墨才把药方写完,又在旁边详细标注煎服方法:“黄芪 30g、当归 15g、川芎 10g、茯苓 12g、白术 10g,加水 800ml,先武火煮沸,再文火煎 40 分钟,取药汁 300ml,分早晚两次温服,饭后半小时服用。忌生冷、油腻、辛辣食物,服药期间避免情绪激动。”
他把药方折好放进信封,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 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疲惫。“终于完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会诊过程,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诊室门被轻轻推开,陈墨睁开眼,看见三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 正是陈向东、陈向南和陈向丽。陈向东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陈向丽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眼神还有点红;陈向南则站在后面,显得有些腼腆。
“陈大夫,打扰您了。” 陈向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感激,“我奶奶已经能说话了,刚才还念叨着要谢谢您呢。我叫陈向东,这是我二弟陈向南,在北大读数学系;这是我小妹陈向丽,师大的学生。”
陈向丽和陈向南赶紧跟着打招呼,声音里满是恭敬。“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 陈墨起身让他们坐,又给每人倒了杯热水,“老太太刚醒,还得好好休息,你们别总围着,让她保持安静。”
他把装着药方的信封递给陈向东:“这是后续调理的方子,按上面的方法煎药,五天后我再去家里复诊。要是期间出现头晕、心慌或者出血的情况,随时来医院找我。”
陈向东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又把网兜递过来:“陈大夫,一点心意,您别嫌弃。我妈说让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奶奶……” 说着,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东西你们拿回去,老太太需要补充营养,你们给她吃。” 陈墨把网兜推回去,语气坚决,“我治病不是为了这个,你们能好好照顾老太太,让她安度晚年,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推让了半天,陈向东见陈墨实在不肯收,只好把网兜拎回去,又说了半天感谢的话,才带着弟弟妹妹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墨笑了笑 —— 行医这么多年,最让他满足的,就是看到病人康复后家属的笑容。
这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下班的广播准时响起。陈墨拿起桌上的铝饭盒 —— 这是他刚到医院时发的,边缘已经有些变形,却被他擦得锃亮。罗启成和杨小红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两人都是有家室的,中午要回家吃饭,不像陈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大夫,我们先走了,下午见。” 杨小红挥了挥手,跟着罗启成走出诊室。陈墨锁好门,拿着饭盒往食堂走去。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前只有几个人排队,他买了一份白菜豆腐和两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白菜豆腐没什么油星,馒头倒是暄软,他吃得津津有味 ——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饱就已经很满足了。
吃过饭,陈墨在诊室的桌子上趴了一会,下午的工作就在看病、写病历和看书中慢慢过去了。下班后,他没回家做饭,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 ——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在家做饭时,肉香味一飘出去,整个院子都能闻到,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他不想因为这点事被人说闲话。
饭店里人不多,他点了一份红烧肉和一碗米饭,慢慢吃着。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这段时间吃得最满足的一顿。吃完饭,他走到院门口,看见三大爷和一大爷正在下棋,围了好几个人看热闹。他凑过去看了一会,三大爷的 “马” 被一大爷的 “炮” 困住了,急得直拍大腿,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陈墨跟他们闲聊了几句,直到天色擦黑,才慢慢走回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一间十几平米的平房,摆着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收拾得整整齐齐。陈墨打开台灯 —— 灯泡只有 25 瓦,光线昏黄却很温馨,他拿出《本草纲目》翻了几页,困意渐渐袭来,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睡前他还琢磨着,明天休息,得把屋里的炉子拆了,现在天气暖和了,再用炉子容易上火。可一想到早上跟陈向东约了喝酒,又有点犯愁 —— 喝酒误事,看来拆炉子的事只能往后推了。
第二天早上,陈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 六块腹肌线条清晰,比上一世那个 “低头看不见脚尖” 的自己强多了。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挺拔的身影,肌肉线条流畅,眼神明亮,满意地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洗漱完,他出去跑了一圈,沿着护城河跑了两公里,回来时在路边的早点摊买了一碗卤煮 —— 汤汁浓郁,肺头和大肠炖得软烂,配上两个火烧,吃得浑身暖和。回到家稍作休息,就拿着一瓶白酒出门了 —— 陈向东约他在国营饭店喝酒,还说要介绍家人认识。
饭店的包间里,陈家人已经到齐了。陈国栋夫妇坐在主位,陈向东三兄妹坐在旁边。见陈墨进来,陈国栋赶紧起身迎接,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饭桌上,菜很丰盛,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瓶茅台 ——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喝不到。
“陈大夫,我敬您一杯。” 陈国栋端起酒杯,“我母亲的事,多亏了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他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陈墨也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 茅台醇厚绵长,确实是好酒。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陈向东聊起自己在部队的生活,说他现在是副连长,负责训练新兵;陈向南话不多,偶尔会问陈墨一些中医的问题,他对《黄帝内经》很感兴趣;陈向丽则频频给陈墨夹菜,眼神里满是敬佩,还说自己以后想考医学院,跟陈墨学中医。
陈墨一一回应,既不显得巴结,也不冷淡,始终保持着平常心。他知道陈国栋是政务院的副主任,是高官,但他没想着攀关系 —— 行医靠的是本事,不是人脉。酒过三巡,陈墨已经喝得有些晕乎,他看了看表,快下午三点了,赶紧起身告辞:“陈主任,向东,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陈国栋也不挽留,让陈向东送他回家。路上,陈向东还在说感谢的话,陈墨笑着让他别放在心上,到家后又叮嘱他好好照顾老太太,才晕晕乎乎地进了门。
回到家,陈墨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屋里有点燥热,他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暖和了,炉子确实该拆了。可现在喝得头晕脑胀,根本没力气干活,只好叹了口气:“喝酒误事啊,以后还是少喝。”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穿越过来两年,身体一直在强化,肌肉越来越结实,精神也越来越好,这要是放在以前,喝这么多酒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原因,只好作罢 —— 反正没坏处,想那么多干嘛。
第二天早上,陈墨醒得很早,头还有点疼。他洗漱完,又出去跑了一圈,回来时感觉精神多了。吃过早饭,他慢悠悠地往医院走,刚到中医科门口,就看见诊室里空荡荡的 —— 杨小红被梁明远安排到中药房学习了,罗启成则搬到了隔壁的第二诊室,因为第二诊室的两个大夫要去农村支援。
“又到下乡的时候了。” 陈墨叹了口气,想起去年自己去的那个村子 —— 土地贫瘠,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有的人家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灾荒年,农民的日子最难熬。他打扫完诊室,去开水房打了一壶热水,给自己冲了杯茶水,坐在桌前翻开了《伤寒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有来看感冒的,有来复诊的,陈墨都一一仔细诊治,直到中午,诊室才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出现在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陈大夫?” 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陈墨抬起头,眼前一亮 —— 门口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辫梢用红头绳扎着,透着股灵气。她上身穿着藏蓝色工装,应该是自己改过,腰部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姿玲珑;胸口绣着 “城北机修分厂” 的字样,因为身形的缘故,字体微微变形;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搭配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却难掩清丽。
“我是陈墨,请问您是?” 陈墨站起身,语气温和。
姑娘走进来,微微低头,耳朵有点红,却显得很大方:“陈大夫您好,我叫丁秋楠,是城北机修分厂来进修的,梁主任让我过来找您。” 她说话时眼神很亮,带着对中医的好奇和期待。
“哦,我记起来了,梁主任跟我提过。” 陈墨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用热水涮了涮,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丁同志,快请坐。一路过来累了吧?先喝口水。”
“谢谢陈大夫,您叫我秋楠就行。” 丁秋楠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陈墨的手,赶紧缩了回去,脸上又红了几分。她坐到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小声说:“我以前跟邻居学过点中医,《黄帝内经》和《伤寒论》都背过,这次来进修,想跟着您好好学。”
陈墨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 有基础总比从零开始强。“秋楠,我得跟你说实话,半年的进修时间,想把中医学好很难。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得靠大量的临床实践积累经验,不是光背书就行的。”
“我知道,”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好好学的,每天多跟您看诊,多记笔记,有不懂的就问您,肯定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她说话时语气很认真,让陈墨想起了刚学中医时的自己。
陈墨笑了笑,不再多说:“好,那咱们就从基础开始。你进修这段时间,有病人的时候你跟着看,帮我记录病历;没病人的时候就看书,我给你列个书单,都是中医的经典着作,医院阅览室里有,你拿着我的工作证去借。”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工作证,又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个书单:《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本草备要》。
“这些书你先看着,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陈墨把工作证和书单递给丁秋楠,“现在快到饭点了,你的饭盒和粮票带了吗?我带你去食堂,顺便给你介绍下医院的情况。”
“带了,我去宿舍拿饭盒,马上回来!” 丁秋楠接过东西,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长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像两只飞舞的蝴蝶。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赶紧摇摇头 —— 想什么呢,人家刚过来,还是先把教学的事做好。他拿起饭盒,等丁秋楠回来,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去。路上,陈墨给她介绍了医院的布局,哪里是药房,哪里是病房,哪里是阅览室,还跟她讲了医院的规章制度,丁秋楠都认真记在心里。
吃完饭,两人回到诊室。陈墨拿出《伤寒论》,随便翻了一页,考了丁秋楠几个问题:“桂枝汤的组成是什么?适应症有哪些?”
“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 丁秋楠张口就来,语气流畅,“适应症是太阳中风症,表现为发热、汗出、恶风、脉浮缓。” 她还补充道,“要是有呕吐的症状,可以加半夏;要是口渴,就去桂枝加栝楼根。”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基础很扎实。下午我给病人诊脉的时候,你注意看我的手法,记清楚不同脉象对应的症状,晚上回去再结合书里的内容琢磨。”
丁秋楠赶紧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好,我一定记清楚。”
接下来的一下午,陈墨一边给丁秋楠讲解脉象知识,一边处理病人的病历,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梁明远突然快步走进诊室,脸色焦急:“小陈,情况紧急,跟我去产房!”
陈墨一愣:“梁主任,怎么了?”
“妇产科有个产妇产后大出血,血止不住,人已经昏迷了,西医那边没办法,我记得你会针灸止血,赶紧跟我去!” 梁明远说着,拉起陈墨就往外走,又回头对丁秋楠说,“小丁,你也跟着来,看看怎么处理紧急情况,对你有好处。”
丁秋楠赶紧跟上,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紧急情况,不知道陈墨会怎么处理。三人一路小跑往产房赶,梁明远边跑边说:“产妇已经生完孩子了,观察的时候突然出血,出血量快有 1000ml 了,找不到出血点,输血也止不住,再这样下去,人就没救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产房门口。外面乱作一团,一个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闺女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蹲在地上安慰她,自己也在掉眼泪;墙角站着个年轻男人,双手抓着头发,指缝里渗出泪水,看见梁明远他们过来,猛地冲上去,抓住梁明远的胳膊,声音嘶哑:“大夫!救救我媳妇!求你们了!”
梁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我们会尽力的,你先让开,别耽误时间。” 说完,带着陈墨和丁秋楠快步走进产房。
一进产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产床上,产妇脸色苍白如纸,下体还在不断出血,床单已经被染得通红;妇产科的几个大夫围着产床,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止血钳不停操作,却根本止不住血。
“陈大夫,你快看看!” 妇产科主任看见陈墨,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让开位置,“血压已经降到 80\/50mmhg 了,再止不住血,就真的没救了!”
陈墨没说话,快步走到产床前,先摸了摸产妇的脉搏 —— 脉细欲绝,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 舌淡无苔,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气随血脱。他立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牛皮包,对旁边的护士说:“快,酒精消毒,准备毫针!要三寸的长针!”
丁秋楠站在旁边,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却紧紧盯着陈墨的动作 —— 她知道,这是她学习紧急处理的最好机会,也是对陈墨医术的考验。产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监护仪的 “滴滴” 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11章 针灸急救
陈墨快步走到产床前,一把攥住产妇冰凉的手腕 ——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因为失血而微微蜷缩,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他三指搭在寸口脉上,指尖立刻传来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搏动,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时有时无。“脉细欲绝,气随血脱。” 他在心里快速判断,又俯身查看产妇的眼睑 —— 结膜苍白无血色,再看舌苔,舌面光滑如镜,连一丝苔痕都没有,这是典型的大失血证候。
旁边的妇产科护士正拿着纱布按压出血处,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渗,染红了一层又一层纱布,扔在地上的纱布堆已经快堆成小丘,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色地砖上晕开,触目惊心。丁秋楠刚跟着走进来,目光一接触到那片猩红,胃里就猛地翻腾起来 —— 她在机修分厂卫生室待了一年,最多见过工人擦破手的小伤口,哪里见过这么多血?她赶紧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往产房外的水池跑去,刚到池边就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小丁第一次见这场面,难免不适。” 梁明远在旁边低声跟陈墨说,眼神里带着理解,“你当年第一次下乡处理难产,可比她镇定多了。”
陈墨没回头,注意力全在产妇身上:“梁主任,我用针灸先扎止崩穴,能暂时封住出血,但最多只能撑 10 分钟。10 分钟内必须找到出血点,不然产妇气血耗竭,就算救活,下肢也可能瘫痪。”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手上已经接过护士递来的消毒毫针 —— 针身是三寸长的不锈钢针,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妇产科的李主任赶紧点头,声音带着急切:“我们已经准备好钳夹和缝合工具了,只要血能止住,5 分钟就能找到出血点!” 她身后的两个大夫已经戴好手套,手术钳在托盘里待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
陈墨让护士帮忙把产妇翻成侧卧位,露出后腰。他手指在产妇腰椎两侧快速按压,找到肾俞、关元俞、次髎三个穴位 —— 这三个穴位是中医治崩漏的要穴,尤其是次髎,对产后出血有奇效。他手腕微沉,针尖对准穴位,“嗖” 地一下刺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 这是他练了多年的 “点刺法”,能精准刺中穴位深处的神经末梢,快速起效。
不过半分钟,他就在产妇后腰扎了十二根针,每根针都留了一寸左右的针尾在外。刚扎完最后一根,李主任就惊呼:“血少了!” 众人凑过去看,原本汩汩流出的鲜血,此刻已经变成缓慢渗出,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又过了十几秒,渗出彻底停了下来,产妇下体的血终于止住了!
“快!” 陈墨退到一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开始计时,还有 9 分钟!”
李主任立刻带领团队上前,手术钳小心翼翼地探入产妇体内,动作精准而迅速。产房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监护仪的 “滴滴” 声,所有人都盯着手术区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丁秋楠这时也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却特意换了个新口罩,站在角落紧紧盯着手术过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白大褂的衣角 —— 她知道,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
陈墨靠在墙边,目光时不时扫过挂钟:分针刚走了一小格,就是 1 分钟;又走了一格,2 分钟…… 他心里也在盘算,要是超过 10 分钟,就得补扎一针,但那样会增加产妇的身体负担,最好能在 8 分钟内结束。梁明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个搪瓷杯,杯沿都快被捏变形了,显然也在紧张。
“找到了!是子宫下段血管破裂!” 突然,李主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手里的止血钳夹着一小段破裂的血管,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拿缝合线!”
陈墨抬头看钟,刚好 8 分钟。他松了口气,走上前:“我拔针了。” 说着,手指捏住针尾,轻轻转动半圈,再快速拔出,每根针都拔得又快又稳,没有让产妇有额外的痛苦。拔完最后一根针,他用酒精棉按压针眼,防止出血。
“太感谢了,陈大夫!” 李主任一边缝合一边说,“要是再晚两分钟,产妇就危险了!”
梁明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没给咱们中医科丢脸!” 他又转头对丁秋楠说,“小丁,刚才都看清楚了?陈墨这手针灸,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丁秋楠赶紧点头,眼神里带着敬佩:“看清楚了,陈大夫扎针又快又准,血很快就止住了。”
梁明远笑了笑:“行了,这里没事了,咱们先回中医科。” 他跟李主任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墨和丁秋楠从产房后门走了 —— 前门还围着产妇家属,怕他们追问起来耽误时间。
回到中医科诊室,陈墨先倒了杯热水递给丁秋楠:“喝点水,缓一缓。” 丁秋楠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暖了些,她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
梁明远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小丁,咱们当医生的,见惯生老病死是常事。今天这种场面,以后还会遇到,你得慢慢适应。”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墨,“小陈,你今天做得不错,我会跟院里说,给你记个功。” 说完,他就拿着文件夹走了 —— 还有个科室会议要开。
陈墨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是早上泡的,已经凉了,却刚好能压下刚才的紧张。他放下茶缸,看见丁秋楠还站在原地,头低着,看起来有些失落,就开口安慰:“别往心里去,你才毕业一年,一直在厂卫生室待着,没见过这么紧急的场面,害怕是正常的。我第一次见大出血,比你还紧张,手都抖了。”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点红:“真的吗?陈大夫,您也会紧张?” 她一直觉得陈墨医术高超,应该什么场面都不怕。
“怎么不会?” 陈墨笑了笑,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年,在农村遇到难产的产妇,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危急的情况,“当时我才刚到医院,跟着罗大夫下乡,产妇大出血,我连针灸针都拿不稳,还是罗大夫在旁边提醒我,我才慢慢镇定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啊,我这人就是神经大条 —— 哦,就是胆子比较大,不怕事,慢慢就适应了。”
丁秋楠恍然大悟,原来 “神经大条” 是这个意思。她握了握拳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也能适应的!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不躲,好好学!”
陈墨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我相信你。对了,你早上问我的‘气血运行和脏腑的关系’,我还没跟你细说,现在刚好有空,咱们聊聊?”
丁秋楠立刻来了精神,搬着椅子凑到陈墨桌前,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好啊!我看书上说‘心主血脉,脾主统血’,那产后出血,是不是就是脾不统血了?”
“不全是。” 陈墨拿出一张白纸,从抽屉里摸出支铅笔,“产后出血分好几种,有的是脾不统血,有的是血瘀,还有的是气随血脱,就像今天这个产妇,就是气随血脱,所以除了止血,还得补气。我给你画个人体脏腑图,你就好理解了。” 说着,他笔尖落下,先画了个大致的人体轮廓,然后在胸腔位置画了心脏,旁边标注 “心主血脉”,又在腹部画了脾脏,标注 “脾主统血”,线条流畅,比例精准 —— 上一世他在事业单位闲得没事,专门学过素描,画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丁秋楠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陈大夫,您画得也太像了吧!比书上的清楚多了!” 书上的插图因为印刷质量差,线条模糊,很多细节都看不清,可陈墨画的图,连心脏的心房心室、脾脏的形状都画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标注了经络走向,比如从心脏延伸到手臂的 “手少阴心经”,从脾脏延伸到腿部的 “足太阴脾经”。
“这是我们家的小技巧,想学啊?” 陈墨故意逗她,脸上带着点得意。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德性!” 说完,才发现自己话说得有点随意,脸颊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拿着笔记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看书,耳朵却悄悄红了。
陈墨也没再逗她,知道过犹不及。他拿起桌上的《温病条辨》,翻到之前看到的章节,继续往下看。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六点,下班的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职工请注意,现在是下午六点整,下班时间到了,请大家整理好工作,有序离开……”
陈墨合上书,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和笔,丁秋楠也把书和笔记本装进帆布包里。两人关好诊室的门窗,在门口道别。
“陈大夫,明天见!” 丁秋楠挥了挥手,转身往宿舍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长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像只摆脱了紧张的百灵鸟。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自己的挎包往家走。今天没去国营饭店吃饭,一是有点累,二是答应给姐姐陈琴做的养颜药膏刚好晾好了,得回去装瓶,顺便给她送过去。
他家住的是老四合院,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都飘着槐花香。他推开院门,就看见三大爷在树下扫落叶,扫帚柄都快磨得发亮了。
“三大爷,忙着呢?” 陈墨打了个招呼。
“哎,小墨回来啦!” 三大爷直起腰,笑着说,“刚才你姐陈琴过来了,说是刚下班,要来看你。”
陈墨刚应了一声,就听见屋里传来姐姐的声音:“小墨?是你回来了吗?”
他走进屋,掀开门帘,就看见陈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帆布挎包,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 ——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陈琴穿着街道办的藏蓝色工装,领口别着个小小的五角星徽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笑意。
“姐,你怎么来了?” 陈墨放下挎包,给她倒了杯热水,“我还想着明天休息给你送药膏呢。”
陈琴接过杯子,故意瞪了他一眼:“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把答应我的东西给忘了?上次你说给我做养颜的药膏和药丸,都过去半个月了,我还以为你送别人了呢。”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 她知道弟弟不会忘,就是故意逗逗他。
陈墨笑着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和一个瓷罐:“哪能忘啊!这瓶里是养颜丸,用当归、茯苓、玫瑰花做的,每天吃一颗,能补气血;瓷罐里是面霜,用珍珠粉、杏仁油做的,晚上洗完脸涂一点,能滋润皮肤。我前几天一直在调配方,昨天才做好,晾了一天,今天刚好能给你。”
他打开玻璃瓶,里面是一颗颗浅粉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又打开瓷罐,黑色的药膏质地细腻,凑近闻能闻到杏仁的清香。陈琴拿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不错不错,比我在供销社买的雪花膏香多了。你姐夫王建军还说,我最近忙得脸色都差了,刚好用上你这东西。”
提到姐夫王建军,陈墨想起上次姐夫说粮食局最近要调一批粮食,让他有需要就说。他问道:“姐夫最近忙吗?上次他说粮食局要调粮,顺利吗?”
“忙着呢,天天加班。” 陈琴喝了口热水,“不过调粮挺顺利的,已经运到郊区的粮站了,下个月就能分到居民手里。对了,你最近在医院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带了个进修生,叫丁秋楠是吧?”
“嗯,挺认真的,基础也不错。” 陈墨想起丁秋楠今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就是第一次见大出血,有点害怕,不过挺倔强的,还说以后要好好学。”
陈琴点点头:“年轻人就该这样,认真又肯学。对了,你一个人在家,别总吃食堂,我给你带了几个白面馒头,还有点咸菜,你明天早上热着吃。” 她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果然装着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咸菜 —— 是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
陈墨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谢谢姐,还是你疼我。”
“你是我弟,我不疼你疼谁?” 陈琴站起身,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姐夫还等着我做饭呢。这药膏和药丸我就拿走了,用完了再找你要。”
陈墨送姐姐到门口,看着她走出院门,才转身回屋。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暄软香甜,是家里的味道。他想,有姐姐这么关心自己,就算一个人在城里,也不觉得孤单了。
晚上,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今天产房的紧急情况,又想起丁秋楠倔强的样子,还有姐姐带来的白面馒头,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暖,也挺好的。
第12章 养颜赠礼
“嗨,哪儿能啊!” 陈墨笑着摆手,指了指桌上的玻璃小瓶和瓷罐,“跟姐你说好了的,哪能给别人?这不刚把药膏晾透装瓶,正琢磨明天休息给你送过去,你倒先来了。” 他把东西往陈琴面前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瓷罐,传来温润的触感 —— 这罐子还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釉色虽旧,却很干净,专门用来装药膏。
陈琴拿起瓷罐,打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黑色药膏,在虎口处轻轻涂抹。药膏质地细腻,推开时没有颗粒感,还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她揉了揉虎口,抬头看向陈墨:“这药膏倒挺滋润,就是颜色黑乎乎的,抹脸上会不会像唱大戏的?”
“姐,您就放心吧!” 陈墨凑过去,指着她虎口处,“您看,吸收了就不黑了,还能提亮肤色。这是用珍珠粉和杏仁油熬的,珍珠粉得先磨成细粉,再用黄酒泡三天,不然不吸收;杏仁油是我自己榨的,比供销社卖的香油还纯。您用一个月,保证脸色比现在亮堂。” 他说起制药的过程,眼神里带着认真 —— 为了做这药膏,他前前后后试验了三次,第一次珍珠粉没磨细,药膏里有颗粒;第二次杏仁油榨糊了,带着苦味,直到第三次才成功。
陈琴听得连连点头,又拿起玻璃小瓶,倒出一颗浅粉色的药丸:“这丸子每天晚上吃一颗?用温水送服就行?”
“对,温水送服,吃完别马上躺下,最好溜达五分钟,帮助消化。” 陈墨补充道,“这里面加了玫瑰花,不光能补气血,还能疏肝解郁 —— 您天天在街道办忙,难免有烦心事,吃这个正好。不过得记住,经期的时候别吃,等干净了再接着吃。”
“知道了,比你姐夫还啰嗦。” 陈琴笑着把药丸放回瓶里,连同瓷罐一起塞进帆布挎包,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跟我回家,你姐夫今天炖了排骨,让媛媛和家栋等着呢。”
陈墨揉了揉肩膀,语气带着疲惫:“姐,今天算了,产房抢救病人折腾半天,我有点累,想自己做点清淡的。您回去跟媛媛说,舅舅下次带她去公园玩。” 他话刚说完,突然一拍脑门,“哎,等一下!”
他快步走到橱柜前,柜门是老式的木头门,上面还贴着张褪色的 “福” 字。陈墨拉开柜门,借着柜门的遮挡,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四串用牛皮纸包好的冰糖葫芦 —— 每串都裹着晶莹的糖壳,里面的山楂红彤彤的,还带着去核的小孔。他关上门,转身把冰糖葫芦递给陈琴:“这是给媛媛和家栋的,上次答应他们买的,您给带回去。跟媛媛说清楚,这是舅舅专门留的,别让她又说我说话不算数。”
陈琴接过冰糖葫芦,牛皮纸还带着点凉劲,她掂了掂:“你啊,就惯着他们俩!上次媛媛说要吃,你跑了三个供销社才买到。”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冰糖葫芦小心地放进挎包侧面的口袋里,生怕压坏了,“行,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让他们等着下次跟你去公园。那你自己做饭别对付,多煮点饭,别总吃面条。”
“知道了姐,您放心吧。” 陈墨送她到门口,院子里的老槐树飘来阵阵花香,落在陈琴的肩膀上。三大爷阎埠贵还在树下的小马扎上坐着,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见陈琴要走,赶紧放下算盘:“陈主任,这就走啊?不再坐会儿?小墨做的药膏您不用试试?”
“不了阎老师,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陈琴笑着摆手,推起停在墙角的自行车 —— 那是辆 28 式的永久牌自行车,还是王建军去年评上先进工作者发的,车把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她跨上车,又回头叮嘱陈墨:“记得做饭吃,别饿着!”
“知道啦!” 陈墨看着姐姐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
进了屋,陈墨先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暖暖身子。他走到灶台前,灶台是老式的砖砌灶台,旁边放着个铝锅 —— 这是他刚到北京时买的,锅底已经有点变形了。他打开米缸,里面还剩小半缸大米,是上次姐姐送来的;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挂面 —— 这是系统签到送的,比市面上卖的粗,煮出来更筋道。他想了想,又拿出几根青菜和两个鸡蛋,打算下碗青菜鸡蛋面,再窝两个荷包蛋,简单又顶饿。
刚把锅架到灶上,他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赶紧在心里默念 “签到”,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叮!签到成功!奖励:百年野山参一棵(约 98 克,已炮制)。”
陈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脏 “砰砰” 直跳。他赶紧从空间里取出野山参 —— 那是一棵用红绸布包着的人参,打开红绸布,人参的形态完整,主根粗如拇指,须根细密,还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参体上有明显的 “铁线纹”,这是百年野山参的特征。他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将近二两重,而且是炮制过脱水的,要是新鲜的,起码得有半斤多。
“好家伙!” 陈墨忍不住感叹,这可是救命的宝贝啊!在这个年代,别说是百年野山参,就是五十年的都很难见到,更别说这么大的一棵。他想起师父杨承和 —— 师父生前也有一棵五十年的野山参,只有指头那么大,却用它救了好几个危重病人。后来那棵参用完了,师父还遗憾地说,要是能有棵百年参,就能治更多疑难杂症了。
陈墨从衣柜顶上取下一个木匣子 ——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匣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里面铺着一层软布,以前就是用来装那棵五十年野山参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百年野山参放进木匣子里,轻轻盖上盖子,又把木匣子放进衣柜最里面的格子里,还压了件厚棉袄,生怕被人发现。
平复了半天激动的心情,陈墨才重新回到灶台前。他往锅里加了水,等水开的功夫,把青菜洗干净,切成段;又把鸡蛋打到碗里,搅散。水开了,他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锅底;等面条快煮好的时候,淋上蛋液,做成蛋花,再放进青菜,最后加了点盐和香油 —— 香油是上次姐夫送来的,他平时都舍不得用。
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端上桌,面条筋道,鸡蛋鲜嫩,青菜翠绿,闻着就香。陈墨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大半。吃饱了,他感觉浑身都有劲了,之前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收拾好碗筷,陈墨走到大门口,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 三大爷阎埠贵、一大爷易忠海,还有几个邻居,正坐在槐树下抽烟聊天。陈墨也走过去,找了个小马扎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 —— 是前门牌的,还是上次陈向东送的,他平时不怎么抽,只有跟邻里聊天的时候才拿出来。
“小墨,今天怎么没去食堂吃饭?” 易忠海问道,他手里拿着个大蒲扇,慢慢扇着风。
“今天有点累,自己在家煮了碗面。” 陈墨笑着回答,给易忠海和阎埠贵各递了一根烟,又帮他们点上。
就在这时,何雨柱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茶水。阎埠贵眼尖,先开口了:“傻柱,啥事这么高兴?是不是找到媳妇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放,声音洪亮:“比找媳妇还高兴!今天厂里把我的厨师等级调到 9 级了,从下个月开始,工资就涨到 27 块 5 了!” 他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9 级工在厂里可是最高等级的工人,工资比一般的干部还高,整个轧钢厂没几个。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 阎埠贵立刻凑过去,眼睛都亮了,“傻柱,你这涨了工资,是不是该请大家吃顿饭?比如去国营饭店点几个菜,让大家也沾沾你的喜气。”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何雨柱不请客就对不起他似的。
旁边的邻居也跟着起哄:“是啊傻柱,请客请客!”
何雨柱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却故意装糊涂:“请客?行啊!等我下次休班,买二斤猪肉,在家炖了,请大家来吃!” 他心里清楚,阎埠贵是想让他去国营饭店请客,那得多花不少钱,还不如在家炖肉,又实在又省钱。
易忠海赶紧打圆场:“柱子,这是好事!快去后院跟老太太说说,老太太肯定高兴。雨水也在老太太那儿呢,刚才看你没回来,跟我们一起吃的饭。”
“哎,好!谢谢一大爷!” 何雨柱赶紧应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院跑 —— 再不走,阎埠贵肯定要缠着他,非让他去国营饭店不可。
“嘿,这个傻柱,跑的还真快!” 阎埠贵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撇了撇嘴,“涨了这么多工资,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请,也太小气了。” 他嘴里念叨着,手里却把陈墨递的烟抽得津津有味。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下来,槐树上的知了也不叫了,只有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大家收拾好小马扎,准备各自回家。
陈墨起身的时候,看到易忠海的背影 —— 一大爷的背好像比以前更驼了,走路也慢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道:“一大爷,您稍等一下!”
易忠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疑惑:“小墨,怎么了?有事?”
“一大爷,您回家有事吗?一大妈在家吗?” 陈墨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
“没事,你一大妈应该在家呢,正缝衣服呢。” 易忠海笑了笑,“你找我们有事?”
“有点小事想跟您二位商量一下,” 陈墨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您先回去,我取点东西,随后就到。”
“行,那我跟你一大妈在家等你。” 易忠海点了点头,慢慢往家走。
陈墨回到屋里,先喝了杯热水,心里却在琢磨 —— 他记得上辈子看的剧里,一大爷和一大妈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一大爷后来费劲心思把何雨柱和秦淮茹撮合到一起,就是为了老了能有人养老。可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大爷不领养一个孩子呢?那个年代虽然领养手续麻烦,但也不是不行,总比指望别人养老靠谱。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自己做的芝麻糖 —— 是用芝麻和麦芽糖熬的,香甜可口,一大妈平时爱吃甜食。又把上次陈琴送来的白面馒头拿了两个,装进布包里,才锁上门往一大爷家走。
一大爷家就在前院,离他家不远,门口挂着个红灯笼,还是过年的时候挂的,现在有点褪色了。陈墨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一大爷,一大妈,我来了。”
门很快开了,一大妈笑着站在门口:“小墨来啦!快进来,外面凉。” 她穿着件蓝色的土布褂子,手里还拿着针线,显然是刚放下活计。
易忠海坐在桌边,桌上放着杯茶水,见陈墨进来,赶紧起身:“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陈墨把布包放在桌上,笑着说:“一大爷,一大妈,不用忙,我就是过来坐坐。这是我姐给我的芝麻糖,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您二位尝尝。”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啥。” 一大妈拿起芝麻糖,拆开包装纸,递给易忠海一块,“你尝尝,小墨姐做的糖就是好吃。”
易忠海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香甜,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小墨,你找我们有事,就直说吧。”
陈墨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一大爷,一大妈,我看您二位最近气色不太好,想给您俩号号脉,看看身体情况。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也能早点调理。” 他没直接提孩子的事,怕触到两人的伤心处,打算先号脉,看看是不是身体原因导致的不孕,再想办法帮忙。
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红了:“小墨,谢谢你啊…… 我们俩这身体,也去医院看过,都说没啥大毛病,可就是……”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易忠海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是啊,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都没查出啥问题。算了,不提这个了。小墨,你要是不忙,就给我们号号脉吧,看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陈墨点了点头,先让一大妈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 —— 脉细弱,气血不足,还有点肝郁。他又给易忠海号脉,脉沉缓,肾阳不足。他心里有了数,两人的身体确实有问题,不过不算严重,通过中药调理,应该能改善。
“一大爷,一大妈,您俩的身体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气血不足,肾阳亏虚。” 陈墨斟酌着说道,“我给您俩开个方子,调理一段时间,气色就能好起来。平时也别太劳累,一大爷您少干点重活,一大妈您也别总熬夜缝衣服。”
一大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哎,好,听你的。小墨,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了笑,“我明天把方子写好给您送过来,药材我去中药房给您抓,您俩就等着喝药调理就行。”
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走出一大爷家,夜色更浓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在地上洒下长长的影子。陈墨想,要是能帮一大爷和一大妈调理好身体,说不定他们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用再为养老的事操心了。他觉得,能帮到邻里,也是件挺有意义的事。
第13章 医者仁心助求子 邻里误会起波澜
陈墨站在自家屋门口,望着院里飘落的槐树叶,心里还在琢磨一大爷易忠海的事。他总觉得,剧中一大爷的 “养老焦虑”,根源还是没个亲生骨肉 —— 若是有个孩子承欢膝下,也不至于把希望全寄托在邻里身上。再说这两年灾荒,四九城接收了不少逃荒的孤儿,街道办天天为安置孩子犯愁,一大爷夫妻俩条件这么好,真想收养早该成了,偏生他们想找个不记事的娃,这才迟迟没着落。
不过陈墨更倾向于帮他们调理身体 —— 毕竟一大爷夫妇才四十多岁,只要气血调顺了,未必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他想起上次号脉的结果,一大妈气血不足、肝气郁结,一大爷肾阳亏虚,都是能靠中药慢慢调理的毛病,算不上疑难杂症。
琢磨清楚,陈墨锁好门,往中院走去。四合院分前中后三院,中院最宽敞,靠墙种着棵石榴树,这会儿刚结出青溜溜的小果子,墙根下还摆着几盆月季,是二大爷家种的,就是叶片上沾了不少尘土,看着没精神。一大爷家住在中院东厢房,两间屋子,窗户上糊着新换的毛边纸,门楣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春联,红纸已经泛白,却依旧平整。
“一大爷,在家吗?” 陈墨走到门口,故意提高了声音,怕屋里人听不见。
门帘 “哗啦” 一声被撩开,易忠海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小墨来啦!快进来,我跟你大妈正等着呢。”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 年轻时候在工厂干活练出的力气,现在还没完全褪下去。
陈墨刚迈进屋,就看见何雨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玉米糊糊。何雨柱看见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一大爷喊我来吃饭呢。”
易忠海赶紧拉过一把木凳,往陈墨跟前递:“柱子也是刚过来,跟我聊厂里的事呢。小墨,你找我们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陈墨没坐,而是看向何雨柱,语气平静:“柱子,能不能麻烦你回避一下?我跟一大爷、一大妈说点私事,不方便外人在场。”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 “啪” 地放下碗,站起身来,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跟一大爷啥关系?你跟他们说私事,还防着我?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心眼呢?” 他本来就因为早上没蹭到饭心里不痛快,这会儿被陈墨 “赶”,更是满脸不高兴,眼睛瞪得溜圆。
陈墨没跟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 何雨柱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时候太冲动。易忠海见状,赶紧打圆场:“柱子,你先回去吧,我跟小墨确实有正事要谈,等会儿我让你大妈给你留碗饺子。”
何雨柱还想说什么,可一看易忠海的神色,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能不情愿地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嘴里还小声嘀咕:“有啥了不起的,还藏着掖着,我还不稀得听呢!”
陈墨等他走到门口,才轻轻关上屋门,插上门闩 —— 他怕等会儿说话声音大了,再被院里人听见。转过身,就看见一大妈从内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筐,里面放着没缝完的鞋底,显然是刚在里面做活计。
“小墨,让你笑话了,柱子就是这脾气。” 一大妈笑着说,把针线筐放到桌角,又给陈墨倒了杯热水,“你找我们到底啥事?还得避着人说。”
陈墨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一大爷,一大妈,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二位一件事,您俩听了千万别生气,也别觉得我多管闲事。”
易忠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易忠海率先开口:“小墨,你有话就直说,咱们邻里这么多年,还有啥不能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 陈墨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想问您二位,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易忠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看向身边的一大妈:“小墨,你大姐应该跟你提过吧?我跟你大妈确实想收养一个孩子,前阵子还跟街道办的人打听了,可看了几个娃,要么年龄太大,要么身体不好,我们想找个不记事的,方便养,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一大妈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是啊,上次街道办带过来一个三岁的娃,一看见我们就哭,嘴里喊着‘要妈妈’,我这心也跟着揪得慌,实在不忍心,就没要。我们俩这年纪,养个记事的娃,怕他心里惦记亲爹妈,以后跟我们不亲。”
陈墨看着两人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他赶紧补充道:“一大爷,一大妈,我知道您二位想收养孩子,可我今天说的不是收养 —— 我是想问,您二位想不想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哐当!” 一声脆响,易忠海激动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热水溅到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墨,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说什么?自己的亲生孩子?这…… 这可能吗?”
一大妈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一张一合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墨…… 你…… 你没骗我们吧?我们…… 我们还能有自己的娃?”
两人结婚快二十年了,为了要孩子,跑遍了四九城的医院,西医说两人身体没毛病,中医说气血虚,开了不少汤药,可肚子就是没动静。时间长了,两人都快放弃了,没想到今天陈墨会给他们带来这样的消息。
“一大爷,一大妈,您二位先别激动。” 陈墨赶紧起身,扶着易忠海坐下,又给一大妈递了块手帕,“我上次给您二位号脉,发现一大妈是气血不足、肝气郁结,一大爷是肾阳亏虚,这些都是能调理的毛病。您二位才四十多岁,只要好好调理,坚持喝药,再配合针灸,有自己的孩子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又详细解释:“我打算给一大妈开一副‘八珍汤’加减,加些玫瑰花、香附,补气血的同时疏肝解郁;给一大爷开‘金匮肾气丸’的方子,再加鹿茸、海马,温补肾阳。平时再让一大爷多吃点黑芝麻、核桃,一大妈多喝点红枣小米粥,坚持三个月,肯定能看到效果。”
易忠海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墨,要是真能这样,我们老两口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一大妈也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是啊,小墨,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我真能生个娃,一定让他认你当干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何雨柱的声音,带着焦急:“一大爷!一大爷!您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摔东西了?”
原来何雨柱回到家后,心里总惦记着陈墨跟一大爷说 “私事” 的事,在屋里坐了没两分钟,就忍不住出来在院里转圈。刚转到中院,就听见一大爷屋里传来 “哐当” 一声,还以为是陈墨跟一大爷吵架了,赶紧跑到后院,把二大爷刘海中也叫了过来。
刘海中一听有热闹可看,还能摆摆二大爷的威风,立马来了精神,跟着何雨柱就往中院跑,一边跑还一边说:“柱子,你别着急,有我在,谁敢跟一大爷吵架?我好歹是居委会任命的二大爷,得管管这事!”
易忠海刚把门打开,何雨柱和刘海中就挤了进来。刘海中一进屋,就看见地上摔碎的茶杯,还有一大妈通红的眼睛,立马指着陈墨,扯着嗓子喊:“陈墨!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跟一大爷吵架了?还摔杯子?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实在不行找我啊!我是居委会任命的二大爷,负责调解院里的矛盾!”
陈墨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反问:“二大爷,您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什么时候跟一大爷吵架了?”
“还想狡辩?” 刘海中指着地上的碎茶杯,又指了指一大妈的眼睛,“这杯子不是你摔的?一大妈哭不是因为你气的?傻柱都跟我说了,你把他赶出去,跟一大爷在屋里吵架,动静大得很!”
何雨柱也握着拳头,瞪着陈墨,语气激动:“就是!我刚才听见屋里‘哐当’一声,肯定是你跟一大爷吵架摔东西了!一大爷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就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易忠海赶紧拦在陈墨身前,对着何雨柱和刘海中吼道:“你们俩别在这儿瞎嚷嚷!谁跟小墨吵架了?这杯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大妈哭是高兴的,跟小墨没关系!”
刘海中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高兴的?一大爷,您没骗我吧?哪有高兴得哭还摔杯子的?”
一大妈也擦干眼泪,对着两人解释:“是真的,二大爷,柱子,小墨是来给我们说好事的。他说能帮我们调理身体,让我们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我们太高兴了,才不小心摔了杯子。”
“啥?” 何雨柱和刘海中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何雨柱放下拳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一大爷,大妈,我…… 我还以为陈墨跟你们吵架了,是我误会了。”
刘海中也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面子:“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小墨,你这是做了件大好事啊!一大爷老两口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你能帮他们,真是咱们院的福气!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这个二大爷肯定支持你!”
陈墨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二大爷,柱子,没事,误会解开就好。一大爷,一大妈,我明天就去中药房给您二位抓药,您二位今天先好好休息,别太激动,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易忠海点了点头,感激地说:“好,好,都听你的。小墨,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晚上就在这儿吃饭,让你大妈给你包饺子。”
“不了一大爷,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陈墨婉拒了,又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才转身离开。
走出一大爷家,陈墨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他想,要是一大爷夫妇真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四合院肯定会多不少热闹,那些原本围绕着 “养老” 的矛盾,说不定也能迎刃而解。他越想越觉得有盼头,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陈墨先把给一大爷夫妇的药方写好,又在旁边标注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才满意地放下笔。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格子,看着里面的紫檀木匣子 —— 里面的百年野山参还静静地躺着,要是以后调理过程中需要补气血,还能取一点参须加进去,效果肯定更好。
晚上,陈墨做了碗红枣小米粥,慢慢喝着。粥的香甜在嘴里散开,他想起白天一大爷夫妇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觉得,作为一名医生,能帮病人解决痛苦,能帮邻里实现心愿,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第14章 误会激化与诊病定心
一大爷易忠海伸手去拦何雨柱,可他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 何雨柱攥着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带着股子蛮劲就往陈墨跟前冲。陈墨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何雨柱拳头递过来的瞬间站起身,右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刚好抵在何雨柱的脉搏上,能清晰感觉到他因愤怒而急促的跳动。
“柱子,住手!” 易忠海急得跺脚,可话音刚落,就见陈墨手腕微沉,稍一用力,何雨柱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推着往后退。他脚下没稳住,被门槛绊了个正着,“哎哟” 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里,屁股着地的瞬间,院里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会儿中院已经聚了不少人 —— 三大爷阎埠贵抱着胳膊站在石榴树下,手里还攥着个算盘,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算什么;秦淮茹领着小当和槐花站在门边,脸上带着焦急,想上前又不敢;聋老太太被后院的邻居扶着,站在远处眯着眼,虽然听不清动静,可看何雨柱摔得狼狈,也跟着咧开嘴笑;许大茂则靠在墙根,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还故意提高声音:“哟,这不是四合院战神嘛?怎么还摔了个屁股墩儿啊!”
何雨柱从地上爬起来,裤子上沾了层尘土,膝盖还蹭破了皮,又羞又恼,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指着陈墨,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敢推我!我今天非跟你没完!” 说着又要冲上去。
易忠海赶紧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何雨柱!你是不是疯了?啊?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是误会!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还想连我一起打是不是?”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何雨柱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梗着脖子喘气。
“我…… 我这不是怕您受欺负嘛!” 何雨柱声音弱了下去,眼神却还不服气地瞟着陈墨,“他把我赶出去,还在屋里摔东西,我哪知道是误会……”
“摔东西?” 易忠海气得冷笑一声,指着屋里,“那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倒的凳子!你倒好,听风就是雨,还把你二大爷叫来添乱!”
这时,二大爷刘海中也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着尴尬,搓着手笑道:“老易,这事儿怪我,怪我!傻柱跑来找我,说你们在屋里吵得厉害,我着急啊,想着我是居委会任命的二大爷,得过来调解调解,没成想是这么个事儿……” 他又转向陈墨,弓着腰赔笑,“陈医生,实在对不住,是我鲁莽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陈墨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 刘海中这副趋炎附势的样子,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转身走进屋,易忠海也没再跟何雨柱、刘海中纠缠,跟着进了屋,还顺手关上了门,把院外的议论声和哄笑声都挡在了外面。
院外,阎埠贵凑到刘海中跟前,压低声音说:“老刘,你这二大爷当的,净瞎折腾!陈医生是什么人?协和医院的大夫,还会跟老易吵架?你啊,就是太想摆官架子了。”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阎埠贵,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这不是为了院里的和睦嘛!”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懊恼得不行 —— 刚才那通咋咋呼呼,肯定又被院里人看笑话了。
何雨柱还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何雨水从屋里跑出来,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家拽:“哥!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跟我回去!”
“我丢什么人了?” 何雨柱挣了挣,“是他陈墨先推我的!我……”
“你还说!” 何雨水没好气地打断他,“人家陈医生是帮一大爷夫妇看诊的,你倒好,冲上去就动手,还被人推得摔了个跟头,全院人都看着呢!”
许大茂见状,又凑过来起哄:“傻柱,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连陈医生一个手指头都扛不住啊?刚才那一下摔得,我看着都疼!” 他边说边模仿何雨柱摔倒的样子,惹得旁边的人又笑了起来。
“许大茂!你找打!” 何雨柱彻底恼羞成怒,挣脱何雨水的手就往许大茂跟前冲。许大茂吓得赶紧往后院跑,边跑边喊:“傻柱,你有本事别追我啊!有本事跟陈医生打去!”
“你给我站住!” 何雨柱追了两步,又被何雨水拉住了。何雨水把他往自家屋里推,关上门气道:“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许大茂就是故意激你,你还真上当!”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嘴上还硬:“我那是没防备!要是我准备好了,就陈墨那小身板,我一拳就能把他撂倒!”
“呵,你就吹吧。” 何雨水翻了个白眼,“人家陈医生是中医,手上有劲儿着呢,上次我看他给病人针灸,手都不抖一下,你啊,根本不是他对手。”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过来,把裤子撩起来,我给你擦擦伤口,别感染了。”
何雨柱不情不愿地撩起裤腿,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何雨水一边给他消毒,一边叹气道:“哥,以后别再瞎掺和别人家的事了,一大爷心里有数,用不上你瞎操心。”
与此同时,一大爷家的屋里,气氛已经平静了下来。一大妈给陈墨重新倒了杯热水,杯子是新拿的,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还是去年街道办发的。
“陈医生,让你见笑了。” 易忠海坐在桌边,脸上满是歉意,“傻柱就是这脾气,心不坏,就是太冲动了。”
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没事,我知道他是关心您。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您和大妈的身体吧。” 他放下水杯,看向易忠海,“一大爷,您先伸左手,我再给您号号脉,上次号脉时间短,我再仔细看看。”
易忠海赶紧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陈墨三指轻搭,指尖感受着他的脉象 —— 脉沉缓,尺脉偏弱,比上次号脉时稍微好了些,想来是最近休息得不错。他又让易忠海换了右手,号了片刻,才松开手,转而看向一大妈:“大妈,该您了。”
一大妈紧张地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陈墨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细而涩,像捻着根细麻绳,尺脉更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一大妈的舌苔 —— 舌淡苔白,舌边还有齿痕,显然是长期气血亏虚的症状。
“陈医生,怎么样?我…… 我们还能有孩子吗?” 易忠海紧张地问道,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大妈,语气温和:“大妈,您早年是不是得过一场重病?比如高热、咳血之类的?而且病好之后,一直觉得浑身乏力,月经也不太规律?”
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点了点头:“是啊,陈医生,你怎么知道?那还是二十多年前,我跟老易从东山逃难到四九城,路上淋了场大雨,发了高烧,还咳血,当时没钱看医生,就找了个土郎中,抓了几副草药,烧是退了,可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虚得很,月经要么推迟要么提前,量也少得可怜,后来就再也没怀过孩子。我们去医院看过,西医说我输卵管堵了,中医说我气血亏得太厉害,都跟我们说,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
易忠海也红了眼眶,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们也慢慢死心了,可有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心里还是难受。”
陈墨看着两人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他赶紧安慰道:“大爷,大妈,您二位别灰心。大妈当年那场病,确实伤了气血,还影响了输卵管,可这些都不是不能调理的。您的脉虽然细涩,但还有生机,只要好好调理,把气血补上来,疏通经络,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能怀上孩子。”
“真…… 真的吗?” 一大妈激动得抓住陈墨的手,手指冰凉,“陈医生,你没骗我们?我们真的能有自己的孩子?”
“没骗您。”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给您开个方子,以‘八珍汤’为基础,再加些通经活络的药。八珍汤能补气血,我再给您加三钱红花、二钱当归尾,用来活血化瘀;加一钱路路通、一钱王不留行,疏通输卵管;再加上阿胶、鹿角胶,补精血。您每天煎一副,早晚各喝一次,喝完药再用热水泡脚,泡的时候加些艾叶和生姜,能促进血液循环。”
他顿了顿,又看向易忠海:“一大爷,您也得调理。我给您开‘金匮肾气丸’的方子,再加些鹿茸、海马,温补肾阳。您平时多吃点黑芝麻、核桃,每天早上起来练会儿太极,别干重活,调理三个月,您的肾阳就能补上来。”
易忠海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陈医生,太谢谢您了!要是我们真能有孩子,我们老两口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一大妈也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是啊,陈医生,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肯定帮你!”
陈墨笑了笑:“您二位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这方子得去中药房抓药,我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给您二位带回来,省得您跑一趟。还有,服药期间,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大妈要保持心情舒畅,别想太多烦心事,情绪对气血影响很大。”
“哎,好,我们都记住了!” 易忠海赶紧应道,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钱和粮票,“陈医生,抓药的钱和粮票您拿着,不能让你白忙活。”
陈墨赶紧摆手:“大爷,不用,这点药钱我还出得起。您二位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以后孩子出生了,给我包个红鸡蛋就行。”
易忠海还想坚持,可陈墨态度坚决,他也只好作罢,心里却更感激了。
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大爷,大妈,我该回去了,明天我把药带过来。”
易忠海和一大妈赶紧送他到门口,易忠海还特意叮嘱:“陈医生,路上慢点,明天我们在家等你。”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路灯的光在地上洒下长长的影子,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 “沙沙” 的声响。他想起一大爷夫妇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 作为一名医生,能帮别人实现多年的心愿,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回到家,陈墨先把给一大爷夫妇的方子写好,又在旁边详细标注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比如 “红花要后下,煎五分钟即可”“阿胶要烊化,用热药汁冲开”。他还特意在方子上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 “保持好心情”,希望能让一大妈看了心情好一些。
做完这些,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立刻睡着。他想起白天的误会,想起何雨柱的冲动,想起一大爷夫妇的期待,觉得这个四合院虽然热闹,却也充满了人情味。他期待着明年能听到一大爷家添丁进口的好消息,也期待着这个四合院能越来越和睦。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陈墨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准备去医院上班,顺便给一大爷夫妇抓药。他知道,新的一天,又会有新的故事在这个四合院里发生,而他,也会继续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第15章 药方赠暖与筑家构想
陈墨那句 “明年最迟就能有自己的孩子”,像颗定心丸,让易忠海夫妇瞬间愣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槐树叶的 “沙沙” 声在屋里回荡。
“真…… 真的吗?陈医生,你没骗我们?” 易忠海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期待。一大妈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忘了擦。
陈墨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放缓了语气:“一大爷,大妈,我是医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只要按方子好好调理,保持心情舒畅,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能给孩子准备小衣裳了。”
他话音刚落,一大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易忠海的胳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里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喜悦。易忠海也红了眼眶,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拍着老伴的背,哽咽着说:“别哭了,别哭了,陈医生说了,咱们能有孩子,该高兴才对。”
“一大妈,您可不能这么哭。” 陈墨赶紧提醒,“您现在气血本就虚,情绪波动太大,容易伤肝耗气,反而影响调理。您得慢慢平复心情,以后也要多注意控制情绪,多想想开心的事。”
一大妈赶紧点点头,用袖口擦干净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哎,陈医生,我听你的,我不哭了,我好好养身子,等着抱孩子。”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颤,眼神却亮得像燃起了火苗,那是对未来的期盼。
易忠海也稳定了情绪,站起身就往里屋走:“我这就去拿纸和笔,你赶紧给我们开方子。” 他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掀开里屋门帘时,还差点撞在门框上,惹得一大妈又破涕为笑。
不一会儿,易忠海拿着一个牛皮纸本子和一支钢笔走出来 —— 本子是他在工厂得的先进工作者奖品,封面都快磨破了,钢笔还是 “英雄” 牌的,平时舍不得用,只有记重要事情才拿出来。他把纸和笔放到陈墨面前,又特意找了个平整的脉枕垫在下面,怕陈墨写字不稳。
陈墨接过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开始认真写药方。他的字写得工整有力,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八珍汤加减:党参 15g、白术 12g、茯苓 10g、甘草 6g、当归 12g、熟地黄 15g、白芍 10g、川芎 8g、红花 3g、当归尾 6g、路路通 3g、王不留行 3g。” 写完药方,他又在下面详细标注煎服方法:“每日一剂,加水 800ml,先武火煮沸,后文火煎 40 分钟,红花、路路通、王不留行后下,煎 5 分钟即可。分三次温服,饭后半小时服用,忌生冷、辛辣、油腻。”
“一大爷,您明天拿着这个方子去中药房抓药,让大妈连喝五天。” 陈墨把药方递给易忠海,又叮嘱道,“这五天里,让大妈多吃点细粮,比如小米粥、白面馒头,再煮点红枣、桂圆补气血。喝完五天,我再给大妈号脉,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易忠海双手接过药方,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折成四折,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了。他抬头看向陈墨,语气诚恳:“陈医生,你看这诊费…… 我们该给多少?你尽管说,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一大爷,诊费的事不急。”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等明年您抱上自己的孩子,再给我包几个红鸡蛋,我就很满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妈的身体,别的都不用想。”
易忠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墨打断了:“对了,还有件事 —— 您二位暂时别把调理身体要孩子的事说出去,等大妈真怀上了,再跟院里人说也不迟。一来是怕现在说出去,院里人议论纷纷,影响大妈的情绪;二来也是怕万一有什么变故,让您二位失望。”
“哎,我们听你的!” 易忠海赶紧点头,“这事我们肯定不跟外人说,就连傻柱和雨水,我们都不告诉。” 一大妈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信任 —— 经过今天的事,她已经把陈墨当成了家里的恩人。
陈墨站起身,准备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二位早点休息,这段时间一定要保证睡眠,别熬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明天抓药的时候,记得让中药房把阿胶和鹿角胶单独包,阿胶要烊化,用热药汁冲开喝,效果才好。”
“记住了,记住了!” 易忠海和一大妈送他到门口,还想再往外送,却被陈墨拦住了:“您二位别送了,前后院离得近,我走几步就到了。” 说完,他放下门帘,转身往家走。
回到自己屋里,陈墨先倒了盆热水,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胳膊 —— 现在天热了,白天跑前跑后,身上沾了不少汗。屋里的盆架是老式的木质架子,上面晾着条半旧的蓝布毛巾,还是姐姐陈琴去年给他做的。擦完身,他坐在桌前,想起白天何雨柱冲动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 以前觉得何雨柱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可今天这事,却让他觉得这人太莽撞,以后还是少跟他打交道,免得被连累。还有二大爷刘海中,趋炎附势,爱摆官架子,也得尽量避开。
“不想这些烦心事了。” 陈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屋里的陈设上。他住的房子有六十多平,是个大单间,中间用布帘隔开,里间放床,外间放桌子和柜子。现在一个人住,倒也宽敞,可他转念一想 —— 要是以后结婚了,有了孩子,这房子就不够用了。孩子得有自己的房间,还得有地方放婴儿床、玩具,现在这布局肯定不行。
“对了!” 陈墨突然眼前一亮,站起身走到墙边,抬起胳膊往上够 —— 屋顶很高,他伸直胳膊,指尖离天花板还有一大截。他赶紧找了把尺子,站在凳子上测量,屋顶居然有五米高!“要是隔个二楼,不就能多出不少空间了吗?” 他兴奋地想,一楼可以留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二楼隔两个房间,一个当卧室,一个当孩子的房间,这样就够用了。
陈墨赶紧坐到桌前,拿出纸和笔,画了个简易的房屋改造图。他先画了一楼的布局:进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中间是客厅,客厅靠窗的位置放个书桌;然后画二楼,用楼梯从客厅角落通上去,二楼隔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留个小窗户,保证采光。画完图,他又琢磨起来 —— 自己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样隔合不合理,会不会有安全问题。“还是找个靠谱的施工队问问吧。” 他想,姐姐陈琴在街道办工作,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他找到合适的人。
关上灯,陈墨躺在床上,心里还在琢磨改造房子的事,想着想着,就慢慢睡着了。梦里,他梦见自己的房子隔出了二楼,孩子在二楼的房间里玩耍,妻子在厨房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极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起床洗漱完,吃了个白面馒头,就往医院赶。到中医科诊室的时候,丁秋楠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 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暖水瓶里灌满了热水,陈墨桌上的《伤寒论》还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旁边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 “陈大夫,我把今天的诊室消毒了,您放心用”。
“早啊,秋楠。” 陈墨笑着打招呼,“今天你先自己看书,我去跟梁主任请个假,出去办点事,顺便把他的自行车借走。”
丁秋楠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好的陈大夫,您去吧,诊室这边我看着。” 她手里还拿着陈墨给她列的书单,书页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显然早上已经看了不少。
陈墨找到梁明远的办公室,跟他说明情况:“主任,我想请半天假,去我姐那边办点事,顺便把您的自行车借一下,回来我给您加满气。”
梁明远正在看病历,听他这么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自行车钥匙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他对陈墨很信任,知道他不会耽误工作。
陈墨拿着钥匙,推着梁明远的自行车 —— 那是辆 28 式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身有点旧,却保养得很好 —— 往北桥街道办事处赶。街道办门口很热闹,几个居民正在跟工作人员咨询事情,公告栏上贴着 “关于做好夏季防疫工作的通知”,用红笔写的,格外醒目。
陈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惊讶地问:“你今天不上班,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姐,我是想让你帮我找个施工队。” 陈墨坐到她对面,把自己改造房子的想法说了一遍,“我那房子屋顶高,想隔个二楼,以后结婚有孩子了也够用。你认识靠谱的人吗?”
陈琴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你早说啊!离你们院不远的那个大杂院,有个姓富的泥瓦匠,叫富老大,他还会做木匠活,手底下的活特别好。我们街道办好几户居民装修房子,都是找的他。他弟兄三个,都是干这个的,人实在,收费也公道。” 她说着,拍了拍大腿,“走,我带你去找他,刚好我也没事。”
陈墨推着自行车,准备跟她走,陈琴看见自行车,好奇地问:“你这自行车是借谁的?看着不像你的。”
“借我们梁主任的,他今天让我用。” 陈墨笑着说。
陈琴没再多问,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在前边带路:“富老大他们家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富老大住的大杂院。大杂院门口摆着几个咸菜缸,缸口盖着木板,墙上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随风飘动。富老大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眼睛闭着,手里拿着把蒲扇,腿上盖着块小毯子,看起来很悠闲。
“富老大,醒醒,别睡了!” 陈琴停下自行车,笑着喊道。
富老大睁开眼睛,看见陈琴,赶紧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哎哟,是李主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他说着,就要去搬凳子。
“不用坐了,富老大。” 陈琴指了指陈墨,“这是我弟弟陈墨,他有个房子想改造一下,想请你去看看。”
富老大看向陈墨,伸出手:“李同志,您好!咱别在这儿站着说了,到我屋里喝口水,慢慢说。”
陈墨摇了摇头:“不用了富师傅,我们现在就想请你去我那边看看,我现场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也不远,就隔两条胡同。”
“行!” 富老大爽快地答应,“您二位稍等,我去拿点东西。” 他转身跑进院里,不一会儿就背着个大挎包出来了 —— 包里装着卷尺、墨斗、铅笔,都是干活用的工具。
富老大看着陈墨和陈琴都骑着自行车,眼神里满是羡慕 —— 自行车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他早就想攒钱买一辆,可家里孩子多,一直没舍得。“李同志,你们在前边骑,我跟着走就行。”
“不用,你坐我后座上,我带你。” 陈墨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语气热情。
富老大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走着就行,不麻烦您。”
“没事,上来吧,快。” 陈墨坚持道。富老大不好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坐到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车座,生怕摔下去。
三人很快就到了陈墨住的四合院。离老远,就看见院门口坐着几位大姨,手里拿着针线活,正在扯闲篇。看见陈墨带了个陌生人来,还骑着自行车,几位大姨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往这边看。
“这不是陈医生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位穿蓝布褂子的大姨笑着打招呼,眼神却不住地打量富老大。
“大姨,我请富师傅来看看房子,想改造一下。” 陈墨笑着回应,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富老大跟在他身后,有点拘谨,毕竟是第一次来陌生的院子。
进了屋,陈墨先把自行车停在墙角,然后打开屋门,请富老大进去:“富师傅,您进来看看,这房子我想隔个二楼。”
富老大走进屋,先四处看了看,又拿出卷尺,测量了屋顶高度、房间长宽,嘴里还念念有词:“屋顶五米高,隔二楼没问题,二楼层高两米二就行,一楼还能剩两米八,不压抑。房间宽四米,长六米,隔两个房间刚好……” 他一边测量,一边跟陈墨说自己的想法,“二楼可以用木梁搭框架,再铺木板,楼梯从客厅角落通上去,不占地方。窗户留大点,保证采光。”
陈墨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富老大确实专业:“富师傅,就按您说的来。不过我还需要点水泥,您看大概需要多少?我让我姐夫帮忙找找。”
富老大想了想:“大概需要两百斤水泥,用来砌楼梯和固定木梁。要是能弄到钢筋,再加点钢筋,更结实。”
陈墨看向陈琴:“姐,我姐夫王建军那边,能不能帮忙搞到水泥和钢筋?他不是在粮食局当副局长嘛,说不定认识物资局的人。”
陈琴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我晚上回去跟他说,让他帮忙问问。等富师傅算好需要多少,我就让他给你送过来。”
富老大把测量的数据记在本子上,笑着说:“李同志,您放心,我明天就给您出个详细的图纸和预算,保证让您满意。您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后天就能开工。”
陈墨心里很高兴,握着富老大的手:“那就麻烦富师傅了,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富老大笑得很朴实,“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把图纸给您送过来。”
送走富老大,陈琴看着陈墨,笑着说:“你这孩子,想的还挺长远,还没结婚呢,就想着孩子的房间了。”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晚都得考虑,提前弄好,也省心。姐,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还找不到这么靠谱的施工队。”
“跟姐客气什么。” 陈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晚上我让你姐夫给你回话,看看水泥和钢筋的事能不能成。”
陈墨送姐姐到门口,看着她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满是期待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改造后的房子,温馨又宽敞,以后一家人在里面生活,该有多幸福。他转身回屋,准备下午回医院上班,心里琢磨着,等房子改造好了,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第16章 屋改磋商与医道传承
院门口的几位大姨正凑在一起做针线活,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穿蓝布褂子的大姨手里攥着根钢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陈墨姐弟俩带着个陌生男人过来,男人背上还背着个鼓囊囊的大挎包,一看就是做活的师傅。
“哟,陈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三大妈先开了口,她手里拿着个没纳完的鞋底,针还别在上面,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富老大,“这是…… 找小墨有事?”
陈琴脚步没停,笑着摆了摆手:“可不是嘛!小墨这房子年头久了,墙皮都掉了,地面也坑坑洼洼的,想收拾一下。这位是富师傅,手艺好得很,我带他来看看。您几位接着聊,我们先进屋了。” 她说着,指了指陈墨的房门,语气自然 —— 这院子里的房子大多是老房子,每年都有人修补,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几位大姨点点头,又低头聊起天来,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陈墨他们这边瞟,好奇这房子到底要怎么收拾。陈墨推开屋门,侧身让富老大和姐姐先进,自己则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了 —— 免得院里人探头探脑,打扰他们商量事。
进屋后,富老大把挎包往桌上一放,“哗啦” 一声,里面的工具撞出轻响。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皮尺 —— 皮尺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用了不少年头,又拿出一把自制的折叠木尺,木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是他自己用硬木打磨的。“陈同志,我先量量屋子的尺寸,您别急,我记准了数据,才能给您出方案。”
陈墨点点头:“麻烦富师傅了,您尽管量,需要帮忙您说话。” 说着,他还主动搬开桌角的凳子,给富老大腾地方。富老大先走到屋门口,将皮尺的一端固定在门框上,然后拉着皮尺往对面墙走,脚步迈得很稳,走到墙边后,他蹲下身子,眼睛与皮尺刻度对齐,嘴里念叨着:“宽度四米二,没错。” 然后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下数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又量了屋子的长度、高度,连墙角的弧度都用木尺大致量了一下,还特意掀开窗帘,看了看窗户的大小和位置。十来分钟后,他手里的本子上已经记满了数据,连地面的平整度都做了标注 —— 哪里高一点,哪里低一点,都画了简单的符号。
“陈同志,您说说您的想法吧,想怎么改?” 富老大走到陈墨跟前,把本子摊开,眼神里带着专业的认真。
陈墨清了清嗓子,指着堂屋右边的位置:“富师傅,我想在堂屋右边隔出一块,做个卫生间,就跟楼房里一样的冲水蹲坑,从院子里的水龙头拉根水管进来。剩下的堂屋空间不用大改,把墙皮重新刷一遍,地面用水泥抹平就成。里间我想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做厨房,也拉水管,另一部分当杂物间。最重要的是,我想在里间上面隔个二楼,做卧室,要是空间够,就隔成两间,一间我住,一间以后给孩子住。”
他话音刚落,富老大连忙摆手:“陈同志,您等一下!” 说着,他快步走到门口,撩开门帘往院子里的水池台看了看,又走回来,指着地面说:“水管好拉,从水池台接个管子过来就行,但是卫生间只能解小手,不能解大手。”
“为啥啊?” 陈墨愕然,他之前只想着做冲水的,压根没考虑过排水问题。
富老大拿起本子,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您看,咱这是平房,院子里的地面比街上的主管道高不了多少。要是做冲水蹲坑,下水道和主管道没有落差,污水冲不出去,时间长了肯定堵,到时候满屋子都是味儿,更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阵子我给东边胡同的张家改过,他跟您想法一样,结果修好了才发现冲不下去,最后只能拆了重装,白瞎了材料和功夫。”
陈琴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小墨,我也听说过这事。上次街道办还提醒过,平房改卫生间,最好别做冲水的,弄个普通的蹲坑,定期清理还省事。”
陈墨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就是专业和外行的区别,自己只想着方便,却忽略了实际条件。“行,那就听富师傅的,卫生间只做简单的蹲坑,能解小手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想在卫生间里洗澡。到时候在屋后边搭个架子,架高一点,放个铁皮桶,把水管拉进卫生间,天气暖和的时候就能冲澡,您看可行不?”
“嘿,这办法巧!” 富老大连声赞叹,拍了下手,“铁皮桶里装水,晒一天就热了,刚好能洗澡。我给您搭个结实的架子,用角钢焊,比木头架子耐用,还不怕雨淋。就是铁皮桶得刷层防锈漆,不然用两年就漏了。”
陈琴也笑着说:“这个主意好,夏天洗澡方便,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
“里间隔二楼的事,富师傅觉得可行不?” 陈墨又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富老大点点头:“可行!里间的跨度不大,用木梁搭框架,上面铺厚木板,再铺层油毡防潮,肯定结实。您要是想盘火炕,二楼也能盘,我给您在一楼留个口,炉子放一楼,烟囱从炕底穿上去,既能热炕,又能排烟,冬天还能给一楼取暖,一举两得。”
陈墨眼睛一亮 —— 他正担心冬天二楼冷,没想到还能盘火炕。“那太好了!火炕就按您说的来,大小不用太大,能睡两个人就行。”
富老大在本子上快速画着草图,边画边说:“我回去把这些整理成正式图纸,再算个材料清单和预算,晚上给您送过来。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咱们再调整,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开工。”
“好,我晚上在家等您。” 陈墨爽快地答应,又跟富老大确认了水泥、钢筋的用量,“富师傅,水泥大概要多少?我让我姐夫帮忙找,他认识物资局的人,应该能弄到。”
“两百斤差不多,够抹地面和砌楼梯了。钢筋要个十来根,都是细钢筋,用来固定木梁,更安全。” 富老大把数据记在本子上,收拾好工具,背上挎包,“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陈墨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陈琴正坐在桌前,翻看富老大落在桌上的本子,上面的草图虽然简单,却标注得很清楚。“小墨,你这改造下来,得花不少钱吧?要是不够,跟姐说,我给你凑点。”
“不用姐,我攒了点钱,够花。” 陈墨笑着摆手,“就是这段时间没地方住,我打算住医院宿舍,刚才忘了问,您知道医院还有空宿舍吗?”
“医院宿舍条件可不太好,又小又暗,夏天还热。” 陈琴皱了皱眉,“不行你就住家里,媛媛和家栋早就盼着你来了,刚好跟你姐夫也能聊聊。”
“不了姐,家里住不开,我住宿舍就行,也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陈墨不想麻烦姐姐,“我下午去医院问问梁主任,他肯定知道宿舍的事。”
陈琴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行,那你要是住不惯,随时跟我说。我还有事,先回街道办了,晚上你商量好了,过来跟我说一声。” 她说着,拿起挎包,又叮嘱道:“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姐!” 陈墨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离开,才转身回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锁上门 —— 这年代的四合院都很安全,生人进不来,胡同里要是路过个陌生面孔,院里的人都会盯着,根本不用担心丢东西。
到医院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上班时间,走廊里人不多,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轱辘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陈墨先去了梁明远的办公室,把自行车钥匙递给他:“主任,谢谢您的自行车,我给您加满气了。”
梁明远接过钥匙,放在抽屉里,抬头问道:“房子的事看完了?怎么样,好改吗?”
“挺好改的,找了个师傅,后天就能开工。” 陈墨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给梁明远递了一根 —— 是前门牌的,还是上次陈向东送的,他平时不怎么抽,只有跟长辈打交道时才拿出来。“主任,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咱们医院还有空宿舍吗?我房子改造,得住一个月宿舍。”
梁明远点燃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了想:“应该有,后院有几间闲置的宿舍,之前是给进修医生住的。等会儿我让行政科的人去看看,要是有,我把钥匙给你送过去。”
“谢谢主任,麻烦您了!” 陈墨赶紧道谢。
梁明远摆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上次你给产妇针灸止血的方法,是不是你师父杨老的不传之秘?” 他眼神里带着好奇,上次看到陈墨用针灸快速止血,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 中医的急救方法大多是口传心授,很少有能普及的,要是陈墨的方法能推广,对医院、对病人都是好事。
“不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陈墨实话实说 —— 这方法其实是系统灌输的记忆,里面还有很多针灸急救的技巧,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其实不难,只要找准穴位,把握好入针的深浅和角度就行。比如产后出血,主要扎肾俞、关元俞、次髎这几个穴位,进针一寸半,每隔一分钟捻针一次,就能快速止血。”
梁明远眼睛一亮:“那这方法能不能普及?咱们医院的年轻医生,尤其是中医科和妇产科的,要是能学会,以后遇到紧急情况,也多了个办法。”
“当然能普及!” 陈墨很爽快地答应,“我回去把这个方法整理出来,包括穴位定位、入针角度、注意事项,都写清楚,您到时候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打印出来,发给科室的医生。” 他从来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 中医要发扬光大,靠一个人不行,得让更多人学会这些有用的方法,才能帮助更多病人。
“好!好!” 梁明远高兴得连拍桌子,“小墨,你这个想法好!中医传承这么多年,就是需要你这种愿意分享的年轻人。对了,你是咱们协和医学院毕业的,有没有兴趣来医学院任教?” 他突然问道,眼神里带着期待,“你医术好,又懂教学,要是来任教,肯定能培养出不少好医生。我可以向学校推荐你,待遇肯定比在医院好。”
陈墨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任教的事。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主任,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还想在临床多积累点经验,等以后经验够了,再考虑任教的事。您放心,要是学校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去给学生们讲讲课,分享一下临床经验。”
梁明远点点头,没有勉强:“行,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要是想通了,随时跟我说,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知道陈墨是个踏实的人,先在临床打磨几年,对他以后的发展更好。
“谢谢主任!” 陈墨站起身,“那我先回诊室了,丁秋楠还在那边等着呢。”
“去吧去吧。” 梁明远挥了挥手,看着陈墨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 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了,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医科的顶梁柱。
陈墨回到诊室的时候,丁秋楠正在看书,桌上放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看见陈墨进来,她赶紧站起身:“陈大夫,您回来了。刚才有个病人来复诊,我说您出去了,让他明天再来。”
“好,辛苦你了。” 陈墨笑着点头,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你刚才看的那本《温病条辨》,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丁秋楠赶紧拿起书,凑到陈墨跟前,指着其中一段:“陈大夫,这段‘太阴风温,初起恶风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苔白,脉数’,我不太明白‘胸痞’是什么意思,还有对应的治法应该是什么?”
陈墨接过书,仔细看了看,然后耐心解释:“‘胸痞’就是胸部发闷,感觉不舒服,是因为湿热阻遏胸膈导致的。对应的治法应该是宣肺清热、化痰祛湿,可以用栀子豉汤加减……”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脏腑图,帮助丁秋楠理解。
丁秋楠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眼神里满是敬佩。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 能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别人,看着学生一点点进步,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他想,等自己的房子改造好,说不定就能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和教学中,为中医的传承多做些贡献。
第17章 拒任执教与穴位传艺
梁明远不止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任,还是协和医学院中药学专业的教授,每周要去学校上两节课,讲《本草纲目》选读,课堂总是坐得满满当当 —— 他讲课不照本宣科,总爱结合临床案例,学生们都爱听。
这会儿他坐在藤椅上,看着陈墨连连摆手拒绝,气得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小子就是懒!属算盘珠子的,拨一下动一下!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一口就回绝了!”
陈墨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往后躲:“主任,不是我懒,是我真不行。您看我才多大?刚到医院半年,连临床经验都没攒够,去学校当老师,学生们能服我吗?再说了,我这性子跳脱,坐不住讲台,别到时候误人子弟。”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更深的顾虑 —— 这年月的大学老师看着体面,可再过几年,大运动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知识分子。他总不能教两年就辞职,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现在就婉拒。
梁明远哪听不出他话里的敷衍,端起茶缸喝了口热茶,叹了口气:“你啊你,就是想太多!年轻人就该闯一闯,顾虑这顾虑那,能成什么大事?” 他知道陈墨心思细,可没想到这么谨慎,“行了行了,不勉强你,以后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哎,谢谢主任!” 陈墨赶紧顺坡下驴,站起身就往门口走,“那我先回诊室了,您记着我那宿舍啊!”
“滚吧滚吧,看见你就心烦!” 梁明远摆了摆手,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这小子虽然谨慎,可医术好、人品正,以后肯定错不了。
陈墨回到中医科诊室时,丁秋楠正坐在桌前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笔记本上,纸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连页边空白处都写满了注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陈大夫,您回来了!”
“秋楠,今早诊室人多吗?” 陈墨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 早上倒的热水还剩半缸,温温的刚好能喝,他仰头灌了大半缸,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
“今早来了两个病人,都是感冒的,我看您不在,就让他们去隔壁诊室了。” 丁秋楠合上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对了,还有个人来找您,没说什么事,看您不在就要走,我让他下午再过来。”
“哦?知道是谁吗?”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琢磨着 —— 是之前的病人复诊,还是有新的会诊?可他没多想,真有事的话,对方肯定还会来。
丁秋楠看着陈墨,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她双手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半天才小声问道:“陈大夫,我…… 我能问您个事儿吗?”
“当然能,你说。” 陈墨抬起头,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平时挺大方,怎么这会儿吞吞吐吐的。
“就是…… 就是您昨天给产妇针灸止血的方法,能…… 能教给我吗?”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飞快地说完,然后低下头不敢看陈墨,耳朵却悄悄红了。她昨天在产房外虽然害怕,可也看清了陈墨扎针的利落劲儿,心里早就想学了,只是怕陈墨不肯教 —— 毕竟这种急救方法,大多是师傅传徒弟的秘辛。
陈墨听完,忍不住笑了:“想学啊?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你,人体的穴位你都记住了多少?哪些穴位能扎,哪些穴位是‘死穴’,扎错了会出人命,这些你都弄清楚了吗?”
丁秋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我…… 我能记住 100 多个穴位,都是常用的那种,比如合谷、足三里、内关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死穴我只知道几个,像百会、心俞,书上说扎深了会出事,可具体怎么区分,我还不太清楚。”
“100 多个可不够。” 陈墨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针灸大成》,翻到穴位图那一页 —— 书页泛黄,上面的线条模糊不清,连穴位的位置都标得模棱两可,“你看,这书上的图太模糊了,根本没法准确认穴。人体的穴位几千年来没个准数,我师傅教我的时候说,能用到的就有 400 多个,其中 28 个是‘禁针穴’,比如神庭穴,扎深了会让人神志不清;膻中穴,扎错了会伤心肺,这些都得记牢了,不然扎错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丁秋楠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急切:“陈大夫,您有没有好办法能快速记住这些穴位啊?我对着书看,总记混,有时候明明记得位置,一到实际找穴就错了。”
陈墨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 —— 这年代的印刷技术太差,纸张也粗糙,用钢笔写字都能透到背面,更别说印清晰的穴位图了。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刷到的穿越小说,那些主角穿越过去,要么会炼钢,要么会造火车,连城里人都能精准记住历史事件,可到了自己这儿,除了中医和脑子里的系统知识,别的啥也不会。“要是我也会造点啥,说不定现在都能去支援大西北了。” 他心里嘀咕着,又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 想这些没用,还是先帮丁秋楠解决认穴的问题。
“陈大夫?您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小声提醒,生怕自己问得太急惹他不高兴。
“哦,没什么。” 陈墨回过神,笑着说,“我在想怎么给你画一幅清楚的穴位图。这样吧,我回去找张厚点的纸,用炭笔给你画人体正面、侧面、背面的穴位图,每个穴位都标上名字、定位方法,还有注意事项,这样你记起来就方便多了。”
“真的吗?” 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星星落进去,她激动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椅子,“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陈大夫!我一定好好记,不辜负您的心意!”
“不用这么客气。” 陈墨摆了摆手,“你过来进修,就是想学好中医,我既然带你,就不能让你白来一趟。等我把图画好,再教你怎么按‘骨度分寸法’找穴,比如从腕横纹到肘横纹是十二寸,找内关穴就在腕横纹上两寸,这样就不会记错了。”
他话音刚落,诊室门就被推开了,梁明远拿着个钥匙串走进来,笑着问道:“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什么白来不白来的?”
“梁主任,是陈大夫说要教我认穴位,还会给我画穴位图,不让我这次进修白来。” 丁秋楠赶紧解释,语气里满是兴奋。
梁明远点点头,赞许地看向陈墨:“嗯,这才像话!小陈你好好教,小丁你也好好学,中医的传承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当啷” 一声扔到陈墨桌上,“宿舍给你要到了,就在医院后院最东边那间,以前是给老教授住的,虽然小点但采光好,你自己过去收拾收拾,下午就能住。”
“谢谢主任!” 陈墨拿起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铜铃铛,晃一下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下午下班就去收拾。”
梁明远又叮嘱了两句,就转身往外走:“我得去学校上课了,迟到了学生该等急了。”
“主任慢走!” 陈墨和丁秋楠异口同声地说道。
等梁明远走了,丁秋楠才好奇地问:“陈大夫,您要宿舍干嘛呀?您不是有家吗?”
“家里要重新改造,隔个二楼还弄厨房卫生间,动静太大住不了人,我先在宿舍住一个月,等改造好了再回去。” 陈墨把钥匙放进白大褂口袋,“到时候搬东西可能还得麻烦你帮忙。”
“没问题!” 丁秋楠爽快地答应,“下午下班我就跟您去宿舍,帮您打扫卫生,整理东西。”
“不用急,今天先不用。” 陈墨笑着摆手,“我下午先去看看宿舍的情况,明天再搬东西,到时候再找你帮忙。”
丁秋楠点点头,又拿起书本看了起来,只是这次她看得更认真了,时不时还会在笔记本上画简单的穴位草图,准备等陈墨的穴位图做好后对照着记。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诊室门被轻轻敲了敲,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大概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制服上的纽扣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局促。
“请问是陈墨陈大夫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挂号票。
陈墨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 对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还有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我是陈墨,您请坐。您说是…… 谁介绍来的?”
“我是建国门邮政所的,叫王崇安。” 男人把挂号票递过来,又赶紧解释,“是钢厂的李主任介绍我来的,他说您的医术特别好,能治些疑难杂症。”
陈墨接过挂号票,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他看了看王崇安的脸色 —— 面色晦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不像有急症的样子。“王同志,您是哪里不舒服?是经常头晕,还是睡眠不好?”
王崇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丁秋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搓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丁秋楠见状,赶紧站起身:“陈大夫,您先给王同志看病,我去阅览室换本书,顺便给您打壶热水。” 她说着,拿起陈墨的搪瓷茶缸,轻轻带上诊室门走了出去。
诊室里只剩下陈墨和王崇安,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墨把脉枕放到桌上,语气温和地说:“王同志,您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症状就直说,看病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您先伸出左手,我给您把把脉。”
王崇安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他的手有些凉,陈墨三指轻搭,指尖立刻感受到他的脉象 —— 脉沉迟无力,尺脉尤其弱,显然是肾阳虚的症状。
“您是不是经常觉得腰冷,晚上起夜次数多,有时候还会耳鸣?”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王崇安惊讶地抬起头:“陈大夫,您怎么知道?我这毛病都快一年了,去西医那边看,说我没病,开了点维生素就让我回来了,可吃了也不管用。后来听李主任说您看中医特别厉害,就赶紧过来了。”
陈墨松开手,让他换右手:“您这是肾阳虚,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调理起来得花点时间。您是不是平时工作太累,经常熬夜?或者冬天的时候受过寒?”
“您说对了!” 王崇安连连点头,“去年冬天我值夜班,邮政所的暖气坏了,我在寒风里待了半宿,从那以后就开始腰冷,晚上起夜三四次,白天上班都没精神,有时候还会耳鸣,听不清别人说话。”
陈墨把完脉,站起身指了指诊室角落的病床:“您躺到床上,我给您扎几针试试,先缓解一下症状。这张床是专门给扎针病人准备的,您放心躺。” 他拉上病床边的蓝布帘子,又从牛皮包里拿出针灸针,“我先给您扎肾俞、命门和关元穴,这些穴位能温补肾阳,扎完您就能觉得腰不那么冷了。”
王崇安听话地躺到床上,解开上衣扣子,露出后背。陈墨用酒精棉仔细消毒穴位,然后拿起一寸半的毫针,快速刺入肾俞穴 ——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王崇安只觉得后背微微一麻,没有丝毫疼痛感。
“您放松点,不用紧张。”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说道,“我会每隔一分钟捻一次针,留针二十分钟,期间要是觉得有酸胀感,是正常的,说明穴位得气了。”
王崇安点点头,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他能感觉到后背有淡淡的酸胀感,像有股暖流在慢慢扩散,之前的腰冷感渐渐消失了,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陈大夫,您这针真管用,我现在觉得后背暖暖的,舒服多了。”
陈墨笑了笑:“这只是暂时缓解,等会儿我再给您开个方子,您回去按方子抓药,每天煎服,坚持一个月,症状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另外,您平时要注意保暖,别熬夜,晚上可以用热水泡脚,加点艾叶和生姜,能帮助温补肾阳。”
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继续捻针。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针灸针轻微的碰撞声。陈墨看着王崇安放松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 能帮病人解决痛苦,就是他作为医生最大的满足。他想,等以后把穴位图画好,教丁秋楠学会认穴和针灸,就能帮助更多人了,这也是中医传承的意义所在。
第18章 诊费收讫与屋改定案
陈墨扶着王崇安躺到诊室角落的病床上,又仔细拉好蓝布帘子 —— 帘子是深蓝色的粗布,上面还沾着点中药味,是专门为扎针病人准备的,能挡住外面的视线,让病人更放松。他从牛皮包里取出三枚一寸半的毫针,先在酒精棉上反复擦拭,针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又用棉片在王崇安后背的肾俞、命门穴和腹部的关元穴上仔细消毒,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
“您放松,别紧张,扎针的时候就像被蚂蚁叮了一下,不疼。” 陈墨一边安抚,一边手腕微沉,针尖对准肾俞穴,“嗖” 地一下刺入 —— 这是他练了十年的 “飞针” 手法,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王崇安只觉得后背微微一麻,果然没有疼痛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接着,陈墨又在命门穴和关元穴各扎了一针,每扎完一针,都会轻轻捻转半圈,感受针下的 “得气” 感 —— 当指尖传来轻微的沉紧感时,他就知道穴位找对了。“好了,您保持这个姿势,我每隔十分钟给您捻一次针,留针半小时,期间要是觉得有酸胀感,都是正常的。” 他把针灸针的针尾整理好,避免王崇安翻身时碰到,又在床边放了个小枕头,“要是觉得累了,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姿势,别碰到针就行。”
王崇安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暖流从穴位处扩散开来,顺着脊椎往下走,原本冰凉的腰部渐渐暖和起来,连之前频繁的尿意都缓解了不少。“陈大夫,您这针真神了!我现在觉得腰里暖暖的,舒服多了。” 他忍不住开口赞叹,语气里满是惊喜。
陈墨笑了笑,没多说话 —— 针灸的效果本就立竿见影,尤其是针对这种功能性的病症。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针灸大成》翻了几页,时不时抬头观察王崇安的状态,到了十分钟,就起身轻轻捻针,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半小时后,陈墨小心地拔出针灸针,用酒精棉按压针眼片刻,确认没有出血,才帮王崇安整理好衣服。“您起来活动活动,看看感觉怎么样。” 他递过一杯温水,王崇安接过喝了一口,起身走了两步,腰再也没有之前的僵硬感,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太谢谢您了,陈大夫!” 王崇安激动地握住陈墨的手,“我这毛病治了快一年了,都没见好,您这一针就管用!”
陈墨示意他坐下,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您这是肾阳虚,针灸只能缓解症状,还得靠中药调理。我给您开‘金匮肾气丸’的加减方,加了鹿茸和海马,温补肾阳的效果更好。” 他一边写,一边念出药名和剂量,“熟地黄 15g、山药 12g、山茱萸 10g、茯苓 10g、泽泻 8g、牡丹皮 6g、桂枝 6g、附子 6g(先煎)、鹿茸 3g(研末冲服)、海马 5g(研末冲服)。”
写完药方,他又在旁边详细标注煎服方法:“附子要先煎半小时,再放其他药材,加水 800ml,文火煎 40 分钟,取药汁 300ml,分早晚两次温服,鹿茸和海马研成末,用热药汁冲服。连喝三天,每天两次,饭后半小时服用。”
“对了,还有几件事要注意。” 陈墨放下笔,认真叮嘱,“喝药期间不能吃辛辣、生冷的东西,也不能同房,不然会影响药效。平时晚上用热水泡脚,水温控制在 40 度左右,加艾叶和生姜各五钱,泡 15 分钟,能帮助温补肾阳。三天以后您再来复诊,我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王崇安赶紧掏出个小本子,把注意事项一一记下来,生怕漏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问道:“陈大夫,我…… 我想问问,这药喝了以后,那个…… 同房的时间能增加多少啊?” 说完,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都红透了。
陈墨忍着笑,语气平和地解释:“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效果也会有差异。根据您刚才的脉象来看,您的肾阳亏虚不算严重,只是寒邪滞留日久,喝完这三天药,再配合调理,应该能增加到 20 分钟以上。后续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
“真的?” 王崇安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那真是太好了!陈大夫,我在建国门邮政所上班,您要是有需要寄信、寄包裹的,尽管去找我,我给您走最快的流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张一元的纸币,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诊费,您收好,要是不够,我再给您补。”
“够了,您太客气了。” 陈墨没有推辞 —— 靠自己的医术挣钱,不丢人。他把钱放进白大褂的内兜,那里还放着之前陈向东送的烟,“王同志,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不用这么客气。”
王崇安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拿着药方高高兴兴地离开。他刚走没两分钟,丁秋楠就提着装满热水的搪瓷茶缸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本《温病条辨》,显然是从阅览室借的。“陈大夫,病人走了?” 她把茶缸放到桌上,语气带着好奇。
“嗯,刚走。” 陈墨点点头,“你刚才借的书看完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丁秋楠赶紧坐到陈墨对面,翻开书本,指着其中一段:“陈大夫,这段‘湿温病,身热不扬,午后热甚,胸闷不饥,苔白腻,脉濡缓’,我不太明白‘身热不扬’是什么意思,对应的治法应该是什么?”
陈墨接过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身热不扬’就是摸上去觉得皮肤不热,但病人自己觉得浑身发烫,尤其是午后更明显,这是湿邪困脾导致的。治法应该是宣畅气机、清利湿热,可以用三仁汤加减,杏仁宣上焦肺气,白蔻仁畅中焦脾气,薏苡仁利下焦湿气,再配合滑石、通草清热利湿……”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脏腑图,标出湿热滞留的部位,帮助丁秋楠理解。
丁秋楠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时不时还会提出疑问,陈墨都一一耐心解答。直到下班的广播响起,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陈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医院食堂吃了晚饭 —— 食堂今晚做的是玉米糊糊和炒白菜,虽然简单,却管饱。他吃完饭后,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胡同里飘着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偶尔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格外温馨。
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坐在他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见陈墨进来,赶紧放下算盘,笑着打招呼:“小墨,下班啦?吃饭了没?”
“三大爷,吃过了,在医院食堂吃的。” 陈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您这是算什么呢,这么认真?”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墨,我听你大妈说,昨天你跟傻柱闹矛盾了?还把他一个手扔到院子里了?” 他眼神里满是好奇,显然是想打听清楚。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就是点小误会,傻柱以为我跟一大爷吵架,冲动了点。没什么大事,您别听院里人瞎传。”
“误会就好,误会就好。” 阎埠贵嘿嘿笑着,又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番,“没看出来啊,小墨你看着挺瘦,劲还不小!傻柱在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力气大,你居然能一个手把他扔出去。”
“以前跟着师父走街串巷行医,经常要帮病人搬运东西,练出来的力气。” 陈墨随口解释道,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阎埠贵一直在打听陈墨改造房子的事,想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比如让富老大顺便帮他家修补一下屋顶,又不想花钱。陈墨假装没听出来,岔开话题聊起了天气,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富老大背着个工具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卷图纸。
“陈同志,我过来了!” 富老大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期待 —— 他下午回去后,又跟老二、老三商量了一下改造方案,还特意把图纸改得更详细了,就怕陈墨不满意。
阎埠贵赶紧问道:“小墨,这位是?”
“这是富师傅,我找他帮我改造房子,今晚过来商量具体方案。” 陈墨站起身,对富老大笑道,“富师傅,咱们进屋里说,外面有点凉。”
富老大对阎埠贵点了点头,跟着陈墨进屋了。阎埠贵坐在原地,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琢磨着:“改造房子肯定要用到水泥、木料,说不定能让小墨帮我也弄点水泥,修补一下屋顶……”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决定等会儿找机会跟陈墨提提。
进屋后,陈墨先给富老大倒了杯热水,然后把桌子收拾干净,让他把图纸铺在上面。富老大的图纸是画在一张厚牛皮纸上的,用炭笔和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楼梯的坡度、二楼的高度都标得很详细。“陈同志,您看,这是一楼的布局,堂屋右边隔卫生间,里间分厨房和杂物间;这是二楼的布局,隔两个卧室,每个卧室都留个天窗,采光好。” 他指着图纸,一边比划一边讲解,“我跟我弟商量了,里间的地面得往下挖四五寸,不然二楼层高不够,人待在里面会觉得压抑。挖完之后,用石灰和沙子打底,再做防水,保证不返潮。”
陈墨仔细看着图纸,越看越满意 —— 富老大的方案比他预想的还周到,连卫生间的排水坡度、厨房的烟道位置都考虑到了。“富师傅,您考虑得真细致。” 他指着图纸上的天窗位置,“这个天窗的防水一定要做好,别下雨的时候漏水。还有二楼的地面,用厚木板铺,再铺层油毡防潮,您看可行吗?”
“可行!” 富老大连连点头,“天窗我们用双层玻璃,中间夹橡胶条,周围再用沥青密封,保证不漏水。二楼的木板用松木,结实耐用,铺之前先刷一遍防腐漆,能用十几年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问道,“陈同志,您这地面准备怎么处理?是用水泥抹,还是用砖铺?”
“我想用水泥抹地面,又平整又好打扫。” 陈墨说道,“不过水泥我得自己想办法,您帮我算算,大概需要多少水泥?”
富老大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又用脚步量了量地面面积,嘴里念念有词:“堂屋大概 15 平米,里间 20 平米,卫生间 5 平米,一共 40 平米。抹 5 厘米厚的水泥,大概需要 20 袋水泥,每袋 100 斤,一共 2000 斤。不过您放心,沙子和碎石我们能弄来,不用您操心。”
陈墨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 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当副局长,认识物资局的人,应该能弄到水泥。“水泥的事我来解决,沙子、碎石、木料、砖头这些材料都包给您,您给我算个总价,还有工期和工钱。”
富老大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抬头说道:“材料方面,沙子、碎石、砖头、木料这些,一共需要 300 元。工期的话,我把老二、老三都叫来,再找两个熟练的师傅,人多干得快,半个月就能完工,最多 20 天您就能住进来。工钱的话,您给 50 元就行,不过中午您得管我们一顿饭,这是行里的规矩。”
陈墨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要住医院宿舍,根本没地方做饭,不如多给点钱,让他们自己解决午饭。“富师傅,这样行不行?材料费 300 元,工钱 100 元,中午的饭钱我再给 50 元,一共 450 元,午饭你们自己解决,不用我管。您看这样合适吗?”
富老大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 —— 原本以为午饭要自己带,没想到陈墨还额外给 50 元饭钱,这单活算下来,能挣不少呢!他赶紧点头:“合适!太合适了!陈同志您放心,我们肯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偷工减料!”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叠 “大黑拾”—— 这是他攒了半年的工资,一共 30 张,递给富老大:“这是 300 元材料费,您先拿着买材料。剩下的 150 元,等活干完了,我检查没问题,再一次性给您。”
富老大双手接过钱,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拍了拍,生怕掉了。“陈同志您放心,明天中午我们就过来开工,保证按时完工!”
“好,那我明天中午在家等你们。” 陈墨送富老大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他开始收拾自己要带到医院宿舍的东西 —— 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书籍、脉枕和针灸包,还有那个装着百年野山参的紫檀木匣子,他特意把匣子放进一个旧布包里,藏在行李最下面,生怕被人发现。
收拾完东西,陈墨坐在桌前,看着墙上的日历,心里满是期待 —— 等房子改造好,隔出二楼,弄好厨房和卫生间,以后就能在自己的家里舒舒服服地生活了。他甚至开始琢磨,等丁秋楠进修结束,要是有机会,就跟她表白,说不定以后就能在这个温馨的小家里,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第19章 搬迁宿舍与涮肉温情
陈墨把桌上的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好 —— 脉枕旁的银针包、翻开的《伤寒论》、记满笔记的牛皮本,这些常用的东西他没往空间里放,而是单独装进一个旧帆布包。至于墙角堆着的换洗衣物、叠好的被褥,还有那个装着百年野山参的紫檀木匣子,他趁着转身关柜门的间隙,飞快地收进空间 —— 倒不是怕丢,只是这些东西带着 “特殊” 属性,万一被施工队的人看到,难免惹来不必要的追问。
被褥今晚还得用,他特意留了下来,铺在床尾。柜子、桌子这些大件家具不用搬,明天让富老大他们帮忙挪到屋角,用油布盖好就行。收拾完,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他打了盆热水擦了擦身,躺到床上,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先去医院宿舍踩点,再借板车搬行李,中午还要盯着富老大他们开工,得赶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洗漱完,他揣着两个白面馒头,匆匆往医院赶。医院后院的宿舍区是一排平房,红砖墙,黑瓦片,门口挂着 “职工宿舍” 的木牌,风一吹,牌子 “吱呀” 作响。他找到最东边的那间宿舍,用梁主任给的钥匙打开门 —— 屋里是双人间格局,摆着两张铁架床,靠墙有两个木柜,窗户边放着一张小桌,地面是水泥地,虽然有些斑驳,却还算干净。墙角的暖水瓶、桌上的搪瓷盆,都是之前进修医生留下的,洗一洗还能用。
“还行,比预想的强。”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又检查了下窗户 —— 玻璃完好,窗框也没有漏风,冬天住进来也不冷。他简单扫了扫地面,就锁上门往中医科走。
到诊室时,丁秋楠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 桌子擦得锃亮,暖水瓶灌满了热水,陈墨桌上的《针灸大成》还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旁边摆着杯温好的开水。“陈大夫,您早啊!” 丁秋楠抬起头,脸上带着浅笑,辫子上的红头绳衬得她气色格外好。
“早,秋楠。” 陈墨放下帆布包,“今天要是不忙,我就把针灸止血的方法整理出来,你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的!” 丁秋楠赶紧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一天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 早上来了三个复诊的病人,都是之前找陈墨看过的,有调理脾胃的,有治疗风湿的,陈墨仔细诊脉后,调整了药方,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没病人的时候,他就趴在桌上写针灸止血的操作指南,从穴位定位(如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点五寸),到入针角度(垂直进针,深度一寸半),再到捻针手法(每分钟捻转三次,顺时针半圈),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简易的穴位图。
丁秋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出疑问:“陈大夫,要是产妇体型偏胖,穴位找不准怎么办?”
“可以用‘骨度分寸法’。” 陈墨指着图纸解释,“从髂嵴最高点连线平第四腰椎棘突,往上数两个棘突就是第二腰椎,再旁开一点五寸,不管胖瘦,这个定位都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让丁秋楠看得更清楚。
中午十一点多,内科突然来请会诊 —— 有个中风病人出现吞咽困难,想请中医科看看能不能用针灸缓解。陈墨跟着内科主任去了住院部,给病人扎了廉泉、天突两个穴位,留针二十分钟后,病人果然能少量进水了。等他回到中医科,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大夫,您快吃吧,饭我给您打回来了。” 丁秋楠把保温桶递过来,里面是玉米糊糊和炒萝卜干,“我看您没回来,就多打了一份。”
“谢谢啊,秋楠。” 陈墨接过保温桶,三两口就吃完了 —— 他得赶在富老大他们来之前回去搬东西。吃完后,他去后勤科借了辆板车,板车是木质的,轮子上还沾着泥土,显然刚用过不久。
推着板车回到四合院时,院门口已经蹲了五个汉子 —— 都是富老大带来的施工队,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铁锹、锤子,地上还放着几个装满工具的麻袋。富老大看见陈墨,赶紧站起来:“陈同志,我们刚到,正等着您呢!”
“辛苦各位了,都吃过饭了吗?” 陈墨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几人 —— 富老大旁边的两个汉子,眉眼和他有几分像,应该是他的弟弟富老二、富老三,另外两个汉子看着也很结实,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都吃过了,在家煮了玉米糊糊。” 富老大笑道,“您放心,我们吃完就来,不耽误干活。”
“好,咱们先进屋。” 陈墨推开屋门,指了指打包好的行李,“这些是我要搬到医院宿舍的,麻烦你们帮忙装到板车上;柜子、桌子这些大件,挪到屋角,用油布盖好就行,别挡着施工。”
富老大他们手脚麻利,没几分钟就把行李搬上了板车,又合力把柜子、桌子挪到屋角,用油布仔细盖好,边角还用砖头压住,防止被风吹开。“陈同志,您看这样成不?” 富老大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
“成,辛苦各位了。” 陈墨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花生和瓜子 —— 都是他昨天从供销社买的,用报纸包了五大包,“各位师傅拿着吃,干活累了垫垫肚子。” 他又给前院的几户邻居送了些,“张大妈、李大爷,我家这几天施工,可能有点吵,您多担待,这点瓜子您拿着尝尝。”
邻里们都很客气:“小墨客气啥,装修房子难免的,我们不介意。” 张大妈还特意叮嘱,“要是需要帮忙搬东西,就跟大妈说。”
陈墨又去了一大爷家 —— 一大爷易忠海中午在工厂吃饭不回来,一大妈正准备去后院给聋老太太送午饭。“大妈,我这几天搬去医院宿舍住,您把那五天的药喝完,就跟一大爷一起去医院找我复诊,我再给您调方子。”
“哎,好,你放心吧。” 一大妈点点头,又塞给陈墨两个白面馒头,“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陈墨谢过一大妈,推着板车往外走,又跟富老大叮嘱了几句 “注意安全”“别损坏邻里东西”,才往医院赶。路过街道办时,他特意拐了进去 —— 姐姐陈琴应该还在办公室。
“小墨?你怎么来了?” 陈琴正在整理居民档案,看见他推着板车,惊讶地问,“这是搬宿舍了?”
“嗯,家里开始施工,住不了人了。” 陈墨把板车停在门口,“姐,水泥的事跟姐夫说了吗?富师傅说需要两千斤,也就是二十袋。”
“说了,你姐夫昨天就跟物资局的人打过招呼了,你啥时候要,让他们直接送过去。” 陈琴放下档案,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姐夫让你这周末来家里一趟,找你有事。”
“姐夫没说啥事儿?” 陈墨好奇地问。
“还能啥事儿,肯定是有人想请你看病。” 陈琴笑着说,“你姐夫最近跟物资局的人走得近,听说那边有个老领导,总头晕,想让你给看看。”
“行,我记住了,周末一早就过去。” 陈墨看了看表,“姐,我先去宿舍收拾,晚点再来看你。”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陈琴挥了挥手,看着他推着板车走远。
下午下班后,陈墨刚回到宿舍,就看见丁秋楠提着个布包过来了,里面装着块抹布和一瓶肥皂水。“陈大夫,我来帮您打扫宿舍,您一个人收拾太慢了。”
“太麻烦你了,秋楠。” 陈墨赶紧让她进屋,“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擦擦桌子、铺铺床。”
“没事,我反正也没别的事。” 丁秋楠拿起抹布,蘸着肥皂水擦桌子,动作麻利,连桌角的灰尘都没放过。她又帮陈墨整理床铺,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还把换洗衣物叠好放进木柜,甚至把窗户缝里的灰尘都擦干净了。
看着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宿舍,陈墨心里暖暖的:“秋楠,谢谢你啊,晚上我请你吃涮羊肉,就当感谢你帮忙。”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双手攥着衣角,小声说:“不用了陈大夫,我就是顺手帮忙……” 话没说完,肚子却 “咕噜” 叫了一声 —— 她下午只吃了半个窝头,早就饿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走吧,就当陪我吃顿饭,东来顺的涮羊肉,味道不错。”
丁秋楠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抵过 “涮羊肉” 的诱惑,红着脸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麻烦您了。”
两人往东来顺走,丁秋楠一直跟陈墨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头垂着,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路上偶尔遇到熟人,她都赶紧低下头,生怕别人误会。陈墨看她羞涩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
东来顺里很热闹,木质桌椅擦得锃亮,铜锅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羊肉的香味。服务员穿着白色的褂子,肩上搭着毛巾,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两位里面请!” 服务员引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递过菜单。
“秋楠,你看看想吃什么。” 陈墨把菜单推过去。
丁秋楠赶紧摆手:“陈大夫,您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她偷偷看了眼菜单,羊肉八毛钱一斤,白菜两毛钱一盘,心里暗暗咋舌 —— 这一顿饭,怕是要花不少钱。
陈墨也不推辞,拿起笔飞快地点单:“来四斤羊肉,两盘白菜,一盘冻豆腐,一盘粉丝,再来两烧饼。”
“陈大夫,太多了!” 丁秋楠赶紧拉住他的手,“我们俩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
“没事,我饭量大,这些说不定还不够。” 陈墨笑着收回笔,递给服务员,又拿出钱和粮票 —— 一共三块二毛钱,还有两斤粮票。
服务员接过钱票,笑着说:“您稍等,马上就好!”
丁秋楠看着陈墨付钱,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 她每个月工资才二十块,这一顿饭就花了她近六分之一的工资。虽然不是自己掏钱,可她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小脸都快拧到一起了。
没几分钟,铜锅就端上来了,锅底是清水加姜片、葱段,旁边摆着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红白相间,纹理清晰。白菜、冻豆腐、粉丝也陆续上桌,冒着新鲜的水汽。丁秋楠盯着羊肉片,眼睛都亮了 —— 她已经快三个月没吃过肉了,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家里炖了半只鸡,她只分到一小块。
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动筷子,只夹了几片白菜放进锅里,慢慢涮着吃。陈墨看在眼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进她碗里:“秋楠,快吃吧,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秋楠红着脸说了声 “谢谢”,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 羊肉鲜嫩,蘸着韭菜花和芝麻酱,满口留香。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冻豆腐吸满了汤汁,粉丝爽滑劲道,每一口都让她觉得满足。
陈墨看着她放开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看着文静,吃起东西来倒不含糊,比自己吃得还快。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没多大工夫,四斤羊肉、两盘蔬菜就全吃完了,连烧饼都没剩下。
丁秋楠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呃……” 她赶紧捂住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不敢看陈墨。
“吃饱了?” 陈墨递过一杯温水,笑着说,“早知道你这么能吃,就多点点了。”
“我…… 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 丁秋楠接过水杯,小声辩解,眼神却不敢跟陈墨对视。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走出东来顺,还是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沿着路边慢慢往医院走。
“秋楠,你家里人都在机修分厂上班吗?” 陈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爸是机修工,我妈在家做家务,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三年级。” 丁秋楠小声回答,“我弟弟学习可好了,上次考试还拿了全班第一。” 说起弟弟,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墨愣了一下 —— 他记得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丁秋楠的父母好像都是无业在家,也没有弟弟,剧情里还有人给她父母送东西追求她。“可能是穿越后的变数吧。” 他心里嘀咕着,又问道,“那你怎么想着来学中医的?”
“我小时候邻居是个老中医,经常看他给人看病,觉得特别神奇。” 丁秋楠眼睛亮了亮,“他还教我认药材,背《汤头歌》,我就慢慢喜欢上中医了。这次能来协和进修,我特别开心。”
两人边走边聊,从中医聊到生活,从医院聊到家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门口。门诊楼的灯都灭了,只有住院部还亮着灯,偶尔能看到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
“陈大夫,我先回宿舍了。” 丁秋楠停下脚步,小声说,“今天谢谢您的涮羊肉,我…… 我明天还来帮您整理笔记。”
“好,路上小心。” 陈墨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区,才转身回自己的宿舍。
躺在床上,陈墨想起丁秋楠吃羊肉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虽然羞涩,却很真实,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他又想起姐姐提到的周末去家里的事,琢磨着姐夫王建军找自己,说不定真的是给重要人物看病,得提前准备准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斑。陈墨想着白天的事,想着房屋改造后的样子,想着丁秋楠的笑脸,心里满是期待 ——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格外踏实。
第20章 夜绘穴图与宿舍初宿
陈墨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中医科诊室 —— 他答应给丁秋楠画人体穴位分布图,白天要接诊、整理针灸止血指南,根本抽不出完整时间,只能趁晚上加班完成。诊室的门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屋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样子,丁秋楠下午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桌角,暖水瓶里还剩小半瓶热水。陈墨先把灯拉亮 —— 灯泡是 40 瓦的,光线不算亮,却足够看清纸上的字迹。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厚厚的牛皮纸 —— 这是上次梁主任给的,用来打印病历,他特意留了几张,刚好用来画穴位图。又找出一盒炭笔和一支红色记号笔,炭笔用来画人体轮廓,红笔标注穴位,这样丁秋楠看的时候更清楚。
“先画正面图吧,从头部开始。” 陈墨喃喃自语,拿起炭笔在纸上轻轻勾勒。他先画了个站立的人体轮廓,比例尽量标准 —— 头身比按 1:7 来画,这样穴位定位更准确。接着从头部开始标注:百会穴在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交点,他用红笔圈出,旁边备注 “头顶凹陷处,可治头痛、眩晕”;印堂穴在两眉中间,标注 “平刺三分,治鼻塞、失眠”。
画到胸部时,他特意放慢速度 —— 膻中穴是禁针穴,必须标注清楚,他在两乳头连线中点画了个三角符号,旁边用红笔写着 “禁针!浅刺五分即可,治胸闷、气喘”。腹部的关元、气海等穴位,他都按 “骨度分寸法” 标注位置,比如关元穴在脐下三寸,他在旁边画了个小标尺,标注 “从脐到耻骨联合为五寸,按比例推算”。
画到下肢时,陈墨想起丁秋楠上次问过足三里的定位,特意在膝盖下三寸、胫骨外侧一横指处画了个圆圈,备注 “健脾要穴,直刺一寸,可治胃痛、腹泻”,还加了句 “找穴时可让患者屈膝,犊鼻穴下三寸即是”。他一边画,一边回忆丁秋楠的疑问,把她没弄懂的穴位都做了详细标注,甚至在旁边画了小插图,比如内关穴的位置,他画了只手腕,标出腕横纹和两筋之间的位置,让她一看就懂。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诊室的灯亮着,灯光透过窗户,在走廊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陈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面图已经画完了,接下来画侧面和背面图。他拿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水已经凉了,却刚好缓解了口干舌燥 —— 他已经画了快两个小时,纸上的穴位密密麻麻,每个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入针角度和深度都用小字写在旁边。
另一边,丁秋楠在宿舍里坐立难安。她本来想跟陈墨一起去办公室,可走到宿舍门口又停下了 —— 白天两人在诊室是工作需要,大半夜单独待在一起,万一被院里人看到,肯定会传出闲言碎语。这年代 “作风问题” 可是大事,一旦被贴上标签,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秋楠,快 11 点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同宿舍的张丽放下手里的书,打了个哈欠。她和丁秋楠都是城北机修分厂来的进修生,还有一个叫王芳的姑娘,三人住一间宿舍,平时相处得很融洽。
王芳也附和道:“是啊秋楠,你这几天看书太晚了,眼睛都熬红了。”
丁秋楠这才回过神,把书签夹进《伤寒论》里,勉强笑了笑:“你们先睡,我去趟厕所,回来就睡。”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电筒 —— 这是她来进修时母亲给的,铁皮外壳,已经有些生锈,按一下开关,光线昏黄,还带着点闪烁。
走出宿舍,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几间宿舍还亮着灯,窗户里映出进修生们看书的身影 —— 大家都知道进修机会难得,没人愿意浪费时间。丁秋楠拿着手电筒,往厕所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诊楼的方向 —— 她想看看陈墨是不是还在办公室,想提醒他早点休息。
手电筒的光线忽明忽暗,她拍了两下,光线才稳定下来。离门诊楼还有几十米远,她就看到中医科诊室的灯亮着,心里一暖 —— 陈墨果然还在为她画穴位图。可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谁在那?!”
丁秋楠吓得一哆嗦,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关掉手电筒,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面 —— 这是保卫科的巡逻声,医院晚上会有保卫科干事巡逻,防止有人偷东西。她屏住呼吸,心脏 “咚咚” 直跳,生怕被发现 —— 大半夜一个姑娘往男医生办公室跑,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保卫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来扫去。丁秋楠紧紧贴着树干,手心全是汗,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敢探出头,快步往厕所跑。进了厕所,她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幸好没被发现。” 她小声嘀咕着,上完厕所就匆匆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墨的身影 —— 他明亮的眼睛,温和的笑容,讲解穴位时认真的样子,还有为了给她画穴位图熬夜的身影。
其实刚开始来进修时,丁秋楠心里是打鼓的 —— 陈墨太年轻了,才二十多岁,而中医讲究 “老中医更靠谱”,她见过的中医大夫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二十多岁的大多还在跟着师父学徒。她甚至私下打听,听说陈墨是靠师父的名气才当上主治医师的,心里更没底了,觉得这次进修可能学不到什么东西。
可短短几天相处,陈墨彻底改变了她的看法。第一天教她认穴,她分不清足三里和上巨虚,陈墨没有不耐烦,而是让她伸出腿,自己用手指在她腿上比划:“足三里在犊鼻下三寸,上巨虚在足三里下三寸,你按一下,足三里按下去会有酸胀感,上巨虚没有这么明显。” 还有昨天她问中风病人的针灸方法,陈墨不仅讲了穴位,还画了经络图,告诉她 “中风初期要先扎人中、内关醒神,再扎手足阳明经的穴位疏通经络”,讲解得条理清晰,比她在厂里卫生室学的详细多了。
“陈大夫真的很厉害。” 丁秋楠小声说,嘴角忍不住上扬,慢慢闭上眼,带着对明天学习的期待睡着了。
诊室里,陈墨也听到了保卫科的声音。他放下笔,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就看见三个保卫科干事打着手电筒跑过来,领头的是张干事,平时跟他还算熟 —— 上次陈墨帮他母亲看过腰痛,张干事一直很感激。
“张哥,这么晚了还巡逻?” 陈墨笑着打招呼,从屋里走出来。
张干事看到他,松了口气:“原来是陈大夫啊!我们刚才看到这边有个黑影,还以为是小偷呢,跑过来就没影了。您怎么还在办公室?都 11 点多了。”
“这不答应给进修的丁同志画穴位图嘛,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画。” 陈墨指了指屋里的图纸,“刚画完正面图,准备画侧面的。”
“您可真负责!” 张干事赞叹道,“丁同志遇到您这样的老师,真是福气。您也别太晚了,宿舍那边条件虽然一般,也比在这儿熬夜强。”
“好,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陈墨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张哥。”
保卫科干事们又往别处巡逻去了,陈墨回到诊室,把画好的正面图收起来,又把炭笔、记号笔放回抽屉,锁好门,往宿舍走。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偶尔能听到住院部传来的护士说话声。
宿舍区一片漆黑,陈墨摸黑找到自己的宿舍,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没有灯,他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 —— 床板是铁架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之前进修医生留下的。他想倒点热水洗漱,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 —— 下午忘记在办公室接热水了,宿舍里也没有炉子,只能用凉水。
“算了,凑活一下吧。” 陈墨拿起搪瓷盆,往水池台走去。凉水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不少。洗漱完,他躺在床上,床板有点硬,被子也薄,夜里有点凉,可他却觉得很踏实 —— 白天的工作很充实,晚上为丁秋楠画了穴位图,明天还要去看房屋改造的情况,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却很有意义。
迷迷糊糊中,陈墨听到窗外传来鸡叫声,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简单吃了个白面馒头,就往中医科走 —— 今天还有不少病人等着看病。
一天的工作很快过去,下午下班后,陈墨没在医院停留,匆匆往家赶。房屋改造第一天,他得去看看进度,不能让工人瞎糊弄。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自家门口堆着一堆黄土和沙子,几个半大的小孩在沙子堆上玩耍,手里拿着小铲子,把沙子堆成小山,笑得格外开心。
“小远,别在这儿玩了,小心弄到身上沙子!” 张大妈站在门口喊道,看到陈墨,笑着打招呼,“小墨回来了?你家这施工队干活挺麻利,一上午就把里间的地面挖下去了。”
“谢谢张大妈,我进去看看。” 陈墨笑着回应,走到自家门口,往里一看 —— 屋里已经拆得不成样子了,原本的布帘被拆下来放在墙角,里间的地面挖下去了四五寸,露出了潮湿的黄土,几个工人正拿着铁锹把土往袋子里装,准备运出去。
富老大看到陈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陈同志,您来了!” 他脸上沾了不少灰尘,额头上满是汗珠,却笑得很朴实。
陈墨掏出烟,递给富老大一根,又帮他点上:“富师傅,辛苦你们了。晚上别干太晚,院里人还要休息,别影响人家。”
“您放心,我们最多再干一个小时就撤,绝对不耽误大家睡觉。” 富老大吸了口烟,指着堂屋另一边,“水泥今天中午送过来了,二十袋,都堆在那边了,用油布盖着,怕受潮。”
陈墨探头看了看,水泥袋堆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边角用砖头压着。“够不够用?要是不够,我再让我姐夫送点过来。”
“够了够了,甚至还有富余。” 富老大笑着说,“我们打算明天开始打地基,用水泥和沙子拌灰,把地面抹平,再做防水,保证您以后住进来不返潮。”
“我平时可能不常来,辛苦你们多费心。” 陈墨拍了拍富老大的肩膀,“有什么事就去协和医院中医科找我,或者跟我姐陈琴说,她在北桥街道办上班。”
“您放心,我们弟兄干这行十几年了,绝对不会偷工减料!” 富老大拍着胸脯保证,“您看这地面挖的,深度正好,边缘也整齐,明天拌灰的时候再夯实,肯定结实。”
陈墨又走进屋里,看了看工人干活的情况 —— 工人都很认真,把土装得满满当当,没有偷懒的。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烟,塞到富老大手里:“给兄弟们分着抽,辛苦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哎,谢谢您,陈同志!” 富老大接过烟,高兴得合不拢嘴,“您慢走,有事随时找我!”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没跟院里其他邻居打招呼 —— 他知道姐姐陈琴肯定打过招呼了,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医院。走出四合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屋里施工的场景,想起丁秋楠明天看到穴位图的样子,心里满是期待 ——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住上改造好的房子,丁秋楠也能学好中医,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夫。
第21章 复诊调方与贵府诊疾
周一早上的协和医院中医科,刚开诊没多久,诊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一大爷易忠海领着一大妈走了进来,一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喝空的药碗;一大妈则裹着块藏蓝色头巾,鬓角露出来的头发沾着点白霜,显然是早上赶路时受了凉。
“陈大夫,我们来复诊了。” 易忠海笑着打招呼,声音比上次洪亮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 这五天喝药下来,他明显觉得身上有劲了,晚上也能睡踏实了。
陈墨赶紧起身,把两人让到椅子上:“一大爷,大妈,快坐。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外面挺冷的吧?” 他给两人各倒了杯热水,杯子是医院发的搪瓷杯,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
一大妈接过杯子,双手捧着,连声道谢:“谢谢陈大夫,外面是冷,走过来的时候风刮得脸疼。不过喝了您开的药,我这身子暖和多了,晚上也不总起夜了。”
陈墨先让一大妈伸出左手,指尖轻搭在她的腕脉上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细如发丝,尺脉也隐约能摸到搏动,舌苔也从淡白变成了淡红,边缘的齿痕浅了不少。“大妈,您这气血补上来不少,就是还有点肝郁,平时别想太多烦心事,多跟院里的大妈们聊聊天。”
他又让一大爷伸出手,诊完脉后,笑着说:“一大爷,您的肾阳也恢复得不错,就是有点脾虚,以后早上可以喝点小米粥,加点山药,健脾养胃。”
说着,陈墨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给一大妈的方子在之前八珍汤的基础上,减了红花的量,加了三钱香附 —— 香附能疏肝解郁,刚好对症;给一大爷的方子则在金匮肾气丸的基础上,加了四钱白术和三钱茯苓,用来健脾益气。
“大妈,您这个方子连喝七天,每天两次,饭后半小时喝,两次间隔至少八小时,别喝凉的。” 陈墨把药方递给一大妈,又叮嘱道,“喝完药别马上躺下,溜达五分钟,帮助消化。”
“哎,记住了!”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把药方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像是捧着宝贝。
易忠海接过自己的药方,有点疑惑:“陈大夫,我这身子挺好的,怎么也要喝药啊?我觉得现在干活都有力气了。”
陈墨笑着解释:“一大爷,您快五十了,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岁月耗。这药是帮您调理脾虚,把脾胃养好了,才能更好地吸收营养,肾阳也能补得更扎实。您想啊,以后有了孩子,还得帮着带呢,身体不好怎么行?”
“哎!对!” 易忠海一下子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还是陈大夫想得周到!我一定好好喝药,争取早点抱上孩子!”
一大妈也跟着笑,眼睛里满是期待:“是啊陈大夫,要是真能有孩子,我们老两口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等两人走后,诊室里安静了下来。丁秋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陈墨昨天给她的手部穴位图,却没心思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像是有话想说。
陈墨看出她的犹豫,主动开口:“秋楠,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不好意思。”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低落:“陈大夫,您…… 您还会治不孕的病啊?”
“要看具体情况。” 陈墨解释道,“像一大爷大妈这样,主要是大妈早年生病伤了气血,气血补足了,肝郁解开了,就能怀上。但要是器官有病变,或者是其他特殊原因,我也没办法。怎么,你有朋友遇到这事了?”
丁秋楠点点头,声音低了些:“是我爸以前的徒弟,叫赵刚,他媳妇前年怀过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产了,后来就再也没怀上。去医院看了好几次,西医说输卵管堵了,中医说气血亏得太厉害,都说没希望了。他们俩现在都快愁死了,赵刚还偷偷跟我说,要是再怀不上,他媳妇都想离婚了。”
陈墨皱了皱眉:“没见过病人,我也不好说。这样吧,你下次休息的时候,把他们带来我看看。我得诊脉,看看具体是什么问题,才能判断能不能治。”
“真的吗?那太谢谢您了!” 丁秋楠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我这周末就回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尽快过来。”
“不用急,等你休息的时候再说。” 陈墨递给她几张纸,“这是手部的穴位图,每个穴位都标了定位方法,你先把头部的穴位记牢,咱们下周开始学手部穴位的定位。”
“好的!谢谢陈大夫!” 丁秋楠接过图纸,赶紧夹进笔记本里,又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很快就到了周末,周五下午下班后,陈墨特意绕到自家四合院去看房屋改造进度 —— 二楼已经搭好框架了,木板也铺好了,工人正在给天窗装玻璃,油布盖着的水泥堆也还整齐,富老大说下周就能开始抹地面了,月底就能完工。
周六早上,陈墨没早起,在宿舍待到十点多才出门。他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 —— 两斤水果糖,一斤山楂片,还有一瓶橘子罐头,都是给外甥媛媛和外甥家家栋买的。这俩孩子每次见了他,都围着他要好吃的,他也乐意惯着。
骑着自行车往姐夫王建军家走,胡同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卫生,偶尔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王建军家住在北桥街道办附近的家属院,是个两居室,比陈墨住的四合院宽敞。
陈墨刚进院,就看见媛媛和家栋趴在门口的石桌上写作业,媛媛一看见他,立马扔下笔跑了过来:“舅舅!你来了!” 家栋也跟着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网兜。
“慢点跑,别摔着。” 陈墨笑着蹲下来,把水果糖给两人各抓了一把,“先拿着吃,罐头回家再吃。”
这时,陈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网兜,假装生气地说:“你这孩子,又给他们买这么多零食!家里还有呢,都快吃不完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接过网兜,把罐头放进屋里,“快进来吧,你姐夫早就等着了,饭也快做好了。”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王建军正坐在桌边看报纸,看见陈墨进来,赶紧放下报纸:“小墨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他穿着粮食局的制服,胸前别着个五角星徽章,看起来很精神。
午饭很丰盛,有红烧肉、炒白菜、鸡蛋羹,还有一碗鸡汤 —— 这鸡汤是王建军昨天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平时家里都舍不得吃。媛媛和家栋吃得津津有味,媛媛还时不时给陈墨夹菜:“舅舅,你吃红烧肉,可香了!”
吃完饭,王建军跟陈琴打了个招呼,就拿着自行车钥匙对陈墨说:“小墨,咱们走吧,老领导还等着呢。”
陈墨点点头,跟媛媛和家栋说了声 “再见”,就跟着王建军出了门。两人骑着自行车,往政府家属院走 —— 老领导住在西城区的政府家属院,离这儿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路上,王建军才跟陈墨细说:“老领导姓周,叫周明远,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领导,也是我和你姐的介绍人。他这两年身体不好,总起夜,还腰酸腿疼,看了不少医生都没根治。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给看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老领导脾气好,但你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别把话说太满,要是治不好,也别让他失望。”
陈墨点点头:“姐夫,我知道。我会实事求是,能治就说能治,不能治也不会瞎承诺。”
很快就到了政府家属院 —— 红砖墙,门口有门卫,里面都是两层小楼,楼前种着松柏,显得很庄重。王建军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墨往里走,来到一栋小楼前。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红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 “松鹤延年” 的字画,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个小小的党徽,正是周明远。
“周叔,我们来了。” 王建军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周明远放下文件,抬头看见陈墨,笑着站起来:“建军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陈墨大夫吧?快坐!” 他的声音洪亮,一点都不像身体不好的人。
陈墨赶紧问好:“周领导,您好。麻烦您休息时间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哎,别这么说!” 周明远摆了摆手,让两人坐下,又让保姆倒了杯茶,“你是建军的小舅子,也是我的晚辈,过来看看我,应该的。再说了,我这身体确实需要好好看看,晚上起夜三四次,根本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
三人在客厅聊了会儿天,陈墨了解到,周明远这病有两年了,去医院检查,西医说是前列腺增生,开了药吃,效果时好时坏;中医说是肾虚,也开了不少汤药,可还是没根治。
“周领导,方便我给您号号脉吗?” 陈墨问道。
“方便!当然方便!” 周明远赶紧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给我好好看看。”
陈墨三指轻搭在周明远的腕脉上 —— 脉沉细,尺脉弱,这是肾阳虚的典型脉象。他又让周明远伸出舌头,舌苔淡白,舌面光滑,显然是长期肾阳亏虚导致的。
“周领导,您是不是晚上起夜的时候,总感觉尿不尽?而且腰也经常疼,尤其是阴雨天,疼得更厉害?” 陈墨问道。
周明远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惊讶:“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样,晚上起夜尿不尽,腰也疼,阴雨天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之前的医生都说我是肾虚,可吃了药也没好。”
“您这确实是肾阳虚,但还有个原因没找到 —— 您这腰疼是腰椎间盘轻微突出压迫神经导致的,神经压迫又影响了膀胱功能,所以才会起夜尿不尽。之前的医生只盯着肾虚,没注意到腰椎的问题,所以没根治。” 陈墨解释道。
周明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吃药不管用呢!那你有办法治吗?”
“有办法。” 陈墨点点头,“我先给您扎几针,缓解一下腰疼和尿不尽的症状,再给您开个方子,调理肾阳虚。扎针今天就能见效,吃药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根治。”
王建军在旁边听着,赶紧给陈墨使眼色 —— 让他别把话说太满,万一没效果,老领导该失望了。陈墨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周领导,您找个床躺下,我给您扎针。”
周明远领着陈墨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蓝色的床单。陈墨从随身的牛皮包里拿出针灸针,用酒精棉消毒后,在周明远的肾俞、关元、委中三个穴位各扎了一针 —— 肾俞穴温补肾阳,关元穴调理膀胱功能,委中穴缓解腰疼。
“您放松,别紧张。”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说道,“我会每隔五分钟捻一次针,留针二十分钟。期间要是觉得有酸胀感,是正常的。”
周明远闭上眼睛,很快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穴位处扩散开来,腰疼的症状渐渐缓解了,连之前的尿意都轻了不少。“陈大夫,您这针真管用!我现在觉得腰不疼了,也不那么想上厕所了。”
二十分钟后,陈墨拔出针,又给周明远开了个方子 —— 在金匮肾气丸的基础上,加了五钱杜仲和四钱牛膝,杜仲能补肝肾、强筋骨,牛膝能活血通经、引药下行,刚好对症。
“周领导,这个方子连喝七天,每天一次,饭后半小时喝。喝药期间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也别干重活。” 陈墨把方子递给周明远,“最迟三天,您就能感觉到起夜次数减少,腰疼也会缓解。”
“好!好!我明天就去抓药!” 周明远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墨!你比那些大医院的专家看得还准!”
又聊了会儿天,周明远明显有些困了 —— 扎针后气血运行通畅,人也容易犯困。王建军赶紧起身告辞:“周叔,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出了家属院,王建军才松了口气,拉着陈墨问道:“小墨,你真有把握?刚才你把话说太满了,万一没效果,老领导该失望了。”
陈墨笑着说:“姐夫,我心里有数。我给周领导扎的针,今天晚上就能见效,他起夜次数肯定会减少。至于根治,只要他坚持喝药,再注意保养,三个月就能好。”
王建军这下放心了,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没白学这么多年中医!对了,我们局长夏天就要退了,我有希望接任副局长,这次老领导的病要是治好了,他肯定会帮我说话。”
“那太好了!姐夫,恭喜您!” 陈墨真心为姐夫高兴。
王建军又想起什么,皱着眉问道:“小墨,你刚才说老领导的腰疼是腰椎间盘突出导致的,这个能根治吗?你说最多能控制两年,以后还会犯?”
陈墨叹了口气:“目前我还没找到根治的办法。腰椎间盘突出是器质性病变,针灸和中药只能缓解症状,控制病情不恶化,但不能彻底根治。这个事您别跟老领导说,免得他担心。我回去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方子。”
王建军点点头,神色有些忧虑:“老领导对我有恩,要是他的病不能根治,我这心里也不好受。你多费心想想办法。”
“我会的,姐夫。” 陈墨看着姐夫忧虑的样子,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 —— 一定要好好琢磨这个方子,帮老领导根治病痛,也帮姐夫了却一桩心事。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想起一大爷夫妇期待的眼神,想起丁秋楠朋友的困境,想起周明远的病痛,心里满是感慨 —— 作为一名医生,能帮别人解决痛苦,就是最幸福的事。他暗暗发誓,要继续精进医术,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第22章 新居落成与邻里趣谈
“姐夫,我之前给您开的那副补肾阳的药,您都按时吃着呢吧?” 陈墨骑着自行车,侧头问身边的王建军。傍晚的风带着点暖意,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飘动,胡同里飘着家家户户晚饭的香味,偶尔能听到孩子的嬉闹声。
王建军脚下蹬得稳,笑着点头:“吃着呢,一天没落!你还别说,这药真管用,以前我总觉得腰沉,晚上起夜也勤,现在倒好,腰不酸了,一觉能睡到天亮。对了,你给你姐那黑乎乎的药膏,她天天往脸上抹,到底是啥玩意儿?我瞅着跟锅底灰似的,怪吓人的。”
陈墨忍不住笑了:“那是杏仁珍珠膏,我用珍珠粉和杏仁油熬的,专门补气血、提亮肤色。您没发现我姐最近脸色不一样了?以前她总说累得脸发黄,现在脸蛋子都透着点粉了。”
王建军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我天天跟她待一块儿,倒没太注意,现在一想,是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又觉得有点好笑,“你这小子,医术没白学,连美容的方子都有。”
“那可不!” 陈墨故意逗他,“再过俩月,我姐皮肤更嫩,看着比现在年轻好几岁,到时候您可别跟不上她的脚步,被她嫌弃喽!”
“去你的!” 王建军笑骂着拍了他胳膊一下,“我跟你姐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还能嫌弃我?不过话说回来,真得谢谢你,小墨。你姐天天在街道办忙,我在粮食局也累,你这药啊膏啊的,可帮了大忙了。”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王建军家。陈琴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炖得软烂,白菜豆腐汤飘着香油,还有媛媛和家栋最爱的鸡蛋羹。陈墨陪着孩子们吃了饭,又跟姐姐姐夫聊了会儿房屋改造的事,才起身回医院宿舍 —— 他打算明天去四合院看看装修进度,富老大说月底能完工,现在五月底,刚好该收尾了。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陈墨没去食堂,直接骑着自行车往四合院赶。刚进胡同,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的施工架子已经拆了,油布也收了起来,心里一阵高兴。进了院,不少邻居都跟他打招呼:“小墨,你家房子收拾好了?看着真亮堂!”
陈墨笑着回应:“刚完工,我回来看看。” 他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 门还是原来的木门,只是重新刷了层黑漆,看起来崭新。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料香和水泥味扑面而来,原本老旧的屋子彻底变了样。
堂屋右边被隔成了两间小房:靠后的是卫生间,墙面贴了浅灰色的瓷砖(富老大特意找朋友弄来的旧瓷砖,洗干净后用),里面分了两部分 —— 前面是便池,没有装水箱(正如富老大所说,平房落差不够,冲水费劲),旁边放着个铁皮水桶,用来舀水冲;后面摆着个白色搪瓷浴缸,浴缸底下焊了个小炉子,能烧柴火加热,浴缸侧面接了根铁皮烟道,直接通到屋外,冬天烧柴时烟不会飘进屋里。“这下冬天也能在家洗澡了,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 陈墨心里美滋滋的。
另一间小房是书房,面积不大,也就六平米,却刚好能放下一张松木书桌和一个两层书架。书桌是富老大帮忙打的,桌面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书架靠着窗户,采光好,以后看书、整理药方都方便。陈墨摸了摸书桌,心里很满意 —— 富老大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剩下的堂屋空间成了客厅,地面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泛着淡淡的光泽,再也不是以前坑坑洼洼的土坯地;顶棚重新糊了白纸,挂了个新的马灯,晚上点亮后屋里亮堂堂的;墙角放着个旧木柜,是富老大帮忙翻新的,刷了层清漆,能放些杂物。
往里间走,地面往下挖了约十五公分(四寸多),显得层高更足。里间也隔成了两间:大的是厨房,靠墙盘了个土灶台,灶台瓷砖贴边,干净好打理;灶台旁边的墙挖了个方形凹槽,刚好能塞进一个铁皮炉子,炉子烟囱顺着墙通到二楼 —— 需要烧炕时,把炉子放进凹槽,烟火能顺着烟囱加热二楼的炕;平时做饭不用烧炕,就把炉子挪出来,不占地方。灶台旁边还放了个水缸,富老大帮忙接了水管,直接通到院子里的水龙头,用水很方便。
小的是杂物间,里面堆着些装修剩下的木料和水泥袋,还有陈墨之前的旧家具 —— 被富老大劈成了柴火,整齐地码在角落,冬天烧炕能用。杂物间门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结构,台阶上铺了防滑的木条,走上去很稳,没有吱呀声。
陈墨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隔成了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卧室能放一张炕和一个衣柜,炕是连着的,烧火时整个炕都能热;小卧室面积小些,刚好能放一张小炕,将来可以给孩子住。两间卧室都开了天窗,玻璃擦得锃亮,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屋里很明亮。陈墨摸了摸炕面,光滑平整,富老大还在炕边镶了木条,防止磕碰到。
“太满意了!” 陈墨在二楼转了一圈,心里满是欢喜 —— 改造后的房子不仅宽敞,还特别实用,将来结婚有了孩子,也完全住得下。他想象着以后的生活:晚上在书房看医书,妻子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客厅玩耍,冬天一家人围着热炕聊天,温馨又幸福。
下楼回到客厅,陈墨又四处检查了一遍 —— 门窗的缝隙都用腻子补好了,不会漏风;卫生间的瓷砖缝也抹了水泥,不会漏水;厨房的烟道通畅,不会呛烟。确认没问题后,他锁上门,准备回宿舍。
刚走到院中间,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算盘,手指还在上面无意识地拨弄着。“哟,小墨,看完房子了?咋样,满意不?” 三大爷笑着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 他早就想看看陈墨的房子改得咋样了,就是不好意思主动去。
“满意!富师傅手艺真好,改得特别实用。” 陈墨笑着说,“等这周末休息,我去信托商店淘点家具,买个沙发、衣柜,再弄张书桌,就能搬回来了。”
“信托商店?” 三大爷眼睛一亮,“那地方可有好东西!上次我在那儿看到个旧皮沙发,就是有点破,上点漆就跟新的一样。你要是去,记得砍价,那些售货员可会要价了。” 他一边说,一边拨弄着算盘,显然是在琢磨买家具要花多少钱。
陈墨点点头:“我知道,到时候多跟他们讲讲价。”
三大爷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墨,你这房子也收拾好了,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谈对象了?要不要三大爷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学校有几个女老师,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理,跟你特别配!” 他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 要是能成,还能赚点媒人礼。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三大爷,谢谢您的好意,我打算先自己找找,要是碰不到合适的,再麻烦您给我介绍。” 他知道三大爷的心思,不想轻易麻烦他。
三大爷撇了撇嘴,有点不甘心:“你还不着急呢?咱们院里,你、许大茂、何雨柱,还有倒座房的刘成,你们四个差不多大。刘成都有俩孩子了,许大茂和何雨柱最近也有人介绍对象了,就你还是单身!你可得长点心啊!”
“哦?许大茂和何雨柱都有对象了?” 陈墨一下子来了兴趣 —— 他这阵子住宿舍,没怎么回院,没想到院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不是嘛!” 三大爷来了精神,拉着陈墨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许大茂他妈托人给介绍了一个,听说叫娄晓娥,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家里开工厂的,长得可漂亮了!许大茂最近天天穿着新衣服,去人家姑娘家串门,美得不行!”
陈墨心里了然 —— 这就是原剧情里的娄晓娥,看来许大茂的姻缘还是按原来的轨迹走了。“那何雨柱呢?他也有对象了?”
三大爷一听提到何雨柱,立马笑喷了,捂着嘴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何雨柱这事儿,说出来能让你笑掉大牙!” 他喝了口随身带的茶水,接着说道,“半个月前,后院的王婶给傻柱介绍了个对象,女方叫张桂兰,在毛纺厂上班,长得挺周正,脾气也温顺。俩人第一次见面,都挺满意,傻柱还特意买了水果糖和点心,装了满满一兜。”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能笑掉大牙?” 陈墨疑惑地问 —— 何雨柱虽然冲动,但找对象这事上,应该不会太离谱。
“好啥好啊!” 三大爷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戏谑,“上周六,傻柱带着礼,还请了后院的老太太当长辈,一起去张桂兰家提亲。刚开始聊得都挺好,张桂兰的父母看傻柱是八级工,工资高,人也实在,对他挺满意,连彩礼和结婚的日子都初步定了 —— 彩礼要两百块,再买块手表,日子定在国庆节。”
陈墨更迷糊了:“这都谈妥了,还能出啥岔子?”
“岔子就出在张桂兰她哥身上!” 三大爷压低声音,模仿着张桂兰哥哥的语气,“他哥拉着傻柱的手说:‘何师傅,我妹从小没受过委屈,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她,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当哥的,第一个不饶你!’你猜傻柱咋说?”
陈墨想了想,觉得何雨柱顶多会说 “你放心,我肯定对她好” 之类的话,便摇了摇头:“他还能说啥?肯定是保证好好对人家姑娘啊。”
“嘿!你可猜错了!” 三大爷笑得直拍腿,“傻柱当时就把脸一沉,跟人家说:‘就你这小身板,还想不饶我?我一只手就能打你两个!我跟你妹过日子,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个外人有啥关系?’”
“啊?” 陈墨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 —— 这何雨柱的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哪有人提亲时说这种话的?
“可不是嘛!” 三大爷接着说,“当时屋里一下子就静了,张桂兰她哥脸都绿了,老太太赶紧打圆场,说傻柱是开玩笑的。可张桂兰的父母脸色也不好看,说傻柱太冲动,不懂得尊重人,当场就把彩礼和日子的事搁下了,让他们再考虑考虑。你说这傻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好的亲事,就这么被他自己搞砸了!”
陈墨听得哭笑不得:“他这也太冲动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要是能好好说话,就不叫傻柱了!” 三大爷撇了撇嘴,“现在院里人都在说这事,许大茂还天天调侃傻柱,说他是‘提亲界的笑话’,气得傻柱追着许大茂打了好几回!”
两人又聊了会儿院里的闲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墨站起身:“三大爷,我该回宿舍了,周末我买了家具搬回来,再请您来家里坐坐。”
“好啊好啊!” 三大爷高兴地答应,“到时候我一定来!你买家具要是需要帮忙搬,跟我说一声,我让光天、光福帮你!” 他心里盘算着,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
陈墨笑着点头,跟三大爷道别后,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走。路上,他还在想何雨柱的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 这何雨柱,真是把 “冲动” 俩字刻进骨子里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四合院要是少了何雨柱和许大茂的打闹,倒也少了不少乐趣。
回到宿舍,陈墨拿出纸笔,列了个家具清单:沙发(最好是皮的,旧的也行)、书桌(书房用)、衣柜(二楼卧室)、书架(书房)、还有一张小桌子(客厅用)。他打算周末一早就去信托商店,争取淘到合适的家具,早点搬回自己的新家。
躺在床上,陈墨想起改造后的房子,想起未来的生活,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觉得,虽然这个年代物资不算丰富,但只要用心经营,日子就能过得有滋有味。而他作为一名中医,不仅能靠医术帮助别人,还能给自己和家人创造幸福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第23章 趣谈提亲闹剧与信托淘家具
“然后呢?何雨柱就这么算了?” 陈墨追问,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 —— 何雨柱这出提亲闹剧,比他上辈子看的戏还精彩,实在让人好奇后续。
三大爷阎埠贵两手一摊,脸上满是 “你猜怎么着” 的戏谑,还故意顿了顿,等陈墨眼神更急切了才开口:“还能怎么着?那姑娘张桂兰当场就红了眼,跟她爹妈说‘这婚我不结了’!她爹妈也气得发抖,说‘我们家闺女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能嫁个这么不懂规矩的’!”
“这话说得在理。” 陈墨点头,换做谁听了那话都得生气,“何雨柱就没道歉?”
“道歉?他要是会道歉,就不是傻柱了!” 三大爷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提高了些,引得院门口几个纳鞋底的大妈往这边看,“柱子当场就炸了,指着张桂兰全家骂‘你们就是骗子!不想嫁早说,骗我带这么多礼来,是不是想吞我东西’!说着就要冲上去掀桌子,被张桂兰她哥和她爹俩人架着胳膊,直接扔出了大门!连他带来的点心、水果糖,都用篮子装着扔出来了,砸在他身上,糖纸撒了一地!”
“连老太太也被赶出来了?” 陈墨皱起眉,聋老太太那么大年纪,跟着受这委屈,难怪会生气。
“可不是嘛!” 三大爷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点戏谑,多了点同情,“老太太本来还想替傻柱圆场,说‘孩子年轻嘴笨,别往心里去’,结果张桂兰她妈直接说‘您老也别替他说话了,我们家高攀不起’,把老太太也请出来了。老太太回家就气得胸口疼,躺了半天,这几天见了傻柱都绕着走。”
“还有那媒人王婶,” 三大爷又补充道,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被张桂兰她妈一顿埋怨,说‘你怎么给我们介绍这么个人’,王婶委屈得不行,跑到傻柱家门口跳着脚骂,说‘何雨柱你个夯货,毁我名声,以后谁还敢找我保媒’!骂了快半小时,嗓子都哑了才走。”
陈墨听得目瞪口呆,这何雨柱真是把 “冲动” 发挥到了极致:“那一大爷没管吗?”
“怎么没管?” 三大爷朝中院努了努嘴,“一大爷第二天一早就跑傻柱家,把他骂了一顿,说他‘不懂尊重人,辜负老太太一片心’。估计傻柱后来也反应过来自己错了,这两天天天在家生闷气,连厂都没怎么去。”
陈墨忍不住叹气:“这以后谁还敢给何雨柱介绍对象啊?人家姑娘家听了这事,躲都来不及。” 他心里琢磨,原剧情里何雨柱迟迟找不到对象,恐怕这脾气占了大半原因 —— 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冲动又不懂分寸的人?
就在这时,一大爷易忠海从中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蒲扇,显然是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看见陈墨和三大爷,他笑着走过来:“小墨,你房子收拾好了?我还打算明天去看看呢。”
“好了一大爷,您要是有空,现在就能去看。” 陈墨站起身,给一大爷让了个位置。
三大爷赶紧把话题又拉回何雨柱身上:“老易,你说说傻柱这事,是不是让人头疼?老太太到现在还不理他呢。”
一大爷坐下,叹了口气,手里的蒲扇扇得更快了:“唉,这孩子就是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我昨天又跟他聊了,他也知道错了,就是拉不下脸去给张桂兰家道歉。我跟他说,要是想挽回,就得放低姿态,可他偏不,说‘是他们不嫁,凭啥我道歉’,你说这能怎么办?”
陈墨看一大爷愁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赶紧岔开话题:“一大爷,您最近喝药怎么样?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一提这事,一大爷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好多了!我跟你大妈都按时喝药,我现在腰不沉了,晚上也能睡踏实了;你大妈说她脸上也有血色了,不像以前那么黄了。等喝完这副药,我们再去医院找你复诊。”
“那就好。” 陈墨笑着说,“您跟大妈要是有啥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三人又聊了会儿院里的闲事,比如许大茂最近总往娄晓娥家跑,刘成的儿子学会走路了,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墨才起身告辞:“三大爷,一大爷,我回宿舍了,周末我搬家具回来,再请您二位来家里坐坐。”
“好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一大爷还叮嘱:“搬家具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我让院里的小伙子帮你。”
陈墨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还在想何雨柱的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转念一想,这四合院要是少了这些热闹,倒也少了不少烟火气。
转眼到了周末,陈墨一大早就醒了 —— 今天要去信托商店淘家具,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洗漱完,他揣着五十多块钱(这是他攒了半年的工资,还有给人看病的诊费),溜溜达达出了门。
胡同口的卤煮摊已经开了,老板正忙着给客人盛卤煮,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卤香。“老板,来一碗卤煮,多放肺头!” 陈墨找了个小桌坐下,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就端上来了 —— 猪肺、大肠、豆腐泡吸满了卤汁,撒上香菜和辣椒油,香得让人流口水。陈墨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付了八毛钱,抹了抹嘴,往信托商店走去。
信托商店离医院不远,是栋两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 “北京市信托商店(西城店)” 的木牌,牌子上的漆有些剥落,却透着股国营单位的庄重。这地方跟当铺有点像,却比当铺热闹 —— 门口挤满了人,有来卖旧东西的,有来淘货的,还有像陈墨这样来买家具的。
走进商店,一楼空间很大,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左边是卖日用品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卖钟表、自行车的,几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擦得锃亮,旁边的柜台里摆着几块旧手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右边是卖小家电的,留声机、收音机堆在角落里,偶尔有顾客拿起收音机,听听里面的广播。
陈墨直接上了二楼 —— 二楼是卖家具的地方。刚上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紫檀、花梨、红酸枝的旧家具摆得满满当当,大到八仙桌、衣柜,小到梳妆台、小凳子,应有尽有。他跟着师父学过辨认古董,对木材很熟悉,一眼就看出这些家具都是好东西 —— 只是这年代的人大多不懂珍贵,只当是普通旧家具卖。
“小伙子,想买点啥?”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袖套的售货员走过来,态度不算热情,却也不算冷淡 —— 国营商店的售货员大多这样。
“我看看家具,想买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衣柜、书桌。” 陈墨笑着说,目光落在一张展腿式八仙桌上。
这张八仙桌是紫檀木的,桌面光滑平整,没有明显的划痕,桌子四周雕着云纹,云纹上还嵌着五蝠图案,雕工精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老物件。陈墨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雕纹,能感觉到木纹的细腻 —— 紫檀木的牛毛纹清晰可见,这是真紫檀无疑。“可惜了,没有配套的扶手椅。” 他心里有点可惜,不过这桌子当餐桌刚好,够一家人用。
“这桌子多少钱?” 陈墨抬头问售货员。
售货员抻着脖子看了一眼价签,慢悠悠地说:“八块钱。这桌子是紫檀的,就是没椅子了,不然还能贵点。”
陈墨点点头,又在旁边挑了四把官帽椅 —— 这四把椅子是一套,也是紫檀木的,扶手弧度流畅,椅背上雕着简单的缠枝纹,保存得很完好。“这椅子多少钱一把?”
“两块钱一把,四把八块。” 售货员报了价,又补充道,“这椅子跟你刚才看的桌子挺配,都是紫檀的,摆一起好看。”
陈墨心里一算,桌子八块,椅子八块,不算便宜,但这是紫檀木,几十年后绝对是天价,现在买绝对值。他没立刻决定,又接着往下看。
书房需要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他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紫檀书桌,桌面宽大,能放下笔墨纸砚和医书,桌腿雕着回纹,结实又好看,价签上写着 “五块”;旁边的书架也是紫檀的,两层,能摆不少书,才三块钱。陈墨立刻决定拿下 —— 这两件放在书房,既实用又有格调。
卧室需要一个衣柜和一个五斗橱。衣柜是双开门的,紫檀木,门上雕着暗花,里面能挂衣服,还能放叠好的被褥,价签上写着 “十块”;五斗橱是五抽屉的,能放内衣、袜子之类的小物件,三块钱。陈墨也一并选了。
突然,他看到一个紫檀梳妆台,镜面是黄铜框的,虽然有点氧化,擦一擦就能亮,台上有个小抽屉,能放胭脂水粉,价签上写着 “五块”。“给未来媳妇买一个吧。” 陈墨心里想着,毫不犹豫地加进了清单 —— 虽然现在还没对象,但早晚会有,先备好总没错。
最后,他又选了两个紫檀箱子 —— 夏天可以放被褥,防潮,每个两块钱,两个四块。
“同志,这些我都要了,您给算算账。” 陈墨指着选好的家具,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买这么多家具,态度立马好了些:“你等会儿,我给你算算。桌子八块,椅子八块,书桌五块,书架三块,衣柜十块,五斗橱三块,梳妆台五块,箱子四块…… 一共五十一块。”
陈墨掏出钱,数了五十一块递给售货员,又让她开了票 —— 国营商店买东西要开票,凭票取货。“同志,请问有没有沙发?我还想买套沙发。”
售货员想了想:“我们这儿没有,西直门那家信托商店有,昨天我听同事说的,有套皮沙发,就是有点旧,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啊!” 陈墨道了谢,又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帮忙找几个板爷(搬运工)帮忙搬家具。工作人员很热情,帮他找了三个板爷,都是附近的居民,力气大,老实可靠。
“同志,我们帮你搬过去,连搬带运,一人两毛,怎么样?” 领头的板爷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
“行,没问题。” 陈墨答应了 —— 这点钱不算多,能省不少力。
三个板爷小心翼翼地把家具搬到板车上,紫檀家具沉得很,三个大男人搬一张桌子都费劲。“同志,你这家具是好木头吧?这么沉!” 板爷一边搬一边问,眼里满是好奇。
“是紫檀木,老物件了。” 陈墨笑着说。
板爷恍然大悟:“难怪这么沉!这木头结实,能用一辈子!”
一路上,板车轱辘 “咕噜咕噜” 响,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 这么多紫檀家具,在当时可不常见。陈墨坐在板车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几十年后这些家具的价值,忍不住笑了。
到了四合院,院里的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三大爷阎埠贵跑得最快,摸着紫檀桌子,眼睛都亮了:“小墨,你这家具是好东西啊!紫檀的吧?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不算太贵。” 陈墨没说具体价格,怕三大爷又算计着占便宜。
板爷帮忙把家具搬到屋里,陈墨付了六毛钱工钱,又给他们每人递了根烟。板爷谢过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墨开始收拾家具:桌子摆客厅中间,椅子放四周;书桌和书架放书房,书架上暂时空着,等以后把医书搬过来;衣柜和五斗橱放二楼大卧室,梳妆台放旁边;箱子放杂物间,暂时空着。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就有了生气,只是还缺套沙发,客厅显得有点空。
“得赶紧去西直门买沙发。” 陈墨看了看表,才上午十一点,还来得及。他锁上门,匆匆往公交站赶 —— 去西直门要坐三站公交,一毛钱车票。
公交车上很挤,人挨人,陈墨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角落站稳。旁边两个大妈在聊天,说的也是信托商店的事:“西直门那家信托商店有套皮沙发,我昨天去看了,就是有点破,不过挺便宜。”
陈墨心里一喜,看来没白跑。到了西直门信托商店,他直奔家具区,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套沙发 —— 一个三人位,两个单人位,还有一个茶几,都是棕色皮的,皮面有点磨损,却很干净,没有破洞。
“同志,这套沙发多少钱?” 陈墨问售货员。
“这套沙发十八块,茶几两块,一共二十块。” 售货员说,“这是真皮的,就是有点旧,你要是要,我给你便宜点,十九块。”
“行,我要了。” 陈墨立马答应 —— 真皮沙发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十九块钱太值了。
他又找了两个板爷,帮忙把沙发和茶几运回去。这次路程远,板爷要价六毛一人,陈墨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四合院,已是下午两点多。他请板爷帮忙把沙发摆到客厅 —— 三人位靠墙,两个单人位放两边,茶几放中间,整个客厅一下子就大气起来。陈墨又用软布把沙发擦了一遍,虽然有磨损,却很有质感,他想着以后做个布套,就能盖住磨损的地方。
接下来,他开始收拾细节:从空间里取出锅碗瓢盆(之前搬家时收进空间的),放进厨房的灶台边;拿出几个搪瓷碗和盘子,摆进橱柜;又把自己的医书、笔记搬到书房的书架上,整齐地摆好。最后,他用抹布把所有家具都擦了一遍,紫檀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好看极了。
“终于有家的样子了!” 陈墨坐在沙发上,喝了口从空间里取出的温水,心里满是满足。看着整洁的客厅、温馨的书房、宽敞的卧室,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生活:晚上在书房看医书,妻子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客厅玩耍,冬天一家人围着热炕聊天,再也不用住拥挤的宿舍了。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陈墨锁上门,打算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医院宿舍收拾铺盖,今晚就能在新家住了。
胡同里的夕阳很美,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墨走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24章 新居归巢与邻里小酌
陈墨刚锁上家门,就看见许大茂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灰头土脸地往院里走 —— 他的蓝布工装沾着不少泥土,裤脚还卷着,露出的脚踝上沾了草屑,头发乱得像鸡窝,只有手里的包被护得好好的,没沾一点灰。
“呦,大茂,这是从哪儿回来?瞧你这模样,跟从泥里捞出来似的。” 陈墨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包上,隐约能看到包角露出的鸡毛 —— 看来是下乡有收获。
许大茂抬头看见陈墨,脸上立马堆起笑,只是灰尘盖不住眼底的疲惫:“楚哥!您这是搬回新家了?我刚下乡放电影回来,跑了三个公社,天天在土路上颠,差点没把骨头颠散架!” 他晃了晃手里的包,声音压低了些,“这里面是我弄的好东西,野兔肉、土鸡蛋,还有老乡给的干辣椒,都是稀罕物!”
“辛苦你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去澡堂泡个澡,解解乏。” 陈墨点点头,又想起刚才的对话,“你刚才说啥?明天晚上一起喝酒?”
“对!” 许大茂眼睛一亮,精神头立马足了些,“明晚下班我弄俩硬菜,咱哥俩在我屋喝点!您要是有酒,带着酒过来就行,我这菜肯定管够!”
“行,我那儿有两瓶好酒,明天给你带过去。” 陈墨爽快答应 —— 许大茂虽然爱算计,但本质不坏,偶尔一起喝喝酒,也能增进邻里感情。
“好嘞!楚哥咱明晚见!” 许大茂拎着包,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路过中院时还不忘跟正在纳鞋底的三大妈打了个招呼,只是那灰头土脸的模样,惹得三大妈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胡同口的小饭馆走 —— 他还没吃晚饭,打算随便吃点,再回宿舍收拾铺盖。小饭馆里人不多,他点了一碗炸酱面,就着蒜瓣吃得津津有味,面汤喝得一滴不剩,才抹了抹嘴,往医院宿舍赶。
宿舍里的东西不多,一床铺盖卷,叠得整整齐齐;一个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暖水瓶,瓶胆还是好的;一个搪瓷洗脸盆,边缘磕了个小口子,是他刚工作时医院发的;还有一个帆布包,装着换洗衣服和几本常看的医书。陈墨把零碎物件 —— 比如放在桌角的脉枕、抽屉里的针灸针包 —— 悄悄收进空间,免得搬的时候麻烦;被褥用床单包好,背在肩膀上,又看了一眼住了一个月的宿舍:墙面有些斑驳,窗户上的玻璃沾着灰尘,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再见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住了。” 他心里想着,锁上门,转身往新家走。
回到家,陈墨先去厨房 —— 灶台上还很干净,富老大临走时帮他擦过。他从空间里取出几块煤,放进灶台边的铁皮桶里,又找了些干树枝和废纸,小心地生起炉子。火苗 “噼啪” 地舔着炉壁,很快就旺了起来,他往锅里添了些水,盖上锅盖 —— 等水烧开,刚好能洗漱。
看着跳动的火苗,陈墨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上一世,他老家在农村,父亲经常去镇上的煤厂买煤粉,回来后往一百斤煤粉里掺二十斤黄土,再加点水拌匀,用手工蜂窝煤模子压成蜂窝煤。每次压煤,他都会撅着屁股在旁边玩,用小手抓煤粉,搞得满身黑,像个小泥猴,父亲总会笑着拍他的屁股,母亲则会拿着毛巾追着他擦脸,虽然免不了一顿 “混合双打”,可下次压煤,他还是会凑过去。“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他心里有点发酸,很快又摇了摇头 —— 现在的生活很踏实,得往前看。
水烧开后,陈墨倒了些在脸盆里,兑了点凉水,洗漱完毕,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暖水瓶。接着,他走到书房,从空间里取出一部分医书 —— 比如《伤寒论》《金匮要略》的现代版本,还有几本自己整理的笔记 —— 整齐地摆到书架上。至于师父留下的古籍和孤本,比如那本南宋刻本的《黄帝内经》,封面是蓝布函套,边角有些虫蛀,他没敢拿出来,还是放在空间里保存更稳妥,那里的环境恒温恒湿,能更好地保护古籍。
收拾完书房,天已经黑透了。陈墨上楼来到卧室,床铺还没铺,他把被褥展开,铺在新盘的火炕上 —— 炕是凉的,不过夏天不用烧炕,刚好能睡。躺在炕上,他想起明天还要上班,很快就睡着了,连梦都是甜的 —— 梦里,他的新家摆满了鲜花,丁秋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画的穴位图,认真地请教问题。
第二天一早,陈墨准时起床,像往常一样绕着胡同跑了三圈,浑身都出了汗,才慢悠悠地往胡同口的早餐摊走。早餐摊很热闹,卖豆浆、油条、包子的都有,蒸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刚要走,又想起丁秋楠 —— 这姑娘太节省了,每个月二十块钱工资,除了寄给家里的,剩下的都舍不得花,早上经常吃前一天晚上在食堂买的凉窝头,就着热水咽,看得他都心疼。
“老板,再给我来两个肉馅包子,用油纸包好!” 陈墨掏出钱,又加了四毛钱 —— 肉馅包子两毛一个,在当时不算便宜,一般人舍不得经常吃。
老板笑着答应,用油纸把包子包得严严实实,递给他:“小伙子,你这是给对象买的吧?这包子馅大,好吃!”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是给同事买的,她早上总吃不好。”
到了医院中医科诊室,丁秋楠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 ——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别住,阳光落在她的书页上,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柔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陈大夫,您早!”
“早,秋楠。” 陈墨走过去,把油纸包着的包子放到她面前,语气自然,“早上买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了吧,别浪费了。”
丁秋楠低头看了看包子,油纸透出淡淡的肉香,她咽了咽口水,又抬头看着陈墨,有点不好意思:“陈大夫,谢谢您,我……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我早上喝了一碗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哪顶饱?” 陈墨故意皱起眉,指了指她的脸,“你看你瘦的,颧骨都露出来了,肯定没吃饱。这包子是肉馅的,刚出锅的,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秋楠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能吃咋了?又没吃你家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虽然不算胖,但也不瘦啊!可那肉香实在太诱人了,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抵住诱惑,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小声说:“那…… 那我就替您吃了,谢谢您啊,陈大夫。”
她先是小口小口地咬,小心翼翼地不让油沾到嘴角,可包子馅太足了,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她赶紧舔了舔,眼睛一下子亮了 —— 肉馅里加了葱姜,鲜得要命,比她过年时吃的饺子还香!吃到一半,她也顾不上矜持了,大口大口地咬,另一个包子很快也下了肚。吃完后,她偷偷摸了摸嘴角,沾了点油,赶紧用手背擦干净,抬头看了看陈墨,发现他正低头看医书,没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心里却甜滋滋的 —— 这还是她来进修后,第一次吃这么香的肉馅包子。
陈墨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看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日常投喂” 第一次,成功!
没过多久,病人就陆续来了。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说自己浑身发冷、头疼、流清鼻涕。陈墨让丁秋楠先问诊,丁秋楠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大妈的肺部,又问了症状:“大妈,您是不是昨天淋了雨?有没有咳嗽、咳痰?”
大妈点点头:“是啊,昨天去菜市场买菜,淋了点雨,晚上就开始头疼,冷得直打哆嗦,也没咳嗽。”
丁秋楠想了想,对陈墨说:“陈大夫,我觉得大妈是风寒感冒,应该用荆防败毒散加减,加生姜、葱白,发汗解表。”
陈墨走过去,给大妈号了脉 —— 脉浮紧,舌苔薄白,确实是风寒感冒。“秋楠说得对,不过可以再加三钱紫苏叶,散寒的效果更好。” 他补充道,又对大妈说,“您回去后,把药煎好,趁热喝,盖上被子发发汗,明天就能好不少。”
大妈连连道谢,拿着药方高高兴兴地走了。丁秋楠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敬佩:“陈大夫,您真厉害,我还没想到加紫苏叶。”
“慢慢来,你已经进步很快了。” 陈墨笑着鼓励她,“下次问诊,可以多问一句病人有没有恶寒、无汗的症状,风寒感冒一般都会有这些表现,有助于判断。”
丁秋楠赶紧拿出笔记本,把要点记下来,字迹工整,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丁秋楠又独立诊断了三个病人 —— 一个消化不良的小孩,一个风湿腿疼的大爷,一个月经不调的姑娘,陈墨复核后,只需要稍微调整药方,就能用了。“秋楠,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能独立坐诊了。” 陈墨真心实意地夸赞,“继续加油,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好中医。”
丁秋楠红了脸,小声说:“都是您教得好,要是没有您,我肯定学不了这么快。”
下午下班后,陈墨刚回到家,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许大茂,他已经收拾干净了 ——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件新的的确良衬衫,手里还拿着个炒菜勺,显然是从厨房跑过来的。
“嚯!楚哥,您这房子收拾得也太气派了!” 许大茂一进门就惊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里的紫檀八仙桌,伸手摸了摸桌面,“这木头是好东西吧?摸着手感就不一样!”
“还行,都是从信托商店淘的旧家具,紫檀的。” 陈墨笑着说,“这布局是我自己设计的,怎么样,还看得过去?”
“何止看得过去!” 许大茂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眼睛更亮了,“还有二楼?楼上是卧室吧?我家那房子跟您这差不多大,也能改成这样吗?我跟娄晓娥打算明年结婚,有了孩子也能住开。”
“当然能改。” 陈墨点点头,“你先量好家里的尺寸,找富老大 —— 就是帮我改造房子的施工队,让他给你出个方案,他手艺好,价格也公道。不过你家后院光线不如我这,二楼可以多开个窗户,采光能好点。”
许大茂赶紧掏出个小本子,把要点记下来,嘴里还念叨着:“富老大,量尺寸,开窗户…… 楚哥,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突然一拍额头,想起正事,“哎呀,光顾着看房子了!我锅里还炖着野兔肉呢,再不去看就该糊了!楚哥,您赶紧跟我走,顺便把中院的贾东旭叫上,我早上跟他说过了!”
“行,你别急,我去拿酒。” 陈墨转身走进杂物间,从空间里取出两瓶酒 —— 一瓶汾酒,红色的标签,是他之前给周领导看病时,周领导送的;一瓶二锅头,绿色的瓶子,是他自己买的。“这两瓶应该够喝了。” 他抱着酒,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走。
路过中院时,陈墨冲着贾东旭家喊:“东旭!贾东旭在家吗?”
门帘 “哗啦” 一声被撩开,贾东旭的母亲走了出来 —— 她穿着件蓝布围裙,手里拿着块抹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包饺子。“小墨啊,你找东旭?他去胡同口打酱油了,家里酱油用完了,一会回来我让他去许大茂家找你们。”
“好嘞,贾婶,麻烦您了!” 陈墨笑着答应,又跟贾婶聊了两句家常,才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走。
胡同里的夕阳很美,把墙面染成了橘红色,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味 —— 许大茂家的方向,更是传来浓郁的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许大茂走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千万别糊了,这野兔肉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陈墨跟在他身后,抱着酒,心里满是温暖 —— 搬进新家,有好友共饮,有邻里互助,这样的日子,踏实又幸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生活:早上给丁秋楠带早餐,白天认真看病,晚上跟邻里小酌,偶尔整理医书,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正是他想要的。
第25章 酒酣话邻里与粮济困局
刚踏进后院,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进鼻腔 —— 是野兔肉炖土豆的香味,带着点干辣椒的辛香,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打转。院中间的槐树下,蹲着四五个半大的小孩,最小的也就四五岁,最大的七八岁,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大茂家的窗户,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茂叔啥时候开饭啊?香死俺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小脸,声音软糯,手里还攥着个空了的糖纸,显然是闻着香味特意跑过来的。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凑啥热闹!” 许大茂家的窗户突然推开,许大茂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炒菜勺,脸上沾着点土豆泥,却没真赶孩子,反而笑着说,“等叔吃完,给你们留骨头!”
“好耶!谢谢茂叔!” 孩子们欢呼起来,蹲得更稳了,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 这年代肉是稀罕物,能啃口骨头都算过年了。
陈墨跟在许大茂身后,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四合院的烟火气,虽然穷,却藏着最朴实的温暖。他之所以不愿在家做饭,尤其是做肉菜,就是怕这样的场面 —— 自己顿顿有肉,可院里不少人家连粗粮都不够吃,难免招人眼馋,甚至被人 “上眼药水”。就像上次他给一大爷夫妇开补药,都特意叮嘱他们别声张,就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哥,快进屋!” 许大茂掀开布帘,热情地招呼,“我这兔肉炖了快俩小时,土豆都炖烂了,保准香!”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把屋子烘得暖暖的。许大茂的小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柜,还有一张方桌,就是刚才陈墨坐过的那张。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个粗瓷碗,三双竹筷,旁边还放着一摞两合面馒头 —— 玉米面和白面掺着做的,在当时算不错的主食了。
“楚哥,咋就你一个?贾哥呢?” 许大茂把炒菜勺放到灶台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疑惑地问。
“他去胡同口打酱油了,说是家里酱油用完了,等会儿就过来。” 陈墨坐到方桌旁,把带来的两瓶酒放到桌上,“我这酒也不是啥好酒,平时我在家也不怎么喝,刚好拿过来跟你们一起分了。”
“嗨,您这就见外了!” 许大茂摆摆手,拿起酒瓶子看了看,眼睛一亮,“哟,汾酒!这可是好酒!我平时想喝都舍不得买!” 他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三个玻璃杯,擦了擦,摆到桌上,“您坐着歇会儿,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就开饭!”
没一会儿,许大茂就端着一个搪瓷盆出来了 —— 盆里是土豆烧兔肉,兔肉切成小块,炖得有些发柴,却裹满了酱汁,土豆炖得软烂,一夹就碎,香气扑鼻;旁边还端来一盘熘白菜,白菜炒得翠绿,撒了点干辣椒,看着很有食欲;最后是一盘油炸花生米,花生米炸得金黄,撒了点盐,是下酒的好菜。
“开饭喽!” 许大茂刚把菜摆好,门外就传来贾东旭的声音,“我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步,肉都该被你俩吃完了!”
贾东旭走进屋,手里还拎着个空酱油瓶,显然是刚打酱油回来。他一看到桌上的兔肉,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到桌前,搓了搓手:“好家伙,大茂你可真舍得!这野兔肉,我得有半年没尝过了!”
陈墨看着贾东旭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 贾东旭在工厂当工人,每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不算低,可他家负担重:老娘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媳妇秦淮茹是农村户口,没工作;还有两个孩子,小当和槐花,户口也跟着秦淮茹在农村,没有定量粮。一家五口人,就靠这二十八块五过日子,算下来人均每月还不到六块钱,虽然比贫困户标准高一点,可粮票不够用啊!
那时候买粮食要粮票,贾东旭每月的定量粮也就三十斤,老娘和孩子没有定量,只能去 “鸽子市”(黑市)买高价粮,一斤玉米面比粮站贵一倍还多。所以他家每月都过得紧紧巴巴,到了月底,往往就断粮了,只能跟邻里借点,等发工资了再还。
“贾哥,快坐!” 许大茂热情地拉着贾东旭坐下,拿起陈墨带来的汾酒,“咱今个好好喝点,不醉不归!”
陈墨打开汾酒的瓶盖,醇厚的酒香一下子散开来,许大茂和贾东旭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给三个杯子都倒满酒,举起杯子:“来,咱仨先走一个!谢谢大茂的招待,也谢谢贾哥过来陪我们喝酒!”
“干!”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辛辣,却很醇厚,暖得人心里发热。放下杯子,三人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伸向搪瓷盆里的兔肉。
兔肉确实有点柴,却越嚼越香,裹着酱汁,咸淡适中;土豆吸满了肉汁,比兔肉还好吃;熘白菜清爽解腻,花生米香脆下酒。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许大茂的对象上。
“大茂,你跟娄晓娥处得咋样了?啥时候办喜事啊?” 贾东旭夹了块兔肉,含糊地问。
许大茂一听这话,得意地笑了,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两人:“你们看,我转正的申请表都交上去了!下个月就能转正,到时候每月工资就能拿三十一块五,比傻柱还多两块!等转正了,我就跟娄晓娥提亲,争取明年开春就结婚!”
陈墨接过申请表看了看,上面盖着工厂的公章,字迹工整,心里忍不住笑 —— 许大茂这人虽然爱算计,却也实在,一辈子就想跟何雨柱比,只要比何雨柱强,他就高兴。
“你咋老跟傻柱比啊?” 贾东旭无奈地摇摇头,“你俩从小打到大,都快三十了,还没够啊?”
“我就是要比他强!” 许大茂想起何雨柱平时嘚瑟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他不就仗着是八级工,工资高吗?我转正了,工资比他还高!他找对象搞砸了,成了全院的笑话,我却要结婚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他说着,拿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想起他提亲时说的那些浑话,我就觉得解气!”
陈墨和贾东旭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 倒不是笑话何雨柱,而是他那次做的事实在太荒唐,任谁听了都得乐。
“傻柱也确实该改改他那脾气了。” 贾东旭叹了口气,“不然以后谁还敢给他介绍对象?”
“他改不了!” 许大茂撇撇嘴,“他那驴脾气,这辈子都这样了!我跟你们说,上次我下乡,还听老乡说,傻柱在厂里跟人打架,把人胳膊都打肿了,差点被开除!”
三人就这样边喝边聊,从工厂的事聊到院里的事,从何雨柱的笑话聊到许大茂的婚事,不知不觉,两瓶酒就见了底。许大茂酒量最差,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点打卷,最后 “咚” 的一声,脑袋磕在桌子上,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嘴里还嘟囔着:“我比傻柱强…… 我要结婚了……”
陈墨和贾东旭也喝得有点晕,两人合力把许大茂抬到床上,许大茂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就呼呼大睡起来。两人也没给他盖被子,反正屋里暖和,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出许大茂家的门,贾东旭就停下脚步,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墨,你…… 你那还有余粮没?我家这个月又断粮了,俩孩子都快饿哭了,想跟你借点,等发工资了就还你。”
陈墨心里早有预料 —— 月底了,贾东旭家肯定断粮了。他想了想,自己空间里有不少粮食,大米、白面、玉米面都有,可不能借太多,不然容易露富。“贾哥,我那也没多少余粮,都是按定量买的。我给你借十斤玉米面吧,应该够你家凑活过这两天,等发工资了再去粮站买。”
“够了够了!” 贾东旭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小墨!要不是你,我家这两天都不知道该咋过了。俩孩子今天中午就喝了点稀粥,晚上要是再没吃的,就得饿肚子了。”
“邻里邻居的,这点忙不算啥。” 陈墨笑着说,“你等着,我回家给你装粮。”
两人边聊边往中院走,刚到中院口,贾东旭就说:“小墨你先回去,我回屋拿个面口袋,马上就过去找你。”
“行,我在家等你。” 陈墨点点头,转身往前院走。他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到门外有个女声在叫他:“陈医生在家吗?”
陈墨走到门口,撩开门帘一看,是秦淮茹,怀里抱着小当,手里还拎着个空面口袋。小当穿着件粉色的小棉袄,脸蛋冻得通红,靠在秦淮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困了。
“嫂子,怎么是你过来了?贾哥呢?” 陈墨惊讶地问 —— 他还以为贾东旭会自己来拿粮。
秦淮茹苦笑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你们几个喝了不少酒吧?你贾哥回到家就躺到炕上,怎么叫都起不来,我只能自己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当,小声说,“小当下午就没吃饭,现在都快睡着了。”
陈墨心里一软,赶紧接过秦淮茹手里的面口袋:“嫂子你抱着孩子,先进屋歇会儿,我去给你装粮。屋里有热水,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了不用了。” 秦淮茹连忙摆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你家就你一个大男人,我抱着孩子进去不方便,我就在门口等你就行。” 她虽然家里困难,却很注意分寸,不想让人说闲话。
陈墨见她坚持,也没再多劝,转身走进杂物间。杂物间里放着一个铁皮面缸,里面装着玉米面,是他之前从粮站买的,大概还有二十多斤。他用一个小瓢,满满地舀了十瓢,倒进秦淮茹的面口袋里,又晃了晃,确保够分量,才拎着面口袋走出去。
“嫂子,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装点。” 陈墨把面口袋递给秦淮茹,担心她抱孩子不好拿,还特意帮她把面口袋的提手往胳膊上绕了绕。
“够了够了,太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要。” 秦淮茹接过面口袋,脸上满是感激,低头对着怀里的小当轻声说,“小当,快谢谢叔叔,叔叔给咱们送粮食了。”
小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软糯地说:“谢谢叔叔……” 说完,又靠在秦淮茹怀里睡着了。
“嫂子,你路上慢点,天黑,小心脚下。” 陈墨叮嘱道,看着秦淮茹怀里的小当,心里有点发酸 —— 这年代的孩子,太苦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哎,谢谢你啊陈医生,等你贾哥醒了,让他给你送回来。” 秦淮茹说着,抱着小当,拎着面口袋,慢慢往中院走。她的脚步很轻,生怕吵醒怀里的小当,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中院口,才转身回屋。他走到杂物间,打开面缸,看着里面剩下的玉米面,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倒进面缸里 —— 他怕下次贾东旭再借粮,自己手里没粮,帮不上忙。
回到客厅,陈墨坐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喝酒的场景,想起秦淮茹感激的眼神,心里满是温暖。他觉得,虽然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日子过得紧巴巴,可邻里之间的互助,却让这日子充满了人情味。就像他帮贾东旭借粮,贾东旭以后有机会也会帮他;许大茂虽然爱算计,却也会真心实意地请他喝酒。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陈墨心里想着,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斑,屋里很安静,只有炉子偶尔发出 “噼啪” 的声响,一切都那么平和、踏实。
他想起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给丁秋楠带早餐,想起一大爷夫妇还要来复诊,想起许大茂的婚事,想起贾东旭家的困难,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 他相信,只要用心过日子,互帮互助,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中医也会越来越受重视,他的人生,也会越来越精彩。
第26章 奶糖暖邻与诊室告白
陈墨听着小当软萌的 “谢谢叔叔”,心都要化了 —— 这孩子裹着粉色小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点霜花,像个年画里的娃娃。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熟悉的米白色,印着红色的兔子图案,是他昨天从供销社特意买的,本想给丁秋楠带两颗,现在刚好给小当。
“小当真乖,这两颗糖你拿着,吃一颗,回去给你哥哥棒梗留一颗,好不好?” 陈墨轻轻把糖塞进小当手里,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小手,软乎乎的。
小当紧紧攥着糖,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知道啦!谢谢叔叔!” 她还特意把糖举到秦淮茹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你看,叔叔给的奶糖!”
秦淮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对陈墨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医生,不仅借我们粮,还给孩子糖吃。”
“嫂子别客气,都是邻居,这点东西不算啥。” 陈墨摆了摆手,催促道,“天太晚了,你抱着孩子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脚下的冰。” 胡同里的地面结了薄冰,早上化了点,晚上又冻上了,容易滑倒。
“哎,那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秦淮茹抱着小当,拎着沉甸甸的面口袋,慢慢往中院走。小当趴在她怀里,还不忘回头对陈墨挥了挥攥着糖的小手,小声说:“叔叔再见!”
陈墨笑着挥手,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中院口,才转身进屋。他锁上门,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 —— 刚才借粮的事虽然小事一桩,却让他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四合院的人情味,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份,日子虽苦,却透着股踏实的热乎气。
另一边,秦淮茹刚把小当放到自家炕上,孩子就挣脱开,噔噔噔跑到棒梗跟前。棒梗正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铅笔头都快磨平了,见妹妹跑过来,抬起头疑惑地问:“咋了小当?”
“哥哥你看!” 小当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展开掌心,两颗大白兔奶糖躺在她汗津津的手心里,糖纸都被攥得有点皱了,“陈叔叔给的!他说让我跟你一人一颗!”
棒梗眼睛一亮,却没立刻接糖,而是看向秦淮茹:“妈,陈叔叔真给的?” 他知道家里困难,平时很少能吃到奶糖,上次吃糖还是过年的时候。
“是陈叔叔给的,你跟妹妹一人一颗吧。” 秦淮茹把面口袋倒进家里的铁皮面缸,面缸里之前只剩下薄薄一层玉米面,现在一下子满了大半,她心里松了口气 —— 有这十多斤玉米面,至少能撑到贾东旭发工资了。
贾东旭正坐在炕沿上,脑袋还晕乎乎的,刚才喝酒喝得太急,现在还没缓过来,见秦淮茹进来,含糊地问:“粮…… 粮借回来了?”
“回来了,陈医生给了不少,感觉不止十斤呢。” 秦淮茹拿起脸盆,往灶房走去,准备给贾东旭打热水擦脸。灶房里的炉子早就灭了,她只能用暖水瓶里剩下的热水,又兑了点凉水,端到贾东旭面前。
贾东旭接过脸盆,叹了口气:“唉,又麻烦陈医生了…… 等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先去粮站买粮还给他,再买点水果上门谢谢人家。”
“知道了,你先擦脸吧,别着凉了。” 秦淮茹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地擦着脸,又想起刚才陈墨给孩子糖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激。
贾大妈坐在炕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针线活,正给棒梗缝补磨破的袖口。她抬头看着俩孩子分糖吃,小当把糖剥开,先塞到棒梗嘴里一颗,自己才含住另一颗,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忍不住开口:“陈墨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心眼好,以后咱们得好好跟人家处。”
秦淮茹点点头,没说话 —— 她心里清楚,陈墨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上次一大爷夫妇的病就是他看好的,这次又借粮给自家,这份情,得记在心里。
贾东旭擦完脸,感觉清醒了些,靠在炕头上说:“今年年底厂里评级,我要是能评上五级工,工资就能涨到三十八块七了,到时候咱家就不用这么紧巴巴的了,也能给孩子们买点肉吃,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衣服。”
秦淮茹眼睛亮了亮,手里的动作都轻快了些:“会评上的东旭哥,你在厂里干活那么卖力,领导都看在眼里呢。等日子好了,我就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给孩子们做新棉袄。”
贾大妈听着他们的话,嘴角也露出笑容,手里的针线穿梭得更快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家里日子变好的样子。屋里的灯光昏黄,却透着股温馨的热乎气,俩孩子含着奶糖的笑声,更是让这简陋的小屋充满了生机。
前院的陈墨洗漱完,舒舒服服地躺到二楼卧室的炕上。炕上铺着他新买的粗布褥子,软乎乎的,盖着薄被刚好 —— 现在七月初,天气越来越热,厚被子早就收起来了。他从书架上拿了本《温病条辨》,靠在枕头上翻看,书页上记满了他的笔记,遇到重要的地方还画了波浪线。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了太多,上次跟许大茂、贾东旭分喝两瓶酒,别说醉了,连点晕乎的感觉都没有,倒像是喝了两杯白开水。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 “不畏寒暑”—— 冬天不用穿太厚的棉袄,夏天再热也很少出汗,他偶尔会开玩笑地想:“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不会变成穿红内裤的超人吧?” 每次想到那个画面,他都忍不住笑,赶紧晃了晃脑袋 —— 拯救世界那是别人的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当个中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的北京越来越热,太阳像个大火球,把地面烤得滚烫,连胡同里的槐树叶子都打了蔫。协和医院的条件还算不错,每个诊室都装了吊扇,不过都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铁制的扇叶上锈迹斑斑,转动起来 “吱扭吱扭” 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而且只有一个档位,风不算大,却聊胜于无。
这天下午,诊室里没有病人,陈墨看着对面的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 姑娘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辫子上的红头绳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脖子上,小脸通红,时不时用手背擦一下额头的汗珠,连手里的书都拿得有点不稳。
“你等会儿,我出去一趟。” 陈墨站起身,往医院门口的小卖部走。小卖部里人不多,柜台上摆着几样零食,还有冰镇的冰棍。“同志,给我拿两根奶油冰棍。” 陈墨掏出两毛钱,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从冰柜里拿出两根冰棍,用米白色的纸包着,递给他:“刚冻好的,快拿着,别化了。”
陈墨回到诊室,把一根冰棍放到丁秋楠手边的桌子上,自己剥开另一根的纸,咬了一口 —— 冰凉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热气。“快吃吧,解解暑,这天太热了。”
丁秋楠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手边的冰棍,指尖碰到纸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冰凉的凉气。她没有说话,慢慢拿起冰棍,小心翼翼地剥开纸 —— 奶油冰棍的颜色是淡淡的黄色,冒着丝丝寒气,她咬了一小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走,浑身的燥热一下子消散了不少,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满足的小猫。
这段时间,陈墨总会时不时 “投喂” 丁秋楠 —— 有时候是一把炒瓜子,用报纸包着,是他从供销社买的;有时候是一小袋松子,他会提前把壳剥好,装在小纸包里;偶尔还会给两颗大白兔奶糖,知道她舍不得吃,每次都说是 “买多了吃不完”。丁秋楠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慢慢习惯了,每次接过零食的时候,都会小声说句 “谢谢”,眼睛里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吃完冰棍,丁秋楠把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 她习惯把这些小物件攒起来,像是珍藏着一份份温暖的小秘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没有看书,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突然,丁秋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清脆地叫了一声:“陈墨!”
陈墨愣住了 —— 丁秋楠来协和进修快三个月了,平时一直规规矩矩地叫他 “陈大夫”,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都停在了纸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丁秋楠,姑娘的脸还是红的,却不是因为热,而是透着股不正常的绯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火苗在里面跳动,却又带着点紧张的躲闪。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丁秋楠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又飞快地转头看了看诊室门外 ——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病人过来,也没有护士经过。她转回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点泛白,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陈墨,我们在一起吧!”
“轰!” 陈墨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笔 “啪嗒” 一声掉在桌子上。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平时的云淡风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等…… 等会儿!这…… 这不对啊!”
丁秋楠被他说得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 不对?哪里不对?她之前明明能感觉到陈墨对自己的照顾,他会给自己带早餐,会教自己认穴,会偷偷给她塞零食,她以为自己的表白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可陈墨的反应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 我哪里说错了吗?” 丁秋楠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眼睛里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陈墨终于缓过神来,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地说:“不是你说错了!是你抢了我的台词啊!这表白的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他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后跑 —— 门后放着个脸盆架子,盆里装着早上打的凉水,是他准备用来擦手的。他双手捧起凉水,“哗啦” 一下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也压下了心里的激动。他用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把褶皱的地方拉平,才端正地坐回椅子上,眼神认真地看着丁秋楠。
丁秋楠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迷糊,眼睛跟着他转来转去,见他坐好,心里既紧张又好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墨深吸一口气,身体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丁秋楠,声音清晰而坚定:“丁秋楠同志,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你认真学习的样子,你温柔待人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我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表白,结果被你抢先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却更多的是喜悦,“所以,丁秋楠同志,我正式跟你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也会跟你一起学好中医,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丁秋楠听完,迷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了,小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赶紧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羞涩,却能看到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 “嗯” 了一声 —— 这一声虽然小,却异常坚定,像一颗小石子,在陈墨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真…… 真的?” 陈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兴奋地站起身,双手握拳,猛地挥了一下,差点碰到桌上的暖水瓶。如果不是在诊室里,他真想大笑三声,把心里的喜悦都喊出来。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他傻呵呵的样子,心里满是甜蜜,忍不住小声说:“你快坐下吧,这可是在办公室,万一有病人进来看到了,多不好。”
“哎!哎!坐下!” 陈墨连忙应着,乖乖坐回椅子上,可眼睛还是盯着丁秋楠,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你看你那傻样。” 丁秋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手指轻轻划着桌面。
“我这是高兴!太兴奋了!” 陈墨搓了搓手,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今晚下班我请你去吃全聚德!咱们吃烤鸭!”
“啊?全聚德?” 丁秋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讶,“那得多贵啊!听说一只烤鸭要好几块钱,够我好几天的工资了!” 她平时在食堂吃饭,一顿饭也就一毛钱,全聚德对她来说,简直是 “奢侈品”。
“贵也值得!” 陈墨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今天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咱们还是在食堂吃,好不好?” 他知道丁秋楠节省,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浪费,特意补充了一句。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看着陈墨期待的眼神,心里的甜蜜盖过了不舍,轻轻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下不为例啊!”
“好嘞!” 陈墨高兴地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多点几个菜 —— 除了烤鸭,还要点个鸭油饼,再来个炒青菜,让丁秋楠好好尝尝鲜。
夕阳透过窗户,把诊室里的两个人都染成了暖黄色。丁秋楠低头看着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满是甜甜的感觉;陈墨坐在对面,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加深。窗外的吊扇还在 “吱扭吱扭” 地转着,却好像不再那么吵了,反而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奏响了一首温柔的小曲子。
陈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丁秋楠,不仅要跟她一起学好中医,还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 那个刚改造好的房子,以后就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客厅里的沙发会坐着他们,书房里的书桌会放着他们的医书,二楼的卧室会充满他们的笑声。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美好。
第27章 情定全聚德与喜报孕事
下午五点半,医院下班的广播准时响起。陈墨和丁秋楠收拾好诊室的东西,并肩往医院外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手里攥着陈墨早上给她的手帕,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 下午诊室里的表白还历历在目,心脏偶尔还会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走吧,去全聚德!” 陈墨侧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听说这家的烤鸭是现片的,皮酥肉嫩,再蘸点甜面酱,卷着饼吃,绝了!”
丁秋楠点点头,小声说:“别点太多,够吃就行。” 她心里还是有点心疼钱,知道全聚德的消费不低,可看着陈墨兴奋的样子,又不忍心扫他的兴。
从协和医院到全聚德,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沿着东单大街走,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摆着冰镇的汽水和冰棍,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充满了年代的烟火气。
全聚德的门脸很气派,朱红色的大门,挂着烫金的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色褂子的服务员,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里面请!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找个靠窗的位置就行。” 陈墨笑着说,拉着丁秋楠走到靠窗的桌子旁 —— 窗外能看到街景,灯光璀璨,很适合约会。
服务员递上菜单,菜单是牛皮纸做的,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透着股复古的味道。陈墨接过菜单,直接点单:“来一只烤鸭,要现片的;一份小酥肉,一份醋溜土豆丝;鸭架做个汤,主食要两碗米饭;再来两瓶北冰洋。”
服务员记完单,笑着说:“您稍等,烤鸭现片需要二十分钟,先给您上北冰洋。”
丁秋楠看着服务员离开,赶紧拉了拉陈墨的袖子,小声说:“点太多了!一只烤鸭就够贵了,还点小酥肉,太浪费了!” 她攥着衣角,眉头轻轻皱着,小脸有点发白 —— 刚才她偷偷看了菜单,一只烤鸭就要两块八,加上其他菜,这一顿饭至少要三块多,够她一周的饭钱了。
陈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今天是咱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得好好庆祝一下,以后可就没这么‘奢侈’了。你放心,我平时在食堂吃饭,一顿也就一毛钱,这顿就当是特例。” 他知道丁秋楠节省,特意把 “奢侈” 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两瓶北冰洋过来,玻璃瓶上裹着冰碴,还冒着寒气。陈墨拧开一瓶,递给丁秋楠:“快喝点,解解暑。”
丁秋楠接过瓶子,抿了一口 —— 甜丝丝的橘子味,带着气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走路带来的燥热。她偷偷看了眼陈墨,他正低头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的心疼渐渐被甜蜜取代 —— 这个男人虽然偶尔有点 “大手大脚”,却处处想着她,这样的感觉,真好。
二十分钟后,烤鸭终于端上来了。师傅推着小车过来,当场片鸭 —— 刀片在鸭皮上划过,发出清脆的 “滋啦” 声,片好的鸭皮油光锃亮,摆成花瓣的形状,旁边放着甜面酱、葱丝、黄瓜条和薄饼。“您慢用!” 师傅笑着离开,留下满桌的香气。
“快尝尝!” 陈墨拿起一张薄饼,抹上甜面酱,放上几片鸭皮、葱丝和黄瓜条,卷成卷,递到丁秋楠嘴边,“张嘴,我喂你!”
丁秋楠脸一红,赶紧接过饼,小口咬了一口 —— 鸭皮酥得掉渣,甜面酱的咸甜和黄瓜的清爽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赞叹,又咬了一大口。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卷了个饼,边吃边问:“秋楠,你进修结束后,打算回原来的工厂吗?”
丁秋楠咬饼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是啊,我本来就是城北机修分厂派来进修的,进修结束肯定要回去。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分厂离市区太远了,骑车要一个多小时,以后要是跟你处对象,想见一面都难。”
陈墨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帮你想办法调去总厂吧!总厂在市区,离医院近,咱们见面也方便。你看怎么样?”
丁秋楠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能调去总厂当然好,可我爸爸上次为了让我来进修,找了车间主任帮忙,还欠了人家一个人情,现在再找他帮忙调工作,我怕……” 她没说完,却满脸的无奈 —— 家里条件普通,没什么人脉,调工作对她来说,太难了。
“别急,还有三个月呢。” 陈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带着点汗,“我姐夫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认识不少人,我回头问问他,看能不能帮上忙。就算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解决的。”
丁秋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轻轻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陈墨突然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事 ——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去见岳父岳母啊?”
“你!”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抽回手,低头玩着衣角,“谁…… 谁让你见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没一撇?” 陈墨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满是认真,“咱们都确定关系了,见父母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有人好好照顾了。”
丁秋楠的心跳得更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后天休息,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然后跟他们商量个时间,再带你过去。”
“好!” 陈墨高兴地答应,又给她夹了块小酥肉,“快吃,别凉了。”
两人边吃边聊,小酥肉外酥里嫩,醋溜土豆丝酸甜可口,鸭架汤鲜得掉眉毛,两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吃完后,陈墨叫服务员结账,一共花了三块五毛六,还付了二两粮票 —— 米饭需要粮票。丁秋楠看着他掏钱,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说:“以后真的不能这样吃了,太贵了。”
“知道了,下不为例。” 陈墨笑着答应,心里却想着 —— 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经常带她吃好吃的。
走出全聚德,夜色已经浓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很是温馨。陈墨本来想带丁秋楠去看电影,最近电影院在上映《地道战》,很受欢迎,可丁秋楠却摇了摇头:“宿舍还有张丽和王芳,回去晚了会影响她们休息,还是算了吧。”
陈墨无奈,只能送她回医院。走到医院门口,陈墨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两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落在丁秋楠的脸上,能看到她睫毛上的小绒毛,还有微微泛红的脸颊。
“秋楠,我再问你一次。” 陈墨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眼神认真得让丁秋楠心跳加速,“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吗?这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后悔的。”
丁秋楠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自己的倒影,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陈墨,我确定。我想好了,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陈墨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比路灯还亮:“那咱们就说定了!等你跟叔叔阿姨商量好时间,我就过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冰凉,却很柔软。
“嗯,我进去了。” 丁秋楠点点头,转身准备进医院,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陈墨,眼神里满是不舍。
“怎么了?” 陈墨疑惑地问。
丁秋楠咬了咬嘴唇,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身影。她突然跑回来,轻轻抱了陈墨一下,手臂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赶紧松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进了医院,裙摆飘动,还能听到她慌乱的脚步声。
跑了二三十米,她又停下,转过身对着陈墨挥了挥手,才快步往后院宿舍区走。
陈墨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 后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淡淡的肥皂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还挺主动。”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一路上,他都在回味刚才那个拥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大爷易忠海在四合院门口打转,手里攥着个蒲扇,眉头皱得紧紧的,脚步急促,看起来很着急。
院门口的墙边上,三大爷阎埠贵正跟一个老头下棋,旁边围了几个看棋的人,时不时发出 “好棋”“走错了” 的吆喝声;另一边,张大妈、李大妈几个大姨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活,边缝边聊,话题离不开许大茂的对象和何雨柱的笑话。
“一大爷,您在这儿干嘛呢?” 陈墨走过去,疑惑地问。
易忠海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往院里走,手劲大得差点把陈墨的胳膊捏疼:“小墨,你可算回来了!你大妈今天下午突然头晕,饭都没吃,我让她去医院,她非说没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在这儿等你回来。”
“别急,我跟您去看看。” 陈墨跟着他往中院走,心里有点担心 —— 一大妈之前调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头晕了?
进了一大爷家,屋里的灯亮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插着几支干花。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两个没动的窝头和一碗咸菜,显然是一大妈没吃饭。
“小墨你坐,我去叫你大妈。” 易忠海说完,快步往里屋走。没一会儿,一大妈扶着墙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脚步有点虚,易忠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小墨啊,真是麻烦你了。” 一大妈坐在陈墨对面,语气满是歉意,“我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大爷非说要找你,让你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
“大妈,没事的。” 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她伸出手,“我给您把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大妈伸出左手,手腕搭在脉枕上。陈墨三指轻搭,指尖立刻感受到她的脉象 —— 脉滑而有力,不像之前那样细弱,这是…… 他心里一动,又让她伸出舌头,舌苔淡红,舌面光滑,没有之前的齿痕。
过了一会儿,陈墨放下手,看着老两口,突然笑了,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大爷,大妈,恭喜你们啊!”
易忠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都愣住了。易忠海试探着问:“小墨,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大妈她……”
“是啊!” 陈墨点头,语气肯定,“大妈这是怀孕了!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的典型症状。您下午头晕,是因为怀孕初期气血不足,加上有点激动,才会这样。”
“怀…… 怀孕了?” 一大妈捂住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在发抖,“我…… 我真的有孩子了?”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
易忠海也激动得手抖,他紧紧握住一大妈的手,声音沙哑:“老婆子,我们有孩子了!终于有孩子了!” 他眼眶通红,之前的担心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喜悦。
“大妈,您别激动!” 陈墨赶紧提醒,“您现在是高龄孕妇,情绪太激动对您和孩子都不好。来,跟着我深呼吸,慢慢吐气。”
一大妈赶紧点点头,跟着陈墨的节奏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脸上却还是止不住的笑意:“小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孩子了。”
“大妈,这是您和大爷的缘分。” 陈墨笑着说,又叮嘱道,“您现在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饮食要清淡,多吃点鸡蛋、小米粥,补充营养。我再给您开个保胎的方子,您按时喝,保证您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易忠海连忙说:“好!好!都听你的!小墨,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他现在看陈墨,比看亲儿子还亲,要不是陈墨,他们老两口这辈子都圆不了当父母的梦。
陈墨给一大妈开了方子,用的是泰山磐石散加减,加了白术、黄芪补气,当归、白芍养血,砂仁理气,能起到保胎安胎的作用。“您每天煎一副,分两次喝,饭后半小时服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我。”
“哎,记住了!”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像是捧着宝贝。
易忠海非要留陈墨吃饭,陈墨婉拒了:“大爷,我已经吃过了,您赶紧给大妈做点清淡的,让她趁热吃。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一大爷家,院里的邻居都知道了一大妈怀孕的事,纷纷过来道喜。张大妈笑着说:“老易,恭喜啊!终于要当爹了!” 三大爷也停下下棋,过来凑热闹:“老易,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大妈,不能让她累着!”
易忠海笑得合不拢嘴,一一应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墨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满是温暖 —— 四合院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人情味,这样的生活,踏实又幸福。
他往家走,脑海里想着丁秋楠的笑容,想着一大妈激动的泪水,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美好 ——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温暖的邻里相伴,还有自己热爱的中医事业,这样的人生,足矣。
第28章 喜脉定心安与归乡报喜
易忠海看着妻子渐渐平复呼吸,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半,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问陈墨:“小墨,你…… 你确定是喜脉?真的没弄错?” 他这辈子盼孩子盼得太苦,生怕这是一场空欢喜,连问话时都不敢抬眼直视陈墨。
陈墨看着老两口眼底的期待与忐忑,语气格外肯定:“一大爷,您放心,绝对是喜脉。大妈的脉象滑而流利,像珠子在盘中滚动,这是孕早期的典型脉象,错不了。而且她最近食欲变好、容易犯困,都是怀孕的正常反应,之前调理时我就觉得她气血恢复得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了。”
话音刚落,易忠海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平日里在院里总是沉稳持重,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哽咽着重复:“有后了…… 我易忠海终于有后了……” 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一大妈也红了眼眶,拿手帕擦着眼泪,却又怕自己情绪激动影响胎儿,赶紧按陈墨教的方法深呼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 盼了二十多年,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再多的委屈和辛苦,此刻都值了。
陈墨叹了口气,轻声提醒:“一大爷,您可不能再激动了,大妈现在情绪得稳住,您要是哭,她也容易跟着难受。”
易忠海这才猛地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却强装镇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老婆子,咱不哭,咱得好好养着,给咱孩子一个好身子。” 他说话时声音还在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像是瞬间有了支撑。
陈墨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 —— 这是他随时带在身上的,方便给病人开方子。他仔细斟酌片刻,写下保胎方:“泰山磐石散加减,党参五钱、黄芪四钱、白术三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熟地黄四钱、砂仁二钱(后下)、杜仲三钱、续断三钱。” 写完后,他又在旁边标注煎服方法:“加水 800ml,文火煎 40 分钟,砂仁最后 10 分钟放入,每日一剂,饭后温服。”
“一大爷,您明天拿着这个方子去中药房抓药,记得让药师把砂仁单独包,煎药时后放,药效才好。” 陈墨把方子递过去,又叮嘱,“大妈以后可不能干重活了,洗衣、做饭这些活您多担待,就连扫地、擦桌子都得慢着来,动作不能大。饮食上多吃小米粥、鸡蛋,少吃辛辣生冷的,要是有头晕、恶心的反应,及时找我。”
老两口连连点头,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折了三层,放进贴身的衣兜,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小墨,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好好养着。”
陈墨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一大爷,大妈,我就先回去了,您让大妈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看。” 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进过自己家门,刚才借粮又忙活半天,肚子早就饿了。
易忠海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都怪我,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你还没回家。明天我去胡同口割斤肉,咱爷俩喝点,好好谢谢你!”
“别了一大爷。” 陈墨笑着摆手,“这顿酒先欠着,等将来孩子平安出生,您抱着大胖小子,再请我喝满月酒,那才热闹!” 他又叮嘱了几句 “照顾好大妈”,才撩开门帘往外走。
回到家,陈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 刚才在一大爷家憋了半天,差点没忍住。解决完个人问题,他瘫在客厅的紫檀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自己这算是真的改变了一大爷夫妇的命运,要是没有他的调理,一大妈这辈子可能都圆不了当母亲的梦。
又想到昨天丁秋楠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背,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后天她回家说咱俩的事,我得去跟大姐问问,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该带什么礼物才体面。” 他琢磨着,还要让姐夫王建军帮忙看看能不能调丁秋楠去总厂,这样两人见面也方便。
洗漱完,陈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 闭上眼睛就是丁秋楠红着脸跑开的样子,心跳总也平静不下来。他索性坐起来,拉开灯,拿起《伤寒论》翻了几页,可眼神总也集中不到文字上。“这可咋整?” 他低头看了看,又摇了摇头,起身下楼跑到卫生间,接了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 冰凉的水瞬间让他清醒,终于能踏实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还是按惯例去跑步,绕着胡同跑了三圈,浑身出了汗,才觉得精神焕发。回到家收拾好,他特意提前出门,拐到医院旁边的国营饭店 —— 今天要给 “女朋友” 带早餐。
饭店里人不多,弥漫着油条和豆腐脑的香气。“同志,来四根油条,两碗咸豆腐脑,多放辣椒油!” 陈墨掏出钱和粮票,笑着说。服务员动作麻利,用油纸把油条包好,豆腐脑装在两个搪瓷碗里,还特意给了两双筷子。
陈墨拎着早餐走进中医科诊室时,丁秋楠正在打扫卫生 —— 她每天都来得很早,把桌子、地面擦得干干净净。“媳妇,别忙活了,先吃饭!” 陈墨把早餐放到桌上,手被搪瓷碗烫得赶紧缩了缩。
丁秋楠手里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捡起抹布,小声嗔怪:“你瞎喊什么!这是单位,让人听见多不好!”
“怕什么,咱们都确定关系了,迟早要让大家知道。” 陈墨满不在乎地打开油纸,油条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快吃吧,豆腐脑还热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秋楠看着桌上的油条和豆腐脑,眉头轻轻皱了皱:“你又乱花钱,食堂的玉米糊糊才一毛钱,这油条豆腐脑得花不少吧?”
“丁秋楠同志,你可是学医的,不知道早餐要吃好吗?” 陈墨拿起一根油条递到她手里,“你天天喝凉窝头蘸热水,身体哪扛得住?以后我天天给你带早餐,咱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丁秋楠接过油条,咬了一小口 —— 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碱香,心里的埋怨早就被甜蜜取代,她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却还是乖乖坐下来吃早餐。
两人正吃得热闹,诊室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梁明远主任走了进来。他刚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一进门就看到陈墨和丁秋楠共用一个油纸包吃油条,两人头靠得很近,眼神里的甜蜜藏都藏不住,顿时愣了一下,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俩这是…… 什么情况?”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低下头,一口油条含在嘴里,半天不敢咽。陈墨却脸皮厚,大大方方地承认:“梁主任,您没看错,我跟秋楠正在处对象呢。”
梁明远伸出手指点了点陈墨,无奈地笑了:“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没想到这么心急!在单位注意点影响,别让病人看见说闲话。” 他又看向丁秋楠,语气软了些:“小丁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欺负她。” 说完,他又想起正事,“你赶紧吃完,收拾好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好事找你。”
“知道了主任!” 陈墨赶紧点头,看着梁主任走出去,才对着丁秋楠挤了挤眼:“你看,主任都同意了。”
“谁同意了!” 丁秋楠小声反驳,却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心里却甜丝丝的 —— 梁主任的话,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陈墨吃完油条,洗了洗手,对丁秋楠说:“我去主任办公室看看,你慢慢吃,碗我回来洗。”
“不用,我吃完就洗,你快去快回。” 丁秋楠摆摆手,看着他走出诊室,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丁秋楠收拾完碗筷,把诊室剩下的角落都打扫干净,刚坐下翻开书,陈墨就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张票证和一叠钱。
“梁主任找你什么事啊?” 丁秋楠赶紧问道,眼神好奇地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陈墨坐到桌前,把东西放在桌上:“上次我不是把针灸止血的操作指南写好交给主任了吗?他递到院里,上边觉得这个方法实用,给了我二十块钱奖金,还有十斤粮票、五斤肉票!”
“这么多?” 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二十块钱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粮票和肉票更是稀罕物,在这个年代,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东西。
陈墨把钱和票推到她面前:“你帮咱保管起来?以后咱家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
丁秋楠却赶紧推了回去,脸有点红:“我才不要!咱们现在只是处对象,又不是结婚了,我拿你的钱和票算什么?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图你东西了。”
陈墨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把钱和票装回口袋:“行,那我先收着,等咱们结婚了,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丁秋楠轻轻 “嗯” 了一声,低下头看书,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转眼到了丁秋楠回家的日子。早上天刚亮,陈墨就醒了,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新鲜的五花肉 —— 空间里时间静止,不管放多久,肉拿出来都跟刚买的一样,他之前在空间里攒了不少肉、米、面,就等着有机会用。又拿出一块深蓝色的卡其布,展开看了看,足够给丁秋楠的父母做两件衣服,至于丁秋楠的,他打算回头带她去百货公司买成衣,女孩子都喜欢新衣服。
他把肉用油纸包好,布叠整齐,装在一个帆布包里,拎着就出门了。到医院门口时,丁秋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
“给,把这些给叔叔阿姨带回去。” 陈墨把帆布包递过去,语气自然。
丁秋楠愣了一下,打开包一看,里面的肉和布让她吓了一跳:“你买这些干什么?太贵重了!我回自己家,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傻丫头,你在市里进修这么久,第一次回家说咱们的事,怎么能空手回去?”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叔叔阿姨知道你处对象了,我要是让你空手回去,他们该觉得我不懂事了。这肉让阿姨炖着吃,补补身体;这布让叔叔做件新衣服,他平时在工厂干活也辛苦。”
丁秋楠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有点犹豫:“可是这太破费了,肉和布都不便宜……”
“跟你比,这点东西算什么?” 陈墨打断她,把包塞到她手里,“听话,拿着。等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再带点好酒好烟,这次先让叔叔阿姨尝尝我的心意。”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那…… 那我就拿着了,回头让我爸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好啊!” 陈墨笑了,“走,我送你到车站,路上人多,我帮你拎着东西。”
两人走到路边,等了没多久,去往郊区的公交车就来了。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陈墨赶紧护着丁秋楠,把她往窗边的位置带,自己则挡在她身前,防止别人碰到她。丁秋楠靠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满是安全感,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格外柔和,她突然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
公交车慢慢行驶,路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跟他说着家里的事:“我爸妈都是老实人,我弟弟建华今年上小学,特别调皮,你要是见到他,肯定会喜欢他的。”
“好啊,等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给建华买个玩具,让他跟我亲近亲近。” 陈墨笑着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见家长该带什么礼物 —— 烟酒是必须的,还要给建华买个铁皮青蛙,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个。
到了车站,陈墨帮丁秋楠拎着包,送她到站台。“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叮嘱道,眼神里满是不舍。
“嗯,我知道了。” 丁秋楠点点头,接过包,又忍不住抱了他一下,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而是轻轻抱了两秒才松开,“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上班,别迟到了。”
“好,路上小心。” 陈墨看着她走上公交车,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又想起丁秋楠刚才的拥抱,嘴角忍不住上扬 —— 等她从家里回来,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离结婚又近了一步。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心里充满了期待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日子:带着丁秋楠见家长,跟她一起挑选结婚的家具,在改造好的新家里招待邻里,还有一大爷家即将出生的孩子…… 这样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正是他想要的幸福。
第29章 姐家报喜三临门与托事赠药
目送载着丁秋楠的公交车消失在街角,陈墨站在站台愣了片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拥抱时的温度。他揉了揉嘴角,转身往公交站另一头走 —— 今天要去姐姐陈琴家,一来报恋爱的喜,二来托姐夫王建军帮忙调丁秋楠的工作,顺便问问工资上调的事有没有眉目。
七月的上午已经有些燥热,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蝉鸣声此起彼伏。陈墨走到公交站,等了没多久,开往北桥街道办方向的公交车就来了。车是老式的铰接车,车身刷着军绿色的漆,车门 “哐当” 一声打开,传来售票员清脆的吆喝:“上车请买票,往里走嘞!”
陈墨掏出两毛钱递过去,买了张车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人不算多,大多是上班或买菜的居民,有人拿着布包,有人拎着菜篮子,偶尔传来几句闲聊 ——“听说没?粮食局王副局长要升正局了!”“真的?那以后办事更方便了!”
陈墨听着,心里暗暗高兴 —— 姐夫升职的事看来已经传开了,这下托他调丁秋楠的工作,应该更顺利。公交车慢慢行驶,路过供销社时,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新到的卡其布,心里盘算着下次带丁秋楠来扯块布,做件新衬衫。
下了公交,再走五分钟就到姐姐家所在的家属院。这是粮食局的家属院,都是两层小楼,红砖墙,黑瓦片,院门口有门卫值班,比陈墨住的四合院规整不少。快到姐姐家楼下时,陈墨从空间里取出东西 —— 三斤新鲜的排骨(空间时间静止,肉还带着刚买的温度),一瓶包装完好的西凤酒(上次给周领导看病时对方送的,他没舍得喝),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特意给外甥家栋和外甥女家媛买的),都装在一个帆布包里,看着沉甸甸的。
“小墨?你怎么来了!”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姐姐陈琴的声音。她正端着个搪瓷盆往楼下走,盆里装着要洗的衣服,看见陈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上来!你姐夫刚还说中午要去胡同口买排骨,你这就带过来了!”
陈墨跟着姐姐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摆着一套人造革沙发,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花瓶。姐夫王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听着京剧《沙家浜》,嘴里还跟着哼:“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看到陈墨,他赶紧关掉收音机,站起身:“小墨来了!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姐夫不用忙,我自己来。” 陈墨把帆布包放到门口的柜子上,从里面拿出奶糖,“家栋和家媛呢?给他们带了奶糖。”
“别提了,早上吃完早饭就跑出去疯玩了,说是去院儿里抓知了,中午吃饭准回来。” 陈琴接过奶糖,笑着埋怨,“你也是,每次来都给他们买零食,惯得他们现在见了你就要糖。” 嘴上这么说,却把奶糖放进抽屉里,小心地收了起来。
陈墨坐到沙发上,看着姐姐和姐夫,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姐,姐夫,我今天来,是有好事要告诉你们。”
“好事?” 陈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眼睛亮了亮,“是不是你那房子又收拾出什么新花样了?”
王建军也好奇地看着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陈墨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喜悦:“不是房子的事,是我…… 我处对象了!”
“啥?!” 陈琴手里的针线一下子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脸上露出 “自家孩子终于长大” 的欣慰笑容,凑到陈墨身边,追问:“快跟姐说说!姑娘是哪儿的?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长得怎么样?”
王建军也愣住了,随即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行啊小墨!你之前不是说不着急吗?怎么突然就处上对象了?藏得够深啊!”
“她叫丁秋楠,现在在我们医院中医科进修,原来是城北机修厂的,她爸也是那个厂的工人,人特别好,踏实能干,还特别好学。” 陈墨说起丁秋楠,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她回家跟她爸妈说咱们俩的事,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末我跟她去她家见家长,等从她家回来,我带她来跟你们见见。”
“好!好!” 陈琴高兴得合不拢嘴,“到时候我提前买只鸡,再做几个硬菜,让姑娘尝尝我的手艺。对了,她在城北机修厂上班,离市区这么远,以后你们俩见面多不方便啊?”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陈墨看向王建军,“姐夫,您在粮食局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把秋楠调到总厂来?总厂在市区,离医院近,以后见面也方便。”
王建军还没开口,陈琴就抢先说道:“你别说,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你姐夫也有好事要告诉你!”
陈墨一愣,看向王建军:“姐夫,您的事…… 成了?” 他之前听姐夫说过,粮食局局长夏天要退,姐夫有希望接任正局。
王建军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却故意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嗨,多大点事!昨天下午文件已经下来了,明天正式上任,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粮食局局长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恭喜姐夫!” 陈墨一下子站起来,真心实意地说道,“以后您就是王局长了,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老百姓!”
“去你的!” 王建军笑骂着拍了他一下,“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过你对象调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想了想,“城北机修厂的后勤主任叫李保年,跟我关系不错,别看他只是个后勤主任,在厂里能量大着呢。我明后天就去趟他那儿,跟他说说,调个人到总厂,问题不大。”
陈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姐夫!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咱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王建军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小墨,你有没有想过从医院调出来?”
陈墨愣住了,疑惑地问:“姐夫,我在医院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出来啊?”
陈琴也跟着点头:“是啊子文,小墨现在是主治医师,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调出来干啥?”
王建军解释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大学生分配到工厂,转正后工资就能拿到五十六块,而小墨在医院,虽然是主治医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他这个年龄,在医院里工资基本到头了,再想涨薪难啊!我想着,要是能把他调到物资局或者卫生局,工资至少能涨到六十块以上,不比在医院强?”
陈墨听了,忍不住笑了:“姐夫,您放心,我不用调工作。昨天梁主任已经跟我说了,我的工资重新评定了,因为之前提交的针灸止血方法被院里推广,加上我的行医资质和口碑,重新评定后,工资标准相当于行政二十级,每个月能拿七十八块钱!”
“啥?七十八块?” 陈琴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针线活都忘了放,“这么多?比你姐夫现在的工资还高呢!这可真是好事!咱家这是三喜临门啊 —— 你处对象、你姐夫升局长、你涨工资!”
王建军也惊讶地看着陈墨:“行啊小墨!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下我就放心了,不用再琢磨着给你调工作了。七十八块钱,在咱们这儿,算是高工资了!”
“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陈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还是梁主任帮忙,把我的成果递上去了,不然也涨不了这么多。”
陈琴笑着说:“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有本事!行了,你哥俩在这儿聊,我去做饭,中午炖排骨,再炒两个菜,你陪你姐夫喝两杯,庆祝庆祝!”
“姐,我帮你烧火!” 陈墨想跟着去厨房,却被陈琴推了回来,“不用你,你跟你姐夫聊正事,厨房的活我自己来就行。”
陈墨只好坐下,跟王建军继续聊。“姐夫,秋楠调工作的事,就麻烦您多操心了。”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吧!” 王建军拍了拍胸脯,“我明天一上班就去李保年那儿,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对了,你跟秋楠见家长的时候,可要注意分寸,第一次去,别失了礼数。”
“我知道,到时候我准备买点好酒好烟,再给她弟弟买个玩具,应该差不多了。” 陈墨早就盘算好了,“她弟弟叫丁建华,上小学,特别调皮,应该会喜欢铁皮青蛙。”
王建军点点头,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确定陈琴听不到,才凑到陈墨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小墨,你那儿有没有男人吃的那种药?就是效果特别快的那种。” 说着,还挤了挤眼睛,眼神里带着点暧昧。
陈墨愣了一下,纳闷地问:“姐夫,您要这个药干嘛?您现在吃的那个补肾阳的药,是慢慢调理的,能增强体质,还没有副作用,比那种速效药好多了。”
“不是给我吃的。” 王建军赶紧解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给李保年的。他之前就跟我提过,想要点速效药,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这次找他办事,要是能给他带点,说不定事办得更顺利。你也知道,这种事,送点他需要的,比送烟酒管用。”
陈墨心里暗暗发笑 —— 没想到这个李主任还好这一口。他想了想,假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王建军:“姐夫,这药叫‘固本速效丸’,效果确实快,就是配置起来麻烦,药材不好找。不过您跟李主任说,这药千万不能多吃,最多三天吃一粒,要不然对身体伤害太大。”
王建军接过瓷瓶,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黑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多吃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有点担心,要是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就是会透支身体。” 陈墨解释道,“要是一次吃多了,可能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得好好补才能缓过来。所以必须跟他说清楚,不能贪多。”
“那就好!” 王建军松了口气,把瓷瓶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我会跟他交代清楚的,让他别瞎吃。”
陈墨看着他,突然笑着说:“姐夫,您可不能用这药做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啊!要是让我姐知道了,我可帮不了您。”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王建军抬手照着陈墨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跟你姐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墨捂着后脑勺,嘿嘿笑着不说话 —— 他就是故意逗逗姐夫,知道姐夫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了孩子的笑声,家栋和家媛跑了进来。家栋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今年六岁,一进门就看到陈墨,扑到他怀里:“舅舅!你来了!我的糖呢?”
家媛是个文静的小姑娘,今年四岁,躲在哥哥身后,小声说:“舅舅好。”
“少不了你们的!”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奶糖,给两人各抓了一把,“家栋,不许跟妹妹抢,知道吗?”
“知道啦!” 家栋嘴里含着糖,含糊地答应,又凑到陈墨身边,小声问,“舅舅,你什么时候带舅妈来啊?妈妈说你有对象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等舅舅忙完,就带舅妈来看你和妹妹,好不好?”
“好!” 家栋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妹妹去一边玩了。
厨房里传来陈琴的声音:“饭好了!小墨,子文,准备吃饭!”
三人走进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盆排骨炖土豆,排骨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肉汁;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一盘鸡蛋羹,嫩得能晃;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陈琴还拿出了陈墨带来的西凤酒,给王建军和陈墨各倒了一杯。
“来,为了咱们家的三喜临门,干杯!” 王建军举起酒杯,脸上满是笑容。
“干杯!” 陈墨和陈琴也举起杯子,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饭的时候,陈琴还在叮嘱陈墨见家长的注意事项:“第一次去,要主动帮忙干活,嘴甜一点,多跟叔叔阿姨聊天,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事。”
“我知道了姐,您放心吧。” 陈墨一边吃排骨,一边答应。
王建军也跟着说:“要是李保年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争取让秋楠尽快调过来,你们俩也能经常见面。”
“谢谢姐夫。” 陈墨心里暖暖的,觉得有家人的支持,真好。
吃完饭,陈墨又陪姐姐姐夫聊了会儿天,看着家栋和家媛在院子里玩耍,心里满是幸福。他想起丁秋楠,想起一大妈肚子里的孩子,想起自己的工作,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下午三点多,陈墨起身告辞:“姐,姐夫,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再坐会儿呗,晚上在这儿吃饭。” 陈琴挽留道。
“不了姐,我回去还有点事。” 陈墨笑着说,“等下次带秋楠来,再跟您和姐夫好好聊。”
王建军送他到楼下,又叮嘱道:“秋楠调工作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你不用着急。还有,那药你跟我说的注意事项,我记着呢,不会让李保年瞎吃的。”
“谢谢姐夫。” 陈墨点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姐姐的叮嘱,姐夫的承诺,还有丁秋楠的笑容,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爱人的陪伴,再难的事都能解决,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回到家,陈墨把姐姐家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走到书房,拿出《伤寒论》,却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见丁秋楠父母的场景,还有丁秋楠调工作的事。他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家人和爱人,能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圆满了。我围绕章节核心情节,以 “姐家报喜三临门与托事赠药” 为新标题,既展现陈墨报恋爱喜讯、姐夫升正局、自身涨工资的 “三喜”,也包含托姐夫调丁秋楠工作及赠药助事的内容。仿写时严格替换姓名,新增大量生活化与年代感细节,让故事更丰满。你对这章内容的情节节奏、细节描写是否满意?若有调整方向,可随时告知。
第30章 归乡携礼报恋讯与双亲释疑
丁秋楠坐在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上,手里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 包里装着陈墨给的那块十斤重的五花肉,还有那块能给父母做两件新衣服的深蓝色卡其布。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平房,蝉鸣声越来越响,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泥土的气息,她知道,快到家了。
公交车 “哐当” 一声停在站台,丁秋楠拎着包下车,脚刚落地,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 七月的郊区比市区更热,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连路边的狗都趴在树荫下吐舌头。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往家所在的大杂院走。
这是个典型的北京大杂院,红砖墙斑驳,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写着 “幸福大院”。院里挤满了自建的小厨房和杂物棚,唯一的空地上摆着几张小板凳,几个大妈坐在那儿做针线活,手里的针线穿梭,嘴里还不停歇地聊着家常;另一边,几个大爷围着石桌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 “啪嗒” 声,夹杂着 “好棋”“走错了” 的吆喝,格外热闹。
“哟!这不是秋楠吗?从城里回来了?” 刚进院,坐在最外边的张大妈就看到了她,眼睛一下子落在她手里的帆布包上,语气里满是惊讶,“好家伙,这包沉乎乎的,装的啥啊?还裹着油纸,是肉吧?”
丁秋楠笑着点头:“张大妈,我进修回来看看爸妈。这是带了点东西,您忙着,我先回家洗把脸,走得我满身汗。”
“哎!快回去歇着!” 张大妈嘴上应着,眼睛却还盯着她的包,等丁秋楠走远了,赶紧凑到旁边的李大姨耳边,小声说,“你看见没?秋楠带了块大肉!她一个月才二十块工资,哪买得起这么多肉?这里面肯定有事!”
李大姨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是啊!她不是去协和进修了吗?难道在城里认识有钱人了?” 几个大妈互相递了个眼神,都觉得有 “瓜” 可吃,手里的针线活都慢了下来,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听丁秋楠家的动静。
丁秋楠的妈妈王秀兰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件蓝色的小褂子,给丁建华改衣服。看到女儿回来,她赶紧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帆布包时,手猛地往下一沉:“哎哟!这么沉!这里面装的啥啊?”
“妈,是肉和布,您先拿进屋。” 丁秋楠笑着说,又朝着下棋的方向喊,“爸,我回来了!”
丁秋楠的爸爸丁建国(注:此处按用户需求,丁秋楠父亲沿用原名,弟弟丁建国替换为丁建华)正举着棋子犹豫,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把棋子一放,对旁边的工友说:“老周,你替我下,我闺女回来了!” 说着,快步往家走,脸上满是笑意。
一家三口刚进屋,院外的大妈们就更热闹了。“你说这肉得有多少斤?我看至少七八斤!”“秋楠这孩子平时多节省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是处对象了!不然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几个人越聊越起劲,连下棋的大爷都忍不住凑过来听。
屋里,丁秋楠取下背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那块深蓝色的卡其布,铺在桌子上 —— 布料厚实,颜色正,是做衣服的好料子。她又抱起桌上的搪瓷大缸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缸凉水,长途坐车的燥热终于缓解了些。
王秀兰把肉放在桌子上,油纸一打开,一块新鲜的五花肉露了出来,肥瘦相间,还带着点温度。她掂量了一下,小声对丁建国说:“至少十斤!这得不少钱,楠楠哪来的钱买这个?”
丁建国也皱起眉,盯着女儿:“楠楠,你老实说,这肉和布是怎么回事?你进修的工资就那么点,可别干傻事。” 他以为女儿是跟别人借了钱,心里满是担心。
丁秋楠放下缸子,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说:“爸妈,我没干傻事。这些都是我对象让我带回来的 —— 我在医院进修的时候,处了个对象,他是带我进修的医生,叫陈墨。”
“啥?!” 王秀兰手里的针线一下子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坐到炕沿上,急切地问,“你不是去进修的吗?怎么还处上对象了?他是医院的医生?那得多大岁数了?是不是结过婚啊?”
丁建国也坐了下来,脸色有点严肃:“楠楠,你可别糊涂!咱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也不能找个岁数大的,要是他有家室,那可就毁了你一辈子了!” 之前家里给女儿介绍了不少对象,她一个都没看上,现在突然说处了个医生对象,老两口心里都没底。
“爸妈,你们别着急,听我说。” 丁秋楠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陈墨才二十五岁,比我大两岁,是大学毕业生,学的中药学专业,现在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治医师,没结过婚,也没有家室。他可厉害了,好多病人都找他看病,梁主任还特别器重他。”
她怕父母不信,又补充道:“上次有个中风病人,吞咽困难,好多医生都没办法,陈墨用针灸扎了两次,病人就能吃饭了。他还教我认穴位、开方子,我现在都能独立看一些小病了。”
正说着,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进来,正是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他刚从外面疯玩回来,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姐!你回来啦!我听张大妈说你带了好东西!”
他的声音刚落,就看到桌子上的肉,眼睛一下子亮了,口水都快流下来,把问对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凑到王秀兰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妈!这肉是给咱吃的吗?中午能不能炖肉啊?我都快忘了肉味儿了!”
王秀兰照着他的屁股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吃!没看见我跟你姐说话呢吗?一边待着去!”
丁建华委屈地揉了揉屁股,却没走远,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块肉,嘴里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吃肉嘛……”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刚才聊天的李大姨 —— 她实在好奇,偷偷凑到门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刚好听到丁秋楠说陈墨是大学生、主治医师,心里一下子酸了。她想起自家女婿是个临时工,工资低还没本事,再看看丁秋楠找的对象,忍不住撇了撇嘴,悄悄转身走了,心里还嘀咕:“有啥了不起的,说不定是个花架子!”
屋里,丁建国听女儿说陈墨才二十五岁,还是大学生,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道:“楠楠,他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是干什么的?”
丁秋楠眼神暗了暗,小声说:“他爸妈前几年牺牲了,就剩他一个人,还有个姐姐,嫁给了粮食局的王局长,现在过得挺好。” 她没说太多细节,怕父母担心陈墨的家庭情况。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拉着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了爸妈…… 那他性格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她最担心女儿受委屈,要是陈墨性格不好,就算条件再好也不行。
“他性格可好了,特别温柔。” 丁秋楠想起陈墨给自己带早餐、教自己认穴的样子,脸上忍不住泛红,“他知道我早上总吃凉窝头,天天给我带油条豆腐脑;我有不懂的地方,他也耐心教我,从来不会不耐烦。这次我回来,他还特意让我带这么多肉和布,说让您和我爸补补身体。”
丁建国听着,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未来女婿越来越满意 —— 能想着岳父母,还这么细心,肯定是个靠谱的孩子。他掐灭烟头,看着女儿:“楠楠,你从小就有主意,爸相信你的眼光。不过你俩也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处着,他打算什么时候来家里看看?”
丁秋楠眼睛亮了亮,赶紧说:“他让我问问您和我妈,下周末休息的时候,方便不方便他过来。”
“方便!怎么不方便!” 丁建国一下子笑了,拍了下大腿,“让他来!到时候我去胡同口买只鸡,再买点酒,咱爷俩好好聊聊!” 他觉得陈墨能主动提出上门,还让女儿提前打招呼,说明这孩子懂礼数,心里更踏实了。
王秀兰也笑着说:“对!让他来!我给你们做红烧肉、炖鸡汤,让他尝尝我的手艺。建华,到时候你可得乖点,别在你姐夫面前调皮。”
丁建华一听有肉吃,还能见到 “姐夫”,立马忘了刚才的委屈,高兴地跳起来:“知道啦妈!我肯定乖!姐夫会不会给我带玩具啊?”
丁秋楠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肯定会!陈墨知道你上小学,特意说要给你买个铁皮青蛙,可好玩了。”
“太好了!我喜欢铁皮青蛙!” 丁建华兴奋地跑出去,跟院里的小伙伴炫耀:“我要有姐夫啦!姐夫还会给我买铁皮青蛙!”
王秀兰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女儿,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肉和布:“我去做饭了,中午炖肉,让你们解解馋。楠楠,你歇会儿,下午还要赶车回医院呢。”
“妈,我帮你烧火!” 丁秋楠跟着站起来,心里满是甜蜜 —— 父母的接纳,弟弟的期待,还有陈墨的用心,让她觉得,这段感情充满了希望。
丁建国看着娘俩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卡其布,心里盘算着:等陈墨来了,跟他聊聊工作的事,要是能把楠楠调到总厂,以后俩孩子见面也方便。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觉得女儿这次真是找对人了。
院外的大妈们还在议论,不过语气里多了些羡慕:“没想到秋楠找了个大学生医生,真是有福气!”“是啊!这孩子从小就优秀,现在更是找了个好对象!” 张大妈也笑着说:“等下次她对象来,咱们可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
厨房里,王秀兰正在切肉,肉香渐渐飘了出来,丁建华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嘴里还不停地问:“妈,肉什么时候好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丁秋楠坐在灶边烧火,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听着弟弟的催促,心里暖暖的。她想起陈墨送自己去车站时的叮嘱,想起他温柔的笑容,忍不住小声说:“陈墨,下周末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丁秋楠知道,再过几天,她就能带着陈墨见到父母,他们的感情也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她和陈墨的未来,就像这锅里炖着的红烧肉,会越来越香,越来越暖。
第31章 家语释忧与风扇迎归
午饭时的小屋里,肉香还没散尽,丁妈王秀兰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怎么动菜,眼睛一直盯着丁秋楠,嘴里不停追问:“楠楠,陈墨下周来,喜欢吃啥啊?是爱吃红烧肉,还是炖鸡?我要不要再蒸点馒头?”
丁秋楠刚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闻言笑着说:“妈,不用这么麻烦,他不挑嘴,您做啥他吃啥。”
“那可不行!第一次上门,得让人家吃舒服了!” 王秀兰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盘算,“红烧肉肯定要做,再炖只老母鸡,炒个青菜,拌个黄瓜,主食就蒸白面馒头,再熬点小米粥,你看咋样?”
丁建国(注:此处按用户需求,丁秋楠父亲沿用原名,弟弟替换为丁建华)坐在旁边,看着妻子絮絮叨叨,笑着说:“你啊,就是太操心。陈墨是来看楠楠的,又不是来挑饭的,家常便饭就行。”
“你懂啥!”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第一次上门多重要,要是饭不合口,人家心里该不舒服了。”
丁建华可不管大人的纠结,埋着头对着盘子里的红烧肉猛吃,油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含糊地说:“妈,下周姐夫来,还做这么多肉好不好?”
“就知道吃!” 王秀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却还是软了语气,“做!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吃完饭,丁秋楠帮着妈妈收拾碗筷,王秀兰却拉着她进了里屋,从柜子里拿出那块深蓝色的斜纹棉布 —— 刚才卷成一团没细看,现在展开铺在炕上,布料厚实,纹路清晰,用手量了量,宽宽绰绰能做三身衣服。
“楠楠,这布也太多了!” 王秀兰的手指摩挲着布料,眼神里满是惊讶,“你说陈墨就一个医生,这布不光要钱,布票也得不少,还有那块十斤的肉,他哪来这么多钱票啊?”
丁秋楠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她放下手里的碗,凑到妈妈耳边,脸一下子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妈,陈墨的医术特别好,尤其是能治男人那方面的病 —— 就是…… 就是肾虚、起夜多那种。好多人都是熟人介绍来找他的,看完病后,人家会主动给点钱或者票,不是他要的。”
说完,她的脸更红了,头都不敢抬 —— 这种事对未出嫁的姑娘来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王秀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赶紧也压低声音:“这…… 这不会出啥事吧?要是被医院知道了,会不会说他乱收钱?”
“不会的妈!” 丁秋楠赶紧解释,“梁主任都知道,有时候还会把难办的病人介绍给他呢。他收的钱票都是病人自愿给的,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王秀兰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妈不是盼着你找多有钱的,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出啥岔子。陈墨稳重,医术又好,妈就放心了。” 她把布叠好,放进柜子里,“这布我先收着,回头给你爸做一身,给建华做一身,我自己再做一身,剩下的留着,等你结婚时做被面。”
丁秋楠听着 “结婚” 两个字,脸又红了,小声说:“妈,还早呢。”
“不早了!” 王秀兰笑着说,“下周他来家里,我跟你爸跟他聊聊,要是没问题,就把日子定下来,女孩子家,早点结婚好。”
娘俩又在里屋聊了会儿家常,王秀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 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赶紧站起来:“糟了!快到班车时间了,你该走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她打开柜子里的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叠钱,是丁秋楠这三个月的工资 —— 丁秋楠进修期间,工资由丁建国代领,一直存着。王秀兰数了五十块钱,递给丁秋楠:“拿着,在外边别省着,想吃啥就买,别饿着自己。”
丁秋楠推辞:“妈,我有钱,您留着家里用吧。”
“让你拿你就拿着!” 王秀兰把钱塞进她手里,又从粮本里抽出一叠粮票 —— 有细粮票,也有粗粮票,“粮票也拿着,医院食堂要用,别到时候没票吃不上饭。”
丁秋楠知道妈妈的脾气,不再推辞,把钱和粮票都塞进裤子内里的小布袋里 —— 这是妈妈特意给她缝的,装贵重东西不容易丢。
“妈,我带的饭盒呢?” 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您给我装点咸菜,医院食堂的咸菜不好吃。”
“哎!好!” 王秀兰赶紧去厨房,从坛子里捞出腌好的萝卜干 —— 这是她春天腌的,酸甜可口,丁秋楠最爱吃。她把萝卜干装进饭盒,又淋了点香油,盖紧盖子,递给丁秋楠:“路上小心,别洒了。”
这时,丁建华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馒头:“姐!爸让你快点!班车快开了!”
“知道了!” 丁秋楠接过饭盒,背上帆布包,摸了摸弟弟的头,“建华,姐走了,在家要听爸妈的话,好好学习,别总出去疯玩。”
“知道啦!” 丁建华点点头,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饭盒,“姐,咸菜下次回来再给我带点呗?”
“你啊!” 丁秋楠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下次给你带。”
跟院里的张大妈、李大姨打了招呼,丁秋楠就往外走。丁建国已经在院外的老槐树下等着了,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着,看到女儿出来,赶紧把烟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爸,您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 丁秋楠说。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送你到车站放心。” 丁建国说着,率先往前走。
王秀兰送到院门口,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您回去吧,外边热!” 丁秋楠挥了挥手,跟着爸爸往车站走。
路上,阳光晒得地面发烫,丁建国走在前面,刻意把影子挡在女儿身上。丁秋楠看着爸爸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爸,昨天吃饭忘了跟您说,您明天上班时,跟大刚哥说一声,嫂子的病能治,让他抽时间带嫂子来协和找我,陈墨说能帮嫂子看好。”
大刚是丁建国的工友,他媳妇结婚三年没怀孕,去了不少医院都没看好,一家人都愁坏了。丁建国一听,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你说…… 你说大刚媳妇那病能治好?还能怀孕?”
“嗯!” 丁秋楠点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陈墨他们院里有个一大妈,年轻时候生病落了病根,一直没孩子,陈墨给她调理了两个月,现在都怀孕了。我跟陈墨说过大刚嫂子的事,他说让带嫂子过去看看,应该能治好。”
丁建国拍了下大腿:“好!好!我明天一上班就跟大刚说!陈墨这孩子,真是个好小伙!” 他看着女儿兴奋地说着陈墨的好,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心酸 —— 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水灵闺女,终于要被别人疼了。
到了车站,班车刚好进站,丁秋楠跳上车,从车窗探出头:“爸,您回去吧!路上慢点!”
丁建国挥了挥手,看着班车渐渐走远,才转身往家走,背影里带着点落寞 —— 女儿长大了,以后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另一边,陈墨在姐姐陈琴家吃完午饭,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天气太热,他也没上楼,躺在客厅的紫檀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还梦见丁秋楠笑着朝他跑过来,手里拿着块肉,说要给他做红烧肉。
下午三点多,陈墨被热醒了,摸了摸额头,满是汗。他坐起来,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二手华生牌电风扇一台,现金 100 元,大黄鱼一根。”
系统提示音刚落,空间里就多了三样东西 —— 一台银色的华生牌电风扇,外壳是全金属的,看着沉甸甸的;一叠崭新的十元纸币,共 100 元;还有一根小黄鱼(金条),用红纸包着。
“这风扇可是好东西!” 陈墨眼睛一亮,赶紧从空间里把风扇取出来 —— 说是二手,其实有八九成新,扇叶上没有一点锈迹,底座也很稳固。他找了个插线板,把风扇插上,打开开关,“嗡嗡” 的风声立刻响了起来,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陈墨把风扇调到中档,风很柔和,吹在身上特别舒服。他靠在沙发上,心里美滋滋的 —— 现在这个年代,风扇可是紧俏货,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系统给的这台二手的,刚好不用解释来源,太贴心了。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离丁秋楠回来的班车时间还有半小时。陈墨关掉风扇,拿起帆布包,往车站走 —— 早上他特意问了车站的售票员,丁秋楠坐的班车下午四点半到市区车站。
到了车站,等车的人不少,都躲在树荫下乘凉。陈墨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眼睛盯着班车进站的方向。没过几分钟,一辆军绿色的班车缓缓进站,车身上印着 “郊区 - 市区” 的字样。
丁秋楠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陈墨在向她招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到?”
“我早上问了车站的售票员,知道你坐这班车回来。” 陈墨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掂了掂,“这么沉,装的啥啊?”
“我妈给我装的咸菜,还有换洗衣服。” 丁秋楠笑着说,额头上满是汗,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了过去:“快擦擦汗,看你热的。” 这手帕是他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上面印着淡淡的梅花图案,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丁秋楠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和脸颊,闻到手帕上的香味,心里暖暖的 —— 这香味跟陈墨身上的一样,让人觉得安心。她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小声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用,你拿着用吧,我还有。” 陈墨笑着说,又问,“跟叔叔阿姨说了咱们的事了吗?他们同意我下周去了吗?”
丁秋楠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说了!我爸妈都同意了,还让我跟你说,下周让你早点过去,我妈给你做红烧肉和炖鸡!”
“真的?” 陈墨一下子兴奋起来,又有点紧张,“我…… 我第一次去见家长,要不要买点烟酒?还有建华,给他买个铁皮青蛙好不好?”
“不用买太多东西,我爸妈不是那种讲究的人。” 丁秋楠笑着说,“不过建华肯定喜欢铁皮青蛙,他昨天还问我你会不会给他带玩具呢。”
“那我明天去供销社买!” 陈墨握紧拳头,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见女友的家长,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让丁秋楠的父母不满意。
两人并肩往医院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小声跟陈墨说家里的事:“我妈今天还跟我聊,说想让咱们明年春天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陈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结婚都行。我那房子已经收拾好了,等你调回总厂,咱们就能住进去,客厅放沙发,书房放书桌,二楼的卧室给咱们当婚房,好不好?”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 “嗯” 了一声,靠在他身边,心里满是甜蜜 ——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春天的场景:穿着新衣服,跟陈墨一起拜堂,搬进收拾好的新家,家里摆满了亲朋好友送的贺礼,还有一大妈抱着孩子来道喜……
风扇还在陈墨的客厅里转着,凉风驱散了燥热;车站的班车已经开走,却载回了满心欢喜的恋人。这个七月,因为爱情和期待,变得格外温暖。陈墨知道,下周见完丁秋楠的父母,他们的感情就能更进一步,而他和丁秋楠的未来,也会像这台风扇吹出的凉风一样,清爽又安稳。
第32章 温情送饭暖心意与诊室施针解孕忧
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聊着家常,从丁秋楠家里的琐事,到医院里的趣事,不知不觉竟忘了燥热,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丁秋楠原本想提议坐公交车,可看着陈墨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 这样并肩散步的时光,温馨又难得,她想多享受一会儿。
“就送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下午还要上班呢。” 到了医院宿舍楼下,丁秋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墨,眼里带着点不舍。
“没事,我送你到宿舍门口,刚好看看你住的地方。” 陈墨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 —— 宿舍里还有两个舍友,让陈墨送到门口,会不会被她们调侃?可看着陈墨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
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一路上碰到不少医院的同事。内科的王护士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笑着打趣:“陈大夫,这是你对象啊?长得真秀气!”
陈墨大大方方地搂住丁秋楠的肩膀,笑着回应:“是啊,这是我对象丁秋楠,在咱们科进修。”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却悄悄往陈墨身边靠了靠。旁边路过的外科张医生也笑着说:“陈大夫,你可真有福气!丁姑娘又能干又漂亮,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那是自然!” 陈墨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 他觉得既然已经和丁秋楠确定关系,就没必要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才好。
医院里不少单身女医生、女护士之前都对陈墨有好感,有的还托人说媒,可陈墨一直没回应。现在看到他和丁秋楠亲密的样子,心里都有些失落,却也只能默默祝福。而几个暗恋丁秋楠的单身男医生,更是懊恼不已 —— 这么好的姑娘,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陈墨 “预定” 了。
把丁秋楠送到宿舍门口,陈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晚上我再来看你,给你带点好东西。”
“不用麻烦了,你早点休息。” 丁秋楠小声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陈墨走后,丁秋楠刚进宿舍,舍友张丽就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问:“秋楠,刚才那个是你对象啊?长得真帅,还是主治医师,你可真有福气!”
另一个舍友王芳也跟着点头:“是啊!陈大夫对你真好,还送你到宿舍门口,羡慕死我了!”
丁秋楠的脸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快别说了,我去洗个脸,下午还要上班呢。”
另一边,陈墨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供销社 —— 他想给丁秋楠买点水果,可转念一想,丁秋楠比较节俭,经常去饭店吃饭会让她有心理负担。“不如我回家自己做饭,给她送过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觉得,亲手做的饭菜,比饭店的更有心意,也更能让丁秋楠感受到他的用心。
回到四合院,陈墨从空间里取出食材:一只新鲜的白条鸡(空间时间静止,鸡肉还带着刚宰杀的温度),两个土豆,三个青椒,还有五个鸡蛋。他打算做一个大盘鸡,一个青椒炒鸡蛋,再蒸一饭盒米饭,刚好够两人吃。
他先把白条鸡处理干净,切成块,用温水焯去血水;土豆去皮切成滚刀块,青椒去籽切成块,鸡蛋打散备用。接着,他在煤炉上坐了一口铝锅,倒上油,等油热了,放入姜片、葱段、干辣椒爆香,然后放入鸡块翻炒 —— 鸡肉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金黄的鸡油渗出,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好香啊!” 隔壁的二丫趴在院墙上,鼻子使劲嗅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墨的厨房,“妈妈,我要吃肉!我也要吃那么香的肉!”
二丫的妈妈王大妈正在洗衣服,听到女儿的话,无奈地说:“别闹!那是陈大夫家在做饭,咱家里没肉,晚上给你煮红薯吃。” 可话虽这么说,她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这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很快,院里其他人家的孩子也都被香味吸引过来,趴在自家门口或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喊着 “要吃肉”,有的甚至还哭了起来。“陈大夫这是做啥呢?也太香了!”“就是啊,这香味都飘到前院了,勾得孩子直哭!” 大人们在院里抱怨着,却也只能无奈地哄着自家孩子,心里都有点羡慕陈墨 —— 能顿顿吃肉,日子过得真滋润。
陈墨听着院里的动静,忍不住笑了 —— 早知道做饭香味这么大,就该把窗户关上。他赶紧加快速度,往锅里加了点酱油、料酒、白糖,翻炒均匀后,加入土豆块,倒上热水,盖上锅盖焖煮。接着,他又炒了青椒炒蛋,金黄的鸡蛋搭配翠绿的青椒,看着就有食欲。
一个多小时后,大盘鸡终于做好了 —— 鸡肉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肉汁,一夹就碎;青椒炒鸡蛋也香喷喷的,冒着热气。陈墨拿出两个搪瓷饭盒,把大盘鸡和青椒炒鸡蛋分别装进去,又把蒸好的米饭装了满满一饭盒,都放进一个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提着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三大爷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帆布包,显然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三大爷,您吃了没?我还有事,先出去了啊!” 陈墨赶紧加快脚步,没给三大爷开口的机会 —— 他知道三大爷肯定要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蹭饭,他可不想耽误给丁秋楠送饭。
“嘿,这小子,跑这么快!” 三大爷看着陈墨的背影,小声嘀咕着,“肯定是给对象送饭去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邻里!”
路上,陈墨走得很小心,生怕帆布包里的汤汁洒出来。他还特意绕了条近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 不是怕被人看到,而是怕耽误时间,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走到医院门口时,刚好响起开饭的广播,“噔噔噔” 的铃声在校园里回荡。陈墨抬头一看,远远就看到丁秋楠和张丽、王芳一起拿着饭盒,往食堂的方向走。“秋楠!” 他赶紧喊了一声,举起手里的帆布包挥了挥。
丁秋楠听到声音,惊喜地转过身,跟张丽、王芳说了句 “你们先去”,就快步朝陈墨走过来。“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她有点疑惑,又有点期待。
“给你带好吃的了!” 陈墨晃了晃帆布包,神秘地说,“咱们去中医科办公室吃,我给你做了饭。”
“你做饭了?” 丁秋楠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会做饭啊?我还以为你平时都在食堂吃呢。”
“笑话!我要是不会做饭,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岂不是要饿死?” 陈墨笑着说,拉着丁秋楠往办公室走,“快尝尝我的手艺,保证比食堂的好吃!”
进了中医科办公室,陈墨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饭盒。打开第一个饭盒,大盘鸡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 鸡肉金黄,土豆软糯,汤汁浓郁;打开第二个饭盒,青椒炒鸡蛋的香味也飘了出来,翠绿的青椒搭配金黄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最后打开装米饭的饭盒,雪白的米饭冒着热气,颗粒分明。
“好香啊!” 丁秋楠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厉害!”
“那当然!” 陈墨得意地笑了,接过丁秋楠手里的饭盒,给她拨了一半米饭,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丁秋楠夹起鸡肉,轻轻咬了一口 —— 鸡肉炖得软烂入味,带着淡淡的酱香,一点都不柴;土豆吸满了肉汁,入口即化,比食堂的土豆好吃多了。“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她忍不住赞叹,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鸡蛋 —— 鸡蛋嫩滑,青椒清脆,咸淡适中,刚好下饭。
“好吃就多吃点。”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偶尔还会给对方夹菜,没一会儿就把两菜一饭吃得干干净净。
丁秋楠放下饭盒,看着陈墨,眼里满是爱意:“谢谢你,陈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我做饭送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墨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温柔,“以后咱们结婚了,我天天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 “嗯” 了一声,靠在陈墨身边,心里满是甜蜜 —— 她觉得,能遇到陈墨,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下午的门诊很忙,陈墨和丁秋楠一直忙到快十一点,才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丁秋楠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挂号票 —— 这些票下午下班要交给护士长统计,她小心翼翼地把票按顺序叠好,放进抽屉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丁秋楠抬头一看,笑着站起来:“大刚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进来的是丁秋楠父亲丁建国的徒弟大刚,还有他的妻子刘兰。两人都穿着藏蓝色的工装,衣服上还沾着点机油,显然是刚从工厂过来。大刚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父跟我说了你说的话,说陈大夫能治我媳妇的病,我就跟厂里请了假,特意带她过来看看。”
陈墨抬起头,打量着两人 —— 大刚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刘兰比大刚小两岁,身材瘦小,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他想起丁秋楠之前跟他说过的事 —— 大刚和刘兰结婚三年,刘兰怀过一次孕,却因为意外流产,之后就再也没怀上,去了不少医院都没看好,夫妻俩都快愁坏了。
“大刚哥,嫂子,快坐。” 丁秋楠给两人倒了杯水,对陈墨说,“陈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爸的徒弟大刚哥,还有他媳妇刘兰嫂子。”
“我听秋楠提起过你们的事。” 陈墨笑着跟两人打招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嫂子,你坐到这边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具体情况。” 他知道夫妻俩着急,没耽误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刘兰紧张地坐下,伸出左手,手指微微颤抖。大刚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 这三年来,他们为了要孩子,跑遍了市里的大小医院,花光了积蓄,却一直没效果,这次听说陈墨能治,他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陈墨三指轻搭在刘兰的腕脉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 —— 脉细弱,尺脉沉迟,舌苔淡白,舌边有齿痕,显然是气血亏虚、肾精不足导致的不孕。他又问了刘兰一些情况:“嫂子,你流产后是不是经常腰酸腿疼?月经是不是不规律,量也少?”
刘兰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是啊,流产后总觉得腰沉,月经也不准时,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量也特别少,颜色还淡。”
陈墨点点头,心里有了诊断:“嫂子,你这问题不算严重,主要是流产后气血没补上来,肾精亏虚,导致卵子发育不好,所以一直没怀上。我先给你扎几针,疏通经络,再给你开点药,调理两个月,应该就能怀上。”
“真…… 真的能怀上?” 大刚激动地抓住陈墨的手,声音都在发抖,“陈大夫,你可别骗我们!我们真的太想要个孩子了!”
“大刚哥,你放心,我不会骗你。” 陈墨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我之前治过一个跟嫂子情况差不多的病人,调理了两个月就怀孕了,你们要有信心。”
丁秋楠也在旁边安慰:“大刚哥,嫂子,陈墨的医术可好了,你们放心吧。”
陈墨转身对丁秋楠说:“秋楠,你带嫂子去里屋的床上躺下,让她把下腹部露出来,我给她扎针。” 男医生给女病人扎下腹部的穴位,旁边有女医生在场,能避嫌,也能让病人更放松。
丁秋楠点点头,扶着刘兰往里面的隔间走。大刚站在外面,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直盯着隔间的帘子,嘴里不停念叨:“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陈墨从帆布包里拿出针灸针 ——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针身是银制的,比普通的钢针更温和,刺激性小。他用酒精棉仔细消毒针身,又对大刚说:“大刚哥,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好,好,陈大夫,辛苦你了。” 大刚连忙点头,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敢坐。
陈墨走进隔间时,刘兰已经在丁秋楠的帮助下躺好了,下腹部盖着一块白布,眼睛紧闭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丁秋楠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小声安慰:“嫂子,别紧张,陈墨的针灸一点都不疼,很快就好。”
“嫂子,放轻松,别紧张。” 陈墨走过去,用手轻轻按了按刘兰的下腹部,“我要扎的是关元、气海、三阴交这几个穴位,能调理气血,促进卵子发育,一点都不疼。”
刘兰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陈墨拿起针灸针,快速刺入关元穴 —— 这是任脉上的穴位,能补肾培元、温阳固脱;接着刺入气海穴,调理气机、益气和中;最后在三阴交穴各扎了一针,三阴交是脾、肝、肾三经的交会穴,能健脾益血、调肝补肾。
扎完针后,陈墨又叮嘱:“嫂子,你保持这个姿势,留针二十分钟,期间要是有酸胀感,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刘兰点点头,眼睛慢慢睁开,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感激:“谢谢陈大夫,我感觉下腹部暖暖的,很舒服。”
“舒服就好。” 陈墨笑了笑,对丁秋楠说,“秋楠,你在这儿陪着嫂子,我出去给他们开药方。”
走出隔间,大刚赶紧迎上来:“陈大夫,怎么样?我媳妇没事吧?”
“没事,嫂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好,调理两个月就能怀上。” 陈墨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我给嫂子开的是八珍汤加减,加了菟丝子、枸杞子、女贞子,能补气养血、补肾益精。每天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饭后温服。”
他把药方递给大刚,又叮嘱:“服药期间,让嫂子多休息,别干重活,饮食上多吃点鸡蛋、小米粥、黑豆,补充营养。每周过来扎一次针,两个月后再来复查。”
“谢谢陈大夫!太谢谢您了!” 大刚接过药方,激动地给陈墨鞠了一躬,“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忙!”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过来找我。”
丁秋楠扶着刘兰从隔间里出来,刘兰的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也有了笑容:“陈大夫,丁姑娘,谢谢你们,我现在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嫂子,不用谢,以后好好调理,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丁秋楠笑着说。
大刚夫妇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拿着药方高高兴兴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墨和丁秋楠相视而笑 —— 能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尤其是这种关乎家庭幸福的事,让他们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陈墨,你真厉害。” 丁秋楠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敬佩,“又帮了一对夫妻,他们肯定会很感激你的。”
“都是应该的。” 陈墨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作为医生,能帮病人解决痛苦,就是最幸福的事。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帮更多的人。”
丁秋楠点点头,靠在陈墨身边,心里满是骄傲 —— 她的对象,不仅温柔体贴,还医术高超,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用一辈子去珍惜。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 “滴答滴答” 地走着,仿佛在为这温馨的时刻伴奏。陈墨知道,只要和丁秋楠在一起,不管是做饭送饭的平凡日常,还是治病救人的医者使命,都会充满意义,他们的未来,也会像这夕阳一样,温暖而美好。
第33章 备礼赴约盼见亲与承诺倾心听卿言
送走大刚夫妇,陈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激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行医这些年,见过太多因无子而愁眉不展的夫妻,大刚和刘兰只是其中之一。在这个年代,孩子不仅是家庭的希望,更是夫妻感情的纽带,若是没有孩子,不少家庭可能都撑不过柴米油盐的磋磨。“希望他们能早日如愿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转身回到办公室,丁秋楠正收拾着诊桌上的针灸针,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温柔得让人心安。
“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抬头看到他发呆,笑着问。
“在想大刚夫妇的事,希望嫂子能早点怀上。”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针灸针放进消毒盒里,“对了,明天就要去你家了,我有点紧张。”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爸妈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忐忑 —— 毕竟是陈墨第一次上门,她怕爸妈问太多问题,让陈墨不自在。
两人又聊了会儿明天见面的细节,才各自下班。陈墨回到家,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品清单,又核对了一遍:给丁秋楠父母的烟酒、麦乳精,给丁建华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羊肉和猪蹄,都是当时稀罕的东西。“还缺只活鸡。” 他突然想起,丁秋楠说过她妈妈喜欢炖鸡汤,上次去供销社没买到活鸡,他之前跟许大茂说过,让他下乡时帮忙带一只。
第二天一早,陈墨特意提前下班,直奔姐姐陈琴家 —— 他想借姐夫王建军的自行车,明天带礼品去丁秋楠家,骑自行车比走路方便多了。刚到姐姐家楼下,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陈琴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菜,看到他来,笑着招手:“快上来!刚炖好的红烧肉,就等你来了!”
进了屋,王建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陈墨,放下报纸:“来得正好,有好事跟你说。”
陈墨坐下,接过姐姐递来的水杯,好奇地问:“姐夫,什么好事?是秋楠调工作的事成了?”
“可不是嘛!” 王建军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昨天去找李保年,刚好他们厂卫生室的王医生要调走,李保年正愁没人补位呢。”
“王医生为什么要调走?” 陈墨追问,心里有点意外 —— 这也太巧了。
“她男人调到机修分厂当车间主任了,俩人不想两地分居,就打了调岗申请。” 王建军解释道,“李保年跟我说,等秋楠进修结束,直接去厂里找他开介绍信,就能去总厂卫生室上班,不用走别的流程。”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姐夫了!” 陈墨激动地站起来,这下丁秋楠调工作的事彻底解决了,以后两人见面也方便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小舅子,我不帮你帮谁?” 王建军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我那辆自行车,你明天拿去用,不用还了,我现在用公车,自行车也用不上。”
陈墨愣了一下:“姐夫,这怎么好意思?我用完还您就行。”
“让你拿你就拿着!” 陈琴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你明天第一次去秋楠家,骑自行车方便带东西,总不能让你扛着礼品走路去吧?”
陈墨心里暖暖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姐夫,我这里有张自行车票,本来想给秋楠买辆新的,您要是不嫌弃,这票您拿着,回头您再买辆新的。”
王建军摆摆手:“不用,局里有公车,我平时很少骑自行车,你留着给秋楠买吧。”
“姐夫,公车是公车,您有辆自行车也方便点。” 陈墨把票塞到他手里,“我这儿还有一张票,回头给秋楠买就行。”
王建军见他坚持,也就不再推辞:“行,那我就收下了。对了,明天去秋楠家,礼品都准备好了吗?缺什么跟我说,家里有的,你直接拿。”
“都准备好了,不缺啥。”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 —— 姐夫对他是真的好,比亲哥还亲。
陈琴突然想起什么,拉着陈墨的手:“小墨,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秋楠带过来,让我和你姐夫见见?”
“姐,您定时间就行,我听您的。” 陈墨回答,他知道姐姐是想帮他把把关,看看丁秋楠人怎么样。
陈琴和王建军商量了一下,说:“那就星期三下午下班吧,你俩过来,我给你们做顿好的,记住,别让秋楠买东西,空着手来就行。”
“知道了姐,我会跟她说的。” 陈墨答应着,心里盘算着,星期三带丁秋楠来的时候,再带点水果,不能真空着手来。
吃完饭,陈墨骑着王建军的自行车往家走。自行车是黑色的永久牌,有点旧,车把上还缠着胶布,却是当时稀罕的物件。刚到四合院门口,就被院里乘凉的邻居围了过来 —— 张大妈、李大姨,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凑过来看自行车。
“小墨,这是你的自行车?” 张大妈伸手摸了摸车座,眼里满是羡慕,“好家伙,咱院里第一个有自行车的!”
“不是我的,是借我姐夫的,明天去对象家,带礼品方便。” 陈墨赶紧解释,他怕邻居误会,觉得他显摆。
“借的啊?” 李大姨有点失望,又好奇地问,“明天去对象家?准备带啥礼品啊?”
“就是点烟酒和吃的,没什么贵重东西。” 陈墨敷衍着,心里有点无奈 —— 院里的邻居都爱打听,他不想说太多,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议论。
邻居们见是借的自行车,又听他说没带贵重礼品,慢慢也就散了。陈墨赶紧推着自行车进院,锁在自家门口的房檐下,才松了口气。他想起许大茂帮忙带的活鸡,转身往后院走 —— 许大茂说把鸡放在后院的空地上,用竹筐扣着。
刚到后院,就听到 “咕咕” 的鸡叫声。许大茂家旁边的空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竹筐,竹筐底下露出几根鸡毛。陈墨走过去,隔着竹筐看了看,鸡的个头不小,羽毛油亮,一看就是下蛋鸡。
“大茂,在家吗?” 陈墨敲了敲许大茂家的门。
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许大茂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眼里满是疲惫:“楚哥,你来了!看看这鸡咋样?我下乡特意跟老乡挑的,正下蛋呢!”
“不错不错,个头挺大的,谢谢你了。” 陈墨笑着说,能看出来许大茂没少费心。
“谢啥!咱哥俩谁跟谁!” 许大茂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昨天下乡放电影,折腾到半夜才回来,现在还困得不行。”
陈墨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没多打扰:“那你赶紧休息,鸡先放这儿,我明早来拿。对了,这鸡多少钱?我给你钱。”
“楚哥,您给一块钱就行,老乡家自己养的,没要我多钱。” 许大茂也没客气,接过陈墨递来的一块钱,又叮嘱道,“明早拿的时候轻点,别让鸡飞了。”
“知道了,你赶紧休息吧。” 陈墨说完,转身回前院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墨就起来了。他先去后院把鸡抓出来,用绳子绑住鸡脚,系在自行车前把手上 —— 鸡扑腾着翅膀,“咕咕” 叫着,引来不少邻居围观,陈墨赶紧解释:“去对象家,带只鸡给阿姨炖鸡汤。”
接着,他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礼品:五斤新鲜的羊肉(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冰碴),两瓶麦乳精(当时稀罕的营养品),两斤芙蓉糕(丁秋楠说她妈妈爱吃甜食),一包大白兔奶糖(给丁建华的),两瓶水果罐头(黄桃和橘子味的),两盒午餐肉(当时的硬通货),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凤酒,还有四个卤好的大猪蹄(丁秋楠说她爸爸爱吃)。
“这么多东西,得好好绑。” 陈墨把羊肉和猪蹄分别包好,装进帆布包,绑在自行车前把手上;麦乳精、糕点和罐头装进两个挎包,斜挎在身上;烟酒和奶糖放在自行车后座的网兜里,又在座位上绑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烂布头 —— 他怕丁秋楠坐后座硌得慌,特意做的座垫,用手按了按,软乎乎的,心里想着:“自家对象,得好好疼。”
一切准备就绪,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一路上,不少路人都盯着他看 —— 自行车上挂满了礼品,还有只活鸡,在当时算是 “大阵仗” 了。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放慢速度,他想早点到医院,接丁秋楠一起回家。
到了医院门口,丁秋楠刚从宿舍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辫子上系着红色的头绳,看到陈墨,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这是…… 干什么呢?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她看着自行车上的鸡和挂满的礼品,又惊又急,生怕陈墨花太多钱。
陈墨跳下车,把一个挎包递给她:“都是给你爸妈和建华的,你看看喜欢不?” 他一边说,一边跟她数礼品:“羊肉给你妈妈炖羊肉汤,猪蹄你爸爸爱吃,麦乳精给你爸妈补身体,罐头和糕点当零食,香烟和酒给你爸爸,奶糖给建华……”
丁秋楠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小声说:“陈墨,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太浪费了!上次我回家,你给的肉和布就花了不少钱,这次又买这么多,我跟你处对象,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傻丫头,我知道你不是冲钱来的。可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礼重一点,才能让叔叔阿姨知道我的心意啊。你放心,这些东西没花多少钱,都是我托朋友买的,比供销社便宜。” 他没说这些东西大多来自空间,怕丁秋楠担心。
丁秋楠还是有点心疼:“可是…… 还是太破费了。我爸妈知道了,肯定会说我的。”
“不会的!” 陈墨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叔叔阿姨会觉得我重视你,重视这个家。再说了,以后咱们结婚了,家里的钱都交给你管,我花钱都听你的,好不好?”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 “嗯” 了一声,靠在他身边,心里满是甜蜜 —— 她知道陈墨是真心对她好,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好了,别站在这儿了,咱们赶紧走,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陈墨帮她把挎包背好,又扶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坐稳了,我骑慢一点。”
丁秋楠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自行车慢慢行驶,路边的树木飞快后退,丁秋楠小声说:“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笑着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谢谢你这么用心,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丁秋楠的声音有点哽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陈墨心里一软,放慢车速:“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自行车穿过热闹的街道,越过安静的胡同,朝着丁秋楠家的方向驶去。陈墨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满是期待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丁秋楠父母热情的笑容,看到了丁建华围着他要奶糖的样子,看到了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他带来的礼品,聊着家常的温馨场景。
他知道,这次上门不仅是见家长,更是他和丁秋楠感情的新起点。以后,他们会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一起经营属于他们的小家,一起实现心中的梦想 —— 他要成为最好的中医,她要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他们的未来,会像这明媚的阳光一样,充满希望和温暖。
快到丁秋楠家所在的大杂院时,陈墨提前停下车,把鸡的绳子绑得更紧了些,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挎包:“准备好了吗?咱们进去了。”
丁秋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大杂院,刚进门,就看到丁秋楠的妈妈王秀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可算来了!快进来!你爸都等半天了!” 我围绕 “备礼赴约见家长” 与 “承诺婚后听丁秋楠管钱” 的核心,以 “备礼赴约盼见亲与承诺倾心听卿言” 为标题完成仿写。过程中严格替换姓名,新增大量生活化细节,让场景更真实。你对章节里人物互动的自然度、细节的丰富性是否满意?若有调整需求,可随时告知。
第34章 登门获许定良缘与巧解异地忧
“哎呀,你瞎说什么呢!这大街上这么多人,多羞人啊!” 丁秋楠被陈墨直白的话逗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赶紧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攥着挎包带子。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
陈墨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音放得柔和:“好好好,听你的,以后这些悄悄话咱回家再说。” 他跨上自行车,半转过身,拍了拍后座的布垫,眼里满是得意,“你试试这个坐垫,我昨天特意找了块旧棉花缝的,坐着软乎,比硬邦邦的车座舒服多了。”
丁秋楠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真诚,心里甜丝丝的。她背好挎包,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两只小手轻轻抓住陈墨的衣角。可刚坐稳,自行车轻轻一晃,她下意识地收紧手,不知不觉就抓住了陈墨的腰 ——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布料,还有底下紧实的腰腹,她的脸更红了,却没敢松开,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后背,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坐稳了?那咱们出发!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凉快!” 陈墨喊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 “嗖” 地一下窜了出去,像支轻快的箭,沿着胡同小路往前奔。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自行车轱辘 “咕噜咕噜” 的转动声,还有两人偶尔的笑声。路边的槐树刚抽出新叶,露珠顺着叶片滴落,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丁秋楠的小手越抓越紧,后来干脆绕到陈墨身前,胳膊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 这样更稳,也更亲近。
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丁秋楠呼吸时温热的气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越跳越快。他忍不住加快了车速,脚下的力气越来越大,自行车跑得飞快,路边的房屋、树木飞速倒退,风刮得耳边 “呼呼” 响,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立刻飞到丁秋楠家。
“慢点开!别骑这么快!” 丁秋楠怕他摔着,趴在他耳边小声叮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知道了!” 陈墨笑着放慢速度,心里却甜得发慌 —— 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滋味吧,连风都是甜的。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丁秋楠给陈墨讲家里的趣事:弟弟丁建华有多调皮,上次把邻居家的鸡赶到了房顶上;妈妈做饭有多好吃,尤其是炖鸡汤,每次她回家都能喝两大碗。陈墨也跟她聊医院的事,说梁主任有多器重他,说一大妈怀孕后精神头有多好。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在丁秋楠的指引下,自行车终于停在了她家所在的胡同口。
此时的丁家小院,早已热闹起来。丁秋楠的爸妈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 丁建国(注:按用户需求,丁秋楠父亲沿用原名,弟弟替换为丁建华)天还没亮就揣着钱和粮票,去鸽子市(黑市)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只三斤多重的大公鸡;丁妈王秀兰则把煤球炉子搬到院门口,炉子上坐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炖着那只公鸡,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香味透过锅盖的缝隙钻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丁建华搬着个小板凳,坐在炉子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铁锅,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一点都不在意,时不时伸出手,想摸摸锅沿,又怕被烫着,只能悻悻地缩回去。
院子里还围了五六个半大的小子,都是邻居家放假的孩子,也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锅,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年代,肉是稀罕物,平时连猪油都舍不得多放,更别说整只炖鸡了,能闻闻香味都觉得满足。
几个闲不住的邻居大妈也凑在丁妈旁边聊天,张大妈手里拿着针线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铁锅,羡慕地说:“秀兰啊,你可真是好福气!秋楠找了个好对象,大学生,还是医生,以后你们老两口可享清福了!”
李大姨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可不是嘛!上次秋楠回来,带的肉和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料子!你说人家秋楠,怎么就这么有眼光?之前那么多人给介绍对象,她都看不上,原来早就有主意了!”
丁妈听着邻居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都是孩子自己的缘分,我们做父母的,只要他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话虽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正聊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 “叮铃” 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丁秋楠背着挎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后面跟着一个小伙子,穿着件崭新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又稳重,正是陈墨。他推着一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只活鸡,还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哟!这就是秋楠的对象吧?长得真精神!” 张大妈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了亮,“还骑着自行车呢!这可是稀罕物!”
其他邻居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你看这鸡,油亮油亮的,肯定是下蛋鸡!”“那布袋里装的啥?看着沉乎乎的,不会是肉吧?”“人家医生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大方!”
丁建华一看陈墨,眼睛瞬间亮了,丢下小板凳就跑过去,仰着小脸问:“你就是我姐夫吧?我姐昨天跟我说你会给我带糖!”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丁建华:“对,我是你姐夫。这糖给你,甜不甜?”
“甜!谢谢姐夫!” 丁建华接过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小伙伴身边,炫耀道:“你们看!我姐夫给的奶糖!大白兔的!可甜了!”
丁妈赶紧迎上来,拉着丁秋楠的手,又对着陈墨笑:“小墨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坐!你叔还说要去车站接你们呢,没想到你们骑车子回来了,快,屋里凉快!”
“阿姨好!” 陈墨笑着打招呼,把自行车撑在院门口,先把车把上的活鸡取下来,递给迎上来的丁建国,“叔,这鸡是我托朋友从乡下买的,正下蛋呢,您要是不着急吃,就先养着,每天能捡个蛋。”
丁建国接过鸡,掂量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 —— 这鸡至少有两斤重,在鸽子市至少要两块钱,陈墨真是太实在了!他赶紧把鸡拴在院角的柱子上,又帮陈墨拿下车把上的布袋:“快进屋,骑了这么远,肯定累了!”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小声说:“我跟你说过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你就是不听,骑了一个多小时,手都酸了吧?” 她看着陈墨额头上的汗,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眼里满是心疼。
陈墨心里暖暖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不累,能早点见到叔叔阿姨,累点也值。”
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搪瓷缸;桌子是老旧的木桌,边缘磨得发亮;椅子上铺着花布垫,一看就是丁妈精心收拾的。丁妈给陈墨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小墨,快喝点水,解解渴。你叔去买鸡了,我在家炖着,估计快好了,一会就能吃饭。”
“谢谢阿姨,您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陈墨接过水杯,温热的水顺着喉咙往下走,驱散了骑车带来的疲惫。
丁建国把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 五斤羊肉、四个卤猪蹄、两瓶麦乳精、两斤芙蓉糕、两瓶水果罐头、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丁妈和丁建国看着这些东西,都愣住了 —— 这么多贵重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小墨,你这也太破费了!” 丁建国皱起眉,语气有点严肃,“你和秋楠处对象,心意到了就行,不用买这么多东西,我们不是卖女儿,不用这么客气!”
丁妈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墨,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赶紧收回去点,留着自己吃用。”
陈墨赶紧解释:“叔,阿姨,您别误会!这些东西都是我托朋友买的,比供销社便宜,没花多少钱。我第一次来您家,要是空着手,显得我不懂事。您就收下,都是我的心意,以后我和秋楠结婚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丁建国和丁妈对视一眼,见陈墨说得真诚,也不再推辞。丁建国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既然你这么实在,那我们就收下了!以后秋楠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对秋楠,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墨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丁秋楠坐在旁边,听着他的话,脸颊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丁妈起身把东西收拾好,放进柜子里,又去厨房看看鸡汤炖得怎么样了。屋里就剩下丁建国、陈墨和丁秋楠,丁建国掏出烟,递给陈墨一根:“小墨,来,抽根烟,咱爷俩聊聊。”
“谢谢叔。” 陈墨接过烟,掏出火柴,先给丁建国点上,自己才点燃,吸了一口 —— 烟味有点冲,却很解乏。
丁建国抽了口烟,慢悠悠地问:“小墨,你和秋楠的事,你们是怎么打算的?秋楠进修结束,还要回分厂上班,你们俩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啊。”
陈墨放下烟,认真地说:“叔,这个事我已经解决了。我姐夫王建军是粮食局局长,他认识秋楠总厂的后勤主任李保年。刚好总厂卫生室的王医生要调去分厂,因为她男人调到分厂当车间主任了,不想两地分居。李主任正愁没人补位,我姐夫跟他说了秋楠的事,他同意秋楠进修结束后,直接去总厂卫生室上班,不用走别的流程。”
“真的?” 丁建国眼睛一亮,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么说,秋楠不用回分厂了?能调去总厂?”
“是啊叔!” 陈墨点点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本来想给秋楠一个惊喜,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丁秋楠惊讶地看着陈墨:“你什么时候办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一直担心调工作的事呢!”
“我怕办不成,让你白高兴一场。” 陈墨笑着说,“那天你跟我说担心两地分居,我回去就跟我姐夫说了,没想到这么巧,刚好有个空缺,也算是运气好。”
丁建国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好!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不用两地分居,你们俩就能经常见面,以后结婚了,也方便照顾家里。小墨,你真是个有心人,秋楠没看错人!”
丁妈从厨房进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秋楠能调去总厂,真是太好了!以后上班近,也不用遭罪了。小墨,真是谢谢你,还特意为秋楠的工作费心。”
“阿姨,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和爱意 —— 她没想到陈墨这么用心,不仅为她准备了这么多礼物,还悄悄帮她解决了调工作的难题,这样的男人,她没爱错。
“好了好了,鸡汤快炖好了,秋楠,你跟我去厨房帮忙,把猪蹄热一下,再炒两个青菜,咱们准备吃饭!” 丁妈拉着丁秋楠的手,往厨房走,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可得让小墨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炖了一早上的鸡汤,肯定香!”
丁秋楠点点头,回头看了陈墨一眼,眼里满是甜蜜。陈墨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屋里,丁建国和陈墨坐在桌子旁,继续抽烟聊天。丁建国问起陈墨的工作,陈墨跟他说了自己在协和医院当主治医师,工资涨到了七十八块钱,丁建国听了,更是满意:“好!工资高,工作稳定,秋楠跟着你,我们放心!”
丁建华拿着陈墨给的奶糖,在院子里跟小伙伴炫耀了一圈,又跑回屋里,凑到陈墨身边:“姐夫,你以后还会给我带糖吗?还会给我买铁皮青蛙吗?”
陈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会!以后姐夫经常给你带糖,下次来给你买铁皮青蛙,好不好?”
“好!谢谢姐夫!” 丁建华高兴地跳起来,又跑出去跟小伙伴炫耀了。
厨房传来丁妈和丁秋楠的笑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屋里烟味混合着鸡汤的香味,温馨又热闹。陈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幸福 —— 他知道,这次上门,不仅得到了丁秋楠父母的认可,还解决了两人异地的难题,他们的感情,终于朝着结婚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想起自己改造好的房子,想起客厅里的紫檀家具,想起书房里的医书,心里盘算着 —— 等秋楠进修结束,调去总厂,就跟她商量结婚的事,把房子好好布置一下,让她住得舒服。以后,他们会在那个小家里,一起做饭,一起看书,一起迎接每一天的阳光,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鸡汤的香味越来越浓,丁妈在厨房喊:“吃饭啦!小墨,老丁,快过来吃饭!”
陈墨和丁建国站起身,往厨房走。丁秋楠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陈墨,笑着说:“快过来吃,鸡汤炖得可香了!”
陈墨走过去,帮她端着盘子,心里满是期待 —— 这顿饭,不仅是一顿普通的家常饭,更是他和丁秋楠未来幸福生活的开始。他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他们的爱情,也会像这炖得浓浓的鸡汤一样,温暖而醇厚,长长久久。
第35章 情定归处暖新家与心意藏于饺子香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黑铁锅里的炖鸡汤冒着热气,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旁边摆着油亮的卤猪蹄、翠绿的炒青菜,还有陈墨带来的芙蓉糕,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丁建华眼睛直发亮,筷子不停往嘴里塞肉,嘴角的油都顾不上擦。
陈墨喝了一口鸡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阿姨,您这鸡汤炖得也太香了!比全聚德的汤还鲜,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满是赞叹 —— 丁妈确实会做饭,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汤里还加了红枣和枸杞,既有营养又好喝。
丁妈被夸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拿起公筷给陈墨夹了块鸡腿:“小墨,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不少呢!这鸡是你叔一大早去鸽子市排队买的,专门给你炖的,知道你们年轻人辛苦,补补身子。”
“谢谢阿姨!” 陈墨接过鸡腿,又给丁秋楠夹了块鸡翅,“秋楠,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得补补。”
丁秋楠脸颊微红,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却还是把鸡翅放进嘴里,心里甜丝丝的 —— 陈墨在爸妈面前这么照顾她,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丁建国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彻底放下了心。他端起酒杯,跟陈墨碰了一下:“小墨,以后秋楠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叔,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欺负秋楠,只会疼她、照顾她!” 陈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坚定得让丁建国越看越满意。
丁建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说:“姐夫,你以后要经常来我家,我妈做的肉最好吃了!”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饭桌上的气氛更热闹了。丁妈又给陈墨夹了块猪蹄:“小墨,这猪蹄是你带来的,我给卤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比我在饭店吃的还香!” 陈墨咬了一口,猪蹄炖得软糯,卤味十足,一点都不腻,“阿姨,您这手艺,要是开饭店,肯定天天爆满!”
丁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筷子不停给陈墨夹菜,恨不得把桌子上的菜都夹到他碗里:“你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家里吃,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吃完饭,丁妈收拾碗筷,丁秋楠想去帮忙,却被丁妈推了回来:“你跟小墨坐着聊,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年轻人难得见面,多说说话。”
陈墨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走到丁建国和丁妈面前:“叔,阿姨,我给您俩各开个方子,不是治病,就是调理身体的。叔您在工厂干活累,阿姨平时家务多,喝这个方子能补气血、强筋骨,对身体好。”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叮嘱:“叔的方子主要是黄芪、党参、当归,补气养血;阿姨的方子加了点枸杞、红枣,滋阴养颜。每天一剂,水煎服,饭后喝,坚持一个月,肯定有效果。”
丁建国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衣兜:“小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还想着我们的身体。”
“应该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墨笑着说。
又坐了一会儿,陈墨和丁秋楠准备走了。丁妈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反复叮嘱:“小墨,秋楠,有空常来啊!下次来阿姨给你们做饺子!”
“知道了阿姨,您回去吧!” 丁秋楠挥挥手,跟着陈墨往胡同口走。
他们刚走,院里的张大妈、李大姨就凑到丁妈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礼品,语气里满是羡慕:“秀兰,那小伙子真是大学生啊?在医院当医生?”
“可不是嘛!” 丁妈得意地扬起下巴,“还是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呢!工资七十八块,比老丁的工资还高!这次来带的东西,你也看见了,羊肉、猪蹄、麦乳精,都是好东西!”
“我的天!七十八块工资!” 张大妈眼睛都绿了,“秋楠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以后你们老两口可享清福了!”
李大姨也跟着点头:“是啊!我家那小子,找的对象是临时工,工资才十五块,跟秋楠的对象没法比!”
丁建国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拿起象棋往外走:“你们聊吧,我去找老周下棋。” 心里却美滋滋的 —— 女儿找了个好对象,他脸上也有光。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温暖 —— 爸妈认可了陈墨,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种感觉真好。
陈墨今天搞定了岳父母,心里也格外激动,嘴里忍不住哼起了歌:“往后的余生,我只要你!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 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小 —— 他突然忘了歌词,尴尬地咳了一声。
丁秋楠趴在他耳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唱了?这歌挺好听的,我从来没听过。”
“嗨,我哪会唱歌啊,就是瞎哼哼的。” 陈墨赶紧掩饰,心里嘀咕:“这可是几十年后的歌,你听过才怪。”
“真的很好听,再唱两句嘛。” 丁秋楠轻轻晃了晃他的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忘了词了。” 陈墨无奈地说,“就是之前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觉得好听,就记了两句。”
“好吧。” 丁秋楠虽然有点失望,却还是把脸贴得更紧了,“那以后你想起词了,再唱给我听。”
“好!” 陈墨答应着,脚下的力气更足了,自行车跑得更快了。
“对了,秋楠,一会先去我家吧,晚上在我那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墨突然说。
丁秋楠心里一慌,脸颊瞬间红了 —— 去陈墨家里,还是晚上,这会不会太快了?可她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又舍不得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答应:“好。”
陈墨听到她的回答,心里像开了花,脚下蹬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回到家,让她看看属于他们的 “家”。
丁秋楠也对陈墨的家充满好奇 —— 他平时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家里肯定也收拾得很整洁。她想象着陈墨家的样子:应该有个小客厅,摆着沙发和桌子,还有个书房,放满了医书,卧室肯定很干净,铺着整齐的被褥。
终于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停下车,笑着说:“到了。” 他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拉住丁秋楠的手 —— 她的手有点凉,还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隔壁的王婶正好在水池边洗衣服,看到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搓衣板,满脸八卦地走过来:“小墨,你回来了!今天不是去对象家了吗?这位姑娘就是你对象吧?”
“对,王婶,这是我对象丁秋楠。” 陈墨大方地介绍,又对丁秋楠说,“秋楠,这是我邻居王婶,人特别好。”
丁秋楠对着王婶笑了笑,小声说:“王婶好。” 她有点害羞,不敢抬头看王婶。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 王婶拉着丁秋楠的手,上下打量着,“皮肤白,眼睛亮,跟小墨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小墨,你可真有眼光!”
“谢谢您夸奖,王婶。” 陈墨笑着说,“我们先回屋了,您慢慢洗。”
“哎!好!你们回吧!” 王婶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跟旁边的李大姨说,“你看小墨的对象,多漂亮!还是个大学生,小墨真是好福气!”
陈墨拉着丁秋楠进了屋,随手关好门。丁秋楠好奇地四处打量 —— 屋里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摆着一套紫檀木沙发,看起来很贵重;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 “医者仁心”;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墙角的书架上摆满了医书,整整齐齐的。
“怎么样?还喜欢吗?” 陈墨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丁秋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喜欢,房子真大,收拾得真干净。”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墨放开她,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参观一下。”
他拉着丁秋楠走到书房:“这是我的书房,以后你要是想看书,或者想学习中医,就在这看,这里有很多医书,都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还有我自己整理的笔记。”
丁秋楠走到书架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一本《黄帝内经》,书页有点泛黄,却很整洁,能看出来陈墨很爱惜。“这些书都是你的吗?” 她眼里满是羡慕 —— 她也喜欢中医,却没这么多医书。
“以后也是你的。” 陈墨笑着说,又拉着她上二楼,“楼上有两个卧室,这个大的,以后咱们住;那个小的,以后给咱们的孩子住。”
二楼的卧室很宽敞,铺着新的粗布褥子,叠着整齐的被子;窗户边放着一个梳妆台,虽然有点旧,却擦得很亮;墙角还有一个衣柜,是紫檀木的,跟客厅的沙发配套。
丁秋楠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能看到院里的槐树,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她转身抱住陈墨,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幸福。
陈墨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喜欢这个家吗?”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喜欢。你说…… 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家?” 她把 “我们” 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是,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陈墨的语气格外坚定。
丁秋楠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脸颊红得像苹果。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她,吻住她的嘴唇 —— 这个吻带着他的激动和珍视,温柔又热烈。
丁秋楠缓缓闭上眼睛,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良久,唇分,丁秋楠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陈墨:“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一定要对我好,不能欺负我。”
“我会的。” 陈墨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有点沙哑,“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两人下楼来到客厅,陈墨打开之前签到得到的华生牌风扇,扇叶转动,送来阵阵凉风。他拉着丁秋楠坐在沙发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等以后条件好了,咱们换个独门独院的房子,有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鸡,再给你弄个小菜园,你可以种点喜欢的蔬菜。咱们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在院子里跑着玩,多热闹。”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你净瞎说,哪有那么容易换独门独院的房子?这房子已经够大了,我很喜欢。” 她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以后我给你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好不好?”
“好!” 陈墨紧紧抱着她,心里满是幸福 —— 两世为人,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因为这个家里有丁秋楠,有他们的未来。
过了一会儿,陈墨听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低头一看,丁秋楠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到二楼的卧室里,给她盖好薄被,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回到客厅,陈墨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盘算着 —— 丁秋楠累了一天,肯定饿了,他要给她做顿好吃的,就做她喜欢的白菜大肉饺子。
他走进厨房,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提前拌好的白菜大肉馅 —— 空间里时间静止,肉馅还是新鲜的,带着淡淡的香味;又从面缸里舀出两斤面粉,放进盆里,加入适量的温水,开始和面。他的动作很熟练,揉面、醒面,一气呵成 —— 上一世,他经常自己包饺子,没想到这一世,能为心爱的人做。
面和好后,陈墨把盆盖好,让面醒着。他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五点,丁秋楠应该还能睡一个小时,不着急包饺子。他回到客厅,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伤寒论》,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二楼的方向,心里满是牵挂。
风扇还在轻轻转动,书页偶尔被风吹得翻动,屋里很安静,只有陈墨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声。陈墨看着书,心里却想着丁秋楠醒来后的样子 —— 她看到饺子,会不会很高兴?会不会觉得这个家更温暖?
他想起今天在丁家的场景,想起丁妈热情的笑容,丁爸满意的眼神,丁建华调皮的样子,又想起丁秋楠靠在他怀里的温度,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 有爱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样的人生,才算是圆满。
过了一个小时,陈墨放下书,走进厨房,开始擀饺子皮。他把醒好的面揉成长条,切成小块,擀成圆圆的饺子皮,然后拿起筷子,夹起肉馅,包成一个个饱满的饺子。饺子的形状很整齐,像一个个小元宝,摆放在案板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一边包饺子,一边想象着丁秋楠醒来后吃饺子的样子 —— 她肯定会说好吃,会笑着给他夹一个,会觉得这个家更像家了。想到这里,陈墨的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甜甜的。
饺子包好后,陈墨把锅洗干净,加入适量的水,放在煤炉上烧着。他走到二楼,轻轻推开卧室门,丁秋楠还在睡,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要醒了。陈墨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说:“秋楠,醒醒,该吃晚饭了。”
丁秋楠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陈墨,嘴角立刻扬起笑容:“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饿了吧?我给你包了饺子,马上就能吃了。” 陈墨笑着说。
“你给我包饺子了?” 丁秋楠惊喜地坐起来,“我最喜欢吃饺子了!”
“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包的白菜大肉馅。” 陈墨拉着她的手,“走,咱们下去吃饺子。”
丁秋楠跟着陈墨下楼,走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她看着案板上整齐的饺子,眼里满是感动:“陈墨,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墨笑着说,“水快开了,咱们煮饺子。”
水开后,陈墨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饺子在水里翻滚,很快就浮了起来,变成了金黄色。他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盛在盘子里,递给丁秋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 肉馅很鲜,白菜很脆,味道刚刚好,比她妈妈包的还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说,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个家因为有了丁秋楠,才真正有了温度;他的人生因为有了她,才真正有了意义。以后的日子,他们会一起在这个家里吃饭、看书、聊天,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一起迎接每一天的阳光,这样的生活,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
第36章 饺香伴语诉家常与情动克制守初心
陈墨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会儿《伤寒论》,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二楼 —— 丁秋楠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也该醒了。他合上书,起身往厨房走,准备开始擀皮包饺子。
厨房的煤炉还留着余温,他添了两块煤,让炉子保持微火,又把醒好的面团从盆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揉 —— 面团软硬刚好,带着淡淡的麦香。他拿起擀面杖,手腕轻轻转动,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很快就铺在了案板上,边缘薄中间厚,大小均匀,一看就是常做的老手。
刚包了没几个,就听见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墨抬头,就看见丁秋楠揉着眼睛走了下来,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朦胧的样子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她走到陈墨身后,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啊?你怎么不叫醒我,让你一个人包饺子。”
“咱们在沙发上聊天,你说着说着就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陈墨停下手里的活,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也没什么急事,让你多睡会儿补补精神。”
丁秋楠蹭了蹭他的后背,笑着说:“那我洗把脸,过来跟你一起包,两个人快。”
“好。” 陈墨指了指墙上的架子,“最右边那个白色的毛巾是我的,干净的,你用那个就行。”
“知道啦。” 丁秋楠松开手,转身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摆着一个搪瓷脸盆,里面盛着早上陈墨晾好的凉水,她沾湿毛巾,轻轻擦了擦脸,冰凉的水让她瞬间清醒不少。看着镜子里泛红的脸颊,她想起刚才在二楼的亲吻,心跳又忍不住快了几分 —— 这个家太温暖,陈墨太温柔,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等她回到厨房,陈墨已经包好了一小排饺子,个个像小元宝似的立在案板上。“我来擀皮吧,你包得快。” 丁秋楠挽起袖子,接过陈墨手里的擀面杖,学着他的样子转动手腕。可她的手艺显然不如陈墨,擀出来的皮要么厚得像面饼,要么薄得漏了馅,惹得陈墨忍不住笑。
“你看你,把皮擀成这样,馅都包不住了。” 陈墨从她手里拿过擀面杖,手把手教她,“手腕要轻,跟着面团转,别太用力…… 对,就是这样。”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又红了。两人默契配合,一个擀皮一个包,偶尔互相调侃两句,厨房里满是欢声笑语,饺子很快就包满了两大盘。
陈墨把煤炉的火调大,往锅里加了半锅水,等水开了,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沸水翻滚着,饺子浮上来又沉下去,很快就飘出了淡淡的香味。丁秋楠凑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快好了吧?我都闻到香味了。”
“快了,再煮两分钟,点次凉水就好。” 陈墨笑着说,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
盛饺子的时候,丁秋楠特意找了两个最大的搪瓷碗,每个碗里都盛了满满一碗。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就着之前剩下的醋溜土豆丝,大口吃了起来。白菜大肉馅的饺子鲜得掉眉毛,丁秋楠吃得眼睛都亮了,嘴里还不停念叨:“太好吃了!比我妈包的还香!”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陈墨把自己碗里的两个饺子夹给她,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吃完饺子,丁秋楠抢着收拾碗筷:“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你去沙发上歇会儿。”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热水仔细冲洗着,泡沫沾在手上,却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 这是她第一次在 “自己家” 洗碗,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
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等丁秋楠收拾完走过来,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腿上:“你看看咱们家,还缺什么东西?下次休息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慢慢置办。”
丁秋楠环顾着客厅,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缺了,你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好,比我想象的还温馨。”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要给我买自行车和手表,别买了,太浪费钱了。”
陈墨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说:“放心,我有钱,饿不着你。再说了,下个月我就涨工资了,文件都下来了,以后每月能拿七十八块钱,买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七十八块?” 丁秋楠惊讶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现在工资不是四十二块五吗?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我之前不是把针灸止血的方法整理好交给梁主任了吗?院里推广后效果很好,上边特意给我涨了工资,还评了先进。” 陈墨解释道,又怕她担心,补充道,“这都是靠本事挣的,光明正大,你放心。”
丁秋楠还是有点心疼:“就算涨工资了,也不能乱花啊。日子要精打细算着过,以后咱们还要攒钱养孩子呢。”
“好好好,听你的,我的‘管家婆’。” 陈墨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满是宠溺。
“谁要当管家婆啊,难听死了。”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却没躲开他的手。
陈墨突然想起院里的三大爷,忍不住笑了:“说起精打细算,我跟你说说我们院的三大爷阎埠贵,那才是真的‘算计大师’。” 他给丁秋楠讲起三大爷的趣事 —— 每次家里买肉,都要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秤称好分给四个孩子,多一口都不行;孩子上学要带的窝头,也要按个数摆好,生怕哪个多吃了;就连买酱油,都要让孩子拿着空瓶去,回来时必须把瓶子倒过来控干净,一点都不浪费。
“还有一次,三大爷家孩子想吃冰棍,他舍不得买,就把白糖化成水,冻在院子里的石缝里,假装是冰棍,逗得孩子们直哭。” 陈墨边说边笑,“他总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可有时候算得太细,反而伤了亲情。”
丁秋楠听得连连惊呼:“还有这样的人啊?跟自己孩子还这么算计,多伤感情啊。”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他也是没办法吧,四个孩子要养,工资又不高,不算计日子过不下去。”
“可不是嘛。” 陈墨叹了口气,又跟她聊起院里的其他人,“还有何雨柱,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八级工,人不坏就是脾气急。上次他相亲,人家姑娘带了饭盒来,他紧张得把饭盒打翻了,还说‘我给你重做,保证让你吃饱’,结果姑娘以为他要耍流氓,转身就走了,现在成了院里的笑话。”
丁秋楠听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也太逗了吧!怎么能说这种话啊!”
“还有许大茂,跟何雨柱是死对头,从小打到大。” 陈墨又讲起许大茂和何雨柱的恩怨 ——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故意把何雨柱的板凳挪走,让他摔了个屁股蹲;何雨柱就在食堂打饭时,故意给许大茂少盛肉;两人还抢过同一个对象,最后许大茂成了,何雨柱气得三天没理他。
“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他俩才是‘真爱’,一辈子就围着对方转。” 陈墨开玩笑道。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瞎说什么呢!这么不正经!” 可刚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他俩这样也挺有意思的,跟小孩子似的。”
陈墨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一阵柔软。他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的日子 —— 师父还在的时候,师徒俩偶尔还能聊聊天;师父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冷清得很。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落寞:“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丁秋楠捕捉到他眼中的落寞,心里一疼。她站起身,坐到陈墨的腿上,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皂角香,忍不住慢慢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嘴唇。这个吻比之前更温柔,带着珍惜和依赖,丁秋楠闭上眼睛,轻轻回应着,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衬衫。
七月的天气本就燥热,两人贴得又近,丁秋楠穿着薄薄的衬衫,坐在陈墨腿上,肌肤相贴的温度很快就让气氛变得暧昧。陈墨的身体不自觉地起了反应,大腿上传来的异样感让丁秋楠瞬间清醒。她猛地推开陈墨,从他腿上跳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低头一看,自己衬衫的两颗纽扣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色内衣。丁秋楠慌忙用手按住衣襟,嗔怪地瞪了陈墨一眼:“你脑子里净想这些不正经的事!”
“这也不能怪我啊。” 陈墨摊开手,有些无奈,“你也是学医的,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也控制不住。”
丁秋楠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卫生间跑,还顺手把门锁上了。她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心跳得飞快,手还在微微发抖 —— 刚才的亲密让她又羞又慌,可心里却藏着一丝莫名的甜蜜。
陈墨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反应,无奈地笑了,对着自己小声嘀咕:“小老弟,现在还不是时候,忍着点,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说完,他也起身往厨房走,接了盆凉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终于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没再坐到陈墨身边,而是选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小声说:“陈墨,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你的人了,可…… 可那种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咱们再等等,好不好?”
陈墨赶紧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你放心,刚才是我情不自禁,以后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绝不会勉强你。” 他知道丁秋楠是个传统的姑娘,不想让她有任何压力。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小声嘀咕:“信你才怪,刚才还那么……”
陈墨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晚上路上不安全。”
丁秋楠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都亮了。她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赶紧走吧,别让舍友担心。”
两人收拾了一下,陈墨拿起外套给丁秋楠披上 —— 晚上风凉,怕她着凉。刚打开门,就碰到隔壁的王婶端着盆往水池走,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小墨,秋楠,这是要走啊?不在家多待会儿?”
“王婶,秋楠还要回宿舍,我送她回去。” 陈墨笑着回应,又对丁秋楠说,“跟王婶说再见。”
“王婶再见。” 丁秋楠小声说,脸颊还有点红。
“哎,再见!路上慢点啊!” 王婶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着跟旁边的邻居说,“你看小墨多疼对象,晚上还送回去,真是个好小伙!”
陈墨推着自行车,丁秋楠走在他身边,两人沿着胡同慢慢往医院走。路边的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带着年代的烟火气。
“明天上班的时候,我给你带早餐,还是你爱吃的油条豆腐脑。” 陈墨侧头看着丁秋楠,语气温柔。
“不用了,我自己去食堂买就行,你别总麻烦。” 丁秋楠小声说,心里却甜甜的。
“不麻烦,给你买早餐我乐意。” 陈墨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这个你拿着,饿了的时候吃。”
丁秋楠接过糖,放进衣兜里,笑着说:“你怎么总给我买糖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心里,你就跟小孩子一样,需要我疼。”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走到医院宿舍楼下,丁秋楠停下脚步:“你回去吧,不用送上去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好。” 陈墨点点头,却没立刻走,“上去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 丁秋楠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跑,“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陈墨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他站在楼下,看着丁秋楠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回走。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温暖 —— 他知道,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拥有她,可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这个家,因为有了丁秋楠,终于有了真正的烟火气。
回到四合院,陈墨把自行车锁好,走进屋里。客厅的风扇还在轻轻转着,案板上还留着没洗的擀面杖,锅里还有剩下的饺子 —— 这一切都证明,这里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家,而是属于他和丁秋楠的温馨港湾。他坐在沙发上,想起丁秋楠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疼她,等她做好准备,就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斑。陈墨起身关掉风扇,走到二楼卧室,看着整齐的被褥,仿佛还能闻到丁秋楠的香味。他躺到床上,嘴角带着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梦里,他和丁秋楠穿着婚纱礼服,站在院子里,接受着邻居们的祝福,一大妈抱着孩子,许大茂和何雨柱还在吵吵闹闹,画面温馨又热闹。
第37章 邻里热议定情缘与姐家初见话福分
傍晚的四合院格外安静,夕阳把红砖墙染成暖黄色,院里的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大多数邻居都搬着小马扎,聚在大门口乘凉 —— 张大妈摇着蒲扇,李大姨缝着鞋底,三大爷阎埠贵则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旧账本,时不时拨弄两下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走出院门时,正好被大伙撞见。丁秋楠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辫子上系着红色头绳,脸颊还带着点未散的红晕,看起来文静又秀气。陈墨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张大妈、李大姨,您几位乘凉呢?”
“小墨啊,这是你对象吧?” 张大妈放下蒲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秋楠,语气里满是好奇,“长得真俊!皮肤白,眼睛亮,一看就是个贤惠的姑娘!”
“是啊小墨,你可真有福气!” 李大姨也凑过来,拉着丁秋楠的手,细细打量,“这姑娘看着就老实,跟你正配!不像许大茂那对象,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不踏实。”
陈墨笑着介绍:“这是丁秋楠,以后就是我对象了。秋楠,这是张大妈、李大姨,还有三大爷,都是院里的老邻居,平时很照顾我。”
“张大妈好,李大姨好,三大爷好。” 丁秋楠小声打招呼,被这么多人盯着,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地往陈墨身边靠了靠。
“哎!好!好!” 张大妈笑得合不拢嘴,“秋楠啊,小墨这孩子人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闷,你多担待点。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大妈说!”
“是啊是啊!” 李大姨也跟着说,“咱们院里就属小墨有出息,大学生,医生,还能自己买房,你跟他过日子,肯定不受委屈!”
陈墨怕丁秋楠紧张,赶紧打圆场:“大妈大姨,我们先送秋楠回宿舍,改天再跟您几位聊。” 说着,牵着丁秋楠的手,慢慢往胡同口走。
他们刚走,院里的大姨们就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张大妈扇着蒲扇,语气羡慕:“人家小墨就是不一样,大学生找对象就是讲究,这姑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以后肯定能给小墨生个大胖小子!”
“可不是嘛!” 李大姨点点头,“小墨没负担,工作好,有房,姐姐姐夫还都是领导,能帮衬着,找对象自然要挑好的!我之前还想把表姐家的闺女介绍给他,现在一看,人家秋楠比我表姐家闺女强多了!”
“你快拉倒吧!” 旁边的王婶忍不住笑了,“你表姐家那闺女,长得五大三粗的,站那儿比小墨还高,小墨能看上?人家秋楠多文静,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跟小墨才般配!”
“文静有啥用?能干活才重要!” 李大姨不服气地反驳,“我表姐家闺女力气大,干家务是把好手,能伺候小墨!”
“伺候?现在都新社会了,哪还有伺候这说法?” 张大妈摆摆手,“小墨是大学生,肯定喜欢有文化的姑娘,秋楠在医院进修,跟小墨有共同语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三大爷阎埠贵在旁边听着,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想:“你们懂什么?小墨看着和气,心里傲着呢!他找对象,看重的可不止长相和能干,得是能跟他聊到一块、撑得起家的姑娘。”
作为院里跟陈墨聊得最多的人,阎埠贵对陈墨还算了解。陈墨刚工作时,不少人上门给介绍对象,有工厂的女工,有街道办的干事,可陈墨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婉拒,说 “暂时不想考虑”,语气真诚得让人没法生气。阎埠贵知道,陈墨不是不想找,而是没遇到合适的 —— 直到丁秋楠出现,他才真正动了心。
另一边,陈墨和丁秋楠沿着胡同慢慢走。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陈墨突然开口:“秋楠,星期三下午下班,跟我去我姐家吃饭吧,见见我姐和姐夫。”
丁秋楠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啊?这…… 这么快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怕自己表现不好,让陈墨的姐姐姐夫不满意。
“不快了,咱们都见过你爸妈了,也该让我姐见见你。” 陈墨停下脚步,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姐和姐夫都是好人,不会为难你的,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好,我去。” 她喜欢陈墨,也想得到他家人的认可,就算紧张,也要勇敢面对。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他就喜欢丁秋楠这股爽朗劲,不矫揉造作,该承担的从不推脱。“你明天中午要是有空,可以去买点东西,第一次去我姐家,带点礼物是礼数。” 他没有拒绝丁秋楠买礼物的想法 —— 虽然姐姐说过 “什么都不用买”,但他知道,丁秋楠肯定想通过礼物表达心意,这是她的用心。
“我知道了,明天中午我去供销社看看。” 丁秋楠侧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我手上的钱和票够,不用你补。” 今天从家里走时,妈妈王秀兰特意给她塞了五块钱和两斤细粮票,说 “去人家家里,不能空着手”,现在刚好能用上。
“好,你看着买就行,要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
很快就走到了医院宿舍楼下,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丁秋楠脸上,显得格外柔和。“我到了,你快回去吧,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了,晚上早点休息。” 丁秋楠松开陈墨的手,小声说。
“就这样走了?” 陈墨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不跟我告别一下吗?”
丁秋楠无奈地笑了,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迅速踮起脚尖,在陈墨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赶紧后退两步,脸颊红得像苹果:“好了吧?快回去!”
“行,算你过关。” 陈墨笑着挥挥手,“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丁秋楠也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陈墨笑了笑,才消失在楼道口。
陈墨站在楼下,摸了摸被亲吻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他点了根烟,慢慢往回走 ——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他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归属感。虽然有姐姐陈琴,可对姐姐的感情,总带着点 “继承” 的意味,是前身留下的羁绊;而丁秋楠不一样,从见她第一眼的心动,到三个月相处的依赖,他很确定,自己是真的爱上这个姑娘了。
所以他才会急着见她的父母,急着带她见自己的家人 —— 他想快点把她娶回家,想跟她一起过日子,想陪她看遍这个年代的日出日落,想和她一起把那个四合院的小家,变成真正充满烟火气的港湾。
第二天中午,丁秋楠在食堂匆匆吃了碗玉米糊糊,就拿着钱和票,往供销社跑。供销社里人不多,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麦乳精、水果罐头、肥皂、布料,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果。丁秋楠在货架前犹豫了很久 —— 买什么才能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铺张?
她想起陈墨说过,姐姐家有两个孩子,家栋和家媛,一个腼腆,一个活泼。“给孩子买两罐水果罐头吧,他们肯定喜欢。” 她拿起两罐黄桃罐头,又看到货架上的麦乳精 —— 这是当时稀罕的营养品,给陈墨的姐姐补身体正好。她算了算钱,买两罐罐头和一袋麦乳精,刚好花三块多,剩下的钱还能留着应急。
“同志,麻烦给我拿两罐黄桃罐头,一袋麦乳精。” 丁秋楠把钱和票递给售货员,心里满是期待 —— 希望陈墨的姐姐姐夫能喜欢这些礼物。
星期三下午,下班铃声刚响,陈墨就拉着丁秋楠往家走。回到四合院,丁秋楠紧张地整理着衣服,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才跟着陈墨出门。陈墨从家里拿了一瓶西凤酒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 酒给姐夫王建军,奶糖给家栋和家媛,刚好跟丁秋楠的礼物互补。
骑着自行车往姐姐家走时,丁秋楠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陈墨的衣角,小声问:“陈墨,你姐姐和姐夫会不会不喜欢我啊?要是他们反对咱们在一起,怎么办?”
陈墨放慢车速,回头对她笑了笑:“别紧张,我姐和姐夫不是那种挑剔的人。再说了,你是跟我过一辈子,不是跟他们过,只要咱们俩好好的,他们肯定会支持的。” 他知道丁秋楠的担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打气。
丁秋楠看着陈墨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害怕,拿出最好的状态,让他们知道,你会好好对陈墨的。”
到了姐姐陈琴家所在的家属院,陈墨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刚进小院,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 家栋穿着件蓝色的小褂子,家媛则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还拿着个布娃娃。
“舅舅!舅妈!” 家媛嘴最甜,老远就喊了起来,跑到丁秋楠身边,仰着小脸看她,“舅妈,你真漂亮!”
丁秋楠被她喊得脸颊微红,赶紧从包里掏出大白兔奶糖,递给家媛和家栋:“家媛,家栋,这是给你们的糖,甜不甜?”
“甜!谢谢舅妈!” 家媛接过糖,立刻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家栋则害羞地接过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舅妈”,就拉着妹妹的手,跑到一边吃糖去了。
陈琴和王建军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陈琴穿着件碎花衬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在做饭;王建军则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手里拿着份报纸,看到他们,赶紧放下报纸,笑着迎上来:“小墨,秋楠,你们可来了!快进屋!”
陈琴看到丁秋楠手里的礼物,故意皱起眉,埋怨道:“小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秋楠空着手来就行,怎么还让她买东西?太见外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 丁秋楠愿意买礼物,说明她重视这次见面,是个懂礼数的姑娘。
“姐姐好!” 丁秋楠赶紧打招呼,又对着王建军说,“姐夫好!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东西,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王建军摆摆手,热情地招呼,“快进屋坐,屋里凉快!陈琴,快给秋楠倒杯水!”
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摆着一套人造革沙发,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前摆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搪瓷缸;桌子上放着几个苹果,显然是特意准备的。陈琴给丁秋楠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秋楠,快喝点水,路上热坏了吧?我跟你姐夫早就盼着见你了,小墨这小子,藏了这么久才带你来!”
丁秋楠接过水杯,小声说:“谢谢姐姐,路上不热,陈墨骑得很慢。”
陈墨坐在旁边,看着丁秋楠慢慢放松下来,心里松了口气。家媛和家栋吃完糖,也凑到丁秋楠身边,家媛拉着她的手,好奇地问:“舅妈,你跟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啊?舅舅说你是医生,你会给人打针吗?”
“会啊,不过我只给生病的人打针。” 丁秋楠笑着回答,耐心地跟家媛聊着天,家栋则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腼腆的笑容。
聊了一会儿,陈琴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做饭,秋楠,你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厨房帮帮忙?” 她想跟丁秋楠单独聊聊,看看她的为人。
“好!” 丁秋楠立刻站起来,跟着陈琴往厨房走。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煤炉上坐着一口锅,锅里炖着排骨,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陈琴拿起菜刀,开始切青菜,一边切一边说:“秋楠,小墨这孩子,小时候跟着我们到处搬家,没什么朋友,性格有点闷,有时候说话直,你别跟他计较。”
丁秋楠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陈琴:“姐姐,陈墨很好,他一点都不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多,还会给我讲笑话。他对我也特别好,知道我喜欢吃饺子,就亲自给我包;知道我担心调工作的事,就偷偷帮我办好了。” 说起陈墨,她的眼里满是光芒,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琴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们是真的互相喜欢。小墨能找到你这样的姑娘,真是他的福分 —— 你温柔、懂事,还能理解他,比那些只看重他条件的姑娘强多了。”
丁秋楠的脸颊微红,小声说:“姐姐,我妈也说,我能找到陈墨,是我的福分。他有本事,人品好,还这么疼我,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陈琴听到这话,心里彻底放下了心。她拍了拍丁秋楠的手,眼里满是欣慰:“好!好!你们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跟我和你姐夫说,我们一定帮你们。”
“谢谢姐姐。” 丁秋楠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得到了陈墨家人的认可,这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 炖排骨、炒青菜、鸡蛋羹、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王建军拿出陈墨带来的西凤酒,给陈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墨,秋楠,今天咱们好好喝点,庆祝你们俩能走到一起!”
“谢谢姐夫!” 丁秋楠举起水杯,跟他们碰了一下,“我不会喝酒,以水代酒,祝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
家媛和家栋坐在旁边,不停地往嘴里塞排骨,家媛还不忘说:“舅妈,你做的青菜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琴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这是你舅妈帮我切的菜,不是她做的,不过以后让你舅妈经常来给你做,好不好?”
“好!” 家媛高兴地答应,丁秋楠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又看了看陈墨和他的姐姐姐夫,心里满是幸福 —— 她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心爱的人,还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吃完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陈墨想帮忙,却被她推了出去:“你跟姐夫聊天吧,我跟姐姐收拾就行。” 陈琴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更是满意 —— 这姑娘不仅懂事,还勤快,小墨真是捡到宝了。
晚上八点多,陈墨和丁秋楠准备走了。陈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给丁秋楠塞了一袋苹果:“秋楠,这苹果你拿着,回去跟小墨一起吃。以后有空常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排骨。”
“谢谢姐姐,我们会常来的。” 丁秋楠接过苹果,心里满是感动。
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墨,好好对秋楠,别让她受委屈。秋楠调工作的事,我已经跟李保年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谢谢姐夫!” 陈墨感激地说,有姐姐姐夫的支持,他和丁秋楠的未来更有保障了。
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丁秋楠坐在后座,靠在陈墨的后背,小声说:“陈墨,你姐姐和姐夫真好,我好开心。”
“我就说他们会喜欢你的。” 陈墨笑着说,脚下的力气更足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明亮。丁秋楠紧紧抱住陈墨的腰,心里满是幸福 ——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个年代虽然艰苦,可只要有陈墨在身边,有他家人的支持,再苦的日子也会变得甜蜜。而陈墨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给丁秋楠一个更好的家,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
第38章 红木匣承传家意与叩拜双亲定终身
王建军坐在沙发上,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丁秋楠忙碌的身影上 —— 她正跟着陈琴择菜,动作麻利,偶尔还会侧头听陈琴说话,嘴角带着温顺的笑意。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陈墨说:“这姑娘不错,踏实、勤快,还懂分寸,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以后你们结婚了,好好过日子,我跟你姐也算是能给爸妈一个交代了。”
陈墨听到 “爸妈” 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墙上挂着的旧照片 —— 那是原身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碎花衬衫,笑容温和。虽然他不是原身,但继承了这份血缘与情感,每次听到有人提起二老,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涩。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王建军,语气坚定:“姐夫,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秋楠,不会让她受委屈。”
王建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放下茶杯,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陈墨:“昨天去秋楠家,情况怎么样?顺利吗?她爸妈对你们的婚事,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挺顺利的。” 陈墨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她爸妈没提什么要求,就希望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说等秋楠进修结束就结婚,他们也同意了,还让我有空常去家里坐坐。”
“没提要求不代表咱们能少了礼数。” 王建军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咱们家虽然现在就剩你跟你姐,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回头你跟秋楠商量一下,把她爸妈和弟弟接过来,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算是把你们的事正式定下来。这年头不兴大张旗鼓摆宴席,但该有的仪式感得有,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重视。”
陈墨心里一暖,点头答应:“好,我回头就跟秋楠说。刚好她弟弟建华也想来城里玩,顺便让他们一家人过来逛逛。”
王建军又吸了口烟,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家里还缺什么结婚用的东西?跟我说,我给你配齐。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姐夫,您已经帮我很多了,自行车、手表、收音机都是您给的,这些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买就行。” 陈墨赶紧推辞 —— 他知道王建军虽然是粮食局副局长,但工资也不算特别高,之前给的东西已经让他很过意不去了。
王建军却摆了摆手,坚持道:“你别跟我算这些。我记着你家里还没有缝纫机,这东西以后秋楠做衣服、缝缝补补都能用得上,这个我给你买。别的你自己看着办,要是钱不够,跟我说。”
陈墨看着姐夫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 —— 这个姐夫对他,比亲哥还亲。在这个 “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是结婚顶配的年代,姐夫已经帮他凑齐了三样,现在还要补全第四样,这样的情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谢谢姐夫,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他声音有点沙哑,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会儿家常 —— 王建军说起陈墨小时候的趣事,说他小时候总跟在家媛后面,像个小跟屁虫;陈墨则说起医院的事,说梁主任最近又给他安排了几个难办的病人,不过都被他用针灸治好了。不知不觉,厨房里传来陈琴的声音:“饭做好了!老丁,小墨,秋楠,快过来吃饭!”
陈墨和王建军起身往餐厅走,刚进餐厅,就被满桌子的饭菜惊到了 ——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回锅肉肥瘦相间,裹着豆瓣酱的香味;清蒸鲈鱼躺在盘子里,上面撒着葱丝姜丝,鲜气扑鼻;还有酸辣土豆丝、凉拌三丝、卤牛肉,六个菜摆得满满当当,主食是雪白的大米饭。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的饭菜已经是招待贵客的最高标准了。
“姐,您也太破费了!做这么多菜。”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
“秋楠第一次来家里,当然要好好招待。” 陈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筷子,笑着招呼,“秋楠,快坐,尝尝姐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丁秋楠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暖暖的 —— 陈琴的热情让她彻底放下了紧张,她能感觉到,这个家是真的接纳她了。陈琴把陈墨带来的汾酒打开,给王建军和陈墨各倒了一杯,又给丁秋楠也倒了小半杯:“秋楠,你也喝点,尝尝这酒,不烈。”
丁秋楠从来没喝过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酒杯。王建军举起杯子,笑着说:“来,咱们一家人碰一个!欢迎秋楠加入咱们家,祝你们俩以后日子和和美美,越过越好!”
“谢谢姐夫!谢谢姐姐!” 丁秋楠跟着举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红透了。
陈墨赶紧放下杯子,伸手给她拍了拍后背,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她碗里:“快吃口菜压压,不能喝酒就别喝了,没人逼你。”
陈琴看着丁秋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秋楠不会喝酒就别喝了。小墨,去给秋楠开一瓶北冰洋,以后在咱家,她跟家栋、家媛一个待遇,都喝汽水。”
“哎!好!” 陈墨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北冰洋,打开后递给丁秋楠,“快喝点这个,解解辣。”
丁秋楠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喉咙的辛辣,她感激地看了陈墨一眼,小声说:“谢谢你。”
家栋和家媛早就迫不及待了,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嘴里塞排骨,家媛边吃边说:“舅妈,这排骨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 陈琴拍了拍她的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陈琴时不时给丁秋楠夹菜,还一个劲地夸她:“秋楠,你这择菜的手艺真不错,菜洗得也干净,以后肯定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丁秋楠被夸得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 姐姐的认可,让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家人这关,总算是过了。
吃完饭,家栋和家媛吃饱了,吵着要去院里玩,陈琴就让他们去了。她拉着丁秋楠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跟她聊家常,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进修的事,丁秋楠都一一认真回答,两人聊得格外投机。
陈墨和王建军则坐在另一边喝茶,王建军又叮嘱了陈墨一些结婚的注意事项,比如要提前准备喜糖、喜字,要跟单位领导报备,陈墨都认真记了下来。
聊到一半,陈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说:“秋楠,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说着,就走进了卧室,关上门。
丁秋楠好奇地看向陈墨,陈墨也摇了摇头,不知道姐姐要拿什么。过了一会儿,陈琴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小木匣子 —— 匣子是红木做的,表面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漆色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透着一股古朴的质感。
陈琴坐到丁秋楠身边,轻轻打开木匣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套黄金首饰:一枚戒指,戒面是简单的圆形,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一条项链,链节是扁圆形的,吊坠是个小小的福字;一对手镯,是空心的,内壁刻着 “平安” 两个字;还有一对耳环,是小巧的耳钉样式,同样刻着花纹。首饰的色泽有些发暗,显然是年代久远的老物件。
陈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首饰,眼角渐渐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是我爸妈最后一次出远门之前,亲手交给我的。他们说,这是咱们家传下来的首饰,让我以后转交给他们的儿媳妇。这匣子在我手里放了好几年,今天终于找到它的主人了。”
她把红木匣子连同里面的首饰一起,轻轻放到丁秋楠的手里:“那时候爸妈应该就有预感,可能回不来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把这个交给我。现在把它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了,总算是完成了爸妈的遗愿。”
丁秋楠捧着沉甸甸的木匣子,瞬间愣住了 —— 她从来没想过,会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陈家的传家宝。她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只能求助地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慌乱。
陈墨看着那套首饰,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 他之前听陈琴说过,这套首饰是奶奶传给妈妈,妈妈又准备传给儿媳妇的,是陈家的念想。他看着丁秋楠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语气温和:“别看着我,你自己决定。要是接了,以后你就是咱们陈家的媳妇了;要是不想接,也没人逼你。”
丁秋楠听着陈墨的话,手指紧紧攥住木匣子的边缘 —— 她能感觉到,这个匣子里装的不是首饰,而是陈家对她的认可与信任。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陈琴,眼神变得坚定:“姐,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您,也谢谢叔叔阿姨。”
陈琴看着她的样子,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等会儿跟我一起给爸妈上炷香,让二老看看,他们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好儿媳,我这个当姐姐的,总算是没辜负他们的托付。” 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红木匣子上。
陈墨看到这一幕,也沉默了下来 —— 他虽然不是原身,但此刻也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心里满是感动与责任。
丁秋楠捧着红木匣子,心里思绪万千。她在医院进修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同事议论陈墨的家事 —— 说他家里搬到四合院没多久,父母就不在了,当时还有部队的人来家里搬走了不少东西,流言蜚语传了很久。直到后来市政府派人来,在陈墨家门框上钉了一块 “烈士家属” 的牌子,那些闲话才渐渐平息。
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陈墨父母的事,因为她知道,有些事,陈墨想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说。而现在,陈琴把传家首饰交给她,让她给二老上香,这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家人,这份信任,让她心里暖暖的。
王建军看着几人情绪低落,赶紧开口打圆场:“好了陈琴,小墨找到对象,这是大喜事,别哭了。你去把爸妈的牌位拿出来,放到条桌上,咱们一起给二老上柱香,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琴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对,这是喜事,不能哭。你们等着,我去拿东西。” 说着,起身又走进了卧室。
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把红木匣子盖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 她怕不小心把首饰弄丢,特意把包的拉链拉得紧紧的。
很快,陈琴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木制的牌位,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和一把香。牌位上用毛笔写着 “先考陈公 xx 之位”“先妣陈氏 xx 之位”,字迹工整,颜色有些发黑,显然是精心保存的。她把牌位轻轻放在客厅的条桌上,又把香炉摆好,点燃三根香,递给王建军。
王建军接过香,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接着是陈墨,他接过香,眼神郑重,鞠躬的时候,腰弯得很低。丁秋楠也跟着接过香,学着他们的样子鞠躬,心里满是虔诚。
等王建军和陈琴退到一边,陈墨拉着丁秋楠,在牌位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牌位,声音温和却坚定:“爸,妈,你们看,我身边跪着的这个姑娘,叫丁秋楠,是我找的对象。她长得漂亮,人也贤惠,还跟我一样是医生,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互相照顾,不会让你们担心。”
丁秋楠看着牌位,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爸,妈,我是丁秋楠。以后我会好好照顾陈墨,跟他一起孝顺姐姐和姐夫,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失望。” 说完,她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蒲团,带着虔诚的心意。
陈琴看着他们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却这次是高兴的泪 —— 爸妈的心愿终于完成了,弟弟也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这个当姐姐的,总算是放心了。
王建军走到陈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好了,别难过了,爸妈在天有灵,看到小墨这么幸福,肯定也会高兴的。”
陈墨扶着丁秋楠站起来,看着牌位,心里满是感慨 ——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这个红木匣子,不仅是一套首饰,更是一份责任与传承,他会和丁秋楠一起,把这份亲情延续下去,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手心暖暖的,她看着陈墨,又看了看陈琴和王建军,心里满是幸福 —— 她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心爱的人,还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以后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陈琴把牌位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卧室。王建军提议:“时间还早,咱们打会儿扑克吧,热闹热闹。”
“好啊!” 家媛和家栋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要打扑克,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要跟舅妈一组!”
丁秋楠笑着答应:“好,咱们一组,跟舅舅和姐夫比赛!”
客厅里很快响起了欢声笑语,扑克的洗牌声、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又热闹。陈墨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满足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人在身边,有家人的陪伴,有烟火气的日常,这样的人生,才算圆满。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红木匣子上,给古朴的匣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丁秋楠知道,这个匣子,她会好好珍藏,不仅因为里面的首饰,更因为它承载的亲情与信任,承载着陈家人对她的认可,也承载着她和陈墨未来的幸福。
第39章 蜜语别后赴高门与诊病解忧话安康
陈墨扶着丁秋楠从蒲团上站起来,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 姑娘跪得认真,额头还带着点蒲团的绒毛,眼神里满是虔诚,让他心里瞬间软成一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陈琴站在旁边,听到丁秋楠那句 “替叔叔阿姨好好照顾陈墨”,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些年,她一直担心弟弟孤零零的,如今看到他找到能托付终身的人,还得到了爸妈 “在天有灵” 的认可,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王建军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这是喜事,该高兴才对,别哭了,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重新坐回沙发上。陈琴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又拉着丁秋楠的手聊了起来,话题从家常琐事到结婚后的打算,越聊越亲热,仿佛丁秋楠不是第一次上门的准弟媳,而是相处多年的亲妹妹。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陈墨和丁秋楠起身告辞。陈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反复叮嘱:“秋楠,有空常来,下次来姐给你做你爱吃的饺子。小墨,你可得好好照顾秋楠,别让她受委屈。”
“知道了姐,您回去吧,外面凉。” 陈墨笑着答应,扶着丁秋楠坐上自行车后座。
夜风徐徐,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着点槐树叶的清香。丁秋楠坐在后座,紧紧抱着陈墨的腰,小脸贴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在陈墨的腹部轻轻抚摸,偶尔还用指头戳一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疑惑地问道:“陈墨,为什么你这里的肉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硬邦邦的?我肚子上怎么没有这样的?”
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满头黑线,额头上甚至隐隐冒出 “井字”—— 这姑娘平时挺文静的,怎么一放松就这么 “憨憨”?他无奈地用手拍了拍还在乱摸的小手,语气带着点调侃:“再摸下去,今晚就跟我回家住,别回宿舍了。”
丁秋楠 “唰” 地一下收回手,脸颊瞬间红透,憨憨地笑了一声:“不早了,快送我回宿舍吧,舍友该担心了。”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满是宠溺 —— 找了个这么单纯的媳妇,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他脚下用力,自行车缓缓往前驶去,夜风把两人的笑声吹散在胡同里。
到了医院宿舍区的拱门前,陈墨刚停下车,丁秋楠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下子窜了出去,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站住,眼神怯生生的。
陈墨愣了一下,笑着问:“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我…… 我怕你生气。” 丁秋楠小声说,刚才乱摸的举动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忍不住笑了,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蛋,语气温柔:“傻姑娘,我怎么会生气?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等等!” 丁秋楠突然叫住他,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红木匣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个你先拿回去放好吧,我宿舍人多,没地方藏,万一丢了就不好了。”
陈墨接过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把匣子放进自己的挎包,拉好拉链:“放心吧,我会好好保管的。进去吧,我走了。”
“嗯!你路上小心!” 丁秋楠挥了挥手,看着陈墨的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眼里亮晶晶的 —— 这个红木匣子,不仅是陈家的传家宝,更是陈家人对她的认可,她一定要好好珍藏。
第二天一早,陈墨刚到诊室,就开始整理前一天的病历。丁秋楠坐在旁边,帮他把挂号票按顺序叠好,两人配合默契,诊室里安静又温馨。
没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急匆匆走进诊室,语气带着点焦急:“陈医生,您好!”
陈墨抬头看向来人,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放下手里的笔,客气地问:“同志,您找我有事吗?”
“陈医生,我姓王,是政务院办公厅陈主任的秘书。上次您给陈主任的母亲看病时,我们在医院见过一面。” 王秘书赶紧解释,生怕陈墨不记得他。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 —— 上次去给陈国栋的母亲看中风,确实见过这位秘书,当时他一直跟在陈国栋身边,话不多,却很周到。“王秘书,您好!今天来找我,是老太太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王秘书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啊陈医生!老太太今早醒来后,一直胸闷气短,还不停咳嗽,刚才吐痰的时候,痰里还带了血丝。陈主任急坏了,让我过来接您去家里看看,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陈墨皱了皱眉,老太太上次中风刚好没多久,这次又出现咳血的症状,情况不容小觑。他站起身说:“王秘书,您稍等,我去跟我们梁主任说一声,安排一下工作。”
他跟丁秋楠交代:“秋楠,我去陈主任家给老太太看病,中午要是没回来,你就去食堂先吃,不用等我。”
“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看病的时候别太着急。”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担忧。
王秘书听到两人的对话,隐晦地瞥了丁秋楠一眼 —— 能让陈医生这么惦记的姑娘,想必关系不一般。他没多问,只是客气地对丁秋楠笑了笑。
陈墨很快就跟梁明远请假回来,拿起挎包,把针灸针、酒精棉和常用的诊脉包都装了进去:“王秘书,咱们走吧。”
“陈医生这边请,我开车过来的,就在医院院子里。” 王秘书做了个 “请” 的手势,带着陈墨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崭新,在当时算是难得的 “豪车”。陈墨坐上车,王秘书立刻发动车子,往陈国栋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口。胡同口有两名身穿军装的士兵站岗,表情严肃,看到吉普车,立刻上前示意停车。“陈医生,这里不能开车进去,咱们得步行进去,还需要接受检查,您多担待。” 王秘书解释道。
陈墨点点头,心里暗暗感叹:“高门大宅果然不好进,连胡同口都有士兵站岗。” 他跟着王秘书下车,刚走到胡同口,就被士兵拦住:“同志,请出示证件,接受检查。”
王秘书掏出工作证,士兵仔细核对后,又看向陈墨的挎包:“这个包需要打开检查。”
陈墨只好打开挎包,里面的针灸针引起了士兵的注意。“这是什么?” 士兵警惕地问,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这是针灸针,我是医生,去给陈主任的母亲看病用的。” 陈墨赶紧解释,还拿出梁明远开的介绍信,“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给陈主任家打电话核实。”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对讲机,跟里面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挂断对讲机,对陈墨说:“可以进去了,针灸针请妥善保管,不要随意拿出来。”
“谢谢同志。” 陈墨松了口气,把针灸针重新放回挎包,跟着王秘书走进胡同。
胡同里静悄悄的,两侧都是独门独院的宅子,大门紧闭,门楣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胡同里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冷清。
“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却连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真是可惜了。” 陈墨心里嘀咕,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那些独门宅院 —— 这些院子都带着小花园,有的还种着石榴树、海棠树,要是以后能私人买卖房子,他一定要买几套这样的院子,既能住,又能保值。
没走两分钟,就到了一座朱红色大门前。王秘书上前轻轻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陈国栋亲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陈医生,辛苦你跑一趟了!快请进!”
“陈主任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工作,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我过来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跟着陈国栋走进院子。
这是一座一进的小四合院,布局规整 —— 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开着红艳艳的花,给冷清的院子添了点生气。“老太太在正房左边那间屋,早上起来就一直不舒服,咳得厉害。” 陈国栋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情况。
陈墨走进正房,就看到老太太斜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捂着嘴不停咳嗽,每咳一下,肩膀就剧烈地颤抖。床边站着两个女人,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碎花衬衫,正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陈国栋的妻子;另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看起来像是陈国栋的女儿。
“陈医生来了!” 陈国栋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他对着妻子和女儿说:“你们先让开,让陈医生给老太太看看。”
两人赶紧让到一边,陈国栋的妻子客气地说:“陈医生,辛苦你了,老太太今早起来就这样,我们都快急坏了。”
“您别着急,我先给老太太把把脉。” 陈墨走到床边,从挎包里拿出诊脉包,坐到床边的凳子上,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腕。
老太太的眼睛有点浑浊,看到陈墨,勉强笑了笑:“小陈啊,又要麻烦你了,我这把老骨头,净给你们添麻烦。”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看病治病是我的本分。”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轻声安抚,“您放松点,别紧张,我看看情况。”
他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腕脉上,仔细感受着 —— 脉象浮数,气息急促,显然是肺气不畅,气血瘀滞。结合老太太咳血、胸闷的症状,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老太太,您是不是昨天情绪太激动了?晚上也没睡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昨天家里来了亲戚,聊得太高兴,晚上确实没睡踏实,今早起来就觉得胸口闷得慌,还不停咳嗽。”
陈墨松了口气,对陈国栋说:“陈主任,老太太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激动导致肺气上逆,加上休息不好,才出现咳血、胸闷的症状。我给她扎几针,疏通一下经络,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
“那就麻烦陈医生了!” 陈国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赶紧让妻子准备热水和毛巾,方便陈墨消毒针灸针。
陈墨从挎包里拿出针灸针,用酒精棉仔细消毒,然后对老太太说:“老太太,我给您扎几针,可能会有点酸胀感,您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熟练地在老太太的肺俞、膻中、太渊等穴位扎下针灸针 —— 肺俞穴能调理肺气,膻中穴能宽胸理气,太渊穴能止咳化痰。扎针的手法轻柔,老太太几乎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穴位处有轻微的酸胀感,很舒服。
没一会儿,老太太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咳嗽也停了,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陈墨轻轻拔出针灸针,用酒精棉擦拭干净,对陈国栋说:“陈主任,老太太睡着了,让她好好休息,别打扰她,醒来后多喝点温水,吃点清淡的粥,很快就能恢复。”
陈国栋点点头,示意家人不要出声,带着陈墨和王秘书来到堂屋。王秘书给每个人泡了杯茶,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陈墨和陈国栋两个人。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斟酌着开口:“陈主任,老太太的身体您也知道,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昨天的事可能您觉得没什么,但对老太太来说,情绪过于激动很容易引发旧疾。要是再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陈国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昨天是我没考虑周全,家里来了远房亲戚,聊起以前的事,老太太一时高兴,就多聊了会儿,没想到会这样。以后我会多注意,不让老太太再这么激动了。”
“您能这么想就好。” 陈墨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老太太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保持心情平和,饮食清淡,适当散步,这样才能让身体慢慢恢复。我再给您开个方子,让老太太每天煎服,能起到调理肺气、安神助眠的作用,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那就太谢谢陈医生了!” 陈国栋感激地说,“上次老太太中风,多亏了你,这次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陈墨笑了笑:“陈主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这么客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医院了,还有病人等着我看诊。”
“好,我让王秘书送你回去。” 陈国栋起身送陈墨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 陈墨不仅医术高超,还为人正直,不卑不亢,这样的年轻人,真是难得。
王秘书送陈墨走出胡同,路上忍不住问:“陈医生,您跟丁姑娘是……”
“她是我的对象,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 陈墨笑着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王秘书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对丁秋楠多了几分认可 —— 能让陈医生这么珍视的姑娘,想必也是个优秀的人。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陈墨走进诊室,就看到丁秋楠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个饭盒,里面是刚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饭菜还热着。” 丁秋楠看到他,立刻站起来,眼里满是欣喜。
陈墨心里暖暖的,走过去抱住她:“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怎么还等这么久?”
“我怕你回来没饭吃,就多打了一份,反正我也不忙。” 丁秋楠笑着说,把饭盒递给他,“快吃吧,我给你打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墨接过饭盒,看着里面香喷喷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 —— 高门大宅再豪华,也比不上身边有爱人陪伴的温暖;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这份简单的牵挂。他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不管是面对高门的严谨,还是工作的忙碌,他都能从容应对,因为他的身后,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等着他回家吃饭的人。
吃完饭,陈墨把去陈国栋家的经过跟丁秋楠说了一遍,还提到了那些独门宅院:“以后咱们条件好了,也买一套那样的四合院,有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鸡,再给你弄个小菜园,让你能种点喜欢的蔬菜。”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笑着说:“好啊!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你在身边,在哪里都是家。”
陈墨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期待 —— 他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把日子过得像院子里的石榴花一样,红红火火,充满希望。
第40章 旧识揭秘邀入保健组与归院暖心共话家计
堂屋里的气氛刚因陈墨的叮嘱缓和,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陈国栋的妻子连忙起身跟上,嘴里还不停喊着:“小妹!你慢点!有话好好说!”
陈国栋看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陈墨解释:“那是我妹妹陈芳,在外地插队,好几年没回来了,昨天刚到北京。我妈就是看见她太激动,才没休息好,今早才犯了病。”
陈墨对别人家事不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掏出纸笔,低头写起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声响,没一会儿,一张字迹工整的药方就写好了。他把药方递给陈国栋:“陈主任,这药早晚各煎一次,空腹服用,连喝三天,老太太的胸闷咳嗽就能缓解。记得煎药时用砂锅,别用铁锅,药效会受影响。”
陈国栋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 —— 上面写着黄芪、党参、麦冬、川贝等药材,都是调理肺气、滋阴止咳的常用药,他放心地点点头,抬头对着门外喊:“小王,进来一下!”
王秘书很快推门进来,接过陈国栋递来的药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陈国栋。陈国栋转手将信封放到陈墨面前,语气诚恳:“陈医生,这是这次的出诊费,你一定要收下。你特意跑一趟,不能让你白辛苦。”
陈墨看了眼信封,厚度不小,也没推辞,随手装进挎包 —— 医生出诊收诊费是理所应当,而且他知道陈国栋不是小气人,不会给得太少。装好信封后,他起身准备告辞:“陈主任,药方和注意事项我都交代清楚了,要是老太太有什么不适,随时派人找我。我先回医院了,还有病人等着看诊。”
“别急着走!” 陈国栋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咱们难得聊开,再坐会儿,我还有话跟你说。”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 —— 他只是个普通医生,陈国栋是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两人身份悬殊,能有什么好聊的?但他还是重新坐下,挺直身子,等着陈国栋开口。
陈国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医生,我先跟你道个歉。之前为了确认你的人品和医术,我私下让人调查过你,希望你别介意。”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 被大领导调查,换谁都会紧张,但他问心无愧,也不怕调查。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陈国栋继续说。
陈国栋见他不生气,松了口气,笑着说:“我以前不叫陈国栋,叫方平,你还有印象吗?”
“方平?” 陈墨皱着眉,这个名字很熟悉,他仔细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终于从深处找到对应的片段 —— 那是原身小时候,家还没搬到北京,经常有个穿军装的叔叔跟着 “王叔叔” 来家里,那人就叫方平。“您…… 您以前跟着王叔叔去过我家?那时候我还小,住在军区家属院。”
“你想起来了!” 陈国栋眼睛一亮,语气也变得亲切,“那时候我在部队当营长,你王叔叔是我的团长,我们经常一起去你家蹭饭。你妈妈做的红烧肉,我现在还记得味道!”
陈墨也笑了,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样的画面 —— 王叔叔和方平叔叔围坐在桌前,跟父亲喝酒聊天,母亲端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他和姐姐在旁边抢着吃。“那您认识我姐夫王建军吗?他以前也在部队。”
“当然认识!” 陈国栋拍了下大腿,“我跟建军在一个团,我是营长的时候,他还是连副呢!那小子打仗特别勇猛,有次跟敌人肉搏,胳膊被砍了一刀,还坚持冲锋,我印象特别深。后来部队裁军,我们俩一前一后离开部队,我没想到他居然跟你姐姐结婚了,世界真是小!”
“我姐夫和姐姐的介绍人就是王叔叔。” 陈墨补充道,“王叔叔说他俩性格互补,肯定能好好过日子,没想到还真成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陈国栋感慨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怀念,“一晃十几年过去,我们都老了,你们年轻人也长大了。” 他顿了顿,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像是做了重大决定:“小陈,你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识过的,上次我母亲中风,那么多医生都没办法,你几针就缓解了;这次咳血,你也很快找到病因。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接你师父的班,进入保健组?”
“保健组?” 陈墨彻底愣住了 —— 他当然知道保健组,那是负责国家重要领导人健康的特殊医疗团队,分为专职和兼职,他师父以前就是兼职成员,主业是医学院教授,还跟他聊过不少保健组的事。组里的医生都是全国顶尖的专家,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他一个二十五岁的医生,怎么可能进去?
他缓过神来,看着陈国栋,语气诚恳:“陈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您认可我的医术。但我太年轻了,无论是经验还是资历,都达不到保健组的要求。如果现在进去,不仅会给您添麻烦,还会让其他专家有意见,把我架在火上烤,对谁都不好。”
陈国栋苦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惋惜:“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着你的医术好,忘了你还这么年轻。确实,现在进去对你来说太早了,等过个十年八年,你积累够经验,我再帮你争取。” 他看了看表,起身说:“都到中午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让你嫂子做几个家常菜,咱们再好好聊聊以前的事。”
“不了陈主任,医院还有病人等着我,我还是回去吃吧。” 陈墨也站起身,“您不用留我,真的不麻烦。”
“你呀!就是太客气!” 陈国栋无奈地笑了,伸手点了点他,“那我不勉强你,让王秘书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麻烦王秘书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没多远。” 陈墨推辞道,他不想太张扬,让医院的人看到他跟政务院的人走得太近,难免会有闲话。
陈国栋知道他的顾虑,也不坚持:“行,那你路上小心。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别跟我客气。”
“谢谢陈主任,我会的。” 陈墨笑着告辞,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院子里,他回头对陈国栋挥了挥手:“您留步,老太太要是有情况,随时派人找我。”
“好!我不送了!小王,替我送送陈医生!” 陈国栋站在门口,看着陈墨的背影,眼里满是欣赏 ——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好,还懂分寸、不贪名利,很难得。
王秘书送陈墨走出胡同,路上忍不住小声问:“陈医生,您跟丁姑娘…… 是确定关系了吗?早上在医院,我听见您让她不用等您吃饭。”
“是啊,她是我对象,等她进修结束,我们就结婚。” 陈墨笑着说,语气里满是骄傲,丝毫不在意王秘书的打探。
王秘书点点头,心里对丁秋楠多了几分认可 —— 能让陈墨这么珍视的姑娘,肯定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女孩。他送陈墨到公交站,看着他上了公交车,才转身回去。
回到陈国栋家,王秘书把陈墨的话转告给陈国栋。陈国栋正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闻言笑着叹了口气:“唉,晚了一步啊!”
他妻子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手帕,听到这话,好奇地问:“什么晚了一步?你又在琢磨什么?”
“我本来想把向丽介绍给小陈的。” 陈国栋解释道,“向丽是我战友的女儿,在医学院当老师,人漂亮又有文化,我觉得跟小陈挺配的。结果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不是晚了一步么。”
“向丽那孩子我知道,确实不错。” 他妻子也觉得可惜,“不过小陈有对象了也没办法,缘分这东西不能强求。对了,你跟小陈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我跟他聊了以前的事,没想到他居然是老王的侄子,跟建军也是旧识。” 陈国栋感慨道,“我还邀请他进保健组,结果人家一口就拒绝了,说自己太年轻。”
“拒绝了?” 他妻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保健组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他居然拒绝了?”
“可不是嘛!” 陈国栋笑着点头,“这孩子脑子特别清醒,知道自己现在进去会被人议论,不想当出头鸟。不像有些年轻人,一看到机会就往上冲,根本不考虑后果。小陈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王秘书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点头 —— 陈墨不仅医术高超,还这么沉稳,确实难得。
另一边,陈墨坐在公交车上,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他没想到陈国栋居然是旧识,还跟姐夫王建军在一个团待过,世界真是太小了。他又想起那个远在外地开垦的王叔叔 —— 王叔叔是原身父亲的老战友,对原身家特别照顾,原身父母牺牲后,也是王叔叔帮忙料理的后事。他决定回去后给王叔叔写封信,告诉他自己找对象的事,要不然等王叔叔回来知道了,肯定会埋怨他不提前说。
公交车到站后,陈墨下车往医院走。他没有直接回诊室,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挎包里掏出陈国栋给的信封,打开一看 —— 里面装着五块钱,还有几张票据:五市斤的糖票、五市斤的花生票、五市斤的瓜子票,最让他惊喜的是,居然还有两张大衣票!
“大衣票!” 陈墨眼睛一亮 —— 这年代,大衣票比自行车票还稀罕,有钱都买不到,他之前签到也从来没得过。有了这两张票,冬天就能给丁秋楠和自己各做一件大衣,再也不用冻得瑟瑟发抖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放回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满是欢喜。
回到医院时,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只剩下几个收拾碗筷的工作人员。陈墨也不在意,反正他空间里有不少吃的,饿不着。他走进诊室,就看到丁秋楠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中医基础理论》,看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得像幅画。
听到脚步声,丁秋楠抬起头,看到是陈墨,立刻合上书走了过来,接过他的挎包挂在墙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怎么才回来?冻着了吧?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老太太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扎了几针,开了点药,很快就能好。” 陈墨笑着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吃。”
“我给你留了饭菜!” 丁秋楠眼睛一亮,转身从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饭盒和两个两合面馒头,“我中午去食堂打了红烧肉和炒青菜,怕凉了,就放在柜子里保温,你快尝尝。”
陈墨接过饭盒,打开一看 ——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亮油亮的;炒青菜翠绿,看起来很有食欲。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面香味混合着肉香,格外好吃。丁秋楠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慢点吃,别噎着。”
“嗯,好吃!比食堂平时做的好吃多了。” 陈墨边吃边说,心里暖暖的 —— 有个人等着自己,还给自己留饭,这种感觉真好。
丁秋楠坐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人跟你抢,慢慢吃。对了,陈主任家是不是特别气派?我听别人说,政务院的领导都住在独门独院的房子里。”
“还行吧,就是个普通的四合院,不过有士兵站岗,安保特别严。” 陈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跟她聊起陈国栋邀请他进保健组的事,“他还想让我接我师父的班,进保健组,我拒绝了,我太年轻了,进去不合适。”
“你做得对!” 丁秋楠点点头,“保健组都是老专家,你这么年轻进去,肯定会有人说闲话,还不如等以后经验多了再说。” 她支持陈墨的决定,不希望他因为名利而被人议论。
陈墨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丁秋楠,“这是陈主任给的出诊费,里面还有几张票,你看看。”
丁秋楠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五块钱!还有这么多票!居然还有大衣票!这也太贵重了吧!”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大衣票,心里满是惊喜。
“是啊,我也没想到陈主任这么大方。” 陈墨笑着说,“这些钱和票,你先收着吧,以后咱家的钱和票都交给你管,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管家,好不好?”
丁秋楠脸颊微红,把信封还给陈墨:“现在还不行,咱们还没结婚呢,等结婚以后,我再帮你管。你先收着,别弄丢了,尤其是大衣票,太稀罕了。”
“行,听你的!” 陈墨把信封收好,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丁秋楠碗里,“快吃,别光看着我吃。”
丁秋楠咬了一口红烧肉,心里满是甜蜜 —— 她知道,陈墨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才会愿意把钱和票都交给她管。这种被信任、被珍视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吃完饭,陈墨收拾好饭盒,丁秋楠帮他把病历整理好。两人坐在诊室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偶尔有病人进来咨询,他们也耐心解答。陈墨看着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 —— 等她进修结束,他们就结婚,把那个四合院的小家收拾得更温馨,再用大衣票给她做件漂亮的大衣,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他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有自己的医术,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像院子里的石榴花一样,热烈而灿烂。
第41章 结业辞院迎喜事与两家长谈定彩礼
十月的四九城,风里带着明显的萧瑟,路边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协和医院中医科的办公室里,却透着一股既不舍又期待的暖意 —— 今天是丁秋楠进修结业的日子,也是她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最后一天。
昨天,丁秋楠刚通过专业委员会的测评,拿到烫金的结业证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半年的进修时光,她不仅学到了扎实的中医理论和实操技能,更收获了与陈墨的爱情,这间办公室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
一大早,丁秋楠就拎着抹布来到办公室,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先擦了擦诊桌 —— 这张桌子上,她跟着陈墨记过无数病例,抄过无数药方;又擦了擦墙上的穴位图,图上的每一个穴位,都是陈墨手把手教她认的;最后,她整理起桌角的私人物品:一个用了多年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学习心得;一支钢笔,是陈墨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偶,是上次去供销社偶然买到的,平时放在桌角,累了就看看。
“唉……” 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上面还留着陈墨帮她批改笔记时的墨迹。她想起第一次跟陈墨出门诊,紧张得连脉都把不准,是陈墨在旁边轻声指导;想起第一次独立扎针,手抖得厉害,是陈墨握着她的手,帮她找准穴位;想起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吃午饭,陈墨给她夹菜的温柔模样……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收拾好了没?我把假都请好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丁秋楠的被褥 —— 昨天就跟宿舍管理员打好招呼,今天一起搬走。
看到丁秋楠红红的眼睛,陈墨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还哭了?又不是以后再也不来了。我还在这儿上班呢,你要是想我了,随时来,就算天天来烦我,我也乐意。”
“讨厌!” 丁秋楠拍开他的手,脸颊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委屈,“人家就是感慨一下嘛,半年呢,好多回忆。”
“好好好,感慨应该的。” 陈墨收敛了笑意,语气温柔下来,“不过咱们今天事儿多,得抓紧时间 —— 一会要去接你爸妈,中午两家人还要一起吃饭,可不能耽误了。”
丁秋楠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擦干眼泪,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知道了!我马上就好!” 她把笔记本、钢笔和布偶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跟着陈墨往宿舍走。
昨天拿到结业证后,王建军就开车带着丁秋楠去总厂办调动手续。分厂那边因为早就有医生接替,也没为难她,顺利办完了离职。总厂人事科的同志拿着丁秋楠的档案,跟她解释工资标准:“你是中专学历,工作满一年,定 25 级行政工资,加上 1 块钱的岗位补贴,每月应发 38.5 元。不过按照规定,要扣除 4% 的互助金,实际到手 37.06 元。”
虽然要扣钱,丁秋楠却格外满足 —— 不仅解决了从分厂到总厂的调动问题,还顺利转正涨了工资,比在分厂时多了 8 块多,她攥着工资核定表,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花。
两人从宿舍把打包好的被褥搬出来,陈墨仔细地把被褥绑在自行车后座,用绳子系得紧紧的,生怕路上掉了。“这被褥你从家里带过来的,棉花都是你妈亲手弹的,可不能丢了。” 陈墨一边系绳子,一边念叨。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你上个月不是已经弹了新棉花,让姐姐缝了好几床被子和褥子吗?这旧的其实不用带回去。”
“那不行,这是你妈一片心意,得好好收着。” 陈墨拍了拍被褥,“以后咱们家衣柜大,专门给你留个格子放这些。”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医院大门,丁秋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红色的十字标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这里是她成长的地方,也是她爱情开始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陈墨笑了笑:“走,接我爸妈去!”
走到胡同口,王建军派来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司机马师傅看到他们,赶紧打开车门走下来,笑着打招呼:“陈医生,丁姑娘,久等了!”
“马师傅,又麻烦您了。” 陈墨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一点心意,您拿着抽。”
马师傅推辞了两下,见陈墨态度诚恳,也就收下了:“您太客气了,王局长交代的事,应该的。”
陈墨打开后备箱,把被褥小心地放进去,又扶着丁秋楠上车:“你先跟马师傅去接你爸妈,我把自行车骑回四合院,放好东西就去姐姐家,然后跟姐姐姐夫一起去饭店等你们。”
“好,你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丁秋楠叮嘱道,看着陈墨推着自行车走远,才让马师傅开车。
陈墨回到四合院,把自行车停在自家门口,拎着丁秋楠的帆布包走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昨天刚弹好的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把丁秋楠的东西放进二楼卧室,又打开衣柜 —— 里面已经给丁秋楠留了一半的空间,挂着几件新买的布料,是准备给她做新衣服的。
简单洗漱了一下,陈墨换上了一件新的浅灰色衬衫,又梳了梳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算精神,才锁上门往陈琴家走。
到了陈琴家,陈琴和王建军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陈墨进门,陈琴立刻站起来,转了个圈,问道:“小墨,你看我穿这身衣服怎么样?会不会太艳了?”
陈琴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碎花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雪花膏,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王建军坐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把头转向一边 —— 陈琴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试衣服,换了三四套,他看着都累。
陈墨仔细看了看,伸出大拇指,语气夸张:“姐,您穿这身太漂亮了!这颜色衬得您皮肤更白了,比年轻姑娘还好看!”
这话一说,陈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转了个圈,对着镜子照了照:“我就说嘛!我昨天在供销社看到这布料,就觉得适合我!”
王建军在旁边听着,惊讶地瞥了陈墨一眼,心里嘀咕:“这小子以前嘴挺笨的,怎么谈了对象后,越来越会说话了?果然爱情能让人变聪明。”
三人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陈琴又叮嘱陈墨:“一会见到秋楠爸妈,要主动打招呼,多陪他们说话,别冷场。彩礼的事,要是他们提要求,咱们尽量满足,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知道了姐,我心里有数。” 陈墨点点头,他早就跟丁秋楠聊过,丁爸丁妈都是实在人,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三人推着自行车往前门大街的 “都一处” 饭店走 —— 王建军提前订好了二楼的包间,还点好了菜,就等着两家人一起吃饭。
“都一处” 是老北京有名的饭店,以烧麦闻名,平时来吃饭的人不少。三人到的时候,饭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王建军熟门熟路地跟掌柜的打了招呼,问了包间的情况:“二楼的‘福’字间准备好了吗?菜都备齐了吗?”
“王局长放心,都准备好了!菜都是刚做的,保证热乎!” 掌柜的笑着回答,亲自领着他们上二楼。
包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大街的景色。三人也没多待,又下楼在门口等着 —— 丁秋楠和她爸妈应该快到了。
陈墨刚点燃一根烟,就看到远处开来一辆吉普车,正是马师傅开的那辆。他赶紧掐灭烟,迎了上去。陈琴和王建军也跟着上前两步,脸上带着笑容。
车子停稳后,陈墨拉开后车门,丁秋楠先跳了下来,接着是丁爸丁建国和丁妈王秀兰。丁爸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丁妈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条手帕,看起来有些紧张。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 陈墨热情地打招呼,又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姐陈琴,这是我姐夫王建军。”
“亲家好!” 陈琴赶紧上前,拉着王秀兰的手,笑容亲切,“一路上累了吧?快进饭店歇会儿,里面暖和。”
王建军也跟丁建国握了握手:“老丁,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王局长客气了,一直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丁建国有些拘谨,他知道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比自己的职位高,说话都格外小心。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进去,菜都快凉了。”
丁建华因为要上学,没跟着来;陈琴家的家栋和家媛也留在家里,让邻居帮忙照看,所以包间里就六个大人,倒也宽敞。
众人落座后,王建军让服务员上菜。很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了上来:猪肉馅和羊肉馅的烧麦各三份,皮薄馅大,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炸三角,咬一口能流出油;糖醋鲤鱼造型精致,酸甜可口;还有马莲肉、溜肝尖、葱爆海参、乾隆白菜、香酥鸡,最后端上来的九转大肠,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王建军还特意开了一瓶五粮液,给陈墨和丁建国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半杯。
“太丰盛了!太破费了!” 丁建国看着满桌子的菜,连连摆手,“就是两家人吃顿饭,不用这么讲究。”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这些菜得花不少钱吧?太浪费了。”
“老丁,嫂子,别这么说。” 陈琴笑着解释,“秋楠和小墨能走到一起,是缘分,咱们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得好好庆祝一下。这些菜都是家常的,你们别客气,多吃点。”
丁秋楠坐在陈墨身边,悄悄跟他说:“我们刚才先去咱们家了,我爸妈把给我的陪嫁带来了,放客厅了 —— 两个暖水壶,一个实木箱子,都是我妈提前准备的。我妈还想让我带她缝的被子,我没让,跟她说你已经准备好新被褥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小声回应:“还是你想得多。回头我跟姐姐说,以后多去看看叔叔阿姨,好好孝顺他们。”
两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闹。王建国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看向陈墨和丁秋楠,认真地说:“小墨,秋楠,你们俩的事,我们都同意。今天两家人坐在一起,就是想把婚事定下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彩礼方面,有什么想法?”
提到彩礼,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墨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叔叔,阿姨,我和秋楠商量好了,明天就去领结婚证,介绍信已经开好了 —— 我的是医院开的,秋楠的是总厂开的。彩礼方面,我想给秋楠买一辆自行车、一块手表,再给家里买台缝纫机,都是实用的东西。要是你们还有别的要求,尽管跟我说,我一定满足。”
没想到丁建国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彩礼我们不要!小墨,你能这么用心,给秋楠买这么多东西,我们已经很满意了。我们养秋楠,不是为了要彩礼,就是想让她以后能好好过日子。你对她好,比什么都强。”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墨,你是个好孩子,医术好,人品也好,秋楠跟着你,我们放心。彩礼真不用,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陈墨没想到丁爸丁妈这么通情达理,心里满是感动:“叔叔,阿姨,你们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对秋楠,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琴也赶紧说:“老丁,嫂子,你们太实在了。既然你们不要彩礼,那以后小墨和秋楠结婚了,我们会经常让他们回来看你们,好好孝顺你们。家里要是有什么事,你们也别客气,跟我们说,我们一定帮忙。”
王建军也跟着附和:“是啊老丁,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丁建国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欣慰。他本来还担心陈墨家里是 “高门”,会看不起他们普通家庭,现在看来,陈家人都很实在,秋楠嫁过去,肯定能幸福。他端起酒杯,对着陈墨和王建军说:“来,咱们喝一杯!祝小墨和秋楠以后日子和和美美,祝咱们两家人以后互相照应!”
“干杯!” 众人一起举起杯子,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吃完饭,王建军想让马师傅送丁爸丁妈回去,丁建国却推辞了:“不用麻烦马师傅了,我们自己坐班车回去就行,顺路。你们也忙,不用送我们。”
陈墨知道丁建国的脾气,也没坚持:“那我送你们去公交站,路上慢点。”
送丁爸丁妈到公交站,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陈墨才放心地往回走。丁秋楠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剩下的烧麦 —— 陈琴特意让服务员打包的,让他们带回去当晚饭。
“你说我爸妈是不是太实在了?连彩礼都不要。” 丁秋楠小声说,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
“不是实在,是他们信任我。” 陈墨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认真,“以后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他们的信任没有错。”
丁秋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相信你。对了,明天领完证,咱们真的去买自行车和手表吗?”
“当然!” 陈墨点头,“自行车买永久牌的,黑色的,你骑着好看;手表买上海牌的,小巧一点的,适合你。缝纫机买蝴蝶牌的,你以后做衣服方便。”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心里满是期待 —— 明天领了结婚证,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就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有陈墨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今天的饭菜一样,热气腾腾,充满幸福。
回到四合院,陈墨打开门,客厅里果然放着丁秋楠的陪嫁 —— 两个红色的暖水壶,上面印着 “囍” 字;一个深色的实木箱子,擦得锃亮。陈墨摸着实木箱子,心里满是感慨 —— 这不仅是陪嫁,更是丁爸丁妈对他的信任。他转身抱住丁秋楠,在她耳边轻声说:“秋楠,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脸颊泛红,小声回应:“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夜色渐浓,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 明天领结婚证,后天去买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下个月办个简单的婚礼,邀请院里的邻居和医院的同事,一起庆祝他们的幸福。
陈墨看着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满足 ——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有自己的医术,他相信,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像今天桌上的糖醋鲤鱼一样,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第42章 购置家当迎新婚与托付身家定此生
饭店门口的吉普车静静停在路边,马师傅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陈墨一行人出来,赶紧掐灭烟,打开车门:“王局长,陈医生,都吃好了?”
王建军点点头,转头对丁建国和王秀兰说:“老丁,嫂子,上车吧,我让马师傅送你们回去,省得挤班车。”
丁建国还想推辞,却被王秀兰拉了拉胳膊 —— 她知道王建军是真心客气,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那就麻烦马师傅了。” 丁建国不好意思地说。
临上车前,丁建国突然拉住陈墨,把他拽到一边,还挥手让想跟过来的丁秋楠走开:“你别过来,我跟小墨说两句话。”
丁秋楠撇了撇嘴,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两人。只见丁建国握着陈墨的手,语气郑重:“小墨,今天两家人吃了饭,就相当于你和秋楠是一家人了。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咱们是男人,得让着女人。要是秋楠惹你生气了,你别跟她置气,更别动手,回头跟我说,我来收拾她,听见没?”
陈墨心里一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爸,您放心!秋楠是我自己选的媳妇,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她受委屈?我跟您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动手,有矛盾我肯定先让着她。”
他这一声 “爸”,把丁建国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就冲你这话,我放心了!” 说完,转身钻进车里。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对着车窗里的老两口挥手:“爸,妈,你们路上小心,有空我们就去看你们!”
吉普车缓缓驶远,丁秋楠的眼泪突然 “唰” 地流了下来 —— 刚才爸爸的话,还有陈墨的保证,让她心里又暖又酸。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丁秋楠含着泪点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平复情绪。陈琴和王建军下午还要上班,也跟他们告辞:“小墨,秋楠,我们先回单位了,你们买东西注意安全,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姐,姐夫,你们路上小心。” 陈墨挥手送别,等他们走后,拉着丁秋楠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给你买东西去!”
丁秋楠这才缓过劲来,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公交站走。十月的风虽然凉,却吹不散他们心里的暖意 —— 再过一天,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未来的日子仿佛都透着甜。
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刚进门就被热闹的景象吸引。虽然不是周末,商场里依然人来人往,半空中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不时有售货员用夹子夹着钱票和单据,沿着铁丝 “唰唰” 地滑向收款台,又很快滑回来,这是当时百货大楼特有的 “空中传钱” 方式,丁秋楠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这么多人!”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好奇地看着各个柜台 —— 食品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布匹柜里挂着鲜艳的布料,五金柜里摆放着各种工具,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鲜。
“李楚,咱们要不要买糖?” 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陈墨(注:此处按用户习惯保留 “李楚” 口语称呼,后续统一为 “陈墨”),“回头给院里邻居和医院同事都要散点,沾沾喜气。”
“糖不用买,家里早就准备好了。” 陈墨笑着拉她往二楼走,“今天专门给你买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别的都不用操心。”
二楼的钟表柜台前围了不少人,陈墨让丁秋楠趴在柜台上慢慢挑:“喜欢哪个就说,今天必须给你买一块好表。” 他语气豪横,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丁秋楠脸颊微红,赶紧低下头认真选表。
柜台里摆着各种牌子的手表:上海牌、北京牌、瑞士进口的梅花牌,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丁秋楠看了半天,指着一块银色表盘的上海牌手表,小声说:“就这个吧,看起来简单,也不贵。”
陈墨凑过去一看,表盘上印着 “上海” 两个字,表带是黑色的皮革,价格牌上写着 120 元。他没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钱和手表票,递给售货员:“同志,我们买这块表。”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钱票,飞快地开了张单据,连同钱票一起夹在铁丝上,“唰” 地滑向收款台。没一会儿,盖着 “收款” 印章的单据滑了回来,售货员才从柜台里拿出手表,仔细擦了擦,递给丁秋楠:“拿好,保修一年。”
丁秋楠接过手表,轻轻摩挲着表盘,舍不得戴,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里:“这么贵的表,可得好好收着。”
“买了就是给你戴的,别舍不得。” 陈墨笑着拉她往自行车柜台走,“走,去买自行车,以后你上班方便。”
自行车和缝纫机柜台在商场的角落里,人比钟表区少了很多。柜台里摆着几辆自行车,有永久牌、凤凰牌、飞鸽牌,颜色都是黑色的,看起来结实耐用。丁秋楠上次已经纠结过,这次干脆利落:“就买凤凰牌 26 型的吧,大小刚好,我骑着方便。”
陈墨看了看价格牌 ——180 元,还需要自行车票。他掏出钱和票,递给售货员:“同志,要这辆凤凰 26 型。”
旁边的缝纫机柜台里,标准牌缝纫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白色的机身,带着黑色的踏板,价格 160 元。丁秋楠看着缝纫机,眼睛亮了:“这个缝纫机看着就好用,以后能给你做新衣服了。”
“喜欢就买!” 陈墨干脆地付了钱和票,一次性把缝纫机和自行车都买了下来。售货员开了单据,让他们去仓库提货,还帮忙联系了门口的板爷(三轮车夫),三毛钱就能把缝纫机拉回四合院。
板爷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力气很大,把缝纫机绑在三轮车上,又帮陈墨把自行车扛上去,笑着说:“小伙子,娶媳妇呢?买这么多好东西,真疼媳妇!”
“大爷您说笑了,应该的。” 陈墨笑着道谢,和丁秋楠一起跟着三轮车往四合院走。
回到四合院门口,刚停下,院里的邻居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围了过来 —— 张大妈、李大姨、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凑过来看新鲜。
“小墨,这是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 张大妈伸手摸了摸自行车的车座,眼里满是羡慕,“凤凰牌的!还是 26 型,这得不少钱吧?”
“还有缝纫机!标准牌的!” 李大姨盯着缝纫机,语气感慨,“以后秋楠做衣服可方便了,小墨你可真舍得!”
几个孩子围着自行车,好奇地摸来摸去,嘴里念叨着:“好漂亮的自行车!我以后能骑吗?”
陈墨笑着说:“以后秋楠骑熟了,你们要是想骑,跟秋楠说就行。” 他这话一出口,邻居们都明白了 —— 这是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丁秋楠做主了。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着问:“小墨,听你这意思,你和秋楠这是把事定下来了?啥时候办婚礼啊?”
“今中午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就算定下来了,明天去领证,婚礼下个月办。” 陈墨拉着丁秋楠,笑着说,“各位大爷大妈,一会我带秋楠去各家认门,给大家散喜糖,现在先把东西抬进去,咱回头再聊。”
邻居们一听有喜糖,都笑着散开了,纷纷回家等着 —— 这年代,糖是稀罕物,哪怕每家一颗,也能给孩子尝尝味。三大爷家的阎解成和阎解放主动过来帮忙,把缝纫机抬进陈墨家里,陈墨给他们每人抓了一把花生,俩小子乐滋滋地跑了。
丁秋楠把自行车锁在房檐下,走进屋就往沙发上一摊,累得直喘气:“哎呀,跑了一天,腿都酸了。”
陈墨乐呵呵地给她倒了杯温水:“你歇会儿,我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带你去认门,跟邻居们打个招呼。”
他把丁秋楠带来的实木箱子抱上二楼卧室,又把两个印着 “囍” 字的暖水壶清洗干净,摆到客厅的柜子上。然后走进厨房,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和花生,装了满满两个帆布包 —— 一个给前院邻居,一个给中院和后院的。
“走啦,认门去!” 陈墨走到沙发边,拉起丁秋楠,“趁着大家都在家做饭,咱们挨家转一圈,回来再好好休息。”
丁秋楠只好站起来,跟着陈墨走出屋。两人先从前院开始,张大妈家是第一家,张大妈看到他们,赶紧把他们让进屋,给他们倒了杯糖水:“秋楠啊,以后就是邻居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大妈说!” 丁秋楠笑着道谢,陈墨把糖和花生递过去,张大妈客气了两句,高兴地收下了。
接着是李大姨家,李大姨拉着丁秋楠的手,问东问西,还跟她说院里的趣事,丁秋楠听得津津有味。三大爷家最热闹,阎埠贵拿出算盘,跟陈墨算 “认门礼” 的规矩,陈墨笑着说 “听三大爷的”,逗得阎埠贵哈哈大笑。
两人前院、中院、后院转了一圈,二十多户人家走下来,陈墨的嘴都说干了,丁秋楠的脸上也笑出了红晕。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镀上了一层暖光。
陈墨关好门,拉着丁秋楠往二楼走。丁秋楠以为他要做什么,紧张地挣扎:“这才几点啊,等晚上好不好?”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我有那么着急吗?拉你上楼是给你看样东西。”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就打陈墨:“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陈墨赶紧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走,带你看正经东西。”
进了卧室,丁秋楠坐在床边,陈墨从衣柜里抱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箱子,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郑重:“这里面是咱们家全部的家当,现在交给你保管。”
丁秋楠惊讶地看着木箱,伸手打开 ——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沓钱,大概有一千多块;还有各种票证:粮票、布票、肉票、糖票,甚至还有两张珍贵的大衣票;最底下,放着之前陈琴交给她的那套黄金首饰,用红布包着,格外显眼。
“这…… 这太多了。” 丁秋楠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钱和票,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家当,我怕保管不好。”
“我相信你。” 陈墨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家的钱、票、首饰,都交给你管,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管家,好不好?”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用力点头:“好!我会好好保管,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墨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有你在,我什么都放心。明天领了证,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后这个家,就靠咱们俩一起经营了。”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这个木箱里装的不仅是钱和票,更是陈墨对她的信任和爱。以后,她会好好管家,好好照顾陈墨,和他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温暖和欢笑。
夕阳渐渐落下,卧室里的光线慢慢变暗。陈墨抱着丁秋楠,看着窗外的晚霞,心里满是满足 ——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这个木箱,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晚霞一样,绚烂而温暖。
第43章 旧歌诉情遇孕邻与相馆留忆话宝宝
陈墨话音刚落,便紧紧握住丁秋楠的手,两人并肩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十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秋楠,你还记得第一次带你回你家时,我骑车带你,哼的那首歌吗?” 陈墨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丁秋楠侧头看他,嘴角扬起笑意:“当然记得,你当时还说就是瞎唱的,我还好奇你从哪听来的呢。”
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今天再唱给你听,这次不瞎唱,好好唱。”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连风似乎都停了,只等着他开口。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陈墨的声音不算特别动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丁秋楠的心尖上,泛起圈圈涟漪。
听完这首歌,丁秋楠没有像上次那样追问,只是反手紧紧握住陈墨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知道,这首歌里藏着陈墨对她的心意,是他对两人未来的承诺 —— 不管是风雪还是荣华,不管是平淡还是清贫,他的身边,永远都会有她。
两人手牵手,慢慢晃荡着回到四合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大妈提着布兜,动作有些笨拙地从院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衬衫,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走路时会下意识地护着肚子,脸上带着准妈妈特有的温柔笑意。
一大妈怀孕已经四个月了,消息在院里传开时,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要知道,院里人都清楚,一大爷和一大妈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一大妈年轻时生过一场重病,伤了身子,医生都说她很难再怀孕。所以当一大妈显怀时,不仅院里人围过来看热闹,连隔壁院的邻居都特意跑过来打听情况。
其实当初一大妈刚查出怀孕时,一大爷只告诉了后院的老太太,谁也没敢声张 —— 一是怕空欢喜一场,二是记着陈墨的叮嘱,不想把 “陈墨治病” 的事传出去。直到一大妈的肚子越来越明显,再也瞒不住了,院里人才炸开了锅。
有人说 “肯定是老两口积德行善,老天爷可怜他们”,也有人说 “说不定是在哪求了神仙,显灵了”,明里暗里来打听方子的人络绎不绝。一大爷和一大妈牢记陈墨的话,只说是 “偶然得了个老方子,抱着试试的心态用了,没想到真管用”。大伙虽然不信,可老两口咬死不说,也只能作罢。只有少数人偷偷猜测,这事八成跟陈墨有关 —— 毕竟陈墨的医术在院里是有目共睹的,可没人敢当面问,这事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一大妈,您这是要出去啊?” 陈墨率先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语气带着关切。
“小楚,秋楠,你们俩领证回来了?” 一大妈笑着回应,眼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过,满是欣慰,“我去供销社扯点棉绒布,后院老太太说这料子软和,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件小衣服。”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肚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丁秋楠站在旁边,看着一大妈隆起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未来有宝宝的样子,或许是羡慕一大妈的幸福。
“一大妈,您路上可得慢着点,供销社人多,别去挤,要是拎不动东西,就等一大爷下班陪您去。” 陈墨叮嘱道,他知道孕期的人需要格外小心,尤其是一大妈年纪不小了,更不能大意。
“哎,知道了小楚,你这孩子就是细心。” 一大妈笑着点头,又跟丁秋楠聊了两句,才慢慢提着布兜离开。
看着一大妈走远,陈墨和丁秋楠才准备进院。可刚走两步,陈墨突然拍了拍额头,懊恼地说:“坏了!光顾着高兴,把重要的事忘了!”
“什么事啊?” 丁秋楠疑惑地停下脚步,看着他着急的样子。
“今天是咱们领证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照张相留纪念呢!” 陈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急切,“咱们现在就去照,不能错过今天。”
“啊?还要照相啊?” 丁秋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我今天穿的衣服太普通了,要不我回家换身衣服再去?”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觉得不够正式,想穿陈墨给她买的新花布衫去照相。
陈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换,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这件衬衫就很精神,不用换。”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
丁秋楠被他夸得心里甜甜的,也不再纠结,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往胡同外走。出了胡同没多远,就看到一家挂着 “红光照相馆” 招牌的小店,木质的招牌上漆皮有些脱落,却透着浓浓的年代感,门口还贴着几张样板戏的剧照,是当时最流行的装饰。
两人走进照相馆,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扑面而来。店里只有一位五十多岁的摄影师,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正在整理照片。看到他们进来,摄影师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照相?是领证照还是普通合影?”
“领证纪念照,要两张,能洗出来吗?” 陈墨走上前,掏出钱和粮票 —— 当时照相不仅要钱,还要收少量粮票,算是 “服务费”。
“能,交一块二,一周后来取。” 摄影师接过钱票,指了指旁边的布景,“那边有红布背景,站过去,靠近点,笑一笑。”
丁秋楠有些紧张,站在红布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陈墨看出她的局促,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别紧张,就像平时一样笑就行,有我呢。”
丁秋楠点点头,慢慢放松下来,嘴角扬起自然的笑容。摄影师调整好相机,喊了声 “看镜头,笑一笑”,然后 “咔嚓” 一声,定格下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的画面。
取照片的票据是一张小小的硬纸片,上面写着取照日期和编号。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把票据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小脸上满是期待 —— 这是她和陈墨第一张正式的合影,对她来说,比任何首饰都珍贵。
往回走的路上,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秋楠突然抬头,认真地问:“陈墨,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陈墨愣了一下,侧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早点要宝宝了?”
丁秋楠扬起小脸,眼神格外认真:“咱们都领证了,以后就是夫妻了,怀孕不是很正常吗?我看一大妈现在就很幸福,我也想……”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墨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坚定:“秋楠,我知道你羡慕一大妈,可你现在还太小,才 20 岁,身体还没完全长好,太早要宝宝对身体不好。咱们再等两年,等你再成熟一点,咱们再要宝宝,好不好?”
“我都 20 了,不算小了!” 丁秋楠有点着急,轻轻跺了跺脚,“我妈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了我了!”
陈墨笑着拉过她的手,继续往回走:“时代不一样了,咱们不能跟以前比。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 22 到 28 岁,太早怀孕容易出现并发症,对宝宝也不好。再说,咱们刚结婚,我还想跟你过两年二人世界呢,不想太早被宝宝‘打扰’。” 他故意把 “打扰” 两个字说得很重,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可是…… 要是过两年我还怀不上,院里人会不会说闲话啊?” 丁秋楠还是有点担心,她知道院里的人都爱议论家长里短,要是自己一直没动静,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呢!” 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格外坚定,“要是真有人说闲话,我就跟他们说,是我不想太早要宝宝,跟你没关系。再说,有我在,还怕你怀不上吗?” 他说着,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调皮的意味。
丁秋楠被他逗得脸红,轻轻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心里的担心却慢慢消散了 —— 她相信陈墨,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护着她。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四合院。陈墨拉着丁秋楠进了屋,关上门,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暧昧:“媳妇,早上…… 你身上还难受吗?”
丁秋楠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脸颊瞬间红透,轻轻摇了摇头:“不难受了,怎么了?”
“不难受就好。” 陈墨坏笑一声,抱起她就往二楼走,“既然不难受,那咱们就把昨晚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
“你讨厌!这大白天的,万一有人来怎么办?” 丁秋楠在他怀里挣扎,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 她心里知道,院里人这个点要么在做饭,要么在休息,很少有人会来串门。
陈墨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吻了上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私密,所有的羞涩和顾虑,都在彼此的拥抱里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熟睡的丁秋楠,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脸颊泛着潮红,呼吸均匀而安稳。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眼底满是怜惜。
“这样下去不行,得给她好好调理身体。” 陈墨心里嘀咕着 —— 丁秋楠的身体底子不算好,之前又太过节俭,营养跟不上,以后要是想生宝宝,必须先把身体调理好。他想起自己空间里有不少炮制好的中药材,还有之前准备做美容药膏的材料,正好可以给丁秋楠配点补气血的方子,既能调理身体,又能让她气色更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丁秋楠放平,给她盖好薄被,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到了客厅,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心里盘算着药方 —— 当归、黄芪、红枣、枸杞,这些都是补气血的常用药材,温和不刺激,适合长期服用;再加点阿胶,能更好地滋养身体,就是阿胶比较珍贵,得省着点用。
抽完烟,陈墨起身往厨房走 —— 丁秋楠早上只吃了几个包子,现在肯定饿了,他想给她做她最喜欢的大盘鸡,好好犒劳她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处理干净的白条鸡,又拿出土豆、青椒、洋葱等配菜,这些都是之前签到存下来的,新鲜得很。
他先把鸡肉切成块,用清水泡去血水,然后在锅里烧开水,把鸡肉焯一下,去除浮沫;接着在炒锅里倒油,放入姜片、葱段、干辣椒、花椒炒出香味,再把鸡肉倒进去翻炒,直到鸡肉表面金黄;然后加入酱油、料酒、白糖调味,倒入适量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最后把切好的土豆块放进去,继续炖二十分钟,等土豆软烂后,再加入青椒和洋葱翻炒均匀,一盘香喷喷的大盘鸡就快做好了。
鸡肉的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或许是香味太诱人,陈墨正准备擀面条(他不会做拉条子,只能擀点宽面条搭配大盘鸡),就听见二楼传来丁秋楠的叫声:“陈墨!你在哪呢?”
陈墨赶紧洗手,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快步跑上楼。走进卧室,就看到丁秋楠揉着眼睛,缩在被窝里,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看到陈墨进来,她立刻伸出两只葱白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你跑哪去了?我醒来都没看到你,快抱我。”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丫头以前挺文静的,怎么领证后变得这么黏人了?难道是觉醒了撒娇属性?” 想归想,他还是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后把丁秋楠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尖动了动,笑着说:“你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味都飘到楼上了,我闻着像鸡肉的味道。”
“你鼻子还真灵!” 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大盘鸡,再擀点宽面条,拌着鸡汤吃,肯定好吃。”
“真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立刻从他怀里坐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厨房帮忙,我可以给你剥蒜、切洋葱。”
“不用,你刚醒,再歇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陈墨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毕竟刚才折腾了半天,怕她累着。
“不行,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丁秋楠固执地说,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却突然想起自己没穿裤子,又赶紧缩回被窝,脸颊瞬间红透。
陈墨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自己的裤子(给她改小过,她能穿),递给她:“快穿上,别着凉了。厨房有点凉,我再给你找件外套。”
丁秋楠接过裤子,快速穿上,又套上陈墨的外套 —— 外套很大,套在她身上像件小裙子,看起来格外可爱。她跟着陈墨下楼,走进厨房,主动拿起蒜,坐在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陈墨看着她认真剥蒜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块刚炒好的鸡肉,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要是淡了我再加点盐。”
丁秋楠张嘴咬住鸡肉,慢慢咀嚼着,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陈墨,你手艺真好。”
“喜欢就好,以后经常给你做。” 陈墨笑着说,又给她递了一块土豆,“慢点吃,小心烫。”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炒菜,一个剥蒜,偶尔互相喂一口菜,说说笑笑,厨房里的烟火气和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大盘鸡做好后,陈墨把擀好的面条煮好,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把大盘鸡盛在大碗里,端到客厅的餐桌上。丁秋楠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肉,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都沾了点油。
陈墨笑着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嘛。” 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面条,拌着鸡汤吃,满足地叹了口气,“要是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好了。”
“会的。” 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期待,“以后咱们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等两年后有了宝宝,咱们就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肯定会很幸福。”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认真的眼神,用力点头:“嗯!一定会很幸福的!”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笑容。大盘鸡的香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结婚证被陈墨小心地放在餐桌的一角,红色的封皮在夕阳下格外醒目。陈墨知道,从领证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 有爱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有对未来的憧憬,这样的生活,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想要的幸福。
吃完晚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陈墨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 要给梁主任和医院的同事送喜糖,还要去姐姐家报喜,顺便问问婚礼的准备情况。他相信,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像这盘大盘鸡一样,红红火火,充满滋味。
第44章 大盘鸡香暖邻里与大茂求药话家常
陈墨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划过丁秋楠的脸颊,看着她熟睡时嘴角还带着的笑意,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被单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厨房里飘来昨晚剩下的鸡肉香味,提醒着他该准备午饭了。
“懒虫,该起床了。” 陈墨捏了捏丁秋楠的鼻子,语气带着宠溺,“不是说想吃我做的大盘鸡吗?我买了新鲜的白条鸡,再不起床,鸡肉都要炖老了。”
丁秋楠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看到陈墨的笑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
“不行,再睡面就发过头了。” 陈墨笑着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快穿衣服,我去厨房把鸡肉再炖会儿,你起来就能吃了。”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知道啦!本来该我给你做饭的,结果总让你忙活。陈墨,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陈墨隔着薄被拍了下她的屁股,转身往楼下走,“快起来,我去擀面条,中午吃大盘鸡拌面,保证你吃撑。”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脸颊泛红,赶紧起身穿衣服。她选了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是陈墨上次给她买的新布做的,穿在身上格外合身。下楼时,就闻到厨房里传来浓郁的鸡肉香味,陈墨正站在煤炉边,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大盘鸡,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土豆已经炖得软烂,鸡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好香啊!” 丁秋楠凑到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我来帮你擀面条吧,你教过我一次,我应该能学会。”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陈墨把她往外推了推,“锅里油溅,别烫到你。我已经和好了面,醒一会儿就能擀了,你去客厅歇着,我把前院几家的份先盛出来。”
原来陈墨早有打算 —— 四合院邻里多,做了好吃的满院飘香,难免有人背后议论。他特意多做了些,每家盛一碗,里面放一块鸡肉、几块土豆,再舀大半碗油汤,既能堵住闲言碎语,也能拉近邻里关系。
他拿出几个干净的粗瓷碗,分别盛好大盘鸡,先给前院的张大妈家端去。张大妈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陈墨端着碗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小墨,你这是做啥好吃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大妈,做了点大盘鸡,给您端一碗尝尝,油汤蘸馒头吃特香。” 陈墨把碗递过去,笑着说,“您别客气,家常便饭。”
“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张大妈接过碗,笑得合不拢嘴,“以后有啥活跟大妈说,别自己扛着。”
接着是李大姨家,李大姨正带着孙子玩,看到大盘鸡,赶紧让孙子说 “谢谢陈叔叔”,还塞给陈墨一把刚炒好的瓜子:“小墨,秋楠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过日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最后是三大爷阎埠贵家,阎埠贵正在算账,看到大盘鸡,推了推眼镜:“小墨,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饭馆做的还香。对了,你和秋楠的婚礼定在哪天?到时候我帮你算算账,保证不亏。”
“谢谢三大爷,婚礼定在下个月,到时候肯定请您帮忙。” 陈墨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 —— 邻里的善意,让这个家更有温度了。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把餐桌收拾好了。陈墨把擀好的宽面条下到锅里,煮好后捞出来,和大盘鸡一起端上桌。两人凑在一起,你喂我一口鸡肉,我喂你一口面条,黏糊糊的样子,像极了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好吃吗?” 陈墨看着丁秋楠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
“好吃!比上次做的还香!” 丁秋楠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面条,“以后每周都要吃一次大盘鸡,好不好?”
“没问题,只要你喜欢,天天做都行。” 陈墨笑着答应,给她夹了块最大的鸡肉。
吃完午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决定去图书馆看书。下午的阳光不燥,微风徐徐,他们手牵手往图书馆走。图书馆是老式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 “为人民服务” 的木牌,里面的书架很高,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蓝色或灰色的封皮,透着浓浓的年代感。
里面人不多,大多是学生和知识分子,大家都安静地看书,偶尔有翻书的声音。陈墨选了一本《本草纲目》,丁秋楠则选了一本《中医基础理论》,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偶尔小声讨论书中的内容,遇到不懂的地方,陈墨就耐心给丁秋楠讲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馨又安静。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天渐渐暗了下来,两人收拾好书本,准备回家。刚走出图书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喊:“墨哥!墨哥!陈墨!”
他们停下脚步,往马路对面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着帆布包的男青年正挥手,还快步往这边跑。男青年脸上带着风尘,头发有点凌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地回来。
“怎么是他?” 陈墨愣了一下,对丁秋楠说,“这是许大茂,住咱们院后院,昨天咱们去他家没人,应该是下乡放电影去了。”
说话间,许大茂已经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墨哥,我刚去你家找你,没想到你把这么大的事都办了!领证了咋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道喜啊!”
“大茂,这是你嫂子丁秋楠。” 陈墨给两人介绍,“秋楠,这是许大茂,后院的邻居,平时下乡放电影,挺热心的。”
“嫂子您好!您叫我大茂就行。” 许大茂赶紧打招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昨天我听院里人说您和墨哥领证了,本来想上门道喜,结果您俩没在家。”
“大茂兄弟客气了,昨天我们去图书馆了。” 丁秋楠笑着点头,觉得许大茂看起来挺实在的。
“我这不是农忙刚过,单位安排我下乡放电影,走了半个月,今天刚回来。” 许大茂解释道,又挠了挠头,“本来想休息两天,结果还要去下一个村,苦啊!”
“你这是要去哪?” 陈墨看着他背着的帆布包,好奇地问。
“去我对象家,看看她。” 许大茂嘿嘿一笑,眼里带着羞涩,“半个月没见,想她了。”
“你们日子定了没?” 陈墨想起之前听院里人说许大茂处了个对象,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定了!腊月初八!” 许大茂咧着嘴笑,语气里满是期待,“到时候墨哥您一定要来喝喜酒!”
“一定去!” 陈墨笑着答应,“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见对象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哎!墨哥,我还有点事想麻烦您……” 许大茂突然搓着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去。
陈墨愣了一下,好奇地问:“什么事?你说。”
许大茂拉着陈墨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还回头对丁秋楠笑了笑:“嫂子,我跟墨哥说两句话,马上就好。”
丁秋楠点点头,站在原地等着,心里有点好奇 —— 许大茂找陈墨能有什么事,还特意避开她。
两人走到七八米远的地方,陈墨甩开许大茂的手:“行了,你嫂子听不见了,有话快说。”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墨哥,我听别人说,您这有那种…… 男人吃的药?就是能补身体的那种,还有没有?能不能卖我几颗?”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自己配的男性滋补丸,之前给院里一位老邻居用过,效果不错,没想到传出去了。“你这么年轻,要这药干嘛?” 他有点怀疑,“你从哪听说我有这药的?”
“墨哥,您别问来源了,我不能说。” 许大茂赶紧摆手,又解释道,“不是我吃,真不是我吃!我还没结婚,吃这玩意干啥。”
“真不是你吃?” 陈墨还是有点不信,毕竟许大茂才二十多岁,身体看着挺结实的。
“真不是!” 许大茂急了,声音又压低了些,“墨哥,我实话跟您说,我想买来送给我老丈人。您也知道,我对象家条件好,她爸是供销社主任,看不上我这放电影的,每次去都给我脸色看。我听说您这药效果好,想悄悄送给我老丈人,哄他高兴,说不定他就同意我们结婚了。”
陈墨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还挺会来事。行,卖给你几颗,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这药最多三天吃一颗,不能多吃,吃多了出问题我可不管。”
“哎!我记住了!一定跟我老丈人说清楚!”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医院常用的白色纸袋,里面装着十颗褐色的小药丸,是他之前给一位老领导准备的,正好带在身上。“先给你这个,够你老丈人吃一个月了。”
许大茂接过纸袋,赶紧打开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块钱,递给陈墨:“墨哥,多少钱?您别客气,该多少是多少。”
陈墨看着他递钱的动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 两人偷偷摸摸的样子,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接过钱,笑着说:“行了,赶紧去见对象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哎!墨哥您真好!回头我请您喝酒!” 许大茂乐呵呵地跟丁秋楠打了个招呼,背着帆布包快步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墨走到丁秋楠身边,拉起她的手:“走吧媳妇,咱们也回家,我都饿了。”
“许大茂找你干嘛呢?还神神秘秘的。” 丁秋楠好奇地问,刚才两人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疑惑。
陈墨凑到她耳边,小声把许大茂求药的事说了一遍,还特意提到是给老丈人送的。
丁秋楠听完,脸颊瞬间红了,轻轻啐了一口:“你们男人怎么都想这些歪主意!不过…… 他也是为了结婚,挺不容易的。”
陈墨笑着调侃:“媳妇,要不我晚上也吃一颗?看看效果怎么样?”
“你要死啊!” 丁秋楠满脸通红,握紧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真的生气,反而忍不住笑了。
两人手牵手往家走,路上说说笑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回到家,陈墨想起早上出门前已经和好了面,放在煤炉边醒着,现在面已经发得蓬松柔软,正好蒸馒头。丁秋楠主动去厨房烧火,陈墨则把面拿出来,揉匀后切成小块,擀成圆形的馒头坯,整齐地摆进蒸笼里。
“我来帮你烧火吧,你揉面累了。” 丁秋楠看到陈墨额头上的汗,赶紧拿起毛巾给他擦了擦。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陈墨笑着把她往旁边推了推,“锅里还有中午剩下的大盘鸡,我热一下,再烧两碗稀饭,晚饭就好了。”
丁秋楠没听,反而拿起一块面团,学着陈墨的样子揉了起来,虽然揉得不像样,却格外认真。陈墨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 有爱人在身边,哪怕只是简单的蒸馒头,也觉得格外温馨。
晚饭很简单:热好的大盘鸡、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两碗小米稀饭。两人坐在餐桌旁,吃得格外香。丁秋楠咬了一口馒头,又喝了口稀饭,满足地说:“还是家里做的饭好吃,比食堂的香多了。”
“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陈墨给她夹了块鸡肉,眼里满是宠溺。
吃完晚饭,陈墨窝在沙发上看书,丁秋楠收拾完碗筷,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木尺,开始量沙发的尺寸。“冬天快到了,沙发太凉,我想给沙发做个棉垫,坐着舒服。” 她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尺寸,还小声嘀咕,“得用厚点的棉花,再选块暖和的布,最好是红色的,看着喜庆。”
陈墨放下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布票够吗?不够我去跟姐姐要几张。”
“够了,上次姐姐给了我五尺布票,做两个棉垫刚好。” 丁秋楠抬头对他笑了笑,又低头计算,“对了,冬天还要买煤和白菜,咱们得提前准备,不然到时候涨价还不好买。”
“放心吧,我已经跟姐夫说了,他认识煤厂的人,到时候让他帮忙留两吨煤,白菜也让他帮忙买,肯定便宜。” 陈墨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有你在家真好,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咱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互相操心。以后家里的事,咱们一起商量,一起准备,好不好?”
“好!” 陈墨紧紧抱住她,心里满是期待 —— 这个冬天,有温暖的棉垫,有充足的煤和白菜,有爱人在身边,一定会格外温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邻居的咳嗽声。陈墨和丁秋楠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两人小声讨论着冬天的计划,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满是幸福的味道。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想要的 —— 有爱人陪伴,有温暖的家,有平淡却真实的幸福。他会和丁秋楠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烟火气和爱意,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温暖。
第45章 票证分类念亲恩与憨态伺候博妻欢
陈墨窝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捏着《伤寒论》的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丁秋楠 —— 自从领证后,这姑娘就像个小管家,每天都要琢磨家里的琐事,一会儿收拾衣柜,一会儿整理杂物,把不大的四合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墨,咱家还有没有毛线票啊?” 丁秋楠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他,眼里带着点期待。她妈妈前几天写信说,想给爸爸织件毛衣,可毛线票总凑不够,她想帮忙找找。
陈墨头也没抬,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没注意,应该有,都在二楼衣柜的小铁盒里放着,你自己去翻翻看。” 他记得上次姐姐陈琴给了他不少票,其中就有毛线票,具体多少没细数。
丁秋楠眼睛一亮,“噔噔噔” 跑上二楼,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兔子。陈墨听着楼上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 这姑娘一提到帮娘家的事,就格外积极,既懂事又孝顺,让他心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跑下来,坐到陈墨身边的沙发上。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票证哗啦啦倒出来,散在沙发上 —— 有红色的粮票、蓝色的布票、黄色的棉花票、绿色的毛线票,还有几张稀罕的自行车票和手表票,每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旧纸味。
“哇,这么多票!” 丁秋楠拿起票证,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然后按种类分门别类:粮票归成一沓,布票另放一边,毛线票单独摆在手心,嘴里还小声数着,“毛线票有八张,每张两斤,够织三件毛衣了;布票有十尺,能做两身衣服;棉花票也有五斤,冬天够做一床薄被……”
陈墨放下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丁秋楠数完,抬头看向陈墨,语气带着点试探:“陈墨,明天回我家的时候,我给我妈拿四张毛线票行不行?我妈想给我爸织毛衣,还想给建华织一件,票总不够用,每次都要跟邻居借。”
“当然行,” 陈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你要是觉得不够,把八张都拿过去,让你妈给你爸、建华,还有你自己都织一件,冬天穿暖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用不用咱们今天就去供销社把毛线买好,一起带过去?省得你妈再跑一趟。”
丁秋楠却摇了摇头,眼神认真:“不用,我娘家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哪能让你这么破费。我妈自己有工资,买毛线的钱她能承担,我给她拿票就够了,再拿毛线就太见外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已经嫁给你了,是陈家的人,给娘家拿东西得跟你说清楚,不能偷偷拿,更不能让你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傻姑娘,咱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娘家也是我娘家,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我给她买点毛线算什么。” 他想起之前听院里人说,有的媳妇总把夫家的东西往娘家搬,闹得夫妻不和,可丁秋楠却截然相反,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养我家是我爸的责任,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不能总依赖你。” 丁秋楠坚持道,“要是以后我娘家真有困难,比如我爸生病、建华上学需要钱,咱们再帮忙,现在这种小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陈墨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只是笑着说:“行,听你的。那你再看看,除了毛线票,还需要拿点别的吗?比如棉花票,让你妈做床新被子。”
“不用啦,” 丁秋楠摆了摆手,“我妈今年春天刚做了一床新被子,用的是新弹的棉花,上次我回家她还想让我带过来,我没要,咱家不是已经有好几床被子了嘛。”
陈墨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那你自己看着办,缺什么就拿,别跟我客气。”
丁秋楠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明天去供销社买毛线吧,我给你织一件毛衣。你现在穿的那件旧毛衣,领口都松了,我拆洗一下,给你织成帽子、围巾和手套,冬天戴刚好。”
“好啊,” 陈墨笑着答应,又补充道,“多买两斤毛线,给你也织一件,红色的,你穿肯定好看。”
丁秋楠刚想拒绝,说自己有衣服穿,陈墨就抢先道:“不许拒绝,你要是不织,我也不要了,大不了冬天冻着。” 他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给咱们俩都织。” 丁秋楠妥协道,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还要给你做身新衣服,用上次买的蓝色卡其布,做件中山装,你穿肯定精神。咱家有缝纫机,我自己就能做,不用找裁缝。”
陈墨惊讶地看着她:“你还会做衣服?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会,” 丁秋楠骄傲地说,“我妈就会做衣服,我小时候总跟着她学,十三岁就会踩缝纫机了。第一次做衣服是给建华做的小褂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建华还穿了好久,说姐姐做的衣服最暖和。” 她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眼里满是温柔,“后来我妈教我量尺寸、裁布料,现在做件简单的中山装、衬衫,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墨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满是幸福 —— 娶到这么能干又温柔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他没再打扰丁秋楠,重新拿起《伤寒论》,可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认真计算尺寸、小声嘀咕布料用量的样子,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又看了一会儿书,陈墨抬头发现丁秋楠还在纸上画着,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个老式浴缸,他往浴缸里添了半缸凉水,然后把煤炉的火调大,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等着水热。他知道丁秋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想让她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等水热得差不多了,陈墨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又把炉子里的火弄小,防止水太烫。然后他走到客厅,二话不说就把丁秋楠抱了起来,吓得丁秋楠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呀!” 丁秋楠挣扎着,脸颊通红,“快放我下来,我还没算完尺寸呢。”
“先洗澡,洗完再算。” 陈墨紧了紧胳膊,语气不容拒绝,“水都烧好了,洗完澡舒服,晚上好睡觉。”
丁秋楠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那……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不用,我抱你过去。” 陈墨坏笑一声,“咱们一起洗,省水。”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把头埋在陈墨的胸前,再也不敢说话,只觉得心脏 “砰砰” 跳得飞快。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陈墨轻轻帮她搓洗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还小声安慰:“别紧张,有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洗完澡,陈墨怕丁秋楠着凉,没让她下床,自己跑回卧室,抱来一条厚厚的棉被,把丁秋楠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抱回床上。然后他又回到卫生间,收拾好浴缸,把地上的水擦干,关掉楼下的灯,才轻手轻脚地上楼。
刚钻进被窝,陈墨就看到丁秋楠眼角带着点红,伸手碰了碰她的腿,发现有几处红肿,心里瞬间涌上愧疚 —— 刚才确实太急躁了,没顾及到她的感受。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低声骂道:“陈墨,你就是头畜生,怎么能这么对她。”
丁秋楠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呀,我又没怪你。”
“都怪我,没轻没重的。” 陈墨拿起一条干净毛巾,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浸湿,拧干后轻轻敷在丁秋楠红肿的地方。冷水的刺激让丁秋楠瑟缩了一下,嘴里嘀咕着:“别闹,我困了,想睡觉。” 说完,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墨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满是疼惜。他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刚躺下,丁秋楠就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陈墨先醒了。他刚想动,就感觉到腰上的手紧了紧,低头一看,丁秋楠正睁着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嗔怪,一个接一个地给他递白眼,却一句话都不说,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 “生气”。
陈墨自知理亏,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嘿嘿傻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轻手轻脚地下楼。他记得丁秋楠昨天说想吃卤煮,特意绕到胡同口的卤煮摊,排队买了两碗 —— 卤煮刚出锅,冒着热气,里面有大肠、肺头、豆腐泡,浇上浓稠的卤汁,撒上香菜和蒜末,香味扑鼻。
回到家,陈墨把卤煮端到楼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小炕桌,摆在床上,然后才叫醒丁秋楠:“媳妇,快起来吃卤煮,再不吃就凉了。”
丁秋楠慢悠悠坐起来,还是没说话,却乖乖地靠在床头。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尝尝,还是你上次说的那家摊,味道特别正。”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住,卤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 “生气”,接过筷子自己吃了起来。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也拿起另一碗吃了起来。
吃完卤煮,陈墨又伺候丁秋楠穿衣服 ——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帮她披在肩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系扣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又拿出黑色的裤子,蹲下身帮她穿上,还贴心地把裤脚整理好。
丁秋楠看着他 “狗腿” 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呀,就会装可怜。以后不能再这么欺负我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 陈墨赶紧拍着胸脯保证,还故意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向组织保证,以后绝对温柔对待丁秋楠同志,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他装腔作势的模样,把丁秋楠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的 “怨气” 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下楼后,陈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丁秋楠娘家。他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黄桃罐头 —— 这是丁秋楠最爱吃的,又拿出一条大前门香烟,塞进挎包,笑着说:“给咱爸带的,让他尝尝。” 然后又让丁秋楠拿了五张毛线票,“够你妈织三件毛衣了,要是不够,下次再拿。”
丁秋楠接过毛线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才跟着陈墨出门。
陈墨推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早点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慢点骑,别着急。” 丁秋楠把头靠在陈墨的后背,小声叮嘱。
“放心吧,安全第一。” 陈墨脚下放慢速度,心里满是期待 —— 这是他第一次以 “女婿” 的身份回丁秋楠娘家,他要好好表现,让岳父岳母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
自行车缓缓驶出胡同,朝着丁秋楠娘家的方向前进。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丁秋楠看着路边的景色,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 有陈墨在身边,不管去哪里,都是最幸福的旅程。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一起走很多路,一起经历很多事,一起把这个小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温暖。
第46章 回门迁户承心意与冬储忙活出暖家
陈墨骑着自行车,载着丁秋楠缓缓驶入熟悉的胡同。阳光透过胡同两侧的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邻居坐在门口择菜、聊天,看到他们,纷纷笑着打招呼 —— 毕竟丁秋楠是胡同里长大的姑娘,如今嫁了人回门,自然格外受关注。
“秋楠回来啦?这是陈医生吧?” 张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旱烟袋,笑着问道,“听说你俩领证了,真是郎才女貌!”
“张大爷好!” 丁秋楠笑着回应,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了过去,“刚领的证,回来看看我爸妈,顺便办点事。”
陈墨也跟着打招呼:“张大爷,您身体还好?上次跟您说的降压茶,记得天天泡着喝。”
“好!好!托陈医生的福,血压稳多了!” 张大爷接过糖,笑得合不拢嘴,“快回家吧,你妈肯定早等着了。”
两人一路笑着回应邻居,没一会儿就到了丁秋楠家的院门口。由于这次带的东西都装在帆布包里,只有两瓶黄桃罐头和一条香烟,不显眼,也没引来过多围观 —— 上次陈墨买自行车、缝纫机时的热闹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低调行事,倒少了不少闲话。
丁秋楠率先撩开门帘走进院,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去:“爸妈,我们回来啦!”
屋里立刻传来丁妈的应答声:“哎!回来啦!快进来,外面风大!” 紧接着,丁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墨也来啦!快进屋坐,我刚泡了茉莉花茶,还拿了点芝麻糖,你们尝尝。”
丁爸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报纸,看到陈墨,笑着递过一根烟:“来,陈墨,抽烟。路上没耽误吧?”
“没耽误,爸,路上挺顺的。” 陈墨接过烟,跟着丁爸坐到堂屋的八仙桌旁。丁妈赶紧端上茶水和一碟芝麻糖,又拿出一盘炒花生,都是那个年代招待客人的常见零食 —— 芝麻糖裹着一层晶莹的糖霜,花生炒得喷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丁秋楠跟爸妈打完招呼,拉着丁妈的手就往进里屋走:“妈,我跟你说点事,顺便拿点东西。” 陈墨则留在堂屋,跟丁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天气聊到工作,气氛格外融洽。
进了里屋,丁秋楠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张毛线票,递到丁妈面前:“妈,这是毛线票,您拿着,给我爸、建华还有您自己各织一件毛衣,冬天穿暖和。”
丁妈没有立刻接,反而皱了皱眉,小声问:“楠楠,这么多票,陈墨知道吗?可别是你偷偷拿的,回头夫妻间闹矛盾。”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生怕女儿因为贴补娘家让婆家有意见。
“妈,您放心,我跟陈墨说了,是他让我多拿点的,还说要帮您把毛线买好送来,是我不让的。” 丁秋楠笑着解释,“咱家又不缺买毛线的钱,我给您拿票就够了,再拿毛线就太见外了。”
丁妈这才接过毛线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又伸手点了点丁秋楠的额头:“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跟陈墨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家里,我们身体好,建华也听话,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妈。” 丁秋楠靠在丁妈肩上,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对了,这是陈墨给建华买的,让他好好学习,说以后写作业、记笔记都能用得上。”
丁妈接过钢笔,轻轻摩挲着笔身 —— 钢笔是 “英雄” 牌的,笔帽上还刻着 “好好学习” 四个字,在当时算是很贵重的礼物。“建华才上小学,哪用得上这么好的钢笔?”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欣慰,“等他放学回来,肯定高兴坏了,上次还跟我说,同桌有支新钢笔,他羡慕得不行。”
“迟早都要用嘛,姐夫给小舅子的礼物,就得像样点。” 丁秋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好奇地问,“建华上学去了?这两天听话不?没惹您生气吧?”
“去了,早上我送他去的。” 丁妈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天他放学回来,知道你结婚了,以后不能天天回家,嘴上没说什么,晚上你爸起来喝水,看见他一个人在被窝里哭鼻子呢,说想姐姐了。”
丁秋楠听了,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平时跟我抢糖吃,没想到还挺想我。等他放学回来,我带他去买糖吃。”
“你呀,就惯着他。” 丁妈无奈地笑了,突然想起正事,“对了,你不是说要办户口和粮本吗?介绍信带了没?我陪你去居委会和派出所,早办早利索。”
“带了带了!” 丁秋楠赶紧从包里掏出介绍信 —— 一张是丁秋楠原单位开的户口迁出证明,一张是陈墨所在街道办开的户口迁入证明,都盖着鲜红的公章。“咱们现在就去,办完了回来正好做饭。”
两人走出里屋,丁秋楠对陈墨和丁爸说:“爸,陈墨,我跟我妈去居委会和派出所办户口,把粮本也转过去,很快就回来。”
“用不用我陪你去?” 陈墨站起身,有些不放心 —— 那个年代办手续麻烦,怕丁秋楠遇到不懂的地方。
“不用,我跟你妈一起去就行,你跟爸在家聊会儿天。” 丁秋楠摆了摆手,拉着丁妈就往外走。
丁妈也笑着说:“陈墨,你坐着歇会儿,我跟楠楠去去就回,你爸酒量好,你陪他喝两杯。”
陈墨只好坐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重新拿起茶杯,跟丁爸聊了起来。
“陈墨,你还记得罗大刚不?就是之前带着媳妇去你那看病的小伙子。” 丁爸突然问道,眼里带着点兴奋。
陈墨愣了一下,很快就想了起来:“记得,他媳妇之前月经不调,还总腰疼,我给她开了中药,还扎了几次针灸,让她坚持吃一个月药再去复查。怎么了,是不是有效果了?”
“何止是有效果!” 丁爸笑得眼睛都眯了,“大刚前几天来咱家串门,说他媳妇去医院检查,已经怀上了!两口子高兴坏了,还说要给你送喜糖呢,说你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陈墨心里也涌上一阵满足 —— 作为医生,最开心的莫过于看到病人康复,尤其是像罗大刚这样盼子心切的家庭。“能帮上他们就好,其实也是他们自己坚持得好,按时吃药、复查,才能这么快有效果。”
“还是你医术好!” 丁爸举起茶杯,跟陈墨碰了一下,“咱们胡同里不少人都知道你医术高,上次张大爷的高血压,李婶的关节炎,都是你给看好的,大家都夸你是好医生。”
两人边喝边聊,从医术聊到工作,从家常聊到未来,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时,院门口传来丁秋楠的声音:“爸,陈墨,我们回来啦!”
陈墨和丁爸赶紧起身迎出去,只见丁秋楠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户口本和粮本,脸上满是笑容:“办完啦!户口迁到咱们四合院那边了,粮本也转过去了,以后我就是陈家的正式户口了!”
丁妈跟在后面,也笑着说:“居委会的王大妈特别热情,帮我们填了表,派出所的同志也没多问,看了介绍信就给办了,特别顺利。”
陈墨接过户口本,翻开一看 —— 丁秋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自己的户口本上,职业栏写着 “医生”,与户主关系栏写着 “妻子”。他心里瞬间涌上一阵踏实感,这张薄薄的纸,不仅是户口的证明,更是两人成为真正一家人的见证。
“顺利就好,饿了吧?我去做饭。” 丁妈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丁秋楠也跟着进去帮忙,陈墨想帮忙,却被丁妈推了出来:“你跟你爸坐着就行,我跟楠楠很快就好。”
午饭很丰盛,丁妈做了红烧肉、炒青菜、鸡蛋羹,还有丁秋楠最爱吃的韭菜盒子。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边吃边聊,丁爸还特意开了一瓶白酒,跟陈墨喝了两杯,叮嘱他以后要好好照顾丁秋楠,陈墨都一一答应,态度格外认真。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丁爸丁妈反复叮嘱丁秋楠 “天冷多穿衣服”“别总让陈墨做饭”“有空常回来看看”,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门。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丁秋楠看着时间还早,又想起户口迁完还要去居委会和派出所备案,便急吼吼地骑上自行车:“陈墨,我去把备案办了,很快就回来,不用陪我。”
“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陈墨叮嘱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家忙活 —— 冬天快到了,家里的煤炉和烟囱还没收拾,煤也没买,得赶紧准备。
他从杂物间里搬出蜂窝煤炉,先用铁丝把烟囱里的灰尘通干净,又用抹布把炉子擦得锃亮,然后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架好,试了试通风,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心来。接着,他又把门口屋檐下的煤棚子修整了一下 —— 之前的煤棚子有点漏雨,他找了几块旧油布,仔细地铺在棚顶,又用钉子固定好,防止冬天漏雪。
收拾完煤棚子,陈墨拿起煤本,锁好门,往煤站走去。煤站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居民在排队买煤。当时的煤分两种:蜂窝煤和煤球,价格都是每吨 18 元,但蜂窝煤不耐烧,买的人很少,大多人都选煤球。可陈墨觉得蜂窝煤炉子好封火,晚上睡觉前在炉子上坐一壶水,早上起来还能有热水用,方便又实用。
“同志,买 200 斤蜂窝煤,200 斤煤球。” 陈墨走到窗口,递过煤本和钱。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接过煤本,在上面盖了个章,笑着说:“陈医生啊,上次你给我妈看的咳嗽,吃了你的药就好了,太谢谢你了!”
“应该的,您妈身体没事就好。” 陈墨笑着回应,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大姐很快开好票,让煤站的师傅帮忙装煤。陈墨在门口找了个板爷,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力气很大,陈墨跟他商量:“大爷,帮我把煤拉回四合院,连装带卸,六毛钱行不?”
“行!陈医生爽快,我这就帮你拉!” 板爷爽快地答应,跟着煤站师傅一起装煤,动作麻利得很。
回到四合院时,丁秋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布和棉花。看到陈墨和板爷搬煤,赶紧上前帮忙:“我来搭把手!”
“不用,你坐着就行,我跟师傅来。” 陈墨赶紧拦住她,生怕她累着。板爷也笑着说:“姑娘歇着,这点活我们俩就行。”
两人很快把煤搬进煤棚子,陈墨给板爷递了根烟,又把六毛钱给他:“谢谢您,辛苦了。”
“不辛苦,陈医生客气了!” 板爷接过钱和烟,笑着走了。
陈墨走进屋,刚坐下,就看到沙发上堆着好几块布和一大包棉花,有深蓝色的、灰色的,还有一块印着小碎花的,看起来都很厚实。“你这是干嘛?买这么多布和棉花。” 他好奇地问。
“我刚才办备案的时候,路过供销社,看快下班了,就进去买了点。” 丁秋楠拿起一块深蓝色的布,笑着说,“这块布厚,给沙发做棉垫,冬天坐上去不凉;这块小碎花的,给我做件棉袄,颜色好看,穿着也暖和;还有这块灰色的卡其布,给你做件中山装,你穿中山装特别精神。”
她又指了指那包棉花:“这是新弹的新疆棉,特别软和,做棉袄和棉垫都好用,比旧棉花暖和多了。”
陈墨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心里满是暖意:“你这出去一会儿,办了备案,还买了布和棉花,效率真高。”
“我可没闲逛,都是提前想好的,到了供销社直接找售货员拿,付了钱就走,当然快。” 丁秋楠理所当然地说,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对了,陈墨,明天咱们去买过冬的白菜吧,今天居委会已经把白菜票发下来了,每人 30 斤,咱们俩能买 60 斤,够吃一冬天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咱家的肉票还有不少,有五斤呢,我打算每天早上去供销社排队买点,回来腌成腊肉,冬天炒菜、蒸饭都好吃;还要买 10 斤萝卜,腌点萝卜干,早上配粥吃特别香。”
陈墨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 这姑娘不仅能干,还特别会过日子,把家里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有她在,这个家格外有烟火气。
他打断丁秋楠的话,笑着说:“肉不用你每天排队买,我回头把肉票给医院食堂的刘师傅,让他帮咱们买,一次能多买几斤,省得你天天跑。”
其实陈墨空间里还存着不少新鲜肉,都是之前签到和下乡时攒的,根本不用买。但他知道丁秋楠喜欢折腾这些,便没说破,只想着让刘师傅帮忙买一点,应付一下,省得她起早排队。
说起刘师傅,还有一段渊源 —— 去年冬天,刘师傅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满地打滚,送医院的路上遇到陈墨,陈墨用针灸紧急缓解了他的疼痛,为手术争取了时间。后来刘师傅康复后,一直对陈墨感恩戴德,说陈墨是他的救命恩人,平时陈墨有什么事找他,他都格外上心。
丁秋楠听了,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怕每天排队买不到好肉呢,有刘师傅帮忙,就省心多了。”
“放心吧,刘师傅跟我关系好,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白菜和萝卜我明天去买,你在家歇着,或者琢磨琢磨怎么做棉垫和棉袄,不用跟我跑。”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丁秋楠摇摇头,语气坚定,“买白菜要挑瓷实的,不然容易坏;萝卜要选小一点的,腌出来才脆。我跟你一起去,能帮你挑挑。”
陈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行,听你的,明天一起去。”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沙发上的布和棉花,也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笑容。丁秋楠拿起布,在身上比划着,想象着做成棉袄的样子;陈墨则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满足。
他知道,这个冬天,有温暖的煤炉,有厚实的棉垫和棉袄,有腌好的腊肉和萝卜干,更有丁秋楠在身边,一定会格外温暖。而那张薄薄的户口本,就像一根纽带,把两人的生活紧紧系在一起,未来的日子,他们会一起面对风雨,一起经营这个小家,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烟火气,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第47章 厨房温情拒妻劳与夜拾弱犬共施救
陈墨和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布样和棉花,正商量着棉垫的针脚密度,陈墨突然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你接着整理布块。”
“不行!今天得我来做!” 丁秋楠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格外坚定,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谁做饭不都一样?你专心裁布,我很快就好,不用跟我抢。”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眼神躲闪着,小声解释:“不是抢…… 是我妈今天训我了。”
“咱妈训你?为什么啊?” 陈墨更纳闷了,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挨训了?”
“就是…… 就是今天跟我妈去办户口的路上,我跟她说你做的菜特别好吃,比食堂师傅做的还香。” 丁秋楠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结果我妈就说我,说我是懒媳妇,结了婚让男人做饭,不像样,还说以后要好好教我做家务,不能总让你辛苦。”
陈墨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把她的头抬起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怜惜:“傻姑娘,咱妈那是老思想,咱家不讲这些规矩。谁有空谁做饭,我喜欢给你做饭,看着你吃高兴,我也开心。以后再跟咱妈聊天,别跟她说这个,省得她又训你。”
“可是……” 丁秋楠还想争辩,说自己也能学做饭,陈墨却低头亲了亲她的小嘴,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没有可是。” 他把她按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尺子递到她手里,“你乖乖裁布,我去做饭,咱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等你把棉垫做好,我还能给你当‘试坐员’,看看软不软和。”
说完,不等丁秋楠反应,就转身往厨房走。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咧开,傻傻地笑着 —— 她知道,陈墨不是嫌弃她做饭,而是心疼她,怕她累着。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比吃了蜜还甜。
陈墨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的蔬菜,想起丁秋楠刚才的话,忍不住感慨:这个年代的人,对 “媳妇要做家务” 的观念根深蒂固,可他不在乎这些 —— 他是重生过来的人,知道男女平等,更知道心疼自己的媳妇。能为丁秋楠做顿饭,看着她吃得满足,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事。
他打开菜篮,里面有昨天从供销社买的白菜、土豆,还有几个鸡蛋。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做三个家常菜: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炒鸡蛋,都是丁秋楠爱吃的,做法也简单,很快就能做好。
先把炉子的火调大,烧上一锅水,然后开始处理食材。白菜要选最嫩的菜心,切成细丝,用清水洗干净,沥干水分;土豆去皮后切成均匀的细丝,放在凉水里泡着,这样炒出来更脆;鸡蛋打在碗里,加一点盐,用筷子搅匀,泡沫越多越好,这样炒出来更蓬松。
水烧开后,把白菜丝焯了一下,捞出过凉水,挤干水分备用 —— 这样炒出来的白菜不会出水,口感更脆。接着在炒锅里倒油,油热后放入蒜末爆香,再加入白菜丝翻炒,放一点盐和生抽,最后勾个薄芡,溜白菜就做好了,色泽鲜亮,香味扑鼻。
然后是酸辣土豆丝,把泡好的土豆丝沥干水分,炒锅里倒油,放入干辣椒和花椒炸出香味,再加入土豆丝快速翻炒,放一点醋和盐,最后撒上葱花,酸辣开胃,是下饭的好菜。
最后是炒鸡蛋,炒锅里倒油,油热后倒入蛋液,用铲子快速翻炒,等蛋液凝固后就盛出来,金黄蓬松,看着就有食欲。
昨天蒸的白面馒头还有几个,陈墨放在蒸锅上热了热,又烧了两碗小米稀饭 —— 小米是从老家带过来的,熬出来的稀饭浓稠香甜,丁秋楠特别爱喝。
“秋楠,来端饭啦!” 陈墨把最后一盘炒鸡蛋端到餐桌上,朝着客厅喊了一声。
丁秋楠正在认真裁布,听到声音,赶紧放下剪刀和尺子,快步往厨房跑。她凑到餐桌前,看着三道菜和冒着热气的馒头、稀饭,眼睛瞬间亮了,踮起脚尖,在陈墨的脸颊上 “吧唧” 亲了一口,声音甜甜的:“陈墨,你真好!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墨故意皱了皱眉,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瞧你那傻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快端饭,别凉了。” 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悄悄泛红,转身给她递了一双筷子,动作温柔得很。
丁秋楠也不介意他的 “嫌弃”,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细细咀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吃了!酸溜溜的,特别开胃!”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喂到陈墨嘴边,“你也尝尝,比上次做的还蓬松。”
陈墨张嘴咬住,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看着丁秋楠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两人边吃边聊,丁秋楠说裁布的进度,陈墨说明天买白菜的计划,偶尔互相喂一口菜,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餐厅里蔓延。
吃完饭,丁秋楠抢着收拾碗筷,陈墨想帮忙,却被她拦住:“你歇着吧,我来收拾,不然我妈该说我更懒了。”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认真地洗碗、擦桌子,动作虽然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等丁秋楠收拾完,又坐到沙发上,拿起剪刀和布块,继续裁棉垫 —— 她打算先做一个小的试试手,等熟练了再做沙发上的大棉垫。
“我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很快就回来。” 陈墨起身穿上外套,对丁秋楠说,“你在家注意安全,门锁好,别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啦!你路上小心,别走远了。” 丁秋楠抬头叮嘱道,又低头继续裁布,布剪过布料的 “咔嚓” 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陈墨走出四合院,夜幕已经降临。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居民家里透出的昏暗灯光,照亮一小块路面,风吹过胡同两侧的槐树,叶子 “沙沙” 作响,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放慢脚步,慢慢溜达着,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胡同口外的马路上,行人也不多,大多是急匆匆往家赶的,只有远处的电影院门口格外热闹 —— 那里灯火通明,挂着《红色娘子军》的电影海报,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年轻男女,手里拿着电影票,说说笑笑,偶尔有卖瓜子、花生的小贩穿梭其中,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稀少,看电影是最受欢迎的消遣方式,一毛钱一张票,能让年轻人高兴好几天。陈墨重生过来后,只去过一次电影院,看的是经典老片《白毛女》。电影本身很精彩,可他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叔,像是把电影看了几十遍,每句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全程在旁边 “剧透”,还时不时点评几句,让他哭笑不得。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电影院,宁愿在家看书,也不想再遭那份 “罪”。
他沿着马路慢慢走,正想着要不要买包瓜子回去给丁秋楠吃,突然听到路边的花池里传来微弱的 “哼唧” 声,像是小动物的叫声。陈墨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 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虚弱,不像是人的声音,倒像是小狗或小猫。
花池周围种着茂密的冬青,枝叶繁茂,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陈墨左右看了看,路上没有行人,便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电筒(这是他之前签到得到的,平时很少用),打开开关,蹲下身,从冬青的缝隙往里照。
光柱里,一只巴掌大的小狗蜷缩在花池角落,全身的黑毛夹杂着几缕黄毛,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结成了一团团,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它像是感觉到了外界的光线,努力想抬起头,可身子晃了晃,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发出更微弱的 “哼唧” 声,像是在求救。
陈墨心里犹豫了一下 —— 他平时很少养小动物,怕照顾不好,可看着小狗这副模样,如果就这么走掉,它肯定熬不过今晚的寒风。想起前世在街头看到的流浪狗,因为没人救助,最后冻饿而死,他心里一软,决定把小狗带回去试试,能救活最好,就算救不活,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他绕着花池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冬青枝叶比较稀疏的空隙,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生怕踩到小狗。走到小狗身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铺在手上,轻轻把小狗抱了起来 —— 小狗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身体冰凉,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被抱起的瞬间,小狗又 “哼唧” 了一声,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手帕,像是在表达感谢。
陈墨的心瞬间被软化了,抱着小狗,快步往四合院走 —— 外面风大,怕小狗冻着,得赶紧回去给它弄点吃的,暖和暖和。
回到家,丁秋楠还在沙发上裁布,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多溜达会儿?”
“你看这是什么。” 陈墨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举起来。
丁秋楠这才抬起头,看到手帕里的小狗,眼睛瞬间睁大,赶紧放下剪刀,凑了过来,声音都放轻了:“小狗!好可怜啊!它怎么这么小?你从哪里捡的?”
“路边花池里捡的,看着快不行了,就带回来试试。” 陈墨把小狗放到茶几上,“咱中午剩下的小米稀饭还有一碗,你把上面最稀的部分倒出来,放凉一点,看看它喝不喝,用橱柜下面那个有裂纹的碗,别用新碗了。”
“哎!好!” 丁秋楠赶紧起身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她小心翼翼地端出剩下的稀饭,用勺子撇出最上面的稀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端着碗走出来,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
陈墨把小狗抱到碗边,轻轻把它的头凑近碗沿。小狗闻到稀饭的香味,努力睁开浑浊的眼睛,伸出小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稀饭,动作缓慢却很执着。陈墨和丁秋楠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吓到它,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一会儿,小狗就停下了,把头埋在前爪里,又蜷缩了起来,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丁秋楠担忧地看着陈墨:“它怎么不喝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应该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饿太久了,一下子吃不了太多。” 陈墨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身体,还是冰凉的,“它不仅饿,还冷,得让它暖和点。”
他转身跑上楼,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毛衣 —— 这是原身穿过的,毛线有点起球,却很柔软,他本来想扔掉,丁秋楠说留着有用,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把毛衣剪成一小块,铺在客厅的蜂窝煤炉边(炉子还没灭,有微弱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到毛衣上,又把装稀饭的碗放到旁边,方便它饿了再喝。
“只能这样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自己的命了。” 陈墨拍了拍手,站起身,心里也没底 —— 小狗太虚弱了,能不能挺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丁秋楠蹲在旁边,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小声说:“小狗加油,一定要挺过来,以后我给你做小衣服,给你买好吃的。”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陈墨,眼神里带着点疑惑:“陈墨,你说会不会是狗妈妈把小狗放在那里,自己去找吃的了,结果你把小狗带回来了,狗妈妈回来找不到,会不会着急啊?”
陈墨听完,额头瞬间冒出 “井” 字,又气又笑:“照你这么说,我还成偷狗的了?你看它这模样,瘦得只剩骨头,身上还有伤,要是有狗妈妈,怎么会让它饿成这样?肯定是被遗弃的流浪狗。”
丁秋楠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点荒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红:“我就是随便想想嘛,谁知道是不是呢。”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布块和剪刀,“那我继续裁布,等会儿再来看它。”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暖。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丁秋楠裁好的布样,仔细看了看:“这棉垫的尺寸刚刚好,你手艺真不错,比裁缝做的还规整。”
“那当然!我跟我妈学了好几年呢!” 丁秋楠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等做好了,冬天坐沙发就不凉了,你看电视的时候,还能靠在上面,肯定特别舒服。”
“好啊,我等着。” 陈墨笑着点头,目光又落到炉子边的小狗身上 —— 小狗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只小狗能挺过来,以后家里多一个小生命,也能多一份热闹。
夜色渐深,胡同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居民的咳嗽声。陈墨和丁秋楠坐在沙发上,一个裁布,一个看书,偶尔聊几句天,炉子边的小狗安静地睡着,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 —— 有爱人在身边,有温暖的家,偶尔遇到一点小惊喜(比如这只小狗),平淡却真实,简单却幸福。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和丁秋楠一起,照顾好这只小狗,经营好这个小家,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烟火气,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又忍不住去看小狗,发现它醒了,正小口小口地舔着稀饭,眼睛也比刚才亮了一些。她高兴地拉着陈墨的胳膊:“陈墨,你看!它又喝稀饭了!肯定能活下来!”
陈墨走过去,看着小狗努力进食的样子,嘴角也扬起笑容:“看来它命大,能挺过来。以后咱们就多了个‘小成员’,得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丁秋楠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它全身黑毛,就叫‘小黑’吧?简单又好记。”
“好啊,就叫小黑。” 陈墨点头同意,看着丁秋楠高兴的样子,心里满是满足 —— 捡回一只小狗,不仅救了一条生命,还让丁秋楠这么开心,真是一举两得。
夜深了,丁秋楠把裁好的布块收拾好,陈墨把小黑抱到温暖的地方,给它盖了一小块旧毛巾。两人洗漱完,回到卧室,丁秋楠还在兴奋地说要给小黑做小衣服,陈墨笑着听着,心里满是期待 —— 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小黑的陪伴,这个冬天,一定会格外温暖。
第48章 弱犬转好定养约与贵客临门显反差
夜色渐深,陈墨和丁秋楠洗漱完毕,又蹲在蜂窝煤炉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会儿小黑。自从傍晚喝了点稀饭,这只小狗就一直蜷缩在旧毛衣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在顽强地活着。
“它会不会有事啊?” 丁秋楠轻轻碰了碰小黑的耳朵,声音里满是担忧。小黑只是抖了抖身子,没有睁眼,看起来格外虚弱。
陈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我不是兽医,只能给它喂点吃的、保暖,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它自己了。咱们先上楼睡觉,明天早上再来看它。” 他知道,现在再着急也没用,只能给小黑时间和温暖。
丁秋楠蹲在原地没动,突然伸出双手,对着陈墨撒娇:“你抱我上楼,我腿有点麻了。”
陈墨走过去,打横抱起她,笑着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黏人了,跟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丁秋楠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问:“那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喜欢的是丁秋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陈墨边上楼边说,语气认真得让丁秋楠心里暖暖的。她把头埋在陈墨怀里,嘴角忍不住咧开,痴痴地笑着,连脚步声都变得轻快起来。
或许是白天太累,或许是担心小黑,这晚两人都睡得很安稳,陈墨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 “折腾” 她,只是紧紧抱着她,让她在温暖的怀抱里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陈墨被一阵微弱的 “哼唧” 声吵醒。他睁开眼睛,丁秋楠还在怀里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呼吸均匀。又是一阵 “哼唧” 声传来,比昨晚清晰了不少,陈墨这才反应过来 —— 是小黑在叫!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尽量不吵醒丁秋楠,然后悄悄下楼。客厅里的蜂窝煤炉还留着余温,小黑依旧趴在旧毛衣上,看到有人过来,它努力地抬起头,尾巴轻轻晃了晃,却还是没能站起来,只是发出一声奶萌的 “汪”,像是在打招呼。
陈墨走过去,发现昨晚剩下的半碗稀饭已经空了 —— 看来小黑半夜醒过来,自己把稀饭喝光了。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逗了逗小黑的下巴,小黑先是用湿乎乎的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痒痒的,暖暖的。
“看来你命挺大,挺过来了。” 陈墨笑了,转身走进厨房 —— 既然小黑好转了,得再给它熬点稀饭,顺便也给丁秋楠做早饭。他把炉子的火调大,倒入适量的小米,加了足够的水,慢慢熬着。趁着熬粥的时间,他刷牙、洗脸,又去院子里的公共厕所 “排毒”,等他回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小米粥的香味。
他给小黑舀了一碗最上面的稀汤,放在凉水里冰了一会儿,确认不烫了,才端到小黑面前。小黑像是闻到了香味,挣扎着爬到碗边,低下头 “咕唧咕唧” 地舔了起来,小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精神比昨晚好了太多。
“小黑!你好点啦!” 丁秋楠揉着眼睛走下楼,看到小黑进食的样子,立刻蹲到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傻乐了起来。她轻轻摸了摸小黑的背,小黑这次没有躲闪,反而往她手边蹭了蹭,显得格外亲近。
看了一会儿,丁秋楠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陈墨,语气带着期待:“陈墨,咱们把小黑救活以后,养着它好不好?它这么小,要是扔出去,肯定活不了多久。”
陈墨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 这年头粮食紧张,人能吃饱就不错了,很少有人愿意养狗。但小黑是他们救回来的,而且这么有灵性,扔了确实可惜。“养着也行,” 他点了点头,“不过我得去跟院里的三大爷说一声,现在它小,不碍事,等长大了,院里孩子多,怕吓到人。”
丁秋楠一听陈墨同意,立刻高兴地拍手:“太好了!那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它全身都是黑毛,就叫‘小黑’怎么样?简单又好记。”
她低下头,对着小狗轻声喊:“小黑!小黑!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啦!” 没想到小黑像是听懂了,抬起头对着她 “汪” 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稀饭,逗得丁秋楠哈哈大笑。陈墨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满是欢喜 —— 家里多了个小生命,以后会更热闹。
丁秋楠洗漱完,陈墨把昨晚剩下的溜白菜和酸辣土豆丝热了热,两人就着小米粥和馒头吃了早饭。饭后,陈墨说:“我去回收站看看,能不能找几块木板,给小黑做个狗窝,总不能一直让它趴在地上。”
丁秋楠点点头:“你路上小心,记得跟三大爷好好说,别跟他们吵架。” 她知道院里的三大爷各有脾气,尤其是二大爷,最爱摆架子,怕陈墨跟他起冲突。
陈墨笑着答应,穿上外套就出门了。回收站离四合院不远,是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门口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负责看管物资。陈墨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大爷,麻烦您,我想找几块木板,给家里的小狗做个窝。”
大爷接过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伙子客气了!刚好昨天收了个装子弹的木箱子,下面有点破,但是能用,高度也合适,小狗刚好能爬进去,我给你找找。” 说完,他起身走进仓库,没一会儿就扛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大概有半米长,三十厘米宽,虽然底部有个小洞,但用木板补一下就行,而且材质厚实,比自己做的狗窝结实多了。“太谢谢您了!这箱子正好用!” 陈墨高兴地说,又给大爷递了根烟,帮着把箱子搬到自行车上。
回到四合院,陈墨先把木箱搬到家里,然后拿着一把花生,去三大爷家打招呼。他先去了一大爷家 —— 一大爷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陈墨,笑着问:“小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爷,跟您说个事,我昨天捡了只小狗,想在家里养着,过来跟您说一声,以后要是小狗调皮,您多担待。” 陈墨把花生递过去,语气诚恳。
一大爷爽快地答应:“养着吧!院里多只小狗也热闹,就是以后长大了,记得拴好,别吓到孩子。”
接着是三大爷阎埠贵家 —— 三大爷正在算账本,看到陈墨手里的花生,眼睛一亮:“小墨,你这是有事求我?”
陈墨把养小狗的事说了一遍,三大爷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养可以,但是你得保证,小狗不能随地大小便,也不能吵到邻居,不然我可不同意。” 他最看重 “规矩”,怕小狗给院里添麻烦。
“您放心,我肯定看好它,每天清理粪便,绝对不打扰邻居。” 陈墨赶紧保证,三大爷这才点头同意,还收下了花生。
最后是二大爷家 —— 二大爷正在家里喝茶,看到陈墨进来,立刻摆出架子,慢悠悠地说:“小墨啊,有事说事,别跟我绕圈子。”
陈墨把养小狗的事说明白,二大爷立刻皱起眉,开始摆道理:“你说你,好好的养什么狗?院里粮食本来就紧张,你还多张嘴吃饭,而且小狗叫唤起来,多影响邻居休息?我看你还是别养了。”
陈墨耐着性子解释:“二大爷,我给小狗准备了自己的粮食,不会占用家里的口粮,而且我会训练它,不让它随便叫,肯定不影响大家。”
二大爷见陈墨态度坚决,又说了半天 “邻里和谐” 的大道理,才不情不愿地同意:“行吧,我就当给你个面子,但是以后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得负责。” 陈墨赶紧答应,心里却有点腻味 —— 二大爷总是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摆半天架子。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把小黑的旧毛衣收拾好了,看到陈墨回来,赶紧问:“三大爷都同意了吗?没跟你吵架吧?”
“都同意了,就是二大爷多说了几句,没事。” 陈墨把木箱子放到客厅的角落,用一块旧布把底部的破洞补好,又铺上一层棉花,一个简单又温暖的狗窝就做好了。他把小黑抱进去,小黑立刻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看起来格外舒服。
中午,陈墨擀了点宽面条,做了西红柿鸡蛋卤,两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下午,陈墨坐在沙发上看《本草纲目》,丁秋楠则在缝纫机前忙碌 —— 她的手特别巧,才两天时间,就做好了一个单人沙发的棉套,是浅蓝色的布料,上面还绣了简单的花纹,铺在沙发上,看起来格外好看。
“你这手艺真好,比商店里卖的还漂亮。” 陈墨放下书,忍不住夸赞。
丁秋楠笑着说:“等我把另外两个也做好,冬天坐沙发就不凉了。对了,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陈墨刚想答应,就听到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墨哥!墨哥在家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 许大茂昨天刚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陈墨起身开门,只见许大茂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气质沉稳,像是个领导。
“墨哥,这位是我们钢厂的娄董事,娄晓娥同志的父亲。” 许大茂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介绍,“娄董事,这位就是陈墨陈医生,医术特别好。”
陈墨心里立刻明白了 —— 娄董事就是许大茂未来的老丈人,看来许大茂是带他来求医的。他伸出手,跟娄董事握了握:“娄董事您好!快请进!”
“陈医生客气了。” 娄董事看着陈墨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 他早就听许大茂说过陈墨医术高超,今天一见,没想到这么年轻,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丁秋楠也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打招呼:“娄董事您好,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她手脚麻利地端来茶水,又拿出一盘炒花生,显得格外热情。
娄董事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屋子 ——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铺着崭新的棉套,桌子上摆着书籍和针线筐,角落里还有个小巧的狗窝,整个屋子透着温馨和整洁,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打理的。他心里暗暗点头,对陈墨的印象好了不少。
陈墨知道娄董事肯定是有私事,开门见山地问:“娄董事,不知道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娄董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陈医生,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私密点的地方?我有件私事想跟您商量,不方便外人听。”
陈墨心里更确定了 —— 娄董事肯定是吃了许大茂送的滋补丸,觉得效果好,想再买,或者有其他难言之隐。但他不喜欢在家里招待上门求医的病人,一来影响丁秋楠,二来怕传出去,影响不好。
他想了想,说道:“家里地方小,不太方便。这样吧,您先去许大茂家等我,我跟秋楠说一声,随后就过去,咱们在他那里谈,也方便。”
娄董事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合适。许大茂赶紧带着未来老丈人往后院走,心里却有些忐忑 —— 他家里乱七八糟的,怕娄董事看了不满意。
陈墨跟丁秋楠交代了几句,说自己去许大茂家谈点事,很快就回来,然后才往后院走。刚走进许大茂家的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娄董事咳嗽的声音。他撩开门帘进去,瞬间愣住了 —— 屋里简直乱得不成样子:衣服扔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没洗的碗,里面还有剩饭,已经有点变色,散发出淡淡的酸味;地上满是烟头和纸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墙角的煤炉早就灭了,炉子里还堆着没倒的煤渣。
娄董事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嫌弃。许大茂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脸涨得通红,显得格外局促:“娄董事,您别介意,我平时上班忙,没来得及收拾……”
可他越收拾越乱,碗里的剩饭洒了一地,还差点把盘子摔了。娄董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早就后悔了 —— 当初女儿跟许大茂处对象,他就觉得许大茂油嘴滑舌,不靠谱,现在看他家里这么乱,连基本的生活都打理不好,更觉得不满意。
他想起刚才在陈墨家看到的场景:干净的屋子、温馨的布置、贤惠的媳妇,再看看许大茂家的杂乱和许大茂的狼狈,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尤其是许大茂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想起来给倒杯水,再看看陈墨的彬彬有礼,更是觉得许大茂差远了。
许大茂被娄董事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也开始发抖 —— 他知道娄董事在嫌弃自己,可越紧张越出错,连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在地上。就在他冒虚汗、不知所措的时候,陈墨撩开门帘走了进来,及时解了围:“娄董事,让您久等了。许大茂,你赶紧给娄董事倒杯水,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应道:“哎!我这就去!” 说完,慌慌张张地拿起一个没洗的杯子,又想起杯子不干净,赶紧换了个新的,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娄董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满,看向陈墨:“陈医生,这次来,是想跟您求点药。上次大茂给我带了您配的药,效果很好,我想再买一些,顺便想请您给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调理的地方。”
陈墨早就猜到了,点了点头:“娄董事,您先说说您的情况,比如睡眠、饮食,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我才能判断您需要什么药。”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陈墨从容不迫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心里满是羡慕 —— 要是自己能像陈墨一样,有本事又会做人,娄董事肯定不会这么嫌弃自己。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多跟陈墨学习,争取让娄董事对自己改观。
娄董事详细说了自己的情况 —— 最近总是失眠,胃口也不好,有时候还会头晕。陈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娄董事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加上年龄大了,气血不足,才会出现这些症状。他想了想,说道:“娄董事,您的情况不严重,我给您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再配点滋补丸,坚持吃一个月,肯定会有改善。不过您平时也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娄董事一听,立刻松了口气:“那就麻烦陈医生了!药的钱您尽管说,我不会让您吃亏。”
“您客气了,该多少是多少。”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在想 —— 许大茂这次带娄董事来,肯定是想讨好老丈人,自己帮了他,也算是卖个人情,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里也松了口气 —— 还好陈墨给面子,没让他在老丈人面前丢脸。他赶紧说:“墨哥,娄董事,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去胡同口的小饭馆,咱们好好聊聊。”
陈墨刚想拒绝,娄董事却先开口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陈医生,麻烦您把药配好,让大茂给我带过去就行,费用我让大茂给您。” 说完,他站起身,跟陈墨握了握手,又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少了些,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送娄董事离开后,许大茂拉着陈墨的手,感激地说:“墨哥,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我今天肯定在娄董事面前丢大脸了。”
“都是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不过你也该把家里收拾收拾,不然下次娄董事再来,还是会嫌弃你。”
许大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了墨哥,我这就收拾!以后我一定好好跟您学,做个靠谱的人。”
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把饺子馅和好了,看到他回来,赶紧问:“娄董事找你什么事?没耽误太久吧?”
“没事,就是来拿点药,很快就好了。” 陈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晚上吃饺子,我帮你擀皮。”
丁秋楠笑着点头,心里满是幸福。小黑趴在狗窝里,看到他们回来,轻轻 “汪” 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洒进屋里,照亮了温馨的小屋,也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笑容。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 —— 有爱人在身边,有可爱的小狗陪伴,有邻里间的互相照应,平淡却真实,简单却幸福。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和丁秋楠一起,照顾好小黑,经营好这个小家,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烟火气,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第49章 拒售药方守底线与院邻家暴叹人情
许大茂看着娄董事和陈墨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凝重,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伯父,墨哥,你们聊着,我出去买包烟,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就像逃一般快步走出屋,连门帘都没来得及放下,显然是不想掺和两人之间的谈话。
娄董事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 许大茂这毛躁的性子,要是能有陈墨一半沉稳,他也能少操点心。
陈墨找了个干净的小板凳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娄董事,您有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圈子。” 他知道娄董事此行绝不止拿药这么简单,从刚才对方试探 “私密谈话” 的态度来看,肯定还有别的诉求。
娄董事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斟酌着开口:“陈大夫,那天大茂给我带的那盒滋补丸,是您自己配制的吧?” 他特意把 “陈大夫” 三个字咬得很重,比起之前的 “陈医生”,多了几分亲近,显然是想拉近距离。
陈墨先纠正了称呼:“娄董事,‘先生’‘大夫’的称呼我实在当不起,您叫我陈墨或者小陈就行。” 接着才点头承认,“那药确实是我自己配的,用的都是地道药材,按古法炮制的。怎么,您是觉得药效有问题?”
“没有没有!” 娄董事赶紧摆手,语气急切,“药效好得很!我吃了三天,睡眠明显好了,头晕也减轻了不少。我是想跟您商量,这药能不能大批量生产?要是能规模化,绝对是笔好生意!” 他说到 “生意” 二字时,眼睛亮了起来,商人的本性暴露无遗。
陈墨早就猜到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娄董事,您打算在哪生产?又往哪卖?这年代,药品生产可不是小事,得经过层层审批,哪能说批量就批量。”
“当然是往国外卖!” 娄董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香港做药材生意,要是能把这药方拿到那边生产,包装成‘宫廷秘方’,肯定能卖高价!到时候咱们分成,您拿大头,我只要三成就行!”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利润。
陈墨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娄董事,我从没打算出国,更没想过把药方卖到国外。这药是我用来给人治病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 他行医多年,始终记得师父 “医者仁心” 的教诲,要是为了钱把药方外流,不仅违背初心,还可能让药材资源被浪费,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娄董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了几秒,又换了个思路,小心翼翼地问:“那…… 您有没有想过把药方卖给我?价钱您开,只要我能承受,绝不含糊!” 他还是没放弃,觉得陈墨可能是嫌分成少,想直接拿一笔巨款。
陈墨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无奈:“娄董事,不是我不想卖,就算我把药方给您,您也没法批量生产。这里面有两味关键药材,极其稀有,我自己都是攒了好几年才凑够一点。就说其中一味‘百年老山参’,您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寻吗?我师父当年走了十几个深山老林,才找到一支,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就算有,也是天价,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百年老山参?” 娄董事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知道百年老山参的珍贵,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别说批量生产,就算想凑够几个人的药量都难。他还想追问能不能用其他药材替代,却被陈墨提前堵住了话头。
“您可能会问能不能用普通人参替代,” 陈墨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普通人参的药效太弱,根本达不到滋补的效果,反而可能因为药性不足,搭配其他药材产生副作用。我试过用五年生的人参替代,效果差了不止十倍,所以这药方,根本没有批量生产的可能。”
娄董事这下彻底蔫了,脸上满是失望,却还是不死心:“那…… 陈墨,您手里还有多少药?能不能再卖我点?我想多吃一段时间,巩固巩固效果。”
陈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 20 颗褐色药丸,放到娄董事面前:“这是我手里最后 20 颗了,您拿去吧。按之前的剂量,三天吃一颗,够您吃两个月的。”
娄董事赶紧接过来,像是怕陈墨反悔,又从钱包里掏出 10 块钱,递了过去:“谢谢陈墨!这钱您收下,不够我再补。”
“不用,还是按之前的价,5 块钱就行。” 陈墨只收了 5 块,把剩下的 5 块推了回去,“咱们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要是有身体不适,您可以直接去医院找我,不用这么麻烦。”
娄董事还想坚持,见陈墨态度坚决,只好把钱收回去,心里对陈墨多了几分敬佩 ——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好,还不贪财,比许大茂靠谱多了。
陈墨没再多留,起身告辞:“娄董事,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他撩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许大茂家的门,就看到许大茂蹲在对面的连廊下抽烟,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蒂。许大茂看到陈墨出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却不敢上前 —— 他知道自己这次办错了事,前脚刚跟陈墨说不要随便透露药方的事,后脚就把娄董事带到家里,肯定惹陈墨不高兴了。
陈墨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伸手指了指他,摇了摇头,就转身回前院了。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满是纠结 —— 一边是未来的老丈人,不能得罪;一边是能帮自己的邻居,也不想疏远。他叹了口气,只能先回去应付娄董事。
刚走到屋门口,就看到娄董事拿着纸袋出来了,许大茂赶紧迎上去:“伯父,您不再坐会儿?我给您倒杯茶。”
“不了,家里还有事要处理。” 娄董事语气平淡,没有之前的热情,“你也别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许大茂哪敢让他自己走,屁颠屁颠地跟着,一直把娄董事送到胡同口的小汽车旁。看着娄董事上车离去,他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陈墨的态度,心里越发不安,决定明天再去给陈墨赔个不是。
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正在给小黑缝小垫子,看到他回来,赶紧放下针线:“怎么样?娄董事找你到底什么事?没跟你吵架吧?”
“没事,就是来拿点药。” 陈墨没多说娄董事想买药方的事,怕丁秋楠担心,只是把那 5 块钱递了过去,“这是药钱,你收着吧。”
丁秋楠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 “汪” 的一声 —— 小黑从狗窝里爬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在地上走,虽然还是有点不稳,但比早上灵活多了。
“陈墨你快看!小黑会走了!恢复得真快!” 丁秋楠惊喜地叫了起来,蹲到小黑身边,伸出手轻轻扶着它,生怕它摔倒。小黑也格外亲近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奶萌的 “哼唧” 声。
陈墨走过去,看到小黑把早上剩下的稀饭都喝光了,便拿起碗,准备再给它弄点吃的。他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盒午餐肉 —— 这是上次陈国栋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刚好给小黑补补身体。他切下一小块,又细细切碎,拌在温热的稀饭里,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像是闻到了香味,晃悠悠地走到碗边,低下头 “吭哧吭哧” 地吃了起来,小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看起来格外满足。丁秋楠看着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小黑这么能吃,看来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嗯,等它再恢复几天,就能带它在院里溜达了。”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心里也满是欢喜 —— 这只小狗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乐趣。
下午的时光格外悠闲,丁秋楠坐在缝纫机前,继续做沙发棉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幅画;陈墨则坐在沙发上看《本草纲目》,偶尔抬头看看丁秋楠和小黑,心里满是平静。他越来越喜欢这种安稳的日子,要是不用上班,能天天在家陪着丁秋楠和小黑,该多好 ——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他知道自己的医术能帮助更多人,不能轻易放弃。
“对了,秋楠,明天你就要去总厂上班了,我送你去吧,顺便看看你的工作环境。” 陈墨突然开口,他还没去过丁秋楠的工作单位,想顺便跟她的同事打个招呼,让大家知道丁秋楠有对象了,省得有人说闲话。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不过总厂离咱家有点远,要坐两站公交,你送我过去,上班会不会迟到?”
“放心吧,我明天还有一天假,送完你我再回来,刚好可以收拾收拾家里。” 陈墨早就跟医院请好了假,就是想多陪陪丁秋楠。
晚饭时,陈墨蒸了一大锅白菜猪肉馅饺子,还调了点醋和蒜泥,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丁秋楠吃得格外香,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肚子撑得溜圆,靠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
“还不是你做的太好吃了!”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下次不许做这么多,吃撑了好难受。”
“好好好,下次少做点。” 陈墨笑着答应,收拾好碗筷,又把小黑抱到院子里 —— 他想训练小黑在外面解决卫生问题,省得在家里弄脏。小黑似乎很聪明,在陈墨的引导下,真的在院子角落解决了,这让陈墨格外惊喜。
收拾完,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在院里溜达了一圈 —— 坐了一下午,该活动活动了。傍晚的风有点凉,丁秋楠下意识地往陈墨身边靠了靠,陈墨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很。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刚进院门,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喊声,还夹杂着打骂声和桌椅碰撞的声音,吓得丁秋楠赶紧抓住陈墨的胳膊,声音发颤:“陈墨,这…… 这是怎么了?谁在哭啊?”
“应该是二大爷在教育儿子。” 陈墨倒是习以为常,语气平淡,“二大爷天天这样,院里人都习惯了。”
丁秋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教育儿子?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打仇人?声音这么惨……” 她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打骂,心里满是震惊。
陈墨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拉着她往自家走:“别担心,二大爷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把孩子打坏的。你没看院里没人出来劝吗?大家都习惯了。”
回到家,丁秋楠坐到陈墨腿上,还是有些后怕:“可是…… 就算是教育孩子,也不能这么打啊。二大爷为什么总打儿子?”
陈墨搂着她的腰,耐心解释:“咱们院的二大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领导,可他文化程度不高,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心里憋得慌,就只能在儿子面前抖威风。而且他两口子特别偏心老大刘光齐,对老二刘光福和老三刘光天,就跟捡来的一样,非打即骂,尤其是老三,天天挨揍。”
“还有这种事?” 丁秋楠更惊讶了,“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偏心?老二和老三也太可怜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陈墨叹了口气,“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插手,只能看着。以后你要是听到打骂声,别出去看,也别劝,省得二大爷觉得你多管闲事,反而惹麻烦。”
丁秋楠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也知道陈墨说得对 —— 外人插手别人家事,很容易落得里外不是人。她窝在陈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小声说:“陈墨,我想洗澡了。”
陈墨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喜,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丁秋楠被他看得脸颊通红,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耳朵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想洗澡。”
陈墨这下听清了,嘿嘿一笑,把她放到沙发上,起身就往卫生间跑:“得令!我的公主殿下,您稍等,我这就去烧水!”
卫生间里没有热水器,只能用煤炉烧水。陈墨先把浴缸刷干净,然后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把火调大,又往锅里倒了足够的水,架在炉子上烧。烧完卫生间的水,他又跑到厨房,把煤球炉子点着,搬到卧室门口 —— 晚上气温低,怕丁秋楠洗完澡着凉,得把卧室也弄暖和点。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墨跑来跑去的身影,一会儿往卫生间添煤,一会儿往卧室搬炉子,还时不时回头跟她笑一笑,心里满是幸福。她拿起沙发上的小垫子,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针脚,嘴角忍不住扬起 —— 有陈墨在身边,就算日子简单,也觉得格外温暖。
小黑趴在狗窝里,看到陈墨忙碌的样子,时不时发出一声 “汪”,像是在给陈墨加油。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刚才听到的家暴声,似乎也被这温暖冲淡了不少。
陈墨把水烧好,倒进浴缸,又用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刚好,才走到丁秋楠身边,伸手把她抱起来:“水好了,咱们去洗澡。”
丁秋楠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陈墨,有你真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着她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水汽氤氲,温暖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渐渐消散。
陈墨知道,生活或许有不完美,有邻里间的争吵,有外人的贪婪,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小黑的陪伴,这些不完美都不算什么。他会继续坚守自己的底线,好好行医,好好照顾丁秋楠,把这个小家经营得越来越好,让每一天都充满爱与温暖,让这份幸福,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醇厚,越来越绵长。
第50章 晨送娇妻赴新岗与厂区初访遇岗哨
卫生间里的水温渐渐趋于适宜,陈墨把煤炉的火调小,防止水过热,然后快步走到客厅,弯腰将丁秋楠打横抱了起来,语气带着调侃:“我的公主殿下,水已经备好,该去沐浴更衣了。”
丁秋楠搂着他的脖子,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笑出声:“那便摆驾吧,小楚子!” 话音刚落,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头靠在陈墨的肩膀上,发丝蹭得他脖子发痒。
这一澡,足足洗了两个多小时。等陈墨抱着丁秋楠出来时,姑娘浑身酸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任由陈墨用干净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和身体。卫生间里水汽还未散尽,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安静得格外温馨。
“你先躺着,我去收拾卫生间,很快就回来。” 陈墨把丁秋楠放到二楼卧室的床上,拉过厚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摸了摸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依赖:“快点上来,我等你。” 她看着陈墨转身下楼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 —— 这种被人精心呵护的感觉,让她心里满是幸福。等陈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她忍不住在柔软的被窝里滚了滚,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陈墨下楼后,先把卫生间里的浴缸刷干净,倒掉废水,又用抹布把地面擦干,防止打滑;接着去客厅把蜂窝煤炉的火封好,在炉子上坐了一壶水,方便明天早上用;最后没忘记角落里的小黑,给它添了点温稀饭,还换了一碗干净的水。小黑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蹭了蹭,发出奶萌的 “汪” 声,像是在道谢。
忙完这一切,陈墨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上楼。卧室里,丁秋楠已经有些迷糊,眼睛半睁半闭,看到他进来,瞬间清醒过来,一个翻身就趴在了他的肚子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
“陈墨,你以后不能这么宠我了。”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认真,“家里的活该我干,不能总让你受累。”
陈墨靠在床头,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好奇地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去年我有个同学结婚,前阵子我去看她,她说嫁过去后,每天要做饭、洗衣,晚上还要给她男人洗脚。” 丁秋楠的声音低了些,小脸微微皱起,“她还说,别人家都是这样,家里的活基本都是女人做的。可咱们家倒好,饭是你做的,卫生是你打扫的,连洗澡都是你照顾我,再这样下去,我真成懒媳妇了,院里人该说闲话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傻姑娘,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咱们是夫妻,应该互相体谅,谁有空谁干活,哪有什么固定的‘该谁做’?我喜欢给你做饭,看着你吃高兴,我也开心,这怎么能叫受累呢?”
“不行!” 丁秋楠不依,在他怀里扭了扭,“从明天开始,早饭我来做,衣服我来洗,你上班已经够累了,回家就该歇着。”
“嘶 —— 你别动。” 丁秋楠趴在他身上扭来扭去,陈墨瞬间有了反应,赶紧按住她的腰,声音带着点沙哑,“再动,我可就不客气了。”
丁秋楠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脸颊 “唰” 地红透,赶紧从他身上翻下来,拽着被子蒙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瞄了他一眼,又迅速闭上眼睛,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啊…… 困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快睡觉!” 说完,就装作呼吸平稳的样子,假装睡着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把陈墨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在被窝里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装得还挺像,以为我看不出来?”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真的困了!你看都几点了,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陈墨也没再逗她,伸手关掉床头灯,往下躺了躺,把她揽进怀里:“睡吧,媳妇。明天我送你去上班,晚上再去接你。”
丁秋楠枕在他的胳膊上,缩在温暖的怀抱里,黑暗中,嘴角悄悄扬起,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才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墨先醒了。丁秋楠还在睡梦中,一条腿搭在他的肚子上,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格外香甜。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挪开,又慢慢抽出被压了一晚上的胳膊,甩了甩 —— 胳膊早就麻了,却舍不得吵醒她。
下楼打开客厅的灯,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圈圈,还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裤腿。才两天时间,小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虽然还是瘦,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也亮了很多,走起路来也稳当了。
陈墨打开门,把小黑也提溜出去 —— 一人一狗都要去院子角落解决 “生理需求”。小黑很聪明,很快就找到了昨天的地方,解决完后,还乖乖跟在陈墨身后,像个小尾巴。
回到家,陈墨先洗漱完毕,然后打开蜂窝煤炉,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水,开始熬小米粥;又把昨晚剩下的白菜猪肉馅蒸饺放进蒸锅,热了热 —— 丁秋楠喜欢吃带点汤汁的蒸饺,热透了才好吃。
等粥熬得浓稠,蒸饺也热好了,陈墨才上楼叫丁秋楠起床。卧室里,丁秋楠还赖在被窝里,揉着眼睛撒娇:“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陈墨无奈,只好把她抱起来:“再睡就该迟到了,我把早饭都做好了,有你爱吃的蒸饺。”
丁秋楠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在他怀里腻味了好一会儿,才被抱着下楼 —— 她的拖鞋还在客厅沙发旁,昨晚是被陈墨抱上楼的,压根没穿。
洗漱完,丁秋楠坐到餐桌旁,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蒸饺,眼睛瞬间亮了,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散开,满足地眯起眼睛:“太好吃了!比食堂做的还香!”
“喜欢就多吃点,中午你在厂里食堂吃,肯定没家里的好吃。” 陈墨给她盛了一勺粥,又夹了个蒸饺放到她碗里,眼神里满是宠溺。
吃完早饭,两人准备出门。陈墨没让丁秋楠骑车,笑着说:“今天我送你去,下午再去接你,你就安心坐着,当回‘大小姐’。”
丁秋楠笑着答应,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紧紧抱着陈墨的腰。此时院里上班的人大多已经走了,两人一路顺畅地出了胡同。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算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车铃 “叮铃” 作响,格外清脆。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靠在他后背,感受着微风拂过,心里满是甜蜜。
这年月,自行车可是稀罕物,堪比现在的 “超跑”。一路上,不少行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还有几个孩子跟在自行车后面跑,嘴里喊着 “好漂亮的自行车”。丁秋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陈墨身后缩了缩,陈墨却故意放慢速度,像是在 “炫耀” 自己的媳妇,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远远就能看到钢厂那几座高耸的烟囱,正向外冒着黑色的浓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越靠近钢厂,路上的人越多,大多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饭盒,像一条深蓝色的洪流,朝着钢厂大门涌去 —— 这些都是钢厂的工人,脸上带着对工作的热情,说说笑笑,充满了活力。
陈墨是第一次来钢厂,心里满是好奇。快到门口时,就看到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岗亭,岗亭里站着身着草绿色军装的战士,手里捧着步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正警惕地观察着进出的人群。
“原来真的有军人站岗。” 陈墨心里嘀咕 —— 前世他在视频里看到过一些老厂区的画面,总觉得那么重要的国家企业,门口不该没有守卫,现在亲眼看到,才觉得合理。要知道,钢厂是国家重点企业,生产的钢材关系到国计民生,在四九城这样的地方,门口有军人站岗,再正常不过,就算到了九十年代,很多重要企业门口也有武警值守。
随着人流,陈墨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周围的工人大多互相认识,笑着打招呼,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面生 —— 毕竟陈墨穿着便装,跟穿工装的工人格格不入。
就在快要走进大门时,门口内侧的保卫科人员拦住了他们:“同志,请靠边接受检查,出示工作证。” 保卫科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 “保卫” 徽章,态度严肃却不生硬。
丁秋楠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证 —— 这是她前两天来办调动手续时新换的,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姓名和岗位 “厂医”,还盖着钢厂的红色公章。保卫科人员仔细核对了照片和信息,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注意安全。”
轮到陈墨时,他摊了摊手:“同志,我不是厂里的职工,是送我爱人来上班的,没工作证。”
“抱歉,非本厂职工不能进入厂区。” 保卫科人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是规定,希望你理解,厂区内有生产设备,外来人员进入有风险。”
陈墨也没为难他们,知道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只好转头对丁秋楠说:“那我就在门口等你,下午下班我再来接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别省钱,多打点肉菜。”
“知道啦!”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不舍,“你别在门口等太久,外面风大,要不你先回去,下午再来。”
“没事,我在附近溜达溜达,等你进去我再走。” 陈墨帮她理了理衣领,又叮嘱道,“到了医务室记得跟同事打个招呼,别紧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丁秋楠 “嗯” 了一声,上前抱了抱他,才转身跟着人流走进厂区。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看不到陈墨的身影,才加快脚步,心里却满是温暖 —— 有陈墨这样细心的爱人,就算到了新环境,她也觉得格外安心。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丁秋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推着自行车离开。门口的军人依旧挺拔地站着,保卫科人员还在认真检查每一个进入厂区的人,工人们的笑声、自行车的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他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心里满是期待 —— 丁秋楠能在新岗位上顺利工作,晚上回来能跟他分享厂里的趣事,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路过供销社时,他还特意进去买了点水果糖和瓜子,准备晚上丁秋楠回来,跟她一起边吃边聊天,听听她第一天上班的经历。
回到四合院时,小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陈墨把自行车停好,抱起小黑,走进屋 —— 他要把家里再收拾一遍,给丁秋楠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等她晚上下班回来,就能舒舒服服地休息了。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丁秋楠昨天没做完的沙发棉套,小黑趴在狗窝里,安静地睡着,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陈墨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这个家就永远充满爱与温暖,而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这份幸福,让丁秋楠永远这么开心、这么安心。
第51章 厂门偶遇叙家常与入厂探妻购冬储
陈墨推着自行车站在钢厂门口的路边,没有急着离开 —— 此刻的路面被涌向厂区的工人占满,深蓝色的工装汇成洪流,自行车铃、说笑声交织在一起,逆着走不仅费劲,还容易撞到人。他靠在自行车后座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目光落在熙攘的人群上,又转头望向厂区深处。
大门内侧不远处的道路上方,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用黄漆写着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的标语,字体遒劲有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陈墨忍不住摇了摇头 —— 这极具时代特色的口号,承载着一代人的热血与憧憬,虽然有些理想化,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让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感慨。
他正低头抽着烟,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墨!你怎么在这儿?” 抬头一看,只见易忠海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铁饭盒,正快步朝他走来。易忠海是院里的一大爷,也是钢厂的老工人,在机修车间干了二十多年,技术过硬,在厂里很受尊重。
“一大爷,您来上班啦!” 陈墨赶紧掐灭烟,笑着打招呼,“我刚才送秋楠来总厂上班,没想到厂里不让外人进,在门口被拦住了。这会儿路上人多,不好逆行,我在这儿等会儿,等人少了再走。”
易忠海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意外地说:“我还琢磨着要问你,秋楠之前在机修分厂上班,离家那么远,你打算怎么安排,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就把人调到总厂了!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分厂调总厂,得层层审批,你有门路?”
陈墨赶紧摆手,不想让易忠海误会:“一大爷,您可别高看我,我哪有那本事。秋楠能调过来,纯粹是赶巧了 —— 总厂卫生室的王医生,她男人刚被调到机修分厂当车间主任,她不想两地分居,就主动申请调过去,卫生室正好缺人,秋楠才顶上的。” 他没提王建军帮忙找李主任的事,一来不想张扬,二来怕给姐夫添麻烦。
“哦!我记起来了!” 易忠海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前阵子是听说卫生室要调人,说是王医生要去分厂陪丈夫。这么说,秋楠是接了王医生的岗?那挺好,总厂卫生室离家近,她上班也方便,不用天天挤公交跑那么远了。”
两人站在路边闲聊,易忠海又问起陈墨的工作:“你在协和医院上班,平时忙不忙?上次我老婆子感冒,吃了你开的药,两天就好了,比去医院打针还管用。”
“还行,不算太忙,就是出诊的时候多点。” 陈墨笑着说,“以后您或大妈有不舒服的,不用去医院跑一趟,直接跟我说,我给您开点药,省得折腾。”
正聊着,厂区的预备铃声突然响了 —— 这是上班的信号,再过五分钟,大门就要关闭,迟到的工人需要车间主任签字才能进入,不仅丢人,还要扣工资。路边还没进厂的工人瞬间慌了,纷纷加快脚步,有的甚至跑了起来,手里的饭盒 “叮叮当当” 响个不停。
陈墨在人群中看到了贾东旭和许大茂 —— 贾东旭背着一个工具包,跑得满头大汗;许大茂则一手拿着油条,一手推着自行车,嘴里还嚼着东西,看到陈墨,只能匆匆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就跟着人流往厂里冲。
“我也得进去了,再晚就迟到了!” 易忠海看了看表,跟陈墨道别,“晚上回院里,咱们再聊,我还想问问你调理身体的方子。” 说完,也快步走进了厂区。
陈墨看着路上的人渐渐少了,刚要骑上自行车,又听到有人喊他:“陈医生!陈墨陈医生!等一下!”
他停下动作,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正是钢厂后勤科的李保年主任 —— 上次丁秋楠调工作,王建军就是找的他帮忙。
“李主任,您早!” 陈墨赶紧打招呼,心里有点意外 ——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李主任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陈医生,你在厂门口干什么?是来办事的?”
“李主任,您别叫我陈医生,叫我小墨就行。”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送我爱人丁秋楠来上班,想进去看看她的工作环境,结果保卫科的同志说没有介绍信不让进,正准备回去呢。”
“嗨,这事儿啊!” 李主任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咱们厂规定严,外来人员确实需要介绍信,不过你是秋楠的爱人,又是帮过我的人,跟我进去就行,我跟保卫科打个招呼。”
陈墨心里一动 —— 他确实想看看丁秋楠在卫生室的情况,又怕给李主任添麻烦,犹豫着说:“这合适吗?会不会耽误您工作?”
“没事!我刚开完会,正好回办公室,顺路。”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从侧门进,快!大门马上要关了。”
此时厂区的大门已经开始缓缓关闭,李主任带着陈墨走到旁边的侧门,跟保卫科的值班人员说了几句:“这是丁秋楠的爱人陈墨,来看看她,登记一下工作证就行,我担保。”
保卫科的人员认识李主任,也没多问,让陈墨拿出协和医院的工作证,登记了姓名、单位和来访事由,就放他们进去了。
“小墨,秋楠的卫生室在办公楼旁边,门口挂着‘厂卫生室’的牌子,很好找。” 李主任边走边说,“我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后勤科,你看完秋楠要是有空,过来坐会儿,咱们聊聊天。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了。”
“谢谢您,李主任!您去忙吧,不耽误您时间。” 陈墨连忙道谢,看着李主任匆匆走进办公楼,才推着自行车往卫生室的方向走。
厂区很大,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路上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工人匆匆走过,大多是去车间上班的,看到陈墨这个穿便装的外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两眼,但也没人多问。
没走多久,陈墨就看到了办公楼旁边的小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厂卫生室” 三个字,窗户上还贴着白色的窗纸,透着一股干净整洁的气息。他停好自行车,轻轻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卫生室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丁秋楠穿着白色的大褂,戴着白帽子,头发整齐地扎在帽子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正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清点药品数量,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阿司匹林十瓶,红药水五瓶,碘酒三瓶……”
听到门帘响动,丁秋楠回头一看,看到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进来了?不是不让外人进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我从墙上翻进来的。” 陈墨故意逗她,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起手里的笔记本轻轻打了他一下:“别胡说!厂区这么严,怎么可能翻进来?快说实话,是不是找人帮忙了?”
“被你猜对了。” 陈墨笑着投降,“刚才在门口遇到李主任,他带我从侧门进来的,还登记了工作证呢。” 他走到药柜旁,看了看里面的药品,大多是常见的感冒药、消炎药和外伤用药,跟协和医院的中医科比起来,简单多了,但收拾得很整齐,药品分类摆放,标签清晰。
“怎么样?我这里还不错吧?” 丁秋楠拉着他的手,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语气带着点骄傲,“昨天我刚来,就把药柜整理了一遍,刘医生还夸我细心呢。对了,刘医生是卫生室的老医生,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就我一个人。”
“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干净整洁。” 陈墨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刚来,跟同事处好关系,别太辛苦,要是有重活累活,等我来帮你做。厂里的工人大多是体力活,容易受伤,你处理外伤的时候注意点,别被感染了。”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丁秋楠笑着说,从墙角拿起一个搪瓷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这是我的杯子,干净的,你喝点水,坐会儿。”
陈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两人坐在长椅上,小声聊着天,丁秋楠说她昨天跟刘医生学习了厂里的医疗流程,比如工人看病需要先登记,轻伤在卫生室处理,重伤要送市医院;陈墨则跟她说家里的小黑今天又多吃了点饭,精神头更好了,等她晚上回去就能看到。
聊了大概十分钟,陈墨看了看表,觉得不能再耽误丁秋楠工作,起身说:“我该走了,你好好上班,别分心。我去李主任办公室打个招呼,然后就回去,下午下班我来接你。”
丁秋楠有些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陈墨左右看了看,确定卫生室里没人,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乖,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大盘鸡怎么样?”
丁秋楠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赶紧推开他,小声说:“快走吧!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她推着陈墨往门口走,眼神里却满是不舍,“路上小心,下午早点来。”
陈墨笑着点头,撩开门帘走了出去,推着自行车往办公楼方向走。到了后勤科办公室,李主任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给他倒了杯茶:“小墨,坐!秋楠那边都安顿好了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您,李主任,都安顿好了,她适应得挺好。” 陈墨接过茶杯,跟李主任闲聊了几句,聊到李主任之前说的 “身体不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五颗滋补丸,放到李主任面前,“李主任,这是上次跟您说的滋补丸,您拿回去试试,三天吃一颗,对改善睡眠、调理气血有帮助。”
李主任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纸袋,又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递过去:“太谢谢你了,小墨!上次你给我的那两颗,我吃了感觉睡眠好多了,正想找你再要呢。这钱你收下,不能让你吃亏。”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陈墨没有推辞,收下了钱,又叮嘱道,“这药的药材比较稀有,我手里也不多了,以后可能做不出来了,您省着点吃。要是身体有其他不适,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光依赖这药。”
“我知道,我知道!” 李主任连连点头,“能有这几颗就够了,太感谢你了。以后你或秋楠在厂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一定帮忙。”
陈墨又坐了一会儿,怕耽误李主任工作,就起身告辞了。推着自行车走出厂区,他回头望了一眼钢厂的大门,想起早上看到的工人 —— 他们脸上带着纯朴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对生活的希望,虽然工作辛苦,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这个时代,确实是工人阶级最受尊重的时代,他们用双手建设国家,撑起了家庭,平凡却伟大。
骑上自行车,陈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供销社 —— 丁秋楠前两天领回了冬季储备白菜票,每人 30 斤,他们俩能买 60 斤,但陈墨觉得不够,又托王建军找粮食局的朋友多弄了几张票,凑够了 200 斤,足够吃整个冬天了。
供销社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买白菜,大多是厂里的工人家属,手里拿着白菜票,说说笑笑地等着。陈墨排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轮到他,跟售货员报了数量:“同志,要 200 斤白菜,用这些票。” 他掏出一沓绿色的白菜票,上面印着 “冬季储备专用” 的字样。
售货员点了点票,确认数量够,就让仓库的师傅帮忙装白菜。白菜都是刚从郊区运过来的,新鲜水灵,带着泥土的气息。陈墨找了个板爷,跟他商量:“大爷,帮我把白菜拉到四合院,再帮我放进地窖,一共八毛钱,行不行?”
板爷看白菜数量不少,又要放地窖,点了点头:“行!小伙子爽快,我帮你拉,保证放得好好的,不冻坏。”
板爷的三轮车很结实,200 斤白菜装上去,稳稳当当。陈墨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回到四合院时,正好遇到院里的张大妈,她看到这么多白菜,笑着说:“小墨,买这么多白菜啊!够吃一冬天了,还是你会过日子。”
“大妈您也买了?” 陈墨笑着回应,“冬天白菜耐存,多买点省得总跑供销社。”
板爷帮着把白菜搬进院子角落的地窖 —— 这是原房主留下的,深两米多,干燥通风,很适合存白菜。板爷手脚麻利,把白菜整齐地码在地窖里,还垫了一层干草,防止受潮,又叮嘱道:“小伙子,每隔半个月记得通风,把坏的白菜挑出来,不然会烂一片。”
“谢谢您,大爷!” 陈墨递给他八毛钱,又额外给了一根烟,“辛苦您了。”
板爷接过钱和烟,笑着走了。陈墨刚把地窖的盖子盖好,就听到院里传来陈琴的声音:“小墨!你在家没?”
他心里纳闷 —— 姐姐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平时这个点应该在上班,怎么突然过来了?赶紧走到院门口,只见陈琴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包,正站在门口张望。
“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陈墨赶紧迎上去,帮她把自行车推进来。
陈琴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今天街道办没什么事,提前下班了。我给你和秋楠带了点棉花,还有几块布,冬天快到了,给你们做件棉袄,省得冻着。对了,你姐夫让我问你,婚礼的日子定了没?他好提前跟单位请假,帮你忙活。”
陈墨心里一暖 —— 姐姐和姐夫总是这么关心他,什么都替他想到了。他接过布包,里面装着雪白的棉花,还有两块深蓝色的卡其布,都是做棉袄的好料子。“姐,谢谢您!棉花和布您留着自己用,我跟秋楠已经买了布,她自己会做棉袄。婚礼定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肯定麻烦您和姐夫。”
“跟姐客气什么!” 陈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屋说,我还想看看秋楠呢,她第一天上班,适应得怎么样?”
陈墨笑着点头,领着陈琴往屋里走。小黑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陈琴的脚边转圈圈,陈琴看到小黑,惊喜地说:“这是哪来的小狗?真可爱!你们养的?”
“捡的,前两天在路边捡的,叫小黑,已经好多了。” 陈墨说着,把小黑抱起来,“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秋楠下午下班就回来,到时候让她跟您聊。”
陈琴坐在沙发上,看着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还放着丁秋楠没做完的棉套,心里满是欣慰:“小墨,你现在过得挺好,姐也就放心了。秋楠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别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姐,我会的。” 陈墨递过水杯,心里满是温暖 —— 有家人的关心,有爱人的陪伴,还有小黑的陪伴,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桌上的棉花和布,小黑趴在陈琴的脚边,安静地睡着,陈琴和陈墨坐在沙发上,聊着婚礼的筹备和家里的琐事,温馨的气息在屋里弥漫。陈墨知道,有这么多爱他的人在身边,他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而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这份幸福,让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放心。
第52章 姐弟闲谈萌置房念与街道旧院牵购意
“姐,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天街道办不忙吗?” 陈墨接过陈琴手里的布包,顺手放在沙发上,又快步走到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 姐姐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这个点上门,肯定是有急事。
陈琴推着自行车走进屋,刚坐到沙发上,目光就被靠墙放着的缝纫机吸引了,惊讶地说:“哟,你怎么把缝纫机买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拉着你一起去供销社看呢!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蝴蝶牌,刚好有货,还想着帮你砍砍价。”
缝纫机是陈墨前几天带丁秋楠买的,银灰色的机身,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几卷彩色的线轴,是丁秋楠昨天刚整理好的。“那天领完证,带秋楠去买布,正好看到供销社有缝纫机,想着她喜欢做针线活,就顺便买了。” 陈墨笑着解释,“我手里有钱,哪能什么都让您操心,您跟姐夫平时够忙的了。”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 陈琴无奈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抱怨,“本来昨天就想过来的,结果你姐夫王建军的几个老战友来家里喝酒,从中午喝到晚上,桌子上的菜撒了一地,酒瓶子摆得乱七八糟,收拾到半夜才弄干净,真是气死我了!”
陈墨听了,忍不住笑了 —— 他太了解姐夫王建军了,为人豪爽,重情义,就是好喝酒,每次战友聚会都少不了喝到尽兴。“姐夫也是好久没见老战友了,高兴嘛。不过您也别太累,下次他们再喝酒,让姐夫自己收拾。”
“我倒想让他收拾!” 陈琴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他喝多了就倒头睡,哪还能管这些。不过在外人面前,我也不能说他坏话,毕竟是粮食局的副局长,得给他留面子。”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 这份维护,正是她作为妻子的细腻之处。
陈琴本来是来拉陈墨买缝纫机的,现在缝纫机已经买了,她便起身准备回去:“既然你都买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了,下午街道办还有个会,得赶紧回去。”
“姐,您先别走,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陈墨赶紧拦住她,语气带着点犹豫 —— 买房这事,他琢磨了好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商量,姐姐在街道办上班,肯定懂政策,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琴愣了一下,又坐回沙发上,疑惑地问:“什么事?你说,只要姐能帮上忙,肯定帮你。”
“您知道…… 怎么能买到独院的房子吗?” 陈墨斟酌着开口,生怕姐姐觉得他异想天开。
“买房子?” 陈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眼睛瞪得圆圆的,“谁要买房子?是你还是秋楠?这年月,房子都是单位分配的,哪有人私下买房子的?” 她实在想不通,陈墨现在住的四合院虽然不大,但两室一厅,足够两人住,怎么突然想起买房子了。
“是我想买,” 陈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找个独院住,现在这个四合院人太多,有点不方便。”
“你疯了?” 陈琴更惊讶了,伸手摸了摸陈墨的额头,“没发烧吧?现在住的房子不够你住?别人家一家五六口挤在一间屋都没说不够,你俩住两室一厅还嫌小?” 她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小墨,我跟你说,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不知道现在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吗?要是被人举报了,轻则罚款,重则还要受处分,你刚在协和医院站稳脚跟,可别惹事!”
“姐,我知道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所以才问您啊。” 陈墨赶紧解释,“我没想着私下买,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合法的渠道,比如单位分房,或者街道办有没有闲置的房子。”
陈琴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压压惊:“单位分房你就别想了!协和医院是准备盖新房,但都是给老职工或者职称高的医生分的,你才工作两年,连中级职称都没评上,轮不到你。就算是腾出来的旧房子,排队的人也能从医院排到胡同口,你根本抢不上。”
“我就是不喜欢住那种筒子楼,” 陈墨皱了皱眉,“一层楼共用一个厨房和厕所,太不方便了。而且现在住的四合院,人多眼杂,我想做点好吃的,刚炖上肉,满院子都能闻到,总有人过来问东问西;有时候晚上想给病人看诊,又怕吵到邻居,太憋屈了。”
他其实还有个想法没说 —— 以后有了孩子,想有个院子让孩子跑着玩,还能种点草药,既方便自己行医,也能让孩子亲近自然。这些话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期待,陈琴都看在了眼里。
陈琴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紧紧盯着陈墨:“你跟姐说老实话,你非要买独院,到底是为了住,还是有别的事?你刚结婚没多久,可别跟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人家怀孕了,逼着你买房?”
陈墨被姐姐的猜测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举起手保证:“姐,您想哪儿去了!我要是有别的心思,怎么可能跟秋楠结婚?您也知道秋楠是什么样的人,我疼她还来不及,哪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我就是真的想有个自己的院子,安安稳稳过日子,顺便方便我给人看病。”
“真没有?” 陈琴还是有点怀疑,毕竟在这个年代,没人会无缘无故想买房子,尤其是独院,太扎眼了。
“真没有!我向组织保证!” 陈墨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要是我骗您,您就跟姐夫说,让他再也别想喝我送的好酒!”
陈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相信了,忍不住笑了:“你呀,就知道拿酒威胁你姐夫。行,姐信你。不过合法渠道买独院,确实难。” 她低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我们街道办现在倒是有个闲置的院子,是个独院,不知道你要不要。不过那院子破得厉害,不收拾根本没法住。”
“真的?” 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追问,“那院子在哪?有多大?怎么会闲置呢?”
“离咱们四合院不远,就在东四胡同那边,是个一进的四合院,占地大概二三百平方,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个小院子。” 陈琴回忆着,“不过那院子太破了,屋顶漏雨,墙皮都掉光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窗户纸都破了,门框也朽了,进去都得小心别被木头砸到。”
陈墨越听越感兴趣 —— 二三百平方的独院,在四九城可是稀罕物,就算破,收拾一下也能住,而且位置好,离现在住的地方近,方便秋楠上班。“那院子的原主人呢?街道办怎么没收拾一下分配给别人住?”
陈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院子的原主人,以前是个商人,后来牵扯到一桩敌特案子里,十几年前就被枪毙了,家里人要么走了,要么没了,就剩这院子没人管。后来公安局把地契、房契转给了我们街道办,我们本来想收拾一下分给困难户,可一算账,光修屋顶、换门窗、砌墙,就得花不少钱,街道办根本没那么多预算,就一直闲置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两年我们还开会研究过,想把院子卖了,凑点钱给街道办修活动室,跟区里也打了报告,区里同意了,就是一直没人买 —— 主要是没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个破院子,还得再花钱收拾。”
陈墨听了,心里更有底了 —— 敌特案的事已经过去十几年,手续齐全,买下来肯定没问题,而且破院子价格肯定便宜,刚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比如把正房改成卧室和客厅,厢房改成书房和药房,院子里种点草药和蔬菜,完美。
“姐,那院子要是买,得多少钱?” 他急切地问,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收拾了。
“你还真想买啊?” 陈琴有点惊讶,“我跟你说了,那院子得重建,花的钱可不少,你手里有那么多钱吗?”
“钱不是问题,” 陈墨笑着说,“我这两年在医院上班,加上出诊,攒了点钱,收拾院子够了。而且那院子是独院,还这么大,现在可不好找,就算花点钱也值。”
陈琴看着他坚定的样子,知道劝不住了,只好说:“具体多少钱,我得回去跟主任商量一下,毕竟是街道办的资产,我做不了主。不过肯定不会太贵,毕竟是破院子,而且区里也同意卖,主要是想尽快出手。”
她话锋一转,又叮嘱道:“还有,你得跟秋楠商量,她要是不同意,姐可不会帮你。这房子是你们俩的家,得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您放心,我肯定跟秋楠商量!” 陈墨赶紧保证,“等晚上秋楠下班回来,我跟她好好说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 她也喜欢安静的地方,上次还跟我说,想有个小院子种点花。”
“那就好。” 陈琴站起身,“走,姐先带你去街道办问问主任,然后带你去看看那院子,你自己看看破成什么样,再决定要不要买。省得你现在脑子热,买了又后悔。”
“太好了!谢谢姐!” 陈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拿起外套,又想起小黑,转身把小黑抱到狗窝里,给它添了点吃的,“小黑,你在家乖乖的,我跟你姨去办点事,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舔了舔他的手。
陈琴看着他忙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呀,对一只小狗都这么上心,以后对秋楠和孩子,肯定更疼。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主任下午可能还要出去。”
两人出了门,陈墨推着自行车,陈琴走在旁边,姐弟俩边走边聊。陈墨问起院子的具体细节,比如水电能不能通,能不能加建个小厨房,陈琴都一一解答:“水电能通,就是得自己找人弄;加建厨房没问题,只要不占公共地方,街道办不管。”
走到东四胡同口,陈琴指着前面一个破旧的门楼说:“就是那儿了。你看,门楼都快塌了,门口那对石狮子也缺了耳朵。”
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砖门楼,上面的瓦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梁,门口的石狮子确实少了一只耳朵,门是两扇朽坏的木门,用铁丝绑着,防止被风吹倒。院子里的杂草从门缝里钻出来,看起来确实破败,但格局很好,能看出以前是个不错的院子。
“怎么样?要不要进去看看?” 陈琴问。
“要!当然要!” 陈墨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小心地推开木门,“吱呀” 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要散架一样。
院子里果然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正房的屋顶有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窗框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院子角落里还有一个破旧的水井,井台都裂了。
陈墨却越看越喜欢,在心里规划着:先把杂草除了,给院子铺上路砖;正房修屋顶,换门窗,刷墙,里面隔成卧室、客厅;厢房一间做书房,一间做药房,药房里放药柜和操作台;院子里种上当归、黄芪、薄荷,再种几棵果树,夏天能乘凉,秋天能吃果子。
“怎么样?破成这样,你还想买吗?” 陈琴走到他身边,笑着问。
“买!必须买!” 陈墨语气坚定,“就算重建,我也愿意!这么大的独院,太难得了。”
陈琴看着他眼里的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姐知道了。走,去街道办找主任,跟他说说你的想法,看看多少钱能卖。”
两人又往街道办走,路上陈墨还在琢磨:晚上跟秋楠说的时候,要把院子的好处都讲清楚,比如安静、能种花草、方便看病,秋楠肯定会喜欢。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等院子收拾好,要请姐姐、姐夫来吃饭,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新家。
走到街道办门口,陈琴停下脚步,叮嘱道:“一会儿见了主任,你别多说话,姐来跟他说。主任是个老好人,只要你真心想买,他肯定会给你便宜点。”
“知道了姐,都听您的。” 陈墨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 —— 他知道,买下这个院子,就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能让他和秋楠安安稳稳过日子、让小黑有地方跑、让他能安心行医的家。这个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陈琴推开街道办的门,里面传来打字机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正是街道办主任张大爷。“张主任,忙着呢?我带我弟弟来,想跟您说说那个闲置院子的事。”
张主任抬起头,看到陈墨,笑着说:“是小陈啊!上次你给我开的调理血压的方子,特别管用,我还没谢谢你呢。怎么,你们是想买房?”
陈墨赶紧打招呼:“张主任您好!谢谢您还记得我。我确实想看看那个院子,要是合适,就想买下来。”
张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给他们倒了杯水:“那个院子啊,确实破,不过位置好,面积也大。你们要是真心想买,我可以跟区里申请,给你们便宜点。这样吧,我先给区里打个电话问问,你们等会儿。”
陈墨和陈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陈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陈琴则悄悄跟他说:“张主任人好,肯定能成。”
没过多久,张主任挂了电话,笑着说:“区里同意了,给你们算两千块钱,地契、房契都给你们办齐,怎么样?”
两千块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但对于陈墨来说,能买到这么大的独院,太值了。他赶紧点头:“谢谢张主任!我买!”
张主任笑着说:“行,那你们明天来办手续,带好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钱。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院子收拾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街道办帮忙的,尽管说。”
“太谢谢您了!” 陈墨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陈琴的手,“姐,我们买到了!”
陈琴也替他高兴:“行了,别激动了,明天办了手续,这院子才真正是你的。走,回去跟秋楠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两人谢过张主任,走出街道办,陈墨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看着身边的姐姐,心里满是感激 —— 要是没有姐姐,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院子,更别说买到了。这个家,因为有姐姐和姐夫的关心,才更温暖。
“姐,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让秋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庆祝一下。” 陈墨说。
“好啊!正好跟秋楠说说院子的事,帮你劝劝她。” 陈琴笑着答应。
夕阳西下,姐弟俩并肩往家走,影子被拉得很长。陈墨心里满是憧憬 —— 不久以后,他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院,和秋楠、小黑一起,在那里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看着院子里的花草长大,看着孩子出生、长大,看着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人。这份平凡的幸福,正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最想要的归宿。
第53章 探院定购意与寻匠商修策
陈墨跟着陈琴走进街道办的院子,青砖灰瓦的平房透着年代感,走廊里挂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色标语,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忙碌,偶尔传来打字机的 “哒哒” 声。陈琴让他先到自己的办公室等着 —— 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文件,桌上还放着一个印着 “街道办” 字样的搪瓷杯。
“你在这坐会儿,我去主任办公室问问价格,很快就回来。” 陈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又叮嘱道,“别乱碰桌上的文件,都是街道办的公务。”
陈墨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 红色的数字标记着 “10 月 15 日”,距离丁秋楠上班已经过去几天,日子过得飞快。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满是期待,既盼着院子价格能便宜些,又担心手续有问题,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年代买房,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等多久,陈琴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钥匙链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 “东四胡同 17 号”。“主任说了,院子算 1300 块钱,手续齐全,地契、房契都能给你换新的。” 她把钥匙递给陈墨,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把钥匙拿来了,先带你去看看实地方,你回去跟秋楠好好商量,别冲动做决定。”
陈墨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质钥匙,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谢谢姐,咱们现在就去看。” 他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骑着自行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东四胡同。陈琴停下车,指着前面一个破败的门楼:“就是这儿了,你自己开门进去,我在门口等你,里面杂草多,小心别扎着。”
陈墨拿着钥匙,走到木门前 —— 两扇木门已经朽坏,边缘的木头都翘了起来,用粗铁丝绑着,防止被风吹倒。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锈迹斑斑的锁终于打开,推开木门时,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枯黄的草叶间还夹杂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风一吹,杂草 “沙沙” 作响。正房三间,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有的木梁已经朽坏,耷拉下来,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厢房两间,窗户纸早已破成碎片,窗框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生了锈,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块木屑;院子角落里有一口破旧的水井,井台裂了好几道缝,井口盖着一块腐朽的木板,上面落满了灰尘。
陈墨却越看越喜欢 —— 院子的主体结构还在,正房坐北朝南,采光很好,厢房东西对立,刚好可以改造成书房和药房;院子中间的空地很大,足够种点草药和蔬菜,甚至还能搭个葡萄架,夏天乘凉正好。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正房的墙壁,青砖还很结实,只是墙皮掉了不少,重新刷一遍灰就行;屋顶的木梁虽然有些朽坏,但只要加固一下,再换些新瓦,就能遮风挡雨;窗框换成新的木头,装上玻璃,比原来的纸窗亮堂多了。
“怎么样?破成这样,还想买吗?” 陈琴走进来,看着他蹲在地上研究地基,忍不住问道。
“买!必须买!”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满是坚定,“主体结构没问题,就是需要好好收拾。我又不是买来马上住,慢慢修,一年不行就两年,总能修好。”
陈琴叹了口气:“你呀,真是认准了就不回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修院子要花不少钱,你现在攒的钱够吗?别到时候修到一半没钱了,扔在那更麻烦。”
“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 陈墨笑着说,“我这两年在医院上班,加上出诊,攒了差不多两千块钱,买院子花 1300,剩下的 700 用来修房子,先把屋顶、门窗修好,能住人就行,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弄。”
两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陈琴指着正房的墙角说:“这里有点渗水,修的时候得重新砌墙,不然下雨会漏;厢房的地基有点洼,得垫高一点,不然容易积水。” 她在街道办上班,见过不少老房子,对修缮的门道也懂一些。
陈墨都一一记在心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简单画了个院子的草图,在需要修缮的地方做了标记。“谢谢姐提醒,这些我都记下来了,回头找工匠的时候让他们重点看看。”
出了院子,陈墨把钥匙还给陈琴:“姐,这院子您可得帮我留着,我今晚就跟秋楠商量,她肯定会同意的。”
“你还真急。” 陈琴接过钥匙,无奈地笑了,“行了,我跟主任说一声,给你留一个星期,你跟秋楠商量好,尽快来办手续。不过我再强调一次,秋楠要是不同意,你可别乱来,这是你们俩的家,得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我知道,肯定跟她商量。” 陈墨想了想,又问道,“姐,这院子的手续真没问题吗?不会以后有人找过来,说这院子是他们家的吧?”
“你就放一百个心!” 陈琴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这院子原主人牵扯敌特案,早就被判决收归国有,地契、房契都在公安局备案,后来转到街道办,我们也是按正规流程卖,价格是街道办开会定的,跟我没关系,就算以后有人查,也挑不出毛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跟主任说了,手续要办得明明白白,所有文件都要盖章,一式三份,你、街道办、区里各留一份,省得以后有麻烦。”
陈墨这才彻底放心,跟陈琴在路边又聊了几句,看着她骑上自行车离开,才推着自己的车,慢慢往家走。东四胡同离四合院不远,走路也就二十五分钟,他推着车,脑子里一直在想院子的修缮方案:先请人除杂草、清垃圾,然后修屋顶、换门窗,再砌墙、垫地基,最后铺院子的地面,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 12 点了,肚子饿得 “咕咕” 叫。陈墨走进厨房,打开米缸,还有半缸白面,他决定擀面条吃 —— 简单快捷,还能剩下点面醒着,下午蒸馒头。他舀了两瓢面,倒进大盆里,加了点温水,边揉边加面,直到面团光滑有弹性,然后盖上湿布醒面。
趁醒面的功夫,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又切了点葱花 —— 西红柿炒鸡蛋浇面,是丁秋楠最爱吃的,他也跟着喜欢上了。锅里烧上水,水开后把醒好的面擀成薄饼,再切成宽面条,下到锅里;另一个锅里倒油,炒鸡蛋,再放西红柿,加一点盐和糖,炒出汤汁,最后撒上葱花,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卤就做好了。
面条煮好后,捞出来过凉水,浇上卤汁,一口下去,劲道的面条裹着酸甜的汤汁,满足得很。正吃着,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小舌头伸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陈墨笑了,挑了几根没浇卤的面条,吹凉后喂给小黑,小黑 “咕唧咕唧” 吃得飞快,尾巴摇得更欢了。
吃完饭,陈墨把剩下的面团揉成馒头坯,放在蒸笼里醒着,下午再蒸;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带着小黑出门遛弯。小黑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跟着他跑了,出门后就跟在他脚边,不吵不闹,遇到别的狗也不叫,只是悄悄躲到陈墨身后,格外听话。
陈墨想着修院子的事,决定去找富老大 —— 富老大是个老工匠,夏天的时候帮他修过四合院的屋顶,手艺好,价格也公道,找他修院子肯定靠谱。富老大住在隔壁胡同,家里是个小杂院,平时靠帮人修房子、打家具为生,冬天活少,大多时候在家歇着。
走到富老大的院门口,就看到富老大和他弟弟富老二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两人都穿着黑色棉袄,手里夹着烟,地上扔着几个烟蒂。富老大看到陈墨,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陈大夫,您怎么来了?快坐!”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一根给陈墨。
“富大哥,今天不忙?” 陈墨接过烟,点着后坐下,小黑乖乖地趴在他脚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关于修房子的。”
“修房子?” 富老大眼睛一亮,冬天活少,他正愁没收入,“您要修哪的房子?还是您现在住的四合院?”
“不是,是一个新院子,在东四胡同,一进的四合院,大概二百来平。” 陈墨开门见山,“院子我还没买,不过差不多了,先跟你打个招呼,回头请你帮忙修一下。”
富老大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您说的那个院子,是不是原主人牵扯敌特案的那个?我去年还去看过,街道办想修了分给困难户,后来没修成。”
“对,就是那个院子。” 陈墨点了点头,“你去过正好,了解情况,我想问问你,那个院子要修好能住人,大概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
富老大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首先得清院子,除杂草、运垃圾,两个人一天能弄完,大概 20 块钱;然后修屋顶,正房三间的瓦要全换,木梁得加固,厢房两间也一样,大概需要 500 块钱的材料,5 个人干 5 天,工钱 100 块;门窗得全换,正房 6 扇门、8 扇窗,厢房 4 扇门、6 扇窗,用松木做框,装玻璃,材料加人工大概 150 块;还有砌墙、垫地基,大概 100 块;最后铺院子地面,用青砖铺,材料加人工 100 块。算下来,大概 970 块钱,要是省着点,900 块也能下来,工期大概 20 天。”
陈墨听得很认真,在心里算了算 —— 他剩下的 700 块不够,得再攒点,或者先不修地面,等明年再弄。“富大哥,要是先不修地面,只修屋顶、门窗、墙和地基,大概多少钱?”
“那能省 100 块,大概 870 块。” 富老大说道,“不过地面最好早点铺,不然下雨会泥泞,还容易坏地基。您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先帮您垫点材料钱,等您有钱了再给。”
陈墨心里一暖,富老大真是实在人:“不用,我再攒两个月钱,明年开春再修,到时候天气暖和,干活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问道,“材料方面好弄吗?比如松木、青砖、瓦,需要票吗?”
“松木得要木料票,不过我有渠道,能弄到平价的;青砖和瓦不用票,砖厂有熟人,能便宜点;玻璃得要玻璃票,您要是没有,我也能帮您找。” 富老大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材料方面我来搞定,保证质量好,价格公道。”
“那就太谢谢你了,富大哥。” 陈墨松了口气,“等我把院子买下来,就找你定具体的方案,咱们签个协议,省得以后有麻烦。”
“不用签协议,我信得过您!” 富老大笑着说,“您夏天还帮我介绍活,我还没谢您呢,这次肯定给您好好修,不偷工减料。”
正说着,富老二端着一杯热水过来,递给陈墨:“陈大夫,喝点水。您这小狗真听话,不像我们家那只,天天乱跑。”
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小黑刚救回来的时候快不行了,养了几天才好,现在挺乖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富大哥,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跟你联系。”
“好,您慢走!有需要随时找我!” 富老大送他到院门口,又叮嘱道,“院子的事要是有啥麻烦,您跟我说,我认识几个街道办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陈墨笑着答应,带着小黑往家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胡同里,给青砖灰瓦镀上一层暖意。他低头看着小黑欢快的样子,心里满是憧憬 —— 等院子修好,丁秋楠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小黑可以在院子里跑,他可以在厢房里看书、行医,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聊天,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幸福。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3 点多了。陈墨把馒头蒸上,又给小黑添了点稀饭,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小本子,继续完善院子的修缮方案 —— 正房左边做卧室,右边做客厅,中间留个走廊;厢房东边做书房,西边做药房,药房里放两个大药柜,一个操作台;院子中间种上当归、黄芪、薄荷,西边种一棵苹果树,东边搭个葡萄架,完美。
他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现在就把院子买下来,开始修缮。但他知道,必须等晚上跟丁秋楠商量,她同意了才行。他想象着丁秋楠听到消息的样子,肯定会很高兴 —— 她上次还说,想有个小院子种点花,这个院子刚好能满足她的愿望。
馒头蒸好了,香喷喷的,陈墨拿出一个,掰了一小块喂给小黑,小黑吃得津津有味。他自己也吃了一个,就着早上剩下的西红柿鸡蛋卤,简单垫了垫肚子。然后开始收拾客厅,把丁秋楠裁好的布块叠整齐,把缝纫机擦干净,又把小黑的狗窝挪到炉子边,让它暖和点。
做完这一切,陈墨看了看表,快到丁秋楠下班的时间了。他拿起外套,准备去钢厂接她,顺便在路上跟她提提院子的事,看看她的反应。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心里默默说:“秋楠,咱们很快就有自己的院子了。”
小黑跟着他走到门口,像是知道他要去接丁秋楠,摇着尾巴 “汪” 了一声,像是在为他加油。陈墨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乖,在家等着,我接你女主人回来。” 说完,锁上门,快步往钢厂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丁秋楠的同意,期待未来的小院,期待属于他们的安稳幸福的生活。仿写围绕 “探院定购” 与 “寻匠商修” 双线展开,既细化了旧院的实际状况与购买决策过程,也深入探讨了修缮的具体方案,贴合陈墨沉稳有规划的人物特质。接下来可以写陈墨接丁秋楠下班,路上提及旧院,观察她的反应;到家后两人详细沟通,丁秋楠虽有顾虑但最终被陈墨描绘的未来生活打动,同意购买;随后两人一起去看院,丁秋楠畅想在院子里种花、布置房间的场景,进一步坚定购房决心。你是否要继续按这个方向创作,或者有其他想法呢?
第54章 商修别匠赴接妻与议购新院获妻允
富老二一进屋,就从墙角拖来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卷尺、墨斗、铅笔和几张泛黄的图纸 —— 都是他平时做木工用的工具。“陈大夫,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画个修缮草图,把门窗尺寸、木梁加固的位置都标清楚,回头采买材料也方便。” 他说着,熟练地铺开图纸,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院子的轮廓。
富老大坐在旁边,补充道:“正房的木梁得用松木,结实耐腐,我认识砖厂的老王,他能帮咱弄点晾干的老松木,比新松木便宜还耐用;门窗玻璃选三尺宽两尺高的,透光好,冬天也暖和,就是玻璃票不好弄,我回头去趟物资局,找我侄子想想办法。”
陈墨凑到图纸前,看着富老二笔下渐渐成型的院子布局 —— 正房三间保留原有格局,中间做客厅,两边做卧室,卧室里各留一个小储物间;厢房东边做书房,西边做药房,药房里特意留出放药柜的位置,还设计了一个小操作台;院子角落的水井保留,加装一个木制井栏,防止小孩掉下去。“富二哥,药房能不能多留个窗户?我平时配药需要采光好点。”
“没问题!” 富老二立刻在药房的墙上又添了一个窗户的标记,“再给您加个小窗台,配药时能放个砚台、药材包,方便。”
三人围着图纸,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从屋顶瓦的规格(选青灰瓦,厚半寸,防水性好),到地面青砖的排列(用 “人” 字形铺法,防滑还好看),再到门框的高度(五尺高,三尺宽,方便搬家具),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眼看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陈墨猛地想起该去接丁秋楠下班了,赶紧起身:“富大哥、富二哥,今天就到这吧,我得去钢厂接秋楠,你们哥俩再合计合计,列个材料清单,我明天办完事就来找你们。”
富老大赶紧站起来,把图纸叠好递给陈墨:“您拿着,回去跟秋楠嫂子也看看,有要改的随时说。材料清单我明早给您送过去,保证详细。”
小黑原本在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看到陈墨要走,立刻爬起来,跑到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富老大看着小黑乖巧的样子,笑着说:“陈大夫,您这狗通人性,才养两天就这么黏您。我以前养过一条黄狗,能帮着看院子、叼东西,后来冬天没粮食,没护住……” 他话没说完,眼神里满是惋惜,又赶紧摆手,“不说这个了,您快去吧,别让秋楠嫂子等急了。”
“回头有空,您给我讲讲训狗的法子,我也教教小黑。” 陈墨边走边说,推开院门时,又回头叮嘱,“院子的事就拜托您二位了,材料一定要选好的,钱不是问题。”
“您放心!” 富老大兄弟俩送到院门口,看着陈墨带着小黑走远,才转身回屋继续合计材料清单。
陈墨回到家,把小黑放进屋里,给它添了点稀饭,又检查了一遍煤炉的火 —— 蜂窝煤烧得正旺,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他把水壶提下来,锁好门,骑上自行车往钢厂赶。
到钢厂门口时,离下班还有五分钟,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接人的家属,大多是提着饭盒的老人和小孩,偶尔有像陈墨这样的年轻丈夫,靠在自行车上聊天。陈墨把自行车撑在路边,目光落在钢厂大门上 —— 两扇铁门紧闭,岗亭里的战士依旧身姿挺拔,手里的步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想起早上和富老大商量的修缮细节,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松木得要十根,青灰瓦得两千片,玻璃二十块…… 想着想着,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曲,紧接着,保卫科的人员打开了大门,下班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深蓝色的工装在夕阳下连成一片,格外壮观。
陈墨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丁秋楠的身影。没一会儿,就看到丁秋楠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丁秋楠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工作证和笔记本。看到陈墨,丁秋楠眼睛一亮,跟大姐说了几句,就快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吧?”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带着关切。
“刚到几分钟,不碍事。” 陈墨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往前走,“今天在总厂上班,跟以前机修分厂比,感觉怎么样?忙不忙?”
“忙倒不忙,就是有点不习惯。” 丁秋楠打开了话匣子,“卫生室的刘医生人特别好,教我认厂里的药品登记本,还跟我说哪个车间的工人容易受伤,让我多准备点红药水、纱布;上午有个师傅不小心被机器划伤了手,我帮他消毒、包扎,刘医生还夸我手法好呢!”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忍不住笑了,“对了,下午隔壁办公室的张大姨过来聊天,居然要给我介绍对象!”
陈墨愣了一下,故意皱起眉:“哦?谁这么大胆,敢挖我的墙角?”
丁秋楠笑得更欢了,拍了下他的后背:“张大姨说对方是供销社的售货员,高中刚毕业,家庭条件好,还说我要是没对象,跟他处肯定合适。我跟她说我已经结婚了,我男人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还是大学生,你没看见张大姨的表情,瞬间就不说话了,赶紧打岔说别的,笑死我了!”
陈墨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里满是欢喜,忍不住停下脚步,跨上自行车,单腿撑地:“上来吧,带你回家,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白菜猪肉炖粉条。”
丁秋楠乖巧地坐到后座,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后背。自行车缓缓驶离钢厂,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 “叮铃” 作响,带着淡淡的生活气息。丁秋楠还在小声说着厂里的事,比如食堂的饭菜比分厂好吃,中午吃了红烧肉,还喝了玉米粥,陈墨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想晚上怎么跟她提买院子的事 —— 他还没准备好说辞,怕她觉得太贵,又怕她担心修缮麻烦。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厨房里传来 “叮叮当当” 的炒菜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陈墨和丁秋楠走进屋,丁秋楠放下布包,就直奔厨房:“中午醒的面应该发好了,我来揉馒头,你去生火,咱们蒸馒头,再炖个白菜猪肉粉条。”
陈墨笑着答应,走进厨房,先把蜂窝煤炉的火调大,往大锅里添了半锅水,然后拿出白菜和猪肉 —— 猪肉是早上从供销社买的,肥瘦相间,白菜是前两天买的冬储菜,新鲜水灵。丁秋楠在案板上揉面,她先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撒上点干面粉,双手用力揉搓,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偶尔有面粉沾到她的鼻尖上,像个小花猫,惹得陈墨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 丁秋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抹了把鼻尖,反而把面粉抹得更匀了,“快来帮忙把白菜洗了,我揉完馒头就切肉。”
陈墨赶紧收敛笑容,拿起白菜去水龙头下洗干净,切成块;丁秋楠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揉成圆滚滚的馒头,整齐地摆进蒸笼里。等水烧开,把蒸笼放上去,再把切好的猪肉放进炒锅里,加姜片、葱段炒出香味,然后放入白菜块翻炒,加一点酱油、盐和粉条,最后加适量的水,盖上锅盖慢慢炖 ——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了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两人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吃上了晚饭。餐桌上,蒸馒头冒着热气,白菜猪肉炖粉条香气扑鼻,丁秋楠吃得格外香,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还喝了一碗玉米粥。陈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的忐忑少了些,决定趁现在跟她提买院子的事。
收拾完碗筷,丁秋楠坐到缝纫机前,准备继续做沙发棉套 —— 她已经做好了一个,现在正在做第二个,浅蓝色的布料在她手里渐渐变成了棉套的形状,缝纫机 “嗡嗡” 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墨坐到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秋楠,你先停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丁秋楠停下缝纫机,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出事,是好事。” 陈墨深吸一口气,把中午跟陈琴去看院子、和富老大商量修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院子的位置、大小,到价格(1300 块),再到修缮需要的费用和时间,都详细地讲给她听,最后紧张地看着她:“媳妇,你觉得…… 咱们买这个院子怎么样?”
他以为丁秋楠会犹豫,会心疼钱,甚至会反对,毕竟 1300 块在当时是一笔巨款,修缮还要花不少钱。可没想到,丁秋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爽快地说:“我听你的,你觉得好就买,咱们手里有钱,也能承担得起。”
陈墨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服她的话,比如院子大、安静、能种花草、以后有孩子方便,结果一句都没用到。“你……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觉得贵吗?修缮还要花不少钱呢。”
丁秋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买院子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家,又不是乱花钱,贵点怎么了?现在住的四合院人多眼杂,想做点好吃的都怕别人说闲话,有了自己的独院,咱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多好啊。”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些,“而且…… 院子大了,以后能给你多生几个孩子,孩子们也有地方跑着玩,不用挤在小屋里。”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瞬间被填满了 —— 原来她早就想有个大院子,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环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媳妇,谢谢你。明天我就去街道办办手续,等明年开春,咱们就开始修院子,争取秋天就能住进去。”
“嗯!”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钱在衣柜的抽屉里,你明天自己拿,记得多带点,别不够。”
陈墨松开她,回到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 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想象着院子修好后,丁秋楠在院子里种花,小黑在院子里跑,孩子们在葡萄架下玩耍,自己在药房里配药,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幸福。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缝纫机的 “嗡嗡” 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谁啊?” 陈墨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陈墨哥,是我,何雨水。” 门外传来一个瘦小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紧张。
陈墨愣了一下 —— 何雨水是院里何大清的女儿,今年上初中,平时很少说话,更没来过他家,怎么突然找上门了?他打开门,只见何雨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手里拿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包,站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不安。
“雨水,快进来,外面冷。” 陈墨赶紧让开身子,把她让进屋,“屋里有炉子,暖和点。”
何雨水走进屋,看到丁秋楠,赶紧低下头,小声打招呼:“秋楠姐。”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活,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看着何雨水瘦小的模样,心里满是怜惜 —— 何雨水比丁建华还小一岁,却瘦得像个小学生,脸色也不好,一看就是平时没吃好。何大清不管家,整天在外边喝酒,何雨水的哥哥何雨柱也不靠谱,经常跟许大茂混在一起,这孩子在这样的家里,真是受苦了。
何雨水双手捧着水杯,暖了暖手,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陈墨:“陈墨哥,我…… 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点哽咽,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学校要交学费,还有书本费,一共五块钱,我爸不给我钱,我哥也不管我,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
陈墨心里一酸 —— 五块钱在当时不算多,可对何雨水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他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陈墨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递给何雨水:“拿着,先交学费,不够再跟我说。”
何雨水接过钱,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谢谢陈墨哥,谢谢秋楠姐,我…… 我以后会还你们的。”
“不用还,” 丁秋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她又从厨房里拿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装进何雨水的布包里,“拿着,饿了就吃,别饿着肚子上学。”
何雨水接过馒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秋楠姐,我……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拿着钱和馒头,快步走出了屋,生怕耽误他们太久。
陈墨和丁秋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都沉默了一会儿。丁秋楠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可怜了,要是没人帮她,说不定连学都上不了。”
“以后咱们多帮衬她点,” 陈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是个好姑娘,只要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有出息。”
丁秋楠点了点头,回到缝纫机前,继续做沙发棉套。客厅里的灯光柔和,缝纫机的 “嗡嗡” 声再次响起,小黑趴在炉子边,安静地睡着。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丁秋楠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 —— 有这样善良的媳妇,有即将到手的院子,还有需要帮助的邻里,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爱与希望。他知道,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那个属于他们的小院,也会成为充满幸福和回忆的家。
又过了一会儿,丁秋楠停下缝纫机,拿着做好的沙发棉套,走到陈墨面前:“你看,做好了!明天咱们把棉套套在沙发上,试试软不软和。”
陈墨接过棉套,摸了摸,厚厚的棉花,细腻的布料,做得格外精致。“真好看,比商店里卖的还舒服。” 他笑着说,“等咱们搬进新院子,你再给新沙发做几个,肯定更漂亮。”
“嗯!” 丁秋楠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还要在新院子里种点月季花,再种几棵向日葵,夏天开花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好,都听你的。” 陈墨紧紧抱住她,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明天办手续,期待明年修院子,期待未来和她一起在小院里,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直到永远。
第55章 雨水中借缝补求助 夫妻间怜弱伸援手
“雨水,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陈墨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目光落在何雨水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冻得通红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包,眼神里满是局促,一看就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来的。
何雨水把布包举起来,小心翼翼地翻到背面,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线脚松散,边缘还沾着点泥土:“陈墨哥,我…… 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家的缝纫机?书包破了,明天上学没法装书本。”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点颤抖,说完就低下头,怕被拒绝。
陈墨原本以为她有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借缝纫机补书包,忍不住笑了:“嗨,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把包给秋楠,让她帮你补,她的手艺比我好。”
丁秋楠已经走了过来,从何雨水手里接过布包,指尖拂过粗糙的粗布表面 —— 书包是深灰色的,布料厚实却硬挺,破洞周围的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来缝补的人手艺并不熟练。“这包是你自己缝的?” 她柔声问道,怕伤到小姑娘的自尊心。
何雨水赶紧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不是的秋楠姐,我缝不好这么大的洞,这是一大妈之前帮我缝的。我刚才本来想找她,可想起一大妈怀孕了,晚上需要休息,怕打扰她,才来麻烦你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给你添麻烦了,秋楠姐。”
“傻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 丁秋楠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一大妈现在怀着孕,身子沉,不方便做针线活,以后你有缝补的活,自己做不了的,就拿过来找我,别客气。” 她拉着何雨水走到缝纫机前,让她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深灰色的线,“你看这线的颜色,跟你书包差不多,补完基本看不出来。”
何雨水看着丁秋楠熟练地穿针引线,眼睛里满是羡慕,小声说:“秋楠姐,你真好,比我哥还好。”
这时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颗水果糖 —— 是下午从供销社买的,用透明糖纸包着,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他走到何雨水面前,递了过去:“雨水,拿着,吃颗糖。”
何雨水赶紧站起来,双手往后背,一个劲地摇头:“陈墨哥,不用了,我不吃糖,谢谢您。” 她长这么大,很少能吃到水果糖,只有过年的时候,一大妈才会给她一颗,心里虽然渴望,却不敢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拿着吧,就是颗糖,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丁秋楠在旁边劝道,“你陈墨哥特意给你拿的,别辜负他的心意。”
陈墨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温和:“拿着吧,甜丝丝的,好吃。”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冻得发红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紧紧攥在手心,小声说:“谢谢陈墨哥。”
“不客气。” 陈墨看着她紧绷的肩膀,随口问道,“雨水,你吃晚饭了吗?这么晚了,别饿着肚子。”
“我吃过了,陈墨哥。” 何雨水的话音刚落,肚子就 “咕噜” 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小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丁秋楠给陈墨递了个眼色,陈墨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丁秋楠拉着何雨水坐下,笑着说:“别不好意思,肯定是下午上课累了,饿也正常。你陈墨哥去给你热饭,咱们边等边看我补书包,好不好?”
何雨水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厨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感激 —— 自从爸爸何大清走后,哥哥何雨柱很少管她,饿肚子是常有的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她。
陈墨走进厨房,看到蜂窝煤炉的火还没灭,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炉子上的水壶还温着。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把火调大,然后打开碗柜,里面放着晚上剩下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和两个馒头。他没重新炒菜,直接把碗放到炉子上热着,又把另一个炉子的火也调大,塞到通往卧室的烟囱下面 —— 晚上气温低,丁秋楠体寒,得让卧室也暖和点。
饭菜很快就热好了,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厨房。陈墨端着饭菜,放到客厅的餐桌上,对着何雨水说:“雨水,过来吃饭吧,没什么好菜,就是晚上剩下的,你凑活着吃点,垫垫肚子。让你秋楠姐继续补书包,不用等她。”
何雨水看了看丁秋楠,又看了看陈墨,小声说了句 “谢谢”,才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粉条和白菜也往嘴里塞,动作快却不粗鲁,显然是饿坏了。陈墨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眼神却没在书页上 —— 他知道何雨水每个月有 25 斤定量粮,按理说够吃了,可她却瘦得像根豆芽,肯定是何雨柱没好好照顾她。
何雨柱在轧钢厂当工人,工资不算低,却整天在外边喝酒,很少回家做饭,有时候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别说给何雨水做饭,就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以前一大妈还能帮衬着,给何雨水留点饭,可现在一大妈怀了孕,还是大龄孕妇,每天照顾后院的聋老太太就够累了,根本顾不上何雨水。想到这里,陈墨忍不住叹了口气 —— 这小姑娘,真是太可怜了。
没一会儿,何雨水就把饭菜吃完了,馒头和粉条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舔了。她没等陈墨开口,就端起碗和盘子,快步跑到院里的公共水池边,用凉水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又擦干水珠,才端回来放到厨房的碗柜里。
等她回到客厅,丁秋楠已经把书包补好了 —— 深灰色的线沿着破洞缝了一圈,针脚细密整齐,跟原来的布料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补过的痕迹。“雨水,你看,补好了,跟新的一样。” 丁秋楠把书包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何雨水接过书包,翻来覆去地看,眼睛渐渐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秋楠姐,您补得真好,比一大妈补的还好看。谢谢您,也谢谢陈墨哥。” 说完,她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丁秋楠赶紧把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头:“都是邻里邻居的,不用这么客气。雨水,以后要是家里没粮了,或者没人给你做饭,等我和你陈墨哥下班回来,你就来家里吃,别饿着自己。”
何雨水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小声说:“秋楠姐,我会做饭的,就是…… 就是今天回来发现粮本上的粮吃完了,我也没钱买,才没做成饭。”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哭别哭,” 丁秋楠赶紧给她擦眼泪,“以后没钱买粮了,就跟我说,我给你拿。快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谢谢秋楠姐,谢谢陈墨哥。” 何雨水又道了一次谢,才拿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就看到小黑在门口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用爪子扒门,尾巴夹在腿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小黑这是想上厕所了。” 陈墨笑着说,“这小家伙真聪明,就教了一次,就记住不在家里大小便了。”
丁秋楠走过来,用脚尖逗了逗小黑,小黑立刻抬起头,对着她 “汪” 了两声,尾巴也摇了起来。“行了,别逗它了,你看它都急坏了,赶紧带它出去吧。”
陈墨弯腰把小黑抱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先上楼洗漱,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抱着小黑往院外走 —— 小黑在他怀里乖得很,等到了路边的草丛,才赶紧跳下来,解决完生理需求,又乖乖地跑回陈墨脚边,等着被抱回去。
回到家,两人洗漱完毕,就上了二楼卧室。丁秋楠缩在陈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又想起了何雨水,忍不住问道:“陈墨,何雨水的爸爸何大清,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啊?我听院里人说,他以前还是我们钢厂的厨师班长,怎么好好的工作不要,连孩子都不管了?”
“老何以前确实是钢厂的厨师班长,手艺还不错,” 陈墨想了想,回忆起院里老人说的话,“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在大学里读书呢。不过听三大爷阎埠贵说,老何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何雨柱兄妹俩打,就跟着一个寡妇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跟着寡妇走?还连孩子都不要?” 丁秋楠很惊讶,她无法理解这种做法,“就算夫妻感情不好,孩子总是自己的吧,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陈墨的声音低沉了些,“我有一次跟三大爷闲聊,他说何雨柱兄妹俩以前去找过何大清,可何大清连面都不见,还让别人带话,让他们别再找他。三大爷还说,听别人说,何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老何是怕被牵连,才偷偷跑的。”
“成分有问题?” 丁秋楠更惊讶了,这个年代,成分问题可是天大的事,轻则影响工作,重则会被批斗,“可何雨柱一直说他们家是贫农成分啊,怎么会有问题?”
“他那是瞎编的。” 陈墨冷笑了一声,“你想想,何家从民国时期就是城里人,何大清一直在城里给人做饭,户籍也一直在四九城,解放后定成分的时候,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是贫农,最多算手工艺者,跟给咱们修房子的富老大一样。何雨柱怕成分影响他在厂里的工作,才一直对外说自己是贫农,连何雨水都瞒着。”
“原来还有这事……” 丁秋楠恍然大悟,心里对何雨水更怜惜了,“那何雨水也太可怜了,爸爸不管,哥哥又不靠谱,还得瞒着成分的事,真是太难了。”
“没办法,这年代就是这样。” 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变得温柔,“不过咱们以后多帮衬她点,让她能安心读书,等她长大了,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低头在丁秋楠耳边小声说,“好了,媳妇,长夜漫漫,咱们别总聊别人家的事了,做点咱们自己的事,好不好?”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推了推他:“别闹,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睡觉。”
陈墨却没听她的,伸手按灭了床头的灯,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上班也不耽误咱们……”
丁秋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墨的吻堵住了。卧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柔软的被子上,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是满足 —— 有丁秋楠这样善良的媳妇,有需要帮助的邻里,还有即将到手的小院,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爱与希望。他知道,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不仅能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还能帮衬身边需要帮助的人,让这份温暖,在四合院里慢慢传递下去,让每一个像何雨水这样的孩子,都能感受到来自邻里的善意,都能在艰难的日子里,找到一点温暖的光。
第二天一早,陈墨醒来的时候,丁秋楠还在睡梦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轻轻起床,下楼给小黑添了点稀饭,又开始准备早饭 —— 今天要去街道办办院子的手续,得早点出门。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陈墨的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今天过后,那个属于他们的小院,就真的要开始筹备了,而未来的幸福生活,也将从这个小院开始,一点点展开,像一幅慢慢铺陈的画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第56章 护妻缓痛办院手续 医院突遇评级考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墨醒来时,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睁开眼一看,丁秋楠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胸口,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温热。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满是柔软。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离上班还早,他小心翼翼地将丁秋楠抱到旁边的枕头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穿好衣服下楼,小黑已经在门口转来转去,看到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裤腿。“走,带你出去跑一圈。” 陈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一人一狗沿着胡同慢跑 ——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胡同里的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油条的香味、豆汁的酸味飘满街道,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提着菜篮走过,笑着跟他打招呼。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墨在早点摊前停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又额外多买了一根油条 —— 丁秋楠喜欢吃刚炸好的油条,酥脆可口。提着早点回家时,丁秋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脸色却有些苍白,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看到他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没力气起身。
“怎么了?肚子疼了?” 陈墨赶紧放下早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 不烫,再看她捂着小腹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是不是快来事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嗯,早上起来就开始疼,坐着都不舒服。” 她每次来月经前两天,都会痛经,疼得厉害时连站都站不稳,以前只能靠喝红糖水硬扛,自从跟了陈墨,才有了缓解的办法。
陈墨没多说,转身去厨房洗了手,又从医药箱里拿出针灸针 —— 这是他特意为丁秋楠准备的,针身细而长,经过严格消毒。“躺到沙发上,我给你扎几针,很快就不疼了。” 他扶着丁秋楠躺下,让她放松身体,然后找准她小腹上的 “关元”“气海” 两个穴位,快速进针,手法娴熟,丁秋楠几乎没感觉到疼痛。
“忍一下,很快就好。” 陈墨轻轻捻转针柄,眼神专注 —— 他目前还没有根治痛经的办法,只能通过针灸疏通经络,缓解疼痛。大概五分钟后,丁秋楠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色也好看了些,她小声说:“好多了,肚子不那么胀了。”
陈墨又留针十分钟,才缓缓起针,用酒精棉片擦拭针孔。接着,他走进厨房,从糖罐里舀了两勺红糖,用开水冲了一杯红糖水,递到丁秋楠手里:“喝点这个,虽然没什么大用处,暖暖肚子也好。”
丁秋楠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热的红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暖暖的。“还是你厉害,比喝药管用多了。” 她笑着说,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之前的无精打采一扫而空。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油条酥脆,豆汁醇厚,丁秋楠吃了一根油条,喝了半碗豆汁,又吃了个鸡蛋,才感觉彻底缓过来。“我得先走了,总厂离得远,晚了怕迟到。” 她收拾好碗筷,拿起自行车钥匙,跟陈墨道别。
“路上慢点,要是肚子疼就别硬撑,给我打电话。” 陈墨叮嘱道,看着她骑车离开,才开始收拾家里 —— 把碗洗干净,给小黑添了稀饭和切碎的午餐肉,又从衣柜里取出 1300 块钱,用布包好揣在怀里,打算今天抽空去街道办把院子的手续办了。
收拾完,陈墨锁好门,骑车往协和医院去。到了医院,他先去中医科主任梁明远的办公室打招呼:“梁主任,早!我昨天请了一天假,今天来销假。”
梁明远正在看病历,抬头笑着说:“小墨来了?昨天的事处理完了?快坐,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墨刚坐下,又想起还没去院办销假,赶紧说:“主任,我先去院办销个假,回来再听您说。”
“行,快去快回。” 梁明远摆了摆手。
陈墨到院办销完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同事罗启成已经把卫生打扫好了 —— 桌子擦得锃亮,地面拖得干净,连他桌上的书都摆得整整齐齐。“罗大夫,来这么早?” 陈墨笑着打招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昨天结婚,喜糖还没给你呢。”
“恭喜恭喜!” 罗启成接过糖,脸上满是笑意,“我也是刚到,想着早点打扫完卫生,能多看会书。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评级考核了,这可是关系到工资,压力大啊。”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中医诊断学》,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陈墨坐下,跟他闲聊了几句:“你基础扎实,肯定能过。对了,隔壁下乡的那两位大夫回来了吗?”
“还没呢,听说还要再待半个月。” 罗启成叹了口气,“现在科里就咱们俩忙,等他们回来就能轻松点了。”
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早上没什么病人,跟梁明远打了个招呼:“主任,我去趟街道办,办点私事,中午之前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 梁明远知道他要办院子的事,也没多问。
陈墨骑车来到街道办,直接找到陈琴的办公室。“姐,我来办手续,钱带来了。” 他把布包递过去,里面是 1300 块钱,整整齐齐地用橡皮筋捆着。
陈琴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确认数额没错,才问道:“秋楠同意了?没跟你闹意见?”
“同意了,她觉得买院子是好事,还说以后能种点花。” 陈墨笑着说,“对了,姐夫那边……”
“我昨天跟你姐夫王建军说了,他也觉得这院子值得买。” 陈琴打断他,“他还说,你收拾院子的时候缺什么材料,跟他说,他在粮食局认识不少人,能帮你找平价的。你打算找谁来修?”
“找了富老大,就是上次帮我修屋顶的那个工匠,他以前去看过那个院子,知道怎么修。” 陈墨说道,“我昨天跟他聊了,他说开春就能动工,材料他也能帮忙找。”
“富老大的手艺不错,靠谱。” 陈琴点了点头,“手续我今天就能帮你办,地契和房契要等明天才能拿到,你明后天过来取就行。”
“谢谢姐!” 陈墨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医院了,中午还要上班。”
“去吧,路上小心。” 陈琴送他到门口,又叮嘱道,“院子的事有不懂的就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陈墨回到医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刚进办公室,罗启成就赶紧说:“陈大夫,主任刚才找你,让你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哦?什么事?” 陈墨有些纳闷 —— 早上走的时候跟梁明远打过招呼,也没说有急事啊。他心里嘀咕着,快步走到梁明远的办公室。
“小墨,坐。” 梁明远指了指桌前的凳子,语气严肃,“刚院办来通知,让你今年参加中级职称的评级考核。”
陈墨愣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主任,是不是搞错了?我参加工作才两年,中级职称要求工作满五年才能考,年限不够啊!”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院办通知错了,特意去张副院长那问了。” 梁明远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张副院长说没错,就是让你参加,说是上面有领导打过招呼,破格让你考。我叫你过来,就是让你赶紧准备,多看看专业书,别掉以轻心。”
陈墨晕晕乎乎地跟梁明远道别,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烟点了一根,心里满是疑惑 —— 谁会帮他打招呼?姐夫王建军?不可能,他是粮食局副局长,跟卫生系统不熟,而且破格评级比调动工作难多了,他没这个能力。王叔叔?就是之前帮过他的老领导,前段时间还写信说在海南岛种地,信里没提这事,而且王叔叔向来不搞特殊化,不会做这种事。
等等,陈主任!陈墨突然想起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 —— 上次他帮陈国栋调理过身体,陈国栋还说过有需要可以找他。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卫生系统破格安排评级考核。想明白这一点,陈墨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也不再纠结 —— 他有重生的记忆,中医理论和临床经验比很多老大夫都丰富,别说中级职称,就算是高级职称,他也有信心拿下。
回到办公室,陈墨拿出《中医内科学》,认真看了起来。罗启成看到他突然用功,好奇地问:“陈大夫,你也准备考核?”
“嗯,院办通知我参加今年的中级考核。” 陈墨笑着说。
“中级?” 罗启成惊呆了,“你才工作两年啊!这也太厉害了!” 他心里既羡慕又佩服,觉得陈墨真是运气好,还有真本事。
接下来的一上午,陈墨忙得不可开交 —— 有病人来就诊,他就认真问诊、开方、针灸;没病人的时候,就抓紧时间看书,巩固中医理论知识。中午吃饭时,他特意去医院附近的小饭馆,打包了两份肉菜 ——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肉丝,打算晚上给丁秋楠补补身体,她马上就要来月经,需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下午下班,陈墨提着饭盒,骑车往四合院去。刚进胡同,就闻到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 —— 有的在炒白菜,有的在炖土豆,还有的在蒸馒头,热闹得很。院里的三大爷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抽烟,看到他进来,赶紧打招呼:“小墨下班了?今天回来挺早啊。”
“三大爷早!” 陈墨笑着停下车,“我今天没加班,早点回来给秋楠做饭。您也刚回来?”
“是啊,刚进门,抽根烟歇会儿。” 阎埠贵弹了弹烟灰,好奇地问,“听说你要买房?还是个独院?”
“您消息真灵通。” 陈墨笑了,“昨天跟我姐去看了,打算今天办手续,开春修修就能住了。”
“好啊!独院住着舒服,安静。” 阎埠贵点了点头,“修院子的时候要是缺人手,跟我说,我让我家三个小子帮你搭把手。”
“谢谢您,三大爷,到时候肯定麻烦您。” 陈墨又跟他聊了几句,才推着车往家走。
回到家,陈墨先打开门,把小黑放出去 —— 小黑现在已经能自己过门槛了,每次出去都会自己在院外的草丛解决卫生问题,不用他操心。然后他走进厨房,把蜂窝煤炉的火调大,往锅里倒了米,加了水,开始蒸米饭;又从菜篮里拿出一颗白菜,洗干净切成丝,打算炒个醋溜白菜,搭配打包的肉菜。
一切准备就绪,陈墨坐在沙发上等着丁秋楠回来,小黑也乖乖地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他的手。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丁秋楠的声音:“小黑!你怎么在这?”
陈墨赶紧起身,看到丁秋楠推着自行车进来,小黑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尾巴摇得飞快,还时不时 “汪” 两声,显得格外兴奋。“你回来啦!” 陈墨走过去,接过她的布包,“小黑今天还去接你了?”
“是啊!” 丁秋楠脸上满是惊喜,“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小黑在那等着,看到我就跑过来,小尾巴摇得可欢了,比你还积极!”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说:“这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也不知道到底几个月了,这几天一天一个样,之前还走不稳,现在都能跑了。”
“肯定是你喂得好!” 丁秋楠说着,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红烧肉和炒肉丝,眼睛一亮,“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肉菜?”
“你不是快来事了吗?给你补补身体。” 陈墨从锅里盛出蒸好的米饭,“快洗手吃饭,菜还热着。”
丁秋楠洗完手,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好吃得眯起眼睛:“太好吃了!比食堂做的还香!” 她又夹了一筷子炒肉丝,送到陈墨嘴边,“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陈墨张嘴咬住,心里满是幸福。小黑趴在桌下,看着他们吃饭,时不时发出 “哼唧” 声,丁秋楠夹了一块没放调料的肉,切碎了喂给它,小黑吃得飞快,尾巴摇得更欢了。
吃完饭,丁秋楠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说:“吃得好饱,今天的肉太香了。” 她看着陈墨收拾碗筷,又想起早上的痛经,小声说:“谢谢你,陈墨,每次我肚子疼,你都能帮我缓解。”
“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洗完碗,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以后我会研究个方子,争取把你的痛经根治了,让你不用再遭罪。”
“嗯!”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依赖。小黑趴在他们脚边,安静地睡着,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蜂窝煤炉的火噼啪作响,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既期待又踏实 —— 期待着院子修好后的新生活,也踏实于现在的幸福。他知道,不管是评级考核,还是修院子,只要和丁秋楠一起努力,所有的事都会顺利解决,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充满爱与希望。
第二天一早,陈墨去街道办取回了地契和房契 —— 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 “北京市房地产所有证”,翻开里面,写着他和丁秋楠的名字,房屋地址是 “东四胡同 17 号”。他拿着地契和房契,心里满是激动,这意味着,那个独院,正式属于他们了。
回到医院,陈墨把地契和房契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开始认真准备评级考核 —— 他拿出所有的专业书,制定了复习计划,每天除了看病,就抓紧时间看书、做笔记,罗启成看到他这么努力,也受到了鼓舞,学习更认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丁秋楠的痛经缓解了,院子的修缮方案也和富老大定好了,评级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墨的生活充实而有序,每一步都朝着幸福的方向前进,他知道,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57章 饭间拌嘴议考核 夜遇东旭还粮米
丁秋楠见陈墨撸起袖子要炒菜,赶紧放下手里的布块,洗手擦干,快步走过去把他往旁边推:“你歇着去,我来炒!你买的肉菜够油腻了,白菜得清淡点,我炒得合你口味。”
陈墨笑着往后退了退,靠在厨房门框上:“谁炒不一样?就一棵白菜,随便扒拉两下就行。我从饭店打包了红烧肉和炒肉丝,热一热就好,米饭也快蒸透了。” 说着,他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两个铝制饭盒,饭盒上还印着 “协和医院” 的字样,是他平时带饭用的。
丁秋楠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油光锃亮,块头还不小,炒肉丝里的肉也放得足,忍不住嗔怪道:“你呀,就知道嘴馋!这俩肉菜得花不少钱吧?照你这么造,再多积蓄也不够霍霍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动作麻利地把饭盒放进蒸锅 —— 知道陈墨是心疼她快来事,想让她补补,心里其实暖暖的。
陈墨一听就乐了,凑到她身边,故意逗她:“媳妇,你忘了?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管着,我要是不会过日子,能攒下买院子的钱?全院里,除了三大爷会算计,谁能比我节省?” 他故意不提系统签到的事 —— 要是靠医院的工资,别说买院子,连顿顿吃肉都难,可这话不能跟丁秋楠说,只能藏在心里。
丁秋楠被他逗得 “噗嗤” 笑出声,手里的锅铲都晃了晃:“行,算你厉害!我男人最有本事、最会过日子,满意了吧?” 前半句说得认真,后半句却带着调侃,眼神里满是笑意。
陈墨刚还挺得意,一听后半句就知道她在编排自己,故意板起脸:“合着我好心给你买肉补身体,还落不着好?早知道我就自己吃了,让你啃白菜。”
“别闹,菜要糊了!” 丁秋楠赶紧把注意力转回到锅里,白菜在热油里 “滋滋” 作响,撒上点盐和醋,瞬间飘出清香。她快速翻炒了几下,把白菜盛出来,又把蒸热的肉菜端上桌,米饭也刚好蒸好,颗粒分明,冒着热气。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丁秋楠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适中,忍不住点头:“这饭店的手艺确实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喜欢下次再给你买。” 陈墨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肉丝,“对了,跟你说个事,院里通知我下个月参加中级职称考核,破格的,说是上面有领导打招呼。”
丁秋楠手里的筷子顿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破格?不是说要工作满五年才能考中级吗?你才工作两年啊,怎么能提前?” 她知道职称考核的规矩,院里不少老大夫熬了五六年才评上中级,陈墨这也太突然了。
陈墨边吃饭边解释:“我猜是陈国栋主任帮的忙。上次我给他调理过身体,他知道我爸妈和他老旅长是过命的交情,可能是想帮我一把。” 他没说太多细节,怕丁秋楠担心 “走后门” 的事,只捡关键的讲。
丁秋楠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陈主任真是个好人,以后咱们得好好谢谢他。不过你也得抓紧复习,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放心吧,这点考核难不倒我。” 陈墨信心满满 —— 他有重生的中医知识储备,别说中级,就算是高级职称的考题,他也能应对。
同一时间,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的家里,气氛也格外热闹。陈国栋的妻子刘素娥正收拾着餐桌,忍不住问道:“你真给卫生系统打招呼,让陈墨提前考中级?就因为他跟老旅长有关系?值得吗?落个‘走后门’的名声多不好。”
陈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语气却很笃定:“老旅长这辈子就惦记着陈墨这孩子,他爸妈牺牲后,老旅长不管去哪,每个月都给陈墨写信,比亲儿子还上心。我帮陈墨一把,既是给老旅长长脸,也是看中这孩子的医术 —— 上次我那老毛病,多少大夫都没治好,他几副药就缓解了,是块好料,早评上职称,也能多给人看病。”
刘素娥听完,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这么说,这孩子不仅有本事,还跟老旅长有关系?早知道当初我就托人问问,把他介绍给咱们家丫头多好!咱们丫头也到谈对象的年纪了,要是能嫁个这么靠谱的,我也放心。”
陈国栋这才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人家都结婚了,你别瞎琢磨了。这话以后别在孩子面前说,免得让人笑话。”
“我知道,就是觉得可惜嘛。” 刘素娥叹了口气,“行了,你的事我不管,以后给丫头找对象,可得找个像陈墨这样有本事、人品好的。”
陈国栋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看报纸,心里却想着 —— 陈墨这孩子前途无量,以后说不定能帮上老旅长更多忙,现在帮他一把,不亏。
这边陈墨和丁秋楠已经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书,小黑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裤腿。突然,陈墨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丁秋楠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秋楠,你快来事了,我想问问,用医院的药棉卷垫着,会不会比布带子方便点?药棉吸水好,还干净。”
丁秋楠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转过身,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她平时连跟陈墨聊这个话题都觉得害羞,更别说讨论 “药棉当卫生用品” 这种事了。“你……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陈墨抓了抓头发,觉得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不是怕你用布带子不舒服嘛,垫纸又容易漏,药棉多方便,薄了可以多叠几层。明天我去医院试试,要是能用,给你带点回来,比你现在用的干净多了。”
丁秋楠的脸更红了,赶紧转过身,假装洗碗,声音含糊:“我……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心里却在琢磨 —— 药棉确实比布带子干净,可医院的药棉是给病人用的,能随便拿吗?而且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要是被同事看到,多丢人。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都结婚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点事有什么好脸红的。他摇了摇头,没再追问,继续看手里的《中医方剂学》—— 下个月就要考核,得抓紧时间复习。
刚看了没几页,就听见小黑 “汪汪” 叫了起来,声音急促。陈墨低头一看,小黑跑到门口,对着门又叫了两声,尾巴绷得直直的,像是在提醒他有人来。他刚想喊小黑回来,就听见 “咚咚” 的敲门声,心里忍不住惊讶 —— 这小家伙才养了几天,竟然会看门了,还挺机灵。
“谁啊?” 陈墨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
“小墨,是我,贾东旭。” 门外传来贾东旭的声音,带着点局促。
陈墨有点纳闷 —— 贾东旭平时晚上很少出门,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他走过去打开门,小黑立刻扑到门口,对着贾东旭又叫了起来,龇着小牙,样子还挺凶。
“小黑,闭嘴!别叫了!” 陈墨用脚轻轻把小黑扒拉到一边,又对着门外的贾东旭笑着说,“东旭哥,快进来坐,外面冷。”
贾东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看到小黑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家这小狗真厉害,才这么点大就会看门了。不了,我不进去了,就是来给你还粮的 —— 之前借了你家十斤白面,拖到现在才还,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着,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袋子沉甸甸的,上面还沾着点面粉。
陈墨赶紧接过布袋子,入手沉甸甸的,知道里面不止十斤 —— 贾东旭实诚,肯定多装了点,想弥补拖了这么久的愧疚。“东旭哥,你太客气了!不就是十斤面吗?晚几天还没事,谁家没个难处?” 他把布袋子提在手里,又往屋里让,“快进来坐会儿,我把袋子腾出来给你,顺便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不用,我就在门口等就行,家里还有事,淮茹还等着我回去看孩子呢。” 贾东旭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歉意,“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三个孩子要养,就我一个人的定量粮,前段时间实在周转不开,才拖到现在,让你笑话了。”
丁秋楠听到声音,也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打招呼:“贾大哥,淮茹嫂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好久没跟她聊天了。”
“你嫂子在家看小的呢,那丫头现在正是黏人的时候,走不开。” 贾东旭提到孩子,脸上露出笑容,“等过两天不忙了,让她带着孩子去你家坐坐,跟你学学做针线活。”
“好啊,随时欢迎。” 丁秋楠点点头,看着贾东旭冻得发红的手,忍不住说道,“外面冷,你要是不进来,就早点回去吧,别冻着了。”
陈墨提着布袋子走进厨房,找了个空盆,把面粉倒进去 —— 果然多了两斤,足有十二斤。他把空袋子洗了洗,擦干水分,走出来递给贾东旭:“东旭哥,袋子给你,下次要是有难处,别客气,跟我说一声就行。”
贾东旭接过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转身往中院走。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关上门,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说:“你这小东西,还真会看门!没白养你,给你加餐!” 说完,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午餐肉,切碎了拌在稀饭里,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跑过去,“吭哧吭哧” 吃了起来,时不时抬头看陈墨一眼,像是在道谢。丁秋楠也走过来,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 “哼唧” 声。
“没想到小黑这么聪明,才几天就会看门了。” 丁秋楠笑着说,眼神里满是喜欢。
“可不是嘛,比某些人还机灵。” 陈墨故意调侃她,指的是她刚才聊药棉时害羞的样子。
丁秋楠脸一红,伸手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对了,贾大哥说他家就他一个人的定量粮,要养五口人,这粮食够吃吗?” 她想起刚才贾东旭窘迫的样子,心里有点担心。
陈墨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无奈:“哪够吃啊?贾东旭一个月 28 斤定量粮,秦淮茹和三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定量,全靠贾东旭的粮票过日子。平时也就勉强饿不着,遇到孩子生病或者家里来客,就得借粮,院里不少人都借过给他。”
“那也太不容易了。” 丁秋楠皱起眉,“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吧?秦淮茹平时也没什么收入,怎么过啊?”
“还能怎么过?省着过呗。” 陈墨解释道,“秦淮茹平时会做点针线活,给院里人补补衣服,换点粮票;一大妈偶尔会给他们留点饭,三大爷也会借点粮给他们,不过得算利息;有时候秦淮茹还会去菜市场捡点别人不要的菜叶,回来煮煮当菜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就勉强维持。”
丁秋楠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真是太可怜了,三个孩子多遭罪啊。以后咱们要是有多余的粮票,就给他们送点吧,别让孩子饿着。”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墨握住她的手,“不过也不能总帮,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 贾东旭在厂里好好干,说不定能涨工资,秦淮茹也可以去街道办找个临时工,多少能补贴点家用。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丁秋楠点了点头,觉得陈墨说得有道理。她站起身,走到缝纫机前,拿起没做完的沙发棉套,继续干活。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缝纫机的 “嗡嗡” 声、小黑的吃食声,还有陈墨翻书的声音,温馨而平和。
陈墨看着丁秋楠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样善良的媳妇,有懂事的小黑,还有即将到手的院子,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希望。他拿起书,继续复习中级考核的内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中级职称,多挣点工资,让丁秋楠过上更好的日子,也能多帮衬像贾东旭家这样有困难的邻里。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丁秋楠把沙发棉套收好,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马上就睡。” 陈墨放下书,和丁秋楠一起洗漱完毕,上了二楼卧室。丁秋楠缩在陈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墨抱着她,却没睡着 —— 心里想着中级考核的事,想着院子的修缮方案,想着贾东旭家的困境,还有丁秋楠快来事需要药棉的事。他在心里一一规划:明天去医院问问药棉能不能拿,顺便跟梁主任请教考核的重点;周末去跟富老大敲定修缮的材料清单;要是有多余的粮票,给贾东旭家送点过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轻轻吻了吻丁秋楠的额头,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着考核顺利通过,期待着院子早日修好,期待着和丁秋楠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让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和希望。
第二天一早,陈墨醒得很早,丁秋楠还在睡梦中。他小心翼翼地起床,下楼给小黑添了稀饭,又做了早饭 —— 小米粥和鸡蛋,然后才去医院上班。到了医院,他先去药房问护士:“能不能拿点药棉?我媳妇快来事了,想用这个试试,比布带子干净。”
护士是个老大姐,知道他为人正直,笑着说:“行,给你拿点,别多拿,这是公家的东西,省着点用。” 她给了陈墨一包药棉,足有二十卷,还叮嘱道,“用的时候多叠几层,别漏了。”
陈墨连声道谢,把药棉放进抽屉里,想着晚上带回家给丁秋楠,她肯定会高兴。然后他拿出专业书,开始复习考核内容,罗启成看到他这么努力,也跟着认真起来,办公室里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墨一边忙着看病,一边复习考核内容,偶尔还会去街道办问问院子的事,给贾东旭家送点粮票。丁秋楠也在钢厂适应得越来越好,和同事相处融洽,还学会了做新的针线活。小黑也越来越聪明,不仅会看门,还会跟着陈墨去院子角落解决卫生问题,成了院里的 “小明星”。
所有人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陈墨知道,只要他和丁秋楠一起努力,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院子里的春天一样,充满生机和希望,所有的美好,都会如期而至。
第58章 喜获房契启新院 突接通知赴王叔宴
“不够吃的话,有人会去鸽子市买粮。” 陈墨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平淡 —— 他知道鸽子市的存在,却从没去过,毕竟家里不缺粮,犯不着冒风险。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针线,眼睛里满是好奇:“鸽子市还能买粮食?我还以为只能买到肉、鸡、鸡蛋这些稀罕物呢。” 她从小在干部家庭长大,家里四个人都有定量粮票,从没为粮食发过愁,对 “鸽子市” 的印象,只停留在偶尔听邻居说 “能买到紧俏货” 的层面。
陈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随即反应过来 —— 丁秋楠以前根本不用操心粮食问题,不知道也正常。他放下书,耐心解释:“鸽子市能买的东西多着呢,粮食、布匹、煤球,甚至连粮票、布票这些票据,都有人偷偷倒卖。不过买粮食还好,就算被抓到,也就是批评教育、没收东西;要是倒卖票据,那可是大事,严重的要坐牢。”
“那你去过鸽子市吗?” 丁秋楠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里带着担忧 —— 她怕陈墨为了省钱,去那种地方冒险。
“我去那干嘛?”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咱家粮票够吃,肉票、布票也不缺,犯不着去冒那个险。我都是听院里三大爷说的,他去过几次,买过些便宜的红薯干。”
两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小黑趴在脚边打盹,客厅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眼看快到十点,丁秋楠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陈墨点点头,和她一起洗漱完毕,上了二楼卧室 —— 被窝里早就被陈墨用热水袋焐得暖暖的,丁秋楠缩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到医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科药房跑。他记得昨天跟丁秋楠聊起 “药棉当卫生用品” 的事,今天特意来试试效果。外科的护士张姐是他的老熟人,看到他进来,笑着打趣:“陈大夫,今天怎么有空来外科药房?是来借药,还是来‘蹭’东西?”
“张姐,跟您借点药棉卷,我媳妇快来事了,想试试用这个,比布带子干净。”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递过去一根烟,“您放心,就借一点,不白拿。”
张姐接过烟,从柜子里拿出一捆药棉卷 —— 白色的棉卷裹在硬纸筒上,蓬松柔软,吸水性看着就好。“拿去吧,这东西不值钱,不过你可得跟你媳妇说,用的时候多叠几层,不然不顶用。” 她又多拿了两卷,塞进陈墨手里,“给你凑十卷,够她用一阵子了。这玩意对外不卖,也就你是医院的人,换别人来,我可不敢给。”
“太谢谢您了,张姐!” 陈墨连声道谢,拿着药棉卷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拿出一卷药棉,小心翼翼地展开 —— 棉卷薄薄的,展开后有半米长。他试着叠了四层,用手按了按,厚度刚好,吸水性也不错,心里暗暗高兴:这样丁秋楠用着肯定方便,脏了直接扔,比洗布带子省事多了。
只是当他看到药棉卷的价格标签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 一卷就要一块钱,十卷就是十块,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他赶紧把标签撕下来,心想:回去可不能跟丁秋楠说价格,不然又要被她念叨 “乱花钱”。
天冷了,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中医科的诊室里,每天都挤满了患者 —— 有咳嗽发烧的,有关节疼的,还有来调理身体的。陈墨从早忙到晚,中间还被内科叫去参加了两次会诊。现在中医科的院内会诊,只要陈墨在,梁明远主任基本都让他去,另外几个大夫也乐得多些时间看书、休息,陈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科室里的 “顶梁柱”。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墨正整理病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琴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墨,出来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显然是特意绕路过来的。
陈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陈琴从信封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还有一串铜钥匙,递到他手里:“这是东四胡同那个院子的地契、房契,钥匙也给你。你现在就可以叫富老大动工了,缺什么材料,直接找你姐夫王建军,他认识物资局的人,能弄到平价的。”
陈墨接过纸和钥匙,手指触到地契上烫金的 “北京市房地产所有证” 字样,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他展开地契,上面清晰地写着 “产权人:陈墨、丁秋楠”,地址是 “东四胡同 17 号”,还有街道办和区里的红色公章,盖得清清楚楚。“姐,您真是我亲姐!”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伸手想抱陈琴,又赶紧收回手 —— 怕被同事看到笑话。
“少跟我来这套!” 陈琴笑着打了他一下,语气却满是疼惜,“地契和房契一定要保管好,丢了补办可麻烦了。富老大动工的时候,你多去盯着点,别让他偷工减料。”
“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天天去看。” 陈墨把地契、房契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拍了拍 —— 生怕掉了,“姐,您进来坐会儿,喝杯水再走?”
“不了,都快六点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姐夫还等着我做饭呢。” 陈琴推着自行车,又叮嘱道,“周末休息的时候,带上秋楠来家里吃饭,你姐夫买了只鸡,给你们补补。”
“好!我一定带秋楠去!” 陈墨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外,才转身回办公室 ——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下班,把地契拿给丁秋楠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清晨的胡同里,已经有了年味 ——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路边放着小鞭炮,“噼里啪啦” 的响声,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丁秋楠穿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戴着栽绒棉帽,手里攥着自行车钥匙,准备出门上班。陈墨跟在她身后,像个 “老妈妈” 一样反复叮嘱:“路上骑慢点,昨天刚下过雪,路面滑,别着急,迟到了也没事。”
前两天丁秋楠骑车时,因为路面结冰摔了一跤 —— 幸好冬天穿得厚,只擦破了点皮,却把陈墨心疼坏了。这两天只要丁秋楠骑自行车,他就跟在后面念叨,丁秋楠既感动又觉得好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小心的。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陈墨站在院门口,看着丁秋楠骑车走远,才转身喊:“小黑,回来!”—— 现在丁秋楠只要出门,小黑就会追着自行车跑,一直送到胡同口,看着她转弯才肯回来。陈墨每天上班时,都会把小黑关在家里,怕它跑丢;下班回来打开门,小黑第一时间就会冲到院门口,蹲在那里等丁秋楠,直到她回来才肯进屋。
小黑摇着尾巴跑回来,用头蹭了蹭陈墨的裤腿。陈墨摸了摸它的头,转身进了屋 —— 他今天上班打算走路去,一是天冷想活动活动,二是自行车让丁秋楠骑走了,自己走着也自在。
来到协和医院中医科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到罗启成正在收拾东西。“陈大夫,早!” 罗启成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等会儿我出去买点年货,梁主任要是过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半小时就回来。”
“行,你去吧,放心。” 陈墨点点头,看着罗启成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罗启成去年十一月的评级考核通过了,工资从五十六块涨到了七十二块,家里日子宽裕了不少,今年过年,终于敢大方地买年货了。
陈墨自己的中级考核也顺利通过了,工资涨到了九十二块 —— 在同龄人里,这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好几年都不会再涨。他坐在办公桌前,想起新院子的事,心里满是期待:富老大已经开始动工了,现在正在挖地沟、下水管,这次他特意叮嘱,一定要把上下水弄好,以后上厕所不用再往外跑;至于屋里的布局,他还有个新想法 —— 想在正房客厅装个壁炉,冬天烧点柴火,比蜂窝煤炉更暖和,就是不知道富老大能不能弄,打算过完年跟他好好沟通下。
陈墨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工作顺利,工资上涨,有了自己的院子,丁秋楠体贴,小黑懂事。可他姐姐陈琴却总不满意 —— 每次见面,都要念叨 “结婚小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搞得陈墨现在都有点怕见她。其实陈墨有自己的打算:他给丁秋楠配了调理身体的中药,现在丁秋楠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以前跟他 “闹” 的时候总喊累,现在能陪他折腾好几个回合,夫妻生活越来越和谐。他想等开春院子修好,丁秋楠身体再稳固些,再要孩子也不迟。
正坐在椅子上哼着《东方红》,琢磨着过年给院里邻居送点什么年货,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墨抬头一看,瞬间惊喜地站了起来:“张哥!您怎么来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王叔(陈墨父亲的老战友,前阵子在海南岛插队)的警卫员张猛 —— 他跟着王叔快二十年了,陈墨小时候经常跟在他身后 “张哥、张哥” 地叫。
“我们昨天晚上刚从海南岛回来。” 张猛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王叔让我来传个话:今天晚上你必须带着你媳妇去家里吃饭,要是不去,他就派人来‘抓’你过去。”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王叔让我给你的,里面有地址,晚上六点过去。你姐那边,我一会儿也去通知。”
“一定去!肯定去!” 陈墨接过信封,手指都有点发抖 —— 他好几年没见王叔了,心里早就想拜访,只是一直没机会。“王叔和婶婶身体都还好吧?海南岛那边苦不苦?”
“王叔身体挺好,就是晒黑了点;婶婶也还行,就是有点想你们这些晚辈。” 张猛笑了笑,“海南岛那边是苦了点,不过王叔说,能种点粮食,给国家做点贡献,值了。”
“张哥,您坐会儿,喝杯水再走?” 陈墨赶紧去倒热水,想跟他多聊会儿。
“不了,还有事。” 张猛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我得赶紧去你姐家传讯,完了还要回王叔家,看看缺什么年货,好出去买。”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矫健,没丝毫拖泥带水。
陈墨跟着送他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 “政务院” 的字样。张猛上车前,还回头跟他挥了挥手:“晚上别迟到!王叔特意让厨房炖了肉,就等你们了!”
看着吉普车扬尘而去,陈墨心里满是激动 —— 终于能吃顿像样的年夜饭了!在四合院过年,总怕炒菜的香味飘出去惹闲话,连炖肉都不敢多放调料;去王叔家就不一样了,能放开吃,还能跟王叔聊聊过去的事,顺便问问海南岛的情况。
他揣着信封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 —— 里面除了地址,还有五块钱,纸条上是王叔苍劲的字迹:“小墨,带秋楠过来,不用买东西,家里啥都有。” 陈墨笑着把钱和地址收好,心里暖暖的 —— 王叔还是跟以前一样,疼他这个晚辈。
快到下班时间,陈墨提前收拾好东西,跟梁主任打了个招呼:“主任,我今天提前走会儿,家里有点事。”
“行,去吧,注意安全。” 梁明远笑着点头,“过年要是有空,来家里坐坐,你嫂子包了饺子。”
“谢谢主任!一定去!” 陈墨笑着答应,快步走出医院 —— 他要赶紧回家,告诉丁秋楠去王叔家吃饭的事,还要把地契拿给她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回到四合院时,丁秋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缝纫机前赶制沙发棉套。小黑看到陈墨,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
“有好事跟你说!” 陈墨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地契和房契,“你看,咱们院子的地契和房契,姐今天送过来了!富老大已经开始动工,开春就能修好!”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地契,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咱们有自己的院子了?”
“当然是真的!” 陈墨又掏出张猛给的信封,“还有个好消息,王叔从海南岛回来了,让咱们今晚去他家吃饭,还特意炖了肉!”
丁秋楠的眼睛更亮了,赶紧站起来:“那我得赶紧收拾收拾,换件干净的衣服,不能给王叔丢脸。” 她拉着陈墨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 既能见到久未谋面的王叔,又能吃顿丰盛的年夜饭,还有了自己的院子,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陈墨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幸福。小黑趴在脚边,似乎也感受到了喜悦,时不时 “汪” 一声。客厅里的红灯笼映着两人的笑容,年味越来越浓,新院子的憧憬、王叔的邀约,让这个冬天,变得格外温暖。陈墨知道,只要和丁秋楠一起,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大年三十的鞭炮一样,红红火火,充满希望。
晚上五点半,陈墨和丁秋楠准时出门。丁秋楠穿着一件新做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墨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 —— 虽然王叔说不用带东西,可空着手去总觉得不礼貌。两人骑着自行车,小黑跟在后面跑,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胡同,朝着王叔家的方向而去。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容,偶尔有鞭炮声响起,年味十足。
到了王叔家所在的胡同,张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墨,秋楠,快进来!王叔和婶婶都等急了!” 他笑着迎上来,接过陈墨手里的水果,“跟你说不用带东西,王叔该说你了。”
“就是点心意,不值钱。” 陈墨笑着说,拉着丁秋楠的手,跟着张猛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虽然冬天光秃秃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王叔爽朗的笑声,陈墨的心里,瞬间充满了久违的温暖。
第59章 应承值班担科室责 喜收春联赴王叔宴
陈墨坐在协和医院中医科的办公桌前,端起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 茶水是梁明远主任早上给的,祁门红茶,醇厚回甘。他从抽屉里拿出《中医外科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早上接到王叔邀约的激动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罗启成出去买年货还没回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提醒着人们年关已近。
中午在医院食堂吃完饭,陈墨正往办公室走,身后突然传来梁明远的声音:“小墨,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梁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主任,您找我有事?” 陈墨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 梁主任平时很少这样 “追着” 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梁明远拉着他走到走廊的窗边,压低声音说:“放假这三天,你有安排吗?比如走亲戚、回老家之类的。”
陈墨想了想,答道:“明天去我姐陈琴家,初二跟秋楠回她娘家,初三就没什么事了,在家收拾收拾新院子的材料清单。”
“你姐家离医院远不远?” 梁明远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
“不远,就在区粮食局家属院,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陈墨察觉到梁主任的语气不对,追问,“主任,是不是科室有什么事?您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梁明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是这样,放假咱们科室不安排集中值班,但医院有规定,每个科室必须留一个‘应急联系人’,万一有紧急会诊或者突发情况,能随时到岗。咱们科算上我一共七个大夫,四个老大夫年纪大了,要么要回老家陪孩子,要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罗大夫刚涨工资,要带媳妇回乡下老家,就剩你这边时间相对灵活……”
他话没说完,陈墨就明白了 —— 这是想让他当初三的 “应急联系人”。“主任,没问题!初三要是医院有事,让他们直接去我家找我,我保证半小时内到岗。” 陈墨爽快地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梁明远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小墨,真是谢谢你!我这就把你的名字报到医办去。”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愧疚说,“其实我也知道这委屈你了,过年本该好好休息,可实在没人能替……”
“主任,您别这么说。” 陈墨打断他,“我年轻,多担点责任应该的。而且咱们科的情况我也知道,老大夫们身体不好,罗大夫也确实难得回趟老家,我这边没事,您放心。”
陈墨心里清楚,梁明远这个主任当得不容易 —— 中医科的四个老大夫,要么是建国前就从医的 “老资格”,要么是靠关系进来的,平时连日常坐诊都要挑三拣四,更别说节假日值班。前两年下乡的任务,若不是市里下了死命令,再加上陈墨和罗启成第一年主动去了,那四个老大夫根本不会动。好在陈墨这两年医术进步快,院里会诊时越来越受认可,渐渐成了梁主任的 “得力助手”,不少棘手的事,梁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聊完值班的事,梁明远又叮嘱了几句 “初三要是没事就多休息”“别累着”,才拿着笔记本匆匆去医办报名字。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 —— 等开春新院子修好,有空请梁主任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他平时的照顾。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五点下班,陈墨收拾好办公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医院外跑 —— 他要赶紧回家,告诉丁秋楠初三值班的事,还要准备去王叔家的东西。
路上的年味越来越浓,胡同口的小卖部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棉袄,手里拿着小鞭炮,跟在大人身后跑,“噼里啪啦” 的响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炸响的鞭炮,吓得几个小姑娘尖叫着躲到大人怀里,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陈墨骑着自行车,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满是暖意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而热闹,充满烟火气。
刚进四合院的门,一股混合着饺子馅、炖肉的香味就飘了过来。是啊,过年了,不管家里条件好不好,除夕前总要想办法包顿饺子、炒个肉菜,图个吉利。陈墨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香味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父母过年的场景,眼眶微微发热。
走到自家门口,陈墨愣住了 —— 两扇木门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色的联纸在夕阳下格外鲜艳。不用问,肯定是三大爷阎埠贵写的 —— 每年过年,阎埠贵都会给院里人写春联,换点瓜子、花生当 “润笔费”,这是他雷打不动的 “保留项目”,既赚了东西,又能显示自己的 “文化人” 身份。
陈墨走近一看,上联是 “岁岁皆如意”,下联是 “年年尽平安”,横批 “春风送福”。字迹工整有力,带着几分柳体的风骨,看得出来阎埠贵是用了心的。“三大爷这字,还真有进步。” 陈墨忍不住小声称赞 —— 阎埠贵平时总说自己 “随便写写”,但这字,比去年工整多了,看来私下里下了不少功夫。
“小墨,下班回来啦?” 身后突然传来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 “平淡”。陈墨转过身,看到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卷没写完的红纸,脸上带着 “故作谦虚” 的笑容。
“三大爷,您这春联写得真好!” 陈墨举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称赞,“内容吉利,字也漂亮,比去年又进步了,这要是装裱起来,都能挂在屋里当字画了!”
阎埠贵嘴上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哎呀,小墨你这是夸过头了!就是随便写写,能看就行,哪能跟字画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午我看你没在家,就让解成(阎埠贵的二儿子)给你贴上去的,怕晚上刮风给吹跑了。”
“谢谢您,三大爷!您想得真周到。” 陈墨推开家门,侧身让阎埠贵进来,“您进来坐会儿,我给您拿点瓜子花生,算是‘润笔费’,您可别嫌少。”
阎埠贵嘴上说着 “不用不用,就写个春联,哪用这么客气”,脚却很诚实地跟着进了屋,眼睛还不自觉地瞟向桌上的瓜子盘 —— 那是丁秋楠早上刚炒的,香味飘满了客厅。
陈墨从桌上的铁皮盘里,各抓了一把瓜子和花生 —— 瓜子是五香的,花生是盐炒的,都炒得金黄酥脆。他把东西递到阎埠贵手里,笑着说:“您帮我写春联,我给您拿点零食,这是应该的,您千万别客气。”
阎埠贵一看手里的瓜子花生足有二三两,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赶紧撩起中山装的下摆,用衣襟兜住:“哎哟,太多了,小墨!这哪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攥着衣襟,生怕东西掉出来。“要不说小墨你是大学生呢,就是明事理、懂规矩,不像院里有些人,让我写春联,连颗糖都舍不得给。”
“三大爷,您别这么说,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打圆场 —— 他知道阎埠贵说的是许大茂,去年许大茂让阎埠贵写春联,最后只给了几颗快化了的水果糖,气得阎埠贵念叨了好几天。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包饺子呢。” 阎埠贵兜着瓜子花生,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小墨,晚上包了饺子,记得给我家送一碗尝尝啊!”
“一定!” 陈墨笑着答应,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关上门。
回到屋里,陈墨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茶叶盒 —— 里面装的是明前龙井,是系统签到送的,平时他舍不得喝,想着今天去王叔家,拿这个当礼物正好。王叔不缺烟酒,唯独喜欢喝好茶,送这个肯定合他心意。他又想起王叔早上让张猛带的话 “不用买东西”,心里嘀咕:带点茶叶不算 “买东西”,王叔应该不会骂他。
趁着丁秋楠还没回来,陈墨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 —— 这是昨天从供销社买的,肥瘦相间,适合做饺子馅。他把肉切成小块,放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剁馅,“咚咚咚” 的剁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虽然晚上要去王叔家吃饭,但除夕的饺子不能少,他打算把馅剁好,等晚上回来和丁秋楠一起包,图个 “团圆” 的好兆头。
正剁着馅,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小黑 “汪汪” 的叫声,声音由远及近 —— 陈墨心里一乐,知道是丁秋楠下班回来了。小黑现在跟丁秋楠格外亲,每天丁秋楠快到家时,它都会跑到院门口等着,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就开始叫,像是在 “报信”。
“陈墨,你怎么在剁馅?不做菜了吗?” 丁秋楠推开门,没闻到平时炒菜的香味,走进厨房一看,陈墨正埋头剁肉,忍不住问道。她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帽子上沾了点雪花,脸颊冻得通红,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工作证和笔记本。
“媳妇,不用脱大衣,馅马上就剁好,咱今晚不在家吃饭。” 陈墨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叔从海南岛回来了,早上让张猛来通知,让咱们今晚去他家吃饭,我姐和姐夫一家也去。”
“王叔?就是你说的那个跟你爸是老战友的王叔?” 丁秋楠停下脱大衣的手,眼睛一亮 —— 她早就听陈墨提起过王叔,知道王叔对陈墨格外照顾,心里一直想拜访。“那咱们带什么东西?我去收拾收拾,别空着手去,显得不礼貌。”
“不用带别的,就把桌上那盒茶叶带上就行。” 陈墨指了指客厅的茶叶盒,“王叔不缺烟酒,就喜欢喝好茶,带这个正好。他早上还特意让张猛带话,不让买东西,带多了反而挨训。”
说话间,肉馅已经剁好了,陈墨把肉馅装进一个瓷盆里,盖上盖子,又洗了洗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栽绒帽和手套 —— 这帽子和手套是丁秋楠上个月给他织的,蓝色的毛线,上面还绣了个小小的 “墨” 字,既暖和又好看。“走吧,别让王叔他们等急了。”
丁秋楠点点头,把茶叶盒放进布包里,跟着陈墨走出家门。两人骑着自行车,小黑跟在后面跑,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胡同,朝着王叔家的方向而去。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年货,脸上带着笑容,偶尔有鞭炮声响起,年味十足。
骑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到了王叔家所在的家属院 —— 这是政务院的家属院,门口有哨兵站岗,院子里的房子都是青砖灰瓦的小平房,比陈墨住的四合院宽敞整洁。陈墨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到不远处的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 正是陈琴、王建军一家。
“姐,姐夫,你们也刚到啊?” 陈墨推着自行车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舅舅!舅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琴的女儿王家媛,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从王建军身后跑出来,扑到陈墨身边,仰着小脸要抱抱。
“媛媛乖!” 陈墨弯腰把王家媛抱起来,放到自行车的前杠上,“冷不冷?舅舅给你捂捂手。” 他伸出手,握住王家媛冻得发红的小手,心里满是疼爱。
丁秋楠也跟着打招呼:“姐,姐夫,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有点堵车。” 王建军笑着答道,他穿着粮食局的制服,显得格外精神,“我们还以为你们早就到了,没想到你们比我们还晚,是不是秋楠下班路远,耽误了?”
“嗯,总厂离得远,路上又有点滑,骑得慢了点。” 丁秋楠点点头,走到陈琴身边,拉起她的手,“姐,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你姐夫给我买了件新棉袄,里面填的是新棉花,暖和着呢。” 陈琴笑着说,又摸了摸丁秋楠的棉大衣,“你这件也不错,看着就厚实,陈墨对你还真上心。”
王建军的儿子王家栋,今年八岁,穿着蓝色的棉袄,站在一边,不像王家媛那么活泼,反而像个小大人似的,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看着院子里的松树,惹得陈墨忍不住笑了:“家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想来王叔家?”
王家栋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我就是在想,王叔家有没有鞭炮,我想放鞭炮。”
“有!肯定有!” 陈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王叔家有个大院子,晚上让你姐夫陪你放鞭炮,好不好?”
王家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孩子该有的笑容。
“行了,别站在门口聊了,电话已经打过了,张猛马上就出来接咱们。” 王建军看了看表,说道,“王叔特意交代,让咱们早点进去,说要跟小墨聊聊海南岛的事。”
陈墨点点头,抱着王家媛,丁秋楠拉着陈琴的手,王建军牵着王家栋,一家人站在门口,等着张猛出来。寒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年味,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过年图景。
陈墨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满是幸福 —— 有丁秋楠的体贴,有姐姐姐夫的关心,有孩子们的活泼,还有王叔的惦记,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希望。他知道,今晚的王叔家,一定会格外热闹,而这份热闹与温暖,会成为他和丁秋楠最珍贵的过年记忆。
没过多久,就看到张猛穿着军装,快步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陈墨、秋楠,还有陈琴姐、王局长,快进来!王叔和婶婶已经在屋里等着了,饺子都快包好了!”
“张哥!” 陈墨笑着打招呼,抱着王家媛跟着张猛往里走,丁秋楠和陈琴、王建军也跟在后面,王家栋拉着王建军的手,眼睛里满是期待 —— 他已经开始琢磨,一会儿要放多少鞭炮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虽然冬天光秃秃的,但树枝上挂着红灯笼,显得格外喜庆。正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王叔爽朗的笑声,还有婶婶的说话声,陈墨的心里,瞬间充满了久违的温暖 —— 这就是家的感觉,不管走多远,总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让你卸下所有疲惫,感受到最纯粹的爱与关怀。
第60章 入大院拜会亲长 遭催生立下承诺
陈墨一行人在政务院家属院门口没聊几句,就见张猛快步从大院里走出来。他穿着笔挺的草绿色军装,腰间系着武装带,走到哨兵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证件,哨兵敬了个礼,便侧身让开道路。张猛转身招手:“陈墨、秋楠,还有陈琴姐、王局长,进来吧,王叔和婶婶在屋里等着呢。”
往里走时,陈墨特意放慢脚步,给丁秋楠介绍:“秋楠,这位是张猛张哥,跟着王叔快二十年了,以前常带我去摸鱼抓鸟,跟亲哥一样。张哥,这是我媳妇丁秋楠,现在在钢厂总厂卫生室当厂医,人踏实,手也巧。”
丁秋楠赶紧停下脚步,对着张猛礼貌地笑了笑:“张哥您好,常听陈墨提起您,说您特别照顾他。” 她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帽子边缘沾着点雪花,脸颊冻得微红,显得格外拘谨又真诚。
张猛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秋楠妹子客气了,我跟陈墨这小子从小认识,照顾他是应该的。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以后有啥难处,跟哥说。”
跟在后面的王家媛和王家栋也脆生生地喊:“猛叔,新年好!” 王家媛还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想让张猛摸一摸 —— 她记得陈墨说过,猛叔以前会给陈墨塞糖,肯定是个好人。
“哎,新年好!” 张猛笑着弯腰,分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他们,“拿着,甜丝丝的,别让你爸妈看见说我惯着你们。”
王家媛赶紧把糖攥在手里,王家栋也小声说了句 “谢谢猛叔”,姐弟俩的眼睛瞬间亮了 —— 过年能吃到水果糖,可是件稀罕事。
王建军看着张猛,拍了拍他的肩膀:“猛子,你今年不回山东老家了?往年这个时候,你早早就张罗着买火车票了。” 他跟张猛是老战友,以前在一个部队待过,知道张猛的媳妇和孩子一直在老家。
“今年不回了,” 张猛脚步没停,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夏天的时候把媳妇和孩子接过来了,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家属院住。当时接过来的时候事儿多,安顿好她们我就归队了,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他报了个地址,“就在西三旗那边,没事你们带着孩子过去玩,我媳妇炖的山东大骨头,味道不错。”
“那可得去!” 陈琴立刻接话,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早就想尝尝山东菜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麻烦。” 她跟张猛媳妇没见过面,但听王建军提过,是个爽朗的山东姑娘,早就想认识认识。
几人边走边聊,丁秋楠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 刚进大门时,是两排整齐的小平房,窗户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却没见有人进出,安静得很;再往里走,是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树枝上挂着几盏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映得地面光影斑驳;过了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十几栋两层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每栋楼都有独立的小院,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偶尔能听见某个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
“这里比咱们四合院安静多了。” 丁秋楠小声跟陈墨说,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是政务院的家属院,管理严,住的大多是老干部,平时都比较低调。” 陈墨小声解释,刚说完,就看见一队穿着军装的战士背着枪走过来,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显然是在巡逻。丁秋楠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愈发觉得这里不一般 —— 能让战士背着枪巡逻的地方,住的肯定都是重要人物。
转过一个弯,陈墨远远就看见一栋小楼的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 正是王叔和王婶。王叔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站在那里,面容严肃;王婶穿着藏蓝色棉袄,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时不时往手上哈气,眼神却一直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望。
“叔!婶!” 陈墨赶紧加快脚步,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拉住丁秋楠,生怕她跟不上。离着还有五六米远,他就大声喊:“这么冷的天,您二位怎么在门口等啊?屋里多暖和。”
走到跟前,陈墨先把丁秋楠推到前面,笑着介绍:“叔,婶,这是您侄媳妇丁秋楠,在钢厂上班。秋楠,这是王叔和王婶,我爸妈的老战友,跟亲叔亲婶一样,你跟着我叫就行。”
丁秋楠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王叔和王婶鞠了个躬,声音甜丝丝的:“王叔新年好,王婶新年好!一直听陈墨提起您二位,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有点紧张,双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
王婶立刻上前拉住丁秋楠的手,把热水袋塞到她手里:“哎哟,秋楠啊,快暖暖手!这孩子,长得真俊,比陈墨这小子说的还好看。” 她拉着丁秋楠的手不放,上下打量着,“在钢厂上班累不累?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陈墨这小子对你好不好?要是他敢欺负你,你跟婶说,婶替你收拾他!”
丁秋楠被王婶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小声说:“不累,同事都挺照顾我的,陈墨对我也很好,什么活都不让我干。”
王叔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严肃少了几分,对着丁秋楠点了点头:“秋楠是吧?以后常跟陈墨来家里,别客气。” 他又拍了拍陈墨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肯定高兴。”
王建军这时走上前,对着王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王婶新年好!” 他以前在部队时,王叔是他的老领导,虽然现在转业了,但见到王叔,还是习惯性地敬礼。
“建军啊,别这么客气,都转业这么多年了,还叫什么首长。” 王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粮食局的工作忙不忙?家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工作不算太忙,家里也都好,谢谢您关心。” 王建军笑着答道,又拉过王家媛和王家栋,“快跟爷爷奶奶问好。”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 姐弟俩齐声喊道,王家媛还把攥在手里的水果糖递了一颗给王婶,“奶奶,给您吃糖,猛叔给的。”
王婶笑得眼睛都眯了,接过糖,又塞给王家媛两颗:“奶奶不吃,媛媛自己吃,真乖。”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屋里暖和,进去说。” 王叔率先转身往屋里走,王婶则拉着丁秋楠的手,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问着丁秋楠的工作和生活,亲热得像亲母女。
进了屋,丁秋楠才发现,屋里比她想象中简单 —— 没有什么贵重的家具,就是几张实木桌椅,一个老式衣柜,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有王叔年轻时在部队的照片,还有几张是跟陈墨爸妈的合影。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有红烧肉、炒鸡蛋、炖鸡块,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便饭,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快坐,别客气,都是家常饭。” 王婶招呼大家坐下,又给丁秋楠盛了一碗鸡汤,“秋楠,快喝点鸡汤,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丁秋楠接过碗,小声说了句 “谢谢王婶”,喝了一口,鸡汤浓郁鲜香,比她以前喝的都好喝。
饭桌上,王叔问起了陈墨的工作:“听说你今年破格参加中级考核了?过了没?”
“过了,叔,工资涨到九十二块了。” 陈墨赶紧答道,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梁主任还让我当初三的应急联系人,医院有事随时叫我。”
“不错,” 王叔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认可,“年轻人多担点责任是应该的,但也别太累,注意身体。新院子的事怎么样了?开始修了吗?”
“开始了,富老大正在挖地沟下水管,” 陈墨解释道,“我打算过完年跟他商量,在客厅装个壁炉,冬天烧柴火暖和。姐夫说能帮我找平价的材料,您放心,肯定能修好。”
“嗯,院子修好了是大事,以后你们俩住着也舒服。” 王叔又问了几句丁秋楠的工作,丁秋楠都一一答了,语气也比刚开始放松了不少。
王婶则一直给丁秋楠夹菜,盘子里的红烧肉都快堆不下了:“秋楠,多吃点,别客气,你现在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陈墨这小子要是敢饿着你,你跟婶说。”
丁秋楠赶紧点头,心里满是温暖 —— 她从小没了妈,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的长辈关怀。
吃完饭,王婶收拾碗筷,陈墨想去帮忙,被王婶拦住了:“你坐着陪你叔说话,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 丁秋楠也想帮忙,也被王婶推了回去:“秋楠你也坐着,跟你琴姐聊聊天。”
几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琴突然开口:“婶,您不知道,陈墨这小子现在可会享福了,结婚小半年了,一点想要孩子的意思都没有,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他都不当回事。” 她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 这明显是在 “告状”。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瞪了陈琴一眼:“姐,你怎么什么都跟婶说!”
王婶刚收拾完碗筷走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坐到丁秋楠身边,拉着她的手问:“秋楠,是不是陈墨这小子不想要孩子?你别跟他客气,想要孩子就跟婶说,婶替你做主。”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说:“也不是…… 陈墨说想等院子修好再要,我觉得也挺好的。” 她虽然也想早点要孩子,但知道陈墨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点,心里并没有怨言。
“院子修好是小事,孩子才是大事!” 王婶立刻皱起眉,转身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陈墨,你跟婶说,为什么不想早点要孩子?是不是觉得秋楠现在上班忙,不想让她累着?”
“也有这个原因,” 陈墨有点无奈,“我还想等秋楠身体再调理调理,她以前有点痛经,我给她配了药,现在好多了,但还想再稳固稳固。”
“调理身体哪用等那么久!” 王婶说着,突然站起来,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拧住他的耳朵,“你小子别跟婶找借口!我跟你说,明年过年我要是抱不上侄孙子,你看婶怎么收拾你!”
“哎哟!婶,疼!” 陈墨赶紧求饶,耳朵被拧得通红,“我错了,我明年一定让您抱上侄孙子,您先放开我!”
丁秋楠赶紧站起来,拉着王婶的手:“婶,您别生气,陈墨不是故意的,我们明年肯定努力,您先放开他吧,耳朵都红了。”
王婶这才松开手,瞪了陈墨一眼:“看在秋楠的面子上,婶就饶了你这一次!要是明年还没动静,婶可就不客气了。”
王叔这时也开口了,语气严肃:“陈墨,这个事我支持你婶。你爸妈走得早,婶从小看着你长大,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家立业,有个自己的孩子。明年过年要是做不到,到时候我亲自动手收拾你。”
王家媛和王家栋坐在一边,看着陈墨被拧耳朵,忍不住 “咯咯” 笑了起来。王家媛还小声说:“舅舅真可怜,被奶奶拧耳朵了。”
陈墨揉着发红的耳朵,心里又无奈又觉得温暖 —— 他知道王叔和王婶是真心为他好,怕他错过了最好的年纪。他看向丁秋楠,丁秋楠也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还悄悄对他比了个 “加油” 的口型。
“行,我答应您二位,明年一定让您抱上侄孙子!” 陈墨郑重地说,语气里满是决心。
王婶这才满意地笑了,又拉着丁秋楠的手,给她塞了一个红包:“秋楠,这是婶给你的压岁钱,不多,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丁秋楠赶紧推辞:“婶,不用了,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 王婶把红包塞进她手里,“这是规矩,第一次来家里,婶必须给。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婶的红包少。”
丁秋楠没办法,只好收下红包,小声说了句 “谢谢婶”。
又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担心王叔和王婶累着,就提议回去:“叔,婶,时间不早了,您二位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王婶明显有些不舍,拉着丁秋楠的手不放:“不再坐会儿?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冷清得很。” 她又瞪了王叔一眼,“都怪你,把三个孩子都送到部队去,还不让他们过年回来,现在家里连个热闹劲都没有。”
王叔被瞪得莫名其妙,小声嘀咕:“孩子们在部队锻炼锻炼不好吗?年轻人就该多吃苦。”
“行了,婶,我们明天还来呢。” 陈墨赶紧打圆场,“明天中午我跟秋楠来给您二位做饭,让您尝尝秋楠的手艺。”
“那行,明天可一定要来!” 王婶这才松开手,又叮嘱了几句 “路上小心”“骑车慢点”,才送他们到门口。
张猛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了,他刚才去家里转了一圈,把媳妇和孩子安顿好,又过来送他们。“王叔,王婶,我送他们出去。”
“小猛,路上注意安全。” 王婶叮嘱道。
几人跟着张猛往外走,王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陈墨,院子修的时候要是缺人,跟我说,我让张猛帮你找几个靠谱的战士。”
“谢谢叔!” 陈墨回头喊道,心里满是感动。
出了家属院,张猛跟他们道别:“我就送你们到这儿,明天要是有空,带着秋楠来家里玩。”
“一定!” 陈墨点头答应。
回去的路上,陈墨跟王建军约好:“姐夫,明天中午我们去你家吃饭,秋楠说想尝尝姐做的红烧肉。”
“行,让你姐早点准备,你们早点来。” 王建军笑着答应,又想起什么,“对了,院子需要的松木,我跟物资局的人说了,下周就能拉过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谢谢姐夫!” 陈墨心里一暖 —— 有姐姐姐夫的帮忙,院子的事能省不少心。
到了四合院门口,两家人分开走。陈琴拉着丁秋楠的手:“秋楠,明天早点来,姐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再给你包点饺子。”
“谢谢姐,我们明天一定早点来。” 丁秋楠笑着答应。
看着陈琴一家走进四合院,陈墨才带着丁秋楠往家走。小黑早就等在院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圈。
“今天累不累?”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语气带着关切,“王叔和王婶太热情了,没让你受委屈吧?”
“不累,” 丁秋楠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容,“王叔和王婶人真好,跟亲叔亲婶一样。就是…… 就是催生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忍不住笑了:“都怪我姐,故意告状。不过婶也是为了我们好,明年咱们就努力,争取让她抱上侄孙子。”
丁秋楠脸颊微红,点了点头,靠在陈墨身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小黑跟在后面,偶尔 “汪” 一声,整个胡同安静又温馨。
回到家,丁秋楠拿出王婶给的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钱 —— 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婶给的太多了,咱们明天要不要给她买点东西送过去?”
“不用,” 陈墨摇了摇头,“婶不是在乎东西,就是想让咱们常去看看她。明天咱们早点过去,帮她做做家务,陪她聊聊天,比送东西强。”
丁秋楠点了点头,把红包收起来,又想起王婶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你今天被婶拧耳朵的时候,样子太好笑了,我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笑!” 陈墨故意板起脸,伸手挠她的痒痒,“看我怎么收拾你!”
丁秋楠赶紧求饶,客厅里传来两人的笑声,小黑也跟着 “汪汪” 叫,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陈墨看着身边笑得灿烂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么好的媳妇,有这么关心他的长辈和家人,还有即将修好的院子,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希望。他知道,明年不仅要修好院子,还要努力让丁秋楠怀上孩子,让王叔和王婶放心,让这个家更完整、更热闹。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小声说:“明年院子修好,咱们就在院子里种点月季花,再种几棵果树,等有了孩子,让他在院子里跑着玩,多好。”
“好,都听你的。” 陈墨紧紧抱着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姐家吃饭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期待 —— 期待着明天的相聚,期待着明年的孩子,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温暖而幸福。
第61章 院外放炮添年味 灯下备孕享温情”
快到四合院时,胡同里的年味愈发浓郁 —— 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不少人家正围着灶台炸丸子、蒸馒头,香味飘满整条街。更热闹的是路边,几户人家正围着放鞭炮,“噼里啪啦” 的响声震得空气都在颤,一群半大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袄,冻得通红的小手揣在袖筒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鞭炮碎屑,只要炮声一停,就像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扒拉着找没炸响的 “哑炮”。
“快看!那有个没炸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尖叫着,从碎屑里捡起一个红色的小鞭炮,举在手里蹦蹦跳跳,其他孩子都围过去,眼里满是羡慕。丁秋楠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小时候我跟建华也这样,过年就盼着捡哑炮,攒多了自己偷偷放。”
陈墨听了也笑,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着的鞭炮 —— 这是他昨天从供销社买的 “百子炮”,响起来又脆又响,专门留着除夕晚上放。“走,咱们也去院门口放,让院里的孩子也高兴高兴。”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四合院门口,陈墨把鞭炮挂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 的一声点燃引线。“快跑!” 他拉着丁秋楠往后退,刚退两步,“噼里啪啦” 的炮声就响了起来,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似的飘落,映得两人的脸颊通红。院里的几个孩子听到炮声,都从家里跑出来,围在旁边又蹦又跳,嘴里喊着 “陈叔叔放鞭炮啦!”
炮声刚停,孩子们就涌过去捡纸屑里的哑炮。陈墨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干脆把剩下的半挂鞭炮拆开,分给每个孩子两三个:“拿着,小心点,别对着人放。”
“谢谢陈叔叔!” 孩子们齐声喊道,手里攥着鞭炮,跑得更欢了。隔壁院的孩子看到了,都羡慕地扒着院墙看,陈墨见状,又拿出几个分给他们,惹得孩子们都围着他叫 “陈叔叔好”。丁秋楠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温柔 —— 她最喜欢这样的烟火气,平凡又热闹。
放完炮,两人回到家,小黑正趴在狗窝里瑟瑟发抖 —— 它最怕鞭炮声,刚才两人出去放炮,它躲在窝里连头都不敢抬。陈墨走过去,轻轻踢了踢狗窝:“胆小鬼,鞭炮有什么好怕的?” 小黑只是 “哼唧” 了两声,把头埋得更深了,逗得丁秋楠直笑。
“别逗它了,咱们包饺子吧,晚上还得吃年夜饭呢。” 丁秋楠挽起袖子,走进厨房,从面缸里舀出早上醒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揉了起来。陈墨则拿出下午剁好的白菜猪肉馅 —— 白菜是冬储的,水灵得很,猪肉肥瘦相间,拌上姜末、葱花和酱油,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下午在王叔家吃太多了,现在还不饿,不过饺子得包,除夕吃饺子是规矩。” 丁秋楠一边揉面,一边跟陈墨聊天,“王叔家的鸡汤真鲜,王婶还一个劲给我夹肉,我都快吃撑了。”
“婶就是这样,热情得很。” 陈墨坐在旁边帮着摘菜,“明年咱们院子修好了,也请王叔和婶来家里吃饭,让你露一手,咱们也炖鸡汤,不比婶做的差。”
“好啊!” 丁秋楠眼睛一亮,“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夏天的话还能在葡萄架下吃,多舒服。对了,富老大说什么时候能把屋顶修好?我想早点在新院子里种点花。”
“过完年就能动工,姐夫说松木下周就到,屋顶修好就能装窗户了。” 陈墨说着,把摘好的白菜递给她,“你想种什么花?我回头跟富老大说,在院子里留块地方给你种花。”
“我想种月季花,还有向日葵,向日葵长得高,夏天能挡太阳。” 丁秋楠说着,把揉好的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馅,熟练地包起饺子来。陈墨也跟着学,只是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跟丁秋楠包的整齐的饺子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你包的这叫什么呀,跟小元宝似的。” 丁秋楠笑着调侃他,伸手帮他把饺子捏整齐,“慢点包,别着急,馅别放太多,不然煮的时候会漏。”
陈墨跟着她的样子学,慢慢也包得像模像样了。客厅里的收音机放着《红灯记》的选段,“临行喝妈一碗酒” 的唱腔混着包饺子的 “哒哒” 声,格外温馨。没一会儿,案板上就摆满了饺子,有圆的、有月牙形的,都是两人的心血。
陈墨把饺子端到厨房的篦子上放好,洗了洗手,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看看新院子的图纸,丁秋楠突然从旁边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颊泛红,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道:“陈墨,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 他知道丁秋楠一直想要孩子,只是之前他想等院子修好、她身体调理好,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说明她也做好了准备。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真的想好了?不等院子修好了?”
“想好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声音更软了,“院子慢慢修就行,孩子早晚都要要,我想早点给你生个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多好。”
陈墨心里一阵激动,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门闩 —— 刚才进门时已经插好了,不用担心有人进来。“好,咱们从今天开始就备孕,我戒烟戒酒,对你和孩子都好。”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踏实。窗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收音机里的唱腔换了一段,小黑也从狗窝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们,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靠在床头,脸色潮红,紧闭着双眼,小声嘀咕:“你这头蛮牛,就不知道轻点。”
陈墨嘿嘿一笑,伸手把她搂得更紧:“这不是太高兴了嘛,要是疼惜你,刚才能那么克制?”
丁秋楠睁开眼睛,娇媚地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陈墨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刚想抽出一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 他说过要戒烟备孕,说到就要做到。
丁秋楠察觉到他的动作,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不抽了?平时你不都要抽一根吗?”
“不抽了,”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咱们要孩子,从今天开始我就戒烟,酒也不喝了,二手烟对孩子不好,我得给孩子留个好身体。”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 她知道陈墨烟瘾不小,能为了孩子戒烟,这份心意让她心里暖暖的。
又躺了一会儿,陈墨起身下床:“我去给你打盆水,擦个身子,你躺着别动。” 他下楼到厨房,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端着水上楼。
丁秋楠看到他进来,赶紧拉过被子遮住自己,脸颊更红了。陈墨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着胳膊和腿,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丁秋楠一只手紧紧捂着嘴,不敢看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陈墨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却强行压了下去 —— 自己的媳妇,得悠着点,不能让她累着。
擦完身子,丁秋楠慌忙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 她实在想不明白,都结婚好几个月了,每次跟陈墨亲密,她还是会这么害羞,像个刚结婚的小姑娘。
陈墨看着她像鸵鸟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端起脸盆下楼。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丁秋楠才把头伸出来,脸上满是懊恼 —— 下次一定要大方点,不能总让他看笑话。
陈墨下楼来到厨房,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就往锅里加了点水,把刚才包好的饺子下了一半。小黑闻到香味,从狗窝里跑出来,围着他的脚边转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还时不时 “哼唧” 两声,显然是想蹭点好吃的。刚才它在客厅里,虽然躲在窝里,却也隐约看到了两人的亲密场景,吓得心有余悸,现在急需美食来慰藉受伤的心灵。
饺子煮好后,陈墨捞起两个,吹凉了扔给小黑:“给你加餐,别叫了。” 小黑叼着饺子,跑到狗窝里狼吞虎咽起来,尾巴还在不停摇晃。陈墨没叫丁秋楠下楼,端着一大盘饺子和一小碗醋,颠颠地跑上楼 —— 他想让媳妇在床上吃,省得她再穿衣服。
丁秋楠正准备穿衣服,想下楼看看陈墨在做什么,就听见他上楼的声音,还传来他的调侃:“老佛爷,夜宵来了,您赏脸尝两口吧?”
丁秋楠忍不住 “咯咯” 笑了,配合着他说道:“嗯,端上来吧,小楚子。”
陈墨把小炕桌摆在床上,把饺子和醋放好,又给丁秋楠裹好被子,不让她着凉。他自己也坐到床头,拿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递到丁秋楠嘴边:“张嘴,尝尝好不好吃。”
丁秋楠张嘴咬了一口,饺子皮劲道,馅料鲜香,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吃!比中午在王叔家吃的还好吃。”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享受着陈墨的投喂,心里满是幸福。
小黑本来也跟着上了楼,想看看还能不能再混上几口饺子,可走到卧室门口,看到陈墨正喂丁秋楠吃饺子,两人腻歪得不行,它赶紧扭头溜了下去,趴在狗窝里郁闷起来 —— 这俩人也太腻了,对单身狗太不友好了!
把丁秋楠喂饱后,陈墨把剩下的饺子一扫而空,肚子终于不饿了。他懒得下楼收拾,直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伸手把丁秋楠搂到怀里,摸着她软香嫩滑的身子,满足地 “哼哼” 了一声:“还是家里的饺子好吃,比饭店做的强多了。”
丁秋楠枕在他的胳膊上,伸出一只小手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小声说:“明年咱们在新院子里包饺子,我多包点,给王叔和婶也送点过去,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 陈墨点点头,“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支个锅,边煮饺子边放炮,多热闹。”
两人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丁秋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红透,她咬了咬牙,小声说道:“小楚子,看在你刚才把本宫喂饱的份上,给你一点奖励。”
陈墨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什么奖励?还能有比饺子更好吃的奖励?”
丁秋楠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子。陈墨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惊喜 —— 他怎么也没想到,媳妇会主动给他 “奖励”,这可比吃饺子开心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墨担心她累着,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丁秋楠刚探出头,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看了陈墨一眼,声音带着点诱惑:“这个奖励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陈墨忙不迭地点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媳妇,你真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丁秋楠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就知道糟践我,我跟你说,没有下一次了!”
陈墨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眼神里满是温柔:“媳妇,辛苦你了,现在换我来伺候你。”
丁秋楠惊恐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这才刚结束,怎么又来?他难道是生产队的驴吗?“别…… 不要……” 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陈墨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生活又多了一份期待 —— 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期待着新院子的完工,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充满爱与温暖。
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听着楼上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没人听见),把头埋进爪子里 ——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被撒狗粮,还是睡觉吧,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么好的媳妇,有对未来的期待,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丁秋楠,让她和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不辜负她的信任和付出。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年就要来了。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 —— 新的一年,新的院子,新的生命,一切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圆满。
第62章 大年初一迎拜年 热心相助送医忙
楼下的黑暗里,小黑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 院外零星的鞭炮声透过门缝飘进来,惊得它猛地抬起头,烦躁地在狗窝里用爪子刨了刨垫着的旧棉絮,又无奈地耷拉下耳朵,重新卧倒。昨晚被动听了半宿 “动静”,它才刚睡了两个小时,此刻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楼上卧室里,陈墨也被这阵鞭炮声吵醒。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橘红色的朝霞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怀里的丁秋楠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梦里也被鞭炮声惊扰。陈墨轻轻伸出手,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又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丁秋楠在他的抚慰下,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还无意识地弯了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等了约莫十分钟,确认丁秋楠睡熟了,陈墨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放到枕头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他慢慢掀开被子下床,回身给她掖好被角,连露在外面的脚踝都仔细盖严 —— 丁秋楠体寒,冬天总容易冻脚。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穿上棉袄,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小黑在窝里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转了个圈,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重新趴好。那副 “生人勿近” 的模样,让陈墨忍不住笑了 —— 这傻狗昨晚怕是被折腾得不轻,现在还在闹脾气。他走过去,伸手想摸它的头,小黑却猛地往窝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像是在控诉他昨晚的 “罪行”。
“还跟我置气呢?”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逗它了,转身推开屋门。一股带着火药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鼻腔里满是过年的味道 —— 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邻居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整个四合院都浸在清晨的热闹里。
他刚在门口站定,就看见一群半大孩子从院外跑进来,穿着五颜六色的棉袄,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走近了才看清,足足有七八个人,都是院里的孩子,有阎埠贵家的解放和解娣,有许大茂家的儿子,还有棒梗 —— 几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却没停下脚步,径直冲到陈墨跟前。
“陈叔叔,新年好!我们给您拜年啦!”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着,声音清脆响亮,说完还齐刷刷地鞠了个躬,小腰弯得笔直。
“哎,新年好!快起来,别冻着了。” 陈墨赶紧伸手扶他们,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满是暖意。他忽然想起昨天特意换好的零钱,赶紧从棉袄口袋里掏出 —— 都是一毛一张的纸币,用橡皮筋整整齐齐捆着。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笑着说:“拿着,压岁钱,买点糖吃,别乱跑,注意安全。”
“谢谢陈叔叔!” 孩子们接过钱,眼睛瞬间亮了。阎解放攥着钱,蹦蹦跳跳地说:“我要去买大白兔奶糖!” 阎解娣则小心地把钱塞进棉袄内兜,紧紧按着,生怕丢了。只有棒梗站在最后,接过钱后只是小声说了句 “谢谢陈叔叔”,就把钱叠好放进裤兜,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兴奋,反而有点腼腆地往后退了退 —— 陈墨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琢磨:这孩子现在还挺懂规矩,不知道以后怎么就变了性子。
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陈墨忽然觉得,有个孩子在身边也挺好 —— 过年的时候能围着自己拜年,平时能陪丁秋楠解闷,等新院子修好了,还能在院子里跑着玩,想想都觉得热闹。
他正愣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咳嗽 —— 回头一看,是三大爷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烟,站在自家门口。陈墨赶紧走过去,抱拳拱手:“三大爷,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哎,新年好,小墨!” 阎埠贵也乐呵呵地拱手回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来,“来,抽一根,新年的烟,图个吉利。”
陈墨赶紧摆手,笑着说:“三大爷,您自己抽,我戒了,以后不抽了。”
阎埠贵的手顿在半空,愕然地看着他:“昨天我还看见你跟张猛抽烟呢,怎么 overnight 就戒了?这烟瘾说戒就能戒?”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昨天去王叔家,被婶催着要孩子,我想着备孕得戒烟戒酒,对孩子好。”
阎埠贵刚把烟叼到嘴边,还没点着,听了这话瞬间愣住了,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这…… 这生孩子跟抽烟有啥关系?我当年生解放和解娣的时候,天天抽烟,孩子们不也好好的?” 在他看来,陈墨这纯属小题大做。
陈墨知道跟他解释 “二手烟危害” 也没用 ——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没这个意识,只能含混地说:“就是我自己的想法,谨慎点总没错。您别管我,您抽您的。”
阎埠贵摇了摇头,把烟重新塞回烟盒,又掏出洋火,点上自己嘴里的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刚才解放和解娣回来跟我说,你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毛钱压岁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 一毛钱可不是小数目,院里八个孩子,那就是八毛钱,够买两斤白面了。
“嗨,过年嘛,孩子们来拜年,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陈墨满不在乎地说,“就图个乐呵,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阎埠贵张了张嘴,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下麻烦了 —— 院里孩子都知道陈墨给了一毛钱,一会来给自己拜年,自己总不能给太少,可给多了又心疼。他只能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你说得对,过年就得让孩子高兴。对了,你今天打算去哪?回你姐家?”
“嗯,一会秋楠醒了,就跟她去我姐陈琴家,大年初一我们都在那过。” 陈墨刚说完,就看见一大爷易忠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棉袄,脸色看着有些焦虑。
“一大爷,新年好!” 陈墨赶紧打招呼。
“哎,小墨,新年好!” 易忠海也拱了拱手,眼神却时不时往屋里瞟,显然是有心事。他走到两人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陈墨:“小墨,你说…… 我什么时候把你大妈送到医院去合适?这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我总觉得不放心。”
一大妈今年快四十了,还是头胎,属于大龄产妇,院里的邻居都不敢帮着接生 —— 怕出意外担责任。易忠海早就决定要送她去医院,可又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去,心里一直悬着。
陈墨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大爷,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今天就送过去。产妇生产没个准点,万一半夜发动,家里又没人能处理,太危险了。大妈是大龄头胎,在医院有医生盯着,您也能放心。” 他在医院待久了,见过不少在家生产出意外的案例,心里也替一大爷着急。
易忠海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是没舒展开:“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后院聋老太太也跟我说,让我尽早送过去。就是…… 我有点怕医院里人多,照顾不过来。”
“您放心,我跟协和医院的产科医生认识,到时候我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多关照一下。”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借个板车,把大妈平稳送到医院,其他的事交给我。”
易忠海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那就太谢谢你了,小墨!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他说着,就转身往院外走,“我现在就去借板车,争取中午前把你大妈送过去。”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丁秋楠可能还要睡一会 —— 昨晚折腾到半夜,她肯定累坏了。自己不如趁现在陪着易忠海把人送到医院,这样下午就不用再跑一趟了。他赶紧跟阎埠贵打了个招呼:“三大爷,我先回屋洗漱一下,帮一大爷送大妈去医院,回头再聊。”
“哎,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阎埠贵挥了挥手,看着陈墨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 这孩子不仅医术好,还这么热心,比院里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强多了。
陈墨回到家,小黑还是趴在窝里,看到他进来,只是撩了下眼皮,连动都懒得动。陈墨走过去,伸手把它从窝里提溜出来,双手捧着它的脸,狠狠撸了几下 —— 小黑的毛又软又密,摸起来格外舒服。小黑被撸得不耐烦,对着他 “汪” 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点怒气。陈墨赶紧松手,生怕它吵醒丁秋楠,小黑趁机跳回窝里,夹着尾巴缩到角落,一副 “别烦我” 的样子。
陈墨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卧室里静悄悄的,丁秋楠还在熟睡,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口水,脸颊泛着红晕,像个孩子似的。他忍不住笑了,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怕她醒来找不到人担心,他还特意找了张纸,写下一行字:“秋楠,我帮一大爷送大妈去医院,很快回来,醒了别着急,等我。” 写完压在客厅的缝纫机上,才放心地出门。
刚走到院中间,就听见易忠海的声音:“借到了!借到板车了!” 陈墨抬头一看,易忠海正推着一辆旧板车往回走,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是特意为一大妈准备的。二大爷刘海中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根绳子,大概是帮忙绑东西的。
“一大爷,板车借到了?” 陈墨走过去,伸手帮他扶着车把,“我跟您一起送大妈去医院,正好我认识产科的医生,能打个招呼。”
“那真是太好了!” 易忠海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本来还怕路上没人帮忙,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刘海中也笑着说:“小墨这孩子就是热心!我刚才还跟老易说,不行我就陪你们一起去,现在有你在,我就不用去了 —— 家里还等着我贴春联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 他本来就不想去医院,怕沾上 “晦气”。
陈墨也没戳破他,只是笑着说:“二大爷您忙您的,有我跟一大爷就行。”
易忠海赶紧进屋,扶着一大妈出来 —— 一大妈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笑:“小墨,麻烦你了,大年初一还让你跑一趟。”
“大妈您客气了,应该的。” 陈墨赶紧上前,小心地扶着她的胳膊,帮她坐到板车上,又把旁边的棉被盖在她腿上,“您慢点,别着凉了。”
易忠海拉着板车的绳子,陈墨在旁边扶着车把,两人慢慢往院外走。院里的邻居看到了,都纷纷打招呼:“老易,送大妈去医院啊?”“路上小心点!”“祝大妈顺利生个大胖小子!” 易忠海一一应着,心里满是感激。
出了四合院,清晨的阳光已经升得老高,胡同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穿着新衣服拜年的人。看到易忠海拉着板车,上面坐着一大妈,都纷纷侧身让开道路,还有人主动问要不要帮忙。陈墨笑着道谢,跟易忠海一起,慢慢推着板车往医院走。
板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易忠海时不时回头问:“老婆子,还行吗?要不要歇会?” 一大妈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我挺好的,别耽误时间。” 陈墨则在旁边留意着路况,遇到坑洼的地方就提醒易忠海慢点,还时不时跟一大妈聊几句,缓解她的紧张:“大妈,到了医院您别担心,产科的李医生经验可丰富了,好多大龄产妇都是她接生的,都顺顺利利的。”
一大妈点了点头,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跟秋楠也早点要个孩子,你们俩这么好,孩子肯定也乖。”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 —— 他和丁秋楠已经决定备孕了,等一大妈顺利生产,他们的小日子也会越来越圆满。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协和医院门口。陈墨先扶着一大妈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让易忠海看着她,自己则快步往产科跑 —— 他要去找李医生打个招呼,让她多关照一下。
没一会儿,陈墨就带着李医生走了出来。李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和蔼可亲,她走到一大妈身边,仔细询问了情况,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着说:“没事,孩子很稳,先住院观察,有动静了随时叫我。”
易忠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连给李医生和陈墨道谢。陈墨帮着他们办好住院手续,又把一大妈送到病房,才跟易忠海说:“一大爷,您在这陪着大妈,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先回去了,秋楠还在家等着呢。”
“哎,好!你快回去吧,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易忠海送他到病房门口,眼里满是感激。
陈墨走出医院,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丁秋楠应该快醒了,赶紧往家跑 —— 他要回去跟她分享一大妈的情况,还要一起去姐姐家拜年,开启这崭新的一年。
胡同里的鞭炮声还在响,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新的希望,陈墨知道,只要他和丁秋楠一起努力,只要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大年初一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明亮。
第63章 送医途遇秦淮茹孕 归家逗妻戏懒犬
一大爷易忠海家的小院里,帮忙的邻居来了不少 —— 二大爷刘海中拿着绳子帮着捆行李,三大爷阎埠贵站在一旁出主意,何雨柱兄妹俩、秦淮茹两口子也都早早候着。在这四合院里,易忠海平日里为人正直,谁家有难处都愿意搭把手,如今他家里有大事,大伙自然乐意过来帮忙。
陈墨走进屋,跟易忠海说了声 “板车准备好了,咱们随时能走”,又叮嘱道:“一大爷,您别太着急,李医生经验足,大妈肯定没事。” 易忠海连连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抱上自己的孩子,他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从屋里出来,陈墨走到院门口,贾东旭正靠在板车旁抽烟,眉头微微蹙着。“东旭哥,在想啥呢?” 陈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贾东旭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笑着说:“没啥,就是琢磨着到了医院该注意啥,别给医生添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藏着担忧 —— 一大妈年纪大,又是头胎,他怕出意外。
两人聊了没几句,屋里的人就扶着一大妈出来了。何雨水和秦淮茹一左一右搀着一大妈,何雨水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大妈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秦淮茹则拿着一条厚棉被,小心地铺在板车上的棉絮上,生怕一大妈坐着不舒服。“大妈,您慢点,小心台阶。” 秦淮茹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 —— 她知道大龄产妇的不容易,心里也替一大妈捏着把汗。
易忠海扶着一大妈坐到板车上,何雨水赶紧把棉被盖在她腿上,掖得严严实实。“柱子,辛苦你了,拉稳点。” 易忠海对着何雨柱说 —— 何雨柱年轻力壮,拉板车最合适。何雨柱撸起袖子,抓起板车的绳子,笑着说:“一大爷您放心,保证平平稳稳送到医院。”
一行人往医院走,易忠海和陈墨在旁边扶着车把,何雨水、秦淮茹跟在后面,三大爷和贾东旭则垫后,偶尔帮着推一把。胡同里的鞭炮声还在响,路过的邻居看到这阵仗,都纷纷打招呼:“老易,送大妈去医院啊?”“祝大妈生个大胖小子!” 易忠海一一应着,心里满是感激。
走到半路,秦淮茹突然捂着嘴,快步跑到墙边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贾东旭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焦急:“媳妇,你咋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秦淮茹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是早上风吹着了。”
陈墨站在一旁,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是中医,一眼就看出秦淮茹的状态不像吃坏东西,倒像是怀孕的反应。如果真是怀孕了,那贾东旭…… 他忽然想起之前看的那些同人小说,里面说贾东旭是在秦淮茹怀槐花的时候出事的,这么算下来,留给贾东旭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东旭哥,嫂子这情况……” 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不是怀孕了?我看嫂子的气色,倒像是有喜了。” 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抓着秦淮茹的手激动地问:“媳妇,真的吗?你怀上了?” 秦淮茹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前几天就有点恶心,没敢跟你说,怕你担心。”
“太好了!太好了!” 贾东旭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众人咧嘴笑,“我要当爹了!我媳妇怀上了!” 三大爷阎埠贵赶紧上前道喜:“东旭啊,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好事,你们家又添丁进口了!” 陈墨也跟着道喜,心里却翻江倒海 —— 他看着贾东旭憨厚的笑容,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可能的结局,可作为医生,他又不能凭空预言,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易忠海也替贾东旭高兴:“东旭,这可是好事!等你媳妇生了,咱们院里又多一个孩子,更热闹了。” 何雨柱也笑着说:“东旭哥,以后可得多挣点钱,养俩孩子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只有陈墨心里沉甸甸的 —— 他仔细回忆着小说里的情节,有的说贾东旭是上班操作失误出事,有的说他是酒后上岗,还有的说他是因病去世。可他平时观察贾东旭,身体硬朗,干活也利索,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那大概率就是上班时出的意外。
可他又不能跟贾东旭说 “你以后上班要小心”,这话太突兀,反而会引起怀疑,搞不好还会被当成 “神棍”。陈墨只能在心里琢磨:或许可以找机会跟贾东旭聊聊,提醒他上班注意安全,别违规操作,至于能不能改变结局,就看天意了。
一行人继续往医院走,陈墨看着贾东旭拉着板车的背影,又想起秦淮茹怀孕后的生活 —— 现在贾家五口人吃贾东旭一个人的供应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贾东旭真出事了,秦淮茹以后接班,家里就能有四个人的供应粮(秦淮茹、三个孩子),虽然秦淮茹刚上班工资低,但最起码不用再花钱买高价粮了,日子应该能比现在好点。可他又转念一想:供应粮够吃了,可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肉、吃鸡蛋,秦淮茹那点工资恐怕不够,到时候日子说不定还是紧巴。
他又想起一大爷 —— 等一大妈生了孩子,一大爷有了自己的牵挂,恐怕就不会再逼着何雨柱照顾秦淮茹家了。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何雨柱本身就对秦淮茹有意思,就算一大爷不逼,他恐怕也会主动帮忙,说不定还会贴钱贴粮,想到这,陈墨忍不住笑了 —— 这四合院以后的热闹日子,恐怕还少不了。
走到协和医院门口,何雨柱把板车停稳,陈墨赶紧去找产科的李医生。李医生听说了情况,特意给一大妈安排了一个三人间,还说:“这病房目前就住了一位产妇,我尽量不给你们安排其他人,让大妈能好好休息。” 易忠海连连道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安顿好一大妈后,陈墨他们就准备走 —— 人太多太吵,影响一大妈休息。何雨水自告奋勇留下来:“一大爷,我留下照顾大妈吧,我是姑娘家,方便点。” 何雨柱也说:“我也留下,能帮着跑个腿,买个饭啥的。” 易忠海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们兄妹俩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墨、贾东旭两口子、三大爷一起往回走,贾东旭拉着板车 —— 等会儿要帮易忠海把板车还回去。刚走到医院门口,秦淮茹又有点恶心,贾东旭赶紧让她坐到板车上,自己拉着车慢慢走。三大爷跟贾东旭聊着天,问他以后打算怎么照顾秦淮茹,贾东旭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陈墨听着,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快八点半了。陈墨跟贾东旭、三大爷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往家走 —— 丁秋楠还在家等着,他们今天还要去陈琴家拜年。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小黑趴在狗窝里,看到他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又把头埋了回去,一点精神都没有。陈墨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小黑只是 “哼唧” 了一声,连尾巴都懒得摇 —— 看来昨晚是真被折腾得不轻。
他走上楼,卧室里的窗帘还拉着,丁秋楠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四十五了,再不起床,去陈琴家就要迟到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先去洗手间洗了手,又把外套脱了,才小心翼翼地倚坐在床边。
怕自己的手太凉冰到丁秋楠,陈墨把双手揣进怀里暖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都热了,才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把丁秋楠搂进怀里。丁秋楠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温度,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陈墨一眼,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快九点了,媳妇。”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该起来了,再不起去我姐家就要迟到了。”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茫然:“怎么都九点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颊瞬间红透,伸手在陈墨胸口捶了几下,娇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陈墨笑着把她搂得更紧,连她捶打的手也一并握住,“是我不好,让媳妇累着了。”
丁秋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陈墨抱得更紧。她把头埋在陈墨怀里,小声说:“那我罚你给我穿衣服!”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陈墨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她突然想起之前陈墨帮她穿衣服时的 “糗事”,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裹着被子坐起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自己穿,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好。”
陈墨有点不甘心:“真不让我帮你穿?我穿得可快了,保证不耽误事。”
“才不要!” 丁秋楠脸更红了,心里嘀咕:信你才怪!上次让你帮我穿衣服,你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差点迟到,这次可不能再让你得逞。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你快下去吧,我自己穿就行,别在这捣乱。”
陈墨咂了咂嘴,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下走,那依依不舍的样子,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她没再耽误时间,赶紧起床穿衣服 —— 今天要去陈琴家拜年,可不能迟到。
没一会儿,丁秋楠就下了楼。走进客厅,她就看到陈墨正坐在沙发上,跟小黑 “大眼瞪小眼”—— 陈墨时不时用脚轻轻踢一下狗窝,小黑烦得不行,转了个身,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跟小黑较什么劲呢?” 丁秋楠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牙刷和毛巾,准备洗漱。
陈墨指着小黑,无奈地说:“你看它,今天一天都没精神,连饭都没吃几口,是不是昨晚跑出去私会小母狗了?”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胡话,径直走进洗手间。她洗漱完出来,看到陈墨还在逗小黑,忍不住说:“小黑肯定是昨晚被鞭炮声吵到了,又没睡好,你就别欺负它了。” 她说着,从厨房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小块,递到小黑嘴边:“小黑,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小黑闻到馒头的香味,终于抬起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陈墨看着这一幕,笑着说:“还是媳妇你有办法,我喂它它不吃,你一喂它就吃了。”
丁秋楠没理他,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放着陈墨早上煮的饺子,还温在锅里。“你早上就吃的饺子?” 她问道。
“嗯,给你留了一碗,温在锅里,你赶紧吃点,垫垫肚子,咱们一会儿就去我姐家。”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饺子端出来,又拿了双筷子递过去。
丁秋楠坐下吃饺子,陈墨则去收拾东西 ——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陈琴家孩子买的礼物:给王家媛买了一个布娃娃,给王家栋买了一支钢笔,都是他昨天特意去供销社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落下什么。” 丁秋楠一边吃饺子,一边问道。
“放心吧,都收拾好了,没落下。” 陈墨把布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又检查了一遍,“钢笔和布娃娃都在,还有给我姐带的茶叶,也装好了。”
丁秋楠吃完饺子,擦了擦嘴,走到门口换鞋:“那咱们走吧,别让姐他们等急了。”
“好!” 陈墨锁好门,跟丁秋楠一起往院外走。小黑看到他们要出门,赶紧从狗窝里跑出来,跟在他们脚边,摇着尾巴 —— 它虽然没精神,但还是想送送他们。
“小黑,在家乖乖的,我们晚上就回来。” 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又把剩下的馒头放在狗窝里,“给你留的,饿了就吃。”
小黑 “汪” 了一声,像是在答应。陈墨和丁秋楠走出四合院,胡同里的年味依旧浓郁,孩子们的笑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你说一大妈今天能生吗?” 丁秋楠边走边问,心里还惦记着一大妈的情况。
“应该快了,李医生说大妈的情况很稳,说不定今天就能生。” 陈墨说道,“等咱们从姐家回来,再去医院看看,给一大爷报个平安。”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想起秦淮茹怀孕的事:“秦淮茹怀二胎了,贾东旭肯定很高兴吧?就是他们家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紧巴了。”
“是啊,不过等秦淮茹以后接班,家里能多份供应粮,日子总能好点。” 陈墨叹了口气,“咱们以后要是有能力,就多帮衬他们点,毕竟都是邻里邻居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并肩往前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 —— 有这么善良的媳妇,有温暖的家庭,有互相帮忙的邻里,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俩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走到胡同口,陈墨看到贾东旭正往这边走,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大概是去给秦淮茹买吃的。“东旭哥,这么早去买东西?” 陈墨打招呼。
“是啊,秦淮茹想吃点酸的,我去供销社买点山楂糕。” 贾东旭笑着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等她生完孩子,我就更得好好干活,多挣点钱,让她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
陈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默默祝福: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他没再多说,只是笑着说:“东旭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贾东旭点了点头,快步往供销社走去。陈墨和丁秋楠也继续往陈琴家走,他们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希望,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只要心怀善意,互相扶持,就一定能迎来更好的明天。
第64章 携妻拜年享亲情 夜伴酣眠观趣态
丁秋楠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陈墨赶紧从衣柜里拿出厚棉大衣,帮她穿上 —— 这大衣是去年冬天特意给她买的,藏蓝色的面,里面填着新棉花,厚实又暖和。他又拿起枣红色的围巾,绕着丁秋楠的脖子缠了两圈,把她的耳朵也裹进去,再戴上栽绒帽和棉手套,最后检查了一遍:“好了,这样就不冷了,跟个小团子似的。”
丁秋楠对着镜子照了照,笑着说:“裹这么厚,都快动不了了。” 她手里提着给陈琴家带的拜年礼 —— 一个布包里装着一包龙井茶叶、一包水果糖、三斤苹果和一封稻香村的点心,另外还有两个红包,是给王家媛和王家栋的压岁钱,每个红包里装了十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走,咱们出发!” 陈墨推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布包,两人慢慢往陈琴家所在的粮食局家属院走。刚出四合院,丁秋楠就问:“早上你去送一大妈,院里是不是很多人都去帮忙了?”
“是啊,二大爷、三大爷,还有何雨柱他们都去了。” 陈墨边骑车边说,把早上送一大妈的事细细讲给她听,“一大妈状态挺好的,李医生给安排了单独的病房,何雨水和何雨柱留下来照顾了。”
丁秋楠听完,轻轻用头怼了怼陈墨的后背,有点不好意思:“这么说,院里人都知道我睡过头了?多丢人啊。”
“丢什么人,过年嘛,睡个懒觉很正常。” 陈墨笑着安慰她,“再说了,我媳妇累着了,多睡会儿是应该的,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也不再纠结,靠在他背上,感受着冬日里的暖阳 ——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年货,脸上满是笑容。偶尔有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冰糖葫芦 ——” 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孩子拿着小鞭炮,在大人身边跑着玩,整个街道都浸在浓浓的年味里。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到了粮食局家属院。陈琴家住在二楼,两人刚走到楼下,就听见王家媛的声音:“舅舅!舅妈!” 只见王家媛穿着粉色的棉袄,从楼道里跑出来,身后跟着王家栋 —— 王家栋今天没再装小大人,看到陈墨手里的布包,眼睛都亮了。
“媛媛、家栋,新年好!” 丁秋楠赶紧从布包里拿出红包,递给他们,“这是舅妈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王家媛接过红包,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舅妈!” 王家栋也小声说了句 “谢谢舅妈”,手里紧紧攥着红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 平时陈琴很少给他们这么多零花钱,十块钱够买不少玩具了。
陈琴和王建军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出来。陈琴接过丁秋楠手里的布包,笑着说:“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王建军则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来得正好,我刚炖了鸡汤,快进屋暖和暖和。”
进屋后,陈琴把红包从孩子们手里收了过来,笑着说:“这钱妈给你们攒着,等开学了给你们买文具。” 王家媛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知道妈妈的脾气,只能点了点头。丁秋楠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也这样,忍不住笑了 —— 天下的妈妈都一样,总想着给孩子攒钱。
中午吃饭时,王建军拿出一瓶白酒,想跟陈墨喝两杯,陈墨赶紧摆手:“姐夫,我戒了,准备要孩子,烟酒都得忌着。”
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有志气!为了孩子,这酒咱不喝了,以后等你有了孩子,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他自己也没多喝,只倒了小半杯,意思了一下。
饭菜很丰盛,有炖鸡汤、红烧肉、炒鸡蛋,还有陈琴包的饺子 —— 丁秋楠吃得格外香,连喝了两碗鸡汤。吃完饭,几人坐在客厅里聊天,陈琴问起新院子的事:“富老大那边什么时候能修好?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我认识街道办的人,能帮你协调点材料。”
“姐夫说松木下周就到,过完年就能动工,估计开春就能修好。” 陈墨说道,“到时候修好,请您和姐夫来家里吃饭。”
“那肯定去!” 陈琴笑着答应,又叮嘱丁秋楠,“秋楠,你平时多注意身体,陈墨要是欺负你,跟姐说,姐帮你收拾他。”
丁秋楠笑着点头:“姐,他不敢欺负我,他对我可好了。”
聊了约莫一个小时,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提出要走 —— 明天还要回丁秋楠的娘家,得早点回去收拾东西。陈琴也没多留,给他们装了不少年货,有炸丸子、蒸馒头,还有一瓶自己腌的咸菜:“拿着,路上吃,明天回娘家,别空着手去。”
“谢谢姐!” 陈墨接过东西,和丁秋楠一起往回走。这次陈墨没骑车,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在大街上逛 —— 街上的人依旧很多,有耍杂耍的,有卖年画的,还有搭台子唱京剧的,热闹得很。
“要不要去看场电影?或者去什刹海那边逛逛?” 陈墨问道,他知道丁秋楠平时很少出来玩,想带她多转转。
丁秋楠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还是回家吧,家里舒服,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她从小就不是爱逛街的性子,跟陈墨一样,属于 “宅家型”,没事就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做做针线活。
陈墨无奈地笑了:“行,听你的,回家。” 他心里想着 —— 自己是宅男,又娶了个宅女,这日子倒是清净,也挺好。
回到家,丁秋楠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哎呀,还是自己家舒服,在外边总觉得放不开。” 陈墨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桃罐头 —— 这是他昨天从供销社买的,过年特意留着当零食。他打开罐头,用勺子舀了一块,递到丁秋楠嘴边:“尝尝,甜不甜。”
丁秋楠张嘴咬了一口,桃肉又软又甜,汁水也很浓郁:“好吃!比我以前吃的都甜。” 小黑闻到香味,从狗窝里跑出来,围着两人的脚边转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眼睛死死盯着罐头瓶,嘴里还 “哼唧” 着。
陈墨故意用勺子舀起一块桃肉,在小黑眼前晃了晃,就是不给它吃。小黑急得在原地转圈,对着他 “汪汪” 叫,惹得丁秋楠笑得肚子疼。“别逗它了,小心它跟你急。” 丁秋楠从厨房拿了个碗,倒了点馒头碎,又拌了点午餐肉,放到小黑面前,小黑立刻不叫了,低着头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罐头,丁秋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药膏 —— 这是陈墨根据中医古方给她配的,有美白润肤的效果。她拧开瓶盖,用手指蘸了点药膏,均匀地涂在脸上,边涂边说:“用了两个月了,感觉皮肤确实嫩了点,你看是不是?”
陈墨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是嫩了,我媳妇本来就好看,现在更漂亮了。” 丁秋楠被他夸得脸红,也不再说话,拿起一本《青春之歌》,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 药膏要等半小时才能洗,正好用看书打发时间。
陈墨看她不搭理自己,有点无聊,想起三大爷阎埠贵昨天说要跟他下棋,就说:“媳妇,我去三大爷家下盘棋,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别玩太晚,记得回来吃饭。” 丁秋楠头也没抬,继续看书。
陈墨来到三大爷家,阎埠贵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来,赶紧起身:“小墨来了?正好,我昨天就想跟你下棋,没人陪我。” 两人搬了张桌子,放在院中间,摆上象棋,就下起棋来。
说起来,两人都是 “臭棋篓子”—— 陈墨只会点基本的走法,阎埠贵也强不到哪去,可两人下得却有滋有味。院里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二大爷刘海中也凑了过来,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小墨,你这步不对,应该上马,怎么能出车呢?”“老三,你飞个象啊,别让他吃了你的炮!”
“来来来,让我来!” 刘海中看两人下得 “墨迹”,忍不住推开阎埠贵,自己坐到棋盘前,“我来跟小墨下,保证赢你。”
陈墨笑着让开位置:“二大爷您来,我正好学学。” 他站在旁边,看着刘海中和阎埠贵下棋,两人时不时为了一步棋争论起来,围观的邻居也跟着起哄,整个四合院都充满了笑声。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各家的媳妇都出来喊人吃饭:“老易,回家吃饭了!”“解放,别在那看了,快回来!” 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人群散开后,陈墨看到丁秋楠站在自家门口,赶紧凑过去,腆着脸笑:“媳妇,饭做好了?”
“你们这些大男人,玩起来就忘了回家,还得让人来叫。” 丁秋楠没好气地说,手里还拿着一条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陈墨嘿嘿笑着,跟着她进屋 ——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主食是饺子,还有两个炒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炒肉丝,都是丁秋楠的拿手菜。两人坐下后,丁秋楠问道:“你真打算彻底戒烟戒酒了?以后朋友聚会也不喝了?”
“嗯,说了戒就肯定戒。” 陈墨夹了一口炒肉丝,“烟酒对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准备要孩子,更得忌着。我给你配的调理药丸子,你记得每天吃,等你身体调理好了,咱们再要孩子,这样孩子也健康。”
丁秋楠听了,有点小失望:“还要等两三个月啊?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要了。”
“急什么,好事多磨。”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怀上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孕吐、水肿,说不定还会嫌麻烦呢。”
“才不会!”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心里却悄悄盼着 —— 希望能早点怀上孩子,有个属于他们俩的小宝宝。
吃完饭,陈墨不让丁秋楠收拾,自己把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回到客厅,他从书房里拿出一副围棋 —— 其实他不会下围棋,但是会下五子棋,想教丁秋楠玩。“媳妇,咱们玩五子棋吧,谁输了谁洗碗。”
“好啊,我肯定赢你!”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书,凑到桌子前。两人摆好棋子,开始下起棋来 —— 丁秋楠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偶尔还能赢陈墨两局。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丁秋楠的娇嗔声:“你耍赖!刚才那步不算!” 还有陈墨的求饶声:“媳妇,再让我一次,就一次!”
夜渐渐深了,陈墨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时发现丁秋楠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他心里一软 —— 这丫头,肯定是为了陪他玩,困了也不说。
陈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丁秋楠在睡梦中被惊醒,挣扎着想要下来:“我还没洗漱呢,让我下来。”
“乖,我把水端上楼,你先上去躺着。” 陈墨的声音很温柔,丁秋楠听了,也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把丁秋楠放到床上后,陈墨叮嘱道:“你先把棉衣棉裤脱了,我去端水。” 丁秋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陈墨转身下楼,很快就端着一盆热水上来 ——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可他刚走进卧室,就看到丁秋楠又睡着了,棉衣棉裤都没脱,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自己动手,轻轻帮她把棉衣、棉裤脱下来,再盖上被子。
等陈墨自己洗漱完上楼,刚走到床边,就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把被子踢到了一边,身上穿着线衣线裤,呈 “大” 字形睡在床中间,霸占了大半个床,小脚丫还露在外面。
“这丫头,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陈墨小声嘀咕着,心里却满是宠溺。他轻轻把丁秋楠往里面挪了挪,给她盖好被子,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脚丫塞进去,才在她身边躺下。
丁秋楠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往陈墨身边拱了拱,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说梦话。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 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媳妇,真好。
他想起白天和邻里下棋的热闹,想起去姐姐家的温馨,想起丁秋楠涂药膏时的认真,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样平凡而温暖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小黑在楼下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屋子都安静而温馨,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丁秋楠的娘家。丁秋楠的父母住在郊区,距离市区有点远,两人打算骑车过去。临走前,丁秋楠还特意给小黑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摸了摸它的头:“小黑,在家乖乖的,我们过两天就回来。” 小黑 “汪” 了一声,像是在答应,看着两人骑车远去的背影,才恋恋不舍地回到狗窝里。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给父母带的年货,两人慢慢往郊区走。路上的年味依旧浓郁,偶尔有鞭炮声响起,丁秋楠靠在陈墨背上,小声说着小时候在娘家过年的趣事,陈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第65章 归宁娘家揭秘事 翁婿相谈暖人心
陈墨刚伸手想把丁秋楠往床里挪挪,免得她着凉,就见姑娘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嘟囔:“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话音刚落,又自己往里边挪了半尺,留出空位给陈墨。
等陈墨脱完衣服躺上床,丁秋楠熟练地拉起他的胳膊,像小猫似的钻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关灯…… 快睡……” 陈墨刚摸到床头的灯绳,就见丁秋楠突然坐起身,动作麻利得不像刚睡醒 —— 三两下就把线衣线裤脱得精光,又迅速钻回他怀里,侧身搂着他的腰,一条腿还顺势搭在他肚子上,像是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还吧唧了两下嘴,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呼吸也变得均匀。
陈墨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是宠溺 —— 这丫头,现在是彻底跟他学 “坏” 了,习惯光着睡了。刚结婚那阵,别说让她光身子睡,就连领口低一点的睡衣都不肯穿,每天晚上都要他哄半天,最后还得他帮忙脱衣服;现在倒好,让她穿着衣服睡,她反而辗转反侧睡不着,非得光溜溜的才踏实。
软香温玉在怀,陈墨哪还睡得着?心里的小念头冒了又冒,可一想到丁秋楠白天陪他走亲戚、玩五子棋,眼底藏着的疲惫,又强行压了下去 —— 媳妇累了,不能折腾她。他轻轻拍着丁秋楠的背,在心里默默数起了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窗棂,丁秋楠就自己醒了 —— 往常她都要陈墨叫好几遍才肯起,今天要回娘家,倒是难得的积极。她悄悄起身,怕吵醒陈墨,可刚坐起来,陈墨就睁开了眼睛:“醒了?不再睡会儿?”
“不了,再睡就晚了,我妈肯定早起来忙活了。” 丁秋楠笑着说,伸手摸了摸陈墨的脸,“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陈墨一把拉住她:“不用,我来做,你再歇会儿。” 他麻利地起身,穿上衣服就往厨房走 —— 今天要做丁秋楠爱吃的煎饼,还得煮两个鸡蛋,路上当干粮。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金黄的煎饼卷着咸菜,配上热乎乎的小米粥,丁秋楠吃得格外香。吃完饭后,两人拎上给丁爸丁妈准备的礼物:给丁爸买了一条香烟、一瓶白酒,给丁妈买了一块碎花布(能做件新棉袄),还有两罐水果罐头、三斤糖果,都是当时的紧俏货。“东西都拿齐了吗?别落下了。” 丁秋楠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了给弟弟丁建华的礼物 —— 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里面还装着铅笔和橡皮。
“齐了,放心吧。” 陈墨推着自行车,让丁秋楠坐在后座,“坐稳了,咱们出发!” 郊区距离市区有十多里路,陈墨舍不得让丁秋楠骑车,全程都自己载着她,慢慢往娘家赶。
路上的年味比市区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农家的热闹 —— 路边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扛着锄头的老农,准备开春翻地;村口的小卖部前,几个小孩围着买炮仗,叽叽喳喳的;农家小院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鸡鸣狗吠,格外亲切。丁秋楠靠在陈墨背上,指着远处的麦田说:“你看,那片麦子绿油油的,今年肯定是好收成。”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等夏天,带丁秋楠来娘家收麦子,让她体验体验农家生活。
骑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丁秋楠娘家所在的丁家村。刚到村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 不用问,肯定是丁妈在烀肉。丁秋楠的娘家是个独门小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爸!妈!我们回来了!” 丁秋楠刚跳下车,就朝着院里喊。丁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楠楠回来了!小墨也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丁爸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显然是刚打扫完院子。
“爸,妈,新年好!” 陈墨赶紧把礼物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从屋里跑出来的丁建华,“建华,新年好,这是姐夫给你的压岁钱。”
丁建华今年十岁,穿着一件蓝色棉袄,看到红包眼睛都亮了,接过红包就往口袋里塞,生怕丁妈没收,还小声说:“谢谢姐夫!” 说完就跑出门,找小伙伴炫耀去了 —— 十块钱的红包,在村里可是少见的 “巨款”。
院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邻居张婶端着一个空碗走过来,笑着说:“老丁,你家这肉香味飘三条街了!是不是楠楠和小墨回来了?”
“是啊,张婶,快进屋坐!” 丁妈热情地招呼,又从屋里拿出一把瓜子,塞给张婶,“尝尝,小墨带来的,甜得很。”
张婶接过瓜子,羡慕地说:“还是你家楠楠有福气,找了个好女婿,又体贴又大方。上次小墨给你送的棉大衣,我可眼馋坏了!” 旁边的李叔也凑过来说:“老丁,你家这女婿是协和医院的大夫吧?我家老婆子上次咳嗽,能不能让小墨给看看?”
丁爸笑着说:“行啊,等会儿让小墨给你家老婆子把把脉。” 陈墨也赶紧说:“李叔,没问题,等吃完饭我去看看。”
众人又聊了几句,张婶和李叔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丁妈拉着丁秋楠的手,把她拽进里屋:“跟妈进来,有话跟你说。” 陈墨则跟着丁爸进了外屋,两人坐在炕沿上,准备聊天。
里屋的炕上,放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崭新的布料,看着就厚实。丁秋楠指着大衣,好奇地问:“妈,咱家啥时候买的棉大衣啊?这布票可不好弄。”
丁妈愣了一下,指着大衣说:“这大衣不是买的,是小墨送的啊!你不知道?”
“啊?” 丁秋楠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啥时候送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丁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又问:“那你知道小墨结婚后,单独来咱家几次吗?”
丁秋楠拉着丁妈的手,坐到炕上,急切地说:“妈,你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他单独来咱家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丁妈掰着手指头数:“不算你们结婚回门那次,小墨一共单独来三次。第一次是刚入冬,给你爸送了这件棉大衣,还说你爸冬天在地里干活冷,得穿暖和点;第二次是上个月,送了两罐水果罐头、一罐肉罐头,说让我给你留着,你爱吃;第三次是年前,带了瓜子、花生、糖果,还给你爸带了条烟、一瓶酒,说让你们过年回来吃。” 她看着丁秋楠惊讶的样子,又补充道:“每次来你都不知道?他没跟你说?”
丁秋楠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他没说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心里又惊讶又温暖 —— 陈墨竟然偷偷来娘家送东西,还不告诉她,怕她担心麻烦。
“你这孩子,心也太大了!” 丁妈戳了戳丁秋楠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小墨这孩子,真是有心了。我跟你爸都没跟你说,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没想到他啥都没说,就是怕你瞎操心。我的傻闺女,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么好的男人,让你给碰到了。”
丁秋楠的眼睛有点红,心里暖暖的 —— 她想起平时陈墨对她的好,给她调理身体、帮她补衣服、怕她累着不让她干活,现在又偷偷孝顺她的父母,她觉得自己真是嫁对人了。
外屋的陈墨和丁爸聊得正热乎。丁爸问起新院子的事:“小墨,你那新院子啥时候能修好?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村里有几个会修房子的,手艺好得很。”
“谢谢爸,不用麻烦村里人了,我找了个叫富老大的工匠,他手艺不错,过完年就能动工,估计开春就能修好。” 陈墨笑着说,“到时候修好,您和妈去住几天,院里能种您爱吃的白菜。”
丁爸叹了口气,又欣慰地笑了:“好,好!你这孩子,太懂事了。以后来咱家,别带那么多东西,太浪费钱了,我跟你妈啥都不缺。”
“爸,我带的都是应该的,是我跟秋楠孝顺您二老的。” 陈墨给丁爸递了根烟,“您冬天别总去地里干活,冷,容易着凉。上次您感冒,我给您配的药还有吗?要是没了,我再给您配点。”
丁爸接过烟,点了点头:“还有呢,喝了两天就好了。你这医术,真是没的说!”
两人正聊着,丁秋楠从里屋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红晕,拉着陈墨的胳膊喊:“陈墨,陈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墨赶紧站起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丁妈跟在后面走出来,笑着说:“没事,让楠楠跟你聊聊,我跟你爸去做饭。” 她拉着丁爸进了厨房,刚关上门,就跟丁爸说:“楠楠真不知道小墨送东西的事,你说这孩子,心细得很。”
丁爸沉默了一会儿,感慨道:“真是好孩子!当初没逼着楠楠相亲,让她自己找,真是对了。这女婿,比亲儿子还贴心。” 丁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开始忙活做饭 —— 锅里的猪蹄已经烀烂了,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她还要炒几个青菜,再做个鸡蛋汤,都是陈墨和丁秋楠爱吃的。
外屋的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坐到炕沿上,小声说:“你怎么偷偷来我家送东西,都不跟我说啊?”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跟你说啥?怕你觉得麻烦,还得惦记。我顺便来看看爸和妈,也不费劲。”
“你就是不想让我操心。”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以后不许这样了,要去咱们一起去。”
“好,听你的,以后咱们一起去。” 陈墨答应着,又问,“爸和妈没说我什么吧?”
“没有,他们都夸你好呢!”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我妈还说我傻人有傻福,嫁对人了。”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觉得嫁对了吗?”
“嗯!” 丁秋楠重重地点头,“嫁对了!”
两人正说着话,丁建华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弹弓,凑到陈墨身边:“姐夫,你能带我去协和医院看看吗?我想看看听诊器长啥样。”
“行啊,等周末我带你去。” 陈墨笑着答应,又问,“你的红包呢?没被妈没收吧?”
丁建华赶紧捂住口袋,得意地说:“没有,我藏起来了!我要去买弹珠,还要买糖吃。”
丁秋楠笑着说:“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和玩。快去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丁建华吐了吐舌头,跑去洗手了。丁秋楠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给我妈帮忙,你跟我爸聊会儿。”
“好,小心点,别烫着。” 陈墨叮嘱道。
丁秋楠走进厨房,丁妈正在切白菜,丁爸在烧火。“妈,我来切吧。” 丁秋楠接过菜刀,熟练地切起白菜。
丁妈看着她,笑着说:“你跟小墨好好过日子,他是个靠谱的人。上次你爸感冒,他给配的药,喝两天就好了,比医院开的还管用。”
“嗯,我知道。” 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幸福,“他对我可好了,我痛经,他给我针灸,还配了调理的药丸子,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丁妈欣慰地说,“以后有啥委屈,跟妈说,别自己憋着。”
“知道了,妈。” 丁秋楠笑着说,手里的菜刀切得更快了 —— 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有疼她的父母,有体贴的丈夫,还有可爱的弟弟,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猪蹄的香味、青菜的清香、鸡蛋汤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外屋的陈墨和丁爸还在聊天,丁建华在院子里玩弹弓,偶尔传来他的笑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暖洋洋的,整个小院都充满了温馨的年味,还有亲情的温暖。
陈墨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满足 ——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的人在身边,有温暖的亲情围绕,有平淡却幸福的日常。他想起新院子的规划,想起未来的孩子,想起和丁秋楠的点点滴滴,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丁秋楠,孝顺丁爸丁妈,让这个家永远这么温暖、这么幸福。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丁妈把菜端到外屋的桌子上:有烀猪蹄、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却充满爱的饭菜。丁建华早就馋得流口水了,拿起筷子就想夹猪蹄,被丁妈拍了一下:“等你姐和姐夫动筷子再吃!”
丁爸拿出陈墨带来的白酒,给陈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墨,喝点酒,暖暖身子。”
陈墨赶紧摆手:“爸,我戒了,准备要孩子,烟酒都得忌着。”
丁爸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有志气!为了孩子,这酒咱不喝了,喝米汤!” 他给陈墨倒了一碗米汤,“喝点米汤,养胃。”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说说笑笑地吃起饭来。丁秋楠给丁爸丁妈夹猪蹄,陈墨给丁建华夹青菜,丁妈给丁秋楠夹鸡蛋,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浓浓的亲情。
吃完饭后,陈墨跟着丁爸去了李叔家,给李叔的老婆子把脉,开了个止咳的方子;丁秋楠则帮丁妈收拾碗筷,跟丁妈聊着家常。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陈墨和丁秋楠准备回家时,丁妈给他们装了满满一布包的东西:有烀好的猪蹄、蒸好的馒头,还有丁爸自己种的白菜。
“路上小心点,有空常回来。” 丁妈拉着丁秋楠的手,舍不得放开。
“妈,您放心,我们会常回来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不舍。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布包,慢慢往市区走。丁秋楠靠在陈墨背上,小声说:“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笑着问。
“谢谢你对我爸妈这么好,谢谢你这么疼我。”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陈墨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傻媳妇,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孝顺爸妈,一起养孩子,一起过好日子。”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陈墨背上,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自行车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地响着,回荡在乡间的小路上,也回荡在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里。
第66章 返程撒娇藏蜜意 探院贺新生添喜
饭桌上的蒸汽还没散尽,丁建华就攥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从门外钻进来 —— 糖霜裹得厚实,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一看就是村口张大爷家的招牌货。丁妈眼角扫过那串冰糖葫芦,又瞥见儿子口袋里鼓囊囊的样子,心里立马明白:肯定是陈墨给的压岁钱让这小子拿去 “挥霍” 了。
她没立刻发作,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丁建华碗里,眼神却带着几分 “审视”:“建华,先吃饭,冰糖葫芦凉,吃了闹肚子。” 丁建华被妈妈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手里的冰糖葫芦差点掉在桌上 —— 他刚才在村口炫耀完,光顾着得意,忘了妈妈最忌讳他饭前吃零嘴,尤其是用 “压岁钱” 买的零嘴。
“妈,我就吃一口,吃完就吃饭。” 丁建华小声求饶,偷偷咬了一大口冰糖葫芦 —— 甜丝丝的糖霜在嘴里化开,酸溜溜的山楂裹着蜜,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可还没等他咽下去,就对上丁妈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觉得后颈一凉,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刚才就该在外面吃完再回来,这钱怕是保不住了!”
陈墨坐在旁边,看在眼里,憋着想笑 —— 丁建华这小机灵鬼,还是斗不过丁妈。他这两天戒了烟酒,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扒完了一碗米饭。丁爸本来想喝点酒,见陈墨没喝,也把酒瓶收了起来:“咱们今天喝汽水,一样热闹!”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橘子味的汽水,杯子碰撞在一起,“叮” 的一声脆响,满屋子都是笑声。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陪着丁爸丁妈聊了许久 —— 丁妈打听着新院子的进度,丁爸则问起陈墨在医院的工作,陈墨都一一答了,还说等院子修好,接二老去住几天。直到夕阳快落山,两人才起身准备走。
“等等,把这个带上!” 丁妈从厨房拎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卤好的猪下水 —— 有猪耳朵、猪大肠,都是陈墨爱吃的。“刚才看你吃了不少,剩下的都给你装着,回去热热就能吃。”
陈墨没客气,接过来揣进包里,笑着说:“谢谢妈!下次我再带点新鲜下水来,您再给我卤,您卤的比饭店还香!” 这话把丁妈逗得眉开眼笑,连说 “行,随时来”。
院门口,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的自行车走远,丁妈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伸手就拧住丁建华的耳朵,像提小鸡似的往屋里拽:“你个小兔崽子,压岁钱就敢买冰糖葫芦?谁让你饭前吃零嘴的!”
“妈!疼!疼!轻点!我错了!” 丁建华疼得直咧嘴,手里的冰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丁妈把他拽进屋里,“砰” 的一声关上门,连丁爸都被关在了门外。丁爸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想起丁妈管教儿子的狠劲,摇了摇头,背着手往村口溜达去了 ——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丁建华 “凄惨” 的哀嚎,丁爸赶紧加快脚步,假装没听见。
返程的路上,丁秋楠坐在自行车后座,脑袋轻轻靠在陈墨背上。乡间小路铺着一层薄雪,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丁秋楠忽然说:“陈墨,停一下。”
陈墨赶紧刹车:“怎么了?坐累了?”
丁秋楠跳下车,指着自行车前杠,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坐这儿。”
陈墨愣了一下:“前杠坐着隔得慌,不舒服,还是坐后座吧。” 他知道前杠又硬又窄,丁秋楠身子软,坐久了肯定硌得疼。
“不嘛,我就想坐前边。” 丁秋楠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坐一会儿,好不好?”
陈墨哪架得住她撒娇,骨头都轻了二两,忙点头:“好好好,听你的!” 他扶着车把,让丁秋楠小心地坐上前杠 —— 丁秋楠坐稳后,还特意往他怀里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陈墨踩着脚踏出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声。他低头亲了亲丁秋楠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笑着问:“媳妇,今天怎么突然想坐前边了?”
丁秋楠没回答,只是用戴着棉帽的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黏人的小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咱们是两口子,我对爸妈好不是应该的吗?”
“谢谢你偷偷给爸妈送东西,谢谢你这么疼我。” 丁秋楠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他 ——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眼里满是温柔。陈墨左右看了看,路上没人,赶紧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迅速直起腰,耳朵都有点红了。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丁秋楠揉了揉后臀,小声说:“还是坐后座吧,有点硌得慌。” 陈墨赶紧停车,扶着她下来,还伸手帮她揉了揉:“我说吧,不舒服吧?下次别坐前杠了。”
丁秋楠红着脸点头,乖乖坐回后座,双手紧紧搂着陈墨的腰。
刚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就看见何雨水在院门口蹦蹦跳跳的 —— 她穿着粉色棉袄,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时不时踢一下脚边的雪球,嘴里还哼着儿歌。看见陈墨的自行车,何雨水眼睛一亮,挥着小手大喊:“陈墨哥!秋楠姐!你们回来啦!”
陈墨停下车,笑着问:“雨水,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啊?” 丁秋楠也从后座下来,走到何雨水身边。
何雨水拉着丁秋楠的手,激动地说:“秋楠姐!一大妈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多呢!”
“真的?什么时候生的?” 丁秋楠眼睛都亮了,抓着何雨水的手追问 —— 她一直惦记着一大妈的情况,没想到这么快就生了。
“下午一点多!我哥还在医院呢,让我回来报信!” 何雨水说得眉飞色舞,“那小子可胖了,脸蛋圆嘟嘟的,跟一大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墨看了看天色,说:“现在还早,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正好给一大妈带点红糖,产妇喝了好。” 丁秋楠赶紧点头,把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递给陈墨:“你把大衣拿回去,我跟雨水走着去,路上热。”
“行,你们先走着,我回去拿红糖就来。” 陈墨接过大衣,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回到家,他先把丁妈给的卤下水放进厨房,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 —— 这是他特意给产妇准备的,平时舍不得吃。本来想拿麦乳精,又觉得等一大爷一家回来再给更好,就只包了红糖。
出门时,小黑摇着尾巴想跟着,陈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黑,医院不能带你去,在家乖乖等着,回来给你吃卤下水。” 小黑 “汪” 了一声,恋恋不舍地退了回去。
陈墨溜达着往协和医院走,路上遇到不少邻居,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 知道他是去看一大妈的,还让他帮忙带句恭喜。到了医院妇产科,陈墨先去值班室找值班的李医生:“李医生,一大妈的情况怎么样?”
李医生正在写病历,抬头笑着说:“挺好的,母子平安!就是一大妈年纪大了,有点虚,得多补补。你来得正好,一大爷刚才还念叨你呢。” 陈墨把手里的两颗水果糖递给李医生:“谢谢您照顾,这糖您尝尝。” 李医生笑着收下,指了指最里面的病房:“就在那儿,院里不少人都来了。”
陈墨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拐角处站着几个男人 —— 易忠海、何雨柱、贾东旭、许大茂,还有三大爷阎埠贵,都在抽烟,气氛却难得的和谐,没有平时的拌嘴。许大茂平时跟何雨柱针锋相对,今天却没呛他,反而拍着何雨柱的肩膀说:“柱子,你这下有小侄子了,以后得多疼疼。”
“看见没,陈墨来了!” 贾东旭先看见陈墨,笑着打招呼。众人都转过身,易忠海赶紧走过来,握住陈墨的手,激动得嘴唇都在抖:“小墨,谢谢你…… 谢谢你帮着送你大妈来医院,谢谢你……” 他说了好几遍 “谢谢”,眼里都快有泪光了 ——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心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陈墨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一大爷,恭喜您!终于得偿所愿了!以后您可得更辛苦了,得给孩子挣奶粉钱了。”
易忠海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拉着陈墨往病房走:“走,去看看孩子,长得可俊了!”
病房里热闹得很 —— 院里的女人基本都来了,秦淮茹、三大妈、二大妈,还有后院的聋老太太,都围着病床。聋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棉袄,乐呵呵地看着一大妈:“好孩子,辛苦了,这孩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样,有福气。”
“让让,让小墨进来看看!” 易忠海推开房门,大声说。屋里的女人们都回过头,看见陈墨,赶紧往两边让开,给她留出一条道。
陈墨走到病床前,就看见丁秋楠站在病床另一侧,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大妈身边的小宝宝 —— 那孩子裹在粉色的小被子里,脸蛋圆嘟嘟的,闭着眼睛,小嘴巴还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吃奶。丁秋楠的眼神里满是羡慕,手指轻轻悬在宝宝的小手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吵醒他。
“秋楠,你也来了。” 一大妈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还有点哑,“快看看,这孩子多胖。”
丁秋楠点了点头,小声说:“大妈,您辛苦了,孩子真可爱。” 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 看着这么小的宝宝,她心里突然特别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跟陈墨的孩子。
陈墨把红糖递给易忠海:“一大爷,给大妈冲点红糖水喝,补补气血。” 又看向一大妈,“大妈,您现在得好好休息,别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哎,谢谢你,小墨。” 一大妈笑着点头,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跟小墨也早点要个孩子,两个人过日子,有个孩子才热闹。”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没说话,只是往陈墨身边靠了靠。陈墨笑着打圆场:“您放心,我们会努力的,等您身体好了,还得请您给我们带带孩子呢。”
“行啊,我肯定帮着带!” 一大妈笑得更开心了。
秦淮茹走过来,看着宝宝,笑着说:“这孩子真俊,以后肯定跟一大爷一样,是个老实人。” 她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要是想抱孩子,等大妈恢复恢复,我抱给你看看。”
“谢谢秦姐。” 丁秋楠小声说,眼里的羡慕更浓了。
三大妈也凑过来说:“小墨,你医术好,以后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靠你。”
“没问题,三大妈,随时找我。” 陈墨答应着,又跟屋里的人聊了几句,怕打扰一大妈休息,就拉着丁秋楠说:“一大妈,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哎,好,路上小心。” 一大妈挥了挥手。
走出病房,易忠海还在门口送他们:“小墨,秋楠,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等孩子满月,我请你们喝酒。”
“一大爷,您客气了,满月我们肯定来。” 陈墨笑着说。
往回走的路上,丁秋楠一直没说话,只是挽着陈墨的胳膊,脚步慢慢的。快到四合院时,她才小声说:“陈墨,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啊?”
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快了,等我戒烟戒酒满三个月,你身体再调理调理,咱们就努力,好不好?到时候咱们的孩子,肯定比一大妈的孩子还可爱。”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伸手抱住陈墨的腰:“嗯,我等你。”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胡同里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格外温馨。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满是憧憬 —— 等新院子修好,等有了孩子,他们的小日子,一定会更热闹、更幸福。
回到四合院,小黑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圈。陈墨从厨房拿出一块卤猪耳朵,切碎了喂给小黑:“诺,给你的奖励,今天表现不错。” 小黑吃得飞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还在想着医院里的小宝宝,嘴角一直带着笑。陈墨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还在想孩子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刚才看那孩子,真可爱,我也想要一个。”
“会有的,” 陈墨亲了亲她的额头,“咱们慢慢来,不着急,等你身体准备好了,咱们就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好不好?”
“嗯!” 丁秋楠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希望。
客厅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小黑趴在脚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和丁秋楠靠在一起,聊着未来的日子 —— 聊着新院子的布局,聊着孩子的名字,聊着以后的生活,眼里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只要一起努力,所有的愿望,都会慢慢实现。
第67章 探病返程聊邻里 浴室情浓释心忧”
病房里的灯光柔和,一大妈脸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看到陈墨走近,声音沙哑地开口:“小墨,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妈,您客气了。” 陈墨连忙摆手,“一大爷刚才在门口都跟我说好几遍谢谢了,您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别费力气说话。” 他说着,示意一大妈伸出手,“我给您把个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指尖搭在一大妈手腕上,陈墨凝神感受着脉象 —— 脉象虽弱,却很平稳,没有产后常见的虚浮或紊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收回手,对站在旁边的易忠海说:“一大爷,您放心,大妈脉象很稳,就是刚生完孩子气血虚,回去后多给她炖点鸡汤、红枣粥,补补气血就好了。”
易忠海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哎,好!我记着了,回去就给她弄。”
陈墨又转向病房里的其他人,笑着说:“各位大妈、嫂子,大妈现在最需要安静休息,咱们要是想来看孩子,等他们出院回家了再去,到时候让大妈好好跟你们唠。”
坐在旁边的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小墨说得对!咱们别在这吵着她了,等孩子满月了,再去家里热闹!” 她说着,慢慢往门口走,其他人也纷纷跟一大妈道别,陆续离开。丁秋楠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床上的小宝宝,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 那孩子裹在粉色小被子里,小拳头偶尔动一下,实在太可爱了。
众人在病房门口又站着聊了几句,秦淮茹说:“一大爷,明天我给大妈熬点小米粥送过来,小米养胃。” 贾东旭也跟着说:“我明天让淮茹多带点,顺便看看孩子。” 易忠海一一应着,眼里满是暖意。
最后只剩下易忠海和何雨水留在医院陪护,陈墨把带来的红糖递给易忠海:“一大爷,这红糖您给大妈冲水喝,能补气血,记得别冲太浓。” 易忠海接过红糖,紧紧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 他知道,陈墨对他们家的恩情,不是几句 “谢谢” 就能报答的,只能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还。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走出医院,夜色已经浓了,胡同里的红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丁秋楠像个兴奋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陈墨,你看到没?那宝宝的小脸蛋圆嘟嘟的,还会咂嘴,好像在吃奶似的!”
陈墨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问:“羡慕了?”
“嗯!” 丁秋楠重重地点头,“要是咱们也有这么可爱的宝宝就好了。”
“会有的。” 陈墨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戒烟戒酒满三个月,你身体调理好,咱们就努力,到时候咱们的宝宝,肯定比一大妈的宝宝还可爱。”
丁秋楠听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叫陈墨快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回到四合院,陈墨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黑从屋里放出来 —— 小黑在屋里关了一天,早就憋坏了,一出门就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摇着尾巴凑到陈墨脚边,蹭来蹭去。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 “哼唧” 的声音。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丁秋楠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墨,之前听院里人说许大茂腊月要结婚,怎么现在都过年了,还没动静啊?”
“我听三大爷说,好像是女方家里有意见。” 陈墨靠在沙发上,回忆着三大爷的话,“许大茂之前跟女方说好了,结婚后让女方在家当全职太太,可女方家里觉得许大茂工资不高,想让女方婚后继续上班,两人没谈拢,婚期就推迟了。”
“原来是这样。”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问,“那何雨柱呢?他之前不是也在相亲吗,怎么没下文了?”
提到何雨柱,陈墨忍不住笑了:“别提了,他上次相亲闹了个笑话,名声都臭了。” 他解释道,“上次何雨柱跟女方见面,在饭馆吃饭时喝多了,跟邻桌的人吵了起来,还差点动手,女方觉得他脾气太冲,不愿意跟他处了。现在院里人都叫他‘傻柱’,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了。”
丁秋楠听完也笑了:“怪不得大家都叫他傻柱,还真没叫错。”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何雨柱人不坏,就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要是改改脾气,肯定能找到好媳妇。”
陈墨点点头:“他要是能听进去劝就好了,不过他现在一门心思帮着一大爷,估计也没心思想找对象的事。”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陈墨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和点面,晚上吃面条,简单又暖和。” 丁秋楠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剥蒜,做个蒜水拌面条。”
厨房里,陈墨从面缸里舀出面粉,加了点温水,慢慢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丁秋楠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头大蒜,小心翼翼地剥着蒜皮 —— 她剥蒜的动作有点笨拙,偶尔会把蒜汁溅到手上,皱着眉头甩了甩,惹得陈墨忍不住笑。
“我教你剥蒜。” 陈墨走过去,拿起一头蒜,在案板上轻轻拍了一下,蒜皮瞬间裂开,“这样剥又快又不沾蒜汁。” 丁秋楠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果然好用,很快就剥完了一头蒜。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陈墨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丁秋楠调好的蒜水,又加了点醋和香油,香味瞬间飘满了厨房。两人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着面条,小黑趴在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们,希望能分到一口。
“慢点吃,别烫着。” 陈墨给丁秋楠递了张纸巾,“明天咱们去我姐家,顺便问问新院子的材料什么时候到。”
“好啊。” 丁秋楠点点头,嘴里还嚼着面条,含糊地说,“我还想跟姐学学做红烧肉,下次做给你吃。”
吃完饭,陈墨提议出去散步消食,丁秋楠欣然同意。两人手牵手走在胡同里,夜色更浓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遇到晚归的邻居,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聊几句家常,整个胡同都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回到家,陈墨去卫生间烧水 —— 今天跑了一天,浑身都是汗,必须洗个澡。他刚把水壶放到炉子上,丁秋楠就走了进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软软的:“陈墨,咱们一起洗吧。”
陈墨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 —— 丁秋楠的脸颊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却很坚定。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一起洗。”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陈墨往浴盆里倒了热水,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丁秋楠主动帮陈墨脱衣服,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后背,带着几分颤抖。陈墨也帮她脱了衣服,两人一起走进浴盆 —— 浴盆不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格外舒服。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主动抬起头,吻上他的嘴唇。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浴室里的水汽氤氲,暧昧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战火从浴室慢慢燃烧到客厅,又延伸到卧室 —— 丁秋楠今天格外主动,不像平时那样羞涩,反而带着几分疯狂,让陈墨又惊又喜。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彻底瘫在陈墨怀里,浑身无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埋在陈墨胸口,不敢看他。陈墨靠在床头,抱着怀里的人,眼神里满是宠溺 —— 他真没想到,丁秋楠竟然会有这样主动的一面,就像慢慢进化出了新 “技能”,让他惊喜不已。
“媳妇,没事吧?”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丁秋楠摇了摇头,还是不敢抬头,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陈墨抱着她下床,准备收拾一下床铺 —— 刚才的 “战况” 太激烈,床单和褥子都湿了,不收拾晚上没法睡。可他刚站起来,丁秋楠就双腿夹住他的腰,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肩膀上,死活不下来。
“你这样我没法收拾啊。” 陈墨无奈地笑了,又拍了拍她的后臀,“乖,下来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丁秋楠还是摇头,搂得更紧了,嘴里还小声嘟囔:“不…… 我不下来……” 陈墨没办法,只好就这样抱着她,用一只手把没湿的被子挪到一边,再把湿了的床单和褥子卷起来,送到隔壁卧室。好在隔壁卧室也有床,他把那边的床单和褥子拿过来铺上 —— 虽然比这边的小一点,但凑活一晚没问题。
铺好床,陈墨想把丁秋楠放到床上,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打扫卫生间。可丁秋楠还是不下来,只是摇着头,搂得更紧了。陈墨只好抱着她下楼,倒了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两人清理卫生 —— 客厅和卧室的炉子都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不用担心着凉。
就这样挂着丁秋楠,陈墨在楼下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她回到卧室。为了上床,他只好把丁秋楠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丁秋楠连头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又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丁秋楠闷闷的声音:“陈墨…… 我是不是生病了啊?”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陈墨掀开被子一角,看着她通红的脸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身体调理得好,不用害怕。”
“可是…… 可是以前咱们这样,我从来没有这么…… 这么疯狂过。”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安,“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陈墨知道她是担心自己 “不正常”,耐心地解释:“你别急,听我说。你之前身体虚,还有痛经的毛病,我给你配的药是调理气血、疏肝理气的,现在你气血足了,心情也放松,自然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是身体好的表现,不是生病。” 他怕丁秋楠不信,又补充道,“我在医院见过很多产妇,生完孩子后气血恢复了,也会有这样的情况,真的很正常。”
丁秋楠听他说得有理,又结合自己最近确实不痛经了,脸色也好了很多,心里的不安才慢慢消散,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还有点红:“真的吗?那我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啊?”
陈墨想了想,笑着说:“说不定会呢,不过咱们可以提前准备点垫子,缝几个厚实点的,到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收拾了。”
丁秋楠听完,脸又红了,伸出小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娇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这样呢!”
“好好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陈墨任由她捶打,还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是我把媳妇调理得太好了,才让媳妇这么‘热情’。”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趴在他胸口,小声说:“陈墨,你对我真好。”
“傻媳妇,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陈墨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咱们是两口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丁秋楠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神认真:“我以后要对你更好,我要给你生好几个宝宝,男孩女孩都要有,让他们陪着咱们。”
“好啊,” 陈墨笑着点头,“等新院子修好了,咱们就在院子里种上月季花,再搭个葡萄架,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玩,咱们坐在葡萄架下喝茶,多好。”
“那你以后有了宝宝,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丁秋楠忽然问了一句,眼里带着点担忧。
陈墨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怎么会?你是我媳妇,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宝宝是咱们爱情的结晶,我会疼你们娘几个,更会疼你。没听说过吗?夫妻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丁秋楠被他逗得 “咯咯” 直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瞎说,宝宝听到会不高兴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满是甜蜜,往陈墨怀里又拱了拱,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墨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满是幸福。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趴在床脚,尾巴轻轻摇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客厅里的蜂窝煤炉 “呼呼” 地烧着,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一切都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陈墨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 —— 有爱的人在身边,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平凡却温暖的日常。他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头发,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让她永远这么开心、这么幸福,让他们的小日子,像这炉火一样,永远温暖、永远红火。
第68章 夜聊育儿思装院 晨浣衣被急召医
陈墨一本正经地搂着丁秋楠,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后背,耐心解释:“这怎么是瞎说?我讲的是实在话。你想啊,等咱们的孩子长大,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生子,最后不还是咱们俩守着院子过日子?孩子是咱们这辈子最珍贵的牵挂,可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能陪咱们走完最后一程的,只有彼此。所以说,夫妻才是这辈子最铁的依靠。”
丁秋楠趴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衬衫上画圈,小声反驳:“照你这么说,生孩子不就成了‘临时玩伴’?万一你以后对孩子不上心怎么办?” 她越想越担心,抬头看着陈墨,“我可听说,有的爹带孩子,要么把孩子丢在一边自己下棋,要么教孩子爬树掏鸟窝,你可别这样。”
陈墨被她逗笑,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放心,我是中医大夫,肯定比别人会带孩子。以后我教儿子认草药,教女儿把脉,让他们从小就懂养生,还能保护自己。至于爬树掏鸟窝 —— 偶尔带他们玩一次也没事,男孩子就得野一点,不然太娇气。”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还是不放心:“我看你就是想把自己小时候的‘调皮事’,拿咱们孩子当借口再做一遍。”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甜丝丝的 —— 陈墨愿意跟她聊这些,说明他真的把 “有孩子” 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聊着聊着,丁秋楠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她昨天跑了一天,又经历了浴室里的 “疯狂”,早就累坏了。陈墨低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可他刚一动,丁秋楠就不满地 “哼哼” 两声,胳膊搂得更紧了,像只黏人的小猫。
“得,就这么睡吧。” 陈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慢慢躺平身体,把丁秋楠往上挪了挪,让她的头枕在更舒服的位置,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她的肩膀和脚踝 —— 他知道丁秋楠体寒,夜里容易着凉。
安顿好媳妇,陈墨却没了睡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飘到新院子的装修上。上次跟富老大聊院子布局时,他就想过装暖气 —— 现在住的四合院靠蜂窝煤炉取暖,晚上总容易冻醒,新院子要是能装上个小锅炉,再配上铸铁暖气片,冬天就能舒舒服服的,丁秋楠也不用总裹着厚棉袄。
他琢磨着:小锅炉得找能烧煤的,体积不能太大,不然占地方;铸铁暖气片要选厚实的,散热好还耐用;管道得让富老大提前预留位置,走墙根或者地下,别影响屋里的家具摆放。对了,富老大认识物资局的人,说不定能弄到平价的锅炉和管道,下次见面得好好跟他聊聊,最好能画个简易图纸,把每个房间的暖气片数量标清楚 —— 主卧得装两组,客厅装三组,丁秋楠的梳妆台旁边也得装一组,省得她冬天化妆手冷。
想着想着,陈墨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可翻来覆去想不起来 —— 是新院子的材料没跟姐夫说?还是给王叔的茶叶没准备?算了,眼下抱着媳妇睡觉最要紧,其他事明天再想也不迟。
迷迷糊糊间,院外传来几声微弱的狗叫,陈墨以为是邻居家的狗,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把丁秋楠往怀里又搂了搂,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渐渐也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 —— 丁秋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睡得正香。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心里哭笑不得:这媳妇睡觉越来越黏人,再这么压下去,他的胳膊迟早得 “报废”,回头得想个办法纠正她的睡姿,比如睡前跟她约法三章,或者在两人中间放个小枕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丁秋楠挪到床上,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下楼穿衣服。路过隔壁卧室时,他想起昨天换下来的湿床单和褥子,赶紧抱下楼 —— 要是不及时洗,褥子上的印记就洗不掉了,到时候铺着也难看。
走进客厅,陈墨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 往常这个时候,小黑早就摇着尾巴凑过来要吃的了,今天怎么没动静?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小黑的影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昨天把小黑放出去,忘了叫它回来,该不会丢了吧?这附近有偷狗的,万一被人逮走……”
他越想越着急,赶紧穿上棉鞋往外跑,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小黑蜷缩在门口的避风处,浑身的毛都冻得有点发僵,爪子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小黑听见开门声,缓缓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看到陈墨,也没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只是低低地 “汪” 了一声,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摇。
陈墨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愧疚 —— 昨晚他明明听见狗叫,却没当回事,让小黑在寒风里冻了一夜。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毛上还带着冰碴子,入手冰凉。“傻狗,怎么不叫门?冻坏了吧?”
小黑像是听懂了,慢慢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 “哼唧” 的声音。陈墨把它抱起来,小黑不算重,可冻了一夜,身体凉得像块冰。他赶紧抱进客厅,放到靠近蜂窝煤炉的地方,又去厨房倒了碗温水,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立刻凑过去,舌头快速地舔着水,喉咙里发出 “呱唧呱唧” 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一碗水。陈墨看着它可怜的样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肉罐头 —— 这是丁秋楠娘家带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正好给小黑当补偿。
他打开罐头,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满客厅,小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摇得比刚才有力多了。可它没立刻吃,而是先用头蹭了蹭陈墨的手,又轻轻叫了两声,像是在确认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陈墨笑着点头:“吃吧,给你补补。” 小黑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偶尔还抬头看陈墨一眼,生怕他把罐头收走。
“你呀,就是太乖了。” 陈墨揉了揉小黑的耳朵,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把它忘在外面了。
处理好小黑,陈墨开始收拾脏衣服和被褥。他把褥子的外罩拆下来,里面的网套搭在椅子背上,靠近炉子烘烤 —— 网套是新弹的棉花,要是受潮,以后会结块。床单和衣服则被他抱进卫生间,本来想拿到院外的公共水池洗,那里地方大,水也方便,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年代,洗衣做饭都是女人的活,一个大男人大清早蹲在水池边搓衣服,邻居看见了肯定会说闲话,说不定还会背后议论丁秋楠 “懒”,让媳妇受委屈可不行。
卫生间里摆着一个红色的搪瓷盆,陈墨往盆里倒了些温水,又加了块上海产的檀香皂 —— 这是丁秋楠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洗床单正好。他把床单放进盆里,浸泡几分钟后,拿起搓衣板,用力搓洗起来。肥皂泡沫沾在手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温水漫过手背,倒也不觉得冷。
正搓得起劲,突然感觉后背一沉,一双温热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丁秋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墨,怎么不等我起来洗?你洗得哪有我干净。”
陈墨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 丁秋楠穿着他的大棉袄,袖子太长,耷拉在手上,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格外可爱。“我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快洗完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去把自己的棉袄穿上,别冻着,我再过一遍清水,你就拿去院里晾着。”
丁秋楠没松手,反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辛苦你了,晚上我给你捶背。” 说完才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去穿衣服了。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手上的力气也更足了。没一会儿,衣服和床单就洗完了,丁秋楠拿着竹竿,在院外的绳子上把床单晾好 ——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格外清新。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干脆窝在家里不出门。上午,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中医方剂学》,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些笔记;丁秋楠靠在他身边,捧着一本《青春之歌》,遇到喜欢的段落,还会小声念给陈墨听。小黑趴在脚边,时而睡懒觉,时而凑过来蹭蹭他们的腿,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中午做饭时,陈墨煮了昨天从丁秋楠娘家带来的饺子,丁秋楠则在旁边调蘸料 —— 醋里加了点蒜末和香油,是陈墨最喜欢的口味。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饺子,小黑蹲在旁边,偶尔能分到一小块饺子馅,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丁秋楠提议下五子棋,陈墨欣然同意。可丁秋楠总爱耍赖,下不过就悔棋,陈墨也不跟她争,笑着让她悔。“你这是让着我,不算真赢。” 丁秋楠皱着鼻子,却还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陈墨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跟媳妇下棋,赢了也没奖励,输了才有‘抱抱’,我才不傻呢。”
傍晚时分,丁秋楠靠在陈墨腿上看书,陈墨则打开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的《红灯记》选段,手指轻轻梳理着丁秋楠的头发。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呼喊:“陈大夫!陈大夫在家吗?”
丁秋楠猛地坐起来,陈墨也赶紧起身去开门 —— 门外站着医院医办的王干事,他跑得气喘吁吁,军绿色的帽子歪在一边,棉鞋上沾着不少泥雪,旁边的自行车还倒在地上,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陈大夫!可算找到你了!” 王干事看到陈墨,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急声说道,“张副院长让我来叫你,立即去医院!有位重要病人突发急症,需要中医科会诊,梁主任说你对疑难杂症有经验,必须让你过去。”
陈墨心里一紧 —— 能让张副院长亲自派人来叫,还特意提 “重要病人”,肯定不是普通情况。他没多问,干脆地答应:“好,我马上就走!你等我两分钟,我拿件厚外套。”
“您快着点!我还得去叫外科的李大夫,晚了怕来不及!” 王干事说着,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急匆匆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陈大夫,路上注意安全,医院门口有车等你!”
陈墨转身往屋里跑,刚进客厅,就看见丁秋楠已经把他的厚棉袄和围巾拿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个手电筒。“是不是医院有急事?” 丁秋楠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多问,只是帮他把棉袄穿上,又仔细系好围巾,“外面黑,路上有冰,骑车慢点。”
“嗯,是有紧急会诊,估计得晚点回来。” 陈墨伸手抱了抱她,“你不用等我,早点睡觉,把门插好,小黑在院里,安全得很。” 他又低头对着小黑说:“小黑,我不在家,你好好看门,别让陌生人进来,听见没?”
小黑像是听懂了,从窝里爬出来,对着陈墨 “汪” 了一声,尾巴坚定地摇了摇。
丁秋楠把手电筒递到他手里 —— 这是个旧手电筒,外壳有点掉漆,却是陈墨去年生日时她攒钱买的,电池一直省着用,只在紧急时候拿出来。“手电还有电,照路亮堂点。” 她又叮嘱道,“到了医院别慌,你是大夫,肯定能帮上忙。要是太晚,就在医院休息室凑活一夜,别硬往回赶。”
“我知道了,你放心。” 陈墨接过手电筒,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走了,有事让邻居帮忙捎个信。” 说完,他快步走出院门,没让丁秋楠出来送 —— 外面风大,他怕她冻着。
丁秋楠站在门口,看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轻轻关上门。小黑凑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咱们等陈墨回来,好不好?” 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医院的事能顺利,陈墨能早点平安回来。
陈墨骑着自行车,沿着胡同快速往医院赶。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的路上晃动,照亮了结冰的路面。他不敢骑太快,却也不敢慢 —— 他知道,医院里的病人正等着他,多耽误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危险。
路过王叔家所在的家属院时,陈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 院里的灯还亮着,却没心思进去打招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医院,快点帮病人解决问题。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疼,可陈墨却没觉得冷 —— 他是中医大夫,救死扶伤是他的本分,更是他重生一世最想做好的事。他想起丁秋楠担忧的眼神,想起小黑坚定的叫声,想起新院子里还没实现的暖气计划,心里充满了力量:等处理完病人,他一定要好好陪媳妇,好好规划新院子,好好过好每一天。
十分钟后,陈墨终于赶到医院门口 ——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司机看到他,赶紧下车:“是陈墨大夫吗?快上车!张副院长在楼上等着呢!”
陈墨把自行车交给门口的保安,快步上了吉普车。车子发动起来,朝着住院部的方向驶去,窗外的灯光快速后退,陈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 他知道,一场硬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69章 急诊突遇厂房塌 妙手施针救伤员
王干事急促的呼喊声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四合院,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秦淮茹,中院的二大爷刘海中,甚至后院的聋老太太都被惊动了。阎埠贵披着棉袄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咋了咋了?大半夜的喊啥?陈墨这是要去哪?”
秦淮茹也抱着刚哄睡的孩子站在门口,眉头皱着:“听王干事说医院有急事,该不会是出啥大事了吧?” 旁边的贾东旭刚上完夜班回来,揉着眼睛接话:“刚才路过东郊热电厂,好像看到那边有消防车,该不会是厂子出事了?”
刘海中背着手,故作深沉地说:“肯定是急事!不然医院能大半夜派人来叫陈墨?他可是中医科的骨干,一般情况可请不动他。” 院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陈墨推着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渐渐散去,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个疑问,琢磨着这大半夜的急诊,到底有多紧急。
陈墨一路骑车往医院赶,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却顾不上裹紧围巾 —— 刚才王干事的神情、“重要病人”“立即会诊” 的字眼,都让他心里紧绷着。越靠近协和医院,越能感受到不对劲:往常这个点早已漆黑的医院,此刻却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架在院子里,光柱刺破夜空,把住院部、门诊部照得亮如白昼。院门口停着三辆黑色伏尔加轿车,还有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车旁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低声交谈,神情凝重。
“肯定是出大事了。”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敢耽误,先骑车到中医科办公室,飞快穿上白大褂、戴上白帽子,又从抽屉里摸出牛皮针包 —— 这针包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针都是纯银的,急救时用着顺手。揣好针包,他快步往外科方向跑,刚拐过走廊,就听见医院大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大夫!快救救他!还有气呢!”
陈墨抬头一看,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拉着一辆板车往院里跑,板车上躺着个人,身下的棉被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他立刻掉头冲过去,边跑边喊:“我是大夫!停下!让我看看!”
拉板车的工人看到穿白大褂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停下板车。陈墨扑到板车前,心脏瞬间揪紧 —— 躺在上面的工人约莫四十岁,胸口明显塌陷,嘴角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血,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快!把他上衣解开,露出胸口!” 陈墨语速飞快,手指已经打开了针包,里面的银针排列得整整齐齐。工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扯开伤者的工装棉袄,露出冻得发紫却沾满血迹的胸口。陈墨顾不上给银针消毒(急救时刻,时间就是生命),捏起三根银针,对准膻中、内关、足三里三个穴位,“唰唰唰” 快速刺入,手法又快又准,每根针都刺入恰到好处的深度。
“好了!拉着车跟我来,动作轻一点,别颠!” 陈墨拔出针包,率先往外科诊室跑,心里默默祈祷 —— 这几针能暂时稳住伤者的气息,为手术争取时间。
外科诊室外,张副院长正和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交谈,脸色严肃。看到陈墨带着板车过来,张副院长赶紧迎上来:“陈墨,你来得正好!东郊热电厂三号厂房塌了,埋了二十多个工人,这是第一批送过来的伤员。”
陈墨点头示意,没往跟前凑,径直冲进外科诊室。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三个外科大夫、五个护士围着两张病床忙碌,有的在给伤员包扎,有的在量血压,还有的在准备手术器械。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外科主任何建国,又快步走到隔壁诊室,才看到何主任正蹲在床边,给一个头部受伤的伤员清理伤口。
“何主任!” 陈墨快步上前,“外边还有个重伤员,胸口塌陷、咯血,我扎了三针暂时止血,看情况得立即手术。”
何建国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 他已经连轴转了两个小时,听到这话,立刻起身:“小王、小李,你们跟我出去!” 两个年轻大夫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何建国往外跑,陈墨也紧随其后。
到了板车前,何建国蹲下身检查伤者情况,眉头越皱越紧。刚才跟着出来的小李大夫小声说:“何主任,伤者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可能戳到肺了,手术风险太大,而且现在手术室都占满了……”
陈墨听出了何建国的犹豫 —— 一边是手术风险,一边是伤者不断恶化的病情。他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轻声说:“何主任,我虽不懂西医,但中医急救讲究‘先固其本’。现在伤者气息微弱,要是等手术室空出来,恐怕…… 咱们先做手术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后续再慢慢处理其他伤,先救命,后疗伤,只有保住命,才有后续的可能。”
这话像一道光,让何建国眼前一亮。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说得对!先救命!小王,去把备用手术室打开,准备胸腔手术器械!小李,联系血库,要 A 型血!”
陈墨看着何建国忙碌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 —— 刚才那句话是他前世看医疗纪录片时,一位老急救专家说的,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没等陈墨缓口气,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 一辆军用大卡车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就跳了下来,冲着诊室方向大喊:“大夫!快!这里还有六个伤员!”
陈墨和何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两人立刻带着医护人员跑过去。刚到卡车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卡车的侧栏已经被拆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抬下木板,每个木板上都躺着一个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被压变形,最惨的是最后一个木板上的年轻人 —— 他的下半身被压得血肉模糊,腹腔里的肠子暴露在外,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呕 ——” 护士小王没忍住,捂着嘴跑到一边吐了起来,另外两个年轻大夫也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陈墨的胃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赶紧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他是大夫,不能退缩。
何建国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两个干部摆了摆手:“同志,你们先别过来,这边情况太惨烈,怕你们受不了。” 说完,他蹲到木板前,先检查伤者的颈动脉,又翻开伤者的眼皮看瞳孔。陈墨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握住伤者的手腕 —— 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但还有一丝搏动。
“还有救!” 陈墨抬头对何建国说,手指已经捏起银针,快速在伤者的人中、十宣、涌泉等穴位扎下,“我先扎针稳住他的气息,你们赶紧准备手术!”
何建国点头,对着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医护人员说:“都打起精神来!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小王,去准备消毒器械;小李,给伤者测血压、心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墨几乎脚不沾地:一会儿给断骨的伤员扎针止痛,一会儿协助护士给伤者喂药,一会儿又帮何主任传递器械。急诊室的灯光亮了一夜,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工人家属,有的在小声哭泣,有的在不停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直到凌晨四点,最后一个伤员被推进手术室,陈墨才得以喘口气。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外科诊室门外的台阶上坐下,白大褂的前襟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手上的血腥味怎么搓都散不去。他掏出烟盒,想抽根烟缓解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备孕,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这时,张副院长和杨院长、何建国一起走了过来。张副院长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色沉重地说:“陈墨,跟你说下情况:热电厂厂房坍塌时,里面共有 26 名工人,其中 7 人当场死亡,送过来的路上又走了 2 个,到医院后抢救无效的有 4 个,现在还有 13 个在接受治疗,其中 3 个在重症监护室。”
冰冷的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墨心上 ——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等着他们回家的家庭。他想起那个下半身重伤的年轻人,忍不住问:“何主任,那个年轻人…… 手术能成功吗?”
何建国叹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还要做几次手术,就算成功了,他的下半身也保不住了,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陈墨沉默了 —— 他救了那个人的命,却没能保住他的生活质量,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杨院长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墨,别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没有你那几针,很多伤员根本撑不到手术。医者仁心,你守住了这份初心。”
张副院长也跟着点头,对着杨院长说:“杨院长,刚才抢救时,陈墨跟何主任说‘先救命,后疗伤’,这话太有道理了!咱们医院以后得把这个理念推广下去,尤其是急诊科和外科。”
杨院长眼睛一亮,看向陈墨:“陈墨,你这个想法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担当和思考。回头你把你对急救的想法整理成文字,报给院办,我们几个领导都看看,要是可行,就纳入咱们医院的急救规范里。”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回头就写。” 他心里有点无奈 —— 本来只是情急之下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会被这么重视,但转念一想,要是这个理念能帮到更多伤员,也值了。
杨院长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休息”“别太累”,张副院长就对陈墨说:“你今天表现突出,辛苦了。明天早上你在家休息,下午再来上班就行,好好跟你爱人解释一下,别让她担心。”
陈墨感激地点头:“谢谢张副院长、杨院长、何主任。那我先回去了,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医院大门,凌晨的寒风依旧刺骨,却让陈墨清醒了不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在清扫路面。他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脑海里不断闪过抢救时的画面 —— 伤者痛苦的呻吟、家属焦急的眼神、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还有那句 “先救命,后疗伤”。
他想起丁秋楠肯定还在担心自己,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加快脚步往家赶,他想早点回到媳妇身边,告诉她自己平安回来了,也想把今天的事跟她说说 —— 不是炫耀,而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作为大夫,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小黑立刻从狗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舔了舔他的手。他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小声说:“我回来了,没吵醒你吧?” 小黑 “汪” 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走进屋,客厅的灯还亮着一盏小灯 —— 丁秋楠肯定是等他等得睡着了,没舍得关灯。陈墨轻轻走上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丁秋楠蜷缩在床头,手里还攥着他的棉袄,显然是担心得没睡好。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眼里瞬间泛起泪光,扑进他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墨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的疲惫和沉重瞬间消散了不少,“热电厂厂房塌了,送过来很多伤员,忙到现在才结束。我没事,你放心。”
丁秋楠抬起头,伸手摸了摸他沾满血迹的白大褂,眼圈更红了:“快去洗洗,我给你留了饭,热一热就能吃。”
“好。” 陈墨点头,看着丁秋楠担忧又心疼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 —— 以后不管多忙,都要早点跟她报平安,不让她再这么担心。
洗漱完,吃着丁秋楠热好的饺子,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包括那句 “先救命,后疗伤”。丁秋楠听完,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对,能保住命就是最好的。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别硬撑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 陈墨点头,心里满是温暖 —— 有这样理解他、支持他的媳妇,真好。
吃完饭后,天已经亮了。丁秋楠让他赶紧上床休息,陈墨却没困意,他想起杨院长让他写急救想法的事,又想起那些在事故中失去生命的工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以后有空,他要多研究中医急救方法,要是能整理出一套适合基层推广的急救方案,说不定能在下次事故中,救更多人的命。
他躺在丁秋楠身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力量 —— 为了媳妇,为了那些需要他的病人,也为了自己重生一世的初心,他要更加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大夫,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第70章 夜归解忧承温情 晨宠妻房叹生死
陈墨回到中医科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脱下沾着血污的白大褂 —— 前襟和袖口都染着暗红的血迹,那是昨晚抢救伤员时溅上的,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找了个搪瓷盆,倒上温水和肥皂粉,把白大褂泡进去,指尖划过血迹时,昨晚伤员痛苦的呻吟、家属焦急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心里沉甸甸的。“先泡着吧,等明天再好好洗。” 他小声嘀咕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快步往楼下走 ——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看看丁秋楠有没有睡好。
骑车往四合院赶时,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上零星有了早起的行人,大多是清洁工和卖早餐的摊主。路过街角的包子铺,蒸笼里飘出的肉香味勾得他肚子直叫,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可一想到丁秋楠可能还在担心,他还是加快了车速 —— 等明天再给她买包子当早餐。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惊喜地发现院门没插 —— 肯定是三大爷阎埠贵知道他昨晚有急诊,特意留的门。他轻轻推开院门,刚走进院子,小黑就从狗窝里窜了出来,对着他 “呜呜” 叫着,鼻子凑到他身上闻来闻去。直到看清是他,小黑才摇着尾巴,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又慢悠悠地走回窝里,显然还没从昨晚的等待中缓过来。
“辛苦你了,小黑。” 陈墨摸了摸它的头,转身往屋里走。他打了一盆热水,在卫生间里快速擦了擦身子 —— 血腥味太重,他怕丁秋楠闻着害怕。擦完身子,他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卧室里一片漆黑,他没敢开灯,只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里,他看见丁秋楠枕头边赫然放着一把剪刀,心里瞬间一紧 —— 这丫头肯定是独自在家害怕,才拿剪刀防身。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又发现丁秋楠竟然穿着线衣线裤睡觉,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脱得只剩贴身衣物了。陈墨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 结婚这么久,丁秋楠还是第一次独自在家过夜,她肯定担心得没睡好。
果然,丁秋楠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呼吸也带着几分急促。她从昨晚陈墨走后,就一直坐立难安:一会儿走到窗边看胡同口,一会儿又拿起收音机听新闻,生怕听到医院的坏消息。好几次她都想骑车去医院,可又不知道陈墨在忙什么,怕给他添麻烦,只能硬生生忍住。上床睡觉时,她不敢脱衣服,还翻出抽屉里的剪刀放在枕头边,才勉强睡着,梦里都在担心陈墨会不会出事。
迷迷糊糊中,丁秋楠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身体瞬间紧绷,手条件反射地往枕头边摸去 —— 就在她快要碰到剪刀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媳妇,是我,我回来了。”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是陈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翻身紧紧抱住他:“你怎么才回来!我担心死了,总怕你出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安抚,“医院昨晚太忙了,一直没顾上给你捎信,以后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丁秋楠趴在他怀里,鼻子动了动,忽然抬头问:“你身上什么味啊?怪怪的。”—— 每个女人好像都有 “狗鼻子”,总能精准闻到丈夫身上的异常味道。
“是血腥味。” 陈墨没有隐瞒,轻声解释,“昨晚抢救的伤员太多,白大褂上溅到了血,我已经擦过身子了,别害怕。” 他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快睡吧,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钢厂上班呢。”
“嗯……” 丁秋楠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声音带着点委屈,“你帮我把衣服脱了吧,穿着睡觉不舒服,你没回来,我不敢脱。”
陈墨心里一软,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线衣线裤脱下来 —— 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丁秋楠顺势钻进他怀里,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下舒服了,睡吧。”
陈墨无奈地笑了 —— 他现在浑身僵硬,根本睡不着,可看着媳妇满足的样子,又不忍心推开她,只能在心里嘀咕:“你舒服了,我可惨了。”
正郁闷着,他感觉到丁秋楠的小手慢慢顺着他的肚子滑下去,紧接着,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君,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陈墨点了点头,又想起屋里没开灯,忙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丁秋楠就撑起身子,跨坐在他身上 —— 自从前几天突破 “防线” 后,这丫头好像彻底放开了,偶尔还会主动 “出击”。陈墨倒吸一口凉气,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柔软,所有的疲惫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陈墨在五点多钟就醒了 —— 多年的作息习惯让他到点就睡不着。他小心翼翼地从丁秋楠怀里挣脱出来,生怕吵醒她。落地后,他打开手电筒,清楚地看到地上那片水渍,又回头看了看熟睡中还带着笑意的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还好昨晚他抱着她站在地上,不然床上的褥子又得换 —— 看来得赶紧让丁秋楠缝几个厚垫子,以防万一。
陈墨下楼后,先带着小黑出去活动了一圈 —— 小黑憋了一晚上,一出院门就撒欢似的跑,一会儿追追飘落的树叶,一会儿又对着路过的猫 “汪汪” 叫。路过街角的包子铺时,摊主已经把蒸笼摆好了,看到陈墨,笑着打招呼:“陈大夫早!要几个包子?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
“给我来六个,打包。” 陈墨掏出钱递过去 —— 丁秋楠爱吃猪肉大葱馅的,正好当早餐。
回到家,陈墨把包子放进笼屉里,盖上锅盖捂着,又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完个人卫生,他拿着墩布上了楼,仔细擦着地上的水渍 —— 用的是丁秋楠特意买的软布墩布,怕刮坏地板。擦完后,他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屋里的空气流通一下,才轻轻坐在床边,叫丁秋楠起床。
“媳妇,该起了,再不起上班要迟到了。” 陈墨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丁秋楠耍赖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着:“不起…… 再睡五分钟……”
陈墨没办法,只能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拿起旁边的棉袄,一点点帮她穿上。丁秋楠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 她越来越喜欢这样被陈墨宠着,这种感觉,比她以前想象的婚后生活好太多了。
以前,丁秋楠总听院里的阿姨说,结婚后就是围着锅台转,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慢慢变成黄脸婆。她父母的婚姻已经算和睦了 —— 丁爸会帮着干家务,从不跟丁妈红脸,可丁妈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深夜才能休息。丁秋楠曾以为,自己以后能嫁个像丁爸这样的男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陈墨给了她更大的惊喜 —— 他不仅工资高、工作稳定,还把她宠成了 “小公主”:早上从不让她早起,总是把早餐做好了才叫她;脏衣服从不让她碰,就连她的贴身衣物,都是他偷偷洗好晾好;她喜欢吃的零食,他总会记在心里,下次去供销社就买回来;甚至连她缝衣服时,他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她穿针引线。
当然,丁秋楠也不是恃宠而骄 —— 陈墨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包括他最喜欢的黑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天晚上陈墨看书时,她就坐在旁边缝衣服,听他讲医院的趣事,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好了,穿完了。” 陈墨帮她系好棉袄的扣子,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去洗漱吧,包子在锅里热着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去了卫生间 —— 她现在每天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幸福感,连走路都带着笑意。
吃完早餐,陈墨骑车送丁秋楠去钢厂。路上,丁秋楠靠在他背上,小声问:“昨晚医院的事,解决了吗?伤员都还好吗?”
“大部分都稳住了,还有几个在重症监护室。” 陈墨叹了口气,“热电厂厂房塌了,埋了二十多个工人,好多家庭都……” 他没继续说下去,怕丁秋楠担心。
丁秋楠也沉默了 —— 她知道,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她轻轻搂紧陈墨的腰,小声说:“以后你在医院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放心。” 陈墨拍了拍她的手,“到钢厂了,快进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送走丁秋楠,陈墨骑车回到四合院 —— 他今天下午才去上班,正好补个回笼觉。回到家,小黑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昨晚太累了,现在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下午两点多,陈墨准时到医院上班。刚进大门,就听到太平间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不少人围在那里,有穿工装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 —— 昨晚抢救无效的那几个伤员,今天应该要送太平间了。
他看到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张黑白照片,坐在地上哭嚎:“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我和你媳妇、孩子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孩子才三四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哭。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肩膀不停颤抖 —— 陈墨认得他,昨晚是他拉着板车送伤员来的,现在却要面对工友离世的消息。
这些伤员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父母的依靠、妻子的港湾、孩子的天。可一场事故,让这一切都碎了 —— 以后,这些家庭要怎么支撑下去?陈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沉重,轻轻摇了摇头,往中医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罗大夫去病房查房了,陈墨先把昨天泡在盆里的白大褂拿出来 —— 血迹已经泡软了,他用肥皂反复搓洗,直到血迹彻底消失,才把白大褂晾到办公室后面的空地上。阳光洒在白大褂上,泛着淡淡的肥皂香,可陈墨心里的沉重却一点都没减少。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穿上,想着年后第一天上班,应该去梁明远主任办公室打个招呼。刚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叹息声,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梁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陈墨推开门,笑着说:“梁主任,新年好!我正准备来给您拜年,没想到您已经在忙了。”
梁明远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李,新年好!昨晚辛苦你了,没想到大过年的,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故。”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正好跟你聊聊昨晚的事。”
陈墨坐下,叹了口气:“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昨晚送过来的伤员,有几个没抢救过来,刚才我在门口看到他们的家属,心里真不是滋味。”
“唉,天灾人祸,谁也躲不过。” 梁主任递给陈墨一杯热水,“昨晚你说的‘先救命,后疗伤’,我跟张副院长、杨院长都聊了,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以后咱们中医科也要加强急救培训,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也能多帮上点忙。”
陈墨点了点头:“我也是随口一说,能帮上忙就好。对了,那些重伤员的后续治疗,咱们中医科要不要参与?比如用中药帮他们调理身体,促进恢复。”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 梁主任眼睛一亮,“重症监护室的几个伤员,西医治疗后恢复得比较慢,我打算让你牵头,制定一个中药调理方案,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 陈墨立刻答应,“我下午就去重症监护室了解情况,尽快把方案制定出来。”
“好,有你在,我放心。” 梁主任欣慰地笑了,“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昨晚熬了一夜,别太累了。”
“我知道,谢谢梁主任。” 陈墨站起身,“那我先去病房看看,有情况再跟您汇报。”
走出主任办公室,陈墨往重症监护室走去。路过太平间时,哭嚎声已经小了些,可地上还有不少散落的纸钱,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起来,像一个个破碎的希望。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些还在抢救的伤员能挺过来,希望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能慢慢走出痛苦,也希望这样的事故,以后再也不要发生。
走进重症监护室,护士正在给伤员换药。陈墨走到床边,仔细询问每个伤员的情况,认真记录着他们的症状 —— 有的伤员伤口感染,有的咳嗽不止,有的食欲不振。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调理思路:感染的用清热解毒的中药,咳嗽的用润肺止咳的方剂,食欲不振的就用健脾开胃的药膳。
忙到傍晚,陈墨才把调理方案初稿写出来。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 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想起丁秋楠还在钢厂等他接,赶紧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医院门口走。
骑车往钢厂赶时,风还是有点冷,可陈墨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 他是大夫,能救死扶伤,能帮伤员恢复健康;他也是丈夫,能给丁秋楠温暖,能守护他们的小家。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他坚持初心,就一定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到了钢厂门口,丁秋楠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丁秋楠笑着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我同事给的,你快尝尝,可甜了。”
陈墨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他拉着丁秋楠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回家,今晚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身边,两人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满是烤红薯的香甜,还有属于他们的、平凡却幸福的味道。
第71章 科室更迭忧传承 生命抉择悟初心
梁明远主任推开中医科办公室的门时,陈墨正对着桌上的《本草纲目》出神 —— 书页间夹着的老药方是他爷爷留下的,泛黄的纸面上还能看到模糊的墨迹。“小李,有个事跟你说。” 梁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罗启成大夫要搬到隔壁第二诊室,帮刚退休的王大夫整理遗留病例,王大夫的退休申请批下来了,明天起你就一个人用这间办公室。”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药方差点滑落:“王大夫退休了?是第二诊室那位?” 中医科有两位王大夫,一位专攻针灸,一位擅长调理,两人年龄相仿,平时都话不多,其中第二诊室的王大夫最是老派,总爱对着年轻人摆架子。
“对,就是他。” 梁主任拉开椅子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退休审批表,“中午已经走了,走之前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没跟你们年轻人打招呼。”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审批表上轻轻摩挲,“这老伙计啊,一辈子认死理,总说你们年轻人‘毛没长齐,懂什么中医’,可真要走了,倒还挺利索。”
陈墨想起平时和王大夫的交集 —— 每次在走廊遇见,对方要么低头走过去,要么就哼一声扭头,从不肯跟他探讨药方。有次陈墨用针灸治好了一个多年的偏头痛患者,王大夫还在办公室跟人嘀咕 “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即便如此,听到他退休的消息,陈墨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那第二诊室不是还有张大夫吗?让罗大夫搬过去,会不会太挤了?”
“张大夫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眼里满是担忧,“他有严重的风湿,冬天连把脉都费劲,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另外那位王大夫也撑不了两年,到时候中医科就真没人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翻开泛黄的内页,“你看,这是十年前的科室名单,光坐诊大夫就有八个,现在算上你,满打满算才四个。”
陈墨凑过去看 —— 登记册上的名字大多带着墨痕,有的旁边还画着小圈,梁主任解释:“画圈的都是走了的,要么退休,要么转去西医科室,还有的…… 去乡下支援了就没回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民国那会西医进来,中医就受排挤;现在政府虽然没说不重视,可医学院连个中医专业都没有,明年第一批中医本科生毕业,能不能分到咱们协和,还不一定呢。”
陈墨心里也沉甸甸的 —— 他重生前就知道,往后几十年中医传承会越来越难,老大夫退休一个少一个,年轻人又大多愿意学西医,觉得见效快、名声响。他想安慰梁主任,却不知道说什么 —— 总不能说 “几十年后中医会慢慢好起来”,只能含糊道:“梁主任,您别太担心,我以后多跟张大夫学学,要是有学生来,我也能帮着带带。”
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好小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中医不能断在咱们手里,你爷爷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中医,你得把他的本事传下去。” 他站起身,背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大夫的病例你有空也看看,他治妇科调理很有一套,别让好东西浪费了。”
陈墨点头应下,看着梁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又低头看向桌上的《本草纲目》—— 书页上 “医乃仁术” 四个字,仿佛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他拿起王大夫的退休审批表,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王大夫穿着中山装,眼神严肃,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或许这位老派的大夫,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中医吧。
正出神时,罗启成大夫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本书,看见陈墨就笑着抱拳:“李大夫,新年好啊!刚听梁主任说,我明天就要搬去第二诊室了?”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 桌上只有一个搪瓷缸子、两本医书,还有一个装着草药种子的小布包。
“梁主任说你今天就能搬,不用等明天。” 陈墨站起身,想帮忙收拾,却被罗启成拦住:“不用不用,就这点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他拿起搪瓷缸子,擦了擦上面的茶渍,忽然凑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问:“李大夫,我早上看见你盆里泡的白大褂,上面都是血,昨晚是不是出大事了?我听外科的护士说,热电厂塌了,死了好几个工人?”
陈墨皱了皱眉 —— 他不喜欢把别人的生死当作八卦谈论,那些逝去的工人,背后都是一个个等着他们回家的家庭。“昨晚确实抢救了不少伤员,情况比较紧急。” 他含糊地回答,转身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我去妇产科看看邻居,你要是收拾完了,直接锁门就行。”
罗启成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小声嘀咕:“有什么不能说的,院里都传遍了……” 陈墨没理会,拿着听诊器走出办公室 ——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生命应当被敬畏,而不是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妇产科住院部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陈墨走到一大妈的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玻璃 —— 病房里,一大妈躺在床上熟睡,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了不少,旁边的婴儿车里,小宝宝裹在粉色小被子里,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吃奶。何雨水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得入神。
听到敲门声,何雨水抬头看过来,看见陈墨就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小楚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大妈恢复得怎么样,一大爷呢?” 陈墨压低声音,怕吵醒熟睡的一大妈和宝宝。
“医生早上来检查,说大妈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出院了。” 何雨水笑着说,眼里满是欣慰,“一大爷昨晚在这守了一夜,没休息好,中午吃完饭我就让他回去睡觉了,晚上再过来换我。”
陈墨点了点头 —— 这个年代的产妇,大多是生完孩子当天就出院,像一大妈这样住了好几天的,已经算是特殊照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何雨水:“这糖你拿着,自己吃,也给宝宝留几块,等他长大了就能吃了。”
何雨水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眼睛都亮了:“谢谢小楚哥!这糖还是水果味的,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兜里,又说:“等大妈出院了,一大爷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帮忙送大妈来医院。”
“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陈墨笑着摆手,“大妈还在睡觉,我就不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何雨水点头应下,看着陈墨走远了才回到病房 —— 她轻轻走到婴儿车旁,把一颗水果糖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心里想着:等宝宝长大了,一定要告诉他,有个很厉害的陈叔叔,在他出生的时候帮了很多忙。
刚走到住院部门口,陈墨就看见外科主任何建国匆匆走来,他两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很久没休息了。“小李,你怎么在这?” 何建国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
“我来看看邻居,刚生完孩子。” 陈墨看着何建国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问:“何主任,你还没休息?昨晚的手术还没结束吗?”
“刚结束一台,还有一台等着。” 何建国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拉住陈墨的胳膊,“小李,昨晚那个高位截瘫的伤员,走了。”
陈墨心里一沉 —— 他还记得那个伤员,下半身被压得血肉模糊,当时他扎了十几针才稳住气息。“是…… 没抢救过来吗?”
“是他自己放弃的。” 何建国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你走了以后,他清醒了一阵,我跟他说以后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他沉默了很久,就说不想再拖累家里人。今天早上,他就开始不吃不喝,中午的时候,心跳就越来越弱了……”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我知道你尽力了,可有时候,医生能救得了命,却救不了心。”
陈墨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伤员的样子 —— 他被抬上卡车时,还在断断续续地喊 “救我…… 我还要回家……”,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作为医生,他一直坚信 “生命至上”,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又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或许对于那个伤员来说,放弃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看着家人为自己奔波劳累,不用再面对没有质量的生活。
“何主任,您也别太自责。” 陈墨轻声安慰,“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何建国点头,又匆匆往手术室走去:“我得赶紧过去,还有病人等着我。” 看着他的背影,陈墨心里满是感慨 —— 医生这个职业,总是在见证生死,却也在一次次的生死抉择中,更深刻地理解生命的意义。
回到中医科办公室,罗启成已经收拾完东西走了,桌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贴着 “罗启成” 名字的搪瓷缸子,显然是忘了带走。陈墨把搪瓷缸子收好,放到抽屉里 —— 等下次见到罗大夫,再给他送过去。他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王大夫的病例,翻开第一页 —— 上面记录着一个妇科调理的病例,字迹工整,还画着草药的图谱。或许这位老派的大夫,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中医的知识传承下来。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中医科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路过走廊,脚步声很轻。陈墨整理着王大夫的病例,时不时在旁边批注自己的见解 —— 有的药方可以适当调整剂量,有的可以搭配针灸,效果会更好。他想,等以后有机会,把这些病例整理成册,或许能帮到更多学习中医的年轻人。
下班铃声响起时,陈墨才发现自己一下午都没起身 —— 桌上的病例已经整理了大半,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水。他伸了个懒腰,脱下白大褂,叠整齐放在椅背上,又拿起王大夫的病例,决定带回家继续整理。他不想让这些珍贵的经验,随着老大夫的退休而消失。
回家的路上,陈墨刻意绕了远路 —— 他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不想把工作中的沉重带回家。路过街角的供销社,他进去买了一包水果糖,还有丁秋楠爱吃的花生糕;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红色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霜,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刚推开四合院的院门,就看见小黑从屋里冲出来,夹着尾巴,慌慌张张地往院外跑,差点撞到他身上。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就乐了 —— 小黑的爪子上沾着白色的棉絮,尾巴上还挂着一根红色的线,显然是闯祸了。
“小黑,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陈墨笑着叫住它,小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又飞快地跑回屋里,躲到了桌子底下。
这时,丁秋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筐,无奈地笑着说:“你可回来了!小黑把我缝衣服的棉絮打翻了,还把我给宝宝准备的小鞋子咬坏了一只!” 她指着桌上的针线筐,里面的棉絮撒了一地,一只蓝色的小布鞋躺在旁边,鞋尖被咬了一个小洞。
陈墨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糕递给丁秋楠:“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花生糕,小黑肯定是太想我了,才不小心闯祸的。” 他蹲到桌子底下,摸了摸小黑的头,“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了,再闯祸,就不给你吃肉罐头了。”
小黑 “汪” 了一声,用头蹭了蹭陈墨的手,像是在道歉。丁秋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就你惯着它!快洗手,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你早上说的猪肉大葱馅包子,热一热就能吃。”
陈墨点头应下,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眼神里的沉重已经淡了不少。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生离死别的沉重,也有柴米油盐的温暖。他想起梁主任的担忧,想起那个放弃治疗的伤员,想起一大妈和宝宝熟睡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 作为医生,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生命,同时珍惜身边的幸福。
晚饭时,丁秋楠说起今天在钢厂的事 —— 同事给了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她特意留了一半,想等陈墨回来一起吃。陈墨听着,心里暖暖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丁秋楠碗里:“明天一大妈出院,咱们去看看她,顺便把整理好的产后调理方给她带过去。”
“好啊!” 丁秋楠笑着点头,“我还想抱抱宝宝呢,昨天何雨水说,宝宝的小手特别小,握起来软软的。”
小黑趴在桌子底下,啃着陈墨给它的肉骨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花生糕和红烧肉,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激 —— 是她的陪伴,让他在面对生死的沉重后,还能感受到生活的暖意;是中医的传承,让他在时代的变迁中,找到了自己的初心。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 甜丝丝的味道,像极了此刻的生活。或许未来中医的传承会遇到很多困难,或许还会面对更多生死抉择,但只要他坚持初心,守护好身边的人,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吃完晚饭,陈墨坐在沙发上,继续整理王大夫的病例,丁秋楠坐在旁边缝衣服 —— 她要把被小黑咬坏的小鞋子补好,送给一大妈的宝宝。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这样平凡而温暖的日子,或许就是对 “生命” 最好的诠释。
第72章 新院动工启新程 孕事忧思暖心安
厨房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陈墨系着丁秋楠缝的碎花围裙,手里揉着面团,嘴里哼着《歌唱祖国》的调子 —— 面团是早上醒好的,软硬适中,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筋道。“还差最后两个,蒸上就能等媳妇回来了。” 他小声嘀咕着,把揉好的馒头放进竹蒸笼,盖上笼屉布,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煤。
刚忙活完,就听见院外传来 “叮铃铃” 的自行车铃声 —— 是丁秋楠下班了。陈墨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丁秋楠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钢厂食堂带回来的咸菜。“今天回来挺早,没加班?” 陈墨接过自行车,帮她把棉大衣脱下来。
“没有,今天活少,主任让我们早点下班。” 丁秋楠笑着说,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到陈墨手里,“食堂旁边的供销社新进了苹果,我给你买了一个,可甜了。” 陈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然脆甜多汁,心里暖暖的。
晚饭吃得简单却温馨,小米粥配着蒸馒头,还有丁秋楠带回来的咸菜,小黑趴在脚边,时不时能分到一小块馒头。吃完饭后,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缝褥子 —— 前几天洗的褥子晾干了,她要把网套重新缝进褥子里,免得睡觉时网套跑偏。陈墨则带着小黑出门溜达,胡同里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邻居打招呼,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格外热闹。
等陈墨带着小黑回来时,中院的秦淮茹正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碎花布,看见陈墨就笑着说:“陈墨,你在家啊?能不能借你家缝纫机用用?我想给棒梗缝件新衬衫,家里的缝纫机坏了。”
“当然可以,进来吧。” 陈墨侧身让她进来,丁秋楠也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秦姐,缝纫机在里屋,我给你插上电。” 秦淮茹连声道谢,跟着丁秋楠进了里屋。陈墨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针线筐,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正缝着几个巴掌大的棉垫子,针脚细密,显然是记着他之前说的 “多缝几个备用” 的话。
“挺自觉啊,知道多缝几个。” 陈墨凑过去,拿起一个垫子看了看。丁秋楠的脸瞬间红了,啐了他一口:“就你话多,赶紧去书房看书去,别在这捣乱。” 陈墨笑着点头,转身进了书房 —— 他知道丁秋楠脸皮薄,再逗下去说不定要恼,还是识趣点好。
书房里放着他从医院借的《中医妇科大全》,正看到 “产后调理” 的章节,他边看边做笔记,偶尔能听见里屋缝纫机 “哒哒” 的声音,还有丁秋楠和秦淮茹的聊天声。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秦淮茹拿着缝好的衬衫走出来,对着陈墨和丁秋楠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等棒梗穿上新衬衫,让他来给你们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丁秋楠笑着说,送秦淮茹到门口。等秦淮茹走后,陈墨从书房出来,看见丁秋楠还在缝垫子,就说:“别缝了,我去烧点水,咱们洗澡。” 家里的浴缸是去年冬天装的,虽然每次烧水麻烦,但能舒舒服服泡个澡,陈墨觉得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丁秋楠的脸又红了,放下手里的针线:“我把垫子放好就来。” 陈墨刚走进卫生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 丁秋楠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水。陈墨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丁秋楠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自从上次突破 “防线” 后,她对每晚的 “保留节目” 越来越期待,甚至有点食髓知味。
日子在平淡的温馨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九,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路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今天是星期天,富老大特意挑了 “宜动工” 的日子,要给新院子开工。早上吃完早饭,陈墨就带着丁秋楠和小黑,往新院子所在的胡同走 —— 新院子离现在住的四合院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刚到新院子门口,就看见富老大带着四个工人在门口等着,地上堆着铁锹、锄头,还有几袋水泥。“陈大夫,你来了!” 富老大笑着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我昨晚把院子布局又改了改,你看看行不行。” 陈墨接过图纸,丁秋楠则好奇地围着院子里的小锅炉转 —— 这锅炉是陈墨通过一个病人从锅炉厂买的,体积不大,却能供整个院子的暖气片散热,旁边还堆着铸铁管道和暖气片,都是他找姐夫王建军帮忙从物资局弄来的平价货。
“这锅炉咋用啊?冬天能把屋子烧暖和不?”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锅炉的外壳,冰凉凉的。陈墨笑着解释:“等装好了,烧煤就能用,每个房间都装暖气片,到时候你在屋里穿单衣都不冷。” 他本来想铺地暖,可担心铸铁管道时间长了会有沙眼,万一漏水还要扒开地面,最后还是决定装暖气片,安全又方便维修。
富老大指着图纸说:“陈大夫,你要求的独立卫生间和洗澡间,我都留好位置了,主屋、东厢房、西厢房各一个,水管也会提前埋好,保证不漏水。” 陈墨点头:“辛苦你了,房子一定要结实,用料别省,钱不够跟我说。” 他知道未来几年会有大地震,虽然记不清具体日期,但现在住的二楼肯定不能住人,新院子必须建得结实,才能应对突发情况。
交代完细节,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富老大:“这里面三百是预付的工钱,二百是买砂石、砖头和木料的钱,不够再跟我要。” 富老大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陈大夫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把活干好,不会让你吃亏。”
工人很快就开始动工,有的拆旧墙,有的和水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陈墨和丁秋楠看了一会儿,就带着小黑离开了 —— 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让工人专心干活。两人溜溜达达地往胡同口走,路过一家烤鸭店,闻到里面飘出的香味,丁秋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咱们买只烤鸭回去当午饭吧?好久没吃了。”
“行啊,今天开工,就当庆祝了。” 陈墨笑着走进烤鸭店,排队的人不少,等了约莫十分钟,才买到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用荷叶包着,还送了一小碗甜面酱和一叠薄饼。小黑跟在旁边,鼻子不停嗅着,显然也想吃。
回到家,陈墨把烤鸭拆开,丁秋楠负责卷饼 —— 薄饼裹着烤鸭肉,抹上甜面酱,再加点葱丝,一口下去,又香又嫩。小黑蹲在旁边,时不时能分到一小块鸭皮,吃得不亦乐乎。“等新院子修好了,咱们在院子里支个炉子,自己烤羊肉串吃。” 陈墨边吃边说,丁秋楠点头:“好啊,到时候我还要烤红薯,就像小时候在娘家那样。”
日子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过着,天气越来越热,新院子的主体结构也渐渐成型,富老大时不时会给陈墨报进度,说卫生间和洗澡间已经开始装水管,暖气片也快装好了。陈墨和丁秋楠的小日子依旧温馨,唯一让丁秋楠有点担心的是,结婚快半年了,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这天晚上,陈墨下班时特意去饭店买了两个肉菜 —— 一个红烧肉,一个炒肉丝,他已经两天没吃肉了,实在忍不住。丁秋楠下班回来时,米饭已经蒸好了,陈墨正在厨房热菜。“我回来啦!” 丁秋楠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背上,笑嘻嘻地说,“我真幸福,每天回来都能吃到现成的饭。”
陈墨把炒肉丝装进盘子里,递给她:“吃个饭就幸福了?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这还低啊?” 丁秋楠接过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我们隔壁办公室的王姐,每天下班回去还要做饭,吃完饭洗碗、洗衣服,忙到半夜才能睡。她说她男人懒得很,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还总嫌她做的饭不好吃。”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都没敢跟她说,我每天回家就能吃现成的,怕她羡慕。”
陈墨忍不住笑了,把红烧肉端上桌:“好了,别跟别人比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丁秋楠吃着吃着,突然停下筷子,眼神低落地问:“陈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怀孕啊?咱们从过年就开始准备,现在都五个月了……”
陈墨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 他其实也有点纳闷,两人的身体都很健康,他戒烟戒酒,丁秋楠也一直在吃他配的调理药,按理说早就该有动静了。但他还是先安抚丁秋楠:“这种事急不来,咱们身体都好,只是时间没到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会不会不能生孩子啊?”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手指紧紧抠着桌布,“我妈说我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会不会影响生孩子啊?”
陈墨放下碗筷,走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别瞎说,你小时候那场病早就好了,我给你把过脉,你的身体很健康,肯定能生孩子。”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那如果你发现我真的不能生孩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陈墨双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眼神严肃又认真:“丁秋楠同志,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为了生孩子才娶你。就算咱们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会不要你,这话我说到做到。”
丁秋楠刚想说话,就被陈墨打断:“你先听我说完。咱们俩的身体都没问题,你别胡思乱想。有时候越着急越怀不上,等你放松下来,说不定宝宝就来了。”
“可我还是担心……”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双手紧紧搂住陈墨的腰。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开玩笑:“亏你还是学医的,就算怀不上,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啊,说不定是我的问题呢?如果是因为我你怀不上,那该我担心你不要我了,到时候我就去你们钢厂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全钢厂的人都知道你始乱终弃,看你怕不怕。”
丁秋楠被他逗得 “噗嗤” 一声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讨厌!哪有你这样的大夫,一点都不严肃。”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 陈墨帮她擦了擦眼泪,“咱们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让你彻底放心,好不好?我跟产科的李大夫认识,让她给你好好看看,这样你就不用瞎想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少了不少:“真的能检查出来吗?”
“当然能,李大夫经验丰富,肯定能给你说清楚。” 陈墨扶着她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吃完咱们去散步,顺便消化消化。”
丁秋楠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心里暖暖的 —— 她知道陈墨是真心疼她,就算真的不能生孩子,他也不会离开她。这样想着,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胃口也变好了。
吃完晚饭,陈墨带着丁秋楠和小黑去散步,胡同里的晚风很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说:“其实我今天跟王姐聊天,她说她备孕的时候也着急,后来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怀孕了,说不定我也跟她一样。”
“就是啊,所以你别着急,咱们顺其自然就好。” 陈墨握住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依偎在一起,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偶尔对着路过的猫叫两声,整个胡同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回到家,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缝垫子,陈墨则在书房里查资料 —— 他想找一些有助于备孕的中医方子,明天带丁秋楠去检查后,再根据情况给她调整调理方案。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激:她何其幸运,能嫁给这样一个疼她、懂她的男人,就算暂时没有孩子,这样的日子也很幸福。
“陈墨,你快过来看看,我缝好五个垫子了,够不够用?” 丁秋楠拿着垫子,对着书房喊。陈墨走出来,拿起垫子看了看,笑着说:“够了够了,再缝就太多了,咱们先试试这五个,不够再缝。”
丁秋楠点了点头,把垫子放进抽屉里,又靠在陈墨怀里:“明天检查完,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去新院子看看吧,富老大说这周就能装完暖气片了。”
“好啊,看完检查结果,咱们就去新院子,顺便给工人带点水果,感谢他们帮忙。” 陈墨抱着她,心里满是期待 —— 新院子很快就能修好,丁秋楠的焦虑也会随着检查结果消散,他们的小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幸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沙发上的针线筐,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不管有没有孩子,他们都会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第73章 新院观工盼乔迁 肉票获赏拒代课
晚饭过后,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橘色,微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胡同。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小黑跟在脚边,摇着尾巴蹦蹦跳跳,三人往新院子的方向走 —— 自从富老大说这周能完工,丁秋楠每天都念叨着要去看看,今天终于得空。
新院子的院墙已经翻新,比原来高了近半尺,墙头上嵌着碎玻璃碴,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防的就是胡同里偶尔出现的小偷。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青砖和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院子里,两个工人正趁着天凉铺青砖地面,砖缝里还留着细细的灰浆,踩上去稳稳当当;东侧移栽的桃树和枣树已经发了新芽,树叶在风里轻轻晃;西侧的葡萄架搭得整齐,木质架子刷了防腐漆,藤蔓已经顺着架子爬了半米,绿油油的叶子看着就有生气。
“陈大夫,丁姑娘,你们来啦!” 富老大手里拿着卷尺,从主屋走出来,脸上沾了点灰,却笑得爽朗,“刚好给你们看看,屋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领着两人往里走,先到东厢房 —— 房间约莫十平米,墙角立着银灰色的铸铁暖气片,管道沿着墙根走,刷了白色的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里侧隔出一个小卫生间,瓷砖已经贴好,还装了个简易的浴盆,“这屋当客房正好,以后丁姑娘爸妈来,住着也方便。”
丁秋楠眼睛亮了,走到西厢房门口 —— 这房间比东厢房略大,窗户朝南开,阳光正好洒进来,“我想把这屋当婴儿房!” 她指着墙角,“以后放个小摇篮,再摆个衣柜,正好够住。” 陈墨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听你的,等搬进来,咱们就给你打个小书桌,放在窗边,你缝衣服也亮堂。”
主屋是整个院子的核心,分内外两间,外间当客厅,里间当卧室,都配了独立卫生间和洗澡间。富老大指着暖气片说:“这暖气片厚得很,冬天烧上煤,屋里能到二十度,丁姑娘穿件单衣就行。” 丁秋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 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葡萄架,“夏天坐在这,能看见葡萄藤,还能闻见花香,真好。”
看完院子,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小声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来啊?我想在葡萄架下吃晚饭。”“等周末去买家具,衣柜、床、沙发都买好,再通风两天就能搬。” 陈墨笑着说,他知道丁秋楠盼这院子盼了很久,从选址到装修,她几乎每天都要问进度。
往回走的路上,丁秋楠还在念叨:“床要选实木的,耐摔,以后孩子能在上边爬;沙发要布的,坐着软和;还要给小黑搭个新窝,放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再买个大衣柜,给你放换季的衣服,还有你缝的那些垫子。”
刚进四合院,就看见许大茂从三大爷阎埠贵家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陈墨哥,秋楠嫂子,正好你们回来了!我正想去你们家呢。”
“大茂,有事?” 陈墨停下脚步,小黑凑到许大茂脚边,闻了闻他的裤腿。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烟,递向陈墨,见陈墨摆手说戒了,又把烟塞回去,有点局促地说:“是想借您的自行车用用 —— 后天一大早,我去接媳妇,家里的车坏了,还没修好。”
“哦?你婚事定了?” 陈墨有点惊讶 —— 许大茂去年就说要娶娄家姑娘,后来没了动静,他还以为黄了。许大茂脸上挤出笑,却有点不自然,手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之前她家有点事耽误了,现在定了,后天就接人。” 陈墨看他这模样,心里猜着大概没这么简单 —— 上次见娄家老爷子,那老头看许大茂的眼神就带着嫌弃,怕是中间又提了不少条件。
他没戳破,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递给许大茂:“拿去用,小心点骑,别磕着。”
“谢谢陈墨哥!” 许大茂接过钥匙,攥得紧紧的,“后天用完我就给您送回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推着陈墨的自行车,几乎是逃似的往外走,路过秦淮茹家门口时,还差点撞着秦淮茹手里的菜篮子。
“许大茂这是咋了?慌慌张张的。”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大概是娶媳妇太着急了。” 陈墨笑了笑,没多琢磨 —— 别人家的事,说到底还是少管,自己过好小日子才重要。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要搬去新院子的衣服叠好,放进木箱子里:“陈墨,你帮我看看,这本书要不要带?” 她手里拿着一本《妇产科学》,是她在钢厂图书馆借的,想多学点儿育儿知识。“带,当然带,以后用得上。”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丁秋楠顺势靠在他肩上,翻开书指着一段:“你看这里,说孕妇要多吃高蛋白的东西,咱们以后是不是要多买点鸡蛋?”
“嗯,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多换点鸡蛋票。” 陈墨接过书,仔细看了看,“不过也别太着急,你现在主要是放松心情,我给你配的调理药还在吃吧?”
“吃着呢,每天早晚各一次,一点都没落下。” 丁秋楠点头,忽然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陈墨,你说我怀不上宝宝,是不是因为咱俩…… 做的太少了?”
陈墨心里哭笑不得 —— 这丫头,白天刚安抚好,晚上又想起来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傻媳妇,跟这个没关系,主要是你太紧张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咱们顺其自然,别想太多,好不好?” 丁秋楠脸通红,点了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了钻。
第二天一早,陈墨到医院上班,刚坐在办公室里,泡上一杯菊花茶,梁明远主任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放在陈墨桌上:“小墨,给你的。”
陈墨打开信封,里面是 10 块钱和两张肉票,每张 1 斤,加起来 2 斤。“梁主任,这是……”
“你上次交的急救报告,院领导看了很满意,报到上级部门,这是院里给你的奖励。” 梁主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起陈墨泡的菊花茶喝了一口,“上级要是采纳你的建议,还有额外奖励呢。”
陈墨这才想起,之前热电厂事故后,他写了一份《中医急救在突发事故中的应用建议》,里面提了针灸止血、中药调理等方法,没想到真被重视了。“谢谢梁主任,这都是在您的指导下写的,没您的支持,我也写不出来。”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客气 —— 梁主任平时确实很照顾他,经常把珍贵的医书借给他看。
梁主任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份建议里,关于中医急救培训的部分,写得很有见地,我跟杨院长都觉得,你要是去医学院代课,肯定能教出不少好学生。”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 之前梁主任就提过让他去代课,他当时没答应,现在又提了。“梁主任,您别抬举我了。” 他赶紧摆手,“我才工作没几年,临床经验还行,教学经验一点没有,去代课不是误人子弟吗?再说,中医科这边也忙,我走了,您这边人手更紧张了。”
梁主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惋惜:“我知道你顾虑,可你是咱们科最年轻的大夫,知识又扎实,不去代课可惜了。” 他站起身,“行了,我也不勉强你,学校那边我再想想办法。对了,我还有节课,先走了。”
陈墨送梁主任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 他是真不想去代课,倒不是怕累,而是觉得自己更适合临床,能亲手救人才踏实。
回到办公桌前,陈墨拿起那两张肉票,心里满是欢喜 —— 这年代,肉票比钱还金贵。今年上半年,全院每人就发了半斤肉票,平均一个月不到一两,丁秋楠早就念叨着想吃红烧肉了。他想起饭店的公方经理老周 —— 老周去年得了顽固性胃病,吃什么吐什么,西医查不出问题,最后找他看,用针灸加中药调理了三个月,彻底好了。老周为了感谢他,只要他早上去打个招呼,晚上就能留一份肉菜,比如红烧肉、炒肉丝,都是不要票的。
不过现在有了这 2 斤肉票,就能光明正大去供销社买肉,不用再偷偷摸摸从饭店带了。“等晚上下班,去买斤五花肉,给秋楠做红烧肉,再给她爸妈送一斤过去。” 陈墨心里盘算着,把肉票和钱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好 —— 这可是宝贝,丢了可就没地方补了。
上午没什么病人,陈墨拿出《中医急救手册》,继续完善之前的报告,想着要是上级部门真采纳了,还能多推广推广中医急救,让更多人受益。偶尔有护士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心里满是踏实 —— 有喜欢的工作,有疼爱的媳妇,有盼头的新家,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格外幸福。
中午吃饭时,陈墨去食堂打了份白菜豆腐,心里却想着晚上的红烧肉,连吃了两个馒头。饭后,他去病房查了一圈,看了看之前调理的几个病人,情况都不错,有个老太太还拉着他的手说:“陈大夫,你开的药真管用,我现在能吃两碗饭了!” 陈墨笑着叮嘱她按时吃药,心里更觉得当大夫值了。
下午快下班时,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过来,把钥匙还给陈墨:“陈墨哥,车给您送回来了,谢谢您!” 他脸上带着点疲惫,却比早上精神了点,“后天我结婚,想请您和秋楠嫂子来吃喜酒,您有空吗?”
“有空,肯定去!” 陈墨笑着答应,“到时候给你道喜。”
许大茂走后,陈墨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家走 —— 他要赶紧回去,告诉丁秋楠得了肉票的好消息,还要一起去供销社买肉,晚上做红烧肉吃。
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丁秋楠正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我去供销社问了,今天有五花肉,就是要肉票,你带票了吗?”
“带了!”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肉票,在她眼前晃了晃,“院里奖励的,2 斤,够咱们吃两顿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往供销社跑:“快走快走,晚了就没好肉了!” 小黑跟在后面,也跑得飞快,嘴里还 “汪汪” 叫着,像是也知道有肉吃了。
供销社里人不多,卖肉的柜台前只有两个人。陈墨递上 1 斤肉票和钱,师傅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这块好,炖红烧肉最香!”
拿着肉,丁秋楠笑得合不拢嘴:“晚上我来炖,放两块冰糖,再加点八角,肯定好吃!”
“好,你炖,我给你打下手。” 陈墨牵着她的手,往家走 ——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空气中仿佛已经飘着红烧肉的香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新院子很快就能搬进去,肉票虽然少,但能偶尔给媳妇改善伙食,孕事虽然没动静,但只要两人好好的,总有一天会有宝宝。这样的日子,平凡却温暖,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
回到家,丁秋楠就扎进厨房,洗肉、切块、焯水,陈墨在旁边帮她烧火,递调料。小黑趴在厨房门口,盯着锅里的肉,尾巴摇个不停。不一会儿,红烧肉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丁秋楠尝了一块,笑着说:“好吃!比饭店做的还香!”
陈墨也尝了一块,确实香 —— 肥而不腻,甜咸适中,是他爱吃的味道。“以后有肉票,就给你做,让你天天吃够。” 他笑着说,丁秋楠靠在他身边,小声说:“不用天天吃,有你陪着我,吃什么都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厨房的灶台,小黑趴在脚边,偶尔能分到一小块肉皮,吃得不亦乐乎。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不管是肉票还是新院子,都是为了这个小家,为了他们以后的好日子。
第74章 接诊析孕解疑难 认门聊邻话八卦
陈墨把肉票和 10 块钱小心放进抽屉锁好,指尖摩挲着锁头,心里满是期待 —— 等搬去新院子,关起门就能光明正大做肉吃,不用再担心邻居闻到香味多问。他甚至忍不住想象: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葡萄架洒进院子,丁秋楠坐在石桌旁择菜,他在厨房炖着红烧肉,小黑趴在脚边打盹,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嘴角上扬。
“先忍忍,快了。” 他小声嘀咕着,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 这是他特意托姐夫王建军买的厚本子,用来整理脑海里系统传输的中医知识。翻开第一页,是他手写的《伤寒论》精选方剂,字迹工整,旁边还画着草药图谱;往后翻,是他临床遇到的病例,比如老周的顽固性胃病,他详细记录了针灸穴位、中药配伍,甚至标注了每次调整药方的原因。
“中医不能断在咱们这代。” 陈墨想起梁主任的叹息,握着钢笔的手更稳了。他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不孕调理” 专题 —— 刚才接诊的陈方红让他想到,这年头很多女性因不孕被误解,甚至离婚,他想把常见的不孕类型、调理方法都整理出来,以后遇到类似病人,也好更精准地诊治。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写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的女人走进来,约莫三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攥着挂号票,眼神带着几分局促。
陈墨抬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您好,请坐。” 他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来看病的吧?先说说您的情况。”
女人坐到椅子上,把挂号票递过来,声音轻柔:“李大夫您好,我叫陈方红,是陈方国的妹妹。去年您在我哥家给我母亲治过咳嗽,咱们见过一次,您可能忘了。”
“哦!想起来了!” 陈墨恍然大悟 —— 去年陈方国请他去家里给老母亲看病,当时陈方红也在,只是没怎么说话。他记得后来听陈方国说,老母亲的咳嗽好了没多久,又因为陈方红给买的补品吃多了复发,当时他还叮嘱过要清淡饮食。
“您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 陈墨随口问了句,伸手示意,“来,把左手伸出来,我给您把把脉。”
陈方红把手搭在脉枕上,指尖冰凉。陈墨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受 —— 脉象细弱,气血不足,而且任脉不畅,这是典型的 “难孕” 脉象,却不是西医说的 “输卵管不通”。他又让陈方红伸出舌头,舌苔薄白,印证了气血亏虚的判断。
“您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陈墨收回手,语气温和。
陈方红点点头,眼圈有点红:“知道…… 这几年跑了好多医院,都说我输卵管不通,吃了不少药,也没怀上。前阵子我哥说您医术好,让我来试试。”
“您这不是不通,是不畅。” 陈墨拿起笔,开始写药方,“气血不足,任脉瘀滞,所以难孕,但不是怀不上。我给您开副药,当归、熟地、白芍补气血,川芎、红花通经络,一天三次,饭后温服,连吃七天。” 他把药方递给陈方红,又补充,“下次来的时候,最好让您丈夫也过来,我想跟他聊聊。”
陈方红愣住了,手里的药方差点掉在桌上:“李大夫,您的意思是…… 他有问题?可之前的医院都说问题在我身上啊!” 她声音有点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没说他有问题。” 陈墨放缓语气,“只是有些话,跟他一起说更清楚。比如你们平时的作息、饮食,这些都影响受孕。”
陈方红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我们…… 已经离婚了。因为一直没孩子,他家里催得紧,去年就分了。”
陈墨心里一叹 —— 又是一个因不孕破碎的家庭。他看着陈方红落寞的样子,补充道:“那您先吃药调理,七天后再来,我根据情况调整药方。您还年轻,别太着急,气血补上来,任脉通了,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谢谢李大夫。” 陈方红站起身,把药方小心折好放进兜里,“我会按时吃的,吃完再来。”
看着陈方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墨摇摇头 —— 他刚才把脉时就觉得,陈方红的问题不算严重,这么多年没怀孕,很可能她前夫也有隐疾,只是被她的 “不畅” 掩盖了。可惜现在两人离婚,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重新拿起钢笔,继续整理笔记。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看到陈墨年轻,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 这是今天第三个 “看年龄弃诊” 的病人了。陈墨无奈地笑了笑,也不介意 —— 中医讲究 “信则医”,病人不相信他,强行诊治也没用。他乐得清闲,正好把笔记多写几页。
下午五点多,陈墨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家走。丁秋楠今天下班早,肯定已经做好晚饭了。刚进四合院,就看见丁秋楠在院子里喂小黑,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小黑蹲在旁边,摇着尾巴等着。
“回来啦!” 丁秋楠看到他,笑着迎上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凉拌黄瓜。”
“好,正好饿了。” 陈墨接过丁秋楠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块喂给小黑,“对了,下午梁主任说,我的急救报告上级可能会采纳,到时候还有奖励。”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眼睛亮了,拉着陈墨往屋里走,“快吃饭,吃完咱们去遛弯,今天天气凉快。”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刚准备出门,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陈墨哥,在家吗?”
两人回头,看见许大茂领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看着文静秀气。“这是我媳妇,娄晓娥。” 许大茂笑着介绍,又对娄晓娥说,“晓娥,这是陈墨哥,协和医院的大夫,医术可高了;这位是陈墨哥的爱人,丁秋楠嫂子,钢厂卫生室的大夫。”
“陈墨哥,嫂子,你们好。” 娄晓娥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柔,还从布包里拿出一包水果糖,“一点心意,你们尝尝。”
丁秋楠接过糖,笑着说:“快进来坐,站门口干啥。” 她拉着娄晓娥的手,往屋里走,“晓娥,你这裙子真好看,在哪买的?”
“是我妈给我做的,布料是供销社去年进的新货。” 娄晓娥坐下,眼神里带着点拘谨,却很有礼貌。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递给陈墨:“陈墨哥,谢谢您借车,昨天接媳妇全靠它了。” 又拿出几颗喜糖,“这是我俩的喜糖,您和嫂子沾沾喜气。”
“客气啥,都是邻居。” 陈墨接过钥匙和喜糖,“啥时候办的酒席?怎么没叫我们?”
“就昨天请了家里人,没大办。” 许大茂有点不好意思,“等过阵子请院里人一起吃顿饭。” 他看了看表,“不坐了陈墨哥,还要带晓娥去二大爷、三大爷家认门,让她熟悉熟悉。”
丁秋楠送娄晓娥到门口,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看着他们往二大爷家走。“走,咱们也遛弯去。” 丁秋楠拉着陈墨的手,往院外走。
刚出胡同,就看到一个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小贩,车后座绑着泡沫箱,上面写着 “冰棍三分钱一根”。“我要两根绿豆冰棍!” 丁秋楠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六分钱,递给小贩。
“现在不心疼钱了?” 陈墨接过冰棍,笑着问 —— 以前丁秋楠总说冰棍贵,舍不得买。
“你都能挣奖金了,还不能吃根冰棍?” 丁秋楠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再说,我现在也想通了,该吃就吃,别委屈自己。”
两人边吃冰棍边往公园走,路上碰到不少遛弯的邻居。丁秋楠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许大茂和娄晓娥一点都不配?”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墨有点惊讶 —— 丁秋楠平时不怎么议论别人。
“这还用看?” 丁秋楠压低声音,“娄晓娥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刚才跟我说她高中毕业,以前在书店工作,说话温温柔柔的;许大茂呢,油嘴滑舌的,厂里都传遍了,他以前总跟女工走得近。”
“厂里的人怎么说的?” 陈墨问道。
“妇联的大姨们天天在隔壁办公室聊。” 丁秋楠有点无奈,“说许大茂之前跟检验科的张姐走得近,还送过围巾;后来又跟食堂的李姐眉来眼去。我都是假装看书,没敢搭话。”
“没搭话就对了。”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别人的事,咱们听听就好,别往外传,免得惹麻烦。”
“我知道。” 丁秋楠点头,“我就是跟你才说。那些大姨们还聊秦淮茹,说她跟何雨柱走得近,一大爷总帮着她家。”
“院里的事本来就多,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走进公园 —— 傍晚的公园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下棋的大爷,还有追着蝴蝶跑的孩子。两人找了个石凳坐下,小黑趴在脚边,偶尔有路过的孩子想摸它,小黑也不闹,乖乖让摸。
“对了,明天周末,咱们去买家具吧?” 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沙发要布的,浅灰色,耐脏;床要实木的,结实;还要给小黑打个新窝,用木板做,放在桃树下。”
“都听你的。” 陈墨笑着答应,“明天先去家具厂,我托姐夫打听了,那里有实木床,比供销社便宜。”
正聊着,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领着许大茂和娄晓娥走过来。“陈墨,秋楠,你们也在这遛弯啊!” 三大爷笑着打招呼,“大茂刚带媳妇去我家,这孩子,终于成家了!”
许大茂笑着说:“陈墨哥,嫂子,我们再去前面转转,你们玩。” 娄晓娥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比刚才放松了些。
看着他们走远,三大爷凑过来,小声说:“陈墨,你觉得娄晓娥怎么样?我看这姑娘不错,文静,有文化,就是许大茂配不上她。”
陈墨笑着打哈哈:“年轻人的事,咱们别操心,他们自己觉得好就行。” 三大爷还想再说,被路过的二大爷喊走下棋,才作罢。
“你看,连三大爷都觉得他们不配。” 丁秋楠小声说。
“配不配,日子是他们过的。” 陈墨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买家具。”
往回走的路上,冰棍已经化完了,丁秋楠手里攥着空木棍,还在念叨:“明天买完家具,去看看新院子吧?富老大说地砖铺好了,就差家具进场了。”
“好,看完家具就去。” 陈墨牵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期待 —— 新院子、新家具、新日子,还有慢慢调理身体的丁秋楠,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四合院,许大茂和娄晓娥已经回家了。丁秋楠洗漱完,坐在沙发上缝垫子,陈墨则拿出笔记本,继续整理不孕调理的内容。“陈墨,你说陈方红能怀上吗?” 丁秋楠忽然问 —— 她刚才听陈墨提了一句接诊的事。
“不好说,要看她的调理情况。” 陈墨放下笔,“不过她的问题不算严重,只要坚持吃药,放松心情,说不定有希望。”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缝垫子:“我要是像她一样,怀不上怎么办?”
“不会的。”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身体比她好,就是太紧张了。等搬去新院子,环境好了,你心情放松了,宝宝说不定就来了。”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嗯,我相信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桌上的笔记本,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不管是调理身体,还是搬新家,他都会陪着她,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就骑着自行车去家具厂。家具厂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大多是买家具的新婚夫妻。陈墨找到姐夫介绍的王师傅,王师傅领着他们看了实木床 —— 枣木做的,结实耐用,还带着淡淡的木香。“这床好,以后孩子能在上边爬。” 丁秋楠摸着床板,笑得合不拢嘴。
买完床和沙发,两人又去供销社买了衣柜和书桌。下午,家具送到新院子,富老大也过来帮忙搬。看着家具摆进屋里,丁秋楠站在客厅里,眼睛亮晶晶的:“终于像个家了!”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丁秋楠:“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丁秋楠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小黑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跳到桃树下,对着新搭的狗窝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也喜欢这个新家。陈墨看着丁秋楠和小黑,心里满是踏实 —— 有爱的人,有温馨的家,有喜欢的工作,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75章 夫妻闲叙谈时艰 邻里闲聊叹雨柱
丁秋楠咬下一口绿豆冰棍,冰凉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驱散了夏末的燥热。自从跟陈墨在一起,她确实变了不少 —— 以前在娘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买块肥皂都要犹豫半天;现在跟着陈墨,虽然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陈墨总把最好的留给她,慢慢的,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偶尔还会主动买根冰棍、称点瓜子,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慢点吃,别呛着。” 陈墨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霜,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丁秋楠脸颊微微泛红,把冰棍往他嘴边递了递:“你也吃一口,可甜了。”
陈墨咬了一小口,绿豆的清香混着糖味,确实好吃。“对了,今天院里给了我两斤肉票和十块钱奖励。” 他边嚼边说,“明天我跟食堂的张师傅打个招呼,让他帮忙买斤五花肉,再让后厨给咱们做成肉丸子,冻在院子的小窖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炖菜,你觉得咋样?”
这年头肉票金贵,能吃上一顿肉丸子,可是难得的改善伙食。丁秋楠眼睛亮了,却没先应下,反而追问:“又给你奖励啦?上次是因为急救方案,这次又是啥呀?” 在她心里,陈墨的工作成绩比肉丸子更让她开心。
“还是上次热电厂事故的事。” 陈墨把冰棍棍捏在手里,“我后来整理了一份《规范中医急救流程的建议报告》,里面写了针灸止血、中药应急调理的具体方法,院领导觉得能用,报到上级还受了表扬,就给了这奖励。”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提为了这份报告,他熬了三个晚上,反复核对病例、调整方案。
“这都是第二次奖励你了!陈墨,你好厉害!” 丁秋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还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跟我们卫生室的刘大夫说,我对象是协和医院的中医,她还不信,下次我要跟她说你都拿两次奖励了!”
陈墨被她的样子逗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我厉不厉害,你在家不是最清楚吗?”
丁秋楠瞬间秒懂,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大街上呢!你瞎说什么呀!” 说完,她跺了跺脚,扭头往前快走了两步,辫子在身后晃了晃,满是娇嗔。
陈墨笑着跟上去,没再继续逗她,只是问道:“那肉丸子的事,你觉得行不?咱们不在院里做,省得邻居问东问西。”
“行啊!” 丁秋楠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软了,“就是有点可惜,不能在新院子里炖肉丸子 —— 要是在新院子,关起门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用怕别人闻到香味。”
“快了,等家具都摆好,咱们就搬过去。” 陈墨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现在先委屈委屈,等搬了家,我给你炖一大锅肉丸子,让你吃够。”
“嗯!” 丁秋楠点头,忽然叹了口气,“去年我刚到钢厂总厂上班的时候,食堂一个月还能做一次红烧肉,虽然就一小块,也能解解馋;今年倒好,连菜里的油星星都快见不到了,同事家的孩子,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陈墨心里也沉了沉 —— 他知道今年粮食和物资格外紧张,医院食堂的菜也越来越素,有时候连豆腐都供应不上。丁秋楠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疑惑:“我去年看报纸,还说哪个公社粮食亩产上万斤,哪个农场的猪养到上千斤,怎么今年反而更缺粮了呢?”
这话问得陈墨心里无奈 —— 他知道报纸上的 “高产” 多是虚报,可他不能跟丁秋楠说这些,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可能是今年天气不好,或者有其他安排吧,国家肯定会想办法的,咱们再熬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嗯。” 丁秋楠点了点头,却还是有点低落,“妇联的张大姨说,现在四九城还算好的,有的地方连野菜都挖光了,还有饿死人的……” 她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手里的冰棍也没了之前的香甜。
陈墨停下脚步,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有余力再帮衬帮衬别人,就是最好的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 昨天小黑偷摸进厨房,想偷吃我泡的肉罐头,结果把罐头瓶弄倒了,洒了一身汤,被我抓个正着,它还装可怜,用头蹭我的手,你说逗不逗?”
丁秋楠被逗笑了,抬头看着他:“小黑这么调皮?回头我得好好说说它!” 她的情绪渐渐好转,拉着陈墨的手,“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缝的新鞋垫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脚。”
两人往胡同里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前面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着 —— 是何雨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敞着,脸上通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墙上。
“何雨柱怎么又喝大了?” 丁秋楠小声问,眼里带着点担忧 —— 何雨柱虽然嘴碎,可平时对院里的孩子还算和善,上次她感冒,何雨柱还主动给她送过一碗姜汤。
“他现在除了喝酒也没别的事干。” 陈墨叹了口气,“院里上上下下都被他得罪遍了,也就一大爷还偶尔管管他,现在一大爷有了孩子,哪还有精力顾他?”
“还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吗?” 丁秋楠又问 —— 她还记得去年何雨柱还跟院里人说,要娶个漂亮媳妇。
“别提了,上次三大爷给介绍了个对象,是街道办的干事,人挺实在,就是有点胖。” 陈墨回忆着三大爷说的话,“结果何雨柱见面就说人家长得‘像个圆冬瓜’,还说人家‘吃得多干得少’,把姑娘气哭了,扭头就走。从那以后,媒婆都不搭理他了,院里人更不敢给他介绍了。”
丁秋楠惊讶地捂住嘴:“他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太过分了!这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谁说不是呢。” 陈墨摇了摇头,“现在他在这一片算是彻底‘臭名远扬’了,想找对象,怕是只能去远地方找了。”
说着,两人就到了四合院门口。院里的石桌旁围了不少人,都是院里的男人们,有的坐着蒲扇,有的抽着旱烟,正闲聊着。看到陈墨,易忠海先打招呼:“小墨回来啦!快过来坐,外边凉快。”
丁秋楠笑着跟几位大爷问好,说要回家给小黑添食,就带着小黑先进去了。陈墨走过去,在石桌旁的空位坐下,刚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就听见刘海中在抱怨:“老易,你是一大爷,不能光顾着自家孩子,也管管何雨柱啊!刚才他回来,看见我们几个长辈,连个招呼都不打,径直就往里走,太不像话了!”
易忠海手里拿着蒲扇,眉头皱着,叹了口气:“老刘,不是我不管,这孩子现在油盐不进,我说他他也不听。再说我家里现在事多,孩子还小,雨水天天过来帮忙,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陈墨心里清楚 —— 自从一大爷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何雨柱的态度确实淡了不少。以前何雨柱要是喝大了,一大爷肯定会拉着他说教半天;现在倒好,只是随口叹了口气,连管都不想管了。
阎埠贵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帮腔:“老刘,老易也不容易。雨水那孩子,现在还天天在老易家吃饭,后院的聋老太太也得老易照顾,他哪有精力管何雨柱?”
这话倒是实在 —— 一大爷虽然对何雨柱的态度变了,但这些年对何雨水和聋老太太的照顾,院里人都看在眼里。不管他最初是为了养老还是别的,至少实实在在付出了,院里人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刘海中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摸了摸下巴,解释道:“我也不是怪老易,就是看何雨柱越来越混,想着他以前听你的话,才让你说说他。”
“要说听我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易忠海摇了摇头,又看向周围的人,“大家都是一个院的,有合适的姑娘,还是帮何雨柱留意留意。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嘴不好,说话不过脑子。”
“老易,不是我们不帮。” 阎埠贵放下烟杆,摆了摆手,“上次王婶给何雨柱介绍她侄女,你也知道结果 —— 何雨柱说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王婶气得差点跟他翻脸。这要是我们给介绍,回头他再得罪人,最后落埋怨的还是我们。”
“是啊一大爷!” 后院的张叔也跟着说,“就说前院的李婶,去年给何雨柱介绍她远房表妹,那姑娘在百货大楼卖布,是正式工,长得也清秀,就是皮肤黑点。结果何雨柱见面就说人家长得‘像黑炭’,还说人家‘配不上他’,把姑娘气哭了,李婶到现在都不跟他说话!”
这话一出,石桌旁的人都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何雨柱的 “糗事”—— 有人说他跟食堂师傅吵架,就因为师傅少给了他一勺菜;有人说他跟秦淮茹拌嘴,把秦淮茹说哭了;还有人说他跟许大茂打架,最后被一大爷拉开,还不服气地骂骂咧咧。
易忠海没笑,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蒲扇也停了下来:“我知道何雨柱得罪了不少人,可大家都是邻居,总不能看着他打一辈子光棍吧?再帮他一次,要是实在不行,那我们也尽力了。”
“一大爷,不是我们不帮。” 前院的李哥叹了口气,“上次我给何雨柱介绍我老家的表妹,我表妹听说他是工人,还挺愿意的。结果见面的时候,何雨柱就问人家‘会不会做饭’‘能不能生儿子’,还说‘要是生不出儿子,我可不要你’,把我表妹吓得当场就走了,还跟我断绝了来往!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墨听着,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 何雨柱这张嘴,真是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他长得不算丑,又是钢厂的正式工,工资也不低,要是嘴甜一点,早就娶上媳妇了;可他偏要仗着自己有点 “本事”,对姑娘挑三拣四,说话还难听,难怪没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
“唉,这孩子,真是让人愁。” 易忠海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让大家帮忙介绍的话 —— 他知道,再怎么说,也没人敢冒这个险了。
石桌旁的气氛有点沉闷,阎埠贵赶紧转移话题:“小墨,你新院子装修得怎么样了?啥时候搬过去啊?”
“快了,家具都买好了,过两天通风差不多了就搬。” 陈墨笑着回答,“到时候请几位大爷过去坐坐,喝杯茶。”
“好啊!到时候我们肯定去!” 易忠海笑着说,其他几位大爷也跟着附和,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家的媳妇都开始喊人吃饭,石桌旁的人也渐渐散去。陈墨起身往家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丁秋楠在门口等他:“饭做好了,有你爱吃的凉拌黄瓜,还有我蒸的红薯,快进来吃。”
“好。” 陈墨跟着她走进屋,客厅里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有两个蒸红薯,冒着热气。小黑趴在桌旁,摇着尾巴,等着分到一块红薯。
“今天跟大爷们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丁秋楠给陈墨盛了碗汤,问道。
“还能聊什么,聊何雨柱找对象的事。” 陈墨喝了口汤,“现在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了,他要是不改改那臭脾气,怕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也挺可怜的。” 丁秋楠小声说,“要是他能改改说话的方式,肯定能找到媳妇。”
“是啊,可惜他自己不知道。” 陈墨夹了一口黄瓜,“不说他了,咱们吃饭。对了,明天我去买肉,让食堂做肉丸子,咱们冻起来,搬新家的时候吃。”
“好啊!” 丁秋楠眼睛亮了,给陈墨夹了一块红薯,“这个红薯可甜了,你尝尝。”
陈墨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心里也暖暖的。他看着丁秋楠温柔的侧脸,又看了看脚边的小黑,心里满是踏实 —— 不管外面的日子多艰难,不管别人的生活多曲折,只要他和丁秋楠好好的,有这个温馨的小家,就足够了。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中医笔记。丁秋楠洗完碗,走过来靠在他肩上:“陈墨,咱们搬新家的时候,要不要请我爸妈过来住两天?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新院子。”
“好啊,正好让爸妈也高兴高兴。” 陈墨放下笔记,搂住她,“明天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要是咱们搬了新家,我是不是就能怀上宝宝了?”
“会的。”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新院子环境好,你心情放松了,宝宝肯定会来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桌上的笔记,小黑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不管是搬新家,还是迎接宝宝,他都会陪着她,一起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第二天一早,陈墨就去食堂找张师傅,把肉票递给她,让他帮忙买斤五花肉。张师傅笑着答应:“小墨,你放心,我给你挑最好的五花肉,保证新鲜!”
中午的时候,张师傅就把做好的肉丸子送了过来,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陈墨把肉丸子分成几份,一份留着晚上吃,其他的冻进院子的小窖里。丁秋楠下班回来,闻到肉丸子的香味,高兴得像个孩子:“好香啊!晚上咱们煮面条,放几个肉丸子,肯定好吃!”
“好,都听你的。”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幸福 —— 有爱的人,有爱吃的饭,有盼头的日子,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生活。
第76章 邻里闲谈讽雨柱 总院会诊勇请缨
四合院的石桌旁,议论何雨柱的声音还没停。前院的王婶端着洗衣盆路过,听到大家聊得热闹,也凑过来搭话:“你们说何雨柱啊?前几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他,跟卖白菜的师傅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因为人家少给了他两棵小白菜!最后还是市场管理员过来劝,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丢死人了!”
“可不是嘛!” 后院的李叔磕了磕烟袋锅,“上周六我带孙子在胡同口玩,何雨柱喝了酒,非要抢我孙子手里的糖,我孙子不给,他还说‘小屁孩吃什么糖,给大爷吃’,最后把我孙子都吓哭了!”
陈墨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时候只是笑着点头 —— 这些关于何雨柱的糗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倒也觉得新鲜。易忠海坐在石桌主位,手里的蒲扇扇得飞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显然是对何雨柱彻底没了辙。
“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实诚人,就是嘴笨,现在看来,是真没脑子。” 刘海中叹了口气,“上次许大茂结婚,他去喝喜酒,当着娄晓娥的面说许大茂‘配不上人家姑娘’,差点把许大茂气炸了,最后还是一大爷把他拉走的。”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陈墨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便起身说道:“几位大爷,天快黑了,我先回家了,媳妇还等着我吃饭呢。”
“去吧去吧,小墨,有空再过来聊。” 易忠海摆了摆手,其他几位也跟着附和。
陈墨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丁秋楠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脸上沾了不少黑灰 —— 显然是擦灶台时蹭到的,再加上额角的汗珠,活像一只小花猫。“你回来啦!快洗手,我刚烧好热水,咱们洗完澡再吃饭。” 丁秋楠笑着说,丝毫没察觉自己脸上的灰。
陈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媳妇,你照照镜子,脸上都成什么样了?”
丁秋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黑灰,顿时羞红了脸,伸手在陈墨胳膊上捶了一下:“都怪你!看到了也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刚看见嘛。” 陈墨笑着躲开,“不过这样还挺可爱的,像只小花猫。”
“可爱你个头!”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罚你今晚给我洗澡!不然我饶不了你!”
陈墨心里乐开了花 ——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福利!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抱起丁秋楠,在她耳边小声说:“遵命!保证把我的小花猫洗得干干净净!”
丁秋楠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小声嘟囔:“你轻点,别摔着我。” 陈墨抱着她走进卫生间,先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浴盆,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帮她脱衣服。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你今天跟大爷们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还能聊什么,聊何雨柱的糗事。” 陈墨帮她搓着胳膊,“你是没听见,他最近又惹了不少事,跟卖菜的吵架,抢小孩的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丁秋楠皱了皱眉:“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虽然嘴碎,可也没这么混啊。”
“还不是因为没媳妇,又没人管,破罐子破摔了。” 陈墨叹了口气,“希望他以后能改改吧,不然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洗完澡,陈墨抱着丁秋楠上了二楼。电风扇吹着徐徐凉风,丁秋楠趴在陈墨怀里,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忽然说:“陈墨,我感觉这段时间皮肤白了好多,以前我妈总说我皮肤黑,现在她看到了,肯定会惊讶的。”
“那是当然,我给你配的药膏可不是白用的。”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药膏里加了珍珠粉和白芷,都是美白的好东西,让你天天抹,就是为了让你变白。”
“我们办公室的刘姐昨天还问我呢,说我比刚到钢厂的时候白了不少,问我用了什么护肤品,我没告诉她。” 丁秋楠笑着说,眼里满是得意。
“没说是对的。” 陈墨点了点头,“那药膏配料复杂,珍珠粉还是我托姐夫从供销社买的紧俏货,要是别人都来要,我哪有那么多材料配?”
丁秋楠乖巧地点头,侧过身,头枕在陈墨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陈墨拿起床头的《中医内科学》,翻到 “心绞痛调理” 的章节,慢慢看了起来。丁秋楠看他看得认真,也不打扰,只是偶尔伸手摸一摸他的手,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轻轻动了动,伸手抢过陈墨手里的书,放在一边,抬头看着他:“看书有什么意思,不如陪我聊聊天。”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好,聊什么?聊咱们搬新家后的规划?”
“好啊!” 丁秋楠眼睛亮了,“我想在院子里种点月季花,再养几只小鸡,这样就能吃新鲜鸡蛋了;还要在葡萄架下摆个石桌,夏天咱们坐在那里吃西瓜,肯定很舒服。”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再给小黑搭个新窝,放在桃树下,让它能晒到太阳;厨房旁边再搭个小棚子,放杂物,省得屋里乱。”
两人聊着未来的规划,不知不觉就到了睡觉时间。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踏实 —— 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还有一个充满期待的新家,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陈墨照例带着小黑出去跑步。清晨的胡同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和偶尔的鸡鸣。小黑在前面跑前跑后,时不时对着路过的猫叫两声,活力满满。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醒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陈墨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点温水和虾皮,搅拌均匀,放进蒸锅 —— 这是丁秋楠最爱吃的虾皮蒸蛋羹,软嫩鲜香,还补钙。
“你回来啦!快洗手,蛋羹马上就好。” 丁秋楠笑着说,手里正在切黄瓜,准备做凉拌黄瓜。
两人吃完早餐,陈墨骑车送丁秋楠去钢厂,然后才往医院赶。到了医院,他先去食堂找采购王师傅和厨师长李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牡丹烟,递给他们:“王师傅,李师傅,新年好!一点小意思,你们尝尝。”
王师傅和李师傅笑着接过烟,塞进兜里:“小墨,你太客气了!昨天你让我买的五花肉,我已经让李师傅做好肉丸子了,中午给你送过去。”
“谢谢王师傅,麻烦你们了。” 陈墨笑着道谢,又聊了几句,才往中医科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有病人 —— 这年头,除非是急病,很少有人大早上来医院。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继续整理中医急救知识。刚写了没几页,就听见办公室门被推开,梁明远主任和张副院长一起走了进来。
“小墨,跟张院长出去一趟,把你的针包带上。” 梁主任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陈墨心里一愣 —— 看样子是要去出诊,他没多问,赶紧收拾好针包,跟着张副院长往外走。医院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打开车门。
张副院长坐到副驾驶,陈墨则坐到后排。车子发动后,张副院长才扭头对陈墨说:“小墨,到地方后,你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安安静静听就行,就当是去学习,明白吗?”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出诊,更像是院外会诊,而且病人身份不一般。他赶紧点头:“知道了,张院长,我一定不多话。”
当时的北京,马路上的汽车很少,大多是自行车和三轮车。吉普车开得很快,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红墙灰瓦,偶尔能看到穿着军装的士兵走过。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一座大门前 —— 门口挂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总院” 的牌子,门口有哨兵持枪站岗,气氛严肃。
车子直接开到后院的一个拱门前才停下。陈墨跟着张副院长下车,刚走到拱门前,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人迎了上来,肩上的军衔是少校。他对着张副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张院长,您来了!刘院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来。”
陈墨跟着他们走进拱门,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 楼下有两名哨兵端着枪站岗,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白大褂少校回头对张副院长说:“张院长,不好意思,按照规定,需要例行检查。”
张副院长点了点头:“应该的,你们检查吧。”
两名哨兵上前,对陈墨和张副院长进行了仔细的搜身,连陈墨的针包都打开检查了一遍。上楼时,他们的挎包被留在了楼下的值班室,只让陈墨带着针包上去。
在白大褂少校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二楼的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的长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白大褂的,气氛严肃。看到他们进来,坐在长桌首座的一位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张副院长坐到长桌旁,陈墨则在他身后找了个凳子坐下。
坐下时,陈墨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首座的老人 —— 他穿着军装,领章上有一颗金星,显然是位将军。张副院长扭头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位是部队总院的刘院长,少将军衔,等会儿说话要注意分寸。”
陈墨赶紧点头,心里更加确定 —— 这次会诊的病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刘院长看所有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时间紧急,废话不多说。小杨,你给大家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
刚才接待他们的白大褂少校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声音清晰地说:“病人男性,68 岁,前天凌晨突发心绞痛,经抢救后暂时平稳,但仍有反复,心率不稳定,血压也偏高。做过心电图和 x 光检查,排除了心梗,但冠状动脉供血不足的问题比较严重。目前用西药维持,但效果不太理想,想请各位专家会诊,制定后续治疗方案。”
陈墨认真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 这是典型的 “胸痹” 症状,中医认为是气血瘀滞、心脉不通导致的,用针灸加中药调理,应该能缓解症状。不过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继续听。
白大褂少校介绍完情况,坐在长桌旁的两位老中医率先开口:“我们想先去病房看看病人,把脉后才能确定具体方案。”
刘院长点了点头:“可以,小杨,你带他们过去。张院长,你们也一起去看看吧,多个人多份参考。”
张副院长回头对陈墨说:“小墨,你也一起去,学学人家老中医的经验。”
陈墨赶紧起身,跟着他们走出会议室。三楼的楼梯口同样有两名哨兵站岗,白大褂少校上前说明情况后,才带着他们走进一间 VIp 病房。病房里很宽敞,配备了各种先进的监测仪器,一名护士正坐在床边,密切关注着仪器上的数据。
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面色苍白,身上插着输液管,眼睛闭着,呼吸平稳。陈墨看到老人的脸,心里愣了一下 —— 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位老人,前几年授衔时是中将军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两位老中医上前,轮流给老人把脉,偶尔问护士几句仪器上的数据,低声讨论着什么。陈墨站在旁边,等两位老中医看完,才在张副院长的示意下,上前给老人把脉 —— 脉象细弱,气血不足,心脉瘀滞,跟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走出病房时,两位老中医还在激烈地讨论,一个说要用 “丹参饮” 调理,一个说要加 “失笑散”,却没人搭理站在旁边的陈墨。陈墨也不介意,默默记着他们的讨论,心里却在琢磨着更合适的方案 —— 针灸选内关、膻中、心俞等穴位,再配合 “血府逐瘀汤” 加减,应该能更好地疏通心脉、缓解心绞痛。
回到会议室,众人继续讨论治疗方案。两位老中医坚持自己的观点,互不相让;西医专家则建议加大西药剂量,密切观察病情。陈墨坐在张副院长身后,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心里完善自己的方案。
刘院长看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便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再继续。”
众人起身往食堂走,陈墨犹豫了半天,还是快步追上张副院长,小声说:“张院长,我想试试给病人治疗。”
张副院长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小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普通病人,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陈墨直视着张副院长的眼睛,语气坚定:“张院长,我知道病人身份特殊,但我有把握。我想用针灸配合中药调理,最起码能稳定病人的病情,缓解心绞痛的症状。之前我在医院治过类似的病人,效果都很好,您可以相信我。”
张副院长皱着眉头,沉默了几秒 —— 他知道陈墨的医术,上次热电厂事故中,陈墨用针灸救了不少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可这次的病人身份太特殊,一旦出了差错,不仅陈墨要倒霉,整个协和医院都要受牵连。
“你再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 张副院长的语气软了下来,“吃完饭再说,别冲动。”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动摇 —— 他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本分,不管病人身份如何,只要有机会,他就不能放弃。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汤,却做得很精致。陈墨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坐在座位上等着。张副院长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 这孩子,跟年轻时的自己一样,有股不服输的劲,也有医者的仁心。
吃完饭,众人回到会议室。刘院长刚要开口,张副院长忽然站起身,说道:“刘院长,我有个提议。我们医院的陈墨大夫,对中医针灸和调理很有经验,上次热电厂事故中,他用针灸救了不少重伤员,我想让他试试给病人治疗,您看行吗?”
刘院长愣了一下,看向陈墨,眼里带着疑惑:“这位年轻大夫?有把握吗?”
陈墨站起身,语气恭敬却坚定:“刘院长,我有把握。我想用针灸先缓解病人的心绞痛,再配合中药调理,稳定病情。如果治疗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陈墨,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期待。两位老中医皱着眉头,显然是不相信这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本事;西医专家则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个年轻的中医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院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年轻人有闯劲!我相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出了问题,谁都帮不了你。”
“谢谢刘院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墨激动地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副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别紧张,好好干,我相信你。”
陈墨点了点头,跟着白大褂少校走进病房。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把病人的上衣解开,露出胸口。陈墨从针包里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消毒后,对准内关、膻中、心俞三个穴位,快速刺入 —— 手法又快又准,每根针都刺入恰到好处的深度。
他轻轻捻转银针,眼睛紧紧盯着监测仪上的数据 —— 心率渐渐平稳,血压也慢慢降了下来。护士惊讶地看着仪器,又看了看陈墨,眼里满是佩服。
十几分钟后,陈墨拔出银针,对护士说:“等会儿我写个药方,让药房抓好药,煎好后给病人服下,一天三次,连服三天,应该能稳定病情。”
护士点了点头,赶紧拿出纸笔。陈墨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走出病房。
会议室里,刘院长看到他出来,赶紧问道:“怎么样?”
“病人的心率和血压都稳定下来了,我写了个药方,让病人服三天,后续再根据情况调整。” 陈墨笑着说。
刘院长拿起药方,递给身边的老中医:“你看看这个药方怎么样。”
老中医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惊讶地说:“这药方好!血府逐瘀汤加减,既疏通心脉,又补气血,比我刚才想的方案还周全!”
其他专家也凑过来看,纷纷点头称赞。刘院长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欣赏:“年轻有为!张院长,你们医院真是藏龙卧虎啊!”
张副院长笑着说:“都是小墨自己努力,我们只是给了他机会。”
会议结束后,刘院长让白大褂少校送陈墨和张副院长出门,还特意给陈墨留了电话:“小墨大夫,三天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看看病人的情况。”
“好的,刘院长。” 陈墨点头答应。
坐在回程的吉普车上,张副院长笑着说:“小墨,你今天可是给咱们医院长脸了!刘院长刚才还跟我说,想让你以后常来部队总院会诊呢。”
陈墨心里很开心,却没骄傲:“都是张院长您给我机会,不然我也没机会展现自己。”
“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 张副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回到医院,陈墨刚走进办公室,梁主任就迎了上来:“小墨,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刘院长还让我三天后再去复诊。” 陈墨笑着说,把今天的情况跟梁主任说了一遍。
梁主任听了,高兴地说:“好!好!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中医科争光!以后有这种机会,我还推荐你去!”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成就感 —— 他不仅救了人,还为中医争了光,这比任何奖励都让他开心。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治疗方案记录下来,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继续努力,把中医发扬光大,救更多的人,不辜负自己重生一世的机会。
傍晚下班时,陈墨去食堂拿了肉丸子,骑车往家赶。刚进四合院,就看见丁秋楠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你回来啦!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快进来吃!”
陈墨笑着把肉丸子递给她:“今天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今天去部队总院会诊,救了一位重要病人,刘院长还让我三天后再去复诊呢!”
丁秋楠眼睛亮了,拉着他的手走进屋:“真的?你太厉害了!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经历跟丁秋楠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眼里满是崇拜:“陈墨,你真了不起!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陈墨笑着把她搂进怀里:“都是因为有你支持我,我才能这么安心地工作。走,吃饭去,尝尝你做的红烧肉,还有食堂做的肉丸子。”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幸福 —— 她的丈夫,不仅对她好,还这么有本事,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晚饭时,小黑趴在桌旁,时不时能分到一块肉丸子,吃得不亦乐乎。陈墨和丁秋楠边吃边聊,聊着未来的日子,聊着新院子的规划,聊着即将到来的复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和幸福的味道。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激 —— 是她的陪伴,让他在忙碌的工作中感受到温暖;是她的支持,让他有勇气面对各种挑战。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幸福,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第77章 总院留诊认师徒 方案定策待施治
张副院长先是转头扫了眼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确认没人靠近后,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小墨,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吗?这可不是普通病房的病人,出一点差错,谁都担不起责任。”
陈墨迎上张副院长的目光,眼神坚定却不冒失:“张院长,我知道病人身份特殊。但从刚才把脉和杨医生的病情介绍来看,病人是气血瘀滞阻塞心脉,再加上年事已高、术后体虚,才导致心绞痛反复。我想用针灸通脉、中药补气血的方案,最起码能稳住病情,这是我结合师傅杨老的调理手法,反复琢磨过的,心里有底。”
张副院长长舒一口气,背着手往会议室的方向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权衡。陈墨紧随其后,院子里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穿军装的士兵快步走过,敬礼时的动作利落又标准,更衬得此刻的氛围肃穆。
走了约莫十几步,张副院长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陈墨:“你有多大把握?说实话。”
“七八成,要是能按我的方案一步步来,后续调理跟上,把握能更高。” 陈墨没有夸大,也没有藏着掖着,“师傅以前教过我类似的病例,也是高龄患者心脉瘀滞,当时用针灸配合‘血府逐瘀汤’加减,三个月就稳定住了病情,后来还能正常散步。”
张副院长盯着陈墨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一时冲动,最后才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先去会议室,别让刘院长等急了。”
往会议室走的路上,张副院长刻意加快脚步,凑到部队总院刘院长身边,两人低声交谈起来。陈墨识趣地落在后面,能看到张副院长时不时点头,偶尔指向自己的方向,心里虽有些紧张,却更多是期待 —— 他想让这些专家看到,中医不仅能治慢性病,在急症调理上也有独到之处。
没过多久,张副院长就回头冲陈墨招手,声音压得很低:“小墨,过来。”
陈墨快步上前,张副院长侧身介绍:“刘院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陈墨,我们协和中医科的大夫,医术扎实,尤其擅长针灸和中药调理。”
陈墨立刻站直身体,对着刘院长恭敬地鞠躬:“刘院长您好!” 他知道,这位肩上扛着一颗金星的老院长,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英雄,对这样的人,再多的恭敬都不为过。
刘院长抬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里带着审视:“小陈,我知道你师傅杨承和杨老,当年他给我调理过旧伤,那手艺,没话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刚才张副院长跟我说你有治疗方案,现在跟我说说,你对病人的病情怎么看?”
三人站在院子中央的花坛边,过往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绕着走,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人敢多停留。陈墨定了定神,把自己的判断和方案细细道来:“病人目前的问题,表面是心绞痛反复,根源是气血两虚、心脉瘀阻。西医用的扩张血管药物能应急,但治标不治本。我的想法是,先针灸唤醒气血,让病人清醒过来,再用温和的中药补气血、通脉络,等身体底子稍微好点,再用师傅传的‘透骨针’手法疏通心脉,这样既不会伤正气,又能从根上缓解问题。”
他说得条理清晰,连药方里每味药的用量、针灸的穴位顺序都没落下。刘院长听完,没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会议室走:“走吧,先回去接着讨论。”
张副院长给陈墨使了个 “稍安勿躁” 的眼神,两人跟着刘院长进了会议室。屋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西医专家坚持加大药量观察,两位老中医 —— 王老和老方,则在为 “丹参饮” 和 “失笑散” 哪个更适合争论,吵得面红耳赤。
“大家静一静。” 刘院长走到首座坐下,手指敲了敲桌子,“我这里有个方案,跟大家说说,你们看看可行不可行。”
接着,刘院长就把陈墨刚才说的方案复述了一遍 —— 从针灸穴位到药方配伍,甚至连 “先补后通” 的思路都一字不差。陈墨坐在后面,心里暗暗佩服:这位老院长年纪大了,记忆力却这么好,只听一遍就能记这么清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老和老方身上 —— 这是纯中医的方案,行不行,得靠这两位老专家判断。
刘院长等了几秒,看向王老:“王老,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王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眉头皱着:“刘院长,您刚才说的针灸手法,我听着像是杨承和杨老的‘透骨针’啊?那可是杨老的独门手法,他过世后,我还以为这手艺要失传了……”
“先不管手法,就说方案本身。” 刘院长打断他,语气平静,“抛开手法不谈,这个思路、这个药方,可行吗?”
旁边的老方先开口了,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早年在保健组见过杨老用‘透骨针’,跟您说的手法有几分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 杨老的针更‘透’,能直达病灶。不过单说方案,这药方看似大胆,把‘补’和‘通’结合得很妙,病人现在体虚,确实不能只用猛药通脉,得先补气血。要是真有人能掌握类似的针灸手法,这个方案没问题。”
王老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老方说得对,药方是险了点,但细琢磨下来,每味药都用在点子上。” 他转头看向老方,语气里带着惊讶,“对了,你刚才说见过杨老施针,你能做到吗?”
老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杨老的手法,哪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不过我记得,杨老进保健组之前,好像收过一个徒弟,说不定他的徒弟会。”
“杨老有徒弟?” 王老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跟他在保健组待了三年,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杨老私下收的,没对外声张。” 刘院长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杨老身体不好,怕手艺传不下去,就找了个年轻人带在身边,听说那孩子天赋很高,杨老很看重。”
桌上有两个曾在保健组待过的专家也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说道:“确实有这事,我见过一次,杨老带那孩子去药材库认药,还手把手教他抓药呢。”
王老立刻看向刘院长:“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找来啊!只要他会‘透骨针’,这个方案就能落地!”
刘院长却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方案我再考虑考虑。小杨,你送送外院的同志。张副院长、小陈,你们俩留一下。”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刘院长又补充了一句:“徐主任,你也稍等。”
徐主任是部队总院心内科的主任,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记录,听到刘院长叫自己,便停下脚步,站到一边。
等杨医生送完人回来,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刘院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徐主任、小杨,这位是协和的张副院长,你们认识。他身边这位,就是杨承和杨老的徒弟,陈墨。刚才我说的方案,就是小陈提出来的。”
徐主任和杨医生都惊讶地看向陈墨 —— 他们早就听说杨老有徒弟,却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在协和医院上班。
刘院长又转向陈墨:“小陈,现在要做什么,你直接说,我们配合。”
陈墨想了想,条理清晰地说道:“刘院长,病人现在还昏迷着,当务之急是用针灸让他清醒过来 —— 我选人中、内关、百会三个穴位,浅刺轻捻,不会伤元气。清醒后,我开一副‘益气醒神汤’,今天喝一次,明天后天每天两次,主要是补气血、固根本。等第四天病人精神好点了,再开始用‘透骨针’调理心脉,这样循序渐进,更稳妥。”
“小陈,我多问一句。” 徐主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有多大把握?病人是老革命,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没等陈墨回答,张副院长先接过话:“徐主任,陈墨是我们协和的骨干,去年热电厂事故,他用针灸救了好几个重伤员,经验没问题。我以协和副院长的身份给他背书。”
刘院长摆了摆手,笑着说:“老张,这是在我们总院,轮不到你背书。” 他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温和了些,“小陈,你别多心,徐主任是病人的主治医生,比我们更担心。之前抢救,都是他牵头的。”
“我明白。” 陈墨笑着摇头,“生死无小事,徐主任问得应该。我能保证,按方案来,病人至少能清醒,后续调理只要跟上,心绞痛的复发频率肯定能降下来。”
刘院长点了点头,看向杨医生:“小杨,你把病历整理好,治疗方案也详细记下来,让小陈签字,我再签字确认。”
“好的,刘院长!” 杨医生立刻拿出纸笔,开始整理。
徐主任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歉意:“小陈,刚才语气重了点,别往心里去。病床上的老首长,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我是真怕出意外。”
“徐主任您别这么说。” 陈墨连忙摆手,“换成我,我也会这么问。您放心,我肯定尽全力。”
张副院长也在旁边安慰:“小墨,不用有压力,你的方案没问题,按你的节奏来就行。”
几人正说着,刘院长看了看表,对门口站岗的战士招了招手:“去一楼警卫室,把陈墨大夫的挎包拿上来,里面有他的针包。”
战士敬了个礼,转身快步下楼。陈墨心里松了口气 —— 现在就等针包来,先让病人清醒,后续的治疗就能一步步推进了。
杨医生把整理好的方案递过来,陈墨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遗漏,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刘院长接过方案,看都没看,直接在旁边签了字,递给徐主任:“按这个方案来,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是!” 徐主任接过方案,脸上的凝重少了些,多了几分期待。
没过多久,战士把陈墨的挎包拿了上来。陈墨打开挎包,拿出里面的牛皮针包 —— 这是师傅杨老传给他的,针都是纯银的,用了十几年,依旧光亮。他把针包放在桌上,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银针都在,才抬头看向刘院长:“刘院长,咱们现在去病房吧,越早针灸,对病人越好。”
“好!” 刘院长率先起身,“徐主任,你跟我们一起去,帮忙观察病人情况。小杨,你去药房盯着,等会小陈开完药,立刻煎出来,确保半小时内能送到病房。”
“明白!” 徐主任和杨医生同时应道。
五人往病房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路过三楼楼梯口时,站岗的战士看到刘院长,立刻立正敬礼。刘院长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 他心里清楚,病床上的老首长不仅是他的老战友,更是国家的功臣,这次治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陈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针包,心里却很平静 —— 从成为杨老徒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现在能有机会用师傅教的手艺救老革命,既是挑战,更是荣幸。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不能辜负师傅的教导,更不能辜负刘院长和张副院长的信任。
病房门口,护士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推开门。病床上的老首长依旧闭着眼睛,监测仪上的心率和血压虽然平稳,却还是有些偏低。陈墨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摸老首长的脉搏,又看了看舌苔,确认情况和自己判断的一致,才打开针包,拿出三根银针。
“徐主任,麻烦帮我扶一下病人的头,稍微抬高一点。” 陈墨说道。
徐主任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老首长的头。陈墨拿起银针,在酒精灯上快速消毒,然后对准人中穴,轻轻刺入 —— 手法又快又准,深度恰到好处。接着是内关穴和百会穴,每一根针都捻转了三下,力度均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监测仪和老首长的脸。过了约莫五分钟,老首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接着,眼皮也开始颤动。
“醒了!” 护士惊喜地叫出声。
监测仪上的心率和血压也渐渐回升,趋于正常。刘院长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小子,有你师傅的风范!”
陈墨松了口气,慢慢拔出银针,笑着说:“是老首长底子好,加上药物起效,我只是搭了把手。”
他拿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递给杨医生:“杨医生,按这个方子抓药,文火煎四十分钟,温服。”
杨医生接过药方,快步往药房跑。徐主任则在旁边记录着老首长的情况,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
刘院长看着病床上渐渐睁开眼睛的老首长,又看了看身边的陈墨,心里暗暗决定:等这次治疗结束,一定要跟上级申请,让陈墨多来总院会诊,把杨老的手艺传下去,也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魅力和力量。
张副院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欣慰 —— 他没看错人,陈墨不仅医术好,心性更稳,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医科的顶梁柱,甚至能把中医急救的理念推广得更广。
陈墨收拾好针包,走到床边,轻声对老首长说:“老首长,您刚醒,别说话,先歇会。等会喝了药,明天就能好点了。”
老首长眨了眨眼,虽然没说话,眼里却露出感激的神色。
走出病房时,夕阳已经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走廊镀上了一层金色。刘院长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辛苦你了。三天后你再来,咱们接着治疗。”
“好的,刘院长。” 陈墨点头答应。
张副院长笑着说:“刘院长,这小子可是我们协和的宝贝,你可别想挖墙脚啊!”
刘院长哈哈笑起来:“挖墙脚我可不敢,但以后会诊,必须让小陈来!”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下走,陈墨心里满是成就感 —— 不仅救了人,还让更多人认可了中医,认可了师傅的手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只要坚持初心,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回到协和医院,梁明远主任早就等在办公室了,看到陈墨回来,赶紧问:“怎么样?顺利吗?”
陈墨把今天的情况跟梁主任说了一遍,还拿出刘院长签字的方案给她看。梁主任看完,高兴地说:“好!好!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中医科长脸!以后有这种机会,我还推荐你去!”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等忙完老首长的治疗,就去新院子看看,顺便跟丁秋楠说说今天的事 —— 她要是知道自己用师傅教的手艺救了老革命,肯定会为他骄傲的。
傍晚下班,陈墨骑车往家赶,路过菜市场时,特意买了只鸡 —— 丁秋楠最近总说累,炖个鸡汤给她补补。刚进四合院,就看见丁秋楠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部队总院会诊了,有点事耽搁了。” 陈墨笑着把鸡递给她,“今天有好消息,我用师傅教的针灸,把一位老革命救醒了,刘院长还让我三天后再去复诊呢!”
丁秋楠眼睛亮了,拉着他的手走进屋:“真的?你太厉害了!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经历细细道来。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最后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陈墨,我真为你骄傲。你师傅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也会高兴的。”
“嗯,我也希望师傅能看到。” 陈墨搂紧她,心里满是温暖 —— 有爱人的支持,有师傅的教导,还有自己的坚持,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饭时,小黑趴在桌旁,偶尔能分到一块鸡肉,吃得不亦乐乎。陈墨和丁秋楠边吃边聊,聊着老首长的后续治疗,聊着新院子的装修,聊着未来的日子。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陈墨知道,这次总院会诊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他不仅要在协和医院做好本职工作,还要把师傅教的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了解中医、认可中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像师傅那样的好医生,救死扶伤,不负初心,也不负身边人的陪伴和信任。
第78章 病房施针醒政委 胡同候灯暖归人
部队总院的 VIp 病房里,白色的窗帘拉着大半,柔和的光线落在病床边的监护仪上,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平稳而规律。负责观察的护士见刘院长一行人进来,立刻起身立正敬礼,声音清脆:“院长好!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心率 78 次 \/ 分,血压 120\/80mmhg,暂无异常。”
刘院长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病床上的人,才转头对陈墨说:“小陈,开始吧。” 他身后的张副院长和徐主任也站到一旁,眼神里带着期待 —— 刚才陈墨在会议室的笃定,让他们多了几分信心。
陈墨接过战士递来的挎包,斜挎在肩上,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针包 —— 这是师傅杨老留下的,针包边缘已经磨出了浅褐色的包浆,里面的银针排列得整整齐齐,针尾还刻着细小的 “杨” 字。他将针包放在床头柜上,取出三根一寸半的银针,递给身边的护士:“麻烦您用酒精灯消毒,温度不用太高,避免针尖变脆。”
护士接过银针,熟练地用镊子夹着,在酒精灯的外焰上快速燎过,每根针都转动着消毒,确保针尖、针身都无死角。病床上的张政委自从抢救后就没穿上衣,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淡淡的监护仪电极印,省了脱衣的麻烦,也避免惊动病人。
陈墨走到病床左侧,俯身仔细观察张政委的面色 —— 虽然依旧苍白,但唇色比刚才多了几分血色。他抬手轻轻按在张政委的手腕上,再次确认脉象:细而有力,气血虽虚但根基未垮,正是施针唤醒的好时机。
“可以了。” 护士将消毒好的银针递回来,陈墨接过,指尖捏着针尾,手腕微沉,对准人中穴轻轻刺入 —— 动作又快又稳,针尖只入三分,恰好抵达皮下筋膜。接着是内关穴,他拇指和食指捏住针身,轻轻捻转三下,感受到针下传来的 “得气” 感,才停下手。最后是百会穴,他让徐主任帮忙轻轻托住张政委的后颈,将针斜刺进头皮,角度控制得丝毫不差。
“现在需要等半小时,让针效慢慢发挥。” 陈墨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 虽然施针只有几分钟,但精神高度集中,比做一台小手术还累。刘院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众人说:“去外间等吧,留护士在这观察,有情况随时叫我们。”
病房外间是个小会客室,摆着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刚坐下,刘院长就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小陈,刚才施针时我看你表情,你是不是认出病人了?”
陈墨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点头:“认出来了。两年前我在老旅长陈国栋家见过张政委,当时老旅长感冒,我去给他送药,正好碰到张政委来拜访。”
张副院长闻言,惊讶地看了陈墨一眼 —— 陈国栋主任是政务院办公厅的大人物,他只在重要会议上见过两次,没想到陈墨竟然能私下接触,还帮对方看病。看来这年轻人的人脉,比他想象的要深。
刘院长倒没太意外,反而笑了笑:“老陈啊,我跟他在抗大时是同学,他那人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 他转头看向张副院长,“说起来,你我都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你是在慕尼黑大学,我比你早两年,在柏林大学。”
“是啊,当时咱们国内的西医还刚起步,去德国学急救的时候,我还跟教授请教过中医针灸的事,可惜他们都不太懂。” 张副院长感慨道,“现在看来,中医在急症调理上,确实有西医比不了的地方。”
陈墨坐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中医急救的理念,比如 “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正好契合现在张政委的情况 —— 先唤醒,再调理。三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五分钟,里间的护士突然推门出来,语气带着兴奋:“院长!病人手指动了,眼睫毛也在颤,有苏醒迹象!”
刘院长立刻站起身,张副院长和陈墨也紧随其后。陈墨快步走到病床前,先俯身观察张政委的眼皮,果然看到睫毛在轻轻颤动,他伸手搭在对方手腕上,脉象比刚才更有力了些。“可以取针了。” 他轻声说,指尖捏住针尾,逆时针轻轻捻转半圈,再缓缓拔出 —— 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病人,三根银针取出后,针尾依旧光亮,没有一丝血迹。
没过半分钟,病床上的张政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没看清周围的人。刘院长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温和:“老张,是我,老刘。”
张政委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刘院长脸上,半天才沙哑地开口:“老刘…… 我这是在哪?怎么浑身没力气……” 他说话时气息很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徐主任赶紧凑过来,小声问陈墨:“小陈,张政委现在能喝水吗?”
“可以,少量温凉水,别刺激喉咙。” 陈墨点头,护士已经端着温水和小勺过来,徐主任亲自接过,小心翼翼地给张政委喂了两勺。
凉水滋润了喉咙,张政委精神好了些,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刘院长:“我记得昨晚心口疼得厉害,后来就没意识了……”
“你突发心绞痛,是玉珍连夜打电话,让战士把你送过来的。” 刘院长刚说完,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正是张政委的妻子周玉珍。她手里还攥着一个保温桶,看到病床上睁开眼睛的人,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快步冲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张政委的手:“老张!你可算醒了!昨晚我差点吓死,守在急诊室门口,一夜都没敢合眼……”
张政委抬起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看见还有客人在?” 他眼神扫过站在旁边的陈墨和张副院长,周玉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我太激动了。”
刘院长笑着打圆场:“玉珍,不怪你,换谁都得着急。对了,老张,我这儿有个新的治疗方案,能治你的老毛病,让小陈跟你说说。”
周玉珍抬头看向陈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 这大夫看着也太年轻了,顶多二十五六岁,自家老张的心绞痛是老毛病,西医都没辙,这么年轻的中医能行吗?她刚想开口问 “你行不行”,张政委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周玉珍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丈夫,却见张政委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 小陈?两年前在老旅长陈国栋家,给老旅长把脉的那个年轻人?”
陈墨没想到张政委还记得自己,笑着点头:“张政委好记性!当时您还问我‘年轻人学中医苦不苦’,我跟您说‘跟着师傅学,不觉得苦’。”
“哈哈!还真是你!” 张政委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连声音都洪亮了些,“既然是你,那还用说什么方案?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听你的!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尽管说。”
周玉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刚想追问,张政委又捏了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 “回头再说” 的意思。陈墨也没多解释,走到茶几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快速写下药方 —— 黄芪、党参补气血,当归、川芎通脉络,还有少量酸枣仁安神,每味药的用量都精确到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张政委,您现在身体太虚,这副‘益气固本汤’您先喝两天,每天两次,早晚饭后温服。” 陈墨把药方递给杨医生,“第四天我再来,咱们用‘透骨针’调理心脉,到时候需要您配合着调整呼吸,不用太紧张。”
杨医生接过药方,看向刘院长,见院长点头,才拿着药方快步往药房去 —— 他得盯着药房抓药、煎药,确保半小时内能把药送过来。徐主任也上前跟张政委寒暄了几句,叮嘱他好好休息,有不舒服随时按呼叫铃。张副院长自始至终没多说话,只是站在一旁观察,眼神里的欣赏越来越浓 —— 陈墨不仅医术好,待人接物也沉稳,一点都不像年轻大夫。
刘院长又跟张政委夫妇交代了几句 “别下床”“少说话”,才对陈墨和张副院长说:“走吧,咱们不打扰老张休息了。”
三人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映得影子长长的。刚下到一楼,张副院长就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今天辛苦你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张政委的事,有我和刘院长在,你尽管放手治。”
“谢谢张院长,我会尽力的。”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没什么压力 —— 师傅的手艺、自己的判断,再加上张政委的信任,他有把握把病治好。
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陈墨和张副院长道别后,坐上车往家赶。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半 —— 这个点,丁秋楠肯定已经做好晚饭,在胡同口等他了。
车子刚拐进熟悉的胡同,陈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丁秋楠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浅灰色棉袄,双手揣在兜里,时不时搓一搓,脚边的小黑看到汽车灯光,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对着车子 “汪汪” 叫了两声。
司机停下车,陈墨推开车门,小黑立刻扑到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丁秋楠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才回来?我做好饭热了两次,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伸手摸了摸陈墨的手,发现冰凉,赶紧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他手上,“怎么不戴手套?手这么凉。”
“跟院长讨论方案,忘了戴。” 陈墨心里暖暖的,把丁秋楠搂进怀里,“让你等久了,对不起。”
“没事,你没事就好。”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今天会诊顺利吗?病人怎么样了?”
“顺利,病人已经醒了,我开了药方,过两天再去复诊。” 陈墨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小黑跟在旁边,尾巴摇得像朵花,“对了,今天还碰到个熟人,病人是我以前认识的张政委,他还记得我,特别信任我。”
丁秋楠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她拉着陈墨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炖了鸡汤,现在热一热就能吃。”
胡同里的路灯亮着,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男人这辈子,不就是盼着忙碌一天后,有盏灯为自己亮着,有口热饭等着,有个心疼自己的人守着吗?以前他不懂师傅说的 “医者仁心,亦需家暖”,现在终于明白了 —— 家里的温暖,才是支撑他在医院救死扶伤的最大力量。
刚走到院门口,丁秋楠就拉着陈墨进了厨房,掀开锅盖,一股红烧肉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你先坐,我把鸡汤热一下,很快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往锅里添了点煤,又把红烧肉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小黑,过来,给你留了肉骨头。”
小黑立刻跑到餐桌旁,蹲在地上,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肉骨头,尾巴摇得更欢了。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丁秋楠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 重生一世,他不仅能继承师傅的手艺,救死扶伤,还能遇到丁秋楠这样的媳妇,有个温馨的小家,这大概就是最圆满的人生了。
“吃饭啦!” 丁秋楠端着热好的鸡汤走过来,放在陈墨面前,“快尝尝,我放了点枸杞,补气血的。”
陈墨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汤,温热的汤滑进喉咙,暖到了心里。丁秋楠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今天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给张政委治病的?是不是用了你师傅教的针灸?”
“嗯,用了‘透骨针’的入门手法,先把他唤醒。” 陈墨边吃边说,把今天在总院的经历细细道来 —— 从会议室的争论,到病房的施针,再到和张政委相认,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 “哇” 的惊叹,眼里满是崇拜。
“陈墨,你太厉害了!” 丁秋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等你把张政委的病治好,肯定能让更多人认可中医,师傅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嗯,我也希望师傅能看到。”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 —— 等忙完张政委的治疗,就带丁秋楠去新院子看看,葡萄架应该已经爬满藤蔓了,到时候在架下摆张桌子,吃着饭,聊着天,多舒服。
晚饭过后,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坐在沙发上看中医笔记,小黑趴在脚边,时不时蹭蹭他的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安静又温馨。陈墨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丁秋楠,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家,守护身边的人,用师傅教的手艺救更多人,不负初心,也不负这份温暖。
第79章 胡同候夫心焦切 灯下研案定良
傍晚的胡同里,晚风带着几分初夏的燥热,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丁秋楠站在胡同口那盏旧路灯下,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时不时抬头望向胡同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焦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表了,指针刚过七点,可在她心里,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陈墨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早上出门时还说 “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面”,现在连人影都没见着。
下午五点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住,揣着钥匙就往协和医院跑。到中医科办公室时,门已经锁了,隔壁护士站的小护士说,梁明远主任早就下班了。她又跑到保卫科,值班的同志查了记录,只说 “陈大夫中午跟张副院长坐吉普车出去了,具体去哪不清楚”。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丁秋楠心里越想越慌,又快步跑到食堂。厨师长李师傅见她着急,赶紧安慰:“秋楠同志,你别担心,早上陈大夫还来跟我打招呼,说晚上想吃肉丸子,我特意给留了一碗,你先带回去,他肯定是有急事,晚点就回来了。”
接过李师傅递来的肉丸子,丁秋楠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那点踏实又被焦虑取代。她把肉丸子放进碗里,又炒了两个菜,热了三遍,陈墨还是没回来。最后,她索性牵着小黑,到胡同口来等 —— 这里能第一眼看到胡同外的路,只要陈墨回来,她准能第一时间看到。
小黑似乎也察觉到女主人的不安,原本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它,此刻正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胡同口的方向,时不时发出两声低低的 “汪汪” 声。
就在丁秋楠又要抬手看表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她面前。丁秋楠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黑也立刻站起来,挡在她身前,对着车子龇牙。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座下来 —— 深蓝色的中山装,黑色的皮鞋,正是她等了一下午的陈墨。丁秋楠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要不是在大街上,她真想立刻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小黑比她动作还快,摇着尾巴就扑了过去,围着陈墨的腿蹭来蹭去,嘴里发出 “呜呜” 的撒娇声。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抬头就看到站在路灯下的丁秋楠,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方手帕,显然是等急了。
这时,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张副院长的脸。丁秋楠赶紧抹了抹眼睛,笑着打招呼:“张院长,您好。”
“秋楠同志,实在对不住,今天临时有个院外会诊,耽误到现在,让你等急了吧?” 张副院长语气带着歉意,“小陈医术好,院里离不开他,以后可能还会有这种情况,你多担待。”
“不耽误,张院长,您太客气了。” 丁秋楠赶紧摆手,心里的焦虑早就被见到陈墨的喜悦取代。
张副院长笑了笑,对陈墨说:“小陈,快带秋楠同志回去吃饭吧,别让人家再等了。”
“谢谢张院长,您慢走。” 陈墨点头道谢,看着吉普车走远,才快步走到丁秋楠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等着急了吧,媳妇?” 陈墨声音放得温柔,指尖轻轻揉着她的手背,想给她暖一暖。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家走。胡同里乘凉的大爷大妈见他们回来,纷纷打招呼:“小墨,今天怎么这么晚啊?秋楠都在这等你半天了。”
“是啊,我们都劝她回去等,她非要在这等,说能第一眼看到你。”
陈墨笑着跟大家点头:“谢谢各位大爷大妈关心,今天有急事耽误了,我先带秋楠回去吃饭,改天再跟您几位聊天。” 他能感觉到丁秋楠的手还在抖,知道她是真着急了,哪还有心思跟街坊闲聊。
进了家门,陈墨刚把门锁上,丁秋楠就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一下子夹在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陈墨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臀部,生怕她掉下来,语气带着愧疚:“对不起啊媳妇,中午张院长突然叫我去会诊,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让你等这么久。”
丁秋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用力搂紧他,紧得陈墨都有点喘不过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微松开点,抬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你以后再出去,不管多急,都去保卫科留个话行不行?我今天去医院找你,问谁都不知道你去哪,我差点就去姐姐家找姐夫帮忙了。”
陈墨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愧疚,低头亲了亲她嘟起来的小嘴:“好,以后我不管出去干什么,都先去保卫科给你留话,让你知道我去哪,什么时候回来,绝不让你再这么着急了。”
“真的?” 丁秋楠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他骗自己。
“真的,我保证。” 陈墨举起手,作势要发誓,“要是我忘了,你就罚我一个月不准吃你做的葱油面。”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谁要罚你不吃葱油面,我是怕你出事。” 她说着,又把头埋回他肩膀上,“今天我等你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好多不好的事,就怕你……”
“别胡思乱想。” 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我是医生,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再说,有张院长跟着,能出什么事?以后我一定注意,绝不让你再担心了。”
丁秋楠在他怀里又待了一会儿,才慢慢下来,擦了擦眼睛:“你快去洗把脸,我把菜热一热,肉丸子是李师傅给留的,你早上还说想吃呢。”
陈墨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 —— 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汤,旁边的碗里装着油亮亮的肉丸子,显然是热过好几遍了。“你今天还去食堂了?” 他拿起一个肉丸子,放进嘴里,还是热的,咸淡正好,还是他喜欢的味道。
“嗯,下午去医院找你,顺便去食堂问了问,李师傅说你早上跟他说想吃肉丸子,就给你留了一碗。” 丁秋楠一边往锅里添煤,一边说,“我还担心你不回来,肉丸子放坏了,现在看来,幸好我拿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在吉普车上还跟张院长说,要是肉丸子没拿回来,明天肯定坏了,这么热的天。” 陈墨又夹了一个肉丸子,笑着说,“还是我媳妇细心,知道给我把肉丸子带回来。”
丁秋楠被他夸得脸红,端着热好的菜放到桌上:“快吃吧,菜都凉了,我再去给你盛碗汤。”
吃饭的时候,丁秋楠忍不住问:“你今天跟张院长出去,到底是去干什么了?院外会诊,是给很重要的人看病吗?”
“嗯,去部队总院会诊,病人是位老革命,张政委,以前在战场上立过功的。” 陈墨没瞒着她,把能说的都跟她说了 —— 从会议室的争论,到给张政委施针唤醒,再到开药方,只是没提张政委的具体身份,怕她担心。
“这么厉害?你都能去部队总院给老革命看病了?” 丁秋楠眼睛亮了,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听他说,“那你跟其他专家争论的时候,有没有人不服你啊?你那么年轻,他们会不会觉得你不行?”
陈墨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一开始是有人不服,觉得我年轻,没经验。后来我把治疗方案一说,他们就没话说了,再说,我师傅是杨老,他们多少也得给我师傅点面子。”
“那你给张政委开的药方,跟平时给普通病人开的不一样吧?” 丁秋楠又问 —— 她跟着陈墨久了,也知道点中医的门道,知道同样的病,不同的人,药方用量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陈墨放下筷子,耐心跟她解释,“张政委年纪大了,又刚抢救过,身体虚得很,不能用猛药通脉,得先补气血。我给普通病人开的‘血府逐瘀汤’里,桃仁、红花用量会多一点,通脉效果强;但给张政委开的‘益气固本汤’,我加了黄芪、党参,还减了桃仁的量,就是怕伤了他的正气。”
丁秋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我以前听你说,中医讲究‘辨证施治’,就是这个意思吧?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药方。”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墨欣慰地笑了,“你现在越来越懂中医了,以后要是你愿意,我教你认药材,说不定你还能帮我抓药呢。”
“好啊!” 丁秋楠高兴地答应,“我早就想跟你学认药材了,每次看你给病人抓药,觉得特别厉害。”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陈墨主动收拾碗筷,丁秋楠也没闲着,把攒了两天的脏衣服抱到卫生间,准备洗了 —— 夏天衣服换得勤,两天不洗就堆了满满一盆。
陈墨洗完碗,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闭目沉思。脑子里全是张政委的病情:脉象细弱但有力,唇色淡白,舌苔薄白,虽然已经唤醒,但心脉瘀滞的问题还没解决。第四天要用 “透骨针”,该选哪些穴位?用多少力度?要不要调整药方?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院外会诊,病人还是老革命,容不得半点差错。就算不看张政委的身份,就冲他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陈墨也想把他的病治好 —— 这不仅是医生的本分,更是对老革命的敬重。
“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洗完衣服,擦着手走过来,轻轻坐到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
陈墨睁开眼睛,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在想张政委后续的治疗方案,第四天要用‘透骨针’,我得再琢磨琢磨穴位和力度,不能出岔子。”
“很累吧?” 丁秋楠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再想也不迟。我去给你倒盆热水,你泡泡脚,解解乏。” 说着,她就要从他腿上下来。
陈墨一把按住她,笑着说:“累什么?我媳妇在身边,再累也不累了。” 他抱起丁秋楠,站起来就往二楼走,“不过,我确实想让你感受一下,我到底累不累。”
丁秋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她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吃吃地笑:“你慢点走,别摔着我。”
“放心,摔谁也不能摔我媳妇。”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脚步稳得很。
二楼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陈墨把丁秋楠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今天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以后不这样就行了。” 丁秋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让我一个人着急。”
“好。” 陈墨点头,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有丁秋楠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 家里的这盏灯,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两人躺在床上,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听他讲中医的辨证施治,讲师傅杨老教他的诀窍,时不时问一两句,陈墨都耐心解答。小黑趴在床边的垫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整个屋子安静又温馨。
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张政委的病治好,不辜负张副院长和刘院长的信任,也不辜负丁秋楠的期待。以后,他要更加努力,不仅要成为一名好医生,还要成为一个好丈夫,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身边的人。
月光慢慢移动,照亮了床头柜上的《中医针灸大成》,也照亮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这个夜晚,因为等待后的重逢,变得格外温暖。
第80章 诊室接诊许大茂 良言劝诫改前非
清晨的阳光透过协和医院中医科的窗户,洒在陈墨的办公桌上,把摊开的《温病条辨》染成暖黄色。陈墨刚到办公室,先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又从柜子里取出搪瓷缸,抓了把菊花和枸杞,冲上热水 ——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清肝明目,正好应对一整天的诊疗。
整理完卫生,他翻开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这是他用来记录 “系统传承中医知识” 的专用本子,前几页写满了 “肾气不足”“气血两虚” 的调理方案,旁边还贴着晒干的草药标本,标注着药性和配伍禁忌。今天他打算整理 “男性虚损调理” 专题,刚在笔记本上写下 “黄芪、党参、枸杞 —— 益气补肾基础方”,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陈墨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 门口站着的是许大茂,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身上的蓝色工装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点污渍,走路没精打采,眼窝陷进去一大块,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整个人透着一股 “被掏空” 的萎靡劲儿。
“楚哥…… 不对,陈墨哥,你这眼神咋回事?看我笑话呢?” 许大茂一进门就察觉到陈墨的笑意,没好气地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挂号票,往陈墨桌上一放,拉过旁边的凳子就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划得 “吱呀” 响。
陈墨赶紧收敛笑容,强忍着笑意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不是我说你,大茂,你这才结婚几天啊?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走路都打飘。” 他这话可不是调侃 —— 许大茂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就算新婚燕尔,也不该萎靡成这样,一看就是 “纵欲过度” 伤了根本。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耷拉着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陈墨哥,你别笑了,我这是来求你帮忙的。”
“求我帮忙?” 陈墨放下搪瓷缸,有点纳闷,“你媳妇不舒服?还是你自己咋了?”
许大茂搓了搓手,眼神躲闪着,半天没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 就是你上次卖给我岳父的那种药,你再给我来点呗。”
陈墨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咳…… 你说啥?那药?” 他上次给娄晓娥父亲开的是 “固本培元汤”,针对老年人气血虚的,药性温和但补力足,许大茂这年纪哪用得着这个?再说那药里有鹿茸、海马,年轻人吃多了容易上火伤肾,他可不敢随便开。
“不是,陈墨哥,你想啥呢!” 许大茂赶紧摆手,脸憋得通红,“我不是要那药当那啥…… 我是觉得那药补,我现在身子虚,想补补。”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显然是真的不舒服。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也没再打趣,收起笑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脉枕:“把手伸过来,我先给你把把脉,没看明白病情,我可不敢随便开药。”
许大茂赶紧把胳膊伸过去,手腕搭在脉枕上,紧张地盯着陈墨的脸。陈墨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受 —— 脉象细弱无力,尺脉尤其虚,这是典型的肾气不足、气血两亏的脉象。他又让许大茂伸出舌头,舌苔薄白,舌尖发红,进一步印证了判断。
“你结婚前是不是没少瞎折腾?” 陈墨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这身子虚得厉害,不是新婚几天能造的,底子早就空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夫妻生活,以后能不能有孩子都难说。”
许大茂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猛地坐直身子:“陈墨哥,你别吓唬我!我还想跟晓娥要个孩子呢!你一定得帮我啊!”
“慌什么?还没到没救的地步。” 陈墨安抚道,拿起笔开始写药方,“我给你开副‘益气补肾汤’,黄芪 15 克、党参 12 克、枸杞 10 克、山药 15 克、杜仲 10 克,再加点甘草调和,这些药都是温和补的,不伤身子。” 他边写边解释,“黄芪、党参补气血,枸杞、山药补肾气,杜仲强腰,正好针对你现在的情况。”
写完药方,陈墨递给许大茂,又特意叮嘱:“去药房抓药,回去以后每天早晚各煎一次,温服。最重要的是,喝药这七天,绝对不能同房,让身子好好歇一歇。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 许大茂赶紧接过药方,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我肯定听你的,七天之内绝不动晓娥一根手指头!”
“别不当回事。” 陈墨又强调了一遍,“你现在肾气不足,强行同房只会更伤底子,到时候调理起来更麻烦。七天后你再来,我给你复查,要是恢复得好,再给你调整药方。”
许大茂点点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陈墨哥,我这情况…… 真能好吗?以后真能有孩子?”
“能不能好,看你自己。” 陈墨看着他,语气真诚,“你这身子虚,一半是先天底子差,一半是后天不注意 —— 以前是不是总跟厂里的女工瞎混?还总熬夜喝酒?”
许大茂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搓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 陈墨说的一点没错,他没结婚前,确实跟几个女工走得近,还总跟朋友出去喝酒,常常半夜才回家,身子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陈墨哥,我……” 许大茂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墨摆了摆手,打断他:“我叫你一声大茂,就多跟你说两句。你现在结婚了,晓娥是个好姑娘,家里条件好,人又文静,对你也真心。你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工作稳定,工资也不低,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别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伤了身子,也伤了晓娥的心。”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愧疚 —— 结婚这几天,他光顾着自己痛快,没少让晓娥担心,现在想想,确实太不应该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陈墨哥,你说的话,我许大茂记在心里了。以后我肯定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瞎混,不喝酒,好好跟晓娥过日子,争取早点要个孩子。”
“这就对了。” 陈墨笑了,“去吧,赶紧抓药,别耽误了。七天后记得来复查。”
许大茂拿着药方,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陈墨哥!我先去抓药,七天后再来麻烦你!”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走了,比进来时精神了不少。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陈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 他想起上一世看的影视剧剪辑,里面说许大茂后来为了自己的前途,举报了娄晓娥家,导致娄家被抄,夫妻二人反目成仇。当时看的时候,他也觉得许大茂丧尽天良,连自己媳妇家都能出卖。
可现在见到许大茂,听他说要好好过日子,陈墨又有点犹豫 —— 人都是会变的,或许这一世,有自己的提醒,许大茂能改邪归正,不再做那些糊涂事?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跟他说的事 —— 他的四爷,当年在粮站工作,有次下班带了个白面馒头,没给大儿子吃,分给了年幼的二儿子和三女儿。大儿子记恨在心,后来在特殊时期,竟然举报四爷 “私藏粮食”,导致四爷被批斗,最后客死异乡。妈妈当时叹着气说:“人心啊,有时候比刀子还狠,可有时候,一句劝诫,或许就能拉回一个人。”
陈墨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了个念头 —— 如果能在不伤害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帮许大茂走回正路,或许就能改变他和娄晓娥的命运,也算是积德行善。但他也清楚,凡事不能强求,最重要的还是守护好自己的小家,丁秋楠、父母、姐姐陈琴一家,这些人才是他最该珍惜的。
“先顾好自己,再谈其他吧。” 陈墨小声嘀咕着,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中医知识。笔记本上,“益气补肾汤” 的药方旁边,他又加了一行批注:“此方适用于年轻男性肾气不足、气血两虚,需配合作息调整,禁熬夜、禁纵欲,方能见效。”
没过多久,又有病人进来了 —— 是个老太太,咳嗽得厉害,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之前抓的药。“陈大夫,我这咳嗽还没好,你再给我看看。” 老太太颤巍巍地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
陈墨赶紧放下笔,给老太太把脉:“大妈,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我上次跟你说,药要温服,不能喝凉的。”
“唉,家里孙子闹,忘了两次。” 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你再给我开点药,这次我肯定按时吃。”
陈墨笑着点头,拿起笔开药方:“没事,我再给你调整一下,加两味止咳的药,你回去记得按时喝,别再忘了。”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接诊病人、整理知识、解答疑问,虽然琐碎,陈墨却觉得踏实。他知道,作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本分;作为一个重生者,守护好身边的人,尽量帮能帮的人,就是对这一世最好的交代。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墨去食堂打了份白菜豆腐,还特意要了碗小米粥 —— 早上给许大茂把脉,想起自己也该注意作息,最近整理知识常常熬夜,得好好补补。正吃着,梁明远主任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小墨,昨天去部队总院会诊,情况怎么样?张政委醒了没?”
“醒了,我开了副‘益气固本汤’,让他先喝两天,第四天再去用‘透骨针’调理。” 陈墨放下筷子,把昨天的情况跟梁主任说了一遍。
梁主任点了点头,欣慰地说:“好,你做得好。张政委是老革命,你一定要用心治,这不仅是咱们医院的荣誉,也是咱们中医的荣誉。”
“我知道,梁主任,我肯定尽力。” 陈墨点头答应。
“对了,许大茂刚才来找你了?” 梁主任又问,“我刚才在药房看到他,拿着你开的药方,还跟药房的同志打听怎么煎药呢。”
“嗯,他身子虚,来求药调理。” 陈墨笑了,“我劝了他几句,让他好好过日子,他也答应了。”
“许大茂那小子,油滑得很,希望他这次能听进去。” 梁主任叹了口气,“不过有你劝他,说不定真能改好。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对谁都这么真诚。”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 —— 心善归心善,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触及家人的安全,能帮就帮,要是真到了危及自己和家人的地步,他也不会手软。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墨收到了丁秋楠托人送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我做了你爱吃的葱油面,还炖了鸡汤,早点回来。” 陈墨看着纸条,心里暖暖的,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家走。
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丁秋楠正在院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个布包:“你回来啦!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了点鸡蛋,明天给你做鸡蛋羹。”
“好啊,我正好想吃你做的鸡蛋羹。” 陈墨笑着接过布包,牵着丁秋楠的手往家走,“对了,今天许大茂来找我了,他身子虚,我给开了药,还劝了他几句,让他好好跟晓娥过日子。”
“许大茂?他怎么了?” 丁秋楠好奇地问。
陈墨把许大茂求药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完,忍不住笑了:“他也太不注意了,刚结婚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希望他这次能听你的,好好过日子。”
“是啊,希望吧。” 陈墨点头,心里却在想 —— 不管许大茂能不能改好,他都会守护好自己的小家,和丁秋楠一起,把日子过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陈墨的腿。丁秋楠走进厨房,开始热葱油面和鸡汤,陈墨则坐在沙发上,翻开笔记本,继续整理中医知识。厨房里传来 “滋滋” 的声音,空气中飘着葱油的香味,小黑趴在脚边打盹,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陈墨看着笔记本上的药方,又看了看厨房门口忙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这一世,他有热爱的事业,有疼爱的媳妇,有温馨的小家,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至于许大茂的命运,他会尽量帮,但绝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生活,守护好身边的人,才是他最该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陈墨去医院上班,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陈墨哥,我来抓药,顺便跟你说一声,我昨天回去就把烟和酒都扔了,以后再也不碰了!”
陈墨看着许大茂认真的样子,笑了:“好,有志气!快进去抓药吧,记得按时煎服,七天后再来复查。”
许大茂点了点头,快步走进药房。陈墨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 “益气补肾汤” 的批注后面又加了一句:“人心本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医者仁心,不仅治身,亦需治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笔记本上,也洒在陈墨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 —— 这一世,他不仅要做一名好医生,还要做一个温暖的人,用自己的医术和真诚,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第81章 总院施针遇师叔 保健组邀显担当
晨的协和医院门口,槐树叶上还挂着露珠,陈墨刚停好自行车,就看见中医科办公室楼下站着一个身影 —— 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缀着上尉军衔,站姿如松,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眼神锐利却不张扬,显然是部队的人。
“是陈墨医生吗?” 军人见陈墨走来,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我叫兰明辉,奉命来接您去部队总院。”
陈墨回了个礼,笑着说:“兰同志,辛苦你了。稍等我两分钟,我跟我们主任打声招呼就走。” 他没进自己办公室,转头往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走 —— 主任办公室的窗帘已经拉开,显然早就到了。
推开门,梁明远正低头整理《中医临床病例集》,见陈墨进来,又看到他身后的军人,立刻明白过来:“是去总院给张政委治疗吧?”
“嗯,兰同志来接我了。” 陈墨点头,“跟您说一声,今天要是有病人,您先帮忙照应下。”
“放心去吧,注意安全。” 梁明远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往里面抓了把菊花茶,“拿着路上喝,清热解暑,总院那边人多事杂,别累着。”
陈墨接过搪瓷缸,心里暖暖的:“谢谢梁主任,我会注意的。”
跟着兰明辉走出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擦得锃亮。兰明辉拉开车门,做了个 “请” 的手势:“陈医生,上车吧,咱们尽快赶过去,刘院长还在等着呢。”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上班,路边的红旗迎风飘扬。陈墨靠在车窗边,心里默默梳理着张政委的治疗方案 —— 今天是第四天,该用 “透骨针” 调理心脉,他特意把针包检查了三遍,确保每根银针都完好无损。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到了部队总院门口。跟上次不同,这次门口的警卫只是敬了个礼,没有拦着检查,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兰明辉把陈墨送到三楼病房门口,敬了个礼:“陈医生,我在楼下等您,治疗结束后您叫我。”
“辛苦你了,兰同志。” 陈墨点头,推开门走进病房。
外间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徐主任、杨医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磨损的老上海手表,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威严,正是陈墨的师叔林文涛。
“林师叔!” 陈墨快步上前,双手微微弯曲,语气恭敬 —— 林文涛是师傅杨承和的忘年交,当年他跟着师傅学中医时,林师叔常来家里做客,还教过他不少针灸技巧。
林文涛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小墨啊,有三年没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在杨老的追悼会上,没想到你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徐主任在旁边惊讶地挑眉:“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还想给你们介绍呢。”
“我跟杨老是几十年的朋友,小墨是杨老最得意的徒弟,自然要叫我一声师叔。” 林文涛笑着解释,拿起桌上的治疗方案,“你给张政委的方案我看了,思路清晰,用药精准,比我当年这个年纪强多了。杨老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高兴。”
“师叔您过奖了,我只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 陈墨谦虚地说 —— 他知道林师叔是中医界的泰斗,不仅是部队总院的中医科主任,还是保健组的副组长,能得到他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让他开心。
“别谦虚了,你的‘透骨针’手法,我刚才听杨医生说了,跟杨老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更细腻。” 林文涛话锋一转,“好了,闲话少说,先给张政委治疗,刘院长也快到了。”
几人走进里间,病床上的张政委已经坐起身,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看到陈墨进来,笑着点头:“小陈来了,辛苦你了。”
“张政委,您客气了。” 陈墨走到床边,先让张政委伸出手,指尖搭在脉上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但心脉处仍有瘀滞,正好适合用 “透骨针” 疏通。
“护士,麻烦把银针消毒。” 陈墨从针包里拿出十几根银针,递给旁边的护士,又叮嘱,“用酒精灯外焰消毒,每根针都要燎到,避免感染。”
护士点点头,熟练地操作起来。张政委的妻子周玉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紧张地看着:“小陈医生,这次扎针会不会疼啊?老张他怕疼。”
“阿姨您放心,‘透骨针’看着厉害,其实不疼,就是扎完后可能会有点酸胀,是正常反应。” 陈墨笑着安抚,又对张政委说,“等会我施针的时候,您放松点,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就行。”
张政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你尽管扎。”
护士把消毒好的银针递过来,陈墨接过,手指捏着针尾,手腕轻转 —— 第一根针扎向膻中穴,针尖精准刺入三分,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接着是内关、心俞、足三里,每根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犹豫。不过半分钟,十几根银针就扎在了张政委的胸口和手臂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精心布置的阵法。
林文涛凑上前,仔细看着针的角度,轻轻点头,对身后的徐主任小声说:“这手法,比杨老当年还细腻,杨老没看错人。”
徐主任也忍不住赞叹:“是啊,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准的针灸手法,年轻有为啊。”
陈墨没理会众人的称赞,专注地捻转着银针 —— 每根针都要捻转三下,力度均匀,确保 “得气”。没过两分钟,张政委的眼皮就开始轻轻颤动,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这是要睡着了,正常反应。” 陈墨解释道,又对护士说,“麻烦您盯着点,别让张政委乱动,要是有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陈医生。” 护士点头,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
周玉珍也赶紧说:“我也在这看着,保证不让他动。”
刚交待完,病房门就被推开,刘院长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张政委,问道:“已经施完针了?”
“刚扎好,张政委已经睡着了。” 徐主任在旁边回答,又把陈墨的治疗方案递给刘院长,“这是小陈医生的方案,林主任也看过了,很专业。”
刘院长接过方案,没看,先看向林文涛:“老林,你觉得怎么样?”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文涛语气肯定,“杨老当年总说小墨是中医界的好苗子,现在看来,一点都没夸张。他的‘透骨针’手法,已经炉火纯青了。”
陈墨站在旁边,心里满是疑惑 —— 林师叔和刘院长的对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评价他的资历?难道有什么事?
果然,刘院长坐下后,看着陈墨,语气郑重:“小陈,杨老过世前,曾经推荐你进保健组,你有什么想法?”
“保健组?” 陈墨愣了一下 —— 保健组是负责国家重要人物健康的机构,里面都是中医界和西医界的泰斗,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夫,怎么会被推荐进去?
林文涛在旁边补充:“小墨,我是保健组的副组长,刘院长是组长。杨老过世前,特意跟我们提过你,说你不仅医术好,心性也稳,适合进保健组。”
陈墨低下头,心里快速思考起来 —— 上次政务院的陈主任也推荐过他,他拒绝了,因为怕被人说 “走后门”;可这次不一样,刘院长和林主任都是保健组的核心成员,还是中医界的权威,他们推荐,分量完全不同。进保健组不仅能接触到更多疑难病例,还能把师傅的中医理念推广出去,是难得的机会。
但他也有顾虑:“刘院长,林师叔,我年纪太轻,资历不够,进去会不会……”
“资历不是问题。” 刘院长打断他,“保健组看的是医术和责任心,你的医术,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责任心,从你对张政委的治疗上,也能看出来。有我和老林推荐,没人会质疑。”
林文涛也点头:“小墨,这是难得的机会,不仅能提升你的医术,还能为中医争口气。现在很多人觉得中医只能治慢性病,你进保健组,正好能让他们看看,中医在急症调理和长期保健上,都有独到之处。”
陈墨抬头,眼神坚定:“我愿意去!谢谢刘院长,谢谢林师叔!”
“好!” 刘院长笑了,“回头会有人去协和跟你们医院对接,你准备三张一寸免冠照片,再整理一份你的行医经历。虽然有我们推荐,但评审会还是要走个流程,你回去好好准备。”
“我会的!” 陈墨用力点头,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 进保健组,是对他医术的认可,也是更大的责任。
又聊了几句,陈墨看了看表,施针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起身说:“我去给张政委捻针,避免针效减弱。”
走进里间,张政委还在熟睡,呼吸平稳。陈墨轻轻捻转着每一根银针,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他。周玉珍站在旁边,小声说:“小陈医生,刚才刘院长说的保健组,是不是很厉害?”
“是国家的重要机构,负责重要人物的健康。” 陈墨小声回答,“我也是刚被推荐进去,以后还要多学习。”
周玉珍眼里满是敬佩:“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老张没看错人。”
捻完针,陈墨回到外间,拿起纸笔,重新开了一副药方,递给杨医生:“杨医生,这是后续的调理方,黄芪 15 克、当归 10 克、丹参 12 克,晚饭后温服,连喝三天。药材要选上等的,煎药时用砂锅,文火慢煎四十分钟,别用铁锅,会影响药效。”
杨医生接过药方,认真记下:“我记住了,陈医生。那扎针呢?需要持续多久?”
“先扎七天,每天一次,七天后我再根据张政委的情况调整方案。” 陈墨回答,又叮嘱,“这七天里,让张政委多休息,别下床,饮食要清淡,忌生冷油腻。”
“好的,我会跟周阿姨说清楚。” 杨医生点头,把药方收好。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陈墨走进里间,轻轻拔出张政委身上的银针,又给他把了脉 —— 脉象比施针前更有力,心脉的瘀滞也减轻了不少。“张政委还要睡一会,醒了以后让他喝碗小米粥,别吃太饱。” 他对周玉珍说。
“好,好,我记住了。” 周玉珍连连点头,又拿出一个布包,“小陈医生,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红枣,你拿着,补气血。”
陈墨推辞不过,接过布包:“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明天早上我再来给张政委扎针。”
跟刘院长和林主任道别后,陈墨跟着兰明辉往楼下走。刚到一楼,林文涛追了上来:“小墨,等一下。”
“师叔,您还有事?” 陈墨停下脚步。
“总院的小食堂不错,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顺便给你带两个菜,回去跟你媳妇一起吃。” 林文涛笑着说,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小食堂走。
小食堂的师傅认识林文涛,看到他来,赶紧迎上来:“林主任,今天想吃点啥?”
“给我这位小友炒个回锅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整个麻婆豆腐,多放辣。” 林文涛吩咐道,又对陈墨说,“小食堂的回锅肉,用的是部队特供的猪肉,香得很,你尝尝。”
师傅动作很快,没多久就端上两盘菜 —— 回锅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裹着豆瓣酱的香味;麻婆豆腐冒着热气,红油裹着豆腐块,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林文涛让师傅装了两饭盒,又盛了两盒米饭,递给陈墨:“拿着,回去跟你媳妇一起吃,别凉了。”
“谢谢师叔,让您破费了。” 陈墨接过饭盒,心里暖暖的。
“跟我客气啥。” 林文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进了保健组,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跟林文涛道别后,陈墨坐上车,心里满是激动 —— 进保健组的事定了,张政委的治疗也很顺利,还有师叔给的菜,丁秋楠肯定会高兴。
吉普车路过丁秋楠的钢厂时,陈墨让兰明辉停下车:“兰同志,我去给我媳妇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好,我在这等您。” 兰明辉点头。
陈墨拎着饭盒,快步走进钢厂大门,门卫认识他,笑着打招呼:“陈医生,来找秋楠啊?她在卫生室呢。”
“谢谢师傅。” 陈墨点头,往卫生室走。
卫生室里,丁秋楠正在整理药品,看到陈墨进来,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去总院了吗?”
“刚治疗完,师叔给我带了菜,想着你还没吃午饭,就给你送过来。” 陈墨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 回锅肉的香味瞬间飘满了屋子,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啊!”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比食堂的好吃多了!这是在哪买的?”
“总院小食堂做的,我师叔给我带的。” 陈墨笑着说,又把保健组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一遍。
“保健组?你要进保健组了?” 丁秋楠惊讶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陈墨,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最棒!”
“还得等评审会通过呢。”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快吃吧,菜要凉了。我跟兰同志约好了,还要回医院。”
丁秋楠点点头,快速吃了起来,又给陈墨夹了块豆腐:“你也吃,这个麻婆豆腐真好吃,辣得过瘾。”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陈墨看了看表,起身说:“我该走了,下午还要回医院整理行医经历。你晚上早点下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面。”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丁秋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幸福 —— 她的丈夫,不仅对她好,还这么有本事,她真是太幸运了。
回到医院,陈墨先去梁主任办公室,把进保健组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梁主任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墨,你给咱们中医科争光了!以后在保健组好好干,多推广中医,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厉害!”
“我会的,梁主任。” 陈墨点头,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整理行医经历 —— 从跟着师傅学中医,到进协和医院,再到参与热电厂事故急救、总院会诊,每一件事都写得详细,还附上了病人的感谢信和医院的奖励证书。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把行医经历染成暖黄色。陈墨看着纸上的文字,心里满是感慨 —— 这一世,他不仅继承了师傅的医术,还得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辜负刘院长和林师叔的信任,更不辜负丁秋楠的支持。
第二天早上,陈墨拿着整理好的行医经历和照片,去了保健组的办公地点。刘院长和林主任正在等着他,看到他的材料,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得很充分,评审会定在下周,你好好准备,没问题的。”
陈墨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 进保健组,是他中医之路的新起点,他相信,在那里,他能学到更多,也能为中医的传承和发展,做更多的事。
回到医院,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包:“陈墨哥,我来复查,你看看我这身子,是不是好多了?”
陈墨笑着点头,让他坐下把脉:“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看来你没偷懒,药按时吃了,也没同房吧?”
“没有!绝对没有!” 许大茂赶紧说,“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还跟着院里的大爷打太极,身子比以前舒服多了。”
陈墨满意地笑了:“很好,再给你开副药,巩固一下。以后也要注意,别再瞎折腾了。”
许大茂接过药方,连连道谢:“谢谢陈墨哥!我肯定听你的,好好跟晓娥过日子!”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即将进入的保健组,陈墨心里满是踏实 —— 这一世,他不仅要做一名好医生,还要用自己的医术和真诚,帮助更多的人,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中医的光芒,照亮更多的地方。
第82章 保健组薪资传喜讯 审查表填叙家常
部队总院的小食堂里,蒸汽还在笼屉上袅袅升起,林文涛看着陈墨惊讶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小墨,看你这反应,是没想到还有这待遇吧?”
陈墨确实愣住了 —— 这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他在协和医院当主治大夫,月薪五十六块,已经算高收入了。要是能领双份工资,相当于每月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不仅能改善家里的生活,还能给丁秋楠买她念叨了很久的缝纫机。
“师叔,这…… 真能领双份工资?” 陈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饭盒,回锅肉的香味还透过搪瓷盒散出来,“是总院给一份,保健组再给一份?”
“没错。” 林文涛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保健组是特殊机构,成员除了原单位的工资,还能领一份保健津贴,算下来比我这总院主任的工资还高。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等评审会过了才算数,现在只是先跟你透个底。”
陈墨心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双手紧紧攥着饭盒:“谢谢师叔!也谢谢刘院长!我要是真能进保健组,肯定好好干,不丢师傅的脸,也不辜负您二位的信任。”
“这就对了。” 林文涛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杨老当年教你,不仅是想让你继承他的医术,更想让你把中医的本事用在正经地方。现在有机会给国家做贡献,你可得把握住。”
“我记住了,师叔。” 陈墨郑重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 双份工资到手后,先给丁秋楠买缝纫机,再给爸妈寄点钱,剩下的存起来,等新院子搬进去,再添点家具,让小日子过得更红火。
食堂师傅把装好的饭盒递过来,两盒菜冒着热气,两盒米饭颗粒分明。陈墨小心地把饭盒放进挎包,又跟林文涛聊了几句保健组的工作日常,才起身告辞:“师叔,我先去给秋楠送菜,明天早上麻烦兰同志还是老时间来接我。”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文涛挥挥手,看着陈墨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 杨老要是还在,看到徒弟有今天的成就,肯定会比谁都高兴。
坐上吉普车,兰明辉转头问:“陈医生,现在送您去哪里?”
“麻烦兰同志送我到钢铁总厂吧,我媳妇在那里的卫生室上班,想跟她一起吃午饭。” 陈墨笑着说,从挎包里拿出梁主任给的菊花茶,倒了一杯递给兰明辉,“天气热,喝点茶解解暑。”
兰明辉接过茶杯,说了声 “谢谢”,专心开车。吉普车行驶在林荫路上,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能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车筐里装着饭盒,显然是要回家吃饭。陈墨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这平凡的日子,正是他重生一世最想守护的。
离钢厂还有十分钟就到下班时间,吉普车刚到门口,保卫科的同志就迎了上来。看到是军车,又认出陈墨,只是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陈医生,找秋楠同志吧?卫生室在西边那栋楼,快下班了,你进去刚好赶上。”
“谢谢师傅。” 陈墨点头,拎着挎包往卫生室走。钢厂里很热闹,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或大门走,看到陈墨,有人笑着打招呼:“陈医生,又来给秋楠送东西啊?”
陈墨笑着回应:“是啊,顺路过来陪她吃午饭。”
走到卫生室门口,陈墨先从窗户往里看 —— 里面只有丁秋楠和她的同事刘姐,两人正凑在桌边说着什么,丁秋楠手里还拿着一本《药理学》,显然是在讨论工作。丁秋楠刚好对着窗户,看到外面的人影,仔细一看是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起身就往门口跑。
“你怎么来了?” 丁秋楠撩开门帘,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伸手拉住陈墨的胳膊,“不是去总院治疗了吗?怎么有空过来?”
“治疗完得早,刚好有顺车,就给你带了午饭。” 陈墨举起挎包,晃了晃,“还热着呢,快进去尝尝。”
刘姐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是陈医生啊,秋楠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你医术好,对她也好。”
“刘姐您过奖了,我是秋楠的爱人陈墨,常听秋楠提起您。” 陈墨跟刘姐握了握手,语气客气又真诚。
这时,下班的广播声响了起来,清脆的女声在厂里回荡:“各位职工请注意,现在是下班时间,请大家有序前往食堂就餐,注意安全……”
刘姐拿起桌上的饭盒,笑着说:“刚好下班,你们小两口慢慢吃,我去食堂打饭,不打扰你们了。”
“刘姐,一起吃吧,我带了不少菜。” 丁秋楠赶紧挽留。
“不了不了,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就不凑热闹了。” 刘姐摆了摆手,出门时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记得锁门啊!”
看着刘姐走远,丁秋楠才拉着陈墨坐到桌边,好奇地打开挎包:“你这饭盒是哪来的?不是咱们家的啊。”
“总院小食堂的,师叔特意让师傅给我装的,回锅肉和麻婆豆腐,你尝尝。” 陈墨打开饭盒,香味瞬间飘满了小小的卫生室 —— 回锅肉肥瘦相间,裹着豆瓣酱的红油,麻婆豆腐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咱们食堂的肉菜香多了!这肉肯定是特供的,咱们平时买的肉都没这么嫩。”
“可不是嘛,师叔说总院小食堂的肉是部队特供的,专门给病人和干部吃的。” 陈墨也夹了一块豆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坐在桌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格外香。卫生室的墙上贴着 “为人民服务” 的标语,桌上摆着几个玻璃药瓶,里面装着感冒药、消炎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又惬意。
“对了,你明天还去总院吗?” 丁秋楠边吃边问,给陈墨夹了块回锅肉。
“去,还要给张政委扎针,兰同志说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来接我。” 陈墨点头,忽然想起保健组的事,犹豫了一下,“媳妇,我以后的工作可能会有点变动,不过是好事,等确定了再跟你细说。”
丁秋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是要调走吗?还是要加班?”
“不是调走,就是多了点工作,跟保健组有关。” 陈墨怕她担心,没细说,“现在还没确定,等评审会过了,我再跟你好好说,保证是好事。”
“那我就放心了。” 丁秋楠笑了,“你做事有分寸,我相信你。”
吃完饭,丁秋楠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肥皂,往饭盒里倒了点热水,仔细地洗着饭盒:“你上次拍的一寸照片,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了,就在台灯旁边的铁盒子里,你要用吗?”
“要,保健组那边要三张,我下午回家拿了送到医院去。” 陈墨坐在一边,看着她认真洗饭盒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丁秋楠总是这么细心,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从来不用他操心。
“对了,新院子的地砖铺完了吗?” 陈墨忽然问,想起之前富
第83章 保健调查释妻忧 评审夜归遇妻迎
协和医院中医科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陈墨刚填完的《保健组成员审查表》上。张干事收起钢笔,指尖在表格边缘轻轻敲了敲,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陈墨说:“陈医生,还有个事跟您说 —— 等您的手续走完,部里会安排给您家装电话,到时候直接装在您要搬的新院子里,方便后续工作联系。”
“装电话?”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拿稳 —— 这年代,普通家庭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电话更是只有机关单位和少数领导家才有。他在协和医院工作这么久,也只有院长办公室有一部手摇电话,没想到保健组会给家里装电话。
“您放心,装电话的费用、线路这些,部里都会统一安排,不用您操心。” 张干事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解释,“保健组工作特殊,有时候需要紧急联系,家里有电话能更方便些。”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麻烦张干事了,太感谢了。” 他心里忍不住盘算 —— 有了电话,以后跟丁秋楠联系更方便,要是她在钢厂有急事,也能随时找到他;而且新院子装了电话,也算是给小家装了件 “稀罕物”,丁秋楠肯定会高兴。
张干事接过陈墨递来的三张一寸免冠照片,仔细看了看 —— 照片上的陈墨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眼神沉稳,跟他平时行医时的样子别无二致。“您的情况,林副组长早上在电话里都跟我们介绍过了,这次主要是核实您爱人丁秋楠同志的工作、家庭情况,属于正常审查流程,还请您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 陈墨摆了摆手,“工作需要嘛,秋楠那边要是有需要配合的,您随时跟我说,她肯定会积极配合。”
张干事把表格和照片放进黑色公文包,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明天下午三点,麻烦您来部里参加评审会,评审委员会会现场提问。两点五十分我在部大门口等您,您直接跟我进去就行。”
“好,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陈墨送张干事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骑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远,才转身回屋。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审查表回执,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 —— 明天的评审会,关系到能不能顺利进保健组,容不得半点马虎。
下午的诊室很安静,没有新病人来,陈墨整理完上午的病例,又翻出《中医急症诊疗手册》看了几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他没回四合院,而是绕到街角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肉菜 ——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肉丝,还买了四个白面馒头。丁秋楠最近总说食堂的菜没油水,正好给她改善改善伙食。
拎着饭菜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丁秋楠在院子里转圈,手里攥着围裙的一角,眉头皱得紧紧的,小黑蹲在她脚边,也没了平时的活泼,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媳妇,我回来了。” 陈墨笑着打招呼,把饭菜举了举,“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丁秋楠听到声音,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陈墨,下午来了两个公安同志,问了我好多问题,问咱们家的住址、我爸妈的工作,还有你平时跟谁来往多,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也不说,我担心死了!”
陈墨心里一紧,赶紧放下饭菜,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担心,没事的,都是因为我。中午我跟你说工作有变动,就是要进保健组,公安同志是来做审查的,属于正常流程,不是出了什么事。”
丁秋楠在他怀里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鼻尖红红的:“保健组到底是什么单位啊?怎么还要公安审查?我还以为咱们家犯了什么错呢。”
“傻媳妇,别胡思乱想。” 陈墨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耐心解释,“保健组是部里保健局管的,专门负责重要人物的健康,进组前要审查家庭成员的情况,避免有安全隐患,这都是规定,不是针对咱们家。” 他伸出手指朝上比划了一下,“简单说,就是给国家重要人物看病的地方,要求严点很正常。”
丁秋楠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这样,我下午在厂里的小会议室,被问得浑身都紧张,生怕你出什么事。”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以后就不在协和上班了?要去保健组全职吗?”
“还是在协和上班,只是偶尔去保健组处理工作,不用天天去。”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而且,进了保健组,能领双份工资 —— 协和一份,保健组一份,以后咱们家的日子能更宽裕些。”
“双份工资?” 丁秋楠眼睛亮了,刚才的担忧一下子烟消云散,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头,“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能买你说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了?”
“当然能!” 陈墨笑着点头,“等手续办完,工资发下来,咱们就去供销社买,让你天天在家缝衣服、做垫子。”
丁秋楠从他腿上下来,手脚麻利地帮他卸下单肩包,又把饭菜端到餐桌上:“你坐着歇会,我去熬点小米粥,配红烧肉正好。” 她乐滋滋地走进厨房,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双份工资,还有缝纫机,想想就让人开心。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身去二楼把风扇搬下来 —— 夏天的傍晚还是有点热,丁秋楠怕热,有风扇能舒服点。小黑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刚才丁秋楠的紧张。
晚饭时,丁秋楠吃得格外香,连吃了两个馒头,还夹了好几块红烧肉:“还是饭店的肉香,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新院子的墙刷完了,富老大昨天让我去看,说国庆前肯定能搬进去,到时候电话装在客厅,正好对着沙发,打电话也方便。”
“好啊,等搬进去,咱们先请爸妈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也尝尝你做的红烧肉。” 陈墨给她夹了块肉,“对了,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去部里参加评审会,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不用着急,要是饿了就先吃饭。”
“评审会难不难啊?” 丁秋楠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担忧。
“应该比去年医院评级严点,会问些病例分析、诊疗方案的问题。” 陈墨喝了口粥,“不过你放心,我准备得差不多了,肯定能通过。”
丁秋楠用力点头:“我相信你!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吃完饭,两人牵着小黑去遛弯。傍晚的胡同很热闹,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映得人影长长的。小黑已经长到陈墨膝盖高了,浑身的黑毛油亮,跑起来像一阵风,路过的邻居都夸:“小墨,你家这狗真精神,是不是品种狗啊?”
“我也不清楚,捡来的,可能有点德国牧羊犬的血统。” 陈墨笑着说 —— 他确实觉得小黑跟记忆里的德牧很像,聪明又听话,教它 “坐”“握手”,一遍就会,还会跟着丁秋楠出门,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上次我去菜市场,有个小偷想偷我钱包,小黑一下子就扑上去了,把小偷吓得够呛。”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骄傲,“现在我只要出门,小黑就跟着,特别有安全感。”
两人边走边聊,从新院子的装修聊到以后的生活,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丁秋楠给小黑倒了碗肉汤,看着它狼吞虎咽,笑着说:“明天陈墨去评审,你在家乖乖的,别调皮。”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继续埋头吃肉汤。
第二天下午,陈墨提前半小时到了卫生部大院门口。张干事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来,笑着迎上来:“陈医生,来得挺早,评审会在三楼会议室,咱们上去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位评审委员,有中医界的泰斗,也有保健局的领导,气氛严肃。陈墨刚坐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就开口:“小陈医生,我听说你用‘透骨针’治好了张政委的心绞痛,能说说你当时的诊疗思路吗?”
陈墨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回答:“张政委当时气血两虚、心脉瘀滞,西医急救后虽稳定,但治标不治本。我先用‘益气固本汤’补气血,再用‘透骨针’疏通心脉,选膻中、内关等穴位,浅刺轻捻,避免伤正气,循序渐进调理……”
他从病因分析到穴位选择,再到药方配伍,说得详细又专业。评审委员们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陈墨都能准确回答。不知不觉,评审会就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位评委放下笔,笑着说:“小陈医生,你的医术和思路都很扎实,杨老没看错人,我们一致同意你加入保健组。”
陈墨松了口气,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评委!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走出卫生部大院时,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精神一振。他刚走到马路边,就听见一阵熟悉的 “汪汪” 声 —— 小黑正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身后跟着丁秋楠,她穿着浅灰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正笑着朝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 陈墨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里面是一个保温桶,还带着热气。
“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又没骑自行车,就想着过来接你。”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累不累?评审会这么久。”
“有点累,不过顺利通过了!” 陈墨把她搂进怀里,语气里满是激动,“以后我就是保健组的成员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丁秋楠高兴得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黑在旁边 “汪汪” 叫着,像是在庆祝。
“你等多久了?” 陈墨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鸡蛋羹,还热着,“你还带了吃的?”
“刚到半小时,看到你从大门出来,就让小黑叫你了。” 丁秋楠帮他端着鸡蛋羹,“你肯定饿了,评审会没管饭吧?”
“别提了,这么大的单位,评审完连顿饭都不管,太吝啬了。” 陈墨抱怨了一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鸡蛋羹 —— 软嫩鲜香,正是他喜欢的味道,“还是我媳妇疼我,知道给我带吃的。”
丁秋楠笑着说:“赶紧吃,吃完咱们骑车回家,小黑是跟着公交车跑过来的,也累坏了。”
陈墨加快速度,几口就把鸡蛋羹吃完,接过丁秋楠递来的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小黑跟在旁边,三人一起往家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汽车开过,灯光短暂地照亮路面,又很快恢复平静。
“对了,张干事说,过几天就给咱们新院子装电话,到时候咱们就能在家打电话了。” 陈墨一边骑车一边说,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惬意。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以后我在钢厂想你了,就能给你打电话了。”
“嗯,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陈墨脚下用力,自行车跑得更快了,小黑跟在旁边,尾巴摇得像朵花。
回到四合院,邻居们还在院里聊天,看到他们回来,纷纷打招呼:“小墨,评审会过了吗?”
“过了!谢谢大家关心!” 陈墨笑着回答,丁秋楠跟在旁边,脸上满是骄傲。
进了家门,小黑就跑到自己的窝里,蜷成一团睡着了。丁秋楠给陈墨倒了杯温水,坐在他身边:“今天评审会都问了什么问题啊?难不难?”
陈墨把评审会的情况跟她细细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 “哇” 的惊叹:“你太厉害了!那么多老专家,你都能应对得过来。”
“都是跟着师傅学的,还有平时积累的经验。” 陈墨握住她的手,“以后进了保健组,我会更努力,不仅要做好工作,还要把师傅的中医理念推广出去,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厉害。”
丁秋楠用力点头:“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缝纫机(丁秋楠提前搬过来的),也照亮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小黑在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屋子安静又温馨。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有她的支持,有保健组的新机会,还有即将搬进去的新院子,这一世的生活,正在朝着他最期待的方向发展。
几天后,电话顺利装在了新院子的客厅里,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拨号盘,格外显眼。丁秋楠第一次用电话给她妈打电话时,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妈,我们家有电话了!以后你想我了,就打这个号码……”
陈墨站在旁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 安稳的工作,温馨的小家,还有彼此的陪伴,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84章 夜骑携宠归巢暖 枕边情语诉心甜
傍晚的卫生部大院门口,路灯刚亮不久,暖黄色的光把陈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刚吐槽完评审会 “连口热饭都不管”,丁秋楠就笑着递过自行车,眼里满是温柔:“回家吧,家里给你留了饭,我炖了鸡汤,还热着。”
“还是我媳妇疼我!” 陈墨接过车把,刚要让丁秋楠坐后座,就见她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头 —— 小黑刚才跟着公交车跑了一路,舌头吐得老长,黑毛上沾了点尘土,看着格外委屈。“要不我坐前杠吧,让小黑蹲在后座,它肯定累坏了。” 丁秋楠抬头看他,脸颊有点红,“天黑了,也没人看,白天我可不好意思坐。”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 丁秋楠平时总说前杠 “像小孩坐的”,从不肯坐,今天为了小黑,倒主动提了。他弯腰把小黑轻轻提起来,放到后座的帆布垫上,又用绳子在座椅旁拦了个小围挡:“小黑,乖乖坐着,别乱动,到家给你肉汤。” 小黑像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手,乖乖蜷在后座不动了。
丁秋楠扶着陈墨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上前杠 —— 前杠不宽,她只能侧着身子,双手轻轻抓住陈墨的衣角,生怕摔下去。陈墨慢慢蹬起自行车,车速放得很慢,生怕颠到她:“坐稳了,咱们回家。”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胡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沿着胡同一路延伸,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偶尔有晚归的邻居骑着自行车经过,笑着打招呼:“小墨,带媳妇遛弯呢?这狗真乖,还会坐车!”
“是啊,刚从部里回来,小黑累坏了。” 陈墨笑着回应,眼角的余光瞥见丁秋楠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丁秋楠的脸颊更红了,往他身边靠了靠。
“评审会没当场说结果吗?” 丁秋楠小声问,下巴轻轻抵在陈墨的胳膊上 —— 去年陈墨参加医院评级,都是当场宣布结果,她还以为这次也一样。
“有两个疑难病例,要等明天看调理效果才能定。” 陈墨放慢车速,避开路上的小石子,“不过评委们对我的方案挺认可的,不出意外的话,周一就能出结果。”
“那你明天还上班吗?” 丁秋楠又问,手指轻轻捻着陈墨的衣角。
“明天早上要去总院给张政委扎针,扎完就没事了。” 陈墨说,“我打算早点去,扎完早点回来,咱们在家休息一天,正好看看新院子的窗户装得怎么样了。”
“好啊!” 丁秋楠眼睛亮了,“昨天富老大说窗户框已经装好了,就差装玻璃了,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自行车慢慢驶过街角的国营饭店,里面飘出红烧肉的香味,丁秋楠吸了吸鼻子:“还是家里的鸡汤香,我今天特意加了当归,给你补补,评审会肯定累坏了。”
“媳妇最细心了。”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自行车的铃铛轻轻响了两声,惊飞了路边的小麻雀,小黑在后座 “汪汪” 叫了两声,又赶紧闭上嘴,像是怕打扰这温馨的氛围。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合院门口,邻居们大多已经回家吃饭了,只有三大爷阎埠贵还在石桌旁算账,看到他们回来,笑着说:“小墨,秋楠,这狗还真会坐车,比我们家孩子都乖!”
“三大爷还没吃饭呢?” 丁秋楠笑着打招呼,从后座抱起小黑,小黑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摇着。
“就快了,算完这账就回去。” 阎埠贵摆摆手,“你们快回去吧,饭该凉了。”
进了家门,丁秋楠先把小黑放到窝里,倒了碗温热的肉汤:“快喝吧,补补力气。” 小黑立刻埋头喝了起来,尾巴摇得像朵花。陈墨则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 鸡汤还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当归和红枣,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我去洗个澡,一身汗。” 丁秋楠走进卧室,拿起换洗衣物,刚要去卫生间,就被陈墨拦住了:“我抱你去,你今天跟着跑了一路,肯定累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丁秋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墨打横抱了起来,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放我下来,小黑还看着呢!” 她小声嘀咕,却舍不得松开手。
陈墨笑着把她抱进卫生间,帮她拧开热水:“你先洗,我去把鸡汤盛出来,洗完就能喝。” 说完,又帮她把毛巾挂好,才轻轻带上门。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 陈墨总是这样,把她的小事都放在心上,知道她怕累,知道她喜欢喝鸡汤,甚至记得她洗热水澡时喜欢把水温调得稍高些。
洗完澡,丁秋楠穿着陈墨的棉布衬衫走出卫生间 —— 衬衫很大,盖到她的膝盖,袖子挽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地上扔着两个湿漉漉的垫子,脸颊瞬间红了 —— 早上换的新垫子,又被他们折腾湿了。
“把垫子泡到盆里,我明天洗。” 丁秋楠捡起垫子,丢到陈墨脚边,转身就想溜,却被陈墨一把拉进怀里。“刚洗完澡,别闹……” 她的话被陈墨的吻堵了回去,卫生间的门 “哐当” 一声被关上,里面很快传出丁秋楠带着羞意的喘息声。
客厅里,小黑刚喝完肉汤,竖着耳朵听了听卫生间的动静,又耷拉下耳朵,蜷回窝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 它早就习惯了主人的 “打闹”,每次听到这声音,就知道不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再次抱着丁秋楠走出卫生间,丁秋楠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嘴上恨恨地说:“你就知道欺负我,我的腿都酸了!”
这一掐力道不小,陈墨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把她抱到床上:“谁让我媳妇这么招人疼。” 丁秋楠还不解气,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你真是头蛮牛,折腾这么久都不累的吗?”
陈墨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嘿嘿笑着不说话。丁秋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小声问:“陈墨,我…… 我是不是满足不了你啊?”
陈墨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 每次完事我都累得不行,你却好像一点都不累,还能继续折腾。” 丁秋楠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说完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陈墨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后腚,丁秋楠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傻媳妇,我怎么会不满足。”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抱着你,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开心。”
“真的吗?” 丁秋楠睁开眼睛,眼里满是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 陈墨把她搂得更紧了,“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丁秋楠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就是…… 厂里妇联的大姨们聊天说的,她们说女人在家要把男人‘榨干’,不然男人容易在外边乱搞。”
“噗 ——” 陈墨差点笑出声,这些大姨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他忽然想起最近丁秋楠确实比以前主动,原来是听了这些话。“难怪你最近这么积极,原来是听了大姨们的‘教导’。”
“讨厌!不许说!” 丁秋楠羞得用手捂住他的嘴,指尖传来他温热的呼吸,“再笑我不理你了!”
陈墨赶紧摇头,示意自己不说了,又趁机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呀,痒!” 丁秋楠赶紧收回手,嘟着嘴瞪他:“不许再提这事了!”
“好,不提了。” 陈墨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伸手关上了台灯。卧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银辉。
黑暗中,丁秋楠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又认真:“陈墨,我爱你。”
陈墨的心猛地一暖,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轻轻哼起了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
这歌声他以前偶尔会哼,丁秋楠问过几次是从哪听的,他都笑着不答 —— 这是他重生前听过的歌,每次哼起,都觉得特别符合他对和丁秋楠未来的期待。
丁秋楠摸黑抬起头,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下,又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笑意:“你以后要经常唱给我听,比收音机里的歌还好听。”
“好,以后每天都唱给你听。”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丁秋楠闭上眼睛,心里满是甜蜜 —— 她嫁的这个男人,会给她做爱吃的红烧肉,会在她担心时耐心安慰,会唱好听的歌给她听,还会把她宠得像个公主。她忽然觉得,大姨们的话根本不重要,只要陈墨爱她,她也爱陈墨,这样就够了。
渐渐的,丁秋楠的呼吸变得平稳,带着甜甜的笑容睡着了。陈墨听着她的呼吸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媳妇,我也爱你,会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丁秋楠像是听到了,嘴角的笑容更甜了。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电风扇 “呼呼” 的转动声,还有小黑在客厅窝里发出的轻微鼾声。月光慢慢移动,照亮了床头柜上丁秋楠缝了一半的布垫子,也照亮了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 —— 这平凡又温馨的夜晚,就是他们最浪漫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陈墨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丁秋楠。他先去厨房给丁秋楠熬了小米粥,又给小黑倒了碗肉汤,才拎着针包往总院走。路上的早点摊刚出摊,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他买了两根油条,想着回来给丁秋楠当早餐。
到了总院,张政委已经醒了,看到陈墨来,笑着说:“小陈,昨天评审会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等明天看病例效果了。” 陈墨笑着回答,开始准备针灸,“今天扎完针,您再喝两天药,心绞痛的症状就能缓解不少。”
施针的时候,张政委的妻子周玉珍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感激:“小陈医生,真是多亏了你,老张现在精神好多了,晚上也能睡安稳觉了。”
“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说,“等张政委好点了,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到时候注意别累着,饮食清淡点就行。”
扎完针,陈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快步往家走 —— 他答应了丁秋楠,要早点回去陪她看新院子。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喂小黑。看到陈墨回来,她赶紧迎上来:“怎么样?张政委恢复得好吗?”
“挺好的,再扎两天针就能出院了。” 陈墨把油条递给她,“买了你爱吃的油条,快趁热吃。”
丁秋楠接过油条,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吃完咱们就去新院子,富老大说今天装玻璃,咱们去帮忙递递东西。”
“好,都听你的。” 陈墨笑着点头,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条渣 —— 有妻如此,岁月静好,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浪漫。
吃完早饭,两人牵着小黑往新院子走。阳光正好,胡同里的孩子们在追着玩,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那么平和。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新院子的规划:“玻璃装好了,咱们就贴窗花,我昨天买了红纸,想剪点喜字贴上;葡萄架下再摆个石桌,夏天咱们就能在那吃西瓜……”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再给小黑搭个新窝,放在桃树下,让它能晒到太阳。”
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像是也在期待新院子的生活。看着身边的丁秋楠,陈墨心里满是幸福 —— 浪漫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柴米油盐的陪伴,是和爱的人一起规划未来,一起慢慢变老。他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温暖又浪漫。
第85章 总院颁证定薪级 保健组内明职责
周一清晨的部队总院,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陈墨拎着针包走进张政委的病房时,周玉珍正给丈夫擦手,看到他来,赶紧笑着迎上来:“小陈医生,你来了!老张今天早上说胸口不闷了,还喝了小半碗小米粥呢。”
“那就好,说明调理有效果。” 陈墨放下针包,走到床边给张政委把脉 —— 脉象比昨天更有力,心脉瘀滞的症状明显减轻,他心里松了口气,“张政委,今天咱们调整下针位,重点疏通下关元穴,巩固下效果。”
张政委点点头,声音比之前洪亮了些:“辛苦你了小陈,每次扎完针都觉得浑身轻松。”
陈墨笑着拿出银针,让护士消毒后,熟练地刺入膻中、内关、关元三个穴位 —— 关元穴能补元气,配合之前的穴位,既能疏通心脉,又能固根本。他轻轻捻转银针,动作细腻,周玉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小陈医生的手法真轻巧,老张说一点都不疼。”
“针灸讲究‘轻、快、准’,手法重了反而伤正气。” 陈墨一边捻针,一边解释,“张政委年纪大了,体质虚,更要注意分寸。”
扎完针,陈墨又叮嘱周玉珍:“今天让张政委多休息,别说话太多,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下午可以让护士帮忙翻翻身,避免压疮。”
“哎,我记住了!” 周玉珍连连点头,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家自己晒的红枣,你拿着,泡水喝补气血。”
陈墨推辞不过,接过布包:“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他走到外间,拿出纸笔重新开药方 —— 今天是扎针第四天,之前的 “益气固本汤” 该调整了,他减了黄芪的量,加了麦冬、五味子,增强滋阴的效果。“杨医生,这个药方每天一副,晚饭后温服,连喝三天。” 他把药方递给杨医生,“药材要选上等的,麦冬要选颗粒饱满的,五味子别用陈货,药效会打折扣。”
“放心吧陈医生,我会盯着药房的。” 杨医生接过药方,认真记下。
陈墨刚收拾好针包,准备告辞,办公室门就被推开,林文涛主任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黑色文件夹:“小墨,还好你没走,省得我去协和跑一趟。”
“师叔,您怎么来了?” 陈墨赶紧打招呼,心里有点纳闷 —— 林主任平时很少来病房,今天特意过来,肯定有要事。
“跟我去刘院长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杨医生说,“张政委这边就辛苦你多盯着,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林主任。” 杨医生点头答应。
两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行政楼走。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地面上,映得人影长长的。林主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小墨,你知道前两年部里统计,全国能独立行医的中医有多少吗?”
陈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具体听过,不过听梁主任说,这几年中医人才越来越少了。”
“一万出头,连西医的零头都不到。” 林主任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白杨树,“这里面还包括很多只会抓药、不会辨证的学徒。前些年有人说‘中医不科学’,把不少老中医都逼得改行了,好容易这两年政策好了,鼓励发展中医,可医学院培养的学生,只会背汤头歌,连脉象都摸不准,有什么用?”
陈墨心里也不好受 —— 他重生前就知道,几十年后中医依旧步履维艰,很多老手艺都失传了,民间甚至还有 “伪大师” 打着中医的旗号招摇撞骗,毁了中医的名声。“师叔,只要咱们多培养些能扎扎实实行医的人,总会好起来的。” 他轻声安慰,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希望如此吧。” 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你能进保健组,不仅是你的机会,也是中医的机会。以后多在重要场合露露面,让更多人知道中医的厉害,比什么都强。”
两人聊着,很快就到了行政楼三楼。刘院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林主任轻轻推开门,陈墨跟着进去,只见办公室里除了刘院长,还有两个人 —— 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保健局张干事,另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沉稳,正是保健局主持日常工作的程维民副局长。
“刘院长,程局长。” 林主任先打招呼,又对陈墨说,“小墨,这位是程维民副局长,也是部里评审委员会的委员,昨天评审会你见过的。”
程副局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小陈医生,昨天你的表现很出色,不仅中医辨证精准,连西医的急救知识也懂不少,很难得。”
“程局长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陈墨双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谦虚 —— 昨天评审会,程副局长问了他好几个中西医结合的问题,他都结合临床经验回答了,没想到程局长还记得。
张干事也笑着打招呼:“陈医生,又见面了,这次是来给你送‘好东西’的。”
几人分别落座,护士进来给他们倒了水。程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小陈,今天找你过来,是正式通知你 —— 部里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同意你加入保健组。早上我已经去协和跟杨院长、张副院长还有梁主任沟通过了,把你的人事档案转到了部里。”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皱了皱眉 —— 档案转走,难道要让他做专职?他还想在协和继续行医,跟梁主任一起培养中医人才呢。
程副局长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你别担心,协和会给你建一份档案副本,方便医院管理。你的主要人事关系在部里,但平时还是可以在协和上班,算是‘半兼职’状态。” 他顿了顿,看向张干事,“薪资方面,张干事已经把手续办好了。”
张干事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本本和两张表格,递给程副局长。程副局长接过,翻开红色本本:“目前给你定的是技术七级,每月工资 156.5 元,比你在协和的工资高不少。以后每个月月初,你直接来部里领工资就行,医院那边也会给你调整基本工资,不会让你吃亏。”
156.5 元!陈墨心里惊讶 —— 这年代,普通工人每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元,技术七级的工资,相当于处级干部的待遇了。他接过红色本本,翻开一看 —— 是保健组的工作证,封面上印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保健组工作证”,里面贴着他的照片,盖着鲜红的公章,比协和的工作证精致多了。
“这个工作证要随身携带,以后进部里或者保健组办公区,都要出示。” 程副局长又递过来两张纸,“这是保健组的工作职责和保密条例,你仔细看看,签完字一份交给我,一份自己留着。条例里的内容一定要记牢,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纪律。”
陈墨接过纸张,认真看了起来 —— 工作职责里写着 “负责重要人员的日常保健与急症调理”“参与疑难病例会诊”“保守工作秘密,不得泄露服务对象信息” 等条款,保密条例更是详细,连跟家人都不能透露工作内容。他没丝毫犹豫,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程副局长。
“很好。” 程副局长收起签字的条例,站起身,“刘院长、老林,我还有事要回局里,小陈的具体工作安排,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吧,程局长。” 刘院长点头,“有什么问题,我让张干事联系小陈。”
几人握手道别,程副局长和张干事走后,林主任对刘院长说:“刘院长,我带小墨去我办公室,跟他说说组里的工作安排。”
“去吧,别耽误太久,小陈还要回协和。” 刘院长笑着叮嘱,又对陈墨说,“小李,在组里好好干,不管是给重要人物看病,还是在协和带徒弟,都要用心。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谢刘院长,我会的。” 陈墨点头,跟着林主任走出办公室。
林主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中医典籍,墙上挂着一幅 “大医精诚” 的书法作品,是杨老生前写的。陈墨刚要去给林主任倒水,林主任摆摆手:“不用,你坐,咱们抓紧时间说。”
陈墨坐下后,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保健组人员名单,递给陈墨:“咱们保健组目前有 26 个人,其中专职 20 人,兼职 6 人,你是第 6 个兼职的。专职的同事主要负责日常保健,兼职的大多是各大医院的骨干,有紧急情况才过来支援。”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这位是杨副组长,负责组里的后勤和人员调配,以后你有排班问题,直接跟他联系。我们几个商量过了,给你安排每周四值班,其他时间你可以在协和正常上班,也可以自己安排,但必须保证手机 24 小时开机,有突发情况能随时到岗。”
“手机?” 陈墨愣了一下 —— 他现在用的还是单位配的传呼机,手机在这年代可是稀罕物,只有领导才有。
“组里会给你配一部手机,明天张干事会送到你家。” 林主任笑着说,“还有,保健组的办公地点在中枢机关大院,你师傅以前跟你提过吧?”
陈墨点点头:“师傅说过,那里有专门的诊疗室和药房,环境很好。”
“对,以后你值班就在那里,有专门的护士配合你。” 林主任喝了口茶,继续说,“咱们组还有个规矩,每次会诊或者诊疗结束,都要写详细的病例报告,一式两份,一份交组里存档,一份自己留着。重要病例,还要定期复盘,总结经验。”
陈墨认真记下:“我知道了,师叔。对了,要是值班的时候,协和有紧急病人,我能协调吗?”
“可以,跟杨副组长说一声就行,组里会安排其他人替班。” 林主任笑着说,“你不用担心工作冲突,咱们组的原则是‘不耽误本职,不影响支援’。你在协和的工作很重要,梁主任也跟我提过,想让你带几个年轻医生,培养中医人才,这也是好事,组里支持你。”
听到这话,陈墨松了口气 —— 他最担心的就是加入保健组后,没时间在协和带徒弟,现在看来,完全没问题。“谢谢师叔,我一定平衡好两边的工作。”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林主任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服务的对象身份特殊,跟他们交流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诊疗的时候,多听多做,少发表意见,这是纪律,也是保护自己。”
“我记住了,师叔。” 陈墨点头,心里明白 —— 保健组的工作不同于普通诊疗,不仅要医术好,还要懂规矩、守纪律,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主任又跟他说了些组里的日常流程,比如值班时的交接手续、病例报告的书写规范,还有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案,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好了,该说的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协和吧,梁主任还等着你呢。” 林主任站起身,把人员名单递给陈墨,“这份名单你拿着,上面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有急事可以随时打电话。”
“谢谢师叔,给您添麻烦了。” 陈墨接过名单,小心地放进包里。
走出行政楼,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陈墨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里满是感慨 —— 从跟着师傅学中医,到进协和医院,再到加入保健组,这一路走得不算容易,但每一步都很踏实。他知道,加入保健组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以后不仅要在协和培养中医人才,还要在保健组展现中医的实力,让更多人认可中医。
刚走到总院门口,就看到兰明辉上尉在等着:“陈医生,林主任让我送您回协和,车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兰同志,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陈墨笑着推辞 —— 他想趁机逛逛,买点东西给丁秋楠,告诉她加入保健组的好消息。
兰明辉坚持道:“林主任特意吩咐的,您就别客气了,上车吧,很快就到。”
陈墨拗不过他,只好上了车。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陈墨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 晚上给丁秋楠做她爱吃的红烧肉,再跟她说说配手机、涨工资的事,她肯定会高兴。
回到协和医院,陈墨先去梁主任办公室,把加入保健组的事跟梁主任说了一遍。梁主任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墨,你给咱们中医科争光了!以后在保健组好好干,多跟老专家交流,把好的经验带回来,咱们一起把中医科发展好。”
“我会的,梁主任。” 陈墨点头,“对了,组里给我安排每周四值班,其他时间都在医院,您要是有教学任务,随时找我。”
“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 梁主任笑着说,“下午有个中医病例讨论会,你也参加,跟年轻医生分享分享你的经验。”
“好。” 陈墨答应下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包:“陈墨哥,我来复查,你看看我这身子,是不是好多了?”
陈墨笑着让他坐下,给他把脉:“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看来你没偷懒,药按时吃了,也没同房吧?”
“没有!绝对没有!” 许大茂赶紧说,“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还跟着院里的大爷打太极,身子比以前舒服多了。”
陈墨满意地笑了:“很好,再给你开副药巩固一下。以后也要注意,别再瞎折腾了。”
许大茂接过药方,连连道谢:“谢谢陈墨哥!我肯定听你的,好好跟晓娥过日子!”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陈墨心里满是踏实 —— 不管是加入保健组,还是在协和行医,他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都在为中医的传承和发展努力。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中医一定会越来越好,他和丁秋楠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
下午的病例讨论会很顺利,陈墨跟年轻医生分享了给张政委治疗的经验,从辨证到用药,再到针灸手法,说得详细又专业。年轻医生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陈墨都耐心解答。梁主任坐在旁边,看着陈墨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 —— 这孩子,不仅医术好,还愿意分享经验,以后肯定能成为中医科的顶梁柱。
下班的时候,陈墨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块五花肉和一把青菜 —— 晚上要给丁秋楠做红烧肉。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看到丁秋楠在等着,手里还拿着个布包:“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下午开了个病例讨论会,耽误了一会。” 陈墨笑着把肉递给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正式加入保健组了,以后每个月能领双份工资,组里还会给我配手机呢!”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高兴得跳起来,抱住陈墨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最棒了!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庆祝一下!”
“好啊,我还买了你爱吃的青菜,咱们一起做。” 陈墨搂着她往家走,小黑摇着尾巴跟在旁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又幸福。
回到家,丁秋楠赶紧去厨房忙活,陈墨则坐在沙发上,拿出保健组的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 红色的封皮,鲜红的公章,不仅是一份工作证明,更是一份责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保健组好好干,不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辜负林主任和刘院长的信任,更不辜负丁秋楠的支持,用自己的医术,为中医争光,为更多人带来健康。
晚饭时,丁秋楠看着陈墨吃得津津有味,笑着说:“以后你值班的时候,我给你做便当,让你带到保健组去吃,比食堂的好吃。”
“好啊,我媳妇做的饭,比什么都香。” 陈墨夹了块肉给她,“等手机送过来,我把号码告诉你,你想我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幸福 —— 她的丈夫,不仅对她好,还这么有本事,她真是太幸运了。
吃完饭,两人牵着小黑去遛弯。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映得人影长长的。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的生活:“等新院子搬进去,咱们就把爸妈接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再买台缝纫机,我给你做新衣服;小黑的窝就搭在桃树下,让它能晒到太阳……”
陈墨耐心听着,偶尔补充一句:“还要给你买块新手表,你之前的手表都旧了。”
小黑在旁边跑前跑后,像是也在期待新的生活。看着身边的丁秋楠,陈墨心里满是幸福 —— 加入保健组是新的开始,他相信,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温暖又充实,他也会在中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稳。
第86章 值班叮嘱促入党 档案核实显忠魂
林主任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白杨树上,片刻后才转头对陈墨说:“这个周四你第一次值班,早上先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去保健组办公区,给你介绍下同事和工作流程,免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的,师叔,我周四一早准到。” 陈墨赶紧答应,心里默默记下 —— 这是他加入保健组后的第一次值班,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主任微闭双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梳理思绪。陈墨站在旁边,不敢打扰,只静静等着。过了约莫三分钟,林主任睁开眼,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小墨,你现在是不是还没加入组织?”
“我写过两次入党申请书,去年还参加过积极分子培训,不过还没转正。” 陈墨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 加入组织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不仅是对自己的认可,更是对牺牲父母的告慰。
“积极分子就好,基础扎实。” 林主任点点头,语气郑重,“你回去重新写一份入党申请书,直接交到程局长那里。我和刘院长商量好了,做你的入党介绍人,这样能加快流程。”
“真的?” 陈墨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师叔!谢谢刘院长!我回去就写,今天就交上去!”
“别急,慢慢来,申请书要写得认真点,把你的想法和决心说清楚。” 林主任站起身,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以后不管在保健组还是医院,都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少说话,多做事,用实力证明自己,比什么都强。”
“我记住了!师叔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和刘院长丢脸!” 陈墨用力点头,心里既激动又踏实 —— 有两位领导做入党介绍人,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加入组织的事应该没问题了。
离开林主任办公室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陈墨没有让总院安排车送,而是决定步行一段路,再坐公交车回协和 —— 今天的事太多,从确定加入保健组到即将申请入党,每一件都关乎未来,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梳理思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保健组工作证,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鲜艳。翻开一看,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坚定,公章鲜红夺目。“1961 年 7 月 31 日”,这个日期他牢牢记在心里 ——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迈入新的阶段。如果能顺利加入组织,就相当于有了 “双保险”,不仅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还能在中医事业上走得更远。
走到公交站,正好赶上一趟开往协和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陈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 国营商店门口挂着 “支援农业” 的标语,自行车流里夹杂着几辆军绿色吉普车,一切都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庄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师傅的教导,不辜负林主任和刘院长的信任,更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回到协和医院,陈墨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梁主任正低头整理病例,看到他进来,笑着挥了挥手:“回来了?看你这精气神,肯定是好事成了。”
“托您的福,已经正式加入保健组了,以后每周四去值班,其他时间还在医院。” 陈墨坐下,把保健组的安排简单说了说 —— 关于保密的内容,他只字未提,符合之前签的保密条例。
梁主任挑了挑眉,开玩笑道:“你这步子迈得够大的,以后是不是就成‘大忙人’了,来医院的时间都少了?”
坐在门口办公桌的苏护士听到这话,好奇地抬起头 —— 她跟陈墨共事快一年了,从没听说他有其他工作,心里纳闷:李大夫(陈墨)怎么突然要少来医院了?但她也知道不该多问,只是悄悄记下,手上的活却慢了半拍。
陈墨看出苏护士的疑惑,却没法解释,只能对梁主任说:“不管再忙,我都会常来医院。咱们中医讲究‘实践出真知’,多接触病人才能积累经验,我还想跟着您多学些东西呢。”
“好!这话我爱听!” 梁主任欣慰地笑了,“你的诊室我给你留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的地方。” 他转头对苏护士说,“小苏,以后每天早上打扫卫生,把陈大夫诊室也一并收拾了,保持干净,别让病人等的时候不舒服。”
“哎,好的梁主任!” 苏护士赶紧答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 看主任这态度,陈大夫的新工作肯定不一般,但她也识趣地没多问,只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
“谢谢梁主任,也麻烦苏护士了。” 陈墨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 —— 协和就像他的 “娘家”,不管走多远,这里都有牵挂他的人。
梁主任看了看表,站起身:“走,我带你去几位院长办公室打个招呼,让他们也放心 —— 你可是咱们中医科的骨干,可不能让保健组把你‘拐跑’了。”
陈墨跟着梁主任,先后去了杨院长、张副院长的办公室。院长们都很支持他加入保健组,还叮嘱他 “两边兼顾,别累着”,张副院长更是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在保健组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协和永远是你的后盾。”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陈墨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了正在整理的中医笔记和病例,就直接回家了 —— 他要赶紧写入党申请书,争取今天就交到程局长手里。
推开家门,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蹭来蹭去,眼里满是疑惑 —— 平时陈墨都是傍晚才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今天有急事,回来早点,给你加肉吃。”
中午饭很简单,陈墨煮了碗挂面,加了点酱油和香油,随便吃了几口就钻进了书房。书房里摆着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师傅杨老留下的《黄帝内经》,还有他整理的中医笔记。陈墨拿出信纸和钢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写入党申请书 —— 他有过两次写申请书的经验,这次写得格外认真,不仅写了自己的成长经历,还提到了牺牲的父母,以及想通过加入组织、更好地为中医事业和患者服务的决心。
“我父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烈士,他们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 作为一名中医,我希望通过加入组织,更好地传承中医文化,为患者解除病痛,为国家的医疗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陈墨的眼眶渐渐湿润 —— 他仿佛看到父母欣慰的笑容,看到师傅鼓励的眼神。
写完后,陈墨又仔细检查了三遍,改了几处措辞,确保没有错别字和语病,才重新抄写了一份,叠整齐放进信封里。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多,赶紧拿起信封和自行车钥匙,出门直奔部队总院。
到了总院,刘院长正在办公室开会,听说陈墨来送入党申请书,特意暂停会议出来签字。“小墨,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 刘院长签完字,语气温和,“以后在保健组和医院,都要保持这份初心,别浮躁。”
“谢谢刘院长,我记住了。” 陈墨接过申请书,又去林主任办公室签了字,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卫生部 —— 他想赶在下班前把申请书交给程局长,免得夜长梦多。
有了保健组工作证,进卫生部大院时格外顺利。门卫只是核对了工作证,就敬了个礼放行。陈墨熟门熟路地找到程局长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程局长正在看文件。
“程局长,我来交入党申请书,刘院长和林主任已经签过字了。” 陈墨递上申请书,心里有些紧张 ——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跟保健局副局长打交道,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坐吧,别急。” 程局长接过申请书,没有立刻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入党积极分子申报表》,“你先把这个填了,尤其是亲属关系那一栏,要写详细,不能有遗漏。”
陈墨接过申报表,认真填写起来。他的亲属关系很简单:妻子丁秋楠,在钢厂卫生室工作;姐姐陈琴,街道办副主任;姐夫王建军,粮食局副局长;父母都是烈士,牺牲于建国初期的敌特破坏事件。每一项他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隐瞒。
程局长接过填好的申报表,逐行仔细看。当看到 “亲属关系” 一栏时,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眼里满是惊讶 —— 他之前只知道陈墨是杨老的徒弟,医术好,却没想到他的亲属背景这么特殊:姐姐和姐夫都是老党员,父母竟然是烈士!
“你父母的名字…… 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程局长放下申报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努力回忆着。他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 里面装的是历年来中枢下发的内参,只有厅局级以上干部才能查阅。
陈墨坐在旁边,心里有些忐忑:难道父母的事迹有什么问题?还是自己填错了信息?他想开口问,却看到程局长一脸严肃地翻找内参,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静静等着。
程局长一页页仔细翻着,指尖在纸张上轻轻划过。忽然,他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内参上的两行字,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找到了!陈墨同志,你父母是不是 1952 年在四九城破坏敌特爆破任务时牺牲的?”
“是!” 陈墨赶紧点头,眼里满是惊讶 —— 程局长竟然知道父母的事迹!
程局长把内参递给陈墨,指着上面的内容:“你看,这是 1952 年中枢下发的内参,专门表彰你父母的事迹。他们当时都是情报部门的干部,发现敌特要在四九城重要设施搞爆破,来不及等支援,就亲自上阵,虽然成功破坏了爆破任务,却不幸牺牲了。当时中枢的几位领导还亲自为他们盖了国旗,追授了‘革命烈士’称号。”
陈墨接过内参,看着上面父母的名字和事迹,眼眶瞬间红了 —— 他从小就知道父母是烈士,却不知道细节这么具体。原来父母当年是为了保护四九城的百姓和重要设施,才献出了生命。
“你父母是英雄啊!” 程局长的语气里满是敬佩,“他们明明是干部,却愿意冲在第一线,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你能继承他们的遗志,努力行医,为患者服务,没给他们丢脸!”
程局长拿起笔,在申报表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 “同意上报,建议重点培养” 的意见。“你的申请书和申报表,我会尽快交给部里的组织委员会。过几天会有人找你谈话,你好好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和决心说清楚就行。”
“谢谢程局长!我一定好好准备!” 陈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 不仅是感谢程局长的认可,更是感谢他让自己了解了父母更多的事迹。
程局长送陈墨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赞赏。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委员会的号码:“喂,是组织委吗?我这里有一份入党申请,申请人是陈墨,杨承和老中医的徒弟,现在加入了保健组,他父母是 1952 年牺牲的烈士,我建议优先审批……”
挂了电话,程局长又拿起陈墨的申报表,看了看上面的照片,轻声说道:“英雄的后代,又有真本事,好好培养,肯定是个好苗子。”
陈墨走出卫生部大院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骑着自行车,心里满是激动和自豪 —— 不仅加入保健组的事尘埃落定,入党的事也有了眉目,更重要的是,他了解了父母更多的英雄事迹。
路过菜市场时,陈墨特意买了只鸡和一把青菜 —— 晚上要给丁秋楠做她爱吃的炖鸡汤,跟她分享今天的好消息。他仿佛已经看到丁秋楠听到消息时高兴的样子,看到小黑围着餐桌摇尾巴的模样,心里满是温馨。
回到家,丁秋楠还没下班。陈墨先把鸡处理干净,放进锅里炖上,又把内参里父母的事迹抄录下来,准备等丁秋楠回来,跟她好好说说。小黑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时不时摇一下尾巴,像是在为他高兴。
傍晚,丁秋楠下班回来,刚进门就闻到鸡汤的香味:“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是不是有好消息?”
“当然有!” 陈墨迎上去,把她搂进怀里,“我正式加入保健组了,以后每周四值班,还能领双份工资;更重要的是,刘院长和林主任做我的入党介绍人,程局长还跟我说了爸妈的事迹,他们当年是为了破坏敌特爆破牺牲的英雄!”
丁秋楠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眼里满是骄傲:“真的?太好了!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会高兴的!” 她拉着陈墨的手,走到桌边,看着抄录的事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爸妈这么伟大,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么详细。”
“以后咱们要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不辜负爸妈的期望。” 陈墨帮她擦了擦眼泪,把炖好的鸡汤盛出来,“快尝尝,我特意给你加了红枣,补气血。”
丁秋楠喝了一口鸡汤,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她看着陈墨,眼里满是幸福:“有你真好,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小黑在旁边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桌上抄录着英雄事迹的纸张 —— 这个夜晚,因为梦想的实现和亲情的慰藉,变得格外温暖。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早日加入组织,传承父母的精神,发扬中医文化,让身边的人都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的陪伴,有组织的支持,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87章 保健证定惊妻心 中枢初访释疑云
陈墨回到家时,正午的太阳正烈,晒得胡同里的青砖都发烫。他从卫生部一路骑车回来,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格外难受。推开院门,小黑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的疲惫。
“别闹,小黑,先让我歇会。” 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把自行车停在墙角,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客厅的沙发上铺着丁秋楠缝的碎花布垫,他一屁股坐下,没几分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早上跑总院签字,下午去卫生部交申请,来回折腾几十里路,饶是他身体好,也有些扛不住。
小黑乖乖地趴在沙发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陈墨,时不时抬抬头,生怕有外人进来打扰。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屋子安静又惬意。
再次睁开眼时,陈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四点半 —— 还有半小时丁秋楠就下班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洗了把凉水脸,瞬间清醒了不少。早上出门前,他已经把面发上了,现在正好蒸馒头。
面盆里的面团发得又大又软,用手指按下去,能轻松回弹,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味。陈墨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上干面粉,揉了起来 —— 他揉面的手法很熟练,胳膊带动手腕,力道均匀,没几分钟就把面团揉得光滑劲道。接着,他把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揉成圆滚滚的馒头,摆在蒸笼里。
蒸锅上汽后,陈墨把蒸笼放上去,又开始准备菜 —— 昨天买的青菜还新鲜,他洗了把青菜,切了点蒜末,打算做个蒜蓉青菜;冰箱里还有块五花肉,是前几天丁秋楠舍不得吃留给他的,他切成薄片,准备做个回锅肉。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小黑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尾巴摇得像朵花。
“快了快了,等你女主人回来就开饭。” 陈墨笑着拍了拍小黑的头,把回锅肉盛出来,又炒了青菜,摆到餐桌上。
刚收拾完,院门外就传来丁秋楠的声音:“陈墨,我回来了!”
陈墨赶紧迎出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今天怎么这么早?”
“厂里提前下班,说是让我们早点回家准备国庆的东西。” 丁秋楠走进屋,一眼就看到餐桌上的饭菜,眼睛亮了,“哇,今天做了回锅肉!” 她放下布包,刚要洗手,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红色本本 —— 是陈墨换衣服时顺手放的保健组工作证。
“你换工作证了?” 丁秋楠拿起工作证,翻开一看,封皮上 “卫生部保健组” 几个字格外醒目,她惊讶地抬起头,“这…… 这是部里的工作证?你保健组的事定下来了?”
陈墨拉着她坐到餐桌前,给她递了双筷子:“定下来了,以后每周四去值班,其他时间还在医院。” 他拿起工作证,指着 “技术七级” 几个字,“部里给我定的技术七级,每月工资 156.5 元,医院那边也会涨工资,以后咱们家能宽裕不少。”
“156.5 元?” 丁秋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算着,“加上医院的工资,咱们每月能有两百多块?这…… 这也太多了!” 她激动得站起来,抱住陈墨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陈墨,你太厉害了!咱们以后能买缝纫机了,还能给小黑搭个新窝!”
“别急,慢慢来,以后日子会更好的。”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快吃饭吧,回锅肉要凉了。”
丁秋楠坐下,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太香了!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她边吃边说,“昨天我跟厂里的姐妹说你在评审保健组,她们还不信,说你太年轻,没想到你真的成了!我明天就去跟她们显摆显摆!”
陈墨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开心得像个孩子,却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两人正吃着饭,陈墨还不知道,协和医院的公告栏前已经炸开了锅。一张红色公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中医科主治医师陈墨,经卫生部评审委员会考核通过,晋升技术七级,月工资 156.5 元,自次月起生效。”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内科的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羡慕:“26 岁就技术七级,比我这个干了十年的还高,这陈墨真是厉害!”
“可不是嘛,上次热电厂事故,他用针灸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又进了保健组,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外科的李医生附和道,“我听说保健组都是给重要人物看病的,陈墨这是一步登天了!”
几个单身的女护士站在旁边,脸上满是后悔。内科的小孙护士小声说:“早知道陈墨这么有本事,当初我就主动点了,现在倒好,人家都结婚了,还进了保健组……”
“可不是嘛!” 旁边的张大姨,家里有个未嫁的女儿,更是捶胸顿足,“我女儿要是能嫁给陈墨,我做梦都能笑醒!现在倒好,让一个钢厂的丫头抢了先,真是亏大了!”
有几个不服气的医生,直接跑到院办找杨主任理论。内科的赵医生梗着脖子说:“杨主任,陈墨才工作几年,凭什么给他升七级?我们干了这么久,工资还没他一半高,这不公平!”
杨主任从抽屉里拿出陈墨的评审材料,扔在桌上:“你自己看!陈墨在卫生部评审会上,用中医针灸调理好了老革命的心绞痛,评审委员全票通过!你要是有这本事,也去参加评审,我保证给你升八级!”
赵医生拿起材料翻了翻,看到上面 “刘院长、林主任推荐”“全票通过” 等字样,脸瞬间红了,悻悻地走了。院办主任在旁边笑着说:“这些人就是眼红,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杨主任点点头:“陈墨是个好苗子,不仅医术好,心性也稳,以后肯定能为中医争光。咱们医院能有这样的人才,是好事。”
第二天下午,陈墨坐在办公室里,正整理中医笔记,就听到门口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 几个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围着门口,想打听他进保健组的事。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天他已经被问了无数次,实在没精力应付。
就在这时,许大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挂号票,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他看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那些人看到有病人,只好不情愿地散开,走的时候还不忘给许大茂丢个白眼。
许大茂摸了摸头,一脸懵逼地走到陈墨桌前:“陈墨哥,我是不是得罪谁了?那些人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不关你的事,他们就是来打听点事,我没说,所以有点不满。”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暗暗感激许大茂 —— 要是再被围着问,他今天怕是别想下班了。
许大茂这才放下心,把挂号票放在桌上:“陈墨哥,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我喝完了,今天来复查。上午我来过一次,你不在,护士说你下午在。”
“嗯,这几天上午要去总院给病人扎针,有点忙。” 陈墨示意他坐下,伸出手,“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许大茂赶紧把手伸过去,紧张地看着陈墨。陈墨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感受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但肾精亏虚的症状还在,而且脉象细弱,隐约有不育的迹象。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个决定:如果能帮许大茂调理好身体,让他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能改变他以后出卖娄晓娥家的命运。
陈墨收回手,看着许大茂,语气郑重:“大茂,你去外科挂个号,做个精液化验。我怀疑你…… 可能不能生育。”
许大茂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陈…… 陈墨哥,你…… 你别开玩笑了,我才二十多岁,怎么会不能生育?”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满是绝望。
“我没跟你开玩笑。” 陈墨的语气温和了些,“你先去做化验,结果出来后,咱们再想办法。你还年轻,只要好好调理,肯定能好。”
许大茂抓住陈墨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能好吗?陈墨哥,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墨拍了拍他的手,“快去化验吧,后天下午这个时候再来,我等你结果。”
许大茂点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快步走了出去。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想:如果许大茂能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能多一份牵挂,不至于做出出卖家人的事。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医术,帮许大茂一把,至于未来,就看许大茂自己的选择了。
收拾好东西,陈墨也准备下班了 —— 今天是给张政委最后一次扎针,扎完后还要跟杨医生交代后续的调理方案。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苏护士跑过来:“陈医生,梁主任让你明天去给实习生讲节课,讲讲中医针灸的基础。”
“好,我知道了,明天准时到。” 陈墨点头答应,心里暖暖的 —— 梁主任一直想让他带带年轻医生,这次讲课,正好是个机会。
到了总院,张政委已经能坐起来靠在床头看报纸了。看到陈墨来,他笑着放下报纸:“小陈,你来了!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早上还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那就好,说明调理有效果。” 陈墨走到床边,给张政委把脉 —— 脉象平稳有力,心脉瘀滞的症状基本消失了。他拿出银针,消毒后,快速刺入膻中、内关等穴位,轻轻捻转,“今天是最后一次扎针,之后就靠中药调理,巩固效果。”
周玉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自家种的红枣和核桃:“小陈医生,多亏了你,老张才能好这么快。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你拿着,补补身体。”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张政委后续的药方我已经写好了,每天一副,晚饭后温服,连喝半个月,之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他把药方递给杨医生,又叮嘱:“药材要选上等的,黄芪要选三年生的,当归要选岷县的,药效才好。”
“放心吧陈医生,我会盯着药房的。” 杨医生认真记下。
跟张政委夫妇道别后,陈墨直接去了林主任的办公室。林主任已经收拾好东西,看到他来,笑着说:“走,我带你去保健组的办公地,明天你第一次值班,先熟悉熟悉环境。”
两人坐上车,往中枢机关大院走。车子经过层层检查,终于停在一扇红色大门前。门口的哨兵核对了陈墨的工作证和林主任的证件,又登记了信息,才放行。
走进大门,陈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 这里跟他想象中肃穆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同。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满了柳树,微风一吹,柳枝轻轻摇曳;路的尽头是一片湖水,碧波荡漾,几只鸭子在湖里游来游去;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景色宜人,像个公园。
“是不是跟想象中不一样?” 林主任看着他的表情,笑着问道。
陈墨点点头,语气带着惊叹:“太不一样了!我以为这里会很严肃,没想到这么清幽,像个休闲的好地方。”
“这里不仅是办公地,也是重要人物休养的地方,环境当然要好。” 林主任边走边介绍,“前面那栋白色的小楼,就是咱们保健组的诊疗室,里面有药房、针灸室、检查室,设备都是最好的。”
陈墨跟着林主任走进小楼,里面干净整洁,诊疗室里摆着舒适的沙发和诊疗床,药房里的药材分类整齐,标签清晰。护士站的护士看到林主任,笑着打招呼:“林主任,这位就是陈医生吧?我们都听说您带了个年轻的徒弟来。”
“这是陈墨,杨老的徒弟,医术很好。” 林主任介绍道,“以后陈墨每周四值班,你们多配合。”
“放心吧林主任!” 护士们笑着答应,对陈墨点了点头。
林主任又带陈墨参观了休息室、会议室,最后来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微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清凉,陈墨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旷神怡。“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里是最高权力中心了吧?” 林主任笑着说,“环境能让人静下心来,才能更好地思考问题、处理工作。”
陈墨点点头,心里忽然明白了 —— 真正的力量,不是靠肃穆和紧张来体现,而是靠这份从容和清幽,让人在平静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夕阳西下,把湖水染成了金色。林主任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值班。”
“谢谢师叔。” 陈墨站起身,心里满是感慨 —— 今天不仅确定了保健组的工作,还第一次走进了中枢机关,更坚定了他好好工作、传承中医的决心。
坐在回去的车上,陈墨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 明天值班要提前准备,还要给实习生讲课,后天许大茂要来拿化验结果,还有丁秋楠盼着的缝纫机,这些事虽然忙碌,却让他觉得格外充实。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小黑趴在门口等着他。“今天去保健组了?怎么样?环境好不好?” 丁秋楠迎上来,好奇地问。
“特别好,像个公园,有湖有树,特别清幽。” 陈墨把今天的经历跟她细细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得入神,眼里满是向往:“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逛逛。” 陈墨笑着答应,把林主任给的保健组值班表递给她,“我明天第一次值班,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好,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丁秋楠给他盛了碗饭,“我今天买了点红糖,给你煮了糖水蛋,补补身体。”
陈墨接过碗,心里暖暖的 —— 有丁秋楠的陪伴,有喜欢的工作,有值得奋斗的目标,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陈墨提前半小时到了保健组。护士已经准备好了诊疗用品,看到他来,笑着说:“陈医生,今天没什么紧急情况,主要是熟悉下流程,整理下之前的病例。”
陈墨点点头,开始整理病例。看着那些疑难病例,他时不时停下来思考,结合自己的经验,在旁边写下调理建议。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林主任过来跟他一起吃午饭,笑着说:“怎么样?适应吗?”
“挺适应的,病例都很有参考价值,学到了不少东西。” 陈墨回答。
“那就好,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早点回去,给实习生讲课别迟到了。”
陈墨感激地点点头 —— 林主任总是这么照顾他,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下午回到协和,陈墨准时给实习生讲课。他从中医针灸的基础讲起,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举了热电厂事故、张政委调理等例子,实习生们听得入神,时不时提问,陈墨都耐心解答。
讲课结束后,梁主任走过来,笑着说:“讲得很好,以后多给他们讲讲,让他们多学学你的经验。”
“谢谢梁主任,我会的。” 陈墨点头答应。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墨看着夕阳,心里满是感慨 —— 从跟着师傅学中医,到进协和,再到加入保健组,这一路虽然忙碌,却也充满了收获。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的陪伴,有组织的支持,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88章 中枢值班识同僚 邻里送包暖家常
从林主任办公室出来,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保健组值班小院走。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走起来格外惬意。约莫七八分钟后,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 院墙是浅灰色的,门口挂着 “卫生部保健组值班点” 的木牌,院子比陈墨买的四合院稍大些,门口站着两名哨兵,看到林主任,立刻敬了个礼。
“这就是咱们平时值班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主任推开院门,率先走进去,“先带你去见杨副组长,以后值班安排都归他管。”
杨副组长的办公室在小院东侧,是间朝南的屋子,里面摆着一张实木办公桌,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医学书籍,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重点城市。杨副组长约莫五十岁,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站起身:“老林,这位就是陈墨同志吧?早就听你说杨老有个得意徒弟,今天终于见到了。”
“杨副组长您好,以后请您多指教。” 陈墨赶紧伸手,与杨副组长握了握 —— 对方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不用客气,都是为了工作。” 杨副组长笑着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值班表,“你的值班时间定在每周四,要是临时有调整,我会让张干事提前通知你。组里有规定,值班期间要 24 小时在岗,不能擅自离岗,有紧急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或者老林联系。”
“我记住了,杨副组长。” 陈墨认真记下,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 保健组工作特殊,必须严格遵守规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主任又带着陈墨在院里转了一圈,逐个介绍办公室:“西边这三间是西医值班室,配了九名专职医生,平时负责常规检查和急症处理;旁边那间是检查室,里面有心电图机、x 光机,还有个小型化验室,能做血常规、尿常规这些基础检查;最西边是手术室和输液室,虽然小,但设备都是最好的,能应对紧急手术。”
陈墨跟着林主任走进检查室,里面的仪器擦得锃亮,护士正在整理器械,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林主任指着一台心电图机:“这台是上个月刚从德国进口的,比协和的还先进,你要是有兴趣,空闲的时候可以跟西医的同志学学怎么用,中西医结合,对诊疗更有帮助。”
“好,我一定学。” 陈墨点头,心里很感激 —— 林主任总是这么为他着想,不仅给了他进保健组的机会,还提醒他多学技能。
走到小院北侧,林主任指着三间连在一起的屋子:“这是中医值班室,有十一名专职医生,旁边那间是针灸室,里面的针灸床、消毒设备都很齐全,你以后值班要是需要针灸,直接用就行。”
中医值班室内,几名医生正在整理病例,看到林主任进来,纷纷站起来。林主任指着其中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陈墨,这是王医生和方医生,上次给张政委会诊的时候你们见过,以后你们三个在一个办公室,互相有个照应。”
“王医生、方医生,以后请多指教。” 陈墨赶紧打招呼 —— 上次会诊时他就注意到这两位老大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中医。
“客气什么,都是同行。” 王医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杨老的大名我们早就听说了,你能继承他的手艺,肯定有过人之处,以后咱们多交流。”
方医生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年轻中医越来越少,你能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太难得了。以后值班不忙的时候,咱们多聊聊病例,互相学习。”
林主任把陈墨的办公用品放到靠窗的桌子上,笑着说:“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陈墨,有不懂的就问王医生和方医生,他们都是老资格了。”
“谢谢师叔,您慢走。” 陈墨送林主任到门口,回来时发现王医生正拿着一本《中医辨证论治》翻看,方医生则在整理病例。
“坐吧,陈墨。” 王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咱们组的专职医生,平时除了值班,还会作为随行医生跟着领导出去考察或者调研,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你是兼职,正常情况下轮不到你,除非有特殊情况。”
“这样啊,那太好了。” 陈墨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 他倒不是怕辛苦,主要是现在交通不便,出去一次要很久,他舍不得离开丁秋楠那么长时间。
方医生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你是不是舍不得媳妇?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出去几天就惦记家里,后来习惯了就好了。不过你是兼职,不用担这个心,安心在协和上班,每周过来值一天班就行。”
“是啊,我媳妇在钢厂上班,平时也忙,我要是出去久了,家里就没人照顾了。”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了,跟两位老大夫聊起了协和的工作,还有给张政委调理的经过。王医生和方医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陈墨受益匪浅 —— 两位老大夫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很多见解都很独到,让他对中医辨证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王医生站起来:“走,带你去机关食堂吃饭,咱们组的伙食虽然不算好,但管饱。”
三人来到食堂,里面很宽敞,摆着几十张桌子,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窗口前摆着两个大桶,一个装着米饭,一个装着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碟咸菜,看不到一点肉星。陈墨心里有点失望 —— 早上还想着能在机关食堂改善伙食,没想到比协和食堂还简单。
“别失望,每周会有一次肉菜,可能是红烧肉,也可能是炒肉丝,不过不确定是哪一天。” 王医生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解释,“机关食堂是大锅饭,要照顾所有人,能吃饱就不错了。领导们吃的中灶和小灶不一样,那边每天都有肉,不过咱们没机会去。”
陈墨接过餐盘,盛了一碗米饭,一勺白菜豆腐汤,坐在桌边慢慢吃。虽然没肉,但米饭很香,白菜豆腐汤也很清淡,适合夏天吃。他一边吃一边琢磨:要是秋楠在这,肯定会觉得没味道,回去得给她做顿红烧肉,补偿一下。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王医生和方医生说要去针灸室休息会儿 —— 针灸室有两张躺椅,平时没人的时候,老大夫们喜欢在那眯一会儿。陈墨没去休息,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脑海中传承的中医知识。他翻到 “心脉瘀滞调理” 那一页,结合给张政委治疗的经验,补充了几句辨证要点,又写下几个适合老年人的加减方剂,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没什么紧急情况,偶尔有护士过来问几个中医调理的问题,陈墨都耐心解答。王医生和方医生睡醒后,也过来跟他一起讨论病例,从《伤寒论》到《金匮要略》,从针灸手法到药方配伍,聊得很投机。方医生笑着说:“跟你聊天,比看十本医书还管用,你对中医的理解,比很多老大夫都透彻。”
“您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 陈墨谦虚地说,心里却很开心 —— 能得到两位老大夫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让他满足。
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时间。陈墨收拾好笔记本,跟王医生、方医生道别:“王医生、方医生,我先走了,周四见。”
“好,路上注意安全。” 王医生挥挥手,“周四早点来,咱们一起吃早饭。”
走出中枢大门,陈墨回头看了一眼 —— 红色的大门在夕阳下格外庄重,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这里工作,能为国家重要人物的健康保驾护航,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
因为早上来的时候没骑自行车,陈墨只能步行到公交站。站台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他看了看站牌,去四合院的公交车要二十分钟一班,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来值班,一定要骑自行车,坐公交太不方便了,还耽误时间。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公交车才来。车上人很多,陈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满是期待 —— 不知道秋楠今天做了什么晚饭,是不是又给他留了好吃的。
回到四合院时,正好碰到丁秋楠下班回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布料。“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丁秋楠迎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是不是在那边工作很忙?”
“不忙,就是路远,坐公交耽误时间。” 陈墨接过布包,跟她一起往家走,“我今天在保健组认识了两位老大夫,王医生和方医生,他们人很好,还跟我聊了很多病例,学到了不少东西。”
丁秋楠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在那边不适应呢。”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墨的衣服 —— 身上穿的是她上个月用蓝布做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裤子也是她改的旧裤子,脚上穿的是布鞋。“你以后去保健组值班,是不是该穿那身买的中山装?还有皮鞋,别总穿我做的衣服,人家会笑话你的。”
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摸了摸布料:“我觉得你做的衣服比买的舒服,透气性好,还合身。再说,穿什么不重要,医术好才重要,谁会笑话我?” 他说着,把衬衫脱下来,露出结实的肩膀和腹肌 —— 自从重生后,他每天早上都跑步锻炼,身材保持得很好。
丁秋楠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赶紧别过头:“你怎么在院子里就脱衣服?快穿上,让人看见多不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开心 —— 陈墨喜欢穿她做的衣服,说明他认可她的手艺,而且他的身材越来越好,看着就让人安心。
“怕什么,院子里又没人。” 陈墨笑着穿上衬衫,“我今天在机关食堂吃饭,连肉都没有,还是你做的饭好吃。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红烧肉。”
“不用了,一会说不定有现成的。” 丁秋楠笑着说,刚走进家门,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大爷的声音:“陈墨,在家吗?”
“在呢,一大爷!” 陈墨赶紧迎出去,看到一大爷手里端着一个竹篦子,上面盖着一块蓝布,还冒着热气。“一大爷,您这是……”
“你大妈今天蒸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给你们拿了几个,省得你们再做饭。” 一大爷掀开蓝布,露出六个雪白的大包子,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 包子褶捏得整齐,个头比拳头还大,看着就好吃。
“哎呀,谢谢您和一大妈,太客气了!” 陈墨赶紧接过竹篦子,手上热乎乎的,“快进屋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一大爷摆摆手,目光落在陈墨的身上,笑着说,“平时没看出来,你这身材挺结实,是不是经常锻炼?”
“是啊,每天早上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当医生的,身体不好可不行。” 陈墨笑着说,又把竹篦子递回去,“一大爷,您把篦子拿回去,我把包子倒出来就行。”
“不用,你先用着,明天再给我送回去。” 一大爷转身就走,“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一大爷!您慢走!” 陈墨对着一大爷的背影喊道,心里暖暖的 —— 四合院的邻里就是这样,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互相送点,虽然都是普通人家,却格外有人情味。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洗好手,坐在餐桌旁等着了。看到包子,她眼睛一亮,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哇,真香!一大妈做的包子就是好吃,比食堂的强多了。” 她嘴里塞满了包子,含糊地说,“你也快吃,别凉了。”
陈墨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 猪肉的香味和白菜的清甜混合在一起,馅料很足,面皮松软,确实好吃。他看丁秋楠吃得香,又给她递了一个:“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
丁秋楠吃了一个半,实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半个塞到陈墨嘴里:“给你吃,我饱了。” 陈墨张嘴接住,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包子馅,伸手帮她擦了擦,眼里满是宠溺。
六个包子,两人吃了四个,剩下的两个,丁秋楠用盘子装起来,放进橱柜:“这两个明天当早饭,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早上再做饭。”
“好,都听你的。” 陈墨收拾好餐桌,丁秋楠拿出下午买的花布 —— 是块浅粉色的布料,上面印着小碎花,很适合做裙子。“我想给你做条裙子,秋天穿正好,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陈墨凑过去,摸了摸布料,“这布料很软,穿起来肯定舒服。”
丁秋楠笑着说:“那我明天就做,争取周末能穿。你要是没事,就带小黑去院门口跟大家聊聊天,我在家缝裙子。”
“好,正好我也想跟大家说说保健组的事。” 陈墨牵起小黑,往院门口走。小黑摇着尾巴,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蹭蹭他的腿。
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大爷、二大爷、贾东旭、何雨柱都在,正围着聊天。看到陈墨来,何雨柱笑着喊道:“陈墨,你可来了!听说你进了保健组,给大人物看病,快跟我们说说,里面是不是天天有肉吃?”
“哪有,今天中午就吃的白菜豆腐,连肉星都没见着。” 陈墨笑着坐下,把保健组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没提保密的内容,只说值班很轻松,能学到不少东西。
大家听得很入神,二大爷捋着胡子,故作深沉地说:“保健组可是好地方,陈墨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要是有机会,可得跟领导说说,给咱们院争取点福利。”
“二大爷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医生,哪有那么大本事。” 陈墨笑着推辞,心里却很清楚 —— 保健组工作特殊,不能跟邻里说太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正聊得热闹,就看到许大茂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点愁容。何雨柱看到他,故意大声说:“哟,许大茂,你这是被领导批评了?怎么耷拉着个脸,跟霜打了似的。”
许大茂抬头瞪了何雨柱一眼,没好气地说:“傻柱,你才被批评了!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可是看见你被班长骂了,说你炒菜放多了盐,还把盘子摔了,是不是?”
何雨柱的脸瞬间红了,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你小子找揍是吧?敢揭我的短!”
“怎么着?我说错了?” 许大茂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你就是被骂了,还不让人说?”
“行了,柱子!” 一大爷赶紧拉住何雨柱,“你不招惹他,他能跟你吵?都是邻里,别动不动就动手。”
“就是,柱子,今天明明是你先挑事的。” 二大爷的大儿子刘光齐说道,“说不过人家就动手,太不像话了。”
贾东旭也劝道:“柱子,坐下吧,跟他置气犯不上。”
二大爷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老易,你别拉着他,让他打!咱们院有规定,打架要开全院大会批评,让他试试!”
何雨柱被大家说得不好意思,悻悻地坐下,嘴里还嘟囔着:“许大茂你等着,下次再敢跟我顶嘴,我饶不了你。”
许大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神里满是愁容 —— 他昨天去做了精液化验,今天结果出来了,医生说他精子活力低,很难生育,他心里正难受,没心思跟何雨柱吵架。
陈墨看许大茂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原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茂,是不是化验结果出来了?别着急,明天来医院找我,咱们再想办法。”
许大茂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你……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看你的样子就猜出来了。” 陈墨小声说,“别担心,你的情况能调理好,明天咱们详细聊聊。”
许大茂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一定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门口的人慢慢散去。陈墨带着小黑回家,丁秋楠还在缝裙子,灯光下,她的侧脸格外温柔。“聊完了?” 丁秋楠抬头,笑着说,“我给你煮了糖水蛋,快趁热喝。”
陈墨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他坐在丁秋楠身边,看着她缝裙子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有温馨的小家,有贴心的媳妇,有喜欢的工作,还有和睦的邻里,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对了,明天许大茂要来医院找我,他化验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我得给他开点调理的药。” 陈墨说道。
“许大茂?他怎么了?” 丁秋楠好奇地问。
“他有点生育方面的问题,不过能调理好。” 陈墨简单说了说,“我想帮帮他,要是他能有自己的孩子,说不定能踏实过日子,不再瞎折腾。”
“你做得对,能帮就帮一把。” 丁秋楠点头,“明天我给你带点包子当早饭,省得你在医院食堂吃不好。”
“好,谢谢媳妇。” 陈墨笑着,在丁秋楠脸上亲了一口 —— 有她的支持,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都充满了动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小黑趴在床边打盹,缝纫机上的花布轻轻晃动,整个屋子安静又温馨。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保健组的工作机会,有邻里的温暖,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89章 诊室劝茂告实情 组织谈话释钱疑
四合院的院门口,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何雨柱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挣开一大爷的手,怒哼一声,掉头就往中院跑,背影透着几分狼狈。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得瑟起来:“哎,傻柱咋走了?不是要揍我吗?咋怂了?”
“许大茂,你还没完了是吧?” 一大爷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 刚才何雨柱冲动不对,但许大茂得理不饶人,也不是邻里相处的道理。
许大茂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站在旁边的陈墨,赶紧凑了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陈墨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陈墨跟着他往旁边的墙角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化验结果出来了?” 他原以为要明天才出结果,没想到这么快。
许大茂背对着院门口的众人,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满是愁容,眼圈都有点红:“出来了…… 医生说我精子活力低,很难有孩子。陈墨哥,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跟晓娥还想早点要个孩子呢!”
陈墨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沉稳:“你先别慌,这事能调理,但你要是不想让院里人都知道,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咱们详细说。” 他知道许大茂好面子,在院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行!谢谢陈墨哥!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又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快步往家走。
等许大茂走后,三大爷阎埠贵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墨,许大茂找你啥事?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
“没事,三大爷,他就是找我帮个小忙,一点私事。” 陈墨笑着含糊过去 —— 替患者保密是医生的职业操守,许大茂的情况涉及隐私,他不好跟邻里多说。
一大爷这时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墨,我家孙子最近不好好吃饭,你能不能给看看?他才半岁,之前一直吃奶粉,这阵子换成稀饭,就不爱吃了,瘦了不少。”
陈墨皱了皱眉,认真说道:“一大爷,婴儿看病相当于‘哑科’,孩子不会说话,只能靠观察和经验,我在这方面没太多经验,怕判断不准。要是孩子一直不吃饭,您还是带他去儿童医院的儿科看看,那边有专门的儿科大夫,更放心。” 他不是不想帮,而是知道婴儿体质特殊,万一出点差错,不仅帮不了忙,还可能伤了邻里感情 —— 这孩子可是一大爷两口子的宝贝疙瘩,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大爷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再观察两天,要是还不行,就带他去医院。主要是奶粉票不好弄,不然也不会这么早给孩子换稀饭。”
几人又聊了会儿家常,从院里的琐事聊到最近的物价,天彻底黑下来才散伙回家。
回到家时,丁秋楠还在灯下缝裙子,浅粉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额头上还沾了点线头。陈墨走过去,轻轻拿过她手里的针:“别缝了,天都黑了,灯泡光线不好,把眼睛看坏了怎么办?明天再缝也不迟。”
丁秋楠抬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舍:“我想早点缝好,周末就能穿了。” 但看到陈墨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把裙子和针线都收进布包里,“行,听你的,明天再缝。”
陈墨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灯泡 —— 是个 15 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照得屋里有些暗。他心里琢磨着:等搬去新院子,一定要换成大瓦数的灯泡,最好能装上电棒管(日光灯),这样秋楠缝衣服、自己看书都方便。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上身只穿了件浅灰色小背心,懒腰一伸,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胳膊都露了出来,看得陈墨心里一阵发热。丁秋楠察觉到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嘴上嗔怪:“都结婚快一年了,还是这副样子。”
“谁让我媳妇好看呢。” 陈墨笑着走过去,丁秋楠斜了他一眼,轻声说:“厨房炉子上坐了壶水,刚烧开。”
陈墨一听,立刻站起来,像是听到了冲锋号,快步跑到厨房,把水壶提出来,顺手把厨房门插好,然后走到沙发边,一把抱起丁秋楠,往卫生间走去。丁秋楠在他怀里,笑着捶了他一下:“你慢点,别摔着我。”
“放心,摔谁也不能摔我媳妇。” 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脚步稳得很。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水声和丁秋楠带着羞意的笑声,小黑趴在客厅的窝里,耳朵竖了竖,又耷拉下去,乖乖闭上了眼睛 —— 它早就习惯了主人的 “亲密时光”。
第二天下午,陈墨刚到办公室,许大茂就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满是焦虑,坐下后就不停地搓手:“陈墨哥,我来了,你看我这情况…… 还有救吗?”
“先把手伸过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陈墨示意他把胳膊放在脉枕上,指尖搭上去,凝神感受 —— 许大茂的脉象比上次稍好,但肾精亏虚的症状还在,而且气血运行不畅,需要慢慢调理。他仔细把了五分钟,又让许大茂伸出舌头,观察舌苔的颜色,才慢慢开口:“你的情况不算最严重,就是调理起来需要时间,最少要喝一个月的药,之后还要根据情况调整药方。”
许大茂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又赶紧问:“那我需要注意什么?要不要忌口?”
“忌口是肯定的,辛辣、油腻、生冷的都不能吃,烟酒也得戒了。” 陈墨拿起笔,开始写药方,“我给你开的是‘补肾填精汤’,黄芪 15 克、党参 12 克、枸杞 15 克、菟丝子 10 克、覆盆子 10 克,这些药材能补肾气、填肾精,每天一副,早晚饭后温服,煎药要用砂锅,别用铁锅。”
写完药方,陈墨递给许大茂,话锋一转:“你想好怎么跟晓娥说了吗?”
“跟她说?为什么要跟她说?” 许大茂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不解,“我自己悄悄吃药不行吗?跟她说了,她要是担心怎么办?”
陈墨指了指他手里的药方,语气严肃:“你要喝一个月的药,每天煎药、吃药,怎么可能瞒得住?晓娥是你媳妇,你们俩是一家人,这种事应该跟她坦白,让她帮你一起调理 —— 比如帮你煎药、监督你忌口,这样效果才好。而且你们以后还要要孩子,这事早晚都要知道,与其瞒着,不如早点说开。”
许大茂皱着眉,犹豫了半天:“我…… 我怕她嫌弃我……”
“晓娥不是那样的人。” 陈墨打断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放,“你要是连跟自己媳妇坦白的勇气都没有,这药喝了也没用。要么你现在回去把她带过来,我跟她说说注意事项;要么你就别拿这药方,自己琢磨去。给你看病,还得我求着你不成?”
“别别别,陈墨哥,我去带她!我现在就去!” 许大茂赶紧摆手,生怕陈墨收回药方,“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有你帮我跟她解释,就太好了!” 说完,他拿着药方,快步往家跑。
许大茂刚走没五分钟,办公室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 —— 都穿着中山装,一个穿深蓝色,一个穿深灰色,脚上都是黑皮鞋,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脸上表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患者。
陈墨赶紧站起来,客气地问:“二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工作证,递给陈墨:“陈墨同志,你好,我是卫生部监委会的许干事,这是我的工作证。这位是我的同事李干事,我们受组织委托,来找你进行谈话。”
陈墨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 上面印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监察委员会” 的字样,还有许干事的照片和职务,盖着鲜红的公章。他把工作证递回去,指着旁边的椅子:“许干事、李干事,快请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说完,他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缸,倒了温水递过去。
等陈墨坐下后,许干事开门见山:“陈墨同志,你的入党申请书和申报表,部里已经收到了。我们这次来,是代表组织跟你进行谈话,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没问题,许干事,您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墨坐直身子,心里虽然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坦然 —— 他没做过任何违纪违规的事,不怕组织调查。
李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问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去年从北桥街道办买了一个独院,花了 1300 块钱,之后收拾房子又花了不少钱。请你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是什么?”
陈墨心里松了口气 ——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查购房款的来源。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许干事、李干事,这笔钱主要有三个来源。第一,是我师傅杨承和老大夫去世后留给我的遗产 —— 师傅生前攒了些钱,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我把药材卖给了正规的药材公司,一共得了 800 块钱;第二,是我在协和医院工作的积蓄,我每个月工资 56 块钱,除去日常开销,攒了 300 多块钱;第三,是我媳妇丁秋楠的积蓄,她在钢厂工作,每个月工资 42 块钱,也攒了 200 多块钱。我们俩把钱凑在一起,才买了那个独院,收拾房子的钱也是从剩下的积蓄里出的,没有向任何人借过钱,也没有其他不正当的收入。”
许干事拿出笔记本,一边记一边问:“杨老留给你的遗产,有相关的证明吗?比如药材公司的收购凭证,或者杨老的遗嘱?”
“有。”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药材公司的收购凭证、师傅的遗嘱复印件,还有他和丁秋楠的工资条,“这些都是凭证,药材公司的收购凭证上有公章,师傅的遗嘱是他生前写的,有见证人签字,工资条是医院和钢厂开的,能证明我们的收入。”
李干事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许干事。许干事看了之后,点了点头:“这些凭证很齐全,我们会回去核实一下。另外,我们还了解到,你之前给张政委、陈国栋主任看过病,他们有没有给你送过贵重物品或者钱?”
“没有。” 陈墨坚定地说,“张政委的妻子给过我一些自家种的红枣和核桃,陈国栋主任给过我一本中医典籍,都是普通的心意,没有贵重物品,更没有钱。我作为医生,给患者看病是本分,绝不会收患者的贵重财物。”
许干事和李干事对视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对党的认识、加入组织后的打算,陈墨都回答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许干事最后说:“陈墨同志,你的回答我们很满意,后续我们会对你的情况进行进一步核实,核实通过后,会通知你下一步的流程。你在工作中要继续保持严谨的态度,不管是在协和还是保健组,都要牢记自己的职责。”
“谢谢许干事、李干事,我一定会的。” 陈墨站起来,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口,“两位慢走,有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等两位干事走后,陈墨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 组织谈话比他想象中要严肃,但好在他提前准备了相关凭证,回答起来也有底气。他刚把凭证放回抽屉,就看到许大茂带着娄晓娥来了,娄晓娥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陈墨医生,大茂说你找我有事?是不是他身体还有什么问题?”
“晓娥同志,你别担心,大茂的身体能调理好。” 陈墨笑着请他们坐下,把许大茂的情况跟娄晓娥详细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但语气很温和,“主要是需要慢慢调理,以后还能有孩子,就是需要你多帮衬着点,监督他忌口、按时吃药。”
娄晓娥听完,没有嫌弃,反而握住许大茂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还以为你最近只是累着了,以后我帮你煎药,监督你戒烟戒酒,咱们一起好好调理。”
许大茂没想到娄晓娥这么通情达理,眼眶一下子红了,紧紧握住她的手:“晓娥,谢谢你……”
“傻样,咱们是夫妻,我不帮你谁帮你?” 娄晓娥笑了,又对陈墨说,“谢谢陈墨医生,以后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把药方递给娄晓娥,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药材要选上等的,煎药时先用冷水泡半小时,再用文火慢煎,别煮糊了。”
娄晓娥认真记下,和许大茂一起道谢后才走。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欣慰 —— 许大茂能有这样的媳妇,也算有福气,只要两人一起努力调理,日子肯定能过好。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梁主任走进来,笑着问:“小墨,刚才部里的同志来找你了?是不是跟你谈入党的事?”
“是啊,梁主任,他们问了我购房款的来源,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我都如实回答了。” 陈墨点头,“多亏您之前提醒我保存好凭证,不然今天还真有点麻烦。”
“应该的,入党是大事,组织审查严格点是好事。” 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的为人和工作,院里都看在眼里,肯定没问题。对了,明天上午有个中医会诊,你也参加,跟老专家们多交流交流。”
“好,我一定去。” 陈墨答应下来,心里充满了期待 —— 不管是入党还是工作,他都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未来的路虽然还有挑战,但他有信心走好每一步。
下班回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屋子。“今天谈话顺利吗?” 丁秋楠迎上来,帮他接过包,眼里满是担忧。
“顺利,就是查了咱们买房的钱来源,我把凭证都给他们看了,没什么问题。”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许大茂和娄晓娥的事。
丁秋楠笑着说:“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许大茂能有晓娥这么好的媳妇,也算是他的福气。” 她端上红烧肉,“快吃吧,我特意给你多放了点糖,你最爱吃的。”
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小黑在旁边摇着尾巴,等着他给肉骨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饭菜,也照亮了两人温馨的笑容 —— 有媳妇的支持,有组织的认可,有喜欢的工作,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有对组织的忠诚,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不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辜负身边每一个爱他的人。
第90章 谈话释源提窑洞 诊室告疾定疗程
陈墨看着许干事和李干事严肃的神情,心里刚悬起来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 原来他们问的是财产来源,不是更棘手的问题。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二位同志,你们看过我的档案,应该知道我有位师父叫杨承和吧?他生前也是卫生部保健组的中医,这些钱,一部分是师父留给我的遗产,还有一部分是当年他带我出去行医时攒下的。”
许干事和李干事同时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停记录。李干事抬头追问:“陈墨同志,你能具体说说这笔遗产的情况吗?比如数额、交付时的场景,还有行医收入的来源,这些都需要核实。”
“当然可以。” 陈墨回忆着师父在世时的画面,眼神柔和了几分,“师父是 1958 年去世的,去世前半个月,特意把我叫到家里,还请了医学院的陈院长和保健组的林文涛主任做见证。他从樟木箱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四千多块现金,还有几张药材店的存款单,说是给我以后行医和生活用的。陈院长当时还劝师父留些钱自己用,师父说他无儿无女,这些钱留给我继承,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行医收入,是 1956 到 1957 年,师父带我去河北、山西的乡下义诊,当地公社和老乡们过意不去,给了些粮食和现金,换算下来大概有八百多块。这些钱我都存在了银行,有存折可以查证。”
李干事把 “陈院长”“林文涛”“河北山西义诊” 等关键词记下来,抬头又问:“你家里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都是用这笔钱买的吗?我们调查时发现,你有两辆自行车,两块手表。”
“不是全部。” 陈墨笑着解释,“我现在骑的二八大杠,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是我姐夫王建军送的 —— 他是粮食局副局长,去年换了新自行车和手表,旧的就给我了,说是放着也是浪费。缝纫机和另一辆女式自行车,是我用师父留下的钱买的,给我媳妇丁秋楠用,她平时喜欢缝衣服,有缝纫机方便些。”
“那现在还剩下多少存款?” 李干事紧跟着追问,语气依旧严肃。
“大概还有四千多块。” 陈墨坦然回答。
“怎么还剩这么多?” 许干事惊讶地抬了抬头 —— 这年代普通工人一年工资才几百块,四千多块可是一笔巨款。
陈墨看出他们的疑惑,补充道:“这里面除了师父遗产剩下的,还有我父母的抚恤金。我父母是 1952 年牺牲的烈士,当时国家每月给二十块抚恤金,一直发到我 19 岁成年,加上他们生前的工资结余,一共有一千多块。这些钱我一直没动,和师父的遗产放在一起,档案里应该有抚恤金发放记录,二位可以去民政局核实。”
许干事放下笔,语气缓和了些:“陈墨同志,你别误会,我们没有随意翻阅你档案的权限,按流程必须当面核实,这是组织审查的规定,也是对你负责。”
“我理解,是我刚才有点急躁了。”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刚才看到干事追问不休,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解释清楚,心里也踏实了。
谈话刚进入尾声,办公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陈墨心里一动 —— 肯定是许大茂带娄晓娥来了,早上特意让他下午带媳妇过来。“二位同志,不好意思,是我预约的病人,我让他们稍等片刻。” 他起身开门,果然看到许大茂和娄晓娥站在门口,许大茂手里拎着个布包,娄晓娥则攥着手帕,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陈墨哥。” 夫妻俩齐声打招呼,声音都有些小。
“实在对不住,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忙完,你们先在隔壁挂号厅等会儿?那边有长椅,凉快些。” 陈墨歉意地说 —— 外面太阳正烈,挂号厅有吊扇,比站在门口舒服。
“不用不用,我们就在这等就行!” 许大茂赶紧摆手,生怕打扰陈墨和干事谈话。娄晓娥也跟着点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屋里的干事,显然是被两人严肃的气场吓到了。
“还是去挂号厅吧,这边快结束了,我忙完就叫你们。” 陈墨坚持道,又对娄晓娥说,“晓娥同志,让你跑一趟,辛苦你了。”
娄晓娥脸颊微红,小声说:“不辛苦,陈墨哥您先忙。” 说完,拉着许大茂往挂号厅走 —— 她实在不好意思在两个陌生的 “干部” 面前多待,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陈墨关上门,回到座位上。许干事收拾着笔记本,像是随口问了句:“陈墨同志,你现在住的独院,手续是怎么办下来的?我们了解到,很多人想申请独院都难,你这么年轻怎么能买到?”
“我现在住的院子还在我父母名下,没过户到我这,按规定我算‘无房户’,所以能申请购买。” 陈墨解释道,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买独院,也是因为小时候住惯了安静的地方。我小时候在南泥湾住过几年,跟着父母住单独的窑洞,后来搬回城里住大院,总觉得人多嘈杂,不习惯,所以才想着买个独院。”
“南泥湾?” 许干事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 —— 南泥湾是革命老区,能在那里住过的,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他刚才多嘴问一句,没想到还挖出这么个背景,顿时有些尴尬,连忙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挺好的,独院确实安静,适合休息。”
李干事也赶紧收起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后续核实清楚后,会通知你入党的下一步流程。”
陈墨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进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才转身回屋。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 —— 刚才的谈话比想象中严格,幸好所有钱的来源都能说清,还有证人佐证,要是真有说不清的地方,入党的事恐怕就要搁置了。
他用脸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又整理了下桌上的药方,才往挂号厅走。许大茂和娄晓娥正坐在长椅上,许大茂在小声跟娄晓娥说着什么,娄晓娥则低着头,时不时点头。看到陈墨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去办公室说。” 陈墨领着他们往诊室走,挂号厅的吊扇呼呼转着,却还是挡不住夏天的燥热,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进了诊室,陈墨让两人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了眼许大茂。许大茂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 早上陈墨让他跟娄晓娥坦白病情,他路上磨磨蹭蹭,还是没说出口,现在只能靠陈墨了。
娄晓娥看出两人的 “默契”,心里更着急了,攥着手帕问道:“陈墨哥,到底怎么了?大茂他不肯说,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陈墨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温和:“晓娥同志,你别紧张,大茂的身体没大问题,就是暂时没办法要孩子。”
“不能要孩子?” 娄晓娥惊讶地看向许大茂,眼睛瞪得圆圆的 —— 结婚前她就盼着早点有个孩子,现在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慌了。许大茂则把头埋得更低,耳朵都红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别着急,不是不治之症,能治好,就是需要点时间。” 陈墨赶紧安抚,“前几天大茂喝调理身体的药,你知道吧?他那时候就有点肾精亏虚,现在影响到了生育,但只要好好调理,肯定能好。”
娄晓娥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 许大茂前几天喝药的事她当然知道,也隐约猜到是夫妻生活太频繁伤了身体,现在被陈墨当面说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紧紧绞着手帕。
许大茂这时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陈墨哥,要治多久啊?我们还年轻,能等,但别等太久……”
“大概半年到一年。” 陈墨沉吟道,“我给你开的‘补肾填精汤’,先喝一个月,每天早晚各一次,煎药要用砂锅,别用铁锅。一个月后你再来,我根据你的情况调整药方。”
夫妻俩听到 “半年到一年”,都松了口气 —— 比起 “不能生”,一年的时间不算长。娄晓娥的眼神也柔和下来,握住许大茂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我们慢慢调理,不急。”
许大茂像是得到了安慰,感激地看了娄晓娥一眼,又对陈墨说:“陈墨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尽管说。”
“还有个重要的事。” 陈墨表情严肃起来,“治疗期间,你们每周同房不能超过两次,次数多了会消耗肾精,影响调理效果。一定要记住,是每周不超过两次,不能贪多。”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头低得快碰到桌子,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记住了。” 许大茂则赶紧点头,像是生怕陈墨不信,连说:“一定记住!肯定不超!”
陈墨又补充了些忌口的注意事项:“辛辣、油腻、生冷的东西别吃,烟酒也要戒了,大茂你平时爱喝两口,这一年可得忍住。多吃点黑芝麻、核桃、枸杞,这些能补肾,对调理有帮助。”
“我一定戒!酒和烟都戒!”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 —— 为了能有孩子,别说戒烟戒酒,让他少吃肉都愿意。
交代完所有事,陈墨把药方递给许大茂:“现在就去药房抓药,今天就能开始喝。记得按月来复查,别耽误了疗程。”
夫妻俩拿着药方,再三道谢后才走。娄晓娥全程没敢抬头看陈墨,走到门口时,才小声说了句 “谢谢陈墨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墨无奈地笑了笑 —— 许大茂这性子,还是这么好面子,连跟媳妇坦白病情都要别人帮忙。不过娄晓娥通情达理,夫妻俩齐心协力,调理起来肯定能事半功倍。
回到办公室,陈墨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他想起刚才组织谈话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 —— 组织审查虽然严格,但也是对党员的负责,只有把底子查清楚,才能保证队伍的纯洁。他又想到许大茂的病情,觉得作为医生,不仅要治好病人的身体,还要关注病人的心理,比如许大茂的好面子、娄晓娥的害羞,以后沟通时要更委婉,避免让他们尴尬。
他还想到了师父杨承和 —— 要是师父还在,看到他进了保健组,还在积极入党,肯定会很高兴。师父常说 “医乃仁术,党为民生”,现在他不仅能靠医术治病救人,还能通过组织,为更多人做实事,也算没辜负师父的期望。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梁明远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墨,部里的干事刚才跟我了解了你的情况,对你评价很高。这份是中医会诊的名单,明天上午九点,在三楼会议室,别忘了参加。”
“谢谢梁主任,我记下来了。” 陈墨接过文件,看到上面有好几位中医界的泰斗,心里满是期待 —— 能和这些老专家交流,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对了,你入党的事,干事跟我说问题不大,核实清楚后就能走下一步流程。” 梁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咱们中医科以后还要靠你挑大梁。”
“我会的,梁主任。” 陈墨坚定地点头 —— 不管是入党、在保健组值班,还是在协和行医,他都会全力以赴,不辜负身边人的信任。
下班回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冬瓜丸子汤的香味飘满了屋子。“今天谈话顺利吗?许大茂和他媳妇没来找麻烦吧?” 丁秋楠迎上来,帮他接过包,眼里满是关切。
“顺利,干事们核实清楚了,入党的事没问题。”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许大茂夫妇的情况,“许大茂的媳妇挺通情达理的,夫妻俩愿意好好调理,应该能治好。”
丁秋楠盛了碗丸子汤递给她:“那就好,我还担心许大茂的媳妇会闹呢。对了,明天会诊要早点起,我给你做鸡蛋灌饼当早饭。”
“好啊,我最爱吃你做的鸡蛋灌饼。” 陈墨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满是温暖。小黑在旁边摇着尾巴,蹭着他的腿,像是在为他高兴。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饭菜,也照亮了两人温馨的笑容。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的陪伴,有组织的支持,有对中医事业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用自己的医术和初心,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辜负这重生一世的时光。
第91章 反思己身忆亲故 空间得宝盼妻归
陈墨靠在诊室的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笔的温度。想起刚才和许干事、李干事的谈话,他忍不住轻轻摇头 —— 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冲动,看到干事反复追问财产来源,就下意识觉得不耐烦,忘了人家是代表组织来审查,严谨是职责所在。
“还是太年轻了。” 他小声嘀咕,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从重生以来,他的路走得太过顺风顺水:进协和医院靠的是师父杨承和的推荐,行医时靠着系统传承的知识屡获认可,进保健组有林师叔和刘院长保驾护航,连评级涨工资都比别人快。这种顺境让他渐渐少了几分沉稳,这次组织谈话,倒像是一盆冷水,让他清醒过来。
“以后得磨磨性子,不能再这么毛躁了。” 陈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 协和医院的槐树叶在风中摇曳,想起刚入职时梁明远主任说的 “行医先修心”,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仅要修行医的心,更要修待人处世的心。
正想着,他心神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樟木箱子 —— 这箱子是父母留下的,上面还刻着小小的 “陈” 字,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他轻轻打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抱着年幼的他和姐姐陈琴,背景是南泥湾的窑洞,父亲穿着军装,母亲穿着粗布衬衫,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这是他们家唯一一张全家福,也是陈墨最珍贵的东西。
照片下面,压着三枚军功章,都带着淡淡的铜绿,其中一枚是 “二级英雄模范” 奖章,背面刻着父母牺牲那年的日期。陈墨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奖章,眼前仿佛浮现出父母当年的身影 —— 父亲在情报部门工作,母亲是医护人员,两人在南泥湾相识,后来为了保护四九城牺牲,姐姐陈琴当时才十八岁,硬是扛下了家,把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和工资结余全都给了他,说 “弟弟要读书,以后当医生,爸妈才放心”。
箱子最底层,是一叠用红布包着的钱,一共三千多块,都是父母留下的,加上后来的抚恤金,陈琴一分没动,全给了他。陈墨把红布包好,叹了口气 —— 这些钱他一直没舍得用,就像珍藏着父母的念想,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有力量。
他盖好箱子,刚要收回空间,又想起前几天系统签到给的五四式手枪。心神一动,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出现在手中 —— 枪身光滑,握把处缠着防滑的布条,是刚装配部队的新枪。陈墨皱了皱眉,他一个医生,既不参与打打杀杀,也用不着防身,系统给这东西实在奇怪。
不过他还是熟练地退出弹夹,金属弹夹沉甸甸的,里面压满了十发子弹,空间里还有四十发备用弹。他回忆起小时候,在南泥湾,父亲曾教他握枪的姿势,说 “枪是用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现在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握枪的手感格外稳,轻轻拉了下枪机,“咔嚓” 一声脆响,他又迅速装上弹夹,关上保险,收回空间 —— 这东西还是好好藏着,免得惹麻烦。
思绪飘远,陈墨忽然想起王叔 —— 王叔是父亲的老战友,现在在外地工作,上个月通信时说这个月回来,不知道到了没有。王叔看着他长大,比亲叔叔还亲,这次自己进保健组、申请入党,正好想听听王叔的意见,让他指点指点以后的路。
想到就做,陈墨拿起外套,往医院保卫科走。保卫科的老张正趴在桌上看报纸,看到他来,笑着递了根烟:“陈医生,稀客啊,是要打电话?”
“是啊,张哥,借您电话用用,给家里长辈打个。” 陈墨接过烟,没点燃,夹在耳朵上,拿起电话拨了王叔家的号码。
“嘟…… 嘟……” 没响两声,就传来王婶亲切的声音:“喂,哪位啊?”
“婶,是我,陈墨!” 陈墨的声音不自觉放软,“您和王叔回来啦?”
“哎哟,小墨啊!你王叔昨天刚到家,念叨你好几天了!” 王婶的声音满是笑意,“你这孩子,多久没来了?快,今天下班过来吃饭,婶炖了排骨,你最爱吃的!”
“好嘞!我下班就去,把秋楠也带上,让她跟您学学炖排骨。” 陈墨笑着答应,“您跟王叔说,我有好事跟他汇报!”
“什么好事啊?先跟婶说说!” 王婶好奇地问。
“您等我过去当面说,保准让您和王叔高兴!” 陈墨卖了个关子,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陈墨收拾好东西,跟梁明远主任打了个招呼 —— 梁主任刚和部里干事谈完,笑着让他早点走,别让丁秋楠等急了。陈墨谢过主任,骑车往钢厂赶 —— 离丁秋楠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想早点去等着,然后直接从钢厂去王叔家,能近不少路。
钢厂门口格外热闹,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汇成洪流,路边的小摊上,卖冰棍的大爷吆喝着 “三分钱一根,奶油的!”,还有卖瓜子、花生的,满是烟火气。陈墨把自行车停在树荫下,蹲在路边,趁着空闲,心神进入空间 —— 最近每天签到完就随手扔进去,空间里堆得乱七八糟,正好整理一下。
空间里,左边堆着各种票证:粮票、布票、工业券,一沓沓用橡皮筋捆着;中间是系统给的罐头,有梅林午餐肉、黄桃罐头、橘子罐头,还有几瓶茅台和二锅头;右边是药材,上次签到给的百年野山参用红绸布包着,须根完整,断面呈淡黄色,一看就是上等好参,和之前那根放在一起,格外显眼。
陈墨先把票证分类放好,粮票按斤两叠整齐,布票按尺寸归好,想着以后给丁秋楠做衣服、给姐姐陈琴家送点;罐头取出两瓶黄桃的,装到挎包里 —— 王叔家的小孙子爱吃这个,带过去正好;烟酒挑了两瓶二锅头、一条牡丹烟,准备给姐夫王建军,他平时就爱喝两口,抽这个烟;药材仔细收好,尤其是那两根野山参,用木盒装好,免得受潮。
刚整理完,陈墨的目光落在酒箱子下面 —— 压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不是师父留下的中医典籍,他之前从没见过。他把书抽出来,封面上烫金的字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华佗中医技能及行医经验,打开即学,仅限本人使用”!
“华佗的技能?” 陈墨的手忍不住颤抖,心脏 “咚咚” 跳得飞快,连耳朵都红了。他学中医这么久,师父杨承和常说 “华佗是中医外科鼻祖,他的经验是无价之宝”,现在竟然能得到华佗的技能和经验,这对任何一个中医来说,都是天大的惊喜!
他赶紧把书抱在怀里,生怕不小心打开 —— 封面上写着 “打开即学”,他想起上次系统灌输中医知识时,头痛欲裂的感觉,虽然那次让他基础扎实,但过程实在不好受。现在在钢厂门口,人多眼杂,万一打开后出点状况,太引人注目,还是等晚上回家,丁秋楠睡着了再打开,稳妥些。
陈墨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激动,把书收回空间最里面,用红布盖好。这时,钢厂下班的广播声响起,“东方红” 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工人们陆续从大门里走出来,自行车的铃铛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陈墨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大门 —— 没一会儿,就看到丁秋楠推着自行车走出来,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正和几位大姨聊天,脸上带着笑,时不时点头,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布料。
周围有几个年轻工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丁秋楠身上,眼神里带着欣赏。陈墨心里一阵得意 —— 那是他的媳妇,是他这辈子要好好疼的人,别人再羡慕也没用。
“秋楠!” 陈墨笑着挥手,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丁秋楠耳朵里。
丁秋楠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跟大姨们道别:“张姨、李姨,我对象来接我了,明天再聊!” 几位大姨笑着打趣:“秋楠真是好福气,陈医生天天来接你,我们都羡慕啦!”
丁秋楠脸颊微红,推着自行车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早来?不用在医院忙吗?”
“跟梁主任说好了,早点来接你,咱们去王叔家吃饭,王婶炖了排骨。” 陈墨接过她的自行车,帮她把布包放到自己的挎包里,“我还带了黄桃罐头,给王叔家小孙子的。”
“太好了!我好久没见王婶了,正好跟她学学炖排骨。” 丁秋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今天谈话顺利吗?入党的事有谱没?”
“顺利,干事们核实清楚了,说没问题。” 陈墨牵着她的手,往王叔家的方向走,“等过几天,就能走下一步流程了。”
“那太好了!” 丁秋楠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晚上跟王叔说说,让他也替你高兴高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悦耳,小黑要是在,肯定会跟在旁边跑。陈墨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温暖 —— 有亲人的念想,有爱人的陪伴,还有空间里的意外之喜,这重生一世的日子,正朝着他最期待的方向,慢慢展开。
他悄悄摸了摸挎包,仿佛能感受到空间里那本华佗医书的温度 —— 等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研究,把这份宝贝学透,不仅要治好更多病人,还要把中医的传承发扬光大,不辜负师父的期望,不辜负父母的教诲,更不辜负身边每一个爱他的人。
走到王叔家所在的胡同,远远就看到王婶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他们来,赶紧迎上来:“小墨、秋楠,可算来了!快进来,排骨刚炖好,就等你们了!”
“婶,让您等久了。” 陈墨笑着递过黄桃罐头,“给小宇带的,他爱吃这个。”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嘛!” 王婶接过罐头,拉着丁秋楠的手往屋里走,“秋楠,快坐,婶给你倒杯水,小墨跟你王叔在客厅聊。”
王叔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中山装,头发有些花白,看到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听说你进保健组了?还申请入党了?不错,没给你爸妈丢脸!”
“叔,都是您和婶以前教得好。” 陈墨坐下,把最近的事跟王叔细细说了一遍,从进保健组的评审,到组织谈话的细节,再到对未来的想法。
王叔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最后说:“小墨,你记住,不管是行医还是入党,都要守住初心 —— 行医要仁心,入党要忠心。以后在保健组,多听多学,少说话,用本事说话,比什么都强。”
“我记住了,叔。” 陈墨重重点头,心里豁然开朗 —— 王叔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白天的反思,也让他对未来的路,更有底气。
晚饭时,王婶端上炖排骨,香气扑鼻。小宇看到黄桃罐头,高兴得跳了起来:“墨叔叔,你真好!我最爱吃黄桃罐头了!”
“慢点吃,别噎着。” 陈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满桌的饭菜,听着王叔和王婶的叮嘱,丁秋楠在旁边帮他夹菜,心里满是幸福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亲人,有爱人,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还有不期而遇的惊喜。
吃完饭,聊到很晚,陈墨和丁秋楠才告辞。回家的路上,丁秋楠靠在他的自行车后座,轻声说:“王叔说得对,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放心吧,我会的。” 陈墨放慢车速,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格外舒畅。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王叔这样的长辈指点,有对中医的热爱,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第92章 钢厂议亲显差距 王叔家内受“审”慌
钢厂下班的广播声刚落,大门外就炸开了锅。自行车铃声、说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热水。丁秋楠推着浅蓝色自行车,正跟几位车间的大姨聊天,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路边树荫下的身影 —— 陈墨穿着她做的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手帕,正笑着朝她挥手。
“秋楠,你男人来接你啦!” 旁边的张姨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羡慕。
丁秋楠脸颊微红,赶紧跟大姨们道别:“张姨、李姨,我先过去了,明天再跟你们聊!”
几位大姨看着她的背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李姨靠在自行车上,撇了撇嘴:“我瞅着陈医生也挺普通的,个子不算高,长相也一般,秋楠咋就看上他了?咱们厂的王师傅,长得又高又壮,还是七级工,不比他强?”
“你懂啥!” 张姨立刻反驳,声音压低了些,“陈医生是大学生,干部身份,在协和医院当大夫,一个月工资将近一百块,跟咱们厂的八级工差不多!你知道八级工多稀罕吗?陈医生才二十多岁就有这待遇,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可不是嘛!” 旁边的刘姨摸了摸手腕上的塑料手表,语气带着感慨,“你看秋楠手上的上海牌手表,家里还有缝纫机,自行车还是永久牌的,咱们厂多少工人能有这条件?秋楠能调进钢厂,还是陈医生找人帮忙的,这人脉、这本事,可不是王师傅能比的。”
李姨咂了咂嘴,还是有点不服气:“有文化是好,可过日子还得看身体!那些大学生文绉绉的,说不定中看不中用,哪有咱们厂工人结实,白天能干活,晚上也能……”
“你这话就不对了!” 张姨打断她,偷偷指了指丁秋楠的背影,“你没瞅着秋楠这皮肤?进厂不到一年,越来越水嫩,跟刚摘的桃子似的,肯定是陈医生疼人,滋润得好!这男人啊,不是光看力气,还得会疼人,懂体贴。”
刘姨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说起来,我家闺女也到了找对象的年纪,要是能找个陈医生这样的,我做梦都能笑醒。张姨,你跟秋楠熟,要不你帮我问问,让陈医生在医院给我闺女介绍个大夫?医院那么多大夫,总有年轻未婚的。”
“我看行!” 张姨眼睛一亮,“找个有文化的大夫,总比找厂里的大老粗强。以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看病,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
“哎,我倒觉得大老粗挺好!” 李姨又插了一句,“力气大,能扛能搬,晚上也能把‘地’犁好,不比那些文弱书生强?你看咱们厂的老周,天天给媳妇揉肩捶背,家里重活全包,多疼人!”
“你这是老思想!” 张姨笑她,“现在讲究‘又红又专’,有文化、有本事才是硬通货。再说了,人家陈医生也不是文弱书生,我上次看见他在胡同里帮三大爷搬煤,一扛就是五十斤,比咱们厂的年轻工人还利索!”
几位大姨越聊越热闹,话题从陈墨的工作聊到家庭,又从婚姻聊到过日子,最后干脆开起了玩笑,笑声在钢厂门口回荡。丁秋楠要是听到这些,肯定得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这些大姨平时看着端庄,聊起家常来,车速快得让人跟不上。
这边丁秋楠已经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今天过来接我?不用在医院忙吗?”
陈墨递过手帕,让她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解释:“王叔和王婶昨天回来了,我跟他们约好今天过去吃饭,顺便跟王叔说点事。从钢厂这边去王叔家能近两里地,就过来接你了。”
丁秋楠接过手帕,擦了擦汗,顺手塞进连衣裙口袋里:“那咱们快走吧,别让王叔和王婶等急了。” 她抬头看了看陈墨,又补充道,“对了,王婶上次还问我,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急,咱们还年轻,等忙完这阵子再说。王婶要是问起,我来跟她说。” 他知道王婶是热心,盼着他们早点有孩子,可他最近忙着保健组的事,丁秋楠也在钢厂上班,确实没太多精力考虑孩子的事。
两人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小摊上,卖冰棍的大爷还在吆喝,几个孩子围着摊点,吵着要吃奶油冰棍。陈墨看着丁秋楠的侧脸,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嘴角带着笑,心里满是温暖 —— 有这样的媳妇陪在身边,再忙再累也值得。
等人流散开,陈墨先帮丁秋楠把自行车扶稳,看着她坐上去,自己才跨上车子,慢慢跟在旁边。两人沿着马路往前骑,偶尔有汽车开过,扬起一阵尘土,陈墨会下意识地往丁秋楠那边靠,帮她挡住尘土。丁秋楠感受到他的体贴,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王叔家所在的大院门口。这是个机关大院,门口站着两位哨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身姿挺拔。陈墨把自行车停在哨兵旁边,笑着说:“同志,麻烦借个电话,给王主任家打一下。”
哨兵认识王叔,客气地指了指旁边的电话亭:“您请用,直接拨分机号就行。”
陈墨拨通王叔家的电话,没响两声就被王婶接了起来:“喂,哪位?”
“婶,是我,陈墨。我跟秋楠到门口了。”
“哎哟,这么快!我这就出来接你们!” 王婶的声音满是笑意,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就看见她快步从大院里走出来,穿着深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王婶刚走近,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丁秋楠的肚子上瞟 —— 上次见面时,她就叮嘱过陈墨,让他们早点要孩子,现在过去快半年了,丁秋楠的肚子还是平平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婶的脸色瞬间从笑容满面变成了 “晴转多云”,走到陈墨面前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墨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 刚才打电话时还好好的,怎么见面就变脸了?他摸了摸鼻子,拉着丁秋楠走到王婶身边,齐声叫道:“婶!”
王婶没搭理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语气又软了下来:“秋楠,好久没见你了,怎么看着瘦了?是不是陈墨这小子舍不得让你吃好的?” 说着,又狠狠瞪了陈墨一眼。
丁秋楠被逗得捂着嘴笑:“婶,我没有瘦,就是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陈墨天天给我做红烧肉,我吃得可多了。”
“吃得再多也没见长肉!” 王婶白了陈墨一眼,“肯定是你这小子不会照顾人,秋楠才没胃口。回去我再收拾你!” 她转头跟哨兵打了个招呼,拉着丁秋楠就往大院里走,把陈墨晾在后面。
陈墨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还是没搞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看了看丁秋楠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我也没惹婶生气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等他追上王婶和丁秋楠时,已经到了王叔家楼下。王婶打开门,丁秋楠刚把挎包放到沙发上,就笑着说:“婶,我帮您做饭吧,您要炒什么菜?”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动手!” 王婶拉住她,让她坐到沙发上,“饭菜我都让机关小灶做了,一会他们就送过来。你坐着陪我聊聊天,陈墨,你去给秋楠倒杯水,外面那么热,肯定渴了。”
陈墨刚走到沙发前,还没坐下,听到王婶的话,又赶紧站起来,往厨房走。他倒了两杯温水,端到茶几上,递给王婶和丁秋楠:“婶,秋楠,你们喝点水。”
王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指了指沙发旁边的空地,语气严肃:“陈墨,你给我站到这儿来。”
陈墨这下彻底懵了 —— 这是要干嘛?罚站?他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站到指定位置,挺直腰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丁秋楠一看这架势,也慌了,赶紧站起来:“婶,是不是陈墨做错什么了?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跟你没关系,你坐着!” 王婶拉住她,把她按回沙发上,“我今天要好好说说这臭小子,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王叔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还跟着张猛 —— 张猛是王叔的警卫员,跟陈墨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
陈墨像看到救星一样,刚要迈步过去,就被王婶喝住:“站住!谁让你动了?王叔自己会放包,不用你献殷勤!”
张猛刚走进屋,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 —— 王婶脸色严肃,陈墨被罚站,丁秋楠坐立不安,王叔也一脸疑惑。他赶紧悄悄退到门口,扭头就往外走 —— 这屋里气压太低,还是在外面待着舒服,免得被误伤。
陈墨看着张猛溜之大吉,气得咬牙切齿 —— 这小子也太不讲义气了,好歹跟他一起长大,不知道帮他说句话就算了,还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叔把公文包递给丁秋楠,让她挂到墙上的挂钩上,然后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却没心思看,时不时往陈墨那边瞟。他小声问王婶:“老婆子,这到底是怎么了?陈墨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别插话!” 王婶瞪了他一眼,“我正要跟他算账呢!”
王叔不敢再说话,只能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听陈墨到底犯了什么错 —— 难道是在保健组工作出了差错?还是跟丁秋楠闹矛盾了?
王婶放下水杯,伸手拍了一下茶几,声音提高了几分:“陈墨,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的话你都不当话听了?”
这话可把陈墨吓了一跳,他赶紧解释:“婶,我没有啊!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从来不敢不听。您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改!”
“你还敢说你听我的话?” 王婶更生气了,指着丁秋楠的肚子,“上次我跟你说什么了?我让你好好照顾秋楠,早点要个孩子,你倒好,过去大半年了,秋楠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抱孙子了?”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 —— 原来王婶是因为这事生气!他哭笑不得,赶紧说:“婶,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 我刚进保健组,还要在协和上班,秋楠也在钢厂忙,我们想等忙完这阵子,稳定下来再要孩子。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早点要孩子的,到时候第一个让您抱孙子。”
丁秋楠坐在旁边,脸颊红得像苹果,赶紧帮腔:“婶,是我跟陈墨一起商量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我们还年轻,再等等也不迟。”
王婶看着丁秋楠,语气又软了下来:“秋楠,我不是催你们,就是觉得你们结婚快一年了,早点要孩子好。你看我跟王叔,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家里也热闹点。”
王叔放下报纸,打圆场:“老婆子,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别催太紧。陈墨现在工作忙,秋楠也在上班,等他们稳定下来,孩子自然就来了。你也别生气了,小灶的饭菜快送来了,再生气菜都凉了。”
王婶瞪了王叔一眼,又看了看陈墨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墨赶紧点头:“谢谢婶!我肯定听您的话,早点跟秋楠要孩子!” 他心里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 早知道王婶是因为这事生气,他早就解释了,也不用被罚站这么久。
没一会儿,机关小灶的师傅就把饭菜送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排骨汤,香气扑鼻。王婶给丁秋楠盛了一碗排骨汤:“秋楠,快喝点汤,补补身子。这排骨是我特意让小灶炖的,炖了两个小时,特别入味。”
丁秋楠接过汤碗,小声说:“谢谢婶。” 她偷偷看了陈墨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王叔给陈墨倒了杯酒:“小墨,听说你进保健组了?还申请入党了?不错,没给你爸妈丢脸。来,陪我喝一杯。”
“谢谢叔!” 陈墨接过酒杯,跟王叔碰了一下,“我能有今天,全靠您和婶以前教我,还有师父的指点。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猛这时才敢从外面进来,看到满桌的饭菜,笑着说:“王叔、王婶,我可算等到吃饭了,刚才在外面都快饿死了。”
“你这小子,刚才跑哪去了?” 王叔笑骂道,“赶紧坐下吃饭,正好跟陈墨聊聊,你们俩也好久没见了。”
张猛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墨哥,听说你现在是保健组的大夫了?以后可得罩着我,要是我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
“没问题!” 陈墨笑着说,“你要是敢偷懒不锻炼,我就给你开苦药喝,让你记住教训。”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王婶不停给丁秋楠夹菜,王叔跟陈墨聊工作,张猛插科打诨,笑声不断。丁秋楠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温暖 ——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疼爱她的长辈,有体贴她的丈夫,还有热闹的家常,简单又幸福。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跟王叔、王婶道别。走在大院的路上,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说:“刚才王婶生气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大错呢,原来是因为孩子的事。”
“都怪我,没早点跟婶解释。” 陈墨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多来看看王叔和王婶,陪他们聊聊天,让他们高兴高兴。”
“嗯!” 丁秋楠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真圆,咱们慢慢走回去吧,别骑车了。”
“好,听你的。” 陈墨放慢脚步,牵着丁秋楠的手,沿着大院的小路慢慢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慨 —— 有亲人的牵挂,有爱人的陪伴,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王叔这样的长辈指点,他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第93章 婶催孕语显关切 叔谈事言寄叮嘱
“听话?” 王婶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丁秋楠的腰腹,语气里带着嗔怪,却藏不住关切:“你今年过年跟我保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拍着胸脯说‘婶您放心,明年过年准让您抱上侄孙子’,现在都八月了,难不成你还能给我变个孩子出来?”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王叔放下手里的报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 自家老婆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批评陈墨,心里比谁都盼着孩子们好。丁秋楠刚才还紧绷着小脸,手指死死绞着连衣裙衣角,此刻听到王婶的话,脸颊 “唰” 地红透,像熟透的苹果,绞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偷偷抬眼瞄了陈墨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陈墨更是哭笑不得,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 这事哪能只怪他?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除了丁秋楠每个月那几天,几乎隔天就 “运动”,有时候一晚上还来两三次,可丁秋楠的肚子就是没动静,他也没辙啊!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责任推到媳妇身上,这个 “锅” 他得稳稳扛住。
“婶,我跟您保证,您的话我记着呢,比记药方还牢!” 陈墨赶紧解释,语气诚恳,“我特意带秋楠去医院查过,我俩身体都健康,医生说就是时机没到,让咱们别着急。” 他看了丁秋楠一眼,又补充道,“其实秋楠比谁都急,前阵子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说怕您失望。”
王婶一听这话,立刻拉过丁秋楠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傻孩子,哭啥呀!婶不是怪你,是怕陈墨这小子不上心。你们俩身体好,孩子早晚会来,可别给自己添压力,压力大了反而不容易怀。”
“我知道了婶,陈墨也老劝我,说慢慢来。” 丁秋楠小声说道,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陈墨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过去开门 —— 再聊下去,丁秋楠的脸都要红透了。门外站着张猛,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手里端着食盒,食盒上还冒着热气。
“墨哥,饭菜送来了。” 张猛探头往客厅里看了看,见王婶脸色缓和,丁秋楠也坐着没再紧张,才放心地让服务员进来。服务员把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到餐桌上:红烧肉油亮油亮的,上面撒着葱花;清蒸鱼冒着热气,鱼眼圆睁,一看就新鲜;还有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旁边放着一小碗西红柿炒蛋,最后端上一盆排骨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王婶,王叔,菜都摆好了。” 张猛笑着说,“我就不在这吃了,小灶那边给我留了饭,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冲陈墨挤了挤眼,转身带着服务员走了 —— 刚才他可是在门口听了半天,知道王婶是催孕,不是真生气,这才敢进来。
陈墨白了他一眼,心里还记着刚才张猛溜之大吉的事,小声嘀咕:“这小子,刚才跑那么快,现在倒机灵了。”
王叔站起身,走到餐桌旁:“行了,先吃饭,有啥话吃完饭再说。秋楠,快坐,尝尝小灶的手艺,比家里做的精致。”
王婶也拉着丁秋楠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秋楠,多吃点肉,补补身子,女人家身子壮实了,才好怀孩子。” 又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这汤里放了当归和红枣,补血的,快喝。”
丁秋楠接过汤碗,小声说:“谢谢婶。” 她偷偷看了陈墨一眼,见陈墨也在看她,赶紧低下头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王婶的关心虽然直接,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陈墨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挑掉鱼刺,放到丁秋楠碗里:“吃鱼,刺我挑好了,放心吃。”
王叔看着小两口的互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拿起酒杯,对陈墨说:“小墨,喝杯酒不?柜子里有茅台,我今天有点累,就不陪你喝了,你自己喝。”
“叔,我不喝了。” 陈墨摆摆手,“我戒了,为了要孩子,烟酒都戒了,医生说这样对孩子好。”
王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有分寸。戒了好,烟酒对身体不好,以后也别碰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王婶不停给丁秋楠夹菜,王叔偶尔问陈墨几句医院的事,陈墨都一一回答,丁秋楠则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帮陈墨擦一下嘴角的饭粒,小两口的互动满是甜蜜。
吃完饭,丁秋楠刚要收拾碗筷,就被王婶拦住了:“不用你收拾,一会服务员会来收。秋楠,来,跟婶坐到沙发上,咱娘俩聊聊,让他们爷俩去书房谈事。”
王叔也对陈墨说:“小墨,你跟我来书房,有话跟你说。”
陈墨点点头,跟在王叔身后往书房走。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既有《毛泽东选集》《论持久战》这样的革命书籍,也有《史记》《资治通鉴》等历史典籍,还有几本中医书,是王叔以前跟杨老借的,还没还。书桌是深色实木的,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还有几本摊开的文件。
王叔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又把烟盒丢给陈墨:“抽烟不?”
“叔,我戒了,您忘了?” 陈墨把烟盒推回去,笑着说,“我口袋里现在装的都是戒烟糖,想吃甜的就含一颗。”
王叔把烟放回烟盒,点了点头:“戒了好。说吧,今天来找我,肯定有事吧?你以前有事,都是自己扛着,很少主动来找我。”
陈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最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叔,我加入卫生部保健组了,每周四值班,平时还在协和上班,能领双份工资。下午部里监委会的干事来找我谈话,核实我的财产来源,问了我买独院的钱、师父留下的遗产,还有父母的抚恤金,我都跟他们说了,有证人也有凭证,应该没问题。我还重新写了入党申请书,刘院长和林师叔做我的介绍人,估计过阵子就能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买独院,是因为现在住的四合院人太多,三大爷天天算账,许大茂和傻柱总吵架,还有些邻居爱打听事,我嫌闹得慌,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跟秋楠好好过日子。”
王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严肃:“小墨,你能进保健组,是好事,也是考验。保健组跟普通医院不一样,服务的都是重要人物,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保健组的形象,甚至代表着中医的形象,千万不能马虎。说话要谨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纪律,也是保护自己。”
陈墨认真点头:“我记住了,叔。林师叔也跟我说过,让我‘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我都记在心里。”
“记住就好。” 王叔的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你为什么同意加入保健组?我记得以前陈方国(这里应该是陈国栋,按对照表调整)想推荐你,你没同意啊。”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地说:“叔,跟您我不瞒您,我是觉得兼职挺好,能领双份工资,秋楠想换台新缝纫机,还想给小黑搭个新窝,有了双份工资,这些都能早点实现。而且协和的工作也不耽误,能继续跟梁主任学中医,带年轻医生,两边都不耽误。”
王叔被他逗乐了,伸出手虚点了他几下:“你这小子,倒实在,什么话都敢跟我说。钱是好东西,但一定要光明正大挣,不能走歪路。我知道你以前私下给人看过病,人家给你钱或者票,以前的事咱不说,但现在你进了保健组,身份不一样了,这种私下收钱看病的事,绝对不能再做,知道吗?”
“叔,我知道!” 陈墨赶紧说,“我已经有大半年没私下看病了,现在有人找我,我都让他们去协和挂中医科的号,按正常流程来。上次胡同里的张大妈找我,说她孙子咳嗽,我也是让她带孩子去医院,还帮她挂了号,没私下给孩子开药。”
王叔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对了。你是中医,医术好是你的本事,但本事要用到正地方,要为更多人服务,而不是用来谋私利。你师父杨老是个正直的人,你不能给你师父丢脸,更不能给你父母丢脸 —— 你父母是烈士,他们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
提到父母,陈墨的眼神变得坚定:“叔,我不会的。我爸妈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做人,不让他们失望。”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放到茶几上:“叔,陈墨,喝点水。” 她看了陈墨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见陈墨神色轻松,才放心地说,“我在外边跟婶聊天,婶教我炖当归鸡汤,说对身体好。”
“秋楠有心了。” 王叔笑着说,“你跟你婶好好学,炖鸡汤补身体,对怀孩子也有好处。”
丁秋楠的脸颊又红了,小声说:“我知道了,叔。那你们聊,我出去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王叔看着门关上,又对陈墨说:“秋楠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别总让她担心,有什么事多跟她商量,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支持。”
“我知道,叔。” 陈墨的心里暖暖的,“秋楠很支持我,我进保健组,她比我还高兴,说以后能更好地支持我工作。”
“那就好。” 王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陈墨也站起来,感激地说:“谢谢叔,您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肯定常来看您和婶。”
走出书房,王婶正拉着丁秋楠的手,给她塞了一袋红枣:“秋楠,这是我托人从陕北带回来的,煮粥、炖鸡汤都好,你拿回去,让小墨给你煮。”
“谢谢婶,您太客气了。” 丁秋楠接过红枣,不好意思地说。
“跟婶客气啥!” 王婶笑着说,“以后常来,婶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陈墨和丁秋楠跟王叔、王婶道别后,走出机关大院。晚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小声问:“叔跟你说什么了?看你刚才在书房里,好像很严肃。”
“叔跟我说,让我在保健组好好工作,别私下收钱看病,还让我好好待你。” 陈墨笑着说,“还夸你是好姑娘,让我多体谅你。”
丁秋楠的脸颊微红,靠在他肩上:“叔真好,婶也真好。咱们以后常来看看他们吧。”
“好,听你的。” 陈墨放慢脚步,牵着她的手,沿着马路慢慢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路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经过,铃铛声清脆悦耳。
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慨 —— 有王叔这样的长辈指点,有丁秋楠这样的爱人陪伴,有自己热爱的中医事业,还有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守住初心,守住底线,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不辜负身边每一个爱他的人。
走到胡同口,小黑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们的腿蹭来蹭去。丁秋楠弯腰抱起小黑,笑着说:“小黑,想我们了吧?我们给你带了红枣,明天给你煮红枣粥。”
小黑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陈墨看着丁秋楠和小黑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 —— 有家,有爱,有牵挂,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他伸手揽过丁秋楠的腰,轻声说:“走,回家,明天我给你炖当归鸡汤,按婶教的方法做。”
“好啊!” 丁秋楠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三人的身影慢慢走进胡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幸福的笑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久久不散。
“听话?” 王婶伸手指着丁秋楠的腰腹,指尖轻轻点了点姑娘的裙摆,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你今年过年跟我拍着胸脯保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说‘婶您放宽心,明年过年准让您抱上侄孙子’,现在都八月了,难不成你还能给我变个胖娃娃出来?”
这话落地,屋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王叔放下手中的报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 自家老婆子就是典型的 “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对陈墨严厉,心里比谁都盼着小两口好。丁秋楠刚才还绷着小脸,手指死死绞着连衣裙的碎花衣角,此刻听到王婶的话,脸颊 “唰” 地红透,像熟透的水蜜桃,绞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偷偷抬眼瞄了陈墨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连耳尖都泛着粉。
陈墨站在原地,真是哭笑不得 —— 这事哪能只怪他?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除了丁秋楠每个月那几天身子不适,几乎隔天就陪着姑娘 “运动”,有时候兴致上来,一晚上还来两三次,可丁秋楠的肚子就是没动静,他也没辙啊!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责任推到媳妇身上,这个 “锅” 他得稳稳扛住。
“婶,我跟您保证,您的话我记着呢,比记《伤寒论》的药方还牢!” 陈墨赶紧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得不行,“我特意带秋楠去协和做了检查,妇科的张主任说秋楠身子底子好,我也查了,肾功、气血都没问题,张主任说就是时机没到,让咱们别着急,越急越容易适得其反。” 他偷偷看了丁秋楠一眼,又补充道,“其实秋楠比谁都急,前阵子还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说怕您和叔失望,我劝了好几天才劝好。”
王婶一听这话,立马拉过丁秋楠的手,把姑娘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傻孩子,哭啥呀!婶不是怪你,是怕陈墨这小子不上心 —— 男人家有时候粗线条,不知道疼人。你们俩身体都好好的,孩子早晚会来,可别给自己添压力,压力大了反而不容易怀。”
“我知道了婶,陈墨也老劝我,说咱们还年轻,慢慢来。” 丁秋楠小声说道,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轻轻捻着王婶的袖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节奏轻快,一听就是张猛。陈墨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过去开门 —— 再聊下去,丁秋楠的脸都要红得滴出血了。门外站着张猛,穿着军绿色衬衫,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手里端着印着 “机关小灶” 字样的食盒,食盒缝隙里还冒着热气,隐约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墨哥,饭菜送来了!” 张猛探头往客厅里扫了一眼,见王婶脸色缓和,丁秋楠也坐得安稳,才放心地让服务员进来。两个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把食盒里的菜摆到餐桌上:红烧肉油亮油亮的,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清蒸鲈鱼卧在盘子里,鱼眼圆睁,鱼身上淋着生抽和香油;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爽口;最后端上一盆当归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连小黑都从窝里探出头,鼻子一抽一抽的。
“王婶,王叔,菜都齐了,小灶特意多做了道红烧肉,知道墨哥爱吃。” 张猛笑着说,“我就不在这蹭饭了,队里还留着我的份,我先撤了!” 说完,他冲陈墨挤了挤眼,转身带着服务员快步走了 —— 刚才他在门口听了半天,知道王婶是催孕不是真生气,这才敢进来,不然早溜了。
陈墨白了他一眼,心里还记着刚才张猛 “临阵脱逃” 的事,小声嘀咕:“这小子,刚才跑那么快,现在倒机灵了,下次得让他请我喝汽水。”
王叔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行了,先吃饭,有啥话吃完饭慢慢说。秋楠,快坐,尝尝小灶的手艺,比家里炖的排骨更软烂,你牙口好也能多吃点。”
王婶也拉着丁秋楠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舀了一勺排骨汤,还细心地挑掉汤里的当归:“秋楠,多吃点肉补补,女人家身子壮实了,才好怀孩子。这汤里的当归补血,你快喝,别剩下。”
丁秋楠接过汤碗,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红枣的甜和当归的香,心里也暖暖的:“谢谢婶,真好喝。” 她偷偷看了陈墨一眼,见陈墨正往她碗里夹鱼,还细心地挑掉鱼刺,赶紧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陈墨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丁秋楠碗里,又给自己夹了块青菜:“叔,您喝酒不?我记得您柜子里有茅台,今天我陪您喝两杯?”
王叔摆摆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你也别喝了,你不是戒了烟酒准备要孩子吗?坚持住,烟酒对精子不好,为了孩子,再忍忍。”
“哎,好!” 陈墨赶紧放下筷子,“我听您的,以后都不碰了,口袋里现在装的都是水果糖,想解馋就含一颗。”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王婶不停给丁秋楠夹菜,絮絮叨叨地说 “多吃点鱼聪明,以后孩子也机灵”“青菜要多吃,补充维生素”;王叔偶尔问陈墨几句协和的工作,比如梁主任最近在研究什么病例,中医科的年轻医生水平怎么样;陈墨都一一回答,还说起昨天给实习生讲课的事,丁秋楠则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帮陈墨擦一下嘴角的饭粒,小两口的互动满是甜蜜。
吃完饭,丁秋楠刚要收拾碗筷,就被王婶一把拉住:“不用你动!一会服务员会来收,你跟婶坐到沙发上,咱娘俩好好聊聊,让他们爷俩去书房谈正事。”
王叔也对陈墨使了个眼色:“小墨,跟我来书房,有话跟你说。”
陈墨点点头,跟在王叔身后往书房走。书房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上层是《毛泽东选集》《论持久战》等革命着作,中层是《史记》《资治通鉴》等历史典籍,下层则放着几本中医书,有《黄帝内经》《金匮要略》,还有一本杨老签名送给王叔的《中医急症诊疗手册》。书桌是深色实木的,桌面光可鉴人,上面放着一盏铜制台灯,一个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搪瓷烟灰缸,还有几本摊开的机关文件。
王叔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又把烟盒丢给陈墨:“抽烟不?忘了你戒了。”
“叔,早戒了,您也少抽点,对肺不好。” 陈墨把烟盒推回去,身体微微前倾,等着王叔开口。
王叔把烟放回烟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变得深邃:“小墨,你能进保健组,是好事,也是个大考验。保健组服务的都是国家重要人物,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保健组的形象,甚至代表着整个中医行业的形象,千万不能马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乱看,这是纪律,也是保护自己 —— 你要知道,在那个地方,祸从口出的例子太多了。”
陈墨认真点头,把王叔的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叔。林师叔也跟我说过,让我‘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还跟我强调了保密条例,说连秋楠都不能透露服务对象的信息,我都记着呢。”
“记住就好。” 王叔的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你为什么这次同意加入保健组?我记得前两年陈国栋主任想推荐你去中枢做保健医生,你当时可是一口回绝了啊。”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地说:“叔,跟您我不瞒您,我是觉得兼职挺好 —— 既能领双份工资,又不耽误协和的工作。秋楠想换台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说现在的缝纫机有点卡线;小黑也长大了,原来的狗窝太小,想给它搭个新的;有了双份工资,这些事都能早点办。而且在协和还能跟着梁主任学中医,带带年轻医生,两边都不耽误,多好。”
王叔被他逗得笑出声,伸出手虚点了他几下:“你这小子,倒实在,什么话都敢跟我说。钱是好东西,谁都喜欢,但一定要光明正大挣,不能走歪路。我知道你以前私下给人看过病,人家会给你钱或者粮票、布票,以前你没正式工作,这事没人管你,但现在你进了保健组,身份不一样了,这种私下收钱看病的事,绝对不能再做,知道吗?”
“叔,我知道!” 陈墨赶紧坐直身子,严肃地说,“我已经有大半年没私下看过病了。上次胡同里的张大妈找我,说她孙子半夜咳嗽不止,我也是让她第二天带孩子去协和挂儿科,还特意跟儿科的李医生打了招呼,没私下给孩子开药;还有粮食局的王科长,想让我给他父亲调理高血压,我也让他去中医科挂号,按正常流程来。”
王叔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嗯,这样就对了。你是杨老的徒弟,医术好是你的本事,但本事要用到正地方,要为老百姓服务,为国家服务,而不是用来谋私利。你父母是烈士,他们当年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牺牲了自己,你不能给他们丢脸,更不能给你师父杨老丢脸 —— 杨老一辈子正直行医,从没拿过病人一分不该拿的钱,你得学你师父的样子。”
提到父母和师父,陈墨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叔,我不会的。我爸妈的军功章还在我空间里放着,我每天都能看到;师父的《中医急症诊疗手册》我也天天翻,他们的样子我都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做人,不让他们失望。”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杯子放在茶几上还冒着热气:“叔,陈墨,喝点水,刚晾好的,不烫嘴。” 她看了陈墨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见陈墨神色轻松,没有被批评的样子,才放心地说,“我在外边跟婶聊天,婶教我炖当归鸡汤,说放黄芪和红枣一起炖,对女人身子好,还能助孕。”
“秋楠有心了。” 王叔笑着说,“你跟你婶好好学,炖好了让小墨也喝点,他最近忙,也得补补。”
丁秋楠的脸颊又红了,小声说:“我知道了,叔。那你们聊,我出去陪婶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还不忘给门外的小黑顺了顺毛。
王叔看着门关上,又对陈墨说:“秋楠是个好姑娘,温柔、懂事,还支持你的工作,你要好好待她。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商量,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多跟秋楠说说你的工作,让她也放心。”
“我知道,叔。” 陈墨的心里暖暖的,“秋楠特别支持我进保健组,还帮我整理保健组的工作证,说让我穿她做的新衬衫去值班,显得精神。”
“那就好。” 王叔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在保健组好好干,在协和也好好带徒弟,别辜负大家的期望。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别自己扛着。”
陈墨也站起来,感激地说:“谢谢叔,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我肯定常来看您和婶,还让秋楠给您炖当归鸡汤。”
走出书房,王婶正拉着丁秋楠的手,给她塞了一个布包:“秋楠,这里面是我托人从陕北带回来的红枣和黄芪,都是好东西,你拿回去,让小墨给你炖鸡汤,记得每周炖一次,补身子。”
“谢谢婶,您太客气了,总给我们东西。” 丁秋楠接过布包,不好意思地说。
“跟婶客气啥!” 王婶笑着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婶多帮衬点是应该的。以后常来,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墨和丁秋楠跟王叔、王婶道别后,走出机关大院。晚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小声问:“叔跟你说什么了?刚才我看你在书房里,叔的表情挺严肃的,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错呢。”
“叔没批评我,就是跟我叮嘱了几句,让我在保健组注意言行,别私下收钱看病,还让我好好待你。” 陈墨笑着说,把丁秋楠搂得更紧了些,“叔还夸你是好姑娘,让我多听你的话。”
丁秋楠的脸颊微红,靠在陈墨的肩上,小声说:“叔真好,婶也真好。咱们以后常来看看他们吧,我还想跟婶学炖鸡汤呢。”
“好,听你的,每周都来。” 陈墨放慢脚步,牵着丁秋楠的手,小黑跟在旁边,摇着尾巴,时不时蹭蹭他们的腿。
走到胡同口,丁秋楠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墨:“陈墨,咱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吧?”
陈墨蹲下身,握住丁秋楠的手,认真地说:“会的,肯定会的。咱们慢慢来,不着急,等咱们搬去新院子,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月季花,小黑也有新窝了,孩子就来了。”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嗯,我相信你。”
陈墨站起身,把丁秋楠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回家,明天我就给你炖当归鸡汤,按婶教的方法做,肯定好喝。”
“好!” 丁秋楠笑着点头,拉着陈墨的手,跟着小黑一起往家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幸福的笑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久久不散 —— 有长辈的叮嘱,有爱人的陪伴,有对未来的期待,这样的日子,就是陈墨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
第94章 心性
“嗯,这事做得对。” 王叔点点头,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扶手,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以后在保健组里工作,多听多看少说话。做事就认认真真地做,不要藏拙。你只要不乱来,不管发生什么,有你叔我在呢。我没老到走不动道,你爸妈那些战友也还都活着呢,不用害怕。” 王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力量,仿佛能驱散人心中所有的不安。
陈墨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地看着王叔:“谢谢叔,您说的我都记着呢。” 他知道,王叔这番话不是随口的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王叔和爸妈的那些战友,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他们的情谊经过了生死的考验,这份庇护,是沉甸甸的信任。
这些老将军们,个个都有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硬朗作风,性子或许有些粗暴,却极其护短。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不触碰原则性的红线,自己人受了委屈,这个短就必须护到底。就像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家里有着特殊的情况,俄皇女英共处一室,这在新华夏建立后,还是经过特批允许的。在这些老将军们眼中,只要不违背国家大义,不损害人民利益,这种个人生活上的特殊情况,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积极加入组织是一件好事,以后一定要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里,都要起到表率作用。” 王叔接着叮嘱,从工作态度聊到思想觉悟,从人际交往谈到未来规划,事无巨细,生怕有什么遗漏。
陈墨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王叔说的每一句话,偶尔点头回应。叔侄俩在书房里聊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直到王叔脸上露出一丝疲色,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深了几分,陈墨才赶紧起身,轻声说道:“叔,您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去了。”
王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陈墨和丁秋楠准备离开时,又特意看向王婶,叮嘱道:“婶,我给您和我叔开的那个调理身体的药,一定要按时喝,可不能偷懒。”
一听到陈墨提起那药,王叔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你这孩子,好歹也是协和医院的中医大夫,就不能想想法子,把这药弄得跟西药似的方便点?天天都要熬,一喝就是一大碗,都快把我喝吐了。”
“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呢!” 王婶抬手就往王叔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嗔怪,“小墨还不是为了咱俩的身体好?这药是他费心调配的,多少珍贵药材在里面,你倒好,还挑三拣四的。”
王叔挨了王婶一下,撇了撇嘴,转过头去,虽然没再反驳,可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这反差萌的模样,让陈墨和丁秋楠憋不住想笑,又怕惹王叔不高兴,只能紧紧抿着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王婶又横了王叔一眼,这才转向陈墨,语气温和地说:“小墨你放心,我和你叔都按时喝着呢,一天都没落下。”
“那就好。” 陈墨松了口气,“婶,叔,你们早点休息,我和秋楠就先走了。”
“叔,婶,我们走了,您二位保重身体。” 丁秋楠也跟着开口道别,声音轻柔得体。
“秋楠啊,没事你就常来家里陪陪你婶,最近我们都在家。” 王叔看向丁秋楠,语气缓和了不少,可话锋一转,又看向陈墨,带着几分怨念,“别带小墨来,看见他我就想起那碗药,心烦。”
谁能想到,这位戎马一生、在战场上受伤流血都面不改色的老将军,到了和平年代,竟然会被一碗中药难住。王叔私下里甚至跟王婶抱怨过,好几次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都想掏出珍藏的配枪,把药锅给 “毙” 了。
陈墨自然不知道王叔这孩子气的想法,他给老两口开这药,纯粹是为了调理他们的身体。老两口年纪大了,身体多少有些隐疾,他希望通过中药慢慢调理,让他们能长命百岁。不说这层靠山的关系,单是老两口一直以来对他的呵护和关爱,他就不能让他们的身体出任何问题。
从王叔家出来,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陈墨和丁秋楠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风吹拂着脸颊,带着几分凉爽,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格外宁静。
陈墨无意间瞥见丁秋楠时不时看向自己,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话,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瞬间就明白了媳妇的心思。他握住丁秋楠的手,轻声说道:“媳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回到家我再跟你细说。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丁秋楠抬起头,对着陈墨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眼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轻轻 “嗯” 了一声,握紧了陈墨的手。
由于天色暗,路上的路灯大多年久失修,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两人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推开家门,小黑 —— 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犬,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两人打转,兴奋地叫了几声。陈墨先把小黑放出去,让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回来后又给它倒了满满一碗狗粮,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才和丁秋楠一起去洗漱。
洗漱完毕,两人上了楼,躺在柔软的床上。陈墨把丁秋楠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把今天下午在政务院和陈国栋主任谈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加入保健组以及组织审查的相关情况。
丁秋楠听完,顿时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抱住陈墨的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墨,咱能不能不进保健组了?也别加入组织了行不行?怎么这么麻烦啊,又是谈话又是审查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陈墨看着媳妇一脸担忧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伸出手指头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着说道:“媳妇,你想什么呢?这种事哪能由着咱们说了算。放心吧,这些都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加入组织是好事,对我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真的没事吗?” 丁秋楠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陈墨,语气带着几分祈求,“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用锦衣玉食,我就想和你过平平安安的小日子,以后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好。”
陈墨心中一暖,紧紧抱住丁秋楠,语气郑重地说:“媳妇,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守护好咱们这个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丁秋楠盯着陈墨的眼睛看了半天,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和真诚,确定他没有骗自己,这才慢慢放下心来,把头埋进陈墨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陈墨的手不自觉地在丁秋楠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突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腚,惹得丁秋楠娇嗔地扭了扭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说起丁秋楠养成的脱光衣服睡觉的习惯,陈墨还真有点无奈。他特意让丁秋楠做了两件纯棉的睡衣,料子柔软舒适,贴身穿着也暖和,可丁秋楠就是不愿意穿,说这样睡觉更舒服自在。这一来,倒让陈墨夜夜都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想和她 “亲近”。
不过,两人也有共同的期盼,就是希望能早点有个孩子。所以每次 “亲近”,他们都格外投入,想着次数多了,说不定哪一次就能如愿以偿,让丁秋楠怀上宝宝。
时间一长,丁秋楠在这种事情上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羞涩,甚至会主动配合陈墨,尝试一些新的姿势。只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是,每次情到深处,都要刻意压低声音,不能像心里想的那样放声表达自己的感受。
有时候,她甚至会用手捂住嘴,或者把毛巾咬在嘴里,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声音,吵到邻居家的人,或者惊扰到院子里的小黑。也正因如此,丁秋楠愈发期盼着能早点搬到之前看中的那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里去,那样就能更自在一些,不用再这么拘谨。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陈墨和丁秋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丁秋楠手脚麻利地做好了早饭,两人吃完后,丁秋楠收拾好东西,就去上班了。等丁秋楠走后,陈墨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往协和医院赶去。
来到医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陈墨放下公文包,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昨晚王叔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王叔的叮嘱,像一面镜子,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不足。
虽然在外人看来,陈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医术,在协和医院站稳了脚跟,还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已经足够沉稳老练。可只有陈墨自己知道,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又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中医知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多少有些浮躁,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带着一种 “穿越者” 的优越感,不能完全脚踏实地地去做事情。
“不行,我这个轻狂的心性,必须好好磨一磨才行。” 陈墨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骄傲自满栽跟头,到时候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他又想到昨天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发现的那本中医经验书。那本书里记载的都是一些极其珍贵的临床经验和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若是能早日研读,对他的医术提升肯定大有裨益。但陈墨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暂时先把那本书收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脑海里传承的那些中医知识彻底融会贯通,打好基础。” 陈墨心里很清楚,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如果连最根本的中医理论和诊疗方法都没能完全掌握,就算得到了再好的经验书,也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的精髓,反而可能因为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
想通这一点,陈墨不再犹豫,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摊开在桌子上,开始认真整理脑海里的中医知识。他打算把这些知识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从基础的经络穴位、阴阳五行,到各种病症的辨证论治、药方配伍,一点点梳理清楚。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不仅能巩固自己的中医基础,更能磨练自己的心性,让自己变得更加沉稳、踏实。
整个上午,陈墨都沉浸在整理知识的过程中,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谢绝了一切无关的打扰。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停下手中的笔,和科室里的同事一起去食堂。
下午一上班,就陆陆续续有病人前来就诊。今天给病人看病时,陈墨特意放慢了节奏,有意识地延长了摸脉的时间。他一边仔细感受着病人脉象的细微变化,一边在脑海里对照着相关的中医理论,分析病情。问诊的时候,他也比平时多问了几句,不仅询问病人的症状,还会了解病人的生活习惯、饮食作息、情绪状态等,力求更全面地掌握病人的情况。
让陈墨意外的是,他这样做,病人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更加配合。很多病人都觉得陈墨医生认真负责,愿意把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她,甚至会主动和他交流自己的想法和担忧。通过这种深入的沟通,陈墨对病人的病情有了更精准的判断,开出的药方也更加贴合病人的实际情况。
同时,这也让陈墨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中医 “四诊合参” 的重要性。望、闻、问、切,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只有将这四者有机结合起来,才能全面、准确地了解病情,做出正确的诊断,从而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以前他或许因为医术高超,多少有些依赖自己的经验和直觉,而现在,他更注重在实践中不断验证和完善自己的诊疗方法,让自己的医术更加严谨、可靠。
下午下班的时间一到,陈墨就收拾好东西,匆匆往家赶。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黑从狗窝里放出来,拍拍它的脑袋,说道:“小黑,去门口等你秋楠姐下班,记得帮我看着点啊。” 小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出了家门,蹲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路口。
陈墨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他的厨艺虽然比不上丁秋楠,但做几道家常小菜还是没问题的。等丁秋楠下班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差不多做好了。两人一起吃完晚饭,刚收拾好碗筷,后院的娄晓娥就找上门来了。
娄晓娥是他们的邻居,丈夫许大茂在电影放映队工作,今晚正好要去外面放电影,家里就剩下娄晓娥一个人。她觉得在家无聊,就想着来找丁秋楠,拉着丁秋楠一起出去转转,散散心。
丁秋楠征求了陈墨的意见,见陈墨没有反对,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娄晓娥出门了。陈墨没有跟着去凑热闹,也没打算去外面找邻居聊天,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没整理完的中医知识,于是一个人钻进了书房,继续自己的 “未竟大业”。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 “沙沙” 声。陈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会儿低头记录,一会儿皱眉思考,一会儿又拿起旁边的中医典籍查阅资料,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悄悄溜走了。
丁秋楠和娄晓娥转了一圈,早早地就回来了。她走进家门,没看到陈墨的身影,就知道他肯定在书房里。丁秋楠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陈墨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神情专注,连她回来都没发现。
丁秋楠没有打扰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还没缝好的裙子,继续缝了起来。这条裙子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布料是她特意挑选的碎花棉布,颜色清新淡雅,她打算今天晚上把它缝好,明天就能穿去上班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丁秋楠缝衣服时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书房里偶尔传来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他抬头一看,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里也变得昏暗。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丁秋楠还没回来,顿时就慌了神,桌上的纸笔也顾不上收拾,起身就往外面跑,想赶紧出去找丁秋楠。
可他刚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丁秋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缝着裙子。客厅里开着灯,柔和的灯光洒在丁秋楠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看上去格外温柔。
陈墨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走上前,在丁秋楠身边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媳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抬头看见天黑了,还以为你没回来,正着急出去找你呢。”
丁秋楠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过头看着陈墨,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感动:“我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在书房里写东西那么认真,就没敢打扰你,怕打断你的思路。”
陈墨伸出手,轻轻握住丁秋楠的手,把脸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又有些愧疚地说:“刚才写东西太入迷了,都没注意到时间,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久。”
丁秋楠轻轻拍了拍陈墨的后背,柔声说道:“没事,我也没闲着,你看,我的裙子马上就要缝好了,明天就能穿了。” 她说着,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期待。
陈墨抬起头,看着丁秋楠手里的裙子,笑着说道:“真好看,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丁秋楠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就知道贫嘴。”
陈墨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子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看着丁秋楠,心里满是暖意,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抽出时间陪伴媳妇,不能总是因为工作和学习忽略了她。毕竟,家人的陪伴和支持,才是他不断前进的最大动力。
第95章 匠选家具筹新舍,庄严宣誓赴新程
周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在地板上,把房间里的旧木家具镀上一层暖黄。陈墨和丁秋楠几乎是同时醒的,昨晚睡前敲定的事还在耳边绕着 —— 今天要去信托商店挑家具,给新看中的那处带院房子置备些像样的物件。
“你说咱先看衣柜还是先看桌椅?” 丁秋楠坐在床边,一边梳理头发一边问,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现在家里用的还是结婚时凑的老式柜橱,抽屉拉着费劲,桌面也坑坑洼洼,早就该换了。陈墨从身后轻轻搂住她,手指拂过她发间:“都听你的,不过得先叫上富老二,他懂木工活,能帮咱辨辨家具的做工。”
富老二是陈墨在木料市场认识的手艺人,祖辈都是做木工的,手里有真本事。陈墨自己虽能辨出花梨、紫檀的木料好坏,可对榫卯结构、打磨工艺这些细节却不精通,找富老二来掌眼,心里才踏实。
洗漱收拾完,陈墨先去了趟富老二家。富老二家住在胡同深处的小杂院,院里堆着几根没卖出去的榆木方子,见陈墨来,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木屑:“陈大夫,您这是要去信托商店?正好我也没事,陪您俩转转!” 这两年木料生意不好做,找他们做定制家具的人更是少得可怜,大多人家连肚子都快填不饱,哪有闲钱折腾屋子,富老二在家闲了快半个月,正愁没活干。
三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慢悠悠往城里的信托商店赶。初秋的四九城,路边的槐树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点凉意,街边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卖萝卜的小贩,嗓子喊得沙哑。陈墨骑着车,丁秋楠坐在后座,手环着他的腰,偶尔凑在他耳边说两句悄悄话,引得陈墨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们先去了东单的信托商店,这是城里规模较大的一家,里面摆着不少从旧宅收来的老家具。一进门,一股木头的清香混着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货架上整齐地码着桌椅、柜橱、书架,大多是花梨、紫檀、红木这些硬木做的,有些家具表面还留着细微的使用痕迹,却更显温润。
“您看这张八仙桌,” 富老二蹲下身,手指顺着桌面的木纹摸了摸,又敲了敲桌腿,“这是老紫檀的料,你听这声音,浑厚不发空,说明木料干透了。再看这榫卯,严丝合缝的,没一点松动,以前的匠人做活就是实在。” 陈墨和丁秋楠凑过去看,桌面的紫檀木纹像水波一样流转,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
丁秋楠小声跟陈墨说:“这桌子看着就结实,以后家里来人吃饭也够用。” 陈墨点点头,又指着旁边一个双门衣柜问:“老二,你看这个衣柜怎么样?秋楠总说现在的柜子放不下衣服。” 富老二打开衣柜门,看了看内部的隔板和抽屉轨道:“这是花梨木的,木料没问题,你看这抽屉滑道,是老做法的‘暗槽’,拉着顺溜,还不容易坏。就是柜门有点歪,回去调调合页就行,不算大毛病。”
三个人就这么在信托商店里转着,富老二每看一件家具,都能说出些门道 —— 哪处是 “一木连做”,哪处是 “攒框装板”,哪些花纹是手工雕刻,哪些是机器压制。丁秋楠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两句 “这个梳妆台能不能放镜子”“那个书架能不能多装几层”,陈墨则在一旁帮着参考,时不时跟富老二讨论下家具的尺寸,看能不能放进新院子的房间里。
从东单信托商店出来,他们又去了西单、王府井的几家分店,转了整整一上午,才把桌椅、衣柜、梳妆台、书架这些大件挑齐。最后算下来,花了不少钱,丁秋楠有点心疼,陈墨却笑着安慰她:“好家具能用一辈子,咱这是为以后的日子打算,值当。”
中午在街边的小饭馆吃了碗炸酱面,陈墨跟富老二说起新院子想盘火炕的事:“四九城的冬天太冷,虽说有暖气,可炕睡着暖和,尤其以后有了孩子,炕也方便。我想在卧室盘个大炕,靠窗的位置留出来采光,你看行不行?” 富老二一听,立刻点头:“这主意好!我哥盘炕是老手,以前给不少大院里的人盘过,保准暖和还不冒烟。我回去就跟他说,让他这两天抽空去看看,正好钥匙还在我这儿。”
“那就麻烦你了,” 陈墨递了根烟给富老二,“这活虽小,也不能让你们白干,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 富老二连忙摆手:“陈大夫您这话见外了,您平时帮我家孩子看诊都没收过钱,这点活算啥?再说现在找活难,能有活干就不错了。” 话虽这么说,陈墨心里却记着,等炕盘好,一定得多给些工钱,不能让人家吃亏。
下午三点多,富老二帮忙把买好的家具装上三轮车,负责拉回新院子摆放,陈墨则带着丁秋楠在外面找了家小馆子吃晚饭。丁秋楠累得靠在椅背上,揉着酸胀的腿:“这一天跑下来,脚都快磨破了。” 陈墨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着:“辛苦你了,以后这种体力活我多担着点。”
丁秋楠闭着眼睛享受着,嘴角带着笑意:“其实也不辛苦,看着那些家具,就想着以后在新家住的样子,心里就高兴。”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陈墨:“你跑了一天也不累吗?别总给我按摩了,你也歇歇。”“我不累,” 陈墨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我是中医,按摩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丁秋楠嘿嘿一笑,坐起来搂住陈墨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重新躺好。没多大一会儿,陈墨就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姑娘实在是累坏了,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放到椅子上,又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个薄毯子,回来轻轻盖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等丁秋楠醒过来,晚饭也差不多凉了,陈墨又让店家热了热,两人慢慢吃完,才骑车回家。一进家门,丁秋楠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陈墨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又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继续给她按摩。“你说咱的新院子,家具摆好,炕盘好,是不是就像个家了?” 丁秋楠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点慵懒。“当然是,” 陈墨点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丁秋楠听了,脸上泛起红晕,没一会儿又睡着了。陈墨轻轻把她的腿放到沙发上,上楼拿了个软枕头下来,小心地把她的头挪到枕头上 —— 沙发扶手太高,枕着睡一夜肯定落枕。又把客厅的风扇往远处挪了挪,风太大吹久了容易感冒,最后在她身上盖了件薄外套,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桌上摊着陈墨整理的中医笔记,上面记着各种脉象的辨别方法和药方配伍。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今天虽然累,可心里踏实 —— 新家具买好了,新院子的事又近了一步,接下来就是等富老二盘好炕,再通通风,就能搬进去住了。他拿起笔,继续整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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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 年 9 月 15 日 星期五 中午十一点钟
陈墨站在政务院下属部委的大门口,抬头望着眼前这座灰砖红窗的办公大楼,阳光洒在楼前的旗杆上,五星红旗在风中轻轻飘扬。他刚从三楼的会议室出来,胸口还带着宣誓时的滚烫感 —— 就在半小时前,他当着部里十几位组织成员的面,跟着委员会的李高官,举起右拳,庄严地宣读了加入组织的誓词。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 誓词里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他心里一样,清晰而坚定。从今天起,他就是一名光荣的预备组织成员了,这不仅是对他工作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陈墨忍不住哼起了《歌唱祖国》的调子,脚步轻快地跨上自行车,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
刚到医院门口,他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低着头,在门口的槐树下来回踱步,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脸色焦急得很。陈墨赶紧把自行车停到旁边,下车喊道:“三大爷,您在这儿干嘛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阎埠贵抬起头,看见是陈墨,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哎呀,小墨!可算等着你了!你现在能跟我回院里不?贾家出事了!”
“贾家?”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是贾东旭出事了?” 他早上出门时,还在胡同口碰到贾东旭,当时贾东旭还笑着跟他打招呼,说厂里最近有批新活,要赶紧去上班,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事了?
阎埠贵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就是东旭!早上刚上班没一会儿,厂里的人就来院里通知,说车间出了事故,东旭他…… 当场就没了。”
陈墨只觉得心脏 “砰砰” 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知道贾东旭是贾家的顶梁柱,贾大妈年纪大了,秦淮茹还怀着孕,家里还有小当和棒梗两个孩子,这要是没了东旭,贾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怎么会这样?早上见他还好好的……” 陈墨喃喃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阎埠贵叹了口气,“我也是早上上完两节课,回院里才知道的。老刘和大茂已经带着厂里的人,去东旭老家找人挖墓地了,厂里给买了口棺材,老易和柱子去学校接了棒梗,还有几个邻居护送着棺材,也往老家去了。”
陈墨皱了皱眉:“这么快?按规矩,不是该停放三天再下葬吗?”
“唉,东旭是年轻人,上边还有贾大妈这个老人在,按老规矩,年轻人走了不能在家里停放,得赶紧送回老家下葬。” 阎埠贵解释道,语气里满是惋惜。
陈墨点点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咱现在就回去,我骑车带你。”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得去看看,能帮上忙就帮一把。
阎埠贵连忙坐上自行车后座,陈墨骑着车,往四合院的方向赶。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低着头匆匆走过,秋天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透着一股萧瑟的劲儿。阎埠贵坐在后面,还在不停地念叨:“东旭这孩子,平时多老实啊,干活也勤快,怎么就这么命苦……” 陈墨没说话,只是用力蹬着自行车,心里盼着能快点到院里,看看秦淮茹和贾大妈的情况。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一眼就看见丁秋楠的自行车停在门口,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 秋楠应该已经先过来了。他把自行车放好,和阎埠贵一起走进中院,刚进院就听见贾家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院里站着不少邻居,都是一脸凝重,见陈墨来了,纷纷往旁边让了让。
“小墨来了,快进去看看吧,淮茹刚醒过来,情绪不太好。” 一大妈抱着怀里的孩子,走过来对陈墨说。她怀里的孩子是一大爷的儿子易平安,才七个月大,长得虎头虎脑的,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陈墨点点头,跟着一大妈走进贾家屋里。屋里挤满了人,丁秋楠正坐在炕边,握着秦淮茹的手,轻声安慰着。秦淮茹靠在被垛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才两岁多的小当依偎在她身边,手里攥着秦淮茹的衣角,茫然地看着屋里的人,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气氛不对,不敢说话。
“秋楠,你先让让,我给淮茹把个脉。” 陈墨轻声说道。丁秋楠赶紧起身,给陈墨让了个位置。陈墨坐在炕边,伸出手,轻轻搭在秦淮茹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但平稳,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受了惊吓,气血不畅。“淮茹,你别太难过,” 陈墨收回手,语气温和,“你现在怀着孕,得顾着自己的身体,也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你垮了,孩子和小当怎么办?”
秦淮茹听到 “孩子” 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陈大夫,我知道…… 可我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就哭出来,别憋着,” 陈墨递了张手帕给她,“但哭完了还得好好过日子,东旭也希望你和孩子好好的。” 丁秋楠在一旁帮着擦眼泪,又给秦淮茹倒了杯温水,让她慢慢喝。
陈墨没在里屋多待,怕人多影响秦淮茹休息,起身走了出去。外屋的炕上,贾大妈正抱着贾东旭的照片,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一句话也不说。后院的老太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帕子,一边给贾大妈擦眼泪,一边轻声宽慰:“他大妈,你别太伤心了,东旭是个孝顺孩子,他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以后还有淮茹和孩子们陪着你,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陈墨看着这场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贾大妈的命太苦了,前些年刚没了丈夫,好不容易把东旭拉扯大,娶了媳妇,家里的日子刚有点起色,现在东旭又走了,换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走过去,轻声说道:“大妈,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给您开点药调理调理。” 贾大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依旧抱着照片发呆。
陈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贾大妈自己慢慢缓过来。他转身走出屋,三大爷和一大妈也跟着出来了。一大妈抱着易平安,胳膊都酸了,陈墨赶紧伸手接过来:“大妈,您歇会儿,我帮您抱会儿。” 易平安不认生,被陈墨抱着,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抓陈墨的衣领,咧着嘴笑了笑。
一大妈松了口气,揉了揉胳膊,又转身进了贾家,想再去看看秦淮茹。陈墨抱着易平安,和阎埠贵一起走到院门口,院里的气氛太压抑,他实在待不住。阎埠贵从家里搬了两个小凳子,两人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早上上完课回院,就看见院里围了不少人,一打听才知道东旭出事了,” 阎埠贵叹了口气,“院里的男人除了我,都去东旭老家帮忙了,我一个人在院里待着,心里发慌,就想着来找你。”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易平安,孩子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的行人,时不时发出 “咿呀” 的声音。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说道:“辛苦您了,还特意跑一趟。等晚上他们从老家回来,咱们再一起商量商量,看看能帮贾家做点什么。”
阎埠贵点点头:“是啊,都是邻居,能帮就帮一把。淮茹怀着孕,贾大妈又这样,以后的日子难啊……”
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陈墨抱着怀里温热的孩子,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想起早上宣誓时的场景,想起自己作为预备组织成员的责任,或许,他能做的不只是给贾家看病,还能帮着联系街道,看看能不能给贾家申请点补助,或者找份临时的活,让秦淮茹能有点收入。这样想着,陈墨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不管日子多难,总能找到办法往前过。
第96章 大院事了筹迁居,新院功成赴姐家
陈墨抱着易平安坐在院门口的小凳子上,阎埠贵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贾家的事。秋日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胡同里的砖墙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小贩摇着铜铃的声音,清脆却又透着几分寂寥。没坐多久,中院就传来邻居的喊声:“三大爷,您快来搭把手,帮着给贾家收拾下东西!”
阎埠贵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小墨,我先过去了,有事咱回头再说。” 陈墨点点头,看着他匆匆走进中院,才低头逗了逗怀里的易平安:“平安啊,咱也该回家了,你妈妈该着急了。”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咧着嘴笑,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了抓陈墨的下巴。
刚把易平安还给一大妈,就看见丁秋楠从中院跑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陈墨,咱回家做饭吧,淮茹姐她们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我想做完饭给她们送点过去。” 陈墨心疼地帮她擦了擦汗:“辛苦你了,咱回家做西红柿鸡蛋面,再熬点小米粥,清淡又养胃,适合她们现在吃。”
两人回到家,陈墨负责烧火,丁秋楠则在厨房洗菜、切西红柿。厨房里的小炉子冒着蓝色的火苗,锅里的水 “咕嘟咕嘟” 地响着,丁秋楠一边切菜一边说:“刚才在贾家,贾大妈还是抱着东旭哥的照片发呆,怎么劝都不说话,淮茹姐强撑着给小当喂了点米汤,自己一口都没吃。” 陈墨叹了口气:“刚经历这么大的事,她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咱们多照看着点,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很快,西红柿鸡蛋面煮好了,小米粥也熬得软糯。丁秋楠找了两个保温桶,装了满满一桶粥和两碗面,又拿了两双筷子,准备给贾家送过去。陈墨帮她拎着保温桶:“我陪你一起去,顺便再看看淮茹的情况,别让她再受了刺激。” 丁秋楠点点头,两人一起往中院走。
贾家屋里还是挤满了人,大多是院里的女邻居,正围着秦淮茹轻声安慰。陈墨把保温桶递给丁秋楠,自己则走到秦淮茹身边,又给她把了次脉:“脉象比下午稳多了,记得把粥喝了,对身体好。” 秦淮茹轻轻 “嗯” 了一声,眼神里还是没什么光彩。贾大妈依旧坐在炕边,怀里紧紧抱着照片,见陈墨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
陈墨没多停留,跟丁秋楠说了句 “我先回家等你”,就转身离开了。回到家,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早上还笑着打招呼的贾东旭,中午就没了性命,生命实在太脆弱了。他又想到院里的情况,自从一大爷有了易平安,心思明显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对院里的事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了 —— 以前院里不管出点什么事,一大爷都会主动牵头解决,现在却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家照顾孩子。
不过,一大爷和一大妈对后院的老太太倒是一直很照顾。老太太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一大妈每天都会过去给她送饭、打扫屋子,一大爷晚上也会过去陪老太太聊聊天,怕她一个人孤单。何雨水也常在一大爷家吃饭,她那个哥哥何雨柱整天不着家,对妹妹不管不顾,一大爷看着孩子可怜,就跟何雨水说:“以后你就来家里吃,别一个人瞎对付。” 何雨水也实在,干脆把自己的供应粮都交到一大爷家,每天放学就过来帮忙带孩子、做家务,倒像是家里的半个闺女。何雨柱知道这事,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每天在工厂食堂吃,或者跟许大茂出去喝酒,根本没把妹妹放在心上。
陈墨又想到贾东旭的事,厂里现在还没给个准信,不知道会不会给贾家一些抚恤金,秦淮茹和贾大妈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院里肯定要开会讨论帮忙的事,而他们家在院里条件最好,难免会有人盯着他们家,想让他们多帮衬。陈墨不是不愿意帮忙,邻里之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但他也不想当冤大头,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算计。他更想早点搬到新院子去,远离大院里这些是非 —— 或许是前世的生活习惯影响,他总觉得自己融不进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院生活,还是独门独院的日子更自在。
丁秋楠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她脸上带着疲惫,坐在陈墨身边:“淮茹姐吃了小半碗粥,贾大妈还是没吃东西,我让一大妈晚上再劝劝她。” 陈墨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别太累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休息,咱去新院子看看,顺便跟富老大把工钱结了。” 丁秋楠眼睛一亮,疲惫顿时消了大半:“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不知道秋裤盘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简单吃了点油条豆浆,就骑着自行车往富老大家赶。富老大家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院里堆着不少工具和木料,富老大正坐在院里磨刨子,见他们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陈大夫,丁姑娘,你们可来了,新院子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们验收了!” 陈墨笑着递了根烟过去:“辛苦你了,这段时间麻烦你和老二了。” 富老大摆摆手:“您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您放心,活肯定给您干得漂亮。”
三人骑着车往新院子赶,没一会儿就到了。新院子在西四附近的一个胡同里,门口有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还挂着两个铜环,看着就很气派。推开大门,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盖了个煤棚,旁边还搭了个葡萄架,架子上已经栽了几棵葡萄秧,嫩绿的叶子顺着架子往上爬。丁秋楠兴奋地跑进去,看着屋里的家具:“哇,衣柜和桌子都摆好了,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富老大领着他们一间屋一间屋地看:“您看这火炕,我特意给您盘得宽宽的,能睡三个人,炕面用的是细泥,烧起来特别暖和,还不冒烟。” 陈墨伸手摸了摸炕面,果然很光滑,他又掀开炕席看了看,里面的烟道铺得很整齐,没有一点缝隙。“这炕盘得好,” 陈墨点点头,“辛苦你了。” 富老大又指着葡萄架:“这葡萄秧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是巨峰品种,明年夏天就能结果,到时候您和丁姑娘就能在院子里吃葡萄了。”
丁秋楠跑到院子里的秋千旁,秋千是用粗麻绳和木板做的,下面还垫了个棉垫。她坐上去轻轻晃了晃:“真舒服,陈墨,你也来试试!” 陈墨走过去,帮她推了推秋千,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心里也暖暖的。富老大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您俩真是般配,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家了,肯定越过越红火。”
看完院子,陈墨从包里拿出钱,递给富老大:“这是剩下的工钱,你点点。” 富老大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陈大夫您的为人我信得过,肯定不会少。” 陈墨又多拿了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给你和老二的辛苦费,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富老大连忙推辞:“您这可不行,工钱已经够多了,这钱我不能要。” 陈墨硬是把钱塞给他:“拿着吧,以后说不定还有要麻烦你们的地方。” 富老大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谢谢您了,以后您有任何事,尽管找我!”
等富老大走后,丁秋楠拉着陈墨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衣柜,一会儿摸摸桌子,脸上满是期待:“陈墨,咱们国庆节就搬过来吧,我想早点住进来。” 陈墨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听你的,国庆节就搬。不过搬之前,咱们得先买煤,家里有锅炉,得备足了煤,冬天才能暖和。” 丁秋楠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买煤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骑着车往煤厂赶,陈墨手里拿着提前从物资局开的条子 —— 因为家里有锅炉,光靠煤本上的定量根本不够用,他特意找陈国栋帮忙开了张条子,能一次性多买些煤。煤厂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家里过冬买煤的居民。陈墨出示了条子,负责卖煤的师傅看了看,笑着说:“原来是陈大夫,您这边请,我让伙计帮您把煤送到家。” 陈墨连忙道谢:“麻烦您了,我家就在前面的胡同里。”
师傅叫了两个伙计,用三轮车拉着煤往新院子赶。到了院子里,伙计们把块煤和蜂窝煤分别卸到煤棚里,丁秋楠还特意找了个筐子,把蜂窝煤摆得整整齐齐。陈墨则在一旁帮忙,把块煤堆在煤棚的角落里,用塑料布盖好,防止受潮。忙活了半下午,煤棚终于被塞满了,两人看着满满的煤,心里都踏实了 —— 这个冬天,再也不用担心冷了。
陈墨又在房檐下给小黑搭了个窝,用木板钉了个小房子,里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小黑,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天冷的时候,你也可以进屋睡。”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钻进窝里,又探出头看了看陈墨,一副满足的样子。
收拾完院子,两人骑着车准备回家。路上,丁秋楠还在兴奋地说着新院子的好处:“你看那个葡萄架,明年夏天肯定能结好多葡萄,到时候咱们可以请姐和姐夫过来吃葡萄。对了,还有那个秋千,我以后每天下班都能玩一会儿。” 陈墨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陈墨,” 丁秋楠突然停下自行车,看着他,“现在时间还早,咱去姐姐家一趟吧?跟姐和姐夫说一下咱们搬家的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墨看了看天色,才下午四点多,确实还早:“好啊,咱先回家把东西拿上,我前两天收拾了些烟酒,给姐夫带过去。” 丁秋楠愣了一下:“你怎么想起给姐夫带烟酒了?” 陈墨笑着说:“我不是戒烟戒酒了吗,家里剩下的那些烟酒,放着也是放着,姐夫平时爱喝点酒,给他带过去正好。剩下的,回头再给咱爸拿过去。”
丁秋楠心里一阵感动,自己男人总是这么细心,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的家人。她轻轻抱了抱陈墨:“谢谢你,陈墨。”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咱回家拿东西。”
两人回到家,陈墨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几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 —— 这些都是他以前攒下的,自从决定戒烟戒酒后,就没再碰过。他把烟酒分成两摊,一摊用布袋装起来,准备给王建军带过去,另一摊则放回盒子里,打算过两天给丁秋楠的父亲送过去。
“好了,咱们走吧。” 陈墨拎着布袋,和丁秋楠一起骑着自行车,往陈琴家赶。陈琴家住在粮食局的家属院,离他们家不算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属院的环境比他们现在住的大院好多了,都是两层的小楼,院里还有绿化,种着不少树。
丁秋楠在楼下喊了一声:“姐,我们来了!” 很快,陈琴就从楼上探出头来,笑着招手:“快上来,我刚做好点心,你们正好尝尝。” 两人推着自行车上楼,刚到门口,王建军就迎了出来,接过陈墨手里的布袋:“小墨,秋楠,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进了屋,客厅里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铺着花布罩,茶几上还摆着水果。陈琴给他们倒了杯茶:“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新院子收拾好了?” 丁秋楠点点头,兴奋地说:“是啊姐,都收拾好了,火炕也盘好了,煤也买了,我们准备国庆节就搬过去。” 陈琴笑着说:“那太好了,回头我和你姐夫去给你们温锅。”
王建军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的烟酒,愣了一下:“小墨,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给我带这么好的烟酒?” 陈墨笑着说:“姐夫,我不是戒烟戒酒了吗,家里剩下的这些,放着也是浪费,您平时爱喝点,给您带过来正好。” 王建军连忙推辞:“这可不行,这么好的烟酒,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陈琴在一旁说:“你就收下吧,小墨一片心意,再说他现在也不碰这些了,放着也是放着。” 王建军这才收下,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搬家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在粮食局认识几个人,能帮你们找辆车。”
陈墨连忙道谢:“那太好了,本来还想着找辆车搬家具,有您帮忙,就省事多了。” 丁秋楠则拉着陈琴的手,跟她细说新院子的情况:“姐,你都不知道,新院子可好了,有个大院子,还搭了葡萄架,陈墨还特意给我做了个秋千,明年夏天就能吃葡萄了。” 陈琴笑着听着,眼里满是欣慰:“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着天,喝着茶,气氛温馨又热闹。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想着:等搬到新院子,一定要把家人都接过来,好好聚聚。这个家,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红火。
第97章 赠烟酒叙家常暖意,筹迁居谋新院安宁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粮食局家属院的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陈墨和丁秋楠骑着自行车刚进院门,就看见王建军正蹲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下棋,旁边围了四五个邻居,有说有笑地支招。石桌上的象棋是磨得发亮的檀木棋子,棋盘是用红漆画在石桌上的,边缘虽有些磨损,却透着几分岁月的温润。
“老王,你这马再跳一步,他老将就没地方躲了!” 旁边穿灰布褂子的大爷指着棋盘喊道。王建军摸了摸下巴,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陈墨和丁秋楠,顿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棋子往石桌上一放:“不下了不下了,我小舅子来了,你们接着玩。” 说着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快步朝两人走来。
“你俩咋这时候跑过来?” 王建军笑着问道,目光落在陈墨自行车后座的布袋上,那布袋鼓鼓囊囊的,还隐约传来玻璃瓶碰撞的 “叮叮咣咣” 声。
陈墨停稳自行车,把布袋从后座卸下来,拎在手里:“我们准备国庆搬新家,秋楠说过来跟你们说一声,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丁秋楠也推着车过来,笑着补充:“姐夫,你跟街坊下棋呢?刚才看你那架势,好像要赢了吧?”
“嗨,跟他们瞎玩,赢了也没啥意思。” 王建军摆摆手,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陈墨手里的布袋:“小墨,你这里面装的啥?听着像是瓶子?”
陈墨神秘地笑了笑:“进去你就知道了,保证不让你失望。” 丁秋楠已经推着车往王建军家的小院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姐夫,姐和孩子们呢?上次媛媛还跟我念叨,说想让我带她去买糖呢。”
“你姐带着俩孩子去胡同口的小卖部了,估计快回来了。” 王建军引着两人往院里走,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过了花期,枝叶却依旧翠绿,窗台下还摆着几盆吊兰,垂下来的藤蔓随风轻轻晃动。
进了屋,客厅里的摆设简单却整洁,靠墙摆着一个红木沙发,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花布罩,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还剩半杯茶水。陈墨把布袋小心地放在地上,蹲下身解开袋口,伸手往里掏东西 —— 先是两瓶包装精致的茅台,瓶身上的红绸带还崭新,接着是两条中华烟,烟盒上的 “中华” 二字格外醒目,最后又掏出几罐水果罐头,有黄桃的、橘子的,摆了满满一地。
王建军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拿起一瓶茅台,摩挲着瓶身:“小墨,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现在供销社里可买不着这么好的烟酒,罐头更是紧俏货,你小子可别干傻事啊。” 他知道陈墨现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还进了保健组,身份特殊,可不能因为这些东西出岔子。
陈墨刚要解释,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舅舅!舅妈!你们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王建军的女儿王家媛。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褂子,脸蛋圆圆的,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格外可爱。
“媛媛慢点跑,小心摔着!” 陈墨赶紧站起身,伸手想扶她。王家媛却停在原地,好奇地盯着地上的烟酒和罐头,眼睛瞪得溜圆:“舅舅,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这个罐头是不是黄桃的?我上次吃了一次,可好吃了!”
丁秋楠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把王家媛搂进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可不是嘛,特意给你带的黄桃罐头,等会让你妈给你打开吃。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挑食了?” 王家媛搂着丁秋楠的脖子,撒娇道:“我没有挑食!我昨天还吃了两大碗米饭呢,妈妈都夸我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客厅里顿时充满了笑声。
这时,陈琴牵着儿子王家栋的手走了进来,王家栋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糖人,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赶紧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喊:“舅舅好,舅妈好。” 他不像王家媛那样活泼外向,性子沉稳,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小大人的模样。
陈琴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东西,忍不住打趣:“嚯,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怎么带这么多好东西来?我家可放不下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是街道办副主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直爽又幽默。
陈墨指着地上的东西,笑着解释:“姐,这些都是我从家里拿的。我现在不是戒烟戒酒了嘛,这些东西放我那也是浪费,姐夫平时爱喝点,给你们正好。罐头是给孩子们带的,媛媛不是爱吃黄桃的嘛。”
“你呀,总是这么客气。” 陈琴走上前,把地上的烟酒往柜子里收:“赶紧收起来,别搁这显眼,让邻居看见了不好。下午你们就在这吃饭,我给你们做个红烧肉,再用罐头炖个白菜,保证好吃。”
“那可太好了!” 陈墨眼睛一亮,“姐做的红烧肉是最好吃的,比饭店里的还香。” 丁秋楠也跟着点头:“是啊姐,上次吃了你的红烧肉,我还一直惦记着呢。”
陈琴白了陈墨一眼:“就知道吃!你要是想吃,以后搬了新家,我常去给你做。” 说着又转向丁秋楠:“秋楠,你跟我去厨房帮忙,让他们爷仨在客厅聊。” 丁秋楠点点头,拿起陈墨带来的罐头,跟着陈琴往厨房走。王家媛一听要开罐头,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妈妈,我帮你剥蒜!我会剥蒜!”
客厅里就剩下陈墨、王建军和王家栋。王建军点了一根烟,递给陈墨:“来一根?” 陈墨摆摆手:“姐夫,我戒了,你自己抽吧。” 王建军把烟收回来,自己点燃,吸了一口:“你没给秋楠她家带点这些东西?可别因为这点事,让秋楠心里不舒服。”
“放心吧姐夫,家里还留着呢,我打算过两天就给秋楠她爸送过去。” 陈墨接过王家栋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对了姐夫,我那边的房子都收拾好了,煤也买了,就剩下搬点零碎东西过去。国庆那天搬家,你和姐带着孩子们过来热闹热闹。”
“那肯定要去!” 王建军点点头,“你这边的家具不搬过去?我看你这沙发和衣柜都挺新的。”
“家具就放这边,回头把缝纫机和蜂窝煤炉子拉过去就行。那边新买了家具,都是花梨、紫檀的,比这边的好。” 陈墨说道,“国庆那天,我想让秋楠她爸妈也过来,我再想办法弄点好食材,在新院子里摆一桌,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王建军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正:“小墨,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进了保健组,还是预备组织成员,做事可得谨慎点,别为了弄食材干出格的事,知道吗?” 他知道陈墨有本事,可越有本事越要小心,免得栽跟头。
陈墨心里一暖,知道姐夫是为自己好:“姐夫,我明白。食材我会通过正规渠道弄,不会瞎来的。对了,我加入组织的事,星期五已经宣誓了,现在是正式的预备组织成员了。”
“真的?” 王建军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这可是大好事!比啥都强!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得陪你多喝两杯,可惜你戒了酒,只能我自己喝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戒什么酒啊,以后跟人打交道,不喝酒可不行。”
“姐夫,我是医生,得注意身体。再说,我现在的工作,也不适合喝酒。” 陈墨笑着说,“你以后也少喝点,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王建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喝点酒没事。” 陈墨知道姐夫的脾气,也没再多说,心里却记着,回头一定要给姐夫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厨房里,陈琴和丁秋楠正忙着做饭。陈琴把肉罐头打开,倒进锅里,又加了点白菜和土豆,炖在炉子上。丁秋楠则在旁边剥蒜,王家媛蹲在地上,拿着一个小蒜,认真地剥着,虽然剥得坑坑洼洼的,却格外专注。
“秋楠,小墨现在成了预备组织成员,你可得多提醒他,让他谨言慎行。” 陈琴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道,“他这孩子,本事大,心思却单纯,别让人算计了。”
丁秋楠点点头:“姐,我知道。我跟他说过,让他在单位少说话,多做事。他现在也懂事多了,每天都在书房整理中医笔记,性子比以前沉稳多了。”
“那就好。” 陈琴笑了笑,“你们搬了新家,离这边远不远?要是不远,我就常去给你们打扫卫生,顺便给你们做做饭。”
“不远,就在西四附近的胡同里,骑车十几分钟就到。那边有个大院子,还搭了葡萄架,明年夏天就能结葡萄,到时候您带着孩子们过去吃葡萄。” 丁秋楠说道,眼里满是期待。
“那太好了,媛媛肯定喜欢。” 陈琴说着,把炖好的罐头白菜盛出来,又开始炒红烧肉。厨房里弥漫着肉香和罐头的甜香,王家媛在旁边不停地咽口水,惹得陈琴和丁秋楠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红烧肉、罐头炖白菜、炒鸡蛋、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王建军拿出陈墨带来的茅台,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好酒!比我平时喝的酒强多了。” 王家媛抱着一个黄桃罐头,用小勺挖着吃,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丁秋楠赶紧拿纸巾给她擦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饭的时候,陈墨突然想起烈士家属牌子的事:“姐,你能不能再给我弄一个烈士家属的牌子?我想给新院子门口也钉一个。”
陈琴愣了一下:“你这边不是有一个吗?怎么还要一个?”
“我不想把这边的卸下来,怕有人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陈墨解释道,“现在房子紧缺,家家户户都挤得慌,有个烈士家属的牌子,能挡不少麻烦。新院子那边,也钉一个,省得以后有人上门找事。”
陈琴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回头去街道办给你办一个。国庆那天我给你带过去,你直接钉在新院子门口。”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房子紧张,难免有人眼红,有烈士家属的牌子在,确实能少很多麻烦。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陈墨和丁秋楠就准备走了。陈琴给他们装了不少自己做的馒头和咸菜:“搬了新家,肯定没时间做饭,拿着这些,饿了就能吃。国庆那天,我们一早就过去帮忙。” 王建军也说道:“搬家用得着车,我跟粮食局的车队说一声,让他们派辆车过来,省得你们自己搬着累。”
陈墨和丁秋楠连忙道谢,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上,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背上,轻声说:“姐和姐夫真好,以后咱们得常去看他们。” 陈墨点点头:“肯定的,咱们一家人,就得互相照应。”
回到家,丁秋楠把柜子里的票都拿了出来,摊在桌子上。有棉花票、布票、粮票、油票,整整摆了一桌子。她把棉花票和布票挑出来,放在一个小铁盒里:“陈墨,我给你做件新棉袄,用新棉花做,冬天穿肯定暖和。再给媛媛和家栋做件小外套,国庆那天给他们带过去。”
陈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丁秋楠:“辛苦你了,媳妇。你要是忙不过来,我找裁缝给他们做。” 丁秋楠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做的合身。再说,给孩子们做衣服,我心里高兴。” 她拿起一张布票,笑着说:“你看这布票,能做一件外套呢,给家栋做件蓝色的,他肯定喜欢。媛媛喜欢粉色,我给她做件粉色的,上面再绣个小兔子。”
陈墨看着丁秋楠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有丁秋楠在身边,不管搬到哪里,都是温暖的家。他轻轻吻了吻丁秋楠的额头:“好,都听你的。等搬了新家,咱们就把爸妈接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新院子。”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光柔和,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馨而美好。
第98章 寒衣未就迎急讯,邻里同心渡产关
窗外的北风裹着碎雪粒,“呜呜” 地拍打着窗棂,丁秋楠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几张叠得整齐的布票,面前摊着一块藏青色的厚棉布。她把炕梢的被褥抻了抻,又拿软尺仔细量了量炕的尺寸,嘴里小声念叨着:“再做两床新被褥,厚点的,等搬去新家,墨哥晚上起夜也不怕着凉。”
说着,她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陈墨,见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指尖还夹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书页旁标注些什么。丁秋楠放下布票,凑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墨哥,你看这布票够不够?我想再给你缝身棉衣棉裤,你每个星期四去协和上班,骑车得走半个多小时,路上风大,得穿厚实点才抗冻。”
陈墨抬眸,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丁秋楠带着笑意的脸上。他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你看着安排就好,我穿什么都成。不过你也别太累,针线活做久了伤眼睛,要是赶不及,等周末我请半天假,咱们一起去供销社再看看,实在不行找裁缝铺也行。”
丁秋楠笑着摇头:“那哪能行,自己做的才暖和。你忘了去年你穿我缝的棉袄,同事还问在哪买的呢。” 她拿起一张蓝布票,在陈墨身上比了比,“就用这块布做面,里子用新弹的棉花,保证你穿上比羽绒服还暖和。”
陈墨没再反驳,只是顺手拿起桌上的枸杞和红枣,放在手心掂量了掂量:“你最近总熬夜做针线,明天我给你煮点枸杞红枣茶,补补气血。对了,上次从老家带的黄芪还剩点,回头给你泡在茶里,比吃什么都管用。”
丁秋楠心里一暖,刚要开口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何雨水急促的呼喊声:“墨哥!秋楠姐!在家吗?” 那声音裹着寒风,带着几分慌乱,穿透了厚厚的门帘。
丁秋楠赶紧放下布票,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撩开门帘。只见何雨水额头上冒着细汗,脸颊冻得通红,棉袄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显然是跑过来的。
“雨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这么急?快进来暖和暖和。” 丁秋楠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何雨水却没进门,只是喘着粗气,拉着丁秋楠的胳膊急切地说:“秋楠姐,我不进去了!秦姐,秦淮茹姐要生了,院里的大妈们都过去了,可她疼得厉害,我想着墨哥是医生,能不能过去给看看?”
陈墨这时也走了出来,听到何雨水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雨水,你这孩子,生孩子得找妇产科大夫,我是中医科的,哪懂这个?现在贾家那边都有谁在?”
“张大妈、刘婶、还有三大爷家的阎大嫂,都在呢!可秦姐喊得越来越厉害,我怕出什么事……” 何雨水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墨哥,你就过去看看吧,哪怕给拿个主意也行啊!”
陈墨心里犯了难,他虽然是医生,但术业有专攻,妇产科的事他确实不擅长。可转念一想,秦淮茹丈夫贾东旭刚走没多久,要是这时候生孩子出了意外,贾家可就真垮了。他看向丁秋楠:“秋楠,你去贾家帮帮忙,看看需要递热水还是拿东西,我一个大男人进去不方便,就在外面等着,有啥情况你随时喊我。”
丁秋楠点点头,赶紧从炕上拿起自己的棉袄穿上,又找了双厚棉鞋换上:“雨水,咱们走,别耽误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中院的方向跑去。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犹豫了片刻,也裹紧了棉袄,朝着中院走去。刚进中院,就听见贾家屋里传来秦淮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妈们的安慰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张大妈端着一盆热水从自家出来,看到陈墨,连忙说道:“小陈大夫,你可来了!秦淮茹这都疼了快两个小时了,还没生下来,你看要不要紧啊?”
“张大妈,我没学过妇产科,不敢乱插手,不过我刚才让秋楠进去了,有啥情况她会跟我说。” 陈墨一边说,一边朝着贾家的方向望了望,“您别着急,生孩子都得有个过程,咱们在外头别吵着里面。”
正说着,刘婶拿着几条干净的毛巾跑过来,喘着气说:“里面说要干净毛巾,我家就这几条了,都拿来了。小陈大夫,你说秦淮茹这身子,能撑得住吗?东旭刚走,她要是再出事,那三个孩子可咋办啊?”
陈墨心里也有些担忧,秦淮茹平时看着就瘦弱,这次又是早产(听一大爷说月份还差点),身子肯定吃不消。他想了想,对刘婶说:“刘婶,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回家找几块红糖?等孩子生下来,给秦淮茹冲点红糖水,能补补力气。”
刘婶连忙点头:“哎,我这就去!” 说着转身就往家跑。
陈墨站在中院门口,没再往前走。他知道,这种时候男人进去只会添乱,不如在外头等着,有需要再搭把手。这时,他看见一大爷易忠海从家里出来,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小平安,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陈,你也过来了?” 易忠海叹了口气,“东旭这孩子走得急,秦淮茹又赶上早产,这贾家的日子,真是太难了。”
陈墨接过易忠海怀里的小平安,小家伙穿着一身虎头棉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陈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往他脸上抓。陈墨笑着拿手逗了逗他的下巴,小平安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倒是冲淡了几分院里的紧张气氛。
“一大爷,您也别太担心,院里这么多邻居帮忙,应该能顺利生下来。” 陈墨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帮贾家度过这难关。”
易忠海点点头,刚要说话,就看见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从各自家里走出来,许大茂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瓶。
“哟,小陈也在呢!” 刘海中走过来,看着陈墨怀里的小平安,打趣道,“这小子,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都不让抱,一见你就伸手,这是认人啊?还是知道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想跟你学本事?”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说:“老刘,你这话不对,我看小平安是认能挣钱的。你看,他要么找他爸易忠海,要么找小陈,这俩都是咱们院挣工资最多的。”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许大茂也凑过来,撇了撇嘴:“老阎,你就知道钱。不过话说回来,小陈现在在协和上班,工资肯定不低吧?比一大爷还高?”
陈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上个月刚调了工资,现在每月能拿八十多块,比易忠海的工资还高不少,但他不想在院里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易忠海看了许大茂一眼,转移话题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咱们还是说说贾家的事。东旭刚走,厂里那边还没给个说法,秦淮茹又生了孩子,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这话一出口,院里的人都沉默了。这年代,谁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自家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帮别人?可贾家这情况,实在让人不忍心不管。
阎埠贵摸了摸下巴,说道:“老易,你们轧钢厂那边,对贾东旭的事到底是怎么说的?抚恤金给多少?有没有可能让秦淮茹接班?”
提到接班,易忠海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要是能让秦淮茹接东旭的班,进轧钢厂上班,那她每个月有工资,贾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而且她要是成了工人,孩子们的户口以后也能迁进城。”
刘海中皱了皱眉:“可东旭是违规操作出的事,厂里能同意让秦淮茹接班吗?我听说厂里对违规操作的事管得挺严的,说不定连抚恤金都给不了多少。”
许大茂这时插了一句:“我昨天在厂办公楼听主任们聊天,说厂里打算给贾家两百块抚恤金,但是接班的事,还没定下来。主要是秦淮茹现在怀着孕,就算接班了,也没法立刻上班,厂里肯定不愿意养个闲人。”
“两百块顶个屁用!” 何雨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这钱要是没有票,啥都买不到。秦淮茹刚生完孩子,得补身子,还得养三个孩子,两百块撑不了多久。再说了,接班的事,凭啥不让她接?东旭为厂里干活出的事,让他媳妇接班怎么了?”
许大茂斜了何雨柱一眼:“傻柱,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家的事。厂里有厂里的规定,你以为你说让接班就能接班?”
“我怎么就不能说?” 何雨柱把搪瓷盆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秦淮茹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要是没个工作,以后不得饿死?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吵了!” 易忠海赶紧拦住他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小陈,你脑子活,又是医生,见多识广,你说说,这事该咋办?”
陈墨抱着小平安,想了想说道:“一大爷,我觉得三大爷说的接班是关键。只要秦淮茹能接东旭的班,就算暂时不能上班,厂里也得给她保留名额,等她出了月子,就能去上班。至于抚恤金,能多要一点是一点,毕竟她这几个月不能上班,家里得靠抚恤金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认识咱们协和医院中医科的梁主任,还有政务院办公厅的陈主任,要是厂里那边卡得严,实在不行,我可以托他们帮忙问问。不过最好还是先让贾家自己去跟厂里谈,咱们再在旁边帮着出出主意。”
易忠海一听,连忙点头:“对啊!小陈你认识这么大人物,要是能帮忙,那可就太好了!不过先别急着麻烦人家,我明天就去找东旭他妈,让她带着秦淮茹的证明,去厂里找领导谈。要是谈不拢,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阎埠贵也附和道:“老易说得对,先自己去谈,实在不行再找关系。而且抚恤金也得跟厂里要足了,两百块太少,至少得要五百块,再要点粮票、布票,这样才够她们娘几个用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院里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这时,贾家屋里的惨叫声突然拔高,紧接着,传来一阵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哭声。
“生了!生了!” 张大妈从贾家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喜色,“是个丫头!母子平安!”
院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易忠海笑着说:“太好了!平安就好!” 何雨柱赶紧拿起石桌上的搪瓷盆,朝着贾家走去:“我这馒头刚蒸好,给秦淮茹送过去,让她补补身子。”
陈墨把小平安递给易忠海,说道:“一大爷,我回去拿点东西。秦淮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我给她准备点当归、黄芪,让她熬水喝,能补气血,恢复得快。”
说着,他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北风还在吹,但他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虽然他是重生回来的,但能在这样的寒夜里,帮着邻里度过难关,这样的日子,才显得有意义。
回到家,陈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之前特意晒好的当归和黄芪,又找了几块红糖,一起包在布里。他想着,等丁秋楠回来,就让她把这些东西给秦淮茹送过去,再跟她说说是怎么熬的,叮嘱她注意用量。
刚把东西包好,丁秋楠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满是笑意:“墨哥,生了个丫头,可俊了!秦淮茹虽然累得睡着了,但精神头还不错。张大妈说,多亏了咱们院的邻居帮忙,不然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陈墨把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当归和黄芪,还有几块红糖,你明天给秦淮茹送过去,让她每天用当归、黄芪各五克,加上红糖,熬水喝,能补气血。记得告诉她,别一次放太多,免得上火。”
丁秋楠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给她送过去。对了,刚才一大爷说,明天要帮着东旭他妈去厂里谈接班的事,要是谈不拢,还想让你帮忙托关系呢。”
陈墨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要是真需要,我就给梁主任或者陈主任打个电话问问。不过先让他们自己去谈,咱们别太早插手,免得让厂里觉得贾家是在找关系施压,反而不好。”
丁秋楠应了一声,走到炕边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今天跑前跑后的,还真有点累了。不过看到秦淮茹平安生下孩子,心里也踏实多了。”
陈墨走过去,帮她捏了捏肩膀,声音温柔:“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等过段时间咱们搬了新家,就不用这么挤了,到时候给你弄个专门做针线活的桌子,让你舒舒服服地做衣服。”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好啊,我等着。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有你在身边,还有这么多热心的邻居,日子虽然简单,但心里暖和。”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但屋里的炉火却烧得正旺,映得两人的脸上都暖暖的。陈墨抱着丁秋楠,心里想着,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 —— 有爱人在侧,有邻里互助,用自己的医术,帮着身边的人,过好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第99章 寒夜抚惊魂,搬前邻里情
中院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几个忙碌的人影。一大爷易忠海抱着小平安,看着陈墨把孩子递过来时,小家伙还攥着陈墨的衣角不肯撒手,小嘴撅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墨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 —— 这还是上次去供销社给丁秋楠买的,特意留了两颗在身上 —— 剥了糖纸递到小平安嘴边,软声道:“平安乖,跟爷爷回家睡觉,明天墨哥再陪你玩。”
小平安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散开,才终于松了手。易忠海抱着孩子,冲陈墨叹道:“这孩子跟你投缘,以后你搬新家了,他怕是要念叨你。” 陈墨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帮着易忠海把孩子的棉袄裹紧了些。
旁边的阎埠贵搓着手,说道:“既然秦淮茹母子平安,咱们也别在这儿凑着了,让女人们好好照顾月子。” 许大茂揣着兜,瞥了眼何雨柱,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倒是想凑,可惜人家不稀罕。” 何雨柱刚把馒头送进贾家,出来就听见这话,当即瞪了回去:“许大茂你找不痛快是吧?刚才要不是小陈拦着,我早揍你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陈墨赶紧拦住两人,“大晚上的别吵着孩子和产妇,有啥话明天再说。” 易忠海也帮腔:“就是,柱子你回去歇着,大茂你也赶紧回家,你媳妇还在贾家帮忙呢。” 两人这才没再争执,各自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陈墨目送他们离开,才裹紧棉袄往家走。刚进家门,就看见丁秋楠坐在炕边,棉袄还没脱,小脸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看见是陈墨,才像找到了主心骨,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墨赶紧走过去,把她的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 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贾家吓着了?” 他坐在丁秋楠身边,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声音放得极轻。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墨哥,刚才秦姐喊得太吓人了…… 我看着她那样,我有点害怕。”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不怕不怕,有我在呢。生孩子是疼,但你要是不想生,咱们就不生,以后就咱们俩,逍遥自在的。”
“那怎么行?” 丁秋楠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女人哪能不生孩子?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像你一样懂医术,或者像我一样会做针线,咱们一家人多好。”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傻姑娘,生孩子不是必须的,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我更不想看到你受委屈。要是你害怕,咱们就慢慢来,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从陈墨怀里坐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得给秦姐送点红糖过去,她刚生完孩子,得补补。” 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陈墨拦了她一下:“别急,我给你倒杯热水先暖暖身子,你刚才在外面待久了,别着凉。” 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了心。
丁秋楠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了些,转身从橱柜里拿出红糖,用油纸包了两大块,又找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子一起装着。“墨哥,秦姐的孩子不足月,生下来才四斤多,三大妈说太小不好养,你有啥办法没?” 她一边系油纸包,一边担忧地问。
陈墨皱了皱眉,中医里虽有调理婴儿体质的法子,但孩子太小,用药得格外谨慎。“现在只能让孩子多吃奶,母乳里有抗体,能帮孩子长身子。等过几天孩子稳定点,我再给秦姐开个方子,让她熬水喝,通过奶水传给孩子,能补补气血。”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去送红糖的时候,跟秦姐说,别刚生完就干活,产后劳累容易落下病根,让她好好歇着,有啥活让邻居帮忙。”
丁秋楠点点头,把红糖包揣进怀里:“我知道了,我送完就回来。” 她撩开门帘出去,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中院的拐角,才转身回屋。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妇人大全良方》,翻到产后调理的章节,琢磨着明天给秦淮茹开个什么样的方子 —— 既得补气血,又不能太滋腻,免得她消化不了。
没等多久,丁秋楠就回来了,脸上的神色比刚才好了些,只是眼底还有些担忧。“秦姐说谢谢咱们的红糖,还说让我跟你道谢,说等她出了月子就去家里拜访。” 她坐在炕边,脱了棉鞋,把脚伸进炕里暖和着,“我刚才看孩子了,那么小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眼睛都没睁开,秦姐抱着她,手都在抖。”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暖着:“慢慢来,孩子多吃点奶就会长起来的。你也别太担心,明天我去医院的时候,顺便拿点党参和红枣过来,让秦姐熬鸡汤喝,补补身子。”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墨哥,你真好,对谁都这么热心。” 陈墨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谁让你男人是医生呢,看着别人有难处,总不能不管。”
第二天一早,丁秋楠去上班了,陈墨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袋 —— 里面装着给丁爸的两瓶白酒、一条香烟,还有几罐水果罐头,都是他前几天特意去供销社买的。他想着今天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跟丁爸丁妈说一下国庆搬家的事,让他们那天过来一起吃顿饭。
外面的雪下得小了些,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 “咯吱咯吱” 响。陈墨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布袋,慢慢往丁爸家走。路上遇到几个晨练的老人,还有去上班的工人,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到了丁爸家,丁妈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陈墨,赶紧放下扫帚迎了上来:“小陈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丁爸也从屋里出来,接过陈墨手里的布袋,笑着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陈墨跟着他们进屋,屋里生着煤炉,暖和得很。丁妈给陈墨倒了杯热茶,又拿出瓜子花生放在桌上。
“叔,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我和秋楠国庆那天搬家,到时候你们过来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陈墨喝了口热茶,开门见山地说。丁爸点点头:“行啊,到时候我们一早就过去,帮你们收拾收拾。秋楠那孩子,干活毛躁,别到时候又忘了东西。” 丁妈也说:“我给你们准备了点腌菜和馒头,搬家那天带着,饿了就能吃。” 陈墨连忙道谢:“谢谢叔婶,你们别太费心,到时候人来就行。”
聊了一会儿,陈墨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丁妈把一袋子鸡蛋塞进他手里:“这是家里鸡下的,给秋楠补身子,她最近肯定忙着收拾东西,别累着了。”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骑车往医院赶去。
下午下班回到院里,陈墨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见易忠海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笑意。“小陈,告诉你个好消息,贾大妈今天去厂里谈成了!” 易忠海拉着陈墨,兴奋地说,“秦淮茹明年四月份去厂里当学徒,年底考核过了就能转正,厂里还给了五百块抚恤金,三十斤粮票,十尺布票,还开了介绍信,让她把户口迁过来。”
陈墨听了也挺高兴:“这就好,有了工作和抚恤金,贾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易忠海点点头:“可不是嘛!贾大妈说,一开始找车间主任,主任不同意,后来她找到厂长,把东旭的情况一说,厂长看东旭是工伤,才答应的。多亏了你之前提醒我们让秦淮茹接班,不然咱们还想不到这法子呢。”
正说着,何雨柱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听见他们说话,凑过来说:“我刚给秦淮茹送了点鸡汤,她跟我说厂里的事了,还让我跟你道谢呢,小陈。” 陈墨笑了笑:“谢我干啥,都是邻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你跟秦姐说,别刚生完就干活,让她好好歇着,我明天给她拿点党参过来,让她熬汤喝。”
何雨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让她累着。” 陈墨知道何雨柱心善,虽然嘴碎,但对秦淮茹一家是真的上心,也就放了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墨把厂里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丁秋楠听了也很开心:“太好了!秦姐终于不用愁了。” 吃完饭,她连碗都没收拾,就拿着自己给孩子做的小棉袄,往中院跑去。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自己收拾碗筷。
等丁秋楠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兴奋,坐在炕边跟陈墨叽叽喳喳地说:“墨哥,你都不知道,秦姐今天都能下地走路了,中午饭还是她自己做的呢!三大妈说,过去的女人都这样,头天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太厉害了。” 陈墨皱了皱眉:“这可不行,产后身子虚,这么早就干活,容易落下月子病。明天我一定得把党参给她送过去,再跟她好好说说。”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我就知道你会担心。对了,晓娥今天来家里了,她说舍不得我搬走,还说以后会经常去新家找我玩。” 陈墨笑着说:“那挺好,你们俩能聊到一起,以后也有个伴。”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轻声说:“墨哥,我现在不害怕生孩子了,你看秦姐多坚强,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 陈墨抱着她,心里暖暖的:“好,等你想生了,咱们就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和丁秋楠开始慢慢往新家搬东西。锅碗瓢盆、被褥衣物,每次搬一点,累了就歇会儿。院里的邻居们也都来帮忙,何雨柱帮着搬衣柜,易忠海帮着抬桌子,阎埠贵的儿子阎解成帮着搬煤块,大家热热闹闹的,倒像是提前过了节。
这天下午,陈墨正在收拾小煤棚里剩下的散煤,阎埠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笑着说:“小陈,你这煤还剩下不少呢,你搬新家了,这些煤怎么办?” 陈墨直起腰,擦了擦汗:“三大爷,我新家那边已经买好煤了,这些您就拉回去用吧。我搬走以后,我这老房子就麻烦您多照看些,有啥情况您就去医院告诉我一声。”
阎埠贵眼睛一亮,嘴上却还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搬走了也能用啊。” 陈墨笑了笑:“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些煤也不多,您拉回去正好冬天用。我那老房子也没啥值钱东西,您帮我看着点,别让小偷撬锁就行。” 阎埠贵连忙点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每天出来进去都帮你看看。” 说着就喊阎解成过来铲煤,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丁秋楠正和娄晓娥坐在家里聊天。娄晓娥拉着丁秋楠的手,眼圈红红的:“秋楠,你搬走了,我在院里就没人说话了。许大茂整天出去放电影,家里就我一个人,闷得慌。” 丁秋楠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晓娥,我新家离这儿又不远,你想我了就过去找我,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等我搬新家了,我第一个邀请你去吃饭,咱们还像现在这样聊天。”
娄晓娥听了,脸上才露出笑容:“真的?那我到时候可要带点心过去。对了,我给你织了条围巾,你搬家那天戴上,暖和。”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递给丁秋楠。丁秋楠接过围巾,摸了摸,又软又暖和:“谢谢你晓娥,我很喜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许大茂来叫娄晓娥回家,娄晓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陈墨收拾完煤棚,回到家里,看见丁秋楠正拿着围巾在身上比划,笑着说:“晓娥织的?真好看。”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嗯,晓娥说搬家那天让我戴上。墨哥,咱们明天就能把最后一点东西搬完了,国庆就能在新家吃饭了。” 陈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是啊,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挤在这小房子里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银白。屋里的炉火还在烧着,暖融融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100章 小院迎乔迁,阖家叙温情
丁秋楠坐在旧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这沙发还是她和陈墨结婚时,陈墨特意去家具厂订做的,米黄色的布料上,还留着她去年不小心洒上的茶渍 —— 当时她急得快哭了,陈墨却笑着说 “有点痕迹才像家”。此刻想到明天就要搬走,她心里像揣了块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
“怎么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似的。” 陈墨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丁秋楠才回过神,抬头看着他,小声说:“墨哥,我有点舍不得这儿。”
她想起去年冬天,娄晓娥抱着毛线团来家里,两人坐在这沙发上织围巾,聊着姑娘家的心事;想起秦淮茹没生之前,经常来这儿借酱油,陈墨总不忘让她带点红糖回去;甚至想起许大茂和何雨柱在院门口吵架,她和陈墨趴在窗边偷偷笑的样子。这些细碎的日子,都刻在了这小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傻姑娘,咱又不是搬去天边,新家离这儿就两站地,想回来随时都能回。再说了,这房子我不打算租出去,钥匙给你一把,你要是想过来坐会儿、晒晒太阳,随时都能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葫芦挂坠 —— 这是丁秋楠去年给他编的,“你看,钥匙都给你准备好了。”
丁秋楠接过钥匙,挂坠在手心蹭了蹭,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扑过去搂住陈墨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那…… 那明天搬新家,得好好庆祝一下。” 陈墨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那必须得庆祝,今晚就让你知道,新家的‘第一晚’该怎么过。”
丁秋楠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你别胡闹!明天还要早起接我爸妈呢!”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脚步没停:“放心,保证不耽误你明天起床。不过今晚…… 可得把你攒的那些‘小心思’都用上。” 丁秋楠一听,更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得更深 —— 她之前总觉得旧居空间小,没敢跟陈墨 “折腾”,现在换了新家,她其实也偷偷盼着能好好腻歪一下。
楼上的灯光暖黄,陈墨把丁秋楠放在床上,伸手替她解棉袄的扣子。丁秋楠紧张得攥着衣角,却还是乖乖配合着。一年的相处,早已让两人熟悉彼此的每一寸肌肤,陈墨的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急切,丁秋楠的呼吸渐渐急促,窗外的风声、屋里的心跳声,交织成最动听的夜曲。这晚的温存没有往日的急切,反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像是在为新生活,写下最温柔的序章。
第二天早上,丁秋楠是被阳光晒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转头一看,陈墨已经不在身边了。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浑身酸软,想起昨晚的荒唐,脸又红了。刚坐起身,就听见楼下传来 “滋啦” 的声响,还有陈墨哼歌的声音。
丁秋楠慢慢挪到楼下,看见陈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飘出鸡蛋羹的香味。“醒了?” 陈墨回头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过来,鸡蛋羹刚蒸好,放了点你爱吃的虾皮。” 丁秋楠走过去,没好气地在他后背拍了一下:“都怪你!我现在腿还软呢,等会儿怎么去接我爸妈?”
陈墨没躲,反而转过身,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怪我怪我,等会儿我帮你揉腿。先吃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鸡蛋羹盛出来,上面撒了点葱花,嫩黄的蛋液里裹着虾皮,香味扑鼻。丁秋楠没忍住,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鲜得眯起了眼睛 —— 陈墨的厨艺是跟着丁妈学的,做这些家常小菜,总是特别对她的胃口。
吃完早饭,丁秋楠终于缓过劲来。陈墨已经把旧居的东西收拾妥当:要带走的零碎物件都装在布包里,锅碗瓢盆留在旧居(新家早就买了新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走吧,咱们先去新家等着,你去车站接爸妈,我在家准备食材。” 陈墨拎起布包,锁好旧居的门,跟前院的张大妈打了个招呼,“张大妈,我们搬新家了,以后常来玩啊!” 张大妈笑着应着:“好嘞!祝你们乔迁大吉!”
两人走到胡同口,陈墨把自行车推给丁秋楠:“路上慢点,要是爸妈累了,就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在家等你们。” 丁秋楠点点头,骑车往车站去,小黑跟在她身边,摇着尾巴跑得欢快。陈墨则拎着布包,往新家的方向走 —— 新家是个小四合院,有个独立的院子,还有两间正房、一间厢房,是他前几个月托陈国栋帮忙找的,价格不算贵,却格外清净。
推开新家的院门,陈墨长长舒了口气。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有棵老槐树,他之前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还砌了个水池台。“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陈墨轻声说,伸手摸了摸秋千的绳子 —— 这是他特意选的粗麻绳,想着丁秋楠要是喜欢,就能在上面晒太阳看书。
他走进厨房,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食材:三斤多的五花肉(是他托梁明远从郊区农场买的)、一条两斤重的鲈鱼、一只活鸡,还有几罐午餐肉罐头。院子角落堆着大白菜、萝卜和土豆,都是前几天从供销社买的。陈墨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猪头 —— 这是他特意留着的,等会儿丁爸、丁妈和陈琴一家走的时候,让他们带回去,冬天腌起来,能吃好久。
在旧居的时候,陈墨不敢随便拿空间里的东西,怕邻居看见起疑心。现在换了新家,有独立的院子,终于能放心 “开荤” 了。他把炉子生着,坐上一壶水,然后在水池台边收拾食材:先把鸡杀了,褪毛、开膛,动作熟练(他重生前在农村待过,这些活计早就会了);然后处理鲈鱼,刮鱼鳞、去内脏,用盐和料酒腌上;五花肉切成大块,准备做红烧肉。
刚把鸡收拾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陈墨抬头一看,陈琴领着王家媛、王家栋走了进来,王建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 里面装着陈琴做的馒头和腌菜。“小弟!我们来给你暖房了!” 陈琴笑着走过来,一把抢过陈墨手里的活,“你去陪你姐夫说话,这点活我来干。”
王家媛一进院子,就看见秋千,尖叫着跑过去:“舅舅!秋千!我要荡秋千!” 王家栋比妹妹稳重些,先走到陈墨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 “舅舅好”,才跑过去帮妹妹推秋千。陈墨笑着点头,领着王建军参观新家:“姐夫,你看这院子,以后夏天能在这儿乘凉,冬天能晒太阳,多好。”
王建军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眼里满是羡慕:“确实不错,比我家那套单元房舒服多了。” 他是粮食局副局长,虽然工资不低,但身份敏感,不敢买这种独立小院,只能在心里想想。陈墨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等以后政策松了,我帮你也找一套,咱们做邻居。” 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再说吧,现在这样就挺好。”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陈墨拿出瓜子、花生和水果糖,摆在桌上。陈琴在水池台边收拾鱼,时不时跟他们搭话:“小弟,你这新家得好好布置一下,比如在墙角种点月季,夏天开花好看。” 陈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过几天,我去花市买点花苗回来。” 王家媛的笑声、陈琴的叮嘱、王建军的闲聊,让原本清净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满是烟火气。
突然,院门外传来小黑的叫声。陈墨站起身:“肯定是秋楠接爸妈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丁秋楠推着自行车,丁爸、丁妈跟在旁边,丁建华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丁妈做的棉袄),正往这边走。“叔!婶!建华!快进来!” 陈墨连忙迎上去,接过丁爸手里的行李。
丁妈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笑着说:“这院子真好,比旧居宽敞多了,秋楠以后住这儿,我也放心了。” 丁爸也点点头:“小陈会选地方,这地方清净,适合过日子。” 丁秋楠挽着丁妈的胳膊,指着秋千说:“妈,你看那秋千,以后你过来,我推你荡秋千。” 丁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啊,等我有空就来。”
几个大人坐在石桌旁聊天,王家媛、王家栋和丁建华凑到一起,在院子里玩起了踢毽子 —— 丁建华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彩色的毽子,是丁妈给他做的,三个孩子你踢给我、我踢给你,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有邻里互助,简单却满是幸福。
聊了一会儿,陈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做饭了。” 丁妈和丁秋楠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也来帮忙。” 三个女人走进厨房,陈琴负责掌勺(她的厨艺在娘家是最好的),丁妈帮忙切菜,丁秋楠负责烧火。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切菜声、炒菜声、女人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
丁妈看着案板上的五花肉和活鸡,小声问丁秋楠:“楠楠,你们平时也吃这么好?” 丁秋楠赶紧摆手:“妈,今天是乔迁,墨哥特意托人买的,平时我们就吃家常便饭。” 陈琴在旁边帮腔:“丁姨,您放心,小陈有分寸,不会乱花钱的。” 丁妈这才放下心来 —— 她知道现在物资紧张,怕陈墨铺张浪费,给家里惹麻烦。
三个女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家常:丁妈叮嘱丁秋楠,到了新家要好好照顾陈墨,别总让他操心;陈琴跟丁妈说,以后要是丁建华找工作,让陈墨帮忙问问(陈墨在协和医院认识人,或许能帮丁建华找个后勤的活);丁秋楠则跟她们说,新家的卧室朝阳,冬天特别暖和,以后让她们常来住。
院子里,三个男人也聊得热火朝天。丁爸和王建军坐在石凳上,一人抽着一根烟(是陈墨从空间里拿的好烟,平时舍不得抽),聊着各自的工作:丁爸说厂里最近订单多,忙得脚不沾地;王建军说粮食局最近在搞调研,要确保冬天的粮食供应。陈墨坐在旁边,时不时插句话,比如跟丁爸说 “要是厂里有人不舒服,随时找我”,跟王建军说 “要是需要中医调理,我可以帮忙联系梁主任”。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石桌上,斑驳的光影跳动着。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锅里的咕嘟声,交织成最温暖的乔迁序曲。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一直追求的幸福: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群爱自己的人,不用再担心温饱,不用再害怕孤独,日子安稳,岁月静好。
第101章 宴启新家暖,笑语满庭芳
丁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杯里泡的是碧螺春,茶叶舒展在水中,清香袅袅 —— 这茶是陈墨昨天特意拿出来的,说让他尝尝 “好东西”。可丁爸看着桌上摆的奶糖、花生,再想想前几天陈墨送的那些烟酒,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坐立不安。
他这辈子是老实本分的工人,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日子过得紧巴巴。平时抽烟,最多买两毛钱一盒的 “北海”,逢年过节才能舍得买包 “大前门”;喝酒更是如此,大多是打散装的高粱酒,一瓶 “二锅头” 能喝半个月。可陈墨送的那些东西,光是那条带滤嘴的 “大中华”,他在供销社见过,要三块多一盒,一条就是三十多块 —— 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还有那两瓶 “茅台”,瓶身上的红标签看着就气派,他听厂里的领导说过,这酒得十多块一瓶,寻常人家根本喝不起。
当时他下班回家,丁妈拿着那些烟酒跟他说 “小陈送的”,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摔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女婿是咋了?日子不过了?就算陈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工资比他高,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
今天当着王建军的面,他本不想提这事 —— 万一陈墨只给他送了,没给王建军送,岂不是让女婿和姐夫之间生嫌隙?可看着桌上这些 “不便宜” 的零食,再想想陈墨刚才从厨房拿出来的五花肉、活鸡,他实在忍不住了。这日子得细水长流,不能这么铺张。
“咳咳。” 丁爸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陈啊,咱们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你看这桌上的糖啊、花生啊,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买这些干啥?咱们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破费。”
陈墨刚要开口解释,丁爸就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还有前几天,你给我送的那些烟酒……”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瞟了瞟旁边的王建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还是怕影响两人的关系。
王建军何等精明,一看丁爸这神情,就知道他想说啥。他放下茶杯,笑着接过话茬:“丁叔,您是说小陈送您烟酒的事吧?这事我知道,他也给我送了,还特意跟我说‘姐夫,这都是别人送的,我不抽烟不喝酒,您跟我叔分着用’。”
丁爸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就给我送了呢。” 他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皱起眉头,“那小陈,你私下收别人的东西,会不会犯错误啊?咱们可不能干违反纪律的事。”
陈墨坐在旁边,看着丁爸紧张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这老丈人是真心为他着想。他刚要说话,王建军又开口了:“丁叔,您放心,小陈收这些东西,都是合情合理的。他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骨干,经常给人调理身体,那些人是真心感谢他。就说上个月,他给一位老教授调理好了多年的失眠,老教授非要送他两条烟,他推辞不过才收下的。而且小陈早就戒烟戒酒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才给您和我分了。”
王建军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小陈现在工作调整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在中医科兼了个‘疑难病例会诊’的差事,每月工资加津贴,能拿三百块呢!”
“三百块?!” 丁爸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撞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墨,满脸不敢置信,“小陈,你…… 你这工资,比我们厂长还高啊!” 他这辈子见过工资最高的人,就是厂里的厂长,每月也才两百多块。
陈墨笑着点头,解释道:“叔,是医院里的安排,我主要负责帮着梁主任处理一些难办的病例,所以多了点津贴。您放心,都是正经工资,不违反纪律。”
丁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是好事!小陈啊,你有出息,叔为你高兴!建军,一会你可得陪我多喝两杯,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没问题丁叔,今天咱爷俩不醉不归!” 王建军笑着应道,拿起茶杯跟丁爸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丁秋楠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墨哥,快把饭桌抬出来,菜都做好了!” 她笑着喊道,“建华,家媛,家栋,快洗手,准备吃饭啦!”
三个孩子正围着秋千打闹,一听 “吃饭”,立刻停下动作,争先恐后地往水池台跑。丁建华还不忘叮嘱妹妹:“家媛,洗手要打肥皂,不然有细菌!” 王家媛点点头,小手在水龙头下搓得通红。
陈墨和王建军一起把饭桌抬到院子中间 —— 这饭桌是陈墨前几天特意去家具厂订做的,实木的桌面,能坐十个人,足够一家人用了。陈琴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红烧肉,油亮亮的肉块上撒着葱花,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哇!红烧肉!” 王家媛洗完手跑过来,盯着红烧肉直流口水,伸手就要去抓。陈琴赶紧拦住她:“洗手了没?先去坐好,等大家都上桌了再吃。” 王家媛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还盯着那盆红烧肉。
不一会儿,菜就摆满了一桌:油亮的红烧肉、清蒸鲈鱼(鱼身上放着姜丝和葱段,鲜香味十足)、炖鸡汤(汤里飘着红枣和党参,是陈墨特意放的,补气血)、炒青菜、罐头拼盘(有午餐肉、水果罐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丁妈最后出来,手里端着一笼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大家快坐,别站着了!” 她笑着招呼道,把馒头放在桌上,“小陈,把酒打开吧,让你叔和建军喝点。”
陈墨点点头,从厨房拿出一瓶 “茅台”,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立刻散了开来。他给丁爸、王建军各倒了一杯,又给陈琴和丁妈倒了小半杯(两人平时不喝酒,今天高兴,也想尝尝)。至于他自己、丁秋楠和三个孩子,喝的是北冰洋 —— 玻璃瓶里的橙色汽水,插着吸管,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饮料。
众人围坐在桌旁,丁爸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满是感慨。他拿起酒杯,刚要说话,王建军就笑着说:“丁叔,今天是小陈和秋楠乔迁新居,您是长辈,得您先讲两句。”
丁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这大老粗,也不会说啥漂亮话。就希望小陈和秋楠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和和美美,比我们老一辈过得好!”
“说得好!” 王建军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手。丁秋楠挽着丁妈的胳膊,笑着说:“妈,您也说两句吧,您是长辈,得给我们提提希望。”
丁妈连忙摆手:“我就不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说这个。”
“丁姨,您就说两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陈琴也帮腔道,“您要是不说,我们这饭都吃不安稳。”
丁妈看一桌子人都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那…… 那我就说两句。我希望秋楠能早点给我生个大外孙,让我抱抱。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这事了。”
这话一出,桌子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丁秋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伸到桌子底下,轻轻掐了陈墨一把 —— 都是你妈,净说这些让人害羞的话!
陈墨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还得保持微笑,他赶紧转移话题:“妈,您放心,我们会考虑的。来,大家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妈妈,什么是‘生外孙’啊?” 王家媛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像秦阿姨那样,能生出小娃娃?”
这话让众人笑得更厉害了,陈琴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赶紧吃你的红烧肉。” 王家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琴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丁爸和王建军边喝酒边聊天,从厂里的事聊到家常,时不时还碰一下杯;陈琴和丁妈聊着家长里短,丁妈还叮嘱陈琴 “冬天快到了,给孩子多做件棉袄”;陈墨则忙着给丁秋楠夹菜,时不时还要应付三个孩子的 “要求”——“舅舅,我要吃鱼”“墨哥,我要喝汽水”。
小黑趴在桌子底下,丁秋楠时不时扔给它一块骨头,它吃得 “咔咔” 响,尾巴摇得欢快。三个孩子吃完饭,就带着小黑跑到院子角落玩捉迷藏,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几乎被吃得一干二净 —— 红烧肉连汤汁都被孩子们用馒头沾着吃了,鸡汤也喝得只剩骨头,就连凉拌黄瓜都没剩下几根。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不想动。
“太饱了!” 丁爸打了个饱嗝,笑着说,“小陈,你这厨艺,比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陈墨笑着摇摇头:“叔,这都是秋楠和我姐的功劳,我就打了个下手。”
丁秋楠和陈琴收拾桌子,丁妈帮忙洗碗,陈墨和王建军则陪着丁爸在院子里散步,消化食。三个孩子还在玩,小黑跟在他们后面,跑前跑后。
又坐了一会儿,丁爸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得赶最后一班班车。”
王建军连忙说道:“丁叔,您别赶班车了,我让人安排辆车送您回去,方便。”
丁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坐领导的车不习惯,再说了,也别给你添麻烦。班车挺好的,还能看看风景。” 他态度坚决,王建军也不好再劝。
陈琴看丁爸要走,也说道:“那我们也一起走,正好顺路。”
陈墨知道劝不住,就转身回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猪头拿了出来 —— 每个猪头都用塑料袋装着,洗得干干净净。“叔,婶,这是给你们的;姐,姐夫,这是你们的。” 他把猪头分别递给两家人,“冬天快到了,腌起来能吃好久。”
丁妈接过猪头,掂了掂,惊讶地说:“这么大的猪头!小陈,你这是从哪买的?现在供销社都很难买到猪肉,更别说猪头了。”
丁秋楠连忙解释:“妈,这是墨哥托医院食堂的人买的,他们跟肉联厂有合作,能买到这些。您放心,都是正经渠道来的,不是黑市上的。”
丁爸这次没说什么,他知道陈墨是真心孝顺他们,要是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谢谢你。以后别这么破费了,有空多回家看看我们就行。”
“知道了叔,我和秋楠过几天就去看您和婶。” 陈墨点点头。
众人一起把丁爸一家送到汽车站,等他们坐上班车,看着车子走远了,王建军一家才离开。陈墨和丁秋楠站在路边,看着夜色渐浓的街道,心里满是温暖。
“墨哥,咱们走走吧。”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轻声说道。
陈墨点点头,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秋季的四九城,夜晚有些凉,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 “沙沙” 响。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真开心。” 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轻声说,“爸妈高兴,姐姐姐夫也高兴,孩子们也玩得开心。”
“以后会更开心的。” 陈墨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冬天来了,咱们在院子里堆雪人,再邀请他们来家里吃火锅。明年春天,咱们在院子里种点月季和蔬菜,让院子更热闹。”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满是期待:“好啊,我还要在秋千旁边种点牵牛花,夏天开花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两人慢慢走着,聊着未来的日子,聊着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小事。夜色渐深,可他们心里的暖意,却像院子里的炉火,一直燃烧着,从未熄灭。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 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日子安稳,岁月静好。
第102章 夜谈生计计,共赴医途约
秋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路边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陈墨和丁秋楠脚边。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昏黄的光线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偶尔有自行车 “叮铃” 的铃声掠过,四九城的夜晚,安静中透着几分烟火气。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墨哥,刚才做饭的时候,我妈跟我说,香河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前两天特意跑家里来借粮。说他们村里今年收成不好,家里连玉米面都快见底了,大人孩子都快断顿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我妈心软,把家里省下来的二十斤玉米面都给了他,还塞了两块红薯干。你说,农村的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呢?”
陈墨脚步顿了顿,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他重生前经历过这段灾荒年月,知道农村的艰难 —— 地里收成少,公粮却不能少,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有的甚至要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饥。可这些话他不能跟丁秋楠明说,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缓:“是啊,农村条件差,靠天吃饭,一旦遇上灾年,日子就难了。这也是为啥那么多人想进城,最起码城里人有供应粮,饿不着肚子。”
“那这灾荒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丁秋楠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她在厂里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每月有固定的粮票、布票,日子还算安稳,可一想到农村亲戚的处境,心里就不是滋味。
陈墨知道,再过一年,灾荒就能缓解,可他没法跟丁秋楠解释 “未卜先知” 的事。他只能望着远处的星空,轻声说道:“快了,应该快了。老辈人都说,‘瑞雪兆丰年’,只要今年冬天能好好下几场雪,冻死地里的害虫,明年庄稼肯定能丰收。到时候,农村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这话虽然是安慰,却也符合实际。丁秋楠听了,眉头舒展了些,点了点头:“希望吧,不然那些孩子太可怜了。”
陈墨不想再让她沉浸在这种沉重的情绪里,便故意转移话题:“对了,跟你说个医院的趣事。前几天梁主任给一个大爷调理高血压,那大爷平时爱喝两口,调理期间不让喝酒,他偷偷藏了半瓶二锅头,结果被老伴发现了,直接拎着酒瓶追到医院,把梁主任都逗笑了。”
丁秋楠果然被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还有这种事?那大爷也太可爱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我们妇联那边也有好玩的事,张大姨说,她们小区有个大叔,为了让媳妇同意他养鸽子,天天给媳妇捶背做饭,最后媳妇不仅同意了,还帮他搭了鸽笼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走到街角时,陈墨无意间瞥见路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济世堂中药房”,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柜台后摆放的药柜。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梁明远跟他说的事,脚步停了下来。
“秋楠,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陈墨看着她,语气认真,“医院最近有个机会,可能能让你进医院工作,你愿意来吗?”
丁秋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墨哥,你说什么?进医院?我能去医院做什么啊?我又不是医生。” 她现在在纺织厂的妇联工作,每天处理的都是职工家庭矛盾、妇女权益保障的事,跟医院完全不搭边。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陈墨拉着她走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前段时间不是有文件下来,说今年要派一部分干部职工去支援农村建设吗?你们厂里应该也有通知吧?”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有,公告栏都贴出来了,我们厂有三十个名额呢。现在厂里的人都人心惶惶的,谁也不想去农村,条件太苦了。”
“我们医院也有十个名额,主要是派去基层卫生院支援。” 陈墨继续说道,“既然有人走,医院就得补人进来。梁主任跟我说,明年开春以后,中医科和中药房都要招人,不过得通过评审才能进来。”
他看着丁秋楠,耐心解释:“中医科的评审要求太高,需要懂辨证论治,还要有临床经验,时间太紧,你想进去肯定不行。但中药房不一样,主要是认药、抓药,懂一些中草药的性味归经就行,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丁秋楠一听,心里有点不服气,噘着嘴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过不了中医科的评审?我去年在厂里的卫生所进修,结业评审也是优秀呢,平时我也跟着你看中医的书,怎么就不行了?”
陈墨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傻姑娘,我不是看不起你,是这次评审真的不一般。中医科招的是能独立坐诊的医生,需要会号脉、开方,你虽然学了点,但跟专业的比还差不少。再说了,中药房也挺好的,离我近,我还能多照顾你。”
丁秋楠知道陈墨不会骗她,心里的不服气渐渐消散,转而有些犹豫:“可是我对中草药一点都不懂啊,连当归和黄芪都分不清,怎么去中药房上班?”
“这不是有我吗?” 陈墨拍了拍胸口,语气自信,“我大学学的就是中药学,别说半年,三个月我就能让你认全常用的中草药,掌握抓药的流程。再说了,中药房的工作相对稳定,比在厂里安全多了。”
他没说的是,再过几年,纺织厂会进入半停工状态,每天一半时间学习,一半时间上班,而且容易受到大环境影响。而医院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人都需要看病吃药,医院总能正常运转,丁秋楠在医院,他也能更放心。
但他不想替丁秋楠做决定,而是尊重她的想法:“当然,这只是个机会,你要是不想来医院,还想在厂里工作,我也支持你。”
丁秋楠低头沉默了片刻,心里快速盘算着。她想起每天跟陈墨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的场景,想起不用再担心被派去农村的焦虑,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墨哥,我想试试!你回去就教我中药学吧,我肯定能学好!”
陈墨看着她坚定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回去我就把我以前学中草药的书给你找出来。不过你别急,学习是循序渐进的,咱们一步一步来。”
丁秋楠却急了,拉着他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走:“不行,我现在就想看书!早点学就能早点通过评审,早点跟你一起去医院上班。” 她越想越开心,脚步都快了不少。
陈墨哭笑不得,只好跟着她走:“傻姑娘,不差这一会儿,明天再学也不迟。” 可丁秋楠根本不听,一路催着他快走,那急切的样子,让陈墨想起刚认识她时,她为了学好纺织技术,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去车间练习的模样。
回到家,陈墨直接去了书房,从书架最上层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写着 “中草药全解” 四个大字。“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里面收录了两千多味中草药,每一味都有详细的说明,还有配图,你看这个,是当归,能补血活血;这个是黄芪,能补气固表……” 他翻开书,指着上面的图片给丁秋楠讲解。
丁秋楠凑过去,认真地看着,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这么多啊,都要记住吗?”
“不用全部记住,常用的两百多味药记住就行。” 陈墨笑着说,“对了,我前段时间在信托商店买了一组百眼橱,花梨木做的,专门用来放中草药。本来是想着收藏,现在正好给你用来认药。”
他领着丁秋楠走进书房,只见靠墙摆着三个高大的药柜,每个药柜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抽屉上贴着红色的标签,上面写着药名的位置还空着。“明天我去中药房买点常用的中草药,比如当归、黄芪、党参、甘草这些,放在抽屉里,你每天对着实物认,比光看书记得快。”
丁秋楠看着药柜,眼里满是期待:“太好了!这样我肯定能很快记住。” 她拿着《中草药全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看了起来,时不时拿出纸笔,把常用药的性味、功效记在本子上。
陈墨没有打扰她,转身去了厨房。刚才做饭剩下的碗筷还没洗,菜板上还有残留的菜叶。他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慢慢清洗起来。洗完碗筷,又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地板拖了一遍。收拾完厨房,他泡了两杯菊花茶,端了一杯给丁秋楠:“喝点茶,别累着眼睛。”
丁秋楠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书:“没事,我再看会儿。你看这个金银花,能清热解毒,是不是夏天用得多?”
“对,夏天容易上火,金银花泡茶喝最好。” 陈墨坐在她旁边,耐心地给她讲解,“不过金银花性凉,脾胃虚寒的人不能多喝。”
丁秋楠点点头,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我知道了,以后记药的时候,还要记住注意事项。”
陈墨笑了笑,起身去了书房。他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这个笔记本里,他记录的都是常见病症的调理方法,比如感冒、发烧、咳嗽、呕吐等,还按照性别、年龄段做了细分 —— 比如儿童感冒多是风寒入体,要用温和的药方;老年人感冒则要兼顾补气,避免体虚。
他拿起笔,继续往下写:“成人女性感冒(20-40 岁):症状轻时,用生姜、红糖、葱白煮水喝;症状重时,加紫苏叶、荆芥,疏风散寒……” 他写得很仔细,每一个药方都标注了剂量、用法,还有注意事项。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记录有没有用,但他总想着多做点什么。等这个笔记本写完,他打算交给梁明远,看看能不能用于中医科的日常教学。哪怕只有一个年轻医生能从中学到东西,也算是他为中医事业做的一点贡献。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陈墨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出书房。客厅的灯已经打开了,是他特意换的六十瓦大灯泡,比以前亮了不少。丁秋楠还坐在沙发上看书,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当归,补血活血,调经止痛;黄芪,补气固表,利水消肿……”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看得太晚了,明天再学。先去洗漱,早点休息。”
丁秋楠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惊讶地说:“都八点多了?我还以为才六点呢。” 她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累了,不过今天记住了十几种药,还不错。”
“已经很棒了。” 陈墨笑着说,“慢慢来,不用急。” 他帮丁秋楠把书和笔记本收好,又倒了盆热水,让她泡泡脚解解乏。
丁秋楠坐在炕边泡脚,陈墨坐在旁边,帮她揉着小腿。“墨哥,你说我明年能通过评审吗?” 她还是有些担心。
“肯定能。” 陈墨语气坚定,“有我教你,再加上你的努力,一定没问题。到时候你在中药房抓药,我在中医科坐诊,咱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多好。”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嗯!我一定好好学,早点跟你一起去医院上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陈墨看着丁秋楠的笑脸,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他都会陪着她,一起把日子过好,一起实现她的梦想。而这本《中草药全解》,不仅是丁秋楠的学习工具,更是他们未来生活的希望,是两人携手同行的见证。
第103章 新居遇邻暖,夜话伴药香
陈墨走进厨房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户洒在灶台边,给青灰色的瓷砖镀上一层暖光。案板上还放着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他拿起馒头掂了掂,转身从米缸里舀出两碗小米 —— 丁秋楠爱吃小米粥,说熬得稠稠的,就着咸菜最香。
他先把小米淘洗干净,倒进铝锅里,加了足量的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熬。然后从菜窖里拿出一个土豆,削了皮切成细丝,又切了点葱花、姜末。锅里倒上少许菜籽油,油热后先放葱姜爆香,再把土豆丝倒进去,“滋啦” 一声,香味瞬间飘满了厨房。他一边翻炒,一边往锅里加了点盐和醋 —— 丁秋楠吃土豆丝喜欢带点酸味,说这样开胃。
最后,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的是丁妈腌的萝卜干,切成碎末,盛在小碟子里。等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土豆丝也炒好了,他把饭菜端到客厅的餐桌上,才朝着沙发上喊:“秋楠,吃饭了,别看书了。”
丁秋楠正抱着《中草药全解》看得入神,手指还在笔记本上画着重点,听见陈墨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呀,都做好饭了?我都没注意时间。” 她放下书,快步跑到卫生间洗了手,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满足地眯起眼睛:“真香,墨哥,你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墨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跟你说个事,书前面的目录,我画了实心星号的药,你先重点记,那些都是医院中药房常用的,像当归、黄芪、党参这些,每天记个五六味,别贪多。画空心星号的是需要了解的,比如瞿麦、扁蓄,知道它们的功效就行,不用死记硬背。”
丁秋楠嘴里嚼着土豆丝,含含糊糊地说:“可是就算只记实心星号的,也有一百多味呢,什么时候才能记完啊?” 她放下勺子,拿起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已经记了十几味药的性味和功效,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头大。
“别急,咱们有实物辅助。” 陈墨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她碗里,“明天我去‘济世堂’中药房,把常用的中草药每样买一点,放到书房的百眼橱里。我再做些标签,贴在药斗上,你到时候对着药看书,看一眼实物,再背功效,比光看书记得快多了。”
“那得花不少钱吧?” 丁秋楠皱了皱眉,她知道现在中草药不便宜,就算每样买一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陈墨笑着摇摇头:“花不了多少,每样买个一两二两就行,主要是让你认样子、闻气味。比如当归,有股浓郁的香气,断面是黄白色的;黄芪呢,质地比较硬,断面有放射状的纹理。你多闻多摸,自然就记住了。”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说话,拿起馒头就着萝卜干吃了起来。她心里明白,陈墨是为了让她尽快通过评审,才这么费心,她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清洗,动作麻利得很 —— 以前在娘家,这些活都是她干,早就习惯了。
陈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等丁秋楠收拾完,他拉着她的手:“别看书了,咱们带着小黑出去溜达溜达,刚搬来,也跟邻居熟悉熟悉。” 丁秋楠点点头,从挂钩上取下两人的棉袄,跟着陈墨走出了家门。
他们家住在胡同西口第二家,刚出胡同,就看见路边的路灯下围坐着不少人,有摇着蒲扇的老人,有追着打闹的孩子,还有织毛衣的妇人。见陈墨和丁秋楠出来,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大妈笑着打招呼:“这不是刚搬来的小两口吗?出来散步啊?”
陈墨认出来,这是前院的张大妈,下午搬东西的时候,她还过来帮忙递过东西。“是啊张大妈,出来转转。” 他笑着回应,拉着丁秋楠走了过去。
“你们新家住得惯不惯?要是缺什么东西,跟大妈说,大妈家有。” 张大妈热情地说,又指着旁边一个穿灰色上衣的妇人,“这是李婶,她家在百货大楼卖布料,以后你想买布做衣服,找她准没错。”
李婶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烤红薯递给丁秋楠:“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丁秋楠连忙道谢,接过红薯,剥开一点皮,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忍不住说:“真好吃,谢谢李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陈墨和丁秋楠也渐渐知道,这条胡同里住的大多是百货大楼、邮局、学校的职工,邻里关系都很和睦。聊了一会儿,两人谢过邻居,带着小黑继续往前走。
“墨哥,咱们西边那家院子,怎么一直锁着门啊?” 丁秋楠指着胡同西口第一家院子,院子门口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青砖瓦房。
“我问过我姐了,” 陈墨解释道,“那家人的儿子在南方工作,老两口去年就去南方跟儿子团聚了,院子空了快一年了。我之前站在墙头看过,里面是个二进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棵老海棠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海棠果,看着就诱人。”
丁秋楠想象着院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以后咱们要是想吃海棠果,能不能跟他们家说一声,摘几个尝尝?”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就知道吃。等以后有机会,我问问他们家能不能把院子租下来,咱们种点蔬菜瓜果。”
两人聊着,走到了胡同东口。陈墨指着东边的院子:“这就是咱们的东邻居,姓冉,男主人叫冉修晨,是师范大学的教授,女主人张冬梅,在中学教语文。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冉子琪在师范大学上学,小女儿冉子叶上初中,跟建华差不多大。”
丁秋楠点点头:“听着像是文化人,以后跟他们相处应该很舒服。” 陈墨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担忧 —— 他知道再过几年就是大时代,像冉修晨这样的知识分子,很容易受到冲击。但他也不能跟丁秋楠明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他们能平安度过那段日子。
转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决定往回走。刚进胡同,小黑突然冲着前面 “汪汪” 叫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一副警惕的样子。陈墨顺着小黑的目光看去,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看到自家东邻居的院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被小黑的叫声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随时准备跑。陈墨赶紧喝住小黑:“小黑,别叫了!” 小黑委屈地呜咽了两声,乖乖地趴在陈墨脚边,却还是警惕地盯着那个身影。
两人走近了些,陈墨才看清楚,那是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带着几分害怕,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娃娃。“应该是冉家的小女儿冉子叶吧。” 陈墨心里嘀咕着。
丁秋楠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朋友,你别害怕,小黑不咬人。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陈墨也打开了自家的院门,把门口的灯拉亮 —— 这灯是他特意装的,亮度很高,能照清楚门口的一片区域。
灯光亮起,女孩看清了丁秋楠的样子,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她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声音细细的:“大姐姐,我家就在这儿。我刚才出去玩,忘了带钥匙,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不在家,我进不去门,就坐在这儿等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 丁秋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我叫丁秋楠,就住在你家隔壁,今天刚搬来。你可以叫我秋楠姐。”
女孩抬起头,看着丁秋楠温柔的眼神,小声说:“秋楠姐好,我叫冉子叶,你可以叫我叶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陈墨,怯生生地问:“秋楠姐,这位大哥哥是你的丈夫吗?”
丁秋楠点点头,拉着冉子叶的手:“是啊,他叫陈墨,你叫他小楚哥就行。叶子,外面太冷了,到我们家等你爸妈吧,我们家门开着,你爸妈回来就能看到你。”
冉子叶有些犹豫,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陌生人家里。可是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她耳朵生疼,而且天色这么黑,她心里确实有点害怕。丁秋楠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说:“别担心,我们家有糖,还有水果,你可以跟我一起看电视。”
冉子叶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那…… 那谢谢秋楠姐。” 丁秋楠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院子。陈墨关上门,跟在她们后面,心里有些疑惑 —— 他总觉得 “冉子叶”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冉子叶走进院子,好奇地四处打量。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的老槐树下放着一个秋千,秋千旁边还种着几盆菊花,开得正艳。“秋楠姐,你们家的院子真漂亮。” 她忍不住感叹道,眼睛里满是羡慕 —— 她们家的院子堆满了书籍和杂物,可没有这么整洁漂亮。
丁秋楠拉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你先吃个苹果,我去给你倒杯水。” 冉子叶接过苹果,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中草药全解》,眼睛一下子亮了:“秋楠姐,这是你的书吗?好厚啊!”
“是啊,这是我用来学习的。” 丁秋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冉子叶面前,“我以后想进医院的中药房工作,所以要先学好中草药的知识。”
冉子叶好奇地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配图让她眼花缭乱:“秋楠姐,这些字你都认识吗?我爸爸是教授,他的书也没有这么厚。” 丁秋楠笑了笑:“慢慢学就认识了,你要是感兴趣,以后我可以教你认几种简单的中草药。”
冉子叶高兴地点点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认识新东西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喜欢的零食,越聊越投机,刚才的陌生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墨没有打扰她们,转身去了院子。他从储物间里拿出一个木制的狗窝,这是他特意给小黑做的,里面铺着厚厚的棉垫子 —— 是丁秋楠用旧棉袄改的,上面还带着熟悉的味道。他把狗窝放在院子的角落,又把小黑牵过来,指着狗窝说:“小黑,这是你的新家,以后就在这儿住了。”
小黑凑过去,闻了闻狗窝里的棉垫子,确认是熟悉的味道后,才慢悠悠地钻了进去,蜷缩成一团。陈墨又给它倒了一碗温水,放在狗窝旁边,然后走进厨房,把炉子封好 —— 晚上气温低,封好炉子能保持温度,明天早上起来也容易生火。
刚从厨房出来,陈墨就听到胡同里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叶子!冉子叶!你在哪儿啊?” 声音是一男一女,带着明显的慌乱。陈墨回头看了看客厅,丁秋楠和冉子叶聊得正开心,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叫声。他赶紧走到大门口,把门口的灯打开。
灯光瞬间照亮了胡同口,也吸引了那对夫妇的注意力。他们快步走过来,陈墨看清了他们的样子:男的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文质彬彬的;女的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庄秀丽。
“你们好,” 陈墨开口问道,“你们是在找冉子叶吗?”
“对对对!” 男人急忙点头,语气急切,“同志,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们回来没看到她,都快急死了!”
“你们应该是冉子叶的父母吧?” 陈墨笑了笑,解释道,“我叫陈墨,是你们的邻居,今天刚搬来。我和我妻子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叶子一个人坐在你们家门口,天太黑,我们怕她害怕,就把她邀请到家里等你们。她现在就在客厅里,你们进来坐会儿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 女人连忙摆手,语气感激,“我叫张冬梅,这是我丈夫冉修晨。我们刚才去学校加班,回来晚了,没想到孩子没带钥匙,让你们费心了。我们就不进去了,你把她喊出来就行。”
陈墨点点头:“那你们稍等,我去喊她。” 他转身走进客厅,对冉子叶说:“叶子,你爸妈来接你了,在门口呢。”
冉子叶一听,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往门口跑。丁秋楠和陈墨也跟着走了出来。冉子叶跑到张冬梅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委屈地说:“妈,我出去玩忘了带钥匙,回来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坐在门口,黑咕隆咚的,吓死我了。幸亏秋楠姐和小楚哥让我在他们家等你们,秋楠姐还跟我聊了好多好玩的事呢!”
张冬梅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心疼:“都是妈妈不好,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她转头看向陈墨和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陈同志,丁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冉修晨也跟着道谢:“是啊,太感谢你们了。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千万别客气。”
丁秋楠笑着说:“冉老师,张老师,你们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叶子这么乖巧,我们也很喜欢她。”
冉子叶拉着张冬梅的手,小声说:“妈,秋楠姐说以后要教我认中草药,我可以跟她学吗?” 张冬梅看了看丁秋楠,见她点头,才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不能打扰秋楠姐学习,知道吗?” 冉子叶乖巧地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冉修晨夫妇带着冉子叶准备回家,临走前,张冬梅还邀请陈墨和丁秋楠:“陈同志,丁同志,明天有空来家里喝茶吧,我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桂花糕。” 陈墨和丁秋楠笑着答应了。
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笑着说:“咱们的邻居真好,以后在这儿住,肯定很开心。” 陈墨点点头,心里也觉得温暖 —— 新的家,新的邻居,新的生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低头看了看丁秋楠,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明亮,他知道,只要有她在身边,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他都能从容面对。
第104章 邻别添暖意,嬉浴话情长
张冬梅看着怀里的冉子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藏着点无奈:“你这孩子,做什么都慌慌张张的。出门忘带钥匙,说了多少次都记不住,下次再这样,妈妈可就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玩了。”
冉子叶吐了吐舌头,往妈妈怀里又靠了靠,小声说:“妈,我下次肯定记得,再也不丢三落四了。” 她抬头看向陈墨和丁秋楠,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秋楠姐,小楚哥,谢谢你们今晚收留我,不然我一个人坐在门口,肯定要哭了。”
张冬梅也跟着转过身,再次对两人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陈同志,丁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夫妻俩回来见不到孩子,还不知道要多着急呢。这孩子胆子小,黑天里一个人待着,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
冉修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是啊,多亏了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家子琪在师范大学学的是中文,要是你们家以后有孩子要辅导功课,让她来就行;我爱人会做些针线活,你们要是有缝补的活,也能找她。”
丁秋楠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冉老师,张老师,你们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天也不早了,你们带着叶子赶紧回家休息吧,外面风大,别冻着孩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事的时候,常来我们家玩,咱们邻里之间,多走动走动才热闹。”
“秋楠姐,你们也要来我家玩啊!” 冉子叶拉着张冬梅的衣角,脆生生地说,“我爸书房里有好多好看的书,还有我妈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冉修晨也笑着发出邀请:“是啊,陈同志,丁同志,有空来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咱们都是文化人,应该能聊到一起去。”
陈墨笑着点头:“一定一定,等过两天不忙了,我们就登门拜访。”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 —— 以后多跟冉家走动,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帮上忙,毕竟再过几年,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能帮一把是一把。
道别之后,冉家三口转身回了自己家。冉子叶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停下脚步,对着丁秋楠挥了挥手,大声说:“秋楠姐,别忘了来我家吃桂花糕啊!” 丁秋楠笑着点头,看着他们进了院子,才和陈墨转身回家。
冉家客厅里,灯刚打开,冉子叶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张冬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妈,你都不知道,秋楠姐家的院子有多漂亮!墙角有棵老槐树,树下还有个秋千,我刚才摸了摸,秋千的绳子可软了,坐上去肯定很舒服。客厅里的沙发是米黄色的,还有个大茶几,上面摆着好多花生、瓜子和水果糖,秋楠姐还让我吃了一颗糖,是橘子味的,可甜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还有还有,秋楠姐家有一本好厚的书,比我爸那本《中国通史》还厚呢!秋楠姐说,那是介绍中草药的书,她以后要去医院的中药房工作,所以要好好学。”
冉修晨和张冬梅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眼里满是爱怜。大女儿冉子琪性格沉稳,跟他们夫妻俩一样,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小女儿冉子叶却活泼好动,像个小麻雀,走到哪儿都叽叽喳喳的,是家里的开心果。
“叶子,你没问秋楠姐和陈同志,他们具体在医院做什么工作吗?” 冉修晨等女儿停下来,才温和地问道。
冉子叶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才摇摇头:“我忘了问了…… 不过秋楠姐说那本书是中草药的,说不定陈同志是中医?”
张冬梅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说道:“我前两天在胡同口跟张大妈聊天,听她说新搬来的这户人家,男主人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好像还是街道办陈琴副主任的弟弟。张大妈还说,这小伙子本事大着呢,好多人都找他看病。”
冉修晨点点头,心里暗自盘算 —— 协和医院的医生,靠谱!而且还是街道办副主任的弟弟,人脉应该不差。通过刚才的短暂接触,陈墨看着稳重、有礼貌,丁秋楠也温柔和善,以后跟这家人相处,应该会很舒服。他笑着说:“是医生就好,以后家里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问问陈同志,比去医院排队方便多了。”
张冬梅也点点头:“是啊,而且丁同志看着也是个好相处的,以后咱们邻里之间,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能热闹点。”
另一边,陈墨和丁秋楠刚回到家,丁秋楠就忍不住跟陈墨分享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墨哥,你知道吗?冉老师是师范大学的教授,教历史的;张老师在中学教语文,大女儿冉子琪在师范大学上学,跟建华一样大,小女儿叶子上初中,性格可活泼了。”
陈墨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才跟叶子聊了一会儿,就把人家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
丁秋楠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跟叶子聊得可投机了,她主动跟我说的。”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满地看着陈墨:“你明明早就知道冉家的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墨摊了摊手,无奈地说:“你也没问啊。别人家的事,咱们没必要主动打听,早晚都会知道的。再说了,咱们刚搬来,跟邻居相处,慢慢来就好,不用急着知道所有事。”
丁秋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陈墨说得有道理。她只好恨恨地 “哼” 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陈墨,小声嘟囔:“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应该告诉我。” 她心里暗暗决定,接下来的一分钟,绝对不理陈墨。
陈墨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像只炸毛的小猫咪,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坐在丁秋楠旁边,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丁秋楠还想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陈墨,最后只能乖乖地被他抱在腿上。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以后我要是从张大妈、李婶那里听到什么邻里间的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丁秋楠听到这话,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陈墨凑在一群大妈中间,跟她们一起聊家长里短的场景 —— 陈墨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跟张大妈一起讨论 “哪家的白菜新鲜”“哪家的孩子听话”,那画面想想就觉得好笑。她再也忍不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还不停地抖动。
“你讨厌!” 丁秋楠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象你跟张大妈她们聊天的样子,太好笑了…… 哈哈……” 她越想越好笑,最后甚至发出了 “鹅鹅鹅” 的笑声,整个人瘫软在陈墨怀里,肚子都笑疼了。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笑得直不起腰的媳妇,额头上瞬间冒出几条黑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到底说什么了?有这么好笑吗?你这笑声,都快把小黑招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还是轻轻揉着丁秋楠的肚子,帮她缓解笑带来的酸痛。
丁秋楠笑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来。她靠在陈墨怀里,捂着肚子,小声说:“墨哥,别再逗我了,我的肚子都笑疼了。”
陈墨无奈地撇撇嘴:“明明是你自己在笑,怎么还赖我?” 他顿了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便说道:“好了,不闹了。我去烧点水,今晚咱们好好泡个澡,解解乏。新家的浴盆是新换的,比以前的大,泡着舒服。”
丁秋楠一听 “泡澡”,瞬间警惕起来。她从陈墨腿上跳下来,迅速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我跟你说,今晚咱们睡‘素’的,你不能碰我!”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我就是说泡个澡,你想什么呢?” 他知道,丁秋楠是想起了之前的事 —— 有一次他提议泡澡,结果两人在浴室里闹了半天,最后耽误了睡觉,第二天丁秋楠上班还差点迟到。
丁秋楠斜了他一眼,一脸 “我早就看穿你了” 的表情:“得了吧,咱们都结婚一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泡澡可以,但必须分开泡,我洗完你再洗。而且新家不是有西厢房吗?西厢房也有浴室,你去西厢房泡!”
“这也太麻烦了,还浪费煤……” 陈墨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丁秋楠不善的眼神。他赶紧闭上嘴,识趣地改口:“好,听你的,你先泡,我去烧火。”
陈墨转身去了浴室。新家的浴室是他特意改造的,浴盆是铸铁的,比以前的木盆大了一圈,能轻松容纳一个人。为了不让浴室里有烟味,他还特意把烧火的口子留在了屋外,这样烧热水的时候,烟就从屋外的烟囱排出去了,屋里干净又暖和。
他先把浴盆里的水放好,又去屋外的炉子边添了几块煤,看着火苗 “呼呼” 地烧起来,才转身回了客厅。丁秋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中草药全解》,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像个警惕的小哨兵。
等水烧得差不多了,陈墨把热水倒进浴盆里,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对着客厅喊:“秋楠,水好了,你可以去泡澡了。”
丁秋楠像只兔子一样,“噌” 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跑到浴室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了陈墨一眼:“你不许进来!” 说完,就 “砰” 地一声关上浴室门,还从里面把插销插上了。
陈墨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他刚想提醒丁秋楠,浴巾和睡衣还没拿进去,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他从衣柜里拿出丁秋楠的粉色浴巾和纯棉睡衣,抱在怀里,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 等会儿有好戏看了。
果然,没过多久,浴室里就传来了丁秋楠的声音:“墨哥,墨哥!你在外面吗?”
陈墨故意放慢脚步,慢悠悠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 我忘拿浴巾和睡衣了,你帮我递进来一下。”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还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抱着浴巾和睡衣,站在门口,故意逗她:“你不是不让我进去吗?我怎么给你递啊?”
浴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丁秋楠气呼呼的声音:“李楚!你别故意找茬!快给我递进来,不然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墨忍着笑,故意说:“你把插销打开,我把东西给你递进去,保证不进去。”
“不行!你要是进来了怎么办?” 丁秋楠警惕地说,“你把东西放在门口,我自己拿。”
“门口凉,东西放在那儿会弄脏的。” 陈墨故意为难她,“再说了,我要是把东西放在门口,万一被小黑叼走了怎么办?”
浴室里传来丁秋楠跺脚的声音,显然是被气坏了:“你…… 你故意的!陈墨,你要是再逗我,我就不出来了!”
陈墨听着她着急的声音,心里的恶作剧得逞了,却也不敢真的惹她生气。他轻轻敲了敲浴室门:“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把插销打开一条缝,我把东西给你递进去,保证不看。”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插销 “咔哒” 一声被打开,门被拉开一条小缝,丁秋楠的玉手从缝里伸出来,急切地说:“快给我!”
陈墨强忍着笑,把浴巾和睡衣递了过去。丁秋楠一把抢过,迅速把门关好,还不忘说:“你不许在门口待着,离远点!”
陈墨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想象着丁秋楠在浴室里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 这媳妇,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浴室门终于打开了。丁秋楠穿着粉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泡完澡的红晕,像个熟透的苹果。她看到陈墨坐在沙发上,瞪了他一眼:“你刚才故意逗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陈墨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帮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语气温柔:“我的错,我的错,下次再也不逗你了。你刚泡完澡,别着凉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丁秋楠心里的气早就消了,看着陈墨温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拉着陈墨的手,小声说:“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再敢逗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陈墨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丁秋楠。丁秋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暖的水流过喉咙,心里也暖暖的。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小黑趴在院子里的狗窝里,偶尔发出一声呜咽。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却温暖如春。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手里拿着《中草药全解》,小声跟陈墨讨论着今天记的中草药。陈墨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她补充几句,两人的声音轻轻的,交织在温馨的夜色里。
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新的家,好的邻居,爱的人,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他知道,未来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第105章 浴间嬉闹后,药香伴学忙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暖黄的灯光透过氤氲的雾气,晕出一片柔和的光。丁秋楠刚把头发擦到半干,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 她还没反应过来,浴室门 “咔哒” 一声被推开,陈墨笑着挤了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还不忘把插销插好。
“你…… 你怎么进来了!” 丁秋楠慌得赶紧把浴巾往身上裹了裹,脸颊瞬间红透,伸手去推他,“快出去!我都说了今晚睡‘素’的!”
陈墨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温热的掌心,眼里满是笑意:“不是你说‘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吗?我这不是主动进来让你收拾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大灰狼的语气:“小白兔,大灰狼来啦,嗷呜 ——”
丁秋楠被他逗得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幼不幼稚!快出去,不然我真生气了!” 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陈墨,陈墨轻轻一拉,就把她揽进怀里。浴室里的水汽沾在两人身上,混着丁秋楠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格外好闻。
“好了不闹了。”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干毛巾,帮她擦起头发,“你头发还没擦干,这样容易着凉。我帮你擦完,就出去,保证不打扰你。”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慢慢吸干上面的水汽,温柔得让丁秋楠瞬间没了脾气。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墨就是故意逗她,其实心里比谁都疼她。等头发擦得差不多了,陈墨果然松开她,拿起自己的睡衣:“我去西厢房泡,你慢慢收拾,别着急。” 说完,还不忘刮了刮她的鼻子,才笑着走了出去。
门外,小黑趴在屋檐下的狗窝里,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又懒洋洋地闭上眼,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头 —— 自从搬了新家,主人终于不怎么在浴室里 “折腾” 了,它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墨和丁秋楠就一起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丁秋楠要去纺织厂上班,陈墨则要先去部里报备新家地址,顺便安排装电话的事 —— 以前在四合院,没条件装电话,现在搬了新家,他想着装一部电话,方便跟医院、跟陈国栋联系。
部里的办公大楼还是老样子,红砖墙、木窗户,门口的哨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见陈墨过来,笑着敬了个礼:“陈医生,早啊!” 陈墨也笑着点头回应,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干事的办公室。
张干事正在整理文件,见陈墨进来,连忙起身让座:“小陈,稀客啊!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他知道陈墨是梁明远看重的人,还跟陈国栋有关系,平时对陈墨格外客气。
“张干事,不用麻烦。” 陈墨摆摆手,从包里拿出新地址的纸条,“我今天来,是报备一下我的新住址,另外想申请装一部家庭电话,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张干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笑着说:“没问题!你这新住址我知道,那片是新规划的区域,电话线已经铺到胡同口了。我现在就给邮电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后天早上过去给你扯线,保证不耽误你用。”
“那太谢谢张干事了!” 陈墨连忙道谢 —— 这年头装电话可不容易,一般人家根本没资格申请,多亏了他在医院的身份,还有部里的关系,才能这么顺利。
从部里出来,陈墨骑车往协和医院赶。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没去诊室,直接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去了梁明远的办公室。
梁明远正在看一份病例,见陈墨进来,抬头笑了笑:“小陈,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又有什么疑难病例要跟我讨论?”
“不是,梁主任,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陈墨把笔记本递过去,“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一些常见病例的调理方法,您看看,能不能给中医教学帮上点忙。”
梁明远愣了一下,接过笔记本,随意翻开第一页。可刚看了两行,他的眼神就变了 ——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一个病例都写得格外详细:感冒分风寒、风热,男性和女性的调理方法有细微差别,老人和孩子的剂量要减半,甚至连不同年龄段的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清楚楚。而且用词通俗,没有那些晦涩的中医术语,就算是刚学中医的人,也能轻松看明白。
梁明远越看越认真,手指轻轻划过字迹,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停下来,在心里琢磨着调理方法的合理性。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坐在旁边桌的苏护士,偷偷抬起头,好奇地看向梁明远手里的笔记本。她跟了梁明远三年,从没见主任对谁写的东西这么上心 —— 平时就算是专家送来的病例,主任也只是扫几眼,可今天,主任看这个笔记本,眼睛都没离开过。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梁明远才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陈墨,眼神复杂又带着几分欣慰:“小陈,你这东西…… 是打算交给中医学院?”
陈墨点点头:“是啊,我想着这些方法比较实用,要是能用到教学里,说不定能帮年轻医生少走点弯路。不过我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想让您先帮忙看看,要是有不合理的地方,您帮我改改。”
梁明远笑着叹了口气,拿起笔记本扬了扬:“你这小子,就是太谦虚了。就凭你写的这些,比学院里那些老教授的讲义还实用!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愿意去学院任教,我现在就去跟院长说,保证让你当主讲老师。”
“您可别抬举我了。” 陈墨赶紧摆手,“我嘴笨,站在讲台上肯定说不出话来。再说了,我现在还要处理医院的病例,偶尔还要帮陈主任的忙,哪有时间教书啊。”
梁明远也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 —— 陈墨现在是中医科的骨干,医院里一有难办的病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而且陈国栋那边也常找他帮忙调理身体,他确实抽不开身。梁明远无奈地摇摇头:“行吧,我不勉强你。这个笔记本我先留下,明天我就给中医学院送过去,让他们好好研究研究。”
“那就麻烦您了,梁主任。” 陈墨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诊室了,下午还有病人等着。”
梁明远点点头,挥挥手让他走。可陈墨刚出门,梁明远就又翻开笔记本,继续看了起来 —— 他越看越觉得惊艳,有些调理方法连他都没想到,比如孩子风热感冒,用芦根煮水喝,既安全又有效,比吃药还管用。
陈墨回到诊室,先拿起扫帚把地面扫了一遍,又去开水房打了一壶热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茶叶,泡了一杯菊花茶 —— 秋天干燥,喝菊花茶能清热降火。他坐在桌前,拿出新的笔记本,开始琢磨接下来要写的内容:下次可以整理咳嗽的调理方法,分干咳、湿咳,还要加上不同季节的注意事项。
中午十二点,陈墨去食堂吃饭。刚走进食堂,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口,看见打菜的师傅正往菜里加肉丁。
“师傅,今天有肉啊?” 陈墨惊喜地问道。
师傅笑着点头:“是啊,多亏了采购老张,托他肉联厂的亲戚,才弄来十斤肥肉,炼了点油渣,还留了点肉丁。今天的菜里都放了点,你运气好,来晚了就没了。”
陈墨赶紧打了一份白菜炒肉丁,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肉丁 —— 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可放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这两个月,食堂的菜里连油星都少见,最多就是用点油渣烩菜,今天能吃到肉丁,简直跟过年一样。
他想起前几天买肉,也是拜托老张帮忙 —— 当时他想给丁秋楠补身子,可供销社里根本没肉卖,最后还是老张偷偷从肉联厂给他带了两斤五花肉。陈墨心里暗暗想着,等过两天,一定要给老张送条烟,谢谢他的帮忙。
吃完午饭,陈墨回到诊室。他本以为下午没几个病人,可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 —— 是一个老太太,说自己膝盖疼,走不了路,想让他给调理调理。陈墨给老太太号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膝盖,开了个外敷的方子,还教她怎么按摩穴位。
可没想到,老太太刚走,又进来一个年轻姑娘,说自己失眠好几个月了,吃了西药也不管用。陈墨耐心地跟她聊了聊,知道她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导致失眠,便给她开了个安神的方子,还叮嘱她每天晚上泡泡脚,放松心情。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病人,忙得陈墨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等到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 还差五分钟就下班了。
陈墨把挂号票整理了一下,发现半天时间竟然看了十三个病人。他有些惊讶 —— 以前在四合院住的时候,他一天最多看三四个病人,现在搬到新家,离医院近了,病人也多了起来。
“看来得跟梁主任申请个护士了。” 陈墨心里想着 —— 刚才有个女病人需要针灸,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只能去主任办公室喊苏护士过来帮忙,来回跑了两趟,耽误了不少时间。
其实梁明远之前提过,让苏护士搬过来给陈墨帮忙,可陈墨拒绝了 —— 苏护士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有时候还会故意跟他搭话,说些暧昧的话。陈墨可不想惹麻烦,孤男寡女长时间待在一个办公室,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 —— 这个年月,婚外情的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陈墨收拾好桌面,锁好诊室门,转身去了中药房。他要把中药房里的常用药每样买一点,让丁秋楠对着实物学习,这样记得更快。
中药房里,杨小红正低着头,整理药柜上的标签。她以前是陈墨诊室的护士,后来因为喜欢中草药,就申请调到了中药房,现在已经成了正式的中药师。
“小红,忙着呢?” 陈墨笑着打招呼。
杨小红抬起头,看见是陈墨,眼睛一亮:“陈医生,你怎么来了?是来抓药的吗?”
“不是,我想跟你要点东西。” 陈墨指了指药柜,“你把中药房里的药,每样给我包一点,我带回家,给我媳妇认药。”
杨小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没问题!不过咱们药房有两百多种药,每样包一点,可得包半天呢。”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小纸包,从第一个药柜开始,当归、黄芪、党参、甘草…… 每样都抓一点,小心翼翼地包好,还在纸包上写上药名。
陈墨在旁边帮忙,时不时跟杨小红聊两句:“你在中药房待得怎么样?比在诊室累吗?”
“不累,我喜欢摆弄这些药。” 杨小红笑着说,“每天闻着药香味,心里都踏实。对了,陈医生,你媳妇要学中药啊?以后是不是要跟你一起在医院上班?”
“是啊,她想进中药房,明年开春有评审,我帮她准备准备。” 陈墨笑着说。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包完了所有药。杨小红把药包好,放在一个大布包里,递给陈墨:“一共两百三十二种药,收你十块钱。”
“这么贵?” 陈墨愣了一下 —— 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杨小红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药材贵,尤其是当归、人参这些,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运费就不便宜。要不是你,别人来买,我还不给这么多呢。”
陈墨赶紧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她,又拿出两颗水果糖 —— 这是丁秋楠给他装的,让他饿了的时候吃 —— 塞到杨小红手里:“辛苦你了,尝尝糖,甜甜蜜蜜。”
杨小红接过糖,脸上泛起红晕,小声说:“谢谢陈医生。”
陈墨提着药包,走出中药房。他把药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家赶 —— 这些药还不够,市面上还有些常用药中药房没有,他得抽时间去国营药店找找。
等陈墨回到家的时候,丁秋楠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 案板上放着面粉,她正准备擀面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丁秋楠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陈墨提着一个大布包,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回来晚了?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啊?”
陈墨把布包提下来,打开给她看:“买了点中药,让你对着实物认药。”
丁秋楠凑过去一看,布包里全是小纸包,每个纸包上都写着药名,密密麻麻的,看得她脑袋都疼了:“这么多啊?两百多种?我什么时候才能记完啊!”
陈墨看着她皱起来的小脸,故意逗她:“要是觉得难,那就不学了?反正咱们现在的日子也挺好,你在妇联上班也安稳。”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 —— 她确实觉得难,可一想到以后能跟陈墨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每天都能见到他,她就又坚定起来:“不行!必须学!我就不信我记不住!我还要跟你一起去医院呢!”
看着媳妇眼里的坚定,陈墨心里暖暖的。他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有我呢。我帮你整理药斗,每天教你认五种药,不出半年,你肯定能记完。”
丁秋楠故意装作嫌弃的样子,擦了擦额头:“行了行了,别肉麻了。你快把这些药放进书房,我给咱们擀面条,晚上吃西红柿鸡蛋面。”
“好嘞!” 陈墨提着药包,走进书房。书房里的三个百眼橱并排摆着,每个药斗都空着。陈墨拿出纸包,打开一个,看了看药名,就放进对应的药斗里,然后在药斗外面贴上标签 —— 他对这些药太熟悉了,根本不用翻书,动作又快又准。
两百三十二种药,很快就放完了,两个药斗被装满,第三个药斗还空着一半。陈墨想着,等周末去国营药店把剩下的药买回来,三个药斗就能装满了。
这时,丁秋楠端着一碗面条走进书房:“墨哥,别忙了,先吃饭。吃完再整理,不差这一会儿。”
陈墨接过面条,碗里的西红柿鸡蛋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 面条筋道,卤汁酸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丁秋楠坐在旁边,看着药斗上的标签,小声说:“墨哥,明天你教我认当归、黄芪、党参吧?这三种药我在书里见过,想看看实物。”
陈墨笑着点头:“好啊,明天早上我教你认,下午你自己对着药斗回忆,我去医院上班。”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她知道,学习中草药很难,可只要能跟陈墨一起上班,再难她也愿意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药斗上,也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还有面条的香味,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踏实 —— 新的家,爱的人,还有共同的目标,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生活。
第106章 雪覆 62 初,暖日常伴医
凌晨五点多,天还裹在浓黑里,陈墨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昨晚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房顶上、墙头上,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冷意。
他在屋檐下跺了跺脚,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胳膊腿,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一双翻毛军用皮靴 —— 这是之前托林师叔从部队里捎来的,鞋底厚、鞋面暖,踩在雪地里不打滑。穿上皮靴,又套上厚棉袄,陈墨先去了锅炉房,打开炉门,往里面添了几块大块的无烟煤,把炉火压得足足的 —— 这样等丁秋楠起床,屋里还是暖烘烘的。
走出院门时,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积雪被踩过的 “咯吱” 声格外清晰。小黑窝在客厅的暖气片旁边,睡得正香,连他开门的动静都没惊动 —— 天太冷,这小家伙也懒得出来晃悠了。陈墨沿着胡同往前走,走到街口的 “便民早餐店”,店里已经亮了灯,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张师傅,来六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 陈墨笑着打招呼。张师傅是店里的老伙计,跟他很熟,一边用荷叶包包子,一边说:“小陈,今天雪下得大,路上慢点走。这包子刚出锅,热乎着呢,赶紧趁热吃两个。” 陈墨接过包子,道了谢,又买了两碗小米粥,才提着往家走。
回到家,陈墨把包子放进笼屉,搁在客厅的暖气片上保温 —— 暖气片是新家特意装的,冬天屋里能保持在二十度左右,比以前的煤炉暖和多了。他拿起墙角的扫帚和铁锹,又扛着梯子走出屋,打算先把房顶上的雪清理了 —— 雪太厚,怕把房顶压坏。
梯子架在房檐下,陈墨爬上去,一铁锹下去,积雪 “哗啦” 一声滑下来,落在院子里堆成一堆。他一边扫,一边留意着脚下,生怕打滑摔下去。房顶上的雪清理完,又开始扫院子里的雪,他把雪扫到院子角落,堆成一个大大的雪人,还找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看着憨态可掬。
刚扫完院子,就听见胡同里传来动静 —— 张大妈、李婶、还有冉修晨教授,都拿着扫雪工具出来了。“小陈,这么早就扫完了?” 张大妈笑着打招呼,“我家那口子还在被窝里睡呢,我这就去喊他!” 陈墨笑着应道:“张大妈,我年轻,多干点没事。咱们一起扫,快得很。”
冉修晨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穿着藏青色的棉袄,扎着马尾辫,看着文静又秀气 —— 是他的大女儿冉秋叶,放寒假在家。“陈同志,早啊。” 冉秋叶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柔。陈墨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听到冉子叶的名字觉得耳熟,原来是因为冉秋叶 —— 他以前在中医典籍的注释里,见过冉秋叶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成了邻居。
“冉老师,秋叶,早。” 陈墨笑着回应,“秋叶放假了?在师范大学还习惯吗?” 冉秋叶点点头:“挺好的,老师们都很负责。陈同志,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吧?我妈说您医术特别好。” 两人聊着天,手里的活也没停,张大妈、李婶也陆续喊来了家人,胡同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说说笑笑,积雪很快就被清理出一条通道。
等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才睡眼蒙胧地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墨哥,外面下雪了?”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下了一夜,外面白茫茫的。”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头发捋了捋,“我买了包子,在暖气片上热着,你快去洗漱。今天路滑,别骑自行车了,坐公交车上班,安全点。”
丁秋楠点点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缓过劲来。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多了,她赶紧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等她洗漱完,陈墨已经把包子和小米粥端到了餐桌上,还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碗里。
“快吃,别迟到了。” 陈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丁秋楠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说:“知道了,今天肯定要迟到了,公交车肯定挤。”
吃完早饭,丁秋楠开始 “全副武装”—— 先穿上厚厚的棉裤,再套上棉袄,脚上穿的也是林师叔捎来的女式翻毛皮靴,鞋底防滑,还特别暖和。屋里太暖和,穿完这些,她已经出了一头汗,喘着气说:“哎呀,天天穿得跟狗熊一样,走路都费劲。”
陈墨拿着她的棉大衣、帽子、围巾和手套走过来,帮她把棉大衣穿上,又给她围上围巾,戴好帽子和手套,连耳朵都给她捂得严严实实的。“穿厚点不冷,总比冻得打哆嗦强。” 他低头在她冻得通红的小嘴上亲了一下,“等你明年进了医院上班,离家近,冬天就不用穿这么厚了。现在路远,可不能冻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越来越啰嗦了。” 丁秋楠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心里却暖暖的。她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踮起脚在陈墨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走了,你也赶紧收拾上班吧。” 说完,挥挥手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说:“对了墨哥,我从盒子里拿了两张工业券,借给办公室的刘姐了 —— 她想给孩子买双棉鞋,还差两张,下个月发工资就还咱们。”
陈墨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别管了,让她慢慢还,不急。” 从去年年底开始,国内就进入了 “工业券时代”,每个月随工资发放,每 20 块钱工资给 1 张工业券。现在买东西,除了粮食和副食品,像棉鞋、自行车、缝纫机这些,都需要工业券,而且价值满 20 块就需要 1 张,不足 20 块也按 20 块算。陈墨每个月工资加津贴有 300 块,能领 15 张工业券,家里根本用不完,借两张给刘姐,也不算什么。
丁秋楠又叮嘱了几句,才慢慢往胡同口走。陈墨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屋。他把客厅收拾干净,又去看了看房檐下挂着的腌肉 —— 这是前几天他从肉联厂买的五花肉,自己腌的,能吃一整个冬天。然后去锅炉房添了煤,把厨房的炉子封好,这才穿上自己的棉大衣,拿着公文包出门上班。
走在大路上,积雪被车轮压得结了冰,走路都得小心翼翼。陈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前两天提前给丁爸丁妈送了年货,不然昨晚这场大雪,路都没法走,年货肯定送不过去。
前两天居委会发年货票,陈墨去领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 每户花生、瓜子、糖的票各一两,肉票也只有一两,这点东西,根本不够过年。他知道丁爸丁妈肯定也领了这么点,赶紧回家收拾了些东西送过去:几个猪蹄、一些猪下水(这些不用肉票,但需要托关系才能买到)、一只自己养的鸡、一斤腌肉、几罐水果罐头,还有半斤花生和半斤瓜子 —— 都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没敢多拿,怕邻居眼红。
丁妈看到这些东西,眼眶都红了,拉着陈墨的手说:“小陈,你太有心了,我们自己都没想着买这么多。” 丁爸也跟着说:“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周到。以后别这么破费了,我们老两口吃不了多少。” 陈墨笑着说:“叔,婶,这都是应该的。快过年了,多准备点,热闹。”
从丁爸家出来,陈墨又绕到陈琴家 —— 陈琴和王建军家不用送花生瓜子,王建军在粮食局上班,粮店就卖这些,家里肯定不缺。他给陈琴家带了猪蹄、猪下水、腌肉和罐头,陈琴看到这些,笑着说:“你这弟弟,总是想着我们。建军回来肯定高兴,他念叨猪蹄好几天了。”
王建军是晚上下班回来才知道的,看着桌上的东西,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说:“小陈,谢谢你。不是为这些东西,是为你的这份心。” 陈墨笑着说:“姐夫,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晚上吃饭时,陈墨跟丁秋楠说了送年货的事,丁秋楠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她嫁给陈墨一年多,从来不用她提醒,陈墨每次准备东西,都不会落下她娘家。那天晚上,丁秋楠主动 “犒劳” 了他,两人折腾到半夜,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 还好那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
想着这些,陈墨已经走到了协和医院门口。医院大院里的积雪已经被后勤人员清理干净,诊室的窗户擦得透亮,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走进自己的诊室,看见对面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护士服,正在整理病历。
“王姐,早上好。” 陈墨笑着打招呼 —— 这是梁明远给他安排的护士,叫王洁,三十多岁,跟陈琴年龄差不多,之前在住院部工作,经验丰富。
王洁抬起头,对着陈墨笑了笑,声音温和:“陈医生,早。我刚把昨天的病历整理好,放在你桌上了。” 她话不多,但手底下特别利索,早上来的时候,已经把诊室打扫干净,还烧好了热水。
陈墨很满意这样的搭档 —— 他本身就喜欢安静,尤其是写东西的时候,要是安排一个话多的护士,他肯定没法专心。“辛苦你了王姐。” 他走过去,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坐在桌前,掏出了笔记本 —— 这是他的第二本笔记,记录的是咳嗽、哮喘等呼吸系统疾病的调理方法,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今天差不多就能写完。
他想起去年交给梁明远的第一本笔记,梁明远看完后,立刻就交给了中医学院。学校对笔记里的内容特别重视,专门组织人刻版、油印,装订成小册子,发给学生和年轻医生学习,还把他的手稿珍重地收进了档案室。后来学校又邀请了四九城中医界的知名大夫和专家教授,对笔记内容进行讨论和验证,大部分人都对笔记里的调理方法赞不绝口 —— 比如孩子风寒咳嗽用生姜、葱白煮水,老人哮喘用苏子、莱菔子熬粥,简单实用,还容易操作。
也因为这本笔记,陈墨在四九城的中医界算是小有名气了。上个月还有中医学院的教授找他,想邀请他去给学生做讲座,他以 “工作忙” 为由推辞了 —— 他确实没时间,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还要帮陈国栋处理一些健康方面的事,根本抽不开身。
“陈医生,有病人来了。” 王洁的声音打断了陈墨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诊室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的儿子。
“大妈,快请坐。” 陈墨赶紧起身,扶老太太坐下,“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医生,我咳嗽快一个月了,晚上咳得睡不着,吃了西药也不管用。” 陈墨给老太太号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说道:“大妈,您这是风寒咳嗽,我给您开个方子,再教您一个食疗的方法,很快就能好。”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叮嘱:“您回去用生姜三片、葱白三段、冰糖两块,煮水喝,每天喝三次。方子上的药,您去中药房抓,煎的时候放两颗大枣,早晚各喝一次。别吃生冷的东西,注意保暖。” 老太太连连点头:“谢谢陈医生,我这就去抓药。”
送走老太太,陈墨又接待了几个病人,有感冒的,有失眠的,还有调理脾胃的。王洁在旁边帮忙登记、拿药,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陈墨遇到了梁明远。“小陈,你的第二本笔记快写完了吧?” 梁明远笑着问,“中医学院那边还等着呢,说你写的内容太实用了,学生们都盼着你赶紧写完。”
“快了,今天就能写完,下午我整理一下,明天给您送过去。” 陈墨笑着说。
“好,好。” 梁明远点点头,欣慰地说,“你这孩子,真是为中医做了件大好事。等你写完,我再组织专家讨论一下,争取尽快印出来,让更多人受益。”
陈墨点点头,心里也很开心 —— 他重生回来,能为中医传承做点贡献,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吃完饭,陈墨回到诊室,继续写笔记。王洁在旁边整理病历,偶尔帮他递支笔、倒杯水,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陈墨身上,温暖而安稳。
陈墨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心里满是踏实 ——1962 年的冬天虽然寒冷,但他有温暖的家,有爱的人,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生活。
第107章 笔记终成日,喜讯伴冬来
陈墨拿着刚写完的第二本笔记,快步走向梁明远的办公室。笔记本的纸页还带着笔墨的余温,上面记录的咳嗽、哮喘等呼吸系统疾病调理方法,每一个病例都标注了性别、年龄段的差异,连食疗方的用量都精确到克 —— 这是他近四个月利用下班和休息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成果。
“梁主任,第二本写完了。” 陈墨推开办公室门,把笔记本放在梁明远桌上。梁明远正对着一份中医学院发来的函件出神,见他进来,立刻放下函件,拿起笔记本翻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好啊!你这效率,比我预想的还快。中医学院那边昨天还打电话问,说学生们都等着学新内容呢。”
陈墨刚要说话,就想起前阵子中医司来人的事,忍不住补充道:“对了梁主任,上次中医司的王司长来,还提让我专职整理这些内容,后来……”
“后来的事你不用管。” 梁明远摆摆手,语气坚定,“医院和保健局都跟部里沟通过了,你现在是中医科的核心,还要负责保健局那边的疑难病例,根本抽不开身。王司长那边,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他也理解。”
陈墨愣了一下 —— 他后来听林师叔说,这事还闹到了部里大领导那里,最后是大领导拍板 “维持现状,让小陈兼顾临床与整理,不搞专职”。他没想到梁明远为了留住他,做了这么多工作。“谢谢您梁主任,我一定好好兼顾,不耽误两边的事。”
梁明远笑着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对了,中医司从中医学院拿了你的第一本笔记,发给全国十几家医院和医学院讨论,反馈都很好,说你写的内容‘接地气、能落地’,就是希望后续能多些复杂病例的分析。你这本笔记里有哮喘、肺痨的调理,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两人又聊了会儿笔记的后续规划,陈墨才起身告辞。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擦黑,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树枝,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声鞭炮响从远处传来 ——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家家户户都开始盼着团圆了。
粮店门口还排着长队,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攥着粮本和布票,脸上却满是期待。粮店的窗户上贴着 “春节物资供应通知”,上面写着 “每户可凭票购大米两斤、面粉三斤”—— 虽然物资还是紧张,但比起去年,已经好了不少。陈墨看着队伍里的张大妈,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大妈,这么晚还来买粮啊?”
张大妈回头看见他,连忙说:“小陈啊!这不快过年了,给家里多备点面粉,蒸点馒头。你家粮够吗?不够大妈匀你点。” 陈墨笑着摆手:“谢谢您张大妈,我家够了,前几天姐夫从粮局给我带了点。”
一路跟邻居们打着招呼,陈墨很快走到胡同口。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小黑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他早上放在门口的棉手套 —— 这小家伙每天傍晚都会蹲在胡同口等丁秋楠,今天倒是先出来接他了。“你这小东西,越来越机灵了。” 陈墨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跟着他往家走。
推开院门,院子里的雪人还立在角落,胡萝卜鼻子被冻得通红。陈墨先去了锅炉房,打开炉门添了几块煤 —— 早上压的煤已经快烧完了,得赶紧添上,不然等丁秋楠回来,屋里该凉了。锅炉的轰鸣声里,他想起丁秋楠最近学中药辛苦,晚上总说累,便决定多做两个她爱吃的菜。
走进厨房,陈墨从菜窖里拿出一颗白菜,又从屋檐下取下一块腌肉 —— 这是他上个月从肉联厂买的五花肉,用盐和花椒腌了二十天,炖着吃、炒着吃都香。他把腌肉切成薄片,白菜切成丝,打算做个白菜炒腌肉;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想着给丁秋楠煎两个荷包蛋 —— 她最近总说饿,得多补补。
米饭在锅里蒸着,香味渐渐飘满厨房。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踏实。自从搬了新家,日子过得越来越顺:丁秋楠学中药越来越上心,他的笔记也得到了认可,邻里之间和睦,这样的生活,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
“墨哥,我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丁秋楠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雀跃。陈墨赶紧迎出去,看见丁秋楠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刘姐把工业券还我了,还送了我一小把红枣,说让我泡水喝。”
陈墨接过布包,帮她把棉大衣脱下来,又接过她手里的围巾和帽子:“累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饭马上就好。” 小黑也围着丁秋楠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头蹭她的腿,丁秋楠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今天有没有听话?”
晚饭很简单,白菜炒腌肉、煎荷包蛋,还有一碗小米粥。丁秋楠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陈墨说:“今天我在厂里学中药,刘姐还问我认了多少种,我说认了一百多了,她还夸我厉害呢。” 陈墨笑着给她夹了块腌肉:“慢点吃,别噎着。你这么用心,肯定能通过评审。”
吃完晚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陈墨想帮忙,却被她拦住:“你坐着歇会儿吧,天天写笔记够累的。我来收拾,很快就好。”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冒着热气 —— 新家有锅炉,冬天再也不用冻手洗碗了。
等丁秋楠收拾完厨房,出来时看见陈墨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春节物资供应的新闻,说今年各地会多调配一些肉票和糖票,让老百姓过个好年。“墨哥,你怎么不去写笔记了?” 丁秋楠有些奇怪 —— 平时吃完饭,陈墨只要不出去转,都会钻进书房写笔记,今天却格外悠闲。
陈墨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第二本写完了,想歇一天再开始写。天天对着笔记本,脑子都有点僵了。”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打扰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 她要把今天两人穿的棉鞋刷一刷,鞋边沾了不少泥雪,不刷干净容易发霉。
卫生间里传来 “哗哗” 的水声,丁秋楠蹲在地上,拿着刷子仔细刷着鞋边的泥。刷完鞋,她又从盆里拿出两人换下来的衣服 —— 都是厚棉袄和棉裤,得用热水泡一泡才能洗干净。她刚把衣服放进盆里,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呕 ——” 丁秋楠捂着嘴,快步往卫生间外跑,径直冲进了隔壁的洗漱间,趴在水池边干呕起来。陈墨听到动静,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了过去。他看见丁秋楠弯着腰,脸色苍白,眼泪都被呕出来了,赶紧伸手给她顺背,又拿起旁边的刷牙缸,接了杯温水递过去:“秋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丁秋楠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接过水杯,漱了漱口,靠在陈墨怀里,声音虚弱:“不知道…… 刚才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就觉得恶心,想呕。” 陈墨心里一紧,扶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急切:“你坐好,我给你把个脉。”
丁秋楠点点头,伸出右手。陈墨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脉搏。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丁秋楠最近学中药太累,胃里不舒服,可摸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变了 —— 丁秋楠的脉象滑而有力,像珠子在盘子里滚动,这是典型的 “孕脉”!
陈墨猛地收回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丁秋楠,声音都有些结巴:“秋…… 秋楠,你…… 你好像要做妈妈了。”
丁秋楠愣住了,她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陈墨,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问:“你说什么?墨哥,你…… 你没看错吧?”
“我再给你把一次,确认一下。” 陈墨也慌了,他赶紧起身,从书房里拿出脉枕 —— 这是他平时给病人把脉用的,比手摸更准确。他把脉枕垫在丁秋楠的手腕下,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才重新把手指搭上去。
这次把脉,陈墨格外认真。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 滑利、从容、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春涧流水,清晰而稳定。他摸了足足五分钟,生怕自己弄错了。
终于,陈墨睁开眼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握着丁秋楠的手,声音里满是喜悦:“媳妇,恭喜你,你真的要当妈妈了!这次错不了,脉象很稳,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丁秋楠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嫁给陈墨一年半,心里一直盼着有个孩子。虽然陈墨从来没说过什么,还总宽慰她 “要不要孩子都一样,有你就够了”,可她知道,陈墨其实也喜欢孩子。每次看到王家媛和王家栋,他都会忍不住逗两句;看到冉子叶,也会给她塞糖吃。
这些日子,她一边学中药,一边偷偷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能生,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现在听到陈墨的话,所有的担心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激动和喜悦。她靠在陈墨怀里,肩膀不停抖动,眼泪打湿了陈墨的棉袄。
“别哭了媳妇,” 陈墨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有宝宝了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 他重生回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安稳的家,现在丁秋楠怀孕了,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了。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可是我控制不住,太高兴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还看不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是她和陈墨的孩子。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走进书房。他把书桌上的笔记和药书收拾好,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又搬来一把椅子,让丁秋楠坐下:“以后你学中药不用这么累了,每天认个两三味药就行,别累着自己和宝宝。”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给你记个食谱,每天吃点什么、补点什么,都按这个来。”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陈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当爸爸,能不紧张吗?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这时,小黑也跟着走进书房,它蹲在丁秋楠的脚边,用头蹭她的腿,大尾巴摇个不停。丁秋楠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小黑,以后家里要多一个小宝宝了,你要保护好他哦。” 小黑像是听懂了,对着她 “汪汪” 叫了两声,又乖乖地趴在她脚边。
陈墨看着这一幕,想起前阵子的事 —— 有次他跟丁秋楠闹着玩,把她拉到怀里拍了两下屁股,结果小黑直接冲着他呲牙,还 “汪汪” 叫着要扑上来,把丁秋楠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小东西,就是个‘护主狂魔’。” 陈墨笑着踢了踢小黑的爪子,小黑却把头扭到一边,理都不理他,反而往丁秋楠身边靠了靠。
丁秋楠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更开心了。她靠在陈墨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期待:“墨哥,你说咱们的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墨抱着她,声音温柔:“男孩女孩都好,像你一样漂亮、像我一样懂医术,就最好了。”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书房里的灯光暖黄,映着两人的笑脸,还有脚边乖乖趴着的小黑。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心里满是踏实 ——1962 年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有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这个年,一定会格外热闹、格外温暖。
第108章 除夕双喜临,春暖孕事欢
客厅的暖气片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情绪渐渐稳定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墨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陈墨正帮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听到这话,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丁秋楠却坐直了身子,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几分娇嗔:“我跟你说认真的呢!别敷衍我。”
“我真没敷衍你。” 陈墨转过身子,双手握住她的肩,眼神认真,“为什么非要分男孩女孩?咱们新华夏早就不兴‘重男轻女’那套了,大统帅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怎么还抱着这种陈旧想法?”
丁秋楠被问得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院里的张大妈、刘婶总说,生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终归要嫁出去……”
“嫁出去就不是爸妈的孩子了?” 陈墨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好笑,“你嫁给我以后,不还是经常回娘家看丁叔丁妈?在我心里,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孩子,都是陈家的血脉,没有区别。” 他伸手捧住丁秋楠的脸,轻轻揉了揉,“你可别没怀孕时着急,现在怀上了,又为男孩女孩的事添压力,不值当。”
丁秋楠看着陈墨眼底的认真,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她愣愣地点点头,刚想说话,眼泪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 不是难过,是感动。陈墨总是这样,总能看透她的心思,给她最踏实的安慰。
“怎么又哭了?” 陈墨赶紧拿出手帕,帮她擦去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丫头,你现在可是孕妇,得保持心情愉快,不然宝宝会不开心的。”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擦干,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对了,你刚才说我把鼻涕蹭你衣服上了?根本没有!” 她伸手拍了拍陈墨的棉袄,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墨故意皱了皱眉,假装嫌弃:“还说没有,你看这都有印子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丁秋楠重新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去书房,我考考你这段时间学的中药知识,看看你记牢了没有。”
“啊?今天还要考啊?” 丁秋楠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不能休息一天吗?我刚知道自己怀孕,想偷懒一会儿。”
陈墨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耐心解释:“现在更要抓紧学。你想啊,三月初就要评审,还有一个月时间,早点学会,通过评审就能进医院上班,到时候离家近,不用每天骑半个多小时自行车,我也能放心。要是等你肚子大了还跑那么远,我能安心吗?”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丁秋楠心坎里。她确实不想怀着孕还辛苦赶路,也想早点跟陈墨一起上下班。于是她瞬间有了动力,不用陈墨拉,自己快步往书房走去,还回头喊:“考就考!我肯定能答对!”
书房里的百眼橱整齐地摆着中草药,每个药斗上都贴着标签。陈墨从药斗里拿出几包药材,放在桌上:“你说说,这几味药的性味和功效。” 桌上摆着当归、黄芪、党参、甘草,都是常用药。
丁秋楠拿起当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自信地说:“当归,性温,味甘辛,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还能润肠通便。上次你给秦姐开的方子,就有当归。”
陈墨点点头,又指了指黄芪:“这个呢?”
“黄芪性微温,味甘,能补气固表、利水消肿。你说我平时容易累,可以泡黄芪水喝。” 丁秋楠说得条理清晰,眼神里满是得意。
接下来的党参、甘草,她也都答对了。陈墨又问了几个配伍的问题,比如当归和黄芪一起用能增强补血补气的效果,她也答得很流利。一个多小时的考核下来,陈墨满意地笑了:“不错,进步很大。照这个进度,通过评审进中药房,肯定没问题。”
丁秋楠听到表扬,开心得像个孩子:“我就说我能行!以后我每天都学,争取早点跟你一起去医院。”
其实陈墨早就为她铺好了路 —— 他已经把丁秋楠的名字报给了医院人事部,还跟梁明远、陈国栋打了招呼,甚至专门去了一趟丁秋楠所在的纺织厂,找了升任副厂长的李保年。李保年跟陈墨也算熟络,知道丁秋楠要去医院上班,当即表示 “只要评审通过,厂里绝不拦着”。这些事陈墨没跟丁秋楠说,怕她有压力,只想让她安心准备评审。
晚上洗漱完,丁秋楠躺在被窝里,陈墨端来一杯冲好的奶粉,递到她手里:“趁热喝了,补充点营养。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你做营养餐,让你和宝宝都健健康康的。”
丁秋楠接过奶粉,小口喝着,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墨向来细心,现在有了宝宝,他肯定会更上心。
等丁秋楠睡着后,陈墨却久久不能入睡。他侧着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小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满是悸动 —— 这里有他的孩子,是他和丁秋楠爱情的结晶。
他开始琢磨给丁秋楠补充营养的方案。他隐约记得孕妇需要补叶酸,对胎儿的神经系统好,可现在是 1962 年,化学合成的叶酸片能不能买到,他心里没底。第二天上班,他特意去了医院的药房,问杨小红:“小红,有没有叶酸片?孕妇吃的。”
杨小红愣了一下,摇摇头:“叶酸片是西药,咱们中药房没有。不过梁主任说过,菠菜、动物肝脏里含的叶酸多,孕妇可以多吃点。”
陈墨记在心里,下班后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菠菜、猪肝,还有几斤核桃、花生 —— 坚果能补充微量元素,对宝宝的大脑好。回到家,他给丁秋楠做了菠菜猪肝汤,还剥了一碗核桃,放在她手边:“以后每天吃几颗核桃,对宝宝好。”
丁秋楠拿起一颗核桃,咬开壳,把核桃仁递到陈墨嘴边:“你也吃,辛苦你了。” 陈墨张嘴接住,心里甜丝丝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除夕。今年陈墨的王叔王婶在南方过年,不回来,陈墨就跟陈琴、王建军商量好,让他们一家四口来新家过年 —— 新家地方大,还能住下。
除夕这天是星期天,陈琴一家中午就来了。王建军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陈琴做的馒头、腌菜,还有给丁秋楠买的红糖;陈琴则抱着王家媛,手里牵着王家栋,孩子们手里还拿着小鞭炮,兴奋得不行。
一进院子,王家栋就拉着妹妹跑去看雪人,王家媛还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胡萝卜鼻子:“舅舅,雪人怎么不化啊?” 陈墨笑着说:“天太冷,等开春了才会化。你们要是喜欢,明年舅舅再给你们堆。”
厨房里,陈琴和丁秋楠一起包饺子,陈琴擀皮,丁秋楠包馅,两人一边包一边聊天:“秋楠,你现在有了身孕,可别累着,包饺子这种活,我来就行。”
丁秋楠笑着说:“琴姐,我没事,活动活动反而好。再说了,跟你一起包饺子,热闹。”
王建军则在旁边做他的拿手菜 —— 红烧鱼。他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动作熟练:“小陈,你这厨房的炉子真好用,比我家的煤炉旺多了。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保证好吃。”
陈墨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剥蒜、切姜,偶尔还跟王建军聊两句粮食局的事 —— 王建军说今年春节的粮食供应比去年好,每户能多领两斤面粉,老百姓都很高兴。
院子里的孩子们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 的声音此起彼伏,引得胡同里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张大妈还端着一盘饺子过来,笑着说:“小陈,琴丫头,我包了点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给你们尝尝。”
冉修晨一家也来了,冉秋叶手里拿着一碟桂花糕:“陈同志,丁同志,我妈做的桂花糕,你们尝尝。祝你们新年快乐,也祝丁同志…… 孕期顺利。” 她看丁秋楠的肚子还不明显,却隐约猜到了什么,说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墨和丁秋楠连忙道谢,把张大妈和冉家人迎进屋里,拿出花生、瓜子、糖果招待他们。院子里热闹非凡,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息。
傍晚时分,饭菜终于摆好了满满一桌:红烧鱼、白菜炒腌肉、菠菜猪肝汤、饺子,还有陈墨做的炖鸡汤,汤里放了党参、红枣,专门给丁秋楠补身体的。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围坐在桌旁,刚拿起筷子,王建军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 琴琴昨天的任命文件下来了,现在是街道办的主任了!”
“真的?琴姐,恭喜你!” 丁秋楠惊喜地鼓起掌,拿起酒瓶,给陈琴面前的酒杯倒满酒,“琴姐,你得多喝两杯,庆祝一下!”
陈墨也笑着说:“姐,厉害啊!以后就是‘陈主任’了。”
陈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却还假装矜持:“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就是换了个岗位,还是为人民服务。”
王建军在旁边拆台:“你就别装了,昨晚高兴得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跟我说‘怕干不好’,其实心里美着呢。”
“你瞎说什么!” 陈琴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脸却红了,“我那是紧张,街道办的事多,我怕辜负大家的信任。”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家媛搂着陈琴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是主任,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当主任!”
陈琴被女儿逗乐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妈妈等着看我们家媛当主任。”
就在这时,陈墨拉起丁秋楠的手,笑着说:“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丁秋楠被他拉着手,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琴和王建军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陈琴的眼睛越睁越大,看看陈墨,又看看丁秋楠,急切地问:“小陈,秋楠…… 是不是有了?”
王家栋和王家媛也好奇地盯着丁秋楠的肚子,王家媛还小声问:“舅妈,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弟弟了?什么时候能出来跟我玩啊?”
陈墨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喜悦:“姐,姐夫,秋楠确实怀孕了,刚确定没几天。”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陈琴激动得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老陈家终于有后了!秋楠,你可得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跟姐说,姐给你弄!”
王建军也笑着说:“这可真是双喜临门!琴琴升职,秋楠怀孕,今年这个年,过得太圆满了。”
陈琴突然反应过来,瞪着陈墨:“好你个臭小子!都几天了,今天才告诉我!秋楠,他不跟我说,你怎么也不跟我透个信?”
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琴姐,我也是刚确定没多久,想等稳定点再跟你说。再说了,墨哥怕你担心,不让我早说。”
“我担心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琴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塞到丁秋楠手里,“这里面是我给宝宝准备的长命锁,虽然不是金的,是银的,也是我的心意。”
丁秋楠接过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银锁,上面刻着 “长命百岁” 四个字。她感动得说不出话:“琴姐,谢谢你……”
“跟姐客气什么。” 陈琴拍拍她的手,又开始叮嘱,“以后别干重活,多吃点有营养的,要是陈墨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陈墨无奈地笑了:“姐,我怎么会欺负秋楠?现在她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众人说说笑笑,举杯庆祝这双重喜事。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屋里的灯光暖黄,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看着眼前的亲人,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满是幸福 —— 这个除夕,因为这两件喜事,变得格外温暖、格外有意义。她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更加圆满。
第109章 初一晨光暖,阖家贺岁欢
丁秋楠被陈琴点了额头,也顾不得害羞,反而拉着陈琴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琴姐,我那阵想着马上过年了,等大家聚齐了再说,也算给咱们家的年添点喜气。你看,现在不是正好,跟你升职的好消息凑成‘双喜’了嘛。”
陈琴看着她娇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跟小陈学的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下次可不许这样,这么大的事,得早点跟姐说,姐还能给你准备点补身子的东西。”
“知道了琴姐,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丁秋楠乖巧地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 陈琴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她,这份心意,她记在心里。
“舅妈舅妈!” 旁边的王家媛着急地凑过来,小手指着丁秋楠的肚子,眼睛里满是好奇,“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宝宝了?什么时候能出来陪我玩啊?”
陈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着说:“是啊,舅妈怀了小宝宝。等明年春天,小宝宝就出来了,到时候让他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 王家媛高兴得直拍手,还跑到丁秋楠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小弟弟,你要快点出来哦,我给你带水果糖吃。”
一旁的王家栋则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双手抱拳,对着丁秋楠躬身道:“舅妈,恭喜您喜得贵子!等小宝宝出生,我教他读书写字。”
丁秋楠被两个孩子逗得笑出了声,连忙说:“谢谢家栋,也谢谢家媛。舅妈等着你们跟小宝宝一起玩。”
王建军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端起酒杯对陈墨说:“小陈,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今天你得多喝几杯,可不能像平时一样说‘开车不喝酒’了。”
“没问题姐夫!” 陈墨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满酒,然后举起杯子,大声说道,“来,咱们今天双喜临门,琴姐升职,秋楠怀孕,大家都端起杯子,碰一个!祝咱们全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窗外的鞭炮声,格外热闹。丁秋楠不能喝酒,就用北冰洋代替,她看着眼前的亲人,心里满是幸福 ——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温暖、热闹,充满了爱。
这顿年夜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王建军一家原本打算住在这里,陈墨早就把东厢房的暖气打开了,还提前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了两个新枕头。
饭后,陈琴和丁秋楠一起收拾桌子,洗碗、擦桌子,动作麻利得很。收拾完,两人又把和好的面团和饺子馅端到客厅 —— 按照老规矩,初一要吃饺子,寓意 “招财进宝”。陈琴擀皮,丁秋楠包馅,两人一边包一边聊天:“秋楠,你现在怀着孕,包几个意思意思就行,别累着。”
“琴姐,我没事,包饺子又不累,还能活动活动。” 丁秋楠笑着说,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就包好了一个月牙形的饺子,“对了琴姐,你升职以后,工作会不会更忙啊?要是忙不过来,跟我说,我有空就去帮你搭把手。”
陈琴心里暖暖的,摇摇头:“不用,你好好养身体就行。我那工作虽然忙点,但都是些街坊邻里的事,熟门熟路的,能应付过来。”
客厅里,王建军靠在沙发上,喝得有点晕乎乎的,手里拿着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的戏曲;陈墨则领着王家媛和王家栋,跑到胡同里放鞭炮。王家栋胆子大,拿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鞭炮的引线,王家媛则躲在陈墨身后,捂着耳朵,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鞭炮 “噼里啪啦” 地响,脸上满是兴奋。
胡同里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探出头来看,张大妈笑着喊:“小陈,家栋,小心点,别炸到手!” 陈墨笑着回应:“知道了张大妈,您放心!”
等他们放完鞭炮回到家,丁秋楠和陈琴已经包好了一大盘饺子,整齐地摆在盖帘上,像一个个小元宝。“快洗手,准备煮饺子了!” 陈琴笑着说,转身往厨房走去。
初一早上,陈墨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 “噼里啪啦” 的声响,此起彼伏。他轻轻转过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丁秋楠 —— 昨晚睡觉前,他特意在她耳朵里塞了点药棉,就怕鞭炮声吵醒她。丁秋楠睡得正香,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应该是做了好梦。
陈墨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得像猫,生怕吵醒她。他掖了掖丁秋楠身上的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轻轻走出卧室。
没想到,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陈琴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里的鞭炮碎屑。“姐,新年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墨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新年好!” 陈琴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就睡不着了。秋楠还睡着呢?没吵到她吧?”
“放心吧姐,还睡着呢,我给她塞了药棉,声音传不进去。” 陈墨说。
陈琴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楚,秋楠现在怀着孕,以后家里的家务活,你多担待点,什么事都让着她点,别跟她吵架。她要是想吃什么,你就给她做,别委屈了她。”
陈墨听了,忍不住笑了:“姐,你放心,就算秋楠没怀孕,家里的活也基本都是我干。我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呢?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我宠还来不及呢。”
陈琴这才放下心来,欣慰地笑了:“你这臭小子,总算长大了,知道疼媳妇了。想当年你刚跟秋楠处对象的时候,还跟她闹别扭,让我好一顿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在不一样了,我都要当爸爸了,得有担当。”
这时,王建军披着棉袄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姐弟俩,笑着说:“新年好啊小楚!你们俩这大清早的,站在院子里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姐夫新年好!” 陈墨笑着回应,“我姐在这儿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秋楠。”
王建军把棉袄穿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你姐啊,昨晚知道秋楠怀孕,躺床上还跟我乐呢,说咱们家终于有新成员了。”
“弟媳怀孕,我这个当姐的,能不高兴吗?” 陈琴理直气壮地说,又看向王建军,“就像那年我怀家栋的时候,你半夜还乐醒了好几次,以为我不知道呢。”
王建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不是第一次当爸爸,高兴嘛。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家栋都十六了,马上就要上高中了;家媛也十岁了,越来越懂事了。”
“可不是嘛。” 陈墨感慨道,“我还记得家栋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小楚舅舅’,现在都比我还高半头了。”
三人聊了一会儿,王建军看向院子里的锅炉,笑着说:“小楚,你这暖气烧得确实不错,比我们家属院那边暖和多了。昨晚睡觉,我都没盖厚被子,一点都不冷。”
“姐夫,你们家属院的锅炉虽然大,但要供几十户人家,压力大,温度自然上不去。我这就几间房,锅炉的压力小,温度肯定能上去。” 陈墨解释道,“而且有了暖气,冬天洗澡、洗衣服都方便,不用再用冷水了。”
“你小子脑子就是活泛。” 王建军点点头,“那阵你买锅炉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瞎花钱,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
“值什么值!” 陈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水不要钱?煤不要钱?那么多人没暖气,不照样过冬天?我看你就是有点钱烧的!”
陈墨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会突然怼他,连忙解释:“姐,我这不是为了秋楠嘛。等宝宝出生的时候,家里暖和,宝宝也能舒服点,不容易着凉。”
“得了吧,别往宝宝身上赖。” 陈琴斜了他一眼,“我那阵怀家栋、家媛的时候,家里连煤炉都舍不得多烧,不照样过来了?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多讲究?”
王建军蹲在一边,抽着烟,一句话都不敢说 —— 他太了解陈琴的脾气了,这时候要是插嘴,肯定会被一起怼。他偷偷给陈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别跟她争,让她说两句就好了”。
陈墨也看明白了,无奈地笑了笑:“姐,我知道了,以后不跟你争了。我就是觉得,现在有条件了,能让家人过得舒服点,就尽量舒服点,没别的意思。”
“你还说!” 陈琴走过去,伸手拧住了陈墨的耳朵,轻轻拽了一下,“我跟你说,这话在我和你姐夫跟前说说还行,出去了可别乱说,小心让人听见,说你‘资产阶级思想’。”
“疼疼疼!姐,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陈墨连忙求饶,揉着被拧红的耳朵,心里哭笑不得 —— 这还是他小时候被姐姐支配的恐惧,没想到长大了,还是逃不过。
王建军蹲在一边,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陈琴扭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想替他说话?”
王建军连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可没那意思。你说得对,咱们确实要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
陈琴 “哼” 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煮饺子。院子里就剩下陈墨和王建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唉,你姐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王建军无奈地说。
“可不是嘛,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她。” 陈墨笑着说,揉了揉耳朵,“不过我知道,她都是为了我们好。”
两人蹲在屋檐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 陈墨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把腿摔破了,是陈琴背着他去医院;王建军第一次上门提亲,紧张得说不出话,是陈琴帮他打圆场…… 聊着聊着,天渐渐亮了起来,胡同里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还能听到邻居们互相拜年的声音,“新年好”“恭喜发财” 的话语,充满了年味。
陈墨站起身,从杂物间里拿出几串鞭炮 —— 这是他特意留着的,准备初一早上放,图个吉利。他把几串鞭炮连在一起,组成一个长长的鞭炮串,然后和王建军一起,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到大门外的路上。
“姐夫,你点还是我点?” 陈墨问道。
“让家栋来,这小子胆子大。” 王建军笑着说,转身喊屋里的王家栋。
王家栋一听要放鞭炮,兴奋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打火机,大声说:“舅舅,我来!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鞭炮旁,蹲下身,点燃了引线,然后迅速跑回院子里。
“噼里啪啦 ——” 鞭炮声瞬间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胡同里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笑着看他们放鞭炮,还有人喊道:“小陈,王局长,新年好啊!这鞭炮放得真响,来年肯定红火!”
陈墨和王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的鞭炮,笑得像个孩子。陈琴听到鞭炮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其实她也知道,陈墨买锅炉、烧暖气,都是为了家人好。一家人能够平安快乐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不一会儿,王家媛和丁秋楠也被鞭炮声吵醒了。王家媛睡眼朦胧地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人,瞬间清醒了,跑到陈墨身边,大声说:“舅舅,新年好!” 王家栋也跟着喊道:“舅舅,新年好!”
丁秋楠则揉着眼睛,慢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睡衣,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你们这是放了多少鞭炮,震得我都醒了。”
陈墨走过去,伸手帮她把头发捋了捋,温柔地说:“醒了就好,饺子快煮好了,洗漱完就能吃了。”
“舅妈,新年好!” 王家媛和王家栋一起喊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墨故意装作没看懂,笑着说:“家媛,家栋,新年好啊!今天有没有跟爸妈说新年好?”
王家媛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说了说了!舅舅,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陈墨故作茫然地说,还故意摸了摸口袋,“我没忘啊,饺子煮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不是饺子!” 王家媛跺了跺脚,大声说,“是红包!压岁钱!舅舅,你答应给我们的压岁钱!”
陈墨恍然大悟,笑着说:“哦,原来你说的是红包啊!” 他故意把两个上衣口袋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你看,舅舅结婚了,工资都交给你舅妈了,口袋里没钱了。”
王家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口袋,着急地说:“舅舅,你怎么会没钱呢?你不是医生吗?医生工资很高的!”
“嘿,你这小丫头,还知道医生工资高。” 陈墨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问问你爸爸,他口袋里有钱没?你爸爸是粮食局副局长,工资比我还高呢。”
王建军连忙摆手:“别问我,我工资也交给你妈了,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王家媛和王家栋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丁秋楠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说:“墨哥,别逗他们了,你不是早就把红包准备好了吗?放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了。”
陈墨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王家媛和王家栋:“好了,不逗你们了。这是舅舅给你们的压岁钱,祝家栋学业进步,家媛健康快乐。”
王家媛和王家栋接过红包,开心得跳了起来,连忙说:“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陈琴的声音:“饺子煮好了!都来吃饺子了!”
众人纷纷走进厨房,围着桌子坐下。陈琴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陈墨夹了一个饺子,递给丁秋楠:“快尝尝,琴姐包的饺子,可香了。”
丁秋楠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鲜美多汁,忍不住说:“真好吃!琴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琴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这里面还有几个带硬币的饺子,谁吃到了,来年就有好运气。”
大家一边吃饺子,一边聊着天,屋里的暖气暖烘烘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每个人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陈墨看着眼前的亲人,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想要的新年,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温暖、热闹,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新的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他们有彼此,有爱,有对未来的期待。
第110章 初一拜年趣,医者仁心忙
王家媛听到爸爸王建军的话,小脑袋立马扭过去,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爸爸,你真的没钱吗?可是你昨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呢!”
王建军憋着笑,故意板起脸:“那是昨天的钱,今天的钱都交给你妈妈了。你看,我口袋比脸还干净。” 他说着,还把两个口袋翻出来给孩子们看,果然空空如也。
王家媛和王家栋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陈琴,眼神里满是期待。陈琴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糖纸,被两个孩子看得有些无奈:“你们跟舅舅要红包,看我干嘛?我可没准备。”
她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丁秋楠的声音:“我这儿有红包!谁给我拜年,我就给谁!”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丁秋楠手里拿着两个红纸包,正笑着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头发用发绳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温柔又亲和。
“舅妈!” 王家媛和王家栋眼睛一亮,撒腿就往丁秋楠身边跑,清脆的 “舅妈新年好” 喊得比平时甜了不止三分。丁秋楠笑着把红包递给他们,摸着王家媛的头说:“家媛真乖,新的一年要好好学习,也要照顾好弟弟。” 又对王家栋说:“家栋是大孩子了,要多让着妹妹,知道吗?”
“知道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 —— 里面竟然包着十块钱!王家媛高兴得跳起来,拉着王家栋的手说:“哥哥,我们有十块钱啦!可以买好多水果糖!”
陈墨站在旁边,无奈地摇摇头 —— 这两个小家伙,真是记吃不记打。去年的红包最后还不是被陈琴收走,一分钱都没落到他们手里,今年照样跑得比谁都快。
陈琴看丁秋楠也起来了,便对她说:“秋楠,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下饺子。” 丁秋楠连忙摆手:“琴姐,我帮你吧,反正我也没事。” 说着,就跟着陈琴进了厨房,帮着洗盘子、摆碗筷。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两人的聊天声,陈墨趁机招了招手,把王家媛和王家栋叫到跟前。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一毛的纸币,数了十张递给王家媛,又数了十张递给王家栋,压低声音说:“赶紧把钱装好,别让你妈妈看见。”
王家媛捏着手里的纸币,疑惑地抬头:“舅舅,你不是说没钱了吗?”
陈墨回头瞟了一眼厨房,确认两人没注意这边,才摸了摸王家媛的头发,小声说:“傻丫头,我当着你妈妈的面给你们钱,这钱还能到你们口袋里?忘了去年的压岁钱最后去哪了?都被你妈妈收起来‘替你们保管’了,你们见着一分了吗?”
王家栋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啊!去年我还以为妈妈会还给我,结果到现在都没见着。” 他赶紧把钱叠好,塞进棉袄内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出来。
陈墨又叮嘱:“家栋,你是哥哥,回头带着妹妹去街口的小卖部买点好吃的,别让你妈妈知道。要是被发现了,可别说是我给的。”
“知道啦舅舅!”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藏好,眼珠还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瞟一眼厨房的方向,那紧张又兴奋的样子,把陈墨逗得直乐。
王建军站在旁边,看着这祖孙(舅甥)三人的小动作,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摆手:“你们的事我不管,也不会跟你妈妈说。不过要是你们自己藏不好被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王家媛立刻跑到王建军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撒娇:“爸爸最好了!我们肯定能藏好!”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饺子的香味。陈琴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笑着说:“饺子好啦!都过来吃,里面有带硬币的,谁吃到谁来年有福气。”
众人围坐在桌旁,热气腾腾的饺子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丁秋楠刚吃了两个,就咬到一个硬东西 —— 吐出来一看,是一枚五分的硬币!陈墨眼睛一亮,笑着说:“看来我们家秋楠来年最有福气!”
王家媛急得直跺脚,大口大口地吃饺子,终于也咬到一枚硬币,举着硬币欢呼:“我也吃到了!我也有福气!”
一顿饺子吃得热热闹闹,吃完后,陈琴一家就准备回去了 —— 王建军要带着家人去给几位老领导拜年,这是每年初一的惯例。陈墨把他们送到胡同口,叮嘱道:“姐夫,路上慢点,拜年的时候少喝点酒。”
“知道了,你放心吧。” 王建军笑着点头,又对丁秋楠说,“秋楠,你怀着孕,别累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送走陈琴一家,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带着小黑出门溜达。初一的大街上格外冷清,平时人山人海的百货大楼关着门,门口挂着 “春节放假三天” 的牌子;偶尔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路边放着小鞭炮,“噼里啪啦” 的声音此起彼伏,给冷清的街道添了几分年味。
丁秋楠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瓜子仁,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 这些都是陈墨早上剥好的,他知道丁秋楠怀孕后容易饿,就每天剥好瓜子仁、花生仁,让她装在口袋里,饿了就能吃。
“墨哥,我感觉我好像胖了。” 丁秋楠摸了摸自己的脸,带着几分 “幸福的烦恼”,“才怀孕没多久,就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变成大胖子啊?”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胖点才好,胖点说明宝宝健康。再说了,你胖了也好看,我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吃太多,每天还是要适当活动活动,对宝宝好。”
丁秋楠点点头,又掏出一颗花生仁塞进嘴里:“知道啦,我听你的。对了,昨天琴姐说,等开春了要给我织件毛衣,说孕妇穿毛衣暖和。”
“琴姐有心了。” 陈墨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买点好毛线,让琴姐织件厚点的,冬天穿正好。”
两人慢慢走着,小黑跟在旁边,时不时嗅嗅路边的积雪,偶尔追着飘落的树叶跑两步,画面温馨又宁静。转了将近一个小时,丁秋楠说有点累,两人就往家走。
回到家,没什么事做,两人就一起钻进书房 —— 丁秋楠继续认中草药,陈墨则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第三本笔记。这本笔记他打算写消化系统疾病的调理方法,比如胃炎、肠炎、消化不良等,都是常见病症,写出来能帮到更多人。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丁秋楠坐在百眼橱前,拿着一本《中草药全解》,对照着药斗里的药材,小声念着:“白术,性温,味甘苦,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 陈墨偶尔抬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突然,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打破了书房的宁静。陈墨和丁秋楠同时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 这个电话自从安装好,就鲜少有人打过来,除了陈琴和王建军,几乎没人知道号码。
“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客厅接起电话。丁秋楠也跟着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紧张地看着他。
“喂,是小陈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陈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姐夫,是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我领导的儿子突然不舒服,上吐下泻的,家里人都急坏了,想请你过来看看。” 王建军的声音很着急,“你看方便吗?越快越好。”
陈墨彻底松了口气 —— 只要不是自家人出事,就不算大事。但他又有些头疼:大年初一的,姐夫竟然给他揽了个活。可他也知道,王建军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在这个时候麻烦他。
“行,姐夫,我现在就过去。” 陈墨爽快地答应,“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骑自行车过去。”
王建军报了地址 —— 是区机关家属院,离陈墨家不算远,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挂了电话,陈墨回头就看到丁秋楠担忧的眼神,连忙笑着说:“没事,是姐夫的领导家孩子不舒服,让我过去看看。”
丁秋楠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棉袄的领口:“现在就去吗?路上慢点,别着急。”
“嗯,现在就去,早点看完早点回来。” 陈墨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棉袄,套在身上,又拿起挎包 —— 里面装着他的诊脉包,还有常用的几根银针,“你要是饿了,就自己下点饺子吃,不用等我。”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丁秋楠帮他把挎包背好,又叮嘱,“看完病赶紧回来,外面冷,别冻着。”
陈墨点点头,没让丁秋楠送他出门 —— 屋里暖和,丁秋楠穿得少,出去容易感冒。他轻轻抱了抱丁秋楠,转身开门走了。
不到十分钟,陈墨就骑车到了区机关家属院。远远地,他就看见陈琴和王建军站在大门口等他 —— 陈琴脸色不太好,皱着眉头,王建军则在旁边陪着笑脸,时不时说两句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哄陈琴。
“姐,姐夫。” 陈墨停下车,笑着打招呼。陈琴立刻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小楚,你说你姐夫,大年初一的,把你叫过来给人看病,这叫什么事!有什么病不能过完年再看,又不是急症!”
王建军赶紧拉了拉陈琴的胳膊,小声说:“媳妇,小声点,那是我的领导,也是你的领导,人家孩子确实不舒服,总不能不管吧?”
陈墨知道,陈琴是心疼他,怕他大年初一还要辛苦。他笑着摆摆手:“姐,没事,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姐夫平时帮了我不少忙,现在他有难处,我肯定要帮忙。再说了,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跟是不是初一没关系。”
他又看向王建军:“姐夫,病人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我心里有个底。”
王建军松了口气,连忙说:“是张局长的儿子,今年八岁,早上吃完饺子就开始上吐下泻,现在脸色都白了,张局长和张夫人都急坏了。我本来想让他们送医院,可张局长说医院初一没什么好医生,非要让我请你过来看看。”
陈琴站在旁边,听着弟弟的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她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欣慰 —— 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如今不仅成了医生,还这么有担当,她怎么能不骄傲?
恍惚间,陈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们住在南泥湾,条件艰苦,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都是她带着陈墨。有一次她得了重感冒,躺在床上发烧,难受得直哭。六岁的陈墨跑过来,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一边哭一边说:“姐姐,我以后要当医生,让你再也不生病,再也不难受。”
那时候她只当是孩子的戏言,没想到陈墨真的记了十几年。后来陈墨考上协和医学院,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抱着王建军哭了好久 —— 她的弟弟,真的实现了小时候的诺言。
“姐,你怎么了?” 陈墨注意到陈琴的眼神有些恍惚,关切地问。
陈琴回过神,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事,就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走吧,咱们赶紧进去,别让张局长他们等急了。”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给陈墨和王建军让开路,眼神里满是温柔。
王建军松了口气,连忙领着陈墨往家属院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张局长家在三号楼,离门口不远。小陈,等会儿你要是需要什么药材,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陈墨点点头:“不用,我挎包里有银针和一些常用的中成药,先看看情况再说。要是情况严重,还是要送医院。”
三人快步走到三号楼楼下,刚上楼,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安抚声。张局长打开门,看到陈墨,连忙说:“陈医生,你可来了!快进来,孩子快难受死了!”
陈墨跟着走进屋,只见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皱着,时不时还干呕一下。张夫人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正在给孩子擦脸。
“陈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夫人急切地说。
陈墨走到床边,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拿出脉枕,给孩子把了把脉,轻声问:“孩子早上吃了什么?有没有着凉?”
张局长连忙说:“早上吃了饺子,还喝了点凉牛奶,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陈墨点点头,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说道:“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吃了生冷的东西,又受了点凉,导致脾胃失调。问题不大,我先给他扎几针,再开点药,很快就能好。”
他从挎包里拿出银针,消毒后,在孩子的足三里、中脘等穴位轻轻扎下。孩子一开始还哭,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些。张夫人松了口气,连忙说:“谢谢陈医生,真是太麻烦你了。”
陈墨笑了笑:“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等会儿我给你写个药方,让孩子吃两天药,注意别再吃生冷的东西,多喝温水,很快就能恢复。”
看着陈墨熟练地扎针、写药方,王建军和陈琴站在旁边,脸上满是骄傲 —— 这就是他们的弟弟(小舅子),不仅医术好,还这么有责任心。陈琴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 她的弟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更多人的健康,这比什么都重要。
等陈墨忙完,走出张局长家时,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家属院的树枝,洒在地上,暖洋洋的。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真是谢谢你了。张局长刚才还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姐夫,我先回去了,秋楠还在家等着呢。”
“好,你路上慢点。” 王建军点点头,又对陈琴说,“你陪小楚走一段,我跟张局长再聊两句。”
陈琴和陈墨并肩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格外温暖。陈琴突然说:“小楚,你小时候说要当医生,现在真的做到了。姐姐为你骄傲。”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姐,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说,要当老师,后来你虽然没当老师,却成了街道办主任,帮了那么多街坊邻居,我也为你骄傲。”
姐弟俩相视一笑,小时候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些艰苦却温暖的日子,成了两人心中最珍贵的宝藏。走到家属院门口,陈墨停下脚步:“姐,你回去吧,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好,路上小心。” 陈琴点点头,看着陈墨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 —— 她的弟弟,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而他们的家,也会越来越幸福。
陈墨骑着车,心里满是轻松。虽然大年初一要出诊,但能帮到别人,他也觉得很开心。他想起家里的丁秋楠,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去吃午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有爱的人在等,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这样的初一,虽然忙碌,却格外有意义。
第111章 初诊治硬伤,解困暖人心
陈琴往旁边走了两步,刻意拉开距离,王建军这才凑近陈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急切:“小陈,其实不是普通的病,是硬伤。张局长的小儿子,去年刚结婚没多久,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下面碰了 —— 当时就觉得有点疼,没破皮也没肿,就没当回事。可后来发现…… 发现没法正常夫妻生活了。这大半年找了不少大夫,西医中医都看了,一点效果都没有。现在儿媳妇闹着要离婚,俩人还没孩子,张局长急得满嘴燎泡,我实在没办法,才想到找你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大年初一的,家里本该热热闹闹,结果现在死气沉沉的。那姑娘坐在客厅哭,张局长跟家里人都围着劝,孩子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墨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 硬伤不同于内科病症,多是器质性损伤,中医调理虽有效果,但没法打包票。他皱了皱眉,坦诚道:“姐夫,硬伤这东西,我不敢保证能治好。万一没效果,会不会影响你和我姐在单位的处境?张局长要是怪罪下来……”
“你放心,这事跟你姐没关系,也怪不到你头上。” 王建军摆摆手,语气坚定,“张局长知道你是保健组的大夫,能请你来就很感激了,哪会怪罪?再说了,治不好是他儿子的命,治好是你的本事,你别有心理负担。”
陈墨看着王建军真诚的眼神,又想起陈琴刚才的叮嘱,心里渐渐有了底气:“行,那我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得先看看具体情况,才能判断能不能治、怎么治。”
“这就对了!” 王建军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们进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陈琴见两人谈完,也走了过来,拉了拉陈墨的胳膊,小声说:“小楚,能治就治,治不了也别勉强。张局长要是敢给你脸色,姐去跟他说 —— 咱们凭本事吃饭,不是求着谁。”
“知道了姐,我心里有数。”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 有姐姐撑腰,他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局长家的院门没锁,王建军直接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常来。陈墨跟在后面,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连院子里的灯笼都显得没那么喜庆了。
进了客厅,陈墨才发现屋里人不少,大大小小十几口,或坐或站,脸上都带着愁容。沙发正中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 handkerchief,肩膀不停抖动,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正拍着她的背,小声宽慰:“小梅,你别着急,小王(王建军)说请的大夫很厉害,肯定能治好小峰的病。”
几个孩子依偎在父母身边,眼神怯生生的,平时过年早就闹着要鞭炮了,今天却连话都不敢说 —— 显然被屋里的压抑气氛吓住了。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众人,大家齐刷刷地看过来。看到王建军,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张局长的大儿子张江连忙迎上来:“王哥,你可来了!大夫呢?”
王建军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陈墨:“这就是陈墨陈大夫,协和医院的,也是保健组的成员,医术特别好。”
屋里人虽然觉得陈墨年轻,但一听 “保健组”,都不敢轻视 —— 能进保健组的大夫,哪会没真本事?张江连忙伸出手:“陈大夫,辛苦您大年初一跑一趟,我弟弟的事,就拜托您了。”
陈墨笑着握手:“应该的,先带我看看病人吧。”
“哎,好!” 张江点点头,又对陈琴说,“陈姐,您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
陈琴摆摆手:“不用麻烦,我在这儿等就行。”
王建军没给陈墨介绍其他人,直接跟着张江往里屋走,陈墨紧随其后。敲了敲里屋的门,里面传来张局长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只见张局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床边的被子鼓鼓囊囊的,显然有人蒙着头。看到王建军和陈墨,张局长连忙站起身,握住陈墨的手:“陈大夫,久仰大名!我家小峰的事,就拜托您了。”
“张局长客气了,我先跟病人聊聊,您和王姐夫先去客厅等吧。” 陈墨语气平静 —— 这种隐私性的病症,病人往往不愿在家人面前多说,单独沟通才能了解真实情况。
张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好,那我们在外面等,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们。” 说完,就拉着王建军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陈墨和床上的人。陈墨走到床边,看着鼓起来的被子,轻声说:“张峰是吧?把被子掀开,伸个手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被子里没动静,连呼吸声都显得刻意压低。陈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还是没反应。他有点无奈 —— 大年初一被折腾过来,病人还这副不配合的样子,换谁都有点不高兴。
“你以为我愿意来?” 陈墨语气冷了几分,“要不是你爸求着王姐夫,你觉得我会大过年的跑来看你耍脾气?”
被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人请你来,你走!”
“走可以。” 陈墨双手抱胸,“但你想过没有?你爸快六十了,为了你的事,大年初一还要陪着笑脸求别人;你媳妇坐在客厅哭,娘家那边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哥你嫂围着你转,连孩子都不敢大声说话。你倒好,躲在被子里装死,让一大家子陪你难受,你觉得合适吗?”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了起来 —— 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神里满是烦躁和绝望:“我难受!我媳妇要跟我离婚!我治了大半年都没效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难受就可以折腾别人?” 陈墨毫不客气地反驳,“你这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跟你家人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解决问题,是逃避!你爸为了你,到处求人;你媳妇虽然闹离婚,刚才还在打听你的情况 —— 他们都没放弃,你倒先放弃了?”
张峰被说得哑口无言,眼圈渐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也想治,可治不好怎么办?我总不能耽误小梅一辈子……”
“没治过怎么知道治不好?” 陈墨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敢保证百分百治好,但至少能试试。你要是连试都不敢,那才真的没希望。”
说着,陈墨转身就要走:“你要是想通了,就喊我;不想通,我也不勉强 —— 毕竟你的人生,得你自己做主。”
他刚拉开门,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 张局长、王建军、张江都站在门口,显然是担心里面的情况,特意过来听动静。看到陈墨开门,张局长刚要说话,里屋突然传来张峰的声音:“陈大夫,别走!我治!”
陈墨回头,只见张峰跳下床,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用力关上了门。门外的人面面相觑,张江刚要敲门,就被张局长拦住:“别敲,让他们聊。小峰这半年都没跟人好好说过话,现在愿意跟陈大夫沟通,就是好事。”
陈琴也走了过来,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担忧,小声对王建军说:“不会出什么事吧?小楚刚才的声音好像有点冲……”
王建军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小楚有分寸。张峰那孩子就是憋太久了,有人骂醒他,反而好。再说了,小楚力气比张峰大,真有什么事,也不吃亏。”
陈琴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客厅里的小梅(张峰媳妇)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 她虽然闹离婚,但心里还是舍不得张峰。当初两人是自由恋爱,感情一直很好,要不是因为这病,张峰也不会变得暴躁,甚至偶尔动手,她也不会提出离婚。今天听说王建军请了厉害的大夫,她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 只要能治好,她愿意再给张峰一次机会。
里屋,张峰拉着陈墨的胳膊,语气急切:“陈大夫,我错了,刚才不该对您发脾气。您说怎么治,我都配合!”
陈墨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的气也消了 —— 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病折磨得没了分寸。他点点头:“先坐下,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另外,你跟我说说,当时具体是怎么受伤的,后来有什么症状,都做过哪些治疗。”
张峰连忙坐下,伸出右手,语速飞快地说:“去年秋天搬衣柜,衣柜没放稳,砸在我腿上,当时就觉得下面有点疼,但是没肿也没破皮,我就没在意。过了半个月,发现…… 发现没法勃起,就算硬了也很快软下来。去医院检查,西医说没什么器质性损伤,开了点维生素;中医说肾虚,喝了三个月中药,一点用都没有。”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仔细听着 —— 脉象沉细,气血不足,显然是外伤导致经络堵塞,气血运行不畅,并非单纯的肾虚。他又让张峰躺下,检查了一下受伤部位的穴位反应,果然在腹股沟处摸到一个明显的压痛点。
“你这不是单纯的肾虚,是外伤导致的经络堵塞,气血没法正常运行到下焦,所以才会出现功能障碍。” 陈墨语气肯定,“之前的中医没找到根本原因,只补不疏,自然没效果。”
张峰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那…… 那能治好吗?”
“能治,但需要时间。” 陈墨坦诚道,“我给你两个方案:一是针灸,疏通经络,促进气血运行;二是中药调理,补气血、通经络。同时你要配合锻炼,比如散步、太极拳,增强体质。大概需要一个月,就能看到效果,三个月应该能恢复正常。”
“真的?” 张峰激动得站起来,眼圈又红了,“陈大夫,谢谢您!只要能治好,我一定配合!”
“先别高兴太早。” 陈墨提醒道,“治疗期间,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能生气,也不能熬夜;饮食上要清淡,别吃辛辣油腻的;最重要的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 越紧张,恢复得越慢。”
张峰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听您的!”
陈墨拿出纸笔,写下针灸的穴位和中药方子,递给张峰:“针灸我每周过来两次,平时你可以让你家人帮你按按足三里、三阴交这些穴位,辅助疏通;中药你去协和医院中药房抓,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们会给你优先抓药。”
“哎,好!” 张峰接过方子,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陈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我出去跟你爸说一声,让他放心。”
打开门,外面的人立马围上来,张局长急切地问:“陈大夫,怎么样?我家小峰的病……”
“能治。” 陈墨笑着点头,“经络堵塞导致的,针灸加中药调理,三个月差不多能恢复。不过需要病人配合,保持心情舒畅,不能熬夜生气。”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张局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握着陈墨的手不停道谢,“陈大夫,谢谢您!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说!”
客厅里的小梅听到 “能治”,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 这次是喜悦的泪。她走到张峰身边,小声说:“小峰,你要好好配合大夫,我…… 我等你好起来。”
张峰看着小梅,眼圈通红,用力点头:“小梅,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一定好好治,再也不跟你发脾气了。”
屋里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孩子们也敢小声说话了。张江连忙说:“陈大夫,陈姐,王哥,快坐,我去给你们倒酒,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陈墨摆摆手:“不了,我还要回家,秋楠还等着我吃饭呢。方子我已经给小峰了,下周我再来给他针灸。”
张局长挽留了几句,见陈墨确实要走,便让张江拿出一个布包:“陈大夫,这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陈墨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连忙推辞:“张局长,您太客气了,治病是我的本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您一定要收下!” 张局长把布包塞到他手里,“您大年初一跑过来,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要是您不收,我心里不安。”
王建军也在旁边劝:“小陈,收下吧,张局长一片心意。”
陈墨无奈,只好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张局长。”
走出张局长家,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张局长刚才跟我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陈琴也笑着说:“我就知道我弟弟最厉害!这下好了,张峰的病能治,小梅也不用离婚,他们家终于能好好过年了。”
陈墨心里也很开心 —— 不仅帮了张局长家,还解决了王建军的难题,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医术,化解了一个家庭的危机。他抬头看了看天,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秋楠还等着我吃午饭呢。”
“哎,好!你路上慢点!” 王建军和陈琴目送他骑车远去,脸上满是欣慰。
陈墨骑着车,心里轻松极了。虽然大年初一跑了两趟,但能帮到别人,还化解了一个家庭的矛盾,这一切都值得。他想起家里的丁秋楠,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去吃饺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有爱的人在等,有能帮助别人的医术,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意义。
回到家,丁秋楠果然在等他,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他爱吃的白菜炒腌肉。“怎么样?顺利吗?” 丁秋楠连忙迎上来,帮他把棉袄脱下来。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完,笑着说:“你可真厉害,不仅能治病,还能劝人。张峰能遇到你,真是幸运。”
“都是应该的。” 陈墨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快吃吧,饺子都快凉了。”
丁秋楠点点头,也拿起筷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满桌的饭菜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又想起张局长家重燃希望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别人,用自己的爱守护家人,平凡却温暖,简单却幸福。
第112章 针灸见奇效,阖家释前嫌
陈墨深深看了张峰一眼,心里暗自嘀咕 —— 这小子,真是被病磨得没了分寸,遇事慌慌张张的,跟个没经历过事的毛头小子一样。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转头指了指床边的木桌:“坐到桌子旁,深呼吸几次,把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把左手放在桌上,我给你诊脉。”
张峰连忙应声,快步走到桌旁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闭上眼睛,慢慢吸气、呼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 刚才被陈墨一通 “骂”,他反而冷静了些,知道现在只有配合,才能有治好的希望。
陈墨搬着凳子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搭在张峰的手腕上。指腹传来的脉象沉细无力,却比刚才初诊时多了几分搏动 —— 显然是情绪平复后,气血运行顺畅了些。他一边诊脉,一边在心里分析:张峰的伤在下焦,经络堵塞导致气血无法濡养宗筋,之前的大夫只补不疏,反而加重了瘀堵;现在需要先通过针灸疏通经络,再用中药调理气血,双管齐下才能见效。
过了约莫五分钟,陈墨收回手,没说话,而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 —— 里面装着他常用的银针,针身细长,泛着淡淡的银光。张峰睁开眼,看到银针,心里又紧张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大夫,这…… 这是要针灸吗?”
陈墨点点头,却发现张峰盯着银针,没按他说的准备,反而身子僵住了。他皱了皱眉:“怎么?没听明白?还是不敢?”
张峰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不敢,是…… 是您还没说,要扎哪儿啊?”
“你伤的是下焦,不扎对应的穴位,怎么疏通经络?” 陈墨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站起来,把上衣撩到胸口,裤子往下褪一点,露出小腹和腹股沟的位置。”
张峰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指捏着衣角,半天没动。他长这么大,除了媳妇,还没在别人面前暴露过隐私部位,更何况还是个男大夫 —— 虽然知道是治病,但心里还是别扭。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墨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在我眼里只有病症,没有性别。再磨蹭,我可就走了,你自己找别人治去。”
这话戳中了张峰的软肋。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撩起棉袄 —— 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秋衣,他干脆把秋衣也往上撩,露出平坦的小腹,然后慢吞吞地解开裤腰带,把裤子往下褪到大腿根,接着 “唰” 地一下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活像要上刑场一样。
陈墨看着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双白色的线手套,仔细戴上,又从布包里拿出酒精棉,擦了擦张峰小腹下方的皮肤 —— 虽然现在条件有限,但基本的消毒还是要做,避免感染。
“我要在你关元、气海、中极这几个穴位扎针,还有腹股沟的急脉穴。” 陈墨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张峰的皮肤上点了点,“扎针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酸胀感,要是有其他不舒服,比如心慌、头晕,一定要马上说,听见没有?”
张峰闭着眼睛,用力点头,生怕陈墨没看见,又急忙 “嗯” 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颤。
陈墨不再多言,拿起银针,手腕微转,“唰唰唰” 几针下去,动作快、准、稳 —— 关元穴一针,气海穴一针,中极穴一针,左右急脉穴各两针,总共六针,不到半分钟就扎好了。
刚扎上针时,张峰只觉得皮肤有点刺痛,没其他感觉。可过了约莫一分钟,他突然感觉到小腹下方传来一股淡淡的热流,像温水一样慢慢扩散,顺着腹股沟往下走。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往小腹看去 —— 银针还扎在穴位上,可那股热流却越来越明显,甚至能感觉到下肢的血脉在轻轻搏动。
又过了两分钟,张峰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隐私部位慢慢有了反应,从疲软到微微隆起,再到逐渐坚挺 —— 这是他受伤大半年来,第一次有如此明显的生理反应!他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墨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看到他眼珠子发红,心里咯噔一下 —— 生怕他太激动导致血压骤升,万一脑血管出问题,可就麻烦了。他连忙站起身,伸出手,在张峰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激动什么?这只是初步疏通,还没完全治好呢!你要是现在昏过去,后续治疗可就没人替你做了。”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张峰被拍得一个趔趄,反而清醒了些。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没掉下来,只是眼神里的狂喜还没褪去。
陈墨又等了三分钟,确认张峰的生理反应稳定,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针 —— 拔针的动作比扎针更轻,生怕刺激到穴位,引起不适。他把拔下来的银针放在酒精棉上擦了擦,仔细收好,然后对张峰说:“好了,把裤子穿上吧。”
张峰这才回过神,连忙提上裤子,系好裤腰带,动作快得像阵风 —— 刚才的别扭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墨的感激。他看着陈墨收拾银针,急切地问:“陈大夫,这…… 这是不是就好了?我以后是不是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
“哪有那么容易。” 陈墨摇摇头,语气平静,“刚才只是通过针灸测试你的生理功能,确认宗筋没有坏死,经络也能疏通。后续还需要中药调理,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彻底恢复。而且这三个月里,你必须严格配合,不能熬夜,不能生气,不能吃辛辣油腻的东西,还要适当锻炼,比如每天散步半小时,打打太极拳,增强体质。”
“我配合!我肯定配合!” 张峰连忙保证,生怕陈墨反悔,“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打折扣!”
陈墨从挎包里掏出纸笔,放在桌上,低头写起药方。笔尖划过纸页,发出 “沙沙” 的声响,张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陈墨的笔尖,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药方写好了。” 陈墨把纸递过去,“上面有五味药:黄芪、当归、川芎、红花、杜仲。黄芪补气,当归补血,川芎和红花活血化瘀,杜仲补肾强腰 —— 都是针对你的经络堵塞和气血不足。”
他顿了顿,又叮嘱:“现在是大年初一,外面的国营药房估计都关门了,你明天一早去协和医院中药房抓药,报我的名字,他们会优先给你抓。每天煎一剂,分三次喝,饭后半小时服用,连喝五天。第五天下午,你去协和医院中医科找我,我给你调整药方,再扎一次针。”
张峰双手接过药方,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棉袄内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出来。他又把陈墨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没记错,才放心地说:“陈大夫,我记住了!明天一早就去抓药,第五天准时去找您!”
陈墨收拾好挎包,站起身:“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我也该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吃饭呢。”
张峰连忙抢先一步,跑到门口,拉开门 —— 他现在恨不得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来报答陈墨的恩情。
门外,张江还在来回踱步,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脸上满是焦虑。看到门开了,他快步迎上来,目光急切地看向陈墨:“陈大夫,怎么样?我弟弟他……”
陈墨对着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客厅走。张峰跟在后面,看到大哥,脸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 —— 之前他闹脾气,让大哥跟着担心,现在想想,真是太不懂事了。张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担忧却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欣慰。
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张局长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拐杖,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陈琴和王建军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张峰的媳妇小梅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陈墨走到客厅中央,先对着陈琴笑了笑,示意她放心,然后才对张局长说:“张局长,张峰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好。经络堵塞的问题能通过针灸疏通,后续配合中药调理,三个月左右应该能恢复正常。具体的注意事项,我已经跟张峰说清楚了,他会按要求做的。”
“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就好!” 张局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陈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陈大夫,大恩不言谢!您大年初一跑过来救了我们家,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张局长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陈墨连忙扶住他,“您快坐下,别这么客气。”
小梅听到 “能恢复正常”,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 这次不是伤心,是喜悦和庆幸。她站起身,走到张峰身边,小声说:“小峰,你以后一定要听陈大夫的话,好好治病。”
张峰看着小梅通红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他突然 “咕咚” 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张局长连忙说:“小峰,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张峰却没起,他抬起头,看着张局长,眼圈通红:“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受伤后就自暴自弃,发脾气、摔东西,还跟您顶嘴,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操心,连年都过不好……”
他又转向张江和大嫂、二嫂,深深鞠了一躬:“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对不起!我让你们跟着担心,还连累你们为我的事跑前跑后,我太自私了……”
最后,他转向小梅,声音带着哽咽:“小梅,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对你又打又骂,还跟你提离婚……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小梅看着他跪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其实从来没真正想过离婚,只是被张峰的暴躁和绝望逼得没了办法。现在看到张峰认错的样子,又知道他的病能治好,心里的委屈和不安渐渐消散。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张峰的胳膊:“你快起来吧,地上凉。我…… 我等你好起来。”
张峰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站起身,紧紧握住小梅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屋里的压抑气氛彻底消散,大嫂连忙说:“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病也能治了,咱们该高兴才对!我去厨房看看,饭应该快好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二嫂也笑着说:“对对对!我跟你一起去,让孩子们也高兴高兴!”
几个孩子见大人们都笑了,也敢说话了,小侄子跑到张峰身边,拉着他的手:“小叔,你好了以后,能陪我放鞭炮吗?”
张峰蹲下身,摸了摸小侄子的头,笑着说:“能!等小叔好了,天天陪你放鞭炮!”
屋里终于恢复了过年该有的热闹,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更温暖了。张局长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压在他心里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陈墨看着这阖家团圆的画面,心里也暖暖的。他走到王建军和陈琴身边,小声说:“姐夫,姐,咱们该走了,秋楠还在家等着呢。”
王建军点点头:“好,那我们跟张局长道别。”
张局长知道他们要走,也没强留,只是让张江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一斤红枣:“陈大夫,陈姐,小王,这是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孩子们爱吃糖,红枣给秋楠补身体 —— 她怀着孕,需要营养。”
陈墨这次没推辞 —— 这是张局长的一片心意,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他接过布包,笑着说:“谢谢您张局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走出张局长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不仅治好的张峰的病,还帮我解决了工作上的难题,以后张局长肯定会多照顾咱们家。”
陈琴也笑着说:“我就知道我弟弟最厉害!你没看见张局长刚才对你的态度,那叫一个客气,以后你在单位,也多了个靠山。”
陈墨却摇摇头:“我治病不是为了找靠山,只是想帮人。不过看到张峰一家能和好,我也挺开心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秋楠肯定等急了。”
“哎,好!你路上慢点!” 王建军和陈琴目送他骑车远去,脸上满是欣慰。
陈墨骑着车,心里轻松极了。虽然大年初一跑了两趟,但能治好张峰的病,化解一个家庭的危机,这一切都值得。他想起家里的丁秋楠,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去吃午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有爱的人在等,有能帮助别人的医术,这样的日子,平凡却充满意义。
回到家,丁秋楠果然在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一件棉袄:“你怎么才回来?饭都快凉了,我给你热了两次了。” 她一边说,一边帮陈墨把棉袄披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外面冷不冷?冻着没有?”
“不冷,路上晒着太阳呢。” 陈墨笑着把布包递给她,“张局长给的,有奶糖,还有红枣,你怀着孕,正好补身体。”
丁秋楠打开布包,看到大白兔奶糖,眼睛一亮:“哇,奶糖!我好久没吃了。” 她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对了,张峰的病怎么样了?能治好吗?”
陈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包括张峰针灸后的反应,还有他跟小梅道歉的场景。丁秋楠听完,笑着说:“你可真厉害,不仅能治病,还能让一家人和好。张峰能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都是应该的。” 陈墨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快吃饭吧,我都饿了。”
餐桌上,饺子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碗鸡汤 —— 都是丁秋楠特意给陈墨留的。陈墨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鲜美多汁,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丁秋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得香,脸上满是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满桌的饭菜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又想起张局长家重燃希望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的生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别人,用自己的爱守护家人,平凡却温暖,简单却幸福。
第113章 初二归娘家,孕事传喜声
张局长看着小儿子张峰主动下跪道歉,心里又惊又喜 —— 这孩子从小被宠坏,脾气倔得像头牛,别说下跪,就是低头认错都少见。他忽然好奇,陈墨在里屋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让张峰有这么大的转变。但他没多问,毕竟治病救人是正事,纠结过程不如珍惜眼前的和睦。
陈墨和陈琴、王建军推着自行车走出家属院,冷风一吹,才感觉刚才在屋里的暖意渐渐散去。陈墨想起没见到王家媛和王家栋,便问道:“姐,家媛和家栋怎么没跟来?不是说一起拜年吗?”
陈琴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俩在大院里跟邻居家孩子玩呢,追着放鞭炮,喊都喊不动。幸亏没带过来,你看张局长家刚才那气氛,孩子在这儿也拘束。”
王建军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肚子:“现在都下午三点多了,咱们早上吃的饺子,估计俩孩子早饿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陈琴也跟着叮嘱:“明天你们回秋楠娘家,记得给秋楠穿厚点 —— 她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冻着。你骑车也别太快,路上雪还没化透,小心打滑。”
“知道了姐,你们放心吧。” 陈墨点点头,又对王建军说,“姐夫,路上慢点,我先回去了。”
跟两人分开后,陈墨跨上二八大杠,脚一蹬,车子 “吱呀” 一声往前冲 —— 他归心似箭,想早点回去陪丁秋楠,竟把自行车骑出了几分公路赛的架势。路上的积雪被车轮压出两道痕迹,偶尔遇到行人,他都提前减速,生怕碰到别人。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小黑趴在客厅门外的垫子上,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陈墨,才摇了摇尾巴,又懒洋洋地卧了下去 —— 这小家伙现在越来越会享受,知道客厅门口暖和。
陈墨推开客厅门,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白瓷盘,里面还剩几个饺子,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醋和蒜泥。显然是丁秋楠中午吃剩下的,特意给他留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撩起门帘一角,看到丁秋楠正躺在床上睡觉,眉头微微蹙着,手里还攥着一个小抱枕 —— 怀孕后她总爱犯困,中午吃完就睡了。
陈墨没打扰她,轻轻放下门帘,回到客厅。他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嘴里,凉了的饺子有点硬,但蘸着醋吃,还是挺香的。吃完饺子,他又把桌子收拾干净,烧了点热水,倒进保温壶里 —— 等丁秋楠醒了,就能喝到热水。
第二天是初二,按老规矩要回娘家。天刚亮,陈墨就起来了,先去锅炉房添了煤,又给丁秋楠冲了杯奶粉,才叫醒她:“秋楠,该起来了,咱们早点出发,别让爸妈等急了。”
丁秋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来,洗漱完,吃了点面包和鸡蛋,才开始收拾东西。因为之前已经送过年货,今天就只带了一封点心(是陈墨从供销社买的桃酥),还有一块自己腌的咸肉 —— 丁爸爱吃咸肉炒青椒,特意带过去的。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天才刚完全亮。路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实,结了一层薄冰,骑起车来有点滑。陈墨骑得格外小心,双手紧紧握着车把,车速比平时慢了一半。丁秋楠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声说:“墨哥,不用这么慢,我不着急。”
“慢点开安全。” 陈墨回头笑了笑,“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到的路,今天硬是骑了两个多小时。快到丁秋楠娘家所在的胡同口时,陈墨就看到丁妈站在路边,手里攥着围巾,时不时往远处望 ——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妈!” 丁秋楠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欢喜。
丁妈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拉着丁秋楠的手,上下打量着:“怎么这么晚才到?我从七点就开始等,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什么事了。”
陈墨停稳自行车,一只手抓着丁秋楠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来:“妈,新年好!今天出发得晚了点,路上雪滑,我骑得慢,让您久等了。”
这一连串动作把丁妈看愣了 —— 以前丁秋楠下车都是自己跳下来,今天陈墨竟然还扶着,跟伺候祖宗似的。她忍不住打趣:“哟,小楚,你这是把秋楠宠上天了?下车子还要扶着。”
丁秋楠脸一红,挽住丁妈的胳膊,娇声说:“妈,是他小题大做,我自己能下来。”
丁妈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得了吧,你要是不想让他扶,他能这么殷勤?” 说着,又对陈墨说:“快回家,你爸在屋里也急着呢,时不时就往窗外看。”
三人往院里走,丁妈突然小声问丁秋楠:“秋楠,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小楚对你这么小心,不像是平时的样子。”
丁秋楠脸更红了,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妈,我…… 我怀孕了。”
“真的?” 丁妈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抓着丁秋楠的手,激动地说,“你没骗妈吧?结婚一年多,可把妈急坏了!”
前面的陈墨听到声音,回头笑了笑 —— 知道丁秋楠跟妈说了怀孕的事,心里也松了口气。
丁秋楠连忙点头:“妈,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前两天刚确定的,墨哥给我把的脉。”
丁妈高兴得直拍手,拉着丁秋楠的手,边走边大声喊:“老丁!老丁!咱们闺女怀孕了!大好事啊!” 声音大得整个胡同都能听见,路过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
丁秋楠被妈这么一喊,脸都红到了耳根,拉了拉丁妈的胳膊:“妈,您小声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 丁妈毫不在意,“咱们家秋楠怀孩子,是大喜事,让大家都知道知道!”
院里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走出来 —— 张婶手里还拿着锅铲,李姨抱着孙子,王大爷拄着拐杖,都笑着给丁妈道喜:“丁婶,恭喜啊!秋楠怀孕了,你要当姥姥了!”
“谢谢谢谢!” 丁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一回应着,“等孩子生了,给大家送红鸡蛋!”
陈墨先走进屋,丁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到陈墨,他连忙站起来:“小楚,你们可算来了!秋楠呢?”
“爸,新年好!” 陈墨笑着点头,“秋楠跟妈在后面,刚跟邻居道喜呢。对了,爸,秋楠确实怀孕了,前两天刚确定的,脉象很稳。”
“好好好!” 丁爸激动得直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大过年的,这是最好的消息!是好兆头啊!”
丁建华也凑了过来,他刚上初中,个子还没陈墨高,仰着头问:“姐夫,那我是不是要当舅舅了?”
“没错!” 陈墨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明年孩子出生,你就是舅舅了,到时候还要给小外甥(或外甥女)发压岁钱呢。”
“啊?还要发压岁钱?” 丁建华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 我没多少钱啊。”
陈墨一本正经地说:“你是长辈,肯定要给小辈发压岁钱啊。不然到时候孩子跟你要,你拿不出来,多丢人。”
丁建华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向丁爸,丁爸忍着笑,配合地点点头:“对,长辈要给小辈发压岁钱,这是规矩。”
看到丁爸点头,丁建华的小脸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我一个月才一毛钱零花钱,怎么攒啊……”
这时,丁妈和丁秋楠走进屋。丁秋楠看到弟弟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问:“建华,怎么了?是不是又淘气被爸妈训了?”
丁妈也看向儿子,疑惑地说:“今天没说他啊,怎么蔫巴巴的?”
陈墨忍着笑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丁妈和丁秋楠听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丁爸坐在沙发上,也乐呵呵的;连小黑(跟着一起来的)都摇着尾巴,像是在笑。
丁妈笑着拍了拍丁建华的肩膀:“儿子,从现在开始就要攒钱了!每个月一毛钱,攒一年也能攒一块二,到时候给孩子发个五毛的红包,也不算丢人。”
丁建华幽怨地看了丁妈一眼,小声说:“妈,一毛钱我还要买橡皮和铅笔呢,哪有多余的钱攒啊。”
“那你就少买一块橡皮,少买一支铅笔,先把压岁钱攒出来。” 丁妈故意逗他,“不然到时候孩子跟你要压岁钱,你拿不出来,看你怎么当舅舅。”
丁建华皱着小眉头,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一毛,一年一块二,发五毛,还剩七毛…… 可是我还要买连环画呢。”
屋里的人被他认真算账的样子逗得更开心了,陈墨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丁秋楠走过去,摸了摸丁建华的头:“好了,别愁了,到时候姐姐帮你凑压岁钱,不会让你丢人的。”
丁建华眼睛一亮,拉着丁秋楠的手:“真的吗?姐姐你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 丁秋楠笑着点头,又看向陈墨,“墨哥,你说对吧?”
陈墨笑着点头:“对,到时候咱们一起帮建华凑,让他当个体面的舅舅。”
丁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 —— 女儿怀孕,女婿孝顺,儿子懂事,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连忙说:“好了好了,别笑了,我去厨房做饭,中午给你们做秋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小楚爱吃的咸肉炒青椒。”
“妈,我帮你。” 丁秋楠连忙站起来,想跟着去厨房。
“别别别!” 丁妈连忙拦住她,“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干活,坐着歇着就行。让小楚帮我,他会做饭,比你利索。”
陈墨笑着站起来:“妈,我去帮您,您指挥就行。”
丁爸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墨和丁妈走进厨房,又看了看丁秋楠和丁建华在客厅里聊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大过年的,家里添了新生命的喜讯,还有这么和睦的氛围,真是再好不过了。
厨房里,丁妈一边洗肉,一边跟陈墨聊天:“小楚,秋楠怀孕后,反应大不大?有没有吐?”
“还好,就是有点犯困,爱吃酸的。” 陈墨帮着切青椒,“我每天都给她泡点柠檬水,炒点菜的时候也放醋,她还挺爱吃。”
“那就好。” 丁妈点点头,“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你多看着点她,别让她累着,别让她生气。想吃什么,你就给她做,别委屈了她。”
“我知道,妈,您放心。” 陈墨笑着说,“我已经跟医院请假了,等秋楠反应大了,我就多在家陪陪她。”
丁妈心里暖暖的 —— 陈墨对秋楠这么上心,她也就放心了。她看着陈墨熟练地切菜,动作麻利,心里忍不住感慨:当初秋楠嫁给陈墨,真是没选错人。
客厅里,丁秋楠正给丁建华讲怀孕的注意事项:“建华,以后你不能再跟我闹了,也不能碰我的肚子,不然会伤到小宝宝的。”
丁建华用力点头:“知道了姐姐!我会保护小宝宝的,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帮你骂他!”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好,那以后就靠你保护我和小宝宝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屋里每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厨房里传来切菜声和丁妈的笑声,客厅里传来丁秋楠和丁建华的聊天声,还有小黑偶尔的呜咽声 —— 这就是家的味道,温暖、热闹,充满了希望。
陈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他想起重生前的孤独,再看看现在的生活 —— 有爱的人,有疼他的岳父母,有活泼的小舅子,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宝宝,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幸福。
第114章 红包暖人心,新职启新程
陈墨看着丁建华耷拉着脑袋、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封,递到丁建华手里,语气轻松:“好了,别愁了。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就算要给小外甥发红包,也还有一年时间,现在想这么多干嘛?”
丁建华接过红封,指尖触到厚厚的纸壳,眼睛瞬间亮了 —— 刚才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大半。他觉得姐夫说得对,还有一整年呢,现在发愁也是白搭。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封,抽出里面的钱 —— 竟然是十块钱!这对每个月只有一毛钱零花钱的丁建华来说,简直是 “巨款”!他眼睛瞪得溜圆,蓝光都快溢出来了,手指捏着纸币,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
可转念一想,妈妈丁妈向来管钱严,去年过年姐姐给的五块钱,最后还是被妈妈以 “替你保管” 的名义收走,到现在都没还给他。他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丁妈,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 这十块钱要是被妈妈发现,肯定又要被 “保管” 了。
偏偏这时,丁妈刚好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丁建华吓得身子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把红封往身后藏,可还是慢了一步。丁妈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建国,手里拿的什么?给妈看看。”
丁建华心里天人交战 —— 不给吧,怕妈妈生气;给吧,又舍不得这十块钱。他想起去年被妈妈罚站、吃 “竹笋炒肉” 的场景,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磨磨蹭蹭地走到丁妈面前,把红封递过去,小声说:“妈,这是姐夫给我的红包,您…… 您帮我收着吧。”
“哟,这么懂事?” 丁妈接过红封,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麻利地打开,看到里面的十块钱,眼睛也亮了,“既然你这么信任妈,那妈就先替你保管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 说着,就把红封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口袋,拍了拍,生怕掉出来。
屋里的陈墨、丁秋楠和丁爸都看了过来,看着丁妈 “口是心非” 的样子,陈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 果然,全天下的妈妈都一样,对孩子的红包总有 “替你保管” 的理由。
丁建华看着妈妈把红包收走,心疼得像掉了块肉,咬着牙扭过头,强迫自己不看妈妈的口袋,嘴里还小声嘀咕:“保管就保管,反正…… 反正我也用不上。”
丁妈心满意足地收起红包,站起身对陈墨说:“小楚,你跟你爸在这儿聊天,秋楠跟我去厨房帮忙,咱们该做饭了。”
“妈,我去帮您!” 陈墨连忙站起来 —— 丁秋楠怀着孕,他可舍不得让她干厨房的活。
丁妈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 “教育” 的意味:“小楚,妈还没说你呢!你也太惯着秋楠了,不就是怀个孕吗?我那阵怀她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还照样喂猪、做饭、缝衣服,家里的活没落下一样。你在家可不能这样,该让她干的就得让她干,别跟伺候祖宗似的,惯坏了。”
“妈,您误会了。” 陈墨赶紧解释,“家里的家务活基本都是秋楠做的,我平时上班忙,她还总帮我洗衣服、收拾书房呢。”
丁秋楠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生怕妈妈不信:“是啊妈,我真的干活,墨哥很少让我闲着。”
丁妈却不信,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就别互相打掩护了。秋楠,别坐着了,跟妈去厨房摘菜。”
丁秋楠不敢反驳,麻溜地站起身,跟着妈妈往厨房走,路过陈墨身边时,还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一脸 “我也没办法” 的样子。
等娘俩走进厨房,丁爸才笑着对陈墨说:“小楚,我知道你疼秋楠,可丁妈说得也有道理 —— 适当干点活对孕妇好,总躺着反而容易累。不过你这份心,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也放心。”
“爸,我明白。” 陈墨点点头,“我不是不让她干活,就是怕她累着。您看我身上穿的棉袄,还有秋楠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比买的还暖和。” 他拉了拉自己的棉袄领口,露出里面的针脚 —— 确实细密整齐,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丁爸看着棉袄,眼里满是欣慰:“秋楠从小就懂事,嫁给你以后更能干了。说起来,去年冬天你给家里搬煤、换瓦片的事,我到现在都记着 —— 那时候我上班忙,丁妈身体不好,你愣是一个人把五百斤煤搬进煤窖,还爬上房顶换了十几片烂瓦片,比亲儿子都上心。”
陈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和妈把秋楠养这么大,我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两人正聊着,陈墨突然看到丁建华一个人蔫蔫地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看起来格外落寞。他跟丁爸说了一声,起身走出屋,走到丁建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蹲着?不去跟邻居家孩子玩了?”
丁建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姐夫,我那十块钱……”
陈墨心里一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 —— 一张五块,两张一块,还有三张一毛的,总共七块三,递到他手里,压低声音说:“这个你自己收好,别让你妈发现。买点学习用的本子和笔,剩下的也能买点连环画,别跟别人说啊。”
丁建华看着手里的钱,眼睛瞬间亮了,他连忙把钱叠好,塞进棉袄内袋里,还特意用手按了按,生怕掉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陈墨,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谢谢姐夫!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行了,玩去吧,别跑太远,一会儿吃饭妈找不到你,又要收拾你。” 陈墨揉了揉他的头发,结果蹭了一手头油,他嫌弃地在丁建华的棉袄上擦了擦,心里暗自嘀咕 —— 还是媳妇的头发软,摸起来舒服。
丁建华却不在意,揣着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嘴里还哼着小曲,刚才的落寞早就烟消云散了。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丁妈做了红烧肉、咸肉炒青椒、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汤 —— 都是丁秋楠和陈墨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说说笑笑,丁建华因为有了 “私房钱”,吃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吃完饭,一家人又聊了很久,从丁秋楠的怀孕反应,聊到丁建华的学习成绩,再聊到陈墨的工作。直到下午两点多,丁爸看天色不早了,担心路上雪滑,催着他们:“你们该回去了,冬天天黑得早,秋楠怀着孕,路上不安全。”
陈墨和丁秋楠这才起身告辞。丁妈把他们送到胡同口,还在不停叮嘱:“秋楠,回去别总躺着,适当活动活动;小楚,路上骑慢点,到家给我们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丁秋楠挥挥手,挽着陈墨的胳膊,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回去的路依旧难走,陈墨骑得很慢,两个多小时才到家。丁秋楠坐了一路车,累得够呛,刚进院子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墨哥,我好累,不想做饭了。”
“别累着,我来做。” 陈墨连忙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出几颗剥好的核桃,“你先吃点核桃,我去厨房煮点面条,简单吃点。”
晚饭就是西红柿鸡蛋面,简单却暖胃。吃完饭后,丁秋楠就去床上休息了 —— 怀孕后她明显比以前嗜睡,每天都要睡够八个小时才精神。陈墨收拾完厨房,又去锅炉房添了煤,才回卧室陪她。
初三这天,陈墨带着丁秋楠去给林师叔和几位医院领导拜了年。林师叔看到丁秋楠,笑着说:“丫头,恭喜你啊!怀了孩子要多注意休息,缺什么跟师叔说,师叔给你找。” 还塞给丁秋楠一个红封,里面装着二十块钱,说是给 “小外孙” 的见面礼。
去梁明远家时,梁明远特意提起丁秋楠入职的事:“小陈,秋楠的事我已经跟人事部沟通过了,只要评审通过,直接进中药房,不用等分配。你放心,我会盯着的。”
陈墨连忙道谢:“谢谢您梁主任,麻烦您了。”
“都是应该的。” 梁明远摆摆手,“秋楠肯学,又有你辅导,进中药房肯定能胜任。再说了,你为医院做了这么多贡献,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虽然还没正式评审,但有了梁明远和陈国栋的保证,丁秋楠入职的事基本定下来了。陈墨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 他知道这样有点 “走后门” 的嫌疑,但他不想让丁秋楠再在纺织厂受累,能利用自己的资源帮她,他觉得很值。
正月初六早上,医院刚上班,陈墨就看到张峰(原章节中 “陈河”,按前文统一为 “张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新棉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见到陈墨就说:“陈大夫,您开的药太管用了!我喝了五天,下面已经有感觉了,比以前好多了!”
陈墨点点头,语气平静:“坐下吧,我再给你扎一次针,换个药方。” 他没跟张峰多寒暄 —— 张峰是被宠大的 “二代”,性格有些傲慢,陈墨不想跟他多打交道,只专注于治病。
这次针灸比上次多扎了两个穴位,分别是太冲穴和足三里,用来疏肝理气、增强体质。扎完针后,陈墨重新写了个药方,把黄芪的用量增加了五克,又加了一味枸杞子,用来补肾益精:“这个药方连喝十天,十天后再来找我。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就能恢复正常。”
张峰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陈墨连连道谢:“谢谢您陈大夫!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爸肯定能帮上忙!”
陈墨摆摆手:“不用客气,治病是我的本分。你回去吧,按时吃药,别熬夜、别喝酒。”
张峰走后,王洁笑着说:“陈医生,您可真厉害!张峰之前找了那么多大夫都没治好,您才治了半个月就有效果了。”
“只是对症而已。” 陈墨没多解释,拿出笔记本,继续整理第三本笔记 —— 他打算写完消化系统疾病,再写妇科疾病,都是常见病症,能帮到更多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丁秋楠参加了医院组织的评审,跟她一起参加的还有五个人,都是申请二线辅助岗位的。评审内容包括中药识别、配伍禁忌、药方解读,丁秋楠因为有陈墨的辅导,答得很顺利,最终顺利通过评审。
可医院的情况却不太乐观 —— 最想招的一线中医大夫,一个通过评审的都没有。梁明远为此头疼不已:“西医那边每年都有中专生、大学生分配过来,中医这边却没人。今年医学院没有中医专业毕业生,别的学校能不能分配过来还不一定,这可怎么办?”
无奈之下,梁明远只能先招了几个稍微懂点中医的学徒,让科里的老大夫带着,一边学一边干。陈墨也主动提出:“梁主任,我可以给学徒们上课,用我整理的笔记当教材,让他们快点上手。”
梁明远高兴地说:“太好了!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
丁秋楠这边,因为陈墨提前跟纺织厂的李保年副厂长打过招呼,调令下来时,厂里很痛快地放了人,没卡脖子。丁秋楠拿到调令的那天,高兴得抱着陈墨跳了起来:“墨哥,我终于能跟你一起上班了!”
“慢点,别累着。” 陈墨连忙扶住她,笑着说,“以后每天都能一起上下班,不用再分开了。”
中药房比西药房轻松,不用上夜班,虽然工资比西药房少五块钱,但陈墨一点都不在乎 —— 只要丁秋楠能轻松点,少赚点钱也没关系。
进入三月后,还有一个好消息:居委会这个月给每户发了二两肉票,比上个月多了一两。而且肉摊上的猪肉,肥膘也比以前厚了几分 —— 这意味着灾荒正在慢慢恢复,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张大妈拿着肉票,笑着对陈墨说:“小陈,你看这肉票多了,咱们终于能多买点肉,给孩子补补了!”
“是啊张大妈,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陈墨笑着回应。
丁秋楠第一天去医院上班,两人特意早出门了半个小时。陈墨先带着她去拜访了中药房的刘主任 —— 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性格温和,笑着说:“秋楠,欢迎你啊!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或者问杨小红,她跟你熟。”
杨小红也笑着说:“秋楠,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带你熟悉一下药斗,常用药都在这边。”
陈墨又叮嘱了几句 “多照顾秋楠”,才放心地回自己的诊室。刚坐下,王洁就递过来一份中医学院发来的函件:“陈医生,中医学院说您的第二本笔记效果很好,想让您继续写第三本,还问能不能给学生们开几次课。”
陈墨接过函件,心里满是欣慰 —— 他的第一本笔记因为都是简单病例,只有部分人推崇;第二本记录了哮喘、肺痨等复杂病症,还附带了独特的药方,经过专家论证,被认为 “切实可行”,现在已经成了中医学院的辅助教材,学生们都反映 “易懂、好用”。
“我会尽快回复的,谢谢王姐。” 陈墨把函件收好,心里暗暗决定 —— 第三本笔记写完后,就去给学生们上课,能为中医传承做点贡献,他很乐意。
中午吃饭时,丁秋楠跑来找陈墨,脸上满是开心:“墨哥,中药房的同事都很好,刘主任还教我认了几种少见的药材!晚上咱们回家做红烧肉吧,我想吃了。”
“好啊,晚上就做红烧肉。” 陈墨笑着点头,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补补身体。”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小声说:“墨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进不了医院。”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帮谁?”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陈墨看着身边的丁秋楠,又想起自己正在整理的笔记,心里满是踏实 —— 有爱的人陪伴,有值得奋斗的事业,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宝宝,这样的日子,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会越来越好,因为他们有彼此,有爱,有对生活的热爱。
第115章 笔记引热议,仁心诊癌患
陈墨整理的第二本中医笔记,在中医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要知道,不少老中医一辈子就靠着一两门独门药方立足,把秘方看得比命还重 —— 有的甚至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生怕别人学了去抢饭碗。可陈墨倒好,不仅把常见病症的调理方法写得明明白白,连那些独特的配伍、用量都毫无保留,这在守旧的中医圈子里,简直是 “离经叛道”。
京城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比如擅长治肝病的周老先生、专攻妇科的赵大夫,都托人打听陈墨的住处,想登门拜访 —— 有的是想探讨笔记里的药方,有的则是想 “劝劝” 他,让他别把 “压箱底的东西” 都抖搂出来。可这些请求,全被中医学院的陈院长挡了回去。
陈院长特意找到陈墨,笑着说:“小陈,你放心写你的笔记,那些老伙计我来应付。现在正是你出成果的时候,可不能让他们来打扰你。” 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楚 —— 陈墨的笔记是中医学院的 “宝贝”,要是被老中医们缠上,耽误了后续整理,损失可就大了。
陈墨也乐得清闲。他不是不想和同行交流,只是知道那些守旧的老中医,大概率会劝他 “藏私”,甚至质疑他的方法 “不正宗”。与其浪费时间争论,不如把精力放在笔记和病人身上。他笑着对陈院长说:“谢谢您,我确实想安安静静把第三本写完,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天早上,陈墨刚回到诊室坐下,王洁就端着一杯热茶进来:“陈医生,今天天气冷,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她刚放下杯子,诊室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三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男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女的则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虚浮。
“大夫,您好!能不能给我媳妇看看病?” 男的一进门就急切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急坏了。
陈墨连忙起身,示意他们坐下:“别着急,慢慢说。先把挂号票和病历本给我看看。”
男的慌忙从布包里掏出挂号票和一个蓝色封皮的病历本,双手递过来。陈墨没急着翻病历,而是看向女的,语气温和:“大姐,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
没等女的开口,男的就抢着说道:“大夫,我媳妇之前在外科看过,那个西医大夫说她得了‘胃贲门癌’,要动手术,把肚子划开,切里面的东西!您说这肚子里的东西切了,人还能活吗?”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们家实在掏不起手术费,吃他们开的药也不管用,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试试中医。”
女的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面容凄苦,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点点头,确认丈夫的话。陈墨心里一沉 —— 这是他行医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癌症患者。胃贲门癌在当下的医疗条件下,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治疗难度都极大。
他没有纠结于 “切了器官人能不能活” 的问题 —— 这些是外科医生该解释的,他要是插了嘴,反而容易引起误会。而且他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大多不懂西医:既觉得 “外国来的医术先进”,生病先找西医,可对 “胃镜”“手术” 这些名词又一知半解;再加上普遍文化程度低,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想把西医的治疗逻辑讲清楚,没半天时间根本不可能。
陈墨翻开病历本,上面的字迹工整,写得很清楚:“胃贲门癌(中晚期),建议手术切除,术后化疗”,还附着胃镜检查的报告,日期是两个月前。封皮上写着患者的名字 —— 刘会英,年龄三十二岁。这么年轻就得了癌症,陈墨心里也替她惋惜。
“大姐,你平时具体有什么症状?” 陈墨合上病历,看向刘会英。
这次,男的没再插嘴,只是用眼神鼓励妻子。刘会英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大夫,我现在吃不下饭,稍微多吃一口就吐,有时候吐的是酸水,有时候还带着点血丝……”
“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陈墨追问。
“大概有半年了。” 刘会英想了想,补充道,“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吃东西咽不下去,总觉得堵在胸口,咽下去以后偶尔想吐,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就没在意。后来越来越严重,才去医院看的。”
陈墨在心里暗暗叹气 —— 多少病都是这么拖出来的!把 “小毛病” 不当回事,等拖成了 “大病”,往往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他又问:“上次西医给你开的药,吃了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用。” 刘会英摇摇头,“吃了一个多月,该吐还是吐,饭也没多吃几口,反而觉得浑身没力气。”
“这两个月里,除了呕吐,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胃疼、体重下降?” 陈墨继续问。
男的又忍不住开口:“她吐过一次血,是和饭一起吐出来的!体重也掉了十多斤,以前一百一十多斤,现在只剩九十多斤了。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越来越没力气。会英,我说得对吗?”
刘会英点点头,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就得了这病……”
陈墨让刘会英把右手放在脉枕上,指尖搭了上去。脉象沉细无力,脾胃脉尤为虚弱,还带着几分 “涩脉”—— 这是气血不足、瘀血内停的表现,和癌症中晚期的症状完全吻合。他又看了看刘会英的舌苔,舌面光滑少苔,颜色发紫,进一步印证了 “瘀血阻滞、脾胃衰败” 的判断。
“大姐,我说实话,你的病确实严重。” 陈墨收回手,语气坦诚,“我还是建议你们去外科,接受西医的手术治疗 —— 你还这么年轻,手术至少有一半的希望能延长生存期。”
“可我们没钱啊!” 男的一下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上次外科大夫说,手术加化疗,最少要五百块!我们两口子都是临时工,单位不管报销,去哪凑这么多钱啊!”
陈墨这才注意到他们的穿着:男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刘会英的裤子是打了补丁的,鞋子还是去年的旧棉鞋。他之前还以为他们是有正式工作的,没想到是临时工 —— 在那个年代,临时工不仅工资低(一个月最多三十块),还没有医疗、养老这些福利,生病了基本全靠自己扛。
“我明白了。” 陈墨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无奈 —— 没钱,再好的治疗方案也白搭。他拿起笔,在纸上写药方:黄芪十五克、当归十克、白术十二克、茯苓十克、半夏六克、陈皮六克、白花蛇舌草十克、半枝莲十克…… 写好后,他又盯着药方看了半天,把 “半夏” 的用量改成了五克,加了一味 “生姜三片”—— 刘会英脾胃虚弱,半夏虽能止呕,但药性偏寒,减量加生姜,能减少对脾胃的刺激。
“你拿着这个方子去中药房抓药,每天煎一剂,分两次喝,饭后半小时服用,连喝五天。” 陈墨把药方递给刘会英,“五天后再来找我,我根据你的情况调整药方。”
男的凑过来,盯着药方看了半天,小声问:“大夫,这药…… 真的有用吗?”
陈墨没有打包票,而是反问:“上次西医跟你们说,这病的情况了吗?”
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男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哽咽:“大夫说,要是不手术,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你也听到了,这病不仅严重,还很难治。” 陈墨语气平静,“我开的方子,主要是帮你调理脾胃、活血化瘀,先让你能吃下东西,有力气,至于能不能控制癌症发展,我也没有把握。你们得想清楚,要不要吃这个药。”
男的一把从刘会英手里拿过药方,语气坚定:“吃!怎么不吃!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就治!就算治不好,能让她少受点罪也行!”
陈墨本来想叮嘱几句饮食注意事项,比如 “多吃流食”“别吃生冷”,可转念一想 —— 对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人来说,“注意饮食” 太奢侈了,能吃饱就不错了。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抓药的时候,让中药房的师傅帮你看看药方,有不懂的就问他们。”
刘会英两口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王洁才走过来,小声问:“陈医生,癌症真的这么难治吗?我以前在妇产科,只听说过这种病,没见过真人。”
“相当难治。” 陈墨点点头,“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现在都没办法根治,最多就是延长患者的生存期,减轻痛苦。” 他心里还想起了那本被他放在书房最深处的《华佗经验书》—— 那是他重生时带过来的,里面记载了不少古代的疑难杂症治疗方法。他突然琢磨:华佗当年能提出 “开颅治脑瘤”,会不会有治疗癌症的方子?
可转念一想,华佗的方法本质上还是 “手术”,和西医的思路类似,而刘会英现在缺的就是手术钱。就算真有药方,估计也需要名贵药材,他们照样买不起。陈墨摇了摇头,把杂念抛开,拿出笔记本,继续整理第三本笔记 —— 这一本他打算写 “疑难杂症调理”,里面会涉及一些癌症、肺痨的辅助治疗方法,希望能给其他医生提供点思路。
中医学院的陈院长,现在隔一两天就来医院一趟,每次来都要 “顺便” 看看陈墨的进度。上次还带来两瓶麦乳精,笑着说:“小陈,你天天写东西费脑子,喝点这个补补。” 陈墨心里清楚,院长哪是 “送营养品”,分明是来监督的 —— 怕他偷懒,耽误了笔记的整理。
不过他也确实没偷懒,只是第三本笔记越来越难写:涉及的病症更复杂,配伍也更讲究,每写一个药方,他都要反复查证古籍,还要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确保安全有效。有时候坐在桌前,盯着空白的纸页,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墨特意去中药房找丁秋楠,约她一起去食堂。丁秋楠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意:“墨哥,今天中药房不忙,刘主任还教我认了‘半枝莲’,说这药能清热解毒,你之前给刘会英开的方子,是不是就有这个?”
“对,半枝莲能抗肿瘤,配合白花蛇舌草,效果更好。” 陈墨笑着点头,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快吃,你现在怀着孕,要多补点营养。”
食堂里人很多,大多是医院的双职工,大家对他们俩坐在一起吃饭早就习惯了,偶尔还有同事过来打招呼:“陈医生,丁护士,今天食堂的排骨不错,多吃点!”
吃完饭,陈墨把丁秋楠带到自己的诊室,让她躺在里间的小床上休息:“你睡半小时,我去给你倒杯热水,醒了再去上班。” 丁秋楠怀孕后容易累,中午能睡一会儿,下午才有精神。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陈墨除了在诊室接诊,就是去保健组值班 —— 不过他在保健组也没什么事,大多时候都是坐在那里写笔记。加入保健组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一位 “大人物”,倒是那几位专职医生,经常被电话叫走,回来的时候还一脸紧张。
“陈医生,您运气真好,每次值班都没事。” 保健组的张医生笑着说,“我们上次值夜班,半夜被叫去给一位老领导调理血压,折腾到天亮才回来。”
陈墨笑着回应:“我这是‘新人运气’,说不定下次就轮到我了。”
很快就到了刘会英复诊的日子。第六天早上,天刚亮,两口子就来了,比平时的门诊时间早了一个小时。陈墨一眼就看出了变化:刘会英的脸色虽然还是偏黄,但比上次多了点血色;走路也稳了些,不用丈夫搀扶了;两口子脸上的愁容少了,眼里多了几分希望。
“大夫,您快看看!我媳妇好多了!” 男的一进门就激动地说,声音都比上次洪亮了。
陈墨让他们坐下,给刘会英倒了杯热水:“大姐,喝药以后,具体有什么变化?”
刘会英喝了口水,语气也轻快了些:“大夫,我现在能吃下半碗饭了,也不怎么吐了 —— 这五天里,就吐过一次,还是因为吃快了。胸口的堵得慌的感觉也轻了,身上也有点力气了,昨天还帮着家里洗了两件衣服呢!”
男的在一旁补充:“她体重也长了两斤!以前晚上总睡不着,现在喝完药就能睡着,睡得还挺香!”
陈墨点点头,又给刘会英把了脉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脾胃脉的 “虚弱感” 减轻了,涩脉也淡了。这说明药方起作用了:脾胃功能在恢复,瘀血也在慢慢消散。他心里也替他们高兴,笑着说:“效果比我预想的好。我再给你调整一下药方,把黄芪加五克,再加点山药,继续补脾胃。你再喝十天,十天后再来复诊。”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刘会英两口子连连道谢,男的还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煮好的鸡蛋,硬塞给陈墨,“大夫,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您别嫌弃,补补身子。”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回去以后,还是尽量吃点软的、好消化的,比如粥、面条,别吃硬的、凉的。”
这次,他没再省略饮食叮嘱 —— 刘会英的脾胃功能在恢复,适当的饮食调理能帮她更好地恢复,而且现在她能吃下东西了,“注意饮食” 也不再是 “奢侈的要求”。
两口子走后,王洁笑着说:“陈医生,您这药方真管用!刘会英上次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撑不过多久呢,没想到才五天就好这么多。”
“只是暂时控制住了症状,要根治还早着呢。” 陈墨没有骄傲,“癌症的治疗是个长期的过程,还需要慢慢调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刘会英的病例:“胃贲门癌中晚期,初诊以‘黄芪当归汤’加减,五日后复诊,纳食增,呕吐减,续方加山药、黄芪……” 他想把这个病例写进第三本笔记里 —— 虽然不能保证 “根治”,但至少能给其他医生提供一个 “中医辅助治疗癌症” 的思路。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陈墨身上。他看着笔记上的字迹,心里满是感慨 —— 当医生最开心的,不是得到多少荣誉,而是看到患者从 “绝望” 到 “有希望” 的转变。哪怕只是让他们多吃一口饭、多睡一个安稳觉,也是值得的。
中午丁秋楠过来吃饭时,陈墨把刘会英的情况告诉了她。丁秋楠也很高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的药方肯定管用。对了,中药房的杨小红还问起你呢,说你开的‘半枝莲配白花蛇舌草’的方子,她查了古籍,确实有抗肿瘤的记载。”
“以后遇到类似的病例,也能给她参考参考。” 陈墨笑着说,给丁秋楠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红烧肉,“快吃,吃完我陪你在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
两人吃完饭后,手牵手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春天快到了,院子里的树枝开始发芽,偶尔有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说:“墨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 能跟你一起上班,还能看到你治好病人,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陈墨握紧她的手,心里满是踏实:“会越来越好的。等你的宝宝出生,咱们一家人一起,日子会更幸福的。”
他知道,刘会英的病还没根治,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他的笔记也还没写完,中医界的争议还会继续。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治病救人的初心,他就有信心 —— 不管是面对疑难杂症,还是行业的质疑,都能一步步走下去,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116章 复诊调方燃希望,双胎惊喜暖心间
刘会英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感激 —— 半个月前,她还被 “癌症” 的诊断压得喘不过气,连饭都咽不下,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可现在,不仅能吃下半碗饭,身上还有了力气,甚至能帮家里洗衣服。这种从 “绝望” 到 “有希望” 的转变,让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大夫,真是谢谢您!要是没您开的药,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刘会英声音带着哽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墨笑着摆摆手,示意她放松:“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来,我再给你把把脉,看看恢复情况,调整一下药方。”
刘会英连忙伸出手,放在脉枕上。陈墨指尖搭上去,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 比起上次,脉象明显有力了许多,沉细的感觉减轻了,涩脉也淡了不少,脾胃脉的搏动也更清晰了。这说明之前的药方起了作用,气血在慢慢恢复,瘀血也在消散。
“恢复得不错。” 陈墨收回手,拿起笔,在纸上写新的药方,“之前的药方里,黄芪和山药的用量可以减一点,再加一味鸡内金,帮你消食化积。这个方子你连着喝五天,停两天,再喝五天,就先不用喝了。一个月以后再来复诊,记得把日子算清楚,别错过了。”
“您放心!日子我肯定记牢!” 没等刘会英开口,她丈夫就迫不及待地保证,眼里满是激动,“这半个月来,我媳妇一天都没断过药,每天什么时候煎、什么时候喝,我都盯着呢!”
陈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其实很想告诉这两口子,胃贲门癌在当下的医疗条件下很难根治,现在的治疗只能延长生存期、减轻痛苦。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 没必要泼冷水,对癌症患者来说,“希望” 有时候比药物更重要。让他们觉得有治好的可能,保持积极的心态,反而对病情控制更有利。
“那就好。” 陈墨把药方递给刘会英,又叮嘱,“这期间还是要注意饮食,多吃粥、烂面条这些软乎的,别吃硬的、凉的,也别生气 —— 情绪对病情影响很大。”
“知道了大夫!我们都记住了!” 刘会英两口子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药方叠好,放进布包里。这次离开时,他们的背影比上次挺拔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走到诊室门口,还特意回头对陈墨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大夫!”
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满是感慨 —— 对病人来说,能活着、能健康地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他正出神,突然瞥见诊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是大院里的阎埠贵,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正冲着他点头微笑。
陈墨有点好奇 —— 阎埠贵是小学老师,平时在大院里出了名的 “抠搜”,连买根冰棍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怎么会突然来医院找他?他站起身,笑着招呼:“三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阎埠贵却站在门口,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陈,我就不进去了,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你看病人。”
陈墨见他坚持,便走出诊室。阎埠贵拉着他往走廊旁边挪了挪,避开过往的病人,然后搓了搓手,眼神有点闪躲,小声说:“是这么回事,小陈 —— 我想给家里买个收音机,现在买东西不是要工业券嘛,我那儿还差几张,想问问你这儿方便不方便,能不能借我几张?”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 —— 没看出来啊,大院里最抠的三大爷,竟然是第一个想买收音机的!他还以为阎埠贵就算添置大件,也会先买自行车,毕竟有了自行车,他周末去郊区钓鱼也方便,没想到竟然是收音机。
他故意打趣:“三大爷,您可以啊!这都准备买收音机了,是想听听新闻,关心国家大事?”
阎埠贵被说中了心思,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得意:“可不是嘛!咱老百姓也得跟紧形势,听听新闻,知道国家政策,不然跟人聊天都没话题。再说了,家里有个收音机,孩子们也能听听评书,省得总出去疯跑。”
“您想借几张?收音机票您都有了?” 陈墨问道 —— 现在买收音机不仅要工业券,还得有专门的 “收音机票”,不是有钱有券就能买的。
“三张就够!” 阎埠贵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急切,“我问过供销社了,一台收音机三十多块,需要两张工业券?不对,等一下,我再想想……”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改口,“哦对,二十块钱一张工业券,三十多块需要两张?不对,不足二十按二十算,三十多块应该是两张?不对,我再问问……”
陈墨忍不住笑了 —— 阎埠贵这 “抠搜” 的本性又暴露了,连工业券的数量都要反复算计。他摆摆手:“三大爷,您别算了,收音机一般需要两张工业券,不过有的牌子可能需要三张。您要借三张,我这儿有,您明天过来拿?”
“真的?那太谢谢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脸上的不好意思瞬间消失,语气也激动起来,“收音机票我已经拿到了,是从我们校长那儿要的 —— 他亲戚在供销社,正好有多余的票,我跟他磨了好几天才给我。”
“行,那您明天上午过来,我给您准备好。” 陈墨爽快地答应了 —— 阎埠贵虽然抠,但人品没问题,借了东西肯定会还,而且只是几张工业券,他家也不缺。
“哎,好!太谢谢你了小陈!” 阎埠贵激动得脸都有点红,又搓了搓手,“那我不耽误你了,我还得去学校上课,明天再过来找你。” 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走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盼着早点把收音机买回家。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再抠的人,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会变得大方。他回到诊室,刚坐下,王洁就进来了:“陈医生,刚才那个阎大爷是您家邻居?看着挺和蔼的。”
“是啊,住一个大院的,是小学老师,人挺好的,就是平时有点节省。” 陈墨笑着说,“没想到他会先买收音机,我还以为他会先买自行车呢。”
王洁也笑了:“收音机现在可是稀罕物,我们家也想买,就是缺工业券和票,只能再等等。”
转眼到了中午,陈墨去中药房找丁秋楠,一起去食堂吃饭。丁秋楠刚坐下,就笑着说:“墨哥,跟你说个事 —— 早上秦淮茹来找我了,想借五张工业券。”
陈墨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哦?她借工业券干嘛?也是想买收音机?”
“不是,是想买缝纫机。” 丁秋楠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她说她婆婆贾大妈想买,说是有了缝纫机,能找居委会接点缝补的活,贴补家用。秦淮茹还说,一大爷帮她找了一张缝纫机票,就差工业券了。”
陈墨点点头 —— 贾大妈平时看着有点强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觉悟。贾家靠着贾东旭的抚恤金过日子,虽然饿不着,但也不宽裕,要是能接点缝补的活,确实能改善生活。他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想借,就借给她吧,不过估计她一时半会还不上 —— 贾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工资不高,工业券攒得慢。”
丁秋楠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没关系,她们家确实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陈墨看着她温柔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 丁秋楠总是这么善良,不管对谁都很包容。他突然想起阎埠贵的事,笑着说:“对了,早上三大爷也来找我了,想借三张工业券买收音机,我答应他明天给他。”
“啊?这么巧?” 丁秋楠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惊讶,“他们怎么会同一天来借工业券?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陈墨耸了耸肩,有点无奈:“谁知道呢。不过咱们家工业券够,能帮就帮。但也得说好,要是以后有人贪得无厌,总来借,我可不会惯着。”
“哪能呢,都是邻居,怎么会总来借。” 丁秋楠笑着说,给陈墨夹了一块青菜,“快吃吧,一会饭该凉了。下午你还要去保健组值班,别耽误了。”
吃完饭,陈墨把丁秋楠带回自己的诊室,让她躺在里间的小床上休息:“你睡半小时,我在外面写笔记,醒了我送你回中药房。” 丁秋楠怀孕三个多月了,虽然反应不严重,但还是容易累,中午能睡一会儿,下午才有精神。
丁秋楠点点头,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陈墨坐在外间的桌子前,刚拿出笔记本,突然想起 —— 丁秋楠怀孕三个多月了,该给她好好把个脉,看看胎儿的情况和她的身体状态。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生怕吵醒丁秋楠。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丁秋楠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脉枕上,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一开始,他还很平静,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 丁秋楠的脉象滑利从容,是典型的孕脉,很稳定,说明胎儿发育得不错。可渐渐的,陈墨的表情变了 —— 他感觉到,脉象里除了一股清晰的滑利感,还有另一股微弱却明显的搏动,像是两条小溪在并行流淌!
他猛地收回手,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满是震惊 —— 不会吧?难道是双胞胎?他有点不敢相信,怕自己把脉象摸错了。毕竟双胞胎的脉象很特殊,需要格外仔细才能分辨,他虽然医术不错,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孕妇怀双胞胎的情况。
陈墨站起身,走到诊室外面,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冷水洗了把脸 ——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但心里的震惊还是没消退。他在诊室门口站了几分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走回里间。
这次,他更小心了,指尖轻轻搭在丁秋楠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摒除杂念,专注地感受脉象。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 没错,是双胞胎!脉象里有两股明显的搏动,虽然其中一股比另一股微弱一点,但确实是两个生命的迹象!
“不怀就不怀,一来就是双胎……” 陈墨心里又惊又喜,手都有点抖。他连忙给丁秋楠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里间,端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 喝了好几口水,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丁秋楠 ——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想先确认清楚。虽然脉象显示是双胞胎,但毕竟中医把脉有局限性,最好能通过西医的 b 超确认一下,看看胎儿的位置和发育情况,也能让丁秋楠更放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点犯愁 —— 现在医院的 b 超仪器很稀缺,只有外科和妇产科有,而且操作仪器的医生都是半路出家,没经过专业培训,能不能准确看出双胞胎,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国内的医学院现在还没有开设超声专业,连专业的教材都没有,医生们都是边摸索边操作。
“不行,还是得试试。” 陈墨心里打定主意 —— 下午去保健组值班的时候,顺便去妇产科找张医生问问,看看能不能安排一次 b 超检查。不管结果怎么样,确认一下总是好的,也能更好地照顾丁秋楠和两个孩子。
他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却没心思写 —— 脑子里全是双胞胎的事,想象着两个孩子出生后的样子,一个像丁秋楠,大眼睛、白皮肤;一个像自己,浓眉毛、高鼻梁,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心里满是期待。
没过多久,丁秋楠醒了,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墨哥,我睡了多久?是不是该去上班了?”
“刚睡了半小时,不急。” 陈墨连忙收起笔记本,笑着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饿不饿?我给你留了个苹果,你吃点再去。”
丁秋楠点点头,接过苹果,小口咬着:“墨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看你好像有点走神。”
“没什么。” 陈墨掩饰地笑了笑,“就是在想下午去保健组值班的事。对了,下午下班我带你去趟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水果罐头,你最近不是总想吃甜的嘛。”
“好啊!” 丁秋楠眼睛一亮,开心地说,“我想吃橘子罐头,上次吃的那个特别甜。”
“行,咱们就买橘子罐头。”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 等确认是双胞胎,一定要好好给丁秋楠补补,两个孩子需要更多的营养,可不能委屈了她。
下午去保健组值班的路上,陈墨特意绕到妇产科,找到张医生 —— 张医生是妇产科的老大夫,经验丰富,之前丁秋楠确认怀孕,就是她帮忙检查的。
“张姐,跟你打听个事。” 陈墨走到张医生的诊室,小声说,“秋楠怀孕三个多月了,我想带她做个 b 超,看看胎儿的情况,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张医生愣了一下,笑着说:“怎么,担心胎儿有问题?秋楠的脉象不是很稳吗?”
“不是担心有问题,是我给她把脉,感觉像是双胞胎,想确认一下。” 陈墨小声说道。
“双胞胎?” 张医生眼睛一亮,有点惊喜,“那可得好好看看!正好明天上午 b 超室有空,你带秋楠过来,我帮她安排。不过丑话说在前头,b 超仪器不是很先进,能不能看清双胞胎,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
“谢谢您张姐,能试试就好。” 陈墨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块 —— 不管能不能看清,至少有了确认的机会。
从妇产科出来,陈墨去了保健组。值班的张医生笑着打招呼:“陈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去妇产科问了点事。” 陈墨笑着回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笔记本,可还是忍不住走神 —— 一会儿想 b 超能不能确认双胞胎,一会儿想丁秋楠知道后的反应,一会儿又想该给孩子准备什么东西,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知道,不管是不是双胞胎,他都会好好照顾丁秋楠和孩子,给他们最好的生活。但一想到是两个孩子,他就忍不住激动 —— 这是他和丁秋楠爱情的结晶,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他一定会珍惜这份幸福。
傍晚下班的时候,陈墨带着丁秋楠去了供销社。供销社里人很多,货架上的商品不多,但很整齐。陈墨找到水果罐头区,拿起一瓶橘子罐头,看了看生产日期,递给丁秋楠:“这个是上个月生产的,还新鲜,就买这个吧。”
丁秋楠接过罐头,笑着点头:“好,我就爱吃这个。对了,墨哥,明天我休息,想回趟娘家,看看我妈,你有空吗?”
“有空,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陈墨点点头,心里想着 —— 等明天 b 超确认是双胞胎,就跟丁秋楠和岳父母说,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付完钱,陈墨提着罐头,牵着丁秋楠的手,慢慢往家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芽,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小声说:“墨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有你在身边,还有宝宝,我什么都不怕。”
陈墨握紧她的手,心里满是踏实:“会越来越好的,以后咱们会有一个更热闹的家。” 他没说双胞胎的事,想把这个惊喜留到明天,留到确认之后,给丁秋楠一个大大的惊喜。
回到家,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丁秋楠的腿。陈墨去厨房做饭,丁秋楠坐在客厅里,一边剥橘子罐头,一边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客厅里传来评书的声音,还有小黑偶尔的呜咽声,温馨又安稳。
陈墨看着客厅里的丁秋楠,心里满是期待 —— 明天的 b 超检查,一定会有好结果,他们的双胞胎宝宝,一定会健康成长,他们的家,也会因为这两个小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幸福、更加圆满。
第117章 听诊探胎心,双胎喜确认
丁秋楠从诊室里间的小床上醒来时,陈墨正坐在外间的桌前翻笔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 —— 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 “双胞胎” 的事,生怕自己刚才没控制好表情,提前泄露了惊喜。
“墨哥,我睡了多久?” 丁秋楠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是不是该去中药房了?”
“刚睡够四十分钟,不急。” 陈墨连忙合上笔记本,起身走过去,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我给你留了温好的牛奶,快喝了再去。”
丁秋楠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没注意到陈墨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等她拿着包走出诊室,陈墨才长长松了口气 —— 刚才差点没忍住把双胎的事说出来,还好克制住了。他得先确认清楚,再给她惊喜,免得空欢喜一场。
没过多久,王洁端着一摞病历进来,笑着说:“陈医生,上午的病历我整理好了,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墨接过病历,却没急着翻,突然想起王洁之前在妇产科工作过十年,便抬头问道:“王姐,跟你打听个事 —— 咱们医院妇产科,现在有孕期检查吗?就是孕妇定期来做的那种,看看胎儿情况的。”
王洁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停住了,眼神里满是茫然:“孕期检查?陈医生,我没太听懂 —— 孕妇还要定期来医院检查?”
“对啊,比如看看胎儿发育好不好,听胎心什么的。” 陈墨解释道,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 难道现在真的没有孕期检查?
王洁更茫然了,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啊!我在妇产科干了十年,就没见过哪个孕妇来做‘孕期检查’。平时孕妇来医院,都是肚子疼得不行了才来,要么就是生的时候才来。我自己怀孕那阵,也没去医院检查过,就在家歇着,到日子了找个接生婆就生了。”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 —— 在当下的医疗条件下,“孕期检查” 还是个新鲜词。老百姓普遍觉得 “怀孕生娃是女人的本分”,只要没大病,根本不会往医院跑;就算是医院内部人员,也没这个意识。他看着王洁真诚的眼神,知道她没说谎,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 刚才还想找 b 超确认,现在看来,别说 b 超,连基本的孕期检查都没有。
“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墨掩饰地笑了笑,“我媳妇怀孕了,我有点担心,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检查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陈医生,您这是太紧张了。” 王洁笑着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您自己就是中医,秋楠的脉象您还不清楚?只要脉象稳,就没什么问题。咱们医院李大夫的媳妇,去年怀娃也没检查,不照样生了个大胖小子?”
陈墨点点头,没再说话 —— 他知道王洁是好意,但他心里清楚,双胎和单胎不一样,风险更高,需要更细心的照顾。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开始盘算:既然医院没法检查,那就只能靠自己的中医知识了。晚上再给丁秋楠把一次脉,如果脉象还是显示双胎,就可以确定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陈墨都有点心不在焉。接诊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想起丁秋楠肚子里的两个宝宝,既激动又紧张 —— 他一点照顾双胎孕妇的经验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补充营养,不知道该注意什么禁忌。他甚至想起大院里的秦淮茹,去年怀老三的时候,照样做饭、洗衣,最后在家生的娃,可那是单胎,自己媳妇怀的是双胎,肯定不能这么马虎。
“不行,得找有经验的人问问。” 陈墨心里打定主意 —— 姐姐陈琴生过两个孩子,肯定有经验,晚上先给她打个电话;这个周末休息,再跟丁秋楠回娘家,问问丈母娘丁妈,她生过丁秋楠和丁建华,肯定也知道不少注意事项。
临下班前,陈墨突然想起内科有听诊器 —— 他记得上一世好像听说过,怀孕四个月左右能用听诊器听到胎心,虽然现在丁秋楠才三个多月,但他还是想试试。他快步走到内科诊室,找到张医生:“张哥,借你的听诊器用用,明天还你。”
张医生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陈医生,你这中医怎么想起用听诊器了?难道是想转行西医?”
“不是,”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我媳妇怀孕了,想试试能不能听到胎心,纯属好奇。”
“行,拿去吧!” 张医生爽快地把听诊器递给他,“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三个月胎心还弱,不一定能听到。”
“我知道,就是试试。” 陈墨接过听诊器,小心地放进挎包里,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和丁秋楠一起回家的路上,陈墨已经恢复了平静 —— 虽然心里还是激动,但至少能做到不露声色。丁秋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小声说:“墨哥,今天中药房刘主任说,下周要给我安排中药配伍的考核,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你平时学的那么认真,肯定能过。” 陈墨回头笑了笑,“晚上我帮你复习复习,有不懂的就问我。”
“嗯!” 丁秋楠点点头,把脸贴在他的后背 —— 春天的风还有点凉,但陈墨的后背暖暖的,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回到家,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丁秋楠的腿。陈墨先去厨房做饭,丁秋楠则坐在客厅里,整理今天学的中药笔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客厅里传来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还有小黑的呜咽声,温馨又安稳。
晚饭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菠菜,还有一碗鸡汤 —— 陈墨特意给丁秋楠盛了一碗,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帮她补气血。“快吃,多喝点汤,对宝宝好。” 陈墨给她夹了一块鸡肉,眼神里满是温柔。
吃完饭,陈墨把听诊器拿出来,拉着丁秋楠坐在沙发上:“秋楠,咱们试试能不能听到胎心。”
丁秋楠愣了一下,有点好奇:“听诊器能听到胎心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试试呗。” 陈墨说着,把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里,另一端轻轻贴在丁秋楠的肚皮上 —— 他特意把听诊器的探头焐热了,怕凉到丁秋楠。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 “滴答” 声。陈墨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可除了丁秋楠的心跳声和肠鸣声,什么都没听到。他调整了几个位置,又听了半天,还是没动静。
“怎么样?听到了吗?” 丁秋楠忍不住问,眼里带着几分调侃。
陈墨悻悻地把听诊器取下来,有点尴尬:“没…… 没听到。可能是宝宝还太小,也可能是我没找对位置。”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听到。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我这不是关心宝宝嘛。” 陈墨嘴硬道,心里却有点失落 —— 本来想靠听诊器确认一下,结果还是失败了。
“走,去书房,我给你把把脉。” 陈墨突然拉起丁秋楠,语气认真,“今天还没给你把脉呢,看看宝宝的情况。”
丁秋楠有点不解:“早上不是刚把过脉吗?怎么又要把?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这不是怕你下午累着,宝宝有变化嘛。” 陈墨没说实话 —— 他没告诉丁秋楠中午已经偷偷把过脉,怕她知道后太激动,影响脉象。
丁秋楠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他走进书房。她坐在椅子上,伸出右手,陈墨则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快到元宵节了,偶尔有人提前放鞭炮)。
陈墨闭上眼睛,摒除杂念,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 和中午一样,脉象滑利从容,而且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微弱却明显的搏动,像两条小溪在并行流淌,互不干扰,却又紧密相连。他又换了左手,结果还是一样 —— 确定了,是双胞胎!
陈墨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喜悦。丁秋楠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脉象有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是有好消息!” 陈墨站起身,走到丁秋楠身边,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激动,“媳妇,你肚子里有两个宝宝 —— 是双胞胎!”
“你说什么?” 丁秋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双胞胎?真的假的?你是不是把脉象摸错了?”
“没摸错!” 陈墨肯定地摇摇头,“中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就给你把过脉,当时还不敢确定;现在又把了一次,绝对没错 —— 你肚子里真的有两个宝宝。”
丁秋楠愣住了,半天没说话。她缓缓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已经有点隆起的腹部 —— 那里软软的,平平的,除了偶尔有点胀,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可陈墨说,这里面有两个小生命。她的手指轻轻在肚子上摩挲着,像是想透过皮肤,摸到那两个小小的宝宝。
“墨哥,” 丁秋楠的声音有点发抖,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我…… 我该怎么办?两个宝宝,我会不会照顾不好他们?我会不会吃的东西不够,他们长不好?”
看着丁秋楠慌乱的样子,陈墨心里一疼。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媳妇,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想那么多。你只要保证每天吃好、睡好、心情好,剩下的都交给我。我会给你做营养餐,帮你复习中药知识,定期给你把脉,有不懂的我就问姐姐和妈 —— 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两个宝宝,好不好?”
丁秋楠看着陈墨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慢慢消散了。她知道,陈墨从来不会骗她,也从来不会让她受委屈。她吸了吸鼻子,缓缓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陈墨站起身,把丁秋楠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担心,有我呢。咱们的宝宝肯定会健健康康的,等他们出生了,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踏实。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腰,小声说:“墨哥,我有点高兴,又有点害怕。”
“高兴就对了!” 陈墨笑着说,“害怕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明天我给姐姐打个电话,问问她怀家媛和家栋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周末咱们回妈那儿,让妈也给你说说经验,有她们帮忙,咱们肯定没问题。”
“嗯!”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 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她想象着两个宝宝出生后的样子:一个大眼睛、白皮肤,像她;一个浓眉毛、高鼻梁,像陈墨。他们会围着她叫 “妈妈”,会跟着陈墨学中医,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想想就觉得幸福。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书房,蹲在丁秋楠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大尾巴摇个不停 —— 像是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在为他们高兴。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又看了看脚边的小黑,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未来的几个月会很忙碌 —— 要照顾丁秋楠的饮食起居,要帮她复习中药知识,要学习双胎孕妇的护理方法,还要整理自己的中医笔记。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充满了动力 —— 因为他知道,这些忙碌都是为了他最爱的人,为了即将到来的两个小生命。
“对了,” 陈墨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以后不能让你再干重活了,中药房的活要是累,就跟刘主任说,我去跟梁主任打招呼,给你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不用,” 丁秋楠摇摇头,“我现在还不累,刘主任也很照顾我,不让我搬重药斗。等以后肚子大了,再跟你说。”
“好,听你的。” 陈墨点点头,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快喝点水,早点休息,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丁秋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有陈墨在身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怕。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会一起面对所有的挑战,一起迎接两个宝宝的到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房里,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看着丁秋楠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激 —— 感激重生让他遇到丁秋楠,感激上天赐予他们两个宝宝,感激生活给了他这么多的幸福。他暗暗发誓,一定会用自己的一生,照顾好丁秋楠和两个孩子,让他们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118章 双胎喜讯传家宅,手足情深盼相逢
丁秋楠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小腹,眼神里满是茫然又期待的神色。陈墨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媳妇,从现在开始,你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小袜子,都得再做双份才行 —— 以后可是两个小家伙要穿呢。”
“对啊……” 丁秋楠呆呆地点点头,指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两个宝宝的话,襁褓要做两个,小被子也要两床,连尿布都得备双份……” 她越说越觉得头大,抓了抓头发,可怜巴巴地看向陈墨,“墨哥,要准备的东西也太多了,我这手里的布料才够做一套的,再买布还得要布票,咱们家布票够吗?”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放心,布票的事我来想办法 —— 我明天去供销社问问,要是不够,就跟姐夫借几张,他粮食局那边偶尔会发额外的票。实在不行,让姐也帮着准备点,她是姑姑,给两个小外甥做几身衣服也是应该的。”
他心里盘算着,不仅要跟陈琴说,还得给远在南方的王叔王婶写封信 —— 王叔夫妇一直惦记着丁秋楠的身孕,上次写信还特意叮嘱 “有好消息一定要告诉他们”,现在怀了双胎,这么大的喜事,肯定要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那…… 那会不会麻烦姐啊?” 丁秋楠有点不好意思,“姐平时街道办的事就多,还要照顾家媛和家栋,哪有时间做衣服。”
“不麻烦,她肯定乐意。” 陈墨笑着起身,“走,咱们现在就给姐打电话,让她也高兴高兴 —— 不然等她自己知道了,又该说我不跟她提前报备了。”
客厅的电话是去年年底装的,黑色的机身,带着旋转拨号盘,放在靠墙的小桌上,旁边还摆着一本电话簿。陈墨拿起话筒,手指拨动拨号盘,“咔哒咔哒” 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那个年代的电话线路不好,接通后满是杂音,说话必须扯着嗓子,不然对方根本听不清。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边终于接通,传来王建军略带沙哑的声音:“喂?哪位啊?”
“姐夫,是我,陈墨!” 陈墨刻意提高音量,“你们晚饭吃了没?”
“吃了吃了,刚收拾完。” 王建军的声音透过杂音传过来,有点失真,“你找我有事?还是找你姐?”
“找我姐,有好事跟她说!” 陈墨这话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陈琴的声音:“是不是小楚?让我接!”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陈琴抢过了话筒。
“小楚,什么好事啊?” 陈琴的声音比王建军还大,直接盖过了杂音,“你该不会是升主任了吧?还是秋楠评上先进了?”
陈墨听得哭笑不得,这姐姐还真是敢想:“姐,您想哪儿去了,我哪能这么快升主任。是秋楠的事 —— 秋楠肚子里怀的是两个宝宝,双胞胎!”
他没卖关子,直接把喜讯说出来。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陈琴拔高到破音的嗓门:“你说啥?双胞胎?!小楚你再跟我说一遍!我没听错吧?”
陈墨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连忙把话筒拿远了点:“姐,您小声点!我没骗您,就是双胞胎 —— 我今天给秋楠把了两次脉,脉象都显示是两个,错不了!”
“哎哟喂!这可是大喜事啊!” 陈琴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还夹杂着翻找东西的声音,“我现在就过去!我得看看秋楠,问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别别别!” 陈墨连忙拦住,“姐,外边天都黑了,胡同里没路灯,路还滑,你过来多不安全。咱们两家离得近,明天你下班过来不一样吗?秋楠现在挺好的,就是有点担心准备的东西不够,你明天过来正好帮她想想该准备啥。”
电话那头的陈琴顿了顿,显然是被说动了,但语气还是很急切:“那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你跟秋楠说,今晚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有啥需要的明天跟我说,我给她带过来!”
“知道了姐,您也早点休息。” 陈墨刚想挂电话,就听见陈琴又喊:“等等!让秋楠接电话,我跟她说两句!”
陈墨把话筒递给丁秋楠,笑着说:“姐要跟你说话,估计又要叮嘱半天。”
丁秋楠接过话筒,刚 “喂” 了一声,就被陈琴的叮嘱淹没:“秋楠啊,你现在可得当心点,走路慢着点,别磕着碰着!家里的活都让小楚干,他一个大老爷们,累不着!吃饭要多吃点,两个宝宝都要营养,你可不能饿着自己!还有啊,别总坐着,偶尔起来走动走动,对宝宝好……”
陈琴在电话里事无巨细地叮嘱,从饮食到作息,从穿衣到活动,絮絮叨叨说了快十分钟。丁秋楠一直乖乖听着,偶尔 “嗯” 一声,挂电话的时候,胳膊都有点酸了。
“可算挂了。” 丁秋楠长出一口气,跟陈墨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姐也太关心我了,比我妈还能说。”
“她这是高兴坏了。” 陈墨把话筒放回原位,“咱们家好久没这么大的喜事了,姐肯定激动。”
另一边,陈琴挂了电话,还站在原地傻笑,手里的话筒都忘了放回去。王建军走过来,把话筒挂好,笑着说:“看你这高兴的,椅子都被你碰倒了。”
刚才陈琴激动之下站起来,没注意身后的椅子,直接把椅子带倒了,现在椅子还歪在地上。陈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椅子扶好,脸上的笑容却没断:“能不高兴吗?秋楠怀了双胞胎!咱们家要添两个宝宝了!”
这时,家媛和家栋从屋里跑了出来 —— 刚才陈琴打电话声音太大,两个孩子都听见了。家媛跑到陈琴身边,仰着小脸问:“妈妈,舅妈的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吗?是不是以后我会有两个小表弟?”
“是啊。” 陈琴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等过几个月,你就能抱小表弟了。”
家媛却皱起小眉头,伸手摸了摸陈琴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是妈妈,舅妈的肚子这么小,怎么装得下两个小宝宝呀?会不会挤到他们呀?”
没等陈琴回答,家栋就插嘴道:“你真笨!舅妈的肚子会变大的!就像绘本里的袋鼠妈妈,肚子越大,宝宝越安全!” 他边说边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还用两只手在肚子前面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像是在展示 “变大的肚子”。
陈琴和王建军都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陈琴笑着笑着,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愁绪。王建军看出来了,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刚才还高兴,怎么又愁上了?双胎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可我担心啊。” 陈琴叹了口气,“秋楠本来就瘦,怀两个宝宝肯定更辛苦,营养能不能跟上啊?小楚虽然是大夫,可他是中医,不是妇产科的,万一秋楠有个啥情况,他能应付过来吗?”
王建军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啊,就是关心则乱。你忘了小楚给咱们配的调理身体的药了?我之前总觉得累,吃了他配的药,现在每天上班都有精神;你之前手脚冰凉,现在不也好多了?小楚的医术你还不放心?他肯定能照顾好秋楠的。”
听了这话,陈琴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想起自己吃了陈墨配的药后,确实比以前舒服多了 —— 冬天手脚不那么凉了,睡眠也变好了,连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她点了点头,眉角的愁绪渐渐散开:“也是,小楚的医术确实好,有他在,秋楠肯定没事。”
“这就对了。” 王建军笑着说,“明天你过去的时候,给秋楠带点鸡蛋和红糖,再把咱们家的布票拿两张,让她多做几身小衣服。”
“我知道,早就想着了。” 陈琴的笑容又回来了,开始琢磨明天要带什么东西。
陈墨家的客厅里,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肚子,小声说:“墨哥,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就会是两个宝宝呢?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还以为就是一个呢。”
“我刚开始也吓了一跳。” 陈墨搂住她的腰,语气温柔,“中午给你把脉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摸错了,又摸了一次才敢确定。不过这样也挺好,两个宝宝一起长大,以后也有个伴。”
丁秋楠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对了,这个周末休息,咱们回一趟我家吧,把怀双胎的事跟我爸妈说一声,他们肯定也高兴。”
陈墨却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还是我一个人回去吧。你也知道,从咱们家到你爸妈家,要骑半个多小时自行车,路上的雪还没化透,自行车后座颠得很,你怀着两个宝宝,我不放心让你跟着折腾。”
丁秋楠心里有点失落,她确实很久没见爸妈了,想跟他们分享这个喜讯。可她也知道陈墨说得对 —— 现在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还有两个宝宝要顾及,不能冒险。她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你回去跟我爸妈说,让他们别担心我,等我肚子稳定点,再回去看他们。”
“我会的。” 陈墨握住她的手,“我还会跟爸妈说,让他们多准备点你爱吃的,等下次你回去,就能吃到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会儿天 —— 从宝宝的名字,到以后的照顾分工,再到该给王叔王婶写什么样的信,话题总离不开两个即将到来的宝宝。直到陈墨给丁秋楠冲好奶粉,看着她喝完,才扶着她进卧室休息。
丁秋楠躺在床上,陈墨给她掖好被子,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宝宝们,要乖乖的,别折腾妈妈,知道吗?”
丁秋楠看着他温柔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有陈墨在身边,不管未来有多少挑战,她都不怕 ——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会一起迎接两个宝宝的到来,一起把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幸幸福福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馨又安稳。陈墨坐在床边,看着丁秋楠渐渐睡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看到两个宝宝出生的样子,期待一家人围在一起的热闹场景,期待未来每一个充满爱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墨刚把早饭做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陈琴的声音:“小楚!秋楠!我来了!”
陈墨笑着摇摇头,这姐姐还真是说到做到,一大早就来了。他打开门,就看见陈琴拎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身后还跟着家媛和家栋,两个孩子手里也各拿着一个小袋子,显然是特意跟过来的。
“姐,这么早。” 陈墨接过布包,“快进来,秋楠刚起来,正在洗漱。”
“我这不是着急嘛。” 陈琴走进屋,就往卧室方向看,“秋楠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挺好的,睡得很沉,早上还喝了一碗粥。” 陈墨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 —— 里面有十个鸡蛋、一包红糖,还有两张布票,“姐,你这也太周到了。”
“应该的。” 陈琴摆摆手,“两个宝宝都要营养,鸡蛋和红糖让秋楠每天吃点。布票你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这时,丁秋楠洗漱完走出来,家媛和家栋连忙跑过去,围着她问:“舅妈,你的肚子里真的有两个宝宝吗?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呀?”
丁秋楠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快了,等天气暖和了,宝宝们就出来跟你们玩了。”
陈琴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里满是欣慰 —— 真好,家里添了两个新生命,以后只会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幸福。她走到丁秋楠身边,拉着她的手说:“秋楠,以后有啥需要的,随时跟我说,别客气 —— 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帮谁。”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姐,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陈墨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有姐姐的帮忙,有家人的支持,他一定能照顾好丁秋楠和两个宝宝,让他们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让这个家永远充满温暖和幸福。
第119章 金秋迎龙凤,阖家庆新生
金秋九月,北京的天气已经褪去盛夏的燥热,早晚都带着几分凉意。胡同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叶子悠悠落下,给青石板路铺上一层浅浅的金黄。
陈墨家的小院里,更是透着几分温馨。晚饭刚过,陈墨正小心翼翼地搀着丁秋楠在院里散步 —— 丁秋楠怀孕八个多月,肚子大得像个圆鼓鼓的西瓜,走路时需要双手托着腰,每走一步都格外缓慢。别说自己起身,就连从沙发上站起来,都得陈墨从旁搀扶,稍不留神就可能抻着。
“慢点走,别着急。” 陈墨一手扶着丁秋楠的腰,一手牵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关切,“累了咱们就回屋歇着,不用走太多。”
丁秋楠点点头,喘了口气:“没事,医生说多散步对顺产好,我再走两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拍了拍,“这两个小家伙今天倒是老实,没怎么踢我。”
自从五月份陈墨跟着政务院的一位老领导下基层调研后,陈琴一家就搬到了小院来住 —— 那次下基层是陈墨第一次出公差,要去河北农村考察医疗状况,足足十天。陈墨放心不下丁秋楠一个人在家,陈琴主动提出:“我带着家媛和家栋搬过去,正好帮你照顾秋楠,你也能安心出差。”
王建军一开始还担心粮食局的工作忙,没时间帮忙,可看到丁秋楠行动越来越不便,也爽快地答应了:“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我下班就过去搭把手,保证把秋楠照顾好。”
这几个月来,陈琴几乎包揽了家里的家务:每天早上给丁秋楠煮鸡蛋、冲奶粉,中午变着花样做营养餐(比如小米粥、清蒸鱼、炒青菜,都是易消化又补营养的),晚上还帮着丁秋楠洗袜子、缝补小衣服。家媛和家栋也格外懂事,放学回家就围着丁秋楠转,家媛帮着递水果,家栋则负责把丁秋楠的靠背垫摆好,一家五口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丁妈本来也想过来照顾女儿,可陈墨劝住了:“妈,您要是过来了,我爸和建华没人照顾,家里的活也没人干。您放心,有姐在这儿,秋楠肯定不会受委屈,我每天也会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丁妈这才打消了念头,不过还是每周寄来一包营养品,有晒干的红枣、核桃,还有她亲手缝的小尿布,满满都是牵挂。
正走着,丁秋楠突然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抓住陈墨的胳膊,眉头拧成一团,脸色也白了几分:“墨哥,我…… 我肚子疼得厉害,跟之前的假性宫缩不一样,好像是要生了!”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连忙扶住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搭上她的手腕 —— 脉象急促有力,宫缩脉明显,确实是要生的征兆。他不敢耽误,抬头对坐在石桌旁听广播的王建军喊道:“姐夫,快把板车推过来!秋楠要生了!”
又冲着厨房方向拔高声音:“姐!别洗碗了!把我卧室里那床新棉被拿出来,还有宝宝的包袱!”
这板车是陈墨早就准备好的 —— 自从丁秋楠怀孕七个月后,他就特意找木工做了一辆结实的板车,铺了厚厚的棉垫,就怕突然生产,自行车带不动人。包袱也是提前收拾好的,里面装着陈琴做的两身小棉袄、两床小襁褓、二十多块尿布,还有丁秋楠生产后要换的干净衣服,全都叠得整整齐齐。
陈墨的喊声像一道紧急集合令,小院里瞬间忙活起来。王建军 “噌” 地站起来,快步跑进杂物间,几秒钟就把板车推了出来;陈琴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直奔卧室,抱着棉被就往板车方向跑;正在院子里荡秋千的家媛和家栋也跑过来,家媛拉着丁秋楠的衣角,小声问:“舅妈,你是不是要生小宝宝了?我能去医院看宝宝吗?”
“能,等舅妈生完,就让你看两个小表弟。” 丁秋楠忍着疼,勉强笑了笑。
“家栋,快去把我卧室箱子上的包袱拿过来!” 陈墨又给家栋安排了活 —— 那包袱里除了宝宝用品,还有他提前准备的红糖、鸡蛋,都是丁秋楠生产后要吃的。
家栋点点头,撒腿跑进卧室,很快就抱着包袱跑了出来。陈墨接过包袱,先把棉被在板车上铺好,又小心地扶着丁秋楠,让她慢慢坐在棉被上,还特意把一个软枕头垫在她腰后:“忍忍,咱们马上就去医院。”
“小楚,你和你姐夫推着秋楠先去!” 陈琴把丁秋楠的围巾系好,又叮嘱,“我给王叔家打个电话,通知他们一声,然后骑车子追你们!”
王叔和王婶一直惦记着丁秋楠的生产,之前就说过 “一有动静就通知我们”,陈琴自然不会忘了。她又蹲下身,摸了摸家媛和家栋的头:“家栋,你在家看好妹妹,别乱跑,妈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妈!” 家栋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拉着家媛的手,“妹妹,咱们在家等消息,别给爸妈添麻烦。”
陈墨和王建军推着板车,快步往胡同外走。丁秋楠靠在棉被上,双手紧紧抓着板车边缘,疼得额头直冒汗,却没喊一声 —— 她知道现在不能浪费力气,要把劲留到生产时。陈墨一边推,一边时不时回头问:“秋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不行咱们就歇会儿。”
“没事,我能坚持。” 丁秋楠咬着牙,声音有点发颤,“快…… 快点去医院。”
王建军也加快了脚步,板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 “轱辘轱辘” 地响,引得胡同里的邻居纷纷探出头看:“小陈,这是秋楠要生了?”
“是啊张大妈!我们去医院!” 陈墨匆匆应着,没停下脚步。
还好医院离小院不算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两人推着板车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值班护士跑了过来 —— 协和医院的护士大多认识陈墨,也知道丁秋楠怀的是双胞胎,早就打过招呼。“陈医生,丁护士要生了?快,我去叫李主任!”
护士一边跑一边喊,很快就把妇产科的李主任叫了过来。李主任是协和医院的老产科大夫,经验丰富,之前丁秋楠的产检(陈墨后来托人安排的)就是她做的。她快步走到板车旁,摸了摸丁秋楠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气色:“宫缩规律,宫口已经开了三指,快进产房!”
几个护士连忙过来,和陈墨一起扶着丁秋楠,慢慢走进产房。陈墨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住了:“陈医生,产房家属不能进,您在外面等吧。”
“我是医生,我能帮忙!” 陈墨急道。
“不行,这是规定!” 李主任笑着劝道,“小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秋楠的,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陈墨没办法,只好看着丁秋楠被推进产房。他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虽然他是医生,见过无数病人,可轮到自己媳妇生产,还是忍不住紧张,连手心都冒出了汗。
王建军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别紧张,秋楠身体好,李主任经验又丰富,肯定没事。”
陈墨摆摆手,没接烟 —— 他现在哪有心思抽烟,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动静。
没过几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墨回头一看,是王叔、王婶和张猛来了 —— 张猛是王叔的司机,开车送他们过来的。王婶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小楚!秋楠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王婶快步走过来,拉着陈墨的手,语气急切。
“刚进去十分钟,李主任在里面呢。” 陈墨扶着他们坐到走廊的长条凳子上,“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接到你姐的电话,我在家根本待不住!” 王婶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鸡汤,“这是我让家里小灶炖的,秋楠生完就能喝,补身子。”
王叔也开口道:“秋楠她爸妈还不知道吧?得赶紧通知他们。”
陈墨一拍脑门,光顾着送丁秋楠来医院,忘了给岳父母打电话了。王叔见状,对张猛说:“小猛,让小楚给你说地址,你开车去接丁叔丁婶,路上慢点。”
“哎,好!” 张猛点点头,接过陈墨写的地址,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 “滴答” 声格外清晰。陈墨来回踱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坐立难安。王婶看他着急,拉着陈琴的手,小声问:“秋楠的月子饭你准备了吗?我这儿有几个方子,都是补气血的,回头抄给你。”
“准备了,我买了二十斤小米,还有十只老母鸡,都在院子里养着呢。” 陈琴点点头,“就是不知道秋楠喜欢吃什么,等她生完问问她。”
王建军则陪着王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可眼神也时不时往产房门口瞟 —— 他也担心丁秋楠,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媳,还是怀的双胞胎,风险比单胎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陈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迎上去,却看见护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怪异。他低头看了看表,才进去一个小时十五分钟,这也太快了吧?
王叔、陈琴和王建军也赶紧站起来,围了过去。“护士同志,秋楠怎么样?大人和孩子都平安吗?” 陈琴急切地问。
护士笑着说:“恭喜你们!丁护士顺利生产,大人和两个孩子都平安!”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没说孩子的性别。
“太好了!” 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王婶甚至激动得抹了抹眼泪。
“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陈琴又追问,眼睛紧紧盯着产房门口。
她话音刚落,产房里又走出来两个护士,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用襁褓裹着的宝宝。前面的护士笑着说:“恭喜啦!是龙凤胎!女孩是姐姐,六斤二两;男孩是弟弟,六斤五两,都很健康!”
王婶、陈琴、王建军和王叔连忙围上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个宝宝。家媛要是在这儿,肯定会惊呼 —— 两个宝宝都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鼻子像丁秋楠,眼睛像陈墨,可爱极了。陈琴看着宝宝,忍不住乐出了声:“这俩孩子,长得真俊!跟小楚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陈墨却没凑过去看宝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产房里 —— 只见两个护士身后,丁秋楠披着他提前准备的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正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出走!
李主任跟在她身边,还在小声叮嘱着什么。陈墨连忙跑过去,一把扶住她:“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刚生完孩子,怎么不多躺会儿!”
丁秋楠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可精神头却不错,笑着说:“我觉得没事,躺不住,就想出来看看你。”
李主任也走了过来,笑着对陈墨说:“小陈,秋楠的身体素质是我从医三十年见过最好的!一般双胞胎生产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她一个多小时就生了,还没怎么费劲,产后恢复也快,刚才我让她躺会儿,她非要出来找你。”
“我平时一直给她调理身体,每天让她喝黄芪当归汤,还让她适当散步,看来没白费功夫。” 陈墨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丁秋楠,生怕她累着。
“墨哥,我还没看宝宝呢!” 丁秋楠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护士把宝宝抱出来了吗?长得像谁啊?”
“没来得及看,我光顾着担心你了。” 陈墨语气真诚 —— 刚才护士说孩子平安时,他心里只想着丁秋楠,根本没心思看宝宝。
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小陈,你这个当爹的可不合格啊,宝宝都出生了,还没看一眼。”
“合格不合格的,先顾着孩子妈再说。” 陈墨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别胡说,宝宝也很重要。”
李主任看着这夫妻俩,忍不住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疼媳妇的丈夫,一般丈夫都先去看孩子,你倒好,眼里只有媳妇。”
这时,王婶他们也走了过来,王婶拉着丁秋楠的手,心疼地说:“丫头,刚生完怎么就出来了?快跟我去病房躺着,我给你炖了鸡汤,快喝点补补。”
“妈,我没事,真的。” 丁秋楠笑着说,可还是顺从地被陈墨扶着,往病房走去。
病房是陈墨提前跟医院申请的单人病房,里面有一张病床、一张沙发,还有一个小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陈墨扶着丁秋楠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才转身去看宝宝 —— 两个宝宝被护士放在旁边的小婴儿床上,睡得正香。
丁秋楠凑过来看了一眼,却皱了皱眉:“墨哥,这宝宝怎么这么丑啊?眼睛肿肿的,皮肤还皱巴巴的。”
“你胡说什么呢!”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丁爸和丁妈走了进来,丁妈正好听到女儿的话,又气又笑,“刚生完孩子就说宝宝丑,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张猛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笑着说:“丁叔丁婶,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丁秋楠有点惊讶 —— 她还以为陈墨没来得及通知他们。
“王叔让张猛去接的我们,说是你生了龙凤胎,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丁爸走到婴儿床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宝宝,脸上满是笑容,“这孩子多俊啊,眼睛像你,鼻子像小楚,哪里丑了?”
丁妈也凑过去,轻轻摸了摸宝宝的小手,眼眶有点红:“终于生了,还是龙凤胎,真好。以后你就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可得学着当妈了。”
护士这时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这么多人,笑着说:“各位家属,产妇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男同志先出去吧,丁护士要给宝宝喂奶了。”
陈墨、王建军、王叔和丁爸只好乖乖地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王建军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行啊小楚,一下子得了个儿子一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以后圆满了。”
“是啊,多亏了大家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陈墨心里满是感激 —— 要是没有陈琴一家搬来照顾,没有王叔王婶的关心,没有丁爸丁妈的支持,他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王叔也点点头:“以后两个孩子就是咱们两家的宝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病房里,丁秋楠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学着给她喂奶。丁妈在旁边指导:“慢点喂,别呛着孩子。你看这丫头,多能吃,跟你小时候一样。”
陈琴则抱着儿子,小声对丁秋楠说:“秋楠,你放心,以后我每天来医院给你送饭,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家媛和家栋也会帮着照看宝宝。”
丁秋楠看着眼前的家人,又看了看怀里的宝宝,心里满是幸福 —— 她想起刚怀孕时的忐忑,想起怀双胎后的担心,想起生产时的紧张,可现在,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有陈墨的疼爱,有家人的支持,还有两个健康的宝宝,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走廊里,陈墨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里面温馨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掏出烟,给王建军、王叔和丁爸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 这烟是他特意留着的,就等着宝宝出生时庆祝。
烟雾袅袅中,他想起重生后的点点滴滴:从刚重生时的迷茫,到遇到丁秋楠的心动,到结婚后的幸福,再到现在迎来龙凤胎宝宝。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是他用自己的努力和爱换来的。
“以后咱们就是儿女双全的人了。” 陈墨看着远方,眼神里满是期待 —— 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后,儿子跟着他学中医,女儿跟着丁秋楠学中药,一家四口在小院里散步,陈琴一家也常来做客,热热闹闹的,那才是最圆满的生活。
夕阳透过医院的窗户,洒在走廊里,也洒在陈墨的脸上,温暖又明亮。他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的挑战,可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爱人的陪伴,他就有信心,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幸福,越来越红火。
第120章 产后归巢享温情,新手爸妈初体验
陈墨领着王建军、王叔和丁爸,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刚站定没两分钟,张猛就提着一个保温桶快步走来,笑着说:“陈哥,王婶让小灶炖的鸡汤送来了,还热着呢。”
陈墨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身的温热,心里也暖暖的 —— 王婶总是这么周到,知道丁秋楠刚生完需要补身子,特意让家里的厨师用老母鸡慢炖了三个小时,还加了红枣、枸杞和黄芪,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我先把鸡汤送进去,你们在这儿等会儿。” 陈墨对三人说完,便推开病房门轻步走进。
病房里,丁妈正坐在床边,手把手教丁秋楠怎么给宝宝喂奶;陈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纱布,随时准备给宝宝擦嘴角;王婶则坐在另一张床边,看着怀里的男宝,眼神里满是疼爱。
陈墨刚走进来,就瞥见丁秋楠喂奶时露出的雪白肌肤,脸颊瞬间发烫 —— 自从丁秋楠怀孕后期,两人就没再亲近过,这九个月的 “清心寡欲”,让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眼睛都不敢多停留。
“妈,琴姐,鸡汤送来了。” 陈墨赶紧移开目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都有点发紧,“我…… 我出去陪王叔他们了,你们慢用。”
生怕再看下去出丑,他放下保温桶就转身往外走,连丁秋楠喊他的声音都没敢回头应。走出病房,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稍稍褪去,可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他偷偷摸了摸胸口,无奈地笑了:看来自己还是没修炼到家,这点诱惑都扛不住。
走廊里,丁爸正靠在墙上,手里摩挲着一个空烟盒,嘴角却一直咧着,显然还沉浸在 “当外公” 的喜悦里;王叔和王建军坐在长条凳上,小声聊着天,话题离不开两个宝宝;张猛则站在旁边,时不时往病房门口瞟,想看看宝宝又不好意思凑太近。
陈墨走过去,挨着丁爸坐下:“爸,您要是累了,就去旁边的椅子上歇会儿。”
“不累不累!” 丁爸摆摆手,声音里满是兴奋,“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龙凤胎,还是我闺女生的,高兴都来不及,哪会累!” 他这辈子就丁秋楠一个女儿,之前还担心女儿生产危险,现在见母女(子)平安,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说话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几人又聊了约莫二十分钟,王婶从病房里走出来,看着陈墨说道:“小楚,秋楠说想回家住,不想在医院待着 —— 她说医院里人多嘈杂,睡不好,家里安静,还能方便照顾宝宝。你看这事咋办?”
陈墨想都没想就点头:“回!肯定回!” 丁秋楠现在精神头很好,恶露也不多,根本没必要在医院多待;而且家里有陈琴帮忙,还有提前收拾好的月子房,比医院方便多了。他站起身,“我去跟李主任说一声,咱们收拾收拾就走。”
李主任的办公室就在妇产科走廊尽头,陈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
推开门,李主任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看到陈墨,笑着放下笔:“小陈,是来办出院手续的吧?”
“您怎么知道?” 陈墨有点惊讶。
“猜的。” 李主任打趣道,“秋楠那身体素质,在医院待不住 —— 我从医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生完双胞胎这么利索的产妇,一个多小时就生了,产后还能自己走路,比单胎产妇恢复得都快。”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好奇,“小陈,你平时是怎么给秋楠调理身体的?能不能跟我说说?我这还有几个孕妇,身体比较弱,想借鉴一下你的方法。”
陈墨也没藏私,坦诚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 每天让她喝一碗黄芪当归汤,补气血;早上陪她散步半小时,促进血液循环;饮食上多吃高蛋白、易消化的,比如鱼、鸡蛋、小米粥,少碰生冷油腻的。关键还是她底子好,配合得也到位。”
“黄芪当归汤的配比有讲究吗?” 李主任连忙追问,还拿起笔准备记下来。
“黄芪十五克,当归五克,加水煎二十分钟,早上空腹喝效果最好。” 陈墨报出配比,又补充,“要是孕妇容易上火,可以加两克麦冬,滋阴降火。”
“好!我记下来了!” 李主任把配比写在病历本上,满意地笑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好好请教请教孕期调理的事。”
“您客气了,互相学习。” 陈墨笑着点头,又聊了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回到病房时,大家已经收拾妥当了:丁秋楠穿了件厚厚的枣红色棉大衣,头上戴着陈琴织的毛线帽,正靠在墙边活动腿脚,一点看不出是刚生完孩子的人;王婶怀里抱着女宝,丁妈怀里抱着男宝,两个宝宝都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脑袋,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陈琴则拎着两个包袱,里面装着丁秋楠的换洗衣物和宝宝的尿布;家媛和家栋也从家里赶来了,正趴在丁妈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男宝,生怕碰醒他。
“舅妈,宝宝什么时候能醒啊?我想跟他玩。” 家媛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等咱们回家,宝宝醒了就让你抱好不好?” 丁秋楠笑着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家栋则凑到王婶身边,看着女宝小声嘀咕:“妹妹,这个宝宝比你小时候小一点,你小时候生下来有七斤呢!”
家媛不服气地撅起嘴:“那是我长得快!宝宝现在小,以后肯定能长到比我还高!”
众人被两个孩子的对话逗笑,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好了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赶紧回家。” 王婶拍了拍家媛的头,又对张猛说,“小猛,你开车送我们几个女的和宝宝先回去,路上慢点,别颠着。”
“哎,好!” 张猛点点头,快步去开车。
陈墨则陪着王建军、王叔和丁爸,慢慢往家走 —— 丁爸说想多走走,消化消化心里的喜悦;王叔也想跟陈墨聊聊,叮嘱他几句照顾月子的注意事项。
路上,王叔看着陈墨,感慨道:“小楚,现在你也是当爹的人了,以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 既要照顾好秋楠和宝宝,还要兼顾工作,可得多上点心。”
“我知道,王叔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陈墨点点头,心里满是责任感。
丁爸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楚,秋楠从小就懂事,没让我们操太多心,现在她嫁给你,又生了龙凤胎,我这当爹的,也算对得起她妈了。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爸,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欺负秋楠,只会疼她、照顾她。” 陈墨郑重地承诺,语气里满是真诚。
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笑着说:“小楚不是那种人,你就放心吧。以后两个宝宝有琴琴帮忙带,秋楠坐月子也有人照顾,不用太担心。”
几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胡同口。远远地,就看见小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馨 —— 那是陈琴昨天特意挂的,说要给宝宝 “添点喜气”。
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丁秋楠的笑声。陈墨快步走进屋,看到丁秋楠正靠在床头,两个宝宝被放在她身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家媛和家栋趴在床边,用手指轻轻碰宝宝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样子格外可爱;小黑则蹲在床边,用后腿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小床上看,鼻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闻宝宝的味道,被陈墨轻声说了句 “别碰着宝宝”,又委屈地耷拉着尾巴,却还是不肯离开,依旧守在床边。
“回来啦!” 丁秋楠看到陈墨,笑着招手,“快过来看看宝宝,刚才他们醒了一次,喝了点奶又睡着了,特别乖。”
陈墨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宝宝 —— 女儿的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丁秋楠;儿子的鼻子高挺,眉毛浓黑,像自己。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瞬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 这就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丁秋楠爱情的结晶。
王叔和王婶坐了没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 王叔明天还要去政务院开会,平时这个点早就休息了;王婶也担心耽误陈墨一家休息,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小楚,明天我再过来给秋楠送鸡汤,你要是晚上忙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张猛过来帮忙。”
“谢谢您王婶,您放心,我们能应付。” 陈墨送他们到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尽头,才转身回屋。
接下来,陈墨开始给丁爸丁妈收拾房间 —— 之前陈琴一家搬过来时,把西边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们住,现在正好让丁爸丁妈住。他铺好被子,又烧了壶热水,倒进保温瓶里,才走进月子房。
“小楚,要不晚上我跟楠楠住吧?你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宝宝。” 丁妈正在给宝宝掖襁褓,看到陈墨进来,忍不住说道 —— 她还是不放心让陈墨一个人照顾丁秋楠和宝宝。
“丁姨,您就放心吧!” 陈琴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劝道,“让小楚跟秋楠一起住,他们小两口也该学学怎么照顾宝宝 —— 您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儿,以后还得靠他们自己。”
丁秋楠也帮腔:“妈,我跟墨哥能行,您就去休息吧。晚上要是真忙不过来,我再喊您。”
丁妈见女儿和陈琴都这么说,只好作罢,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们晚上注意点,宝宝哭了要先看看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秋楠要是想喝水,你就给她倒温的,别太烫也别太凉……”
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丁妈才被丁爸拉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宝宝,眼神里满是不舍。
屋里终于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还有两个熟睡的宝宝。陈墨坐在床边,看着丁秋楠,忍不住感慨:“媳妇,这也太快了吧!下午吃饭的时候,宝宝还在你肚子里踢你呢,现在就躺在咱们身边了,跟做梦一样。”
丁秋楠侧躺在床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宝宝身上,眼睛里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压根没搭理他。
“喂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我?” 陈墨有点委屈,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你小点声!别吵着宝宝!” 丁秋楠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陈墨愣住了,压低声音说道:“不是…… 媳妇,你这态度不对啊!以前我跟你说话,你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对?” 丁秋楠挑眉,故意逗他,“有了宝宝,谁还顾得上你啊!以后宝宝就是我的心头肉,你排第二!”
听了这话,陈墨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 “受伤”:“好家伙!我这就失宠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生双胞胎了,生一个我还能争争宠,生两个直接没我位置了!”
丁秋楠被他逗得 “噗嗤” 一声笑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那傻样!”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墨哥,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温水?我想擦擦身子 —— 刚才生宝宝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陈墨立马皱起眉:“不行!咱妈特意叮嘱过,坐月子期间不能洗澡、不能洗头,连擦身子都不行,怕着凉落下病根!” 虽然他觉得这些禁忌有点夸张,但丁妈反复强调,他也不敢马虎 —— 要是丁秋楠真因为擦身子着凉,丁妈肯定要跟他没完。
“我不洗澡,就用毛巾擦一下胳膊和脖子,行不行?” 丁秋楠坐起来,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你看我这衣服都湿透了,再不擦一下,肯定要感冒的,到时候还怎么喂宝宝啊?”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单线衣,因为出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 怀孕后,她的身材变得更加丰满,尤其是胸前,比孕前圆润了不少,看得陈墨瞬间觉得喉咙发紧,眼睛都直了。
“你…… 你别晃了!” 陈墨赶紧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行吧行吧!就擦一下,只能擦胳膊和脖子,不能擦别的地方!要是被咱妈知道了,我可扛不住!”
“知道啦!你真啰嗦!” 丁秋楠笑着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快去吧,一会宝宝醒了,就没时间了。”
陈墨提着暖水瓶,快步走进卫生间 ——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倒温水的时候,他还特意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保不冷不热,才端着盆走进月子房。
“我帮你擦吧?” 陈墨献殷勤道,心里还存着点小期待。
“不用!” 丁秋楠直接把他推出卫生间,“宝宝还在床上呢,你去看着点,别让小黑碰着他们。”
陈墨被推到门外,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无奈地笑了 —— 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丁秋楠看穿了。其实丁秋楠心里也有点痒痒的,可现在刚生完宝宝,身体还没恢复,实在不是时候,只能先委屈委屈他了。
陈墨走到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宝宝,又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心里满是踏实 —— 虽然当新手爸妈会很辛苦,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这两个可爱的宝宝,再辛苦他也觉得值。他轻轻坐在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宝宝的小手,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让丁秋楠和宝宝过上最好的生活,让这个家永远充满温暖和幸福。
卫生间里,丁秋楠擦完身子,换了件干净的睡衣,走出卫生间时,看到陈墨正趴在床边,专注地看着宝宝,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她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身边,小声说:“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回头,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谢谢你给我和宝宝一个家。” 丁秋楠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以后咱们就是四口之家了,要一起好好过日子。”
“肯定的。” 陈墨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以后我会更努力,让你和宝宝都开开心心的,永远不用受委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四口)身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会有无数个日夜需要他去守护,但只要有丁秋楠和宝宝在,他就有无限的勇气和动力,去面对所有的挑战,去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第121章 龙凤初夜伴啼笑,新手爸妈忙不停
陈墨被丁秋楠推出卫生间后,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回月子房。刚推开门,就看见小黑在床下来回踱步,尾巴绷得笔直,时不时用前爪扒拉一下床腿,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轻哼 —— 两个宝宝被放在床内侧,它就算后腿站立,也只能勉强看到一点襁褓的边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开门声,小黑立马转头,眼睛亮了亮,快步跑到陈墨脚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又抬头看向床上,那模样像是在求陈墨 “让我看看小主人”。
陈墨没急着理它,先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双手托住一个宝宝的腰和头 —— 宝宝被浅粉色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嘴巴还偶尔咂巴一下,像在做梦吃母乳。现在两个宝宝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看襁褓颜色(陈琴特意用粉布包姐姐,蓝布包弟弟),陈墨还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他轻轻把宝宝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低头盯着怀里的小不点,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丁秋楠血脉的延续,小小的身子在怀里轻轻蠕动,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连之前因为 “失宠” 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小黑,过来。” 陈墨蹲下身,把宝宝凑到小黑面前。小黑立马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宝宝的襁褓,没敢碰宝宝的皮肤,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显得格外兴奋。
“不许用舌头舔,知道吗?” 陈墨用胳膊挡住小黑凑过来的舌头,语气严肃,“这是你的小主人,以后要好好保护他们,不能让别人欺负他们。”
小黑像是听懂了,前腿立起来,坐在陈墨身边,眼睛盯着他怀里的宝宝,喉咙里发出温顺的 “呜呜” 声,再也没敢伸舌头。陈墨又把另一个宝宝抱起来,让小黑也 “认了认”,小黑同样规矩地蹭了蹭襁褓,才算彻底放心,乖乖地蹲回床底下,时不时抬头看看床上的两个小婴儿,像个尽职的守护者。
丁秋楠擦完身子回来时,就看到陈墨正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回床上,小黑则蹲在旁边 “保驾护航”,忍不住笑了:“墨哥,你跟小黑还真像两个保镖。”
“那可不,咱们家现在有两个小宝贝,必须得有人保护。” 陈墨走过去,帮她把外套脱下来,又扶她躺回床上,“擦完身子舒服点了吧?”
“舒服多了,刚才身上黏糊糊的,差点难受得睡不着。” 丁秋楠伸了个懒腰,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墨哥,你刚才问我生产为啥那么快 ——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李主任刚进来,我就突然疼得厉害,跟拉肚子的疼差不多,按着她教的往下使劲,刚用了一下劲,就感觉有东西掉出来,护士就说第一个宝宝出来了。还没喘口气,肚子又疼,我没等李主任说,又使劲,第二个宝宝也出来了…… 就是生出来的时候,下面像被撕了一下,有点疼。”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颊泛起红晕 —— 毕竟说生产的细节,还是有点难为情。
陈墨趴在床边,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心疼:“辛苦你了,媳妇。不管快不快,你都遭罪了。”
“这有什么遭罪的,每个女人不都要经历吗?” 丁秋楠摇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纳闷,“就是这肚子怎么还这么大?跟没生似的。”
“别急,肚子过两天就会慢慢恢复。” 陈墨笑着说,“我已经给你配好消除妊娠纹的药膏了,等你恶露少点,就可以往肚子上抹,保证到时候一点妊娠纹都没有,跟以前一样光滑。”
“真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女人都在意自己的皮肤,尤其是肚子上的妊娠纹,她之前还担心会留下痕迹,现在听陈墨这么说,瞬间放心了,“那你可别忘了,过几天就给我拿出来。”
“忘不了。” 陈墨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 “哇哇” 的哭声 —— 是粉襁褓的姐姐醒了,大概是饿了。
丁秋楠立马坐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伸手把宝宝抱在怀里,先摸了摸襁褓里的尿布 —— 是干的,确定是饿了。陈墨赶紧把床头的靠垫摞起来,塞到丁秋楠身后,让她靠得舒服点:“慢点,别累着腰。”
丁秋楠撩起线衣,把宝宝凑到胸前,刚才还哭闹的小家伙,瞬间就安静下来,小嘴紧紧含住乳头,用力吮吸着,露在外面的小手紧紧攥成小拳头,样子格外可爱。
可没等陈墨看多久,蓝襁褓的弟弟也跟着哭了起来,声音比姐姐还响亮。陈墨连忙把弟弟抱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丁秋楠怀里:“来,弟弟也饿了,一起喂。”
丁秋楠一只胳膊抱一个宝宝,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吮吸奶水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母性的光辉。陈墨坐在旁边,看着宝宝们的小嘴一动一动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 “吃醋”—— 那可是他的 “专属粮仓”,现在全被两个小家伙霸占了!他故意板起脸,小声嘀咕:“两个小坏蛋,刚生下来就跟我抢媳妇。”
丁秋楠被他逗得笑出声,又怕吵醒宝宝,赶紧捂住嘴,小声说:“你跟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较什么劲?快别在这儿添乱了,去厨房做点饭吧,现在都十二点多了,咱们俩都没吃晚饭,晚上还要照顾宝宝,得补充点体力。”
“行,我去给你煮面。” 陈墨站起身,心里的 “醋意” 瞬间被心疼取代 —— 丁秋楠刚生完孩子,肯定饿坏了。
厨房还留着王婶送来的鸡汤,陈墨把鸡汤倒进锅里,又加了点水,等水开了,下了一把挂面,还特意给丁秋楠的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他知道丁秋楠爱吃溏心蛋,特意煮得嫩了点,又把自己的碗里多放了点面条 —— 晚上肯定睡不好,得多吃点才能扛住。
端着两碗面回到月子房时,两个宝宝已经喝饱睡着了,丁秋楠正靠在靠垫上,有点疲惫地打哈欠。“快吃吧,面还热着。” 陈墨把碗递给她,又把筷子摆好。
丁秋楠接过碗,呼噜呼噜几口就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 她确实饿坏了,而且鸡汤面很鲜,吃起来格外香。吃完面,她往床上一躺,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了。
陈墨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给她把了把脉 —— 脉象平稳,就是有点气血两虚,这是每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都会有的情况,不算严重。他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拿出一根野山参(是之前王叔送的,很珍贵),小心翼翼地掐下两根参须,用报纸包好,打算明天早上王婶送鸡汤来的时候,放进去炖一会儿,给丁秋楠补补气血。
他又找来一张报纸,把床头灯泡的光遮住一半 —— 灯光太亮,怕晃到宝宝和丁秋楠。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在宝宝的另一边,刚躺下,就想起床底下的小黑,低头一看,小家伙还乖乖地蹲在那儿,眼睛盯着床上的宝宝,一动不动。
陈墨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 小黑是真的听懂他的话了,把保护宝宝当成了自己的任务。他从床上下来,对小黑招了招手:“小黑,跟我出来。”
小黑立马站起来,跟着陈墨走到客厅。陈墨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肉罐头(是之前单位发的,他没舍得吃),用起子撬开,把里面的肉全都倒在小黑的碗里:“快吃吧,这是奖励你的,今天表现不错。”
小黑闻了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尾巴摇得飞快。陈墨摸着它的头,笑着说:“吃完就回窝里睡觉,今晚不用守在屋里了,宝宝和妈妈都安全。”
小黑像是真的听懂了,吃完肉,乖乖地走进自己的狗窝,趴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一点也没吵闹。
陈墨把手洗干净,重新躺回床上。两个宝宝睡得很乖,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先后哭了起来。丁秋楠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把两个宝宝抱起来喂奶。这次喂完奶,两个宝宝像是约好了一样,轮流排出了第一次胎便 —— 墨绿色的,黏糊糊的,沾在尿布上,看着有点吓人。
“这是什么啊?” 丁秋楠有点慌,没见过胎便,还以为宝宝出了什么问题。
“别担心,这是胎便,每个宝宝出生后都会排的。” 陈墨安慰道,他之前在医书上见过,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就是这胎便沾在尿布上洗不干净,扔了算了,咱们还有新的。”
他说着,把沾了胎便的尿布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又快步走进卫生间,用温水兑了点婴儿专用的香皂(是他提前准备的),拿了两块干净的小毛巾,端着盆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给两个宝宝洗屁屁 ——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鸡蛋,生怕弄疼他们。
两个宝宝洗干净后,又哭闹了一会儿,大概是洗屁屁的时候受了点凉。陈墨和丁秋楠一个哄一个,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哄睡着。等陈墨把换下来的尿布收拾好,把盆洗干净,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累死我了。” 丁秋楠靠在靠垫上,揉了揉腰,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里却带着笑意,“不过看着他们这么乖,累也值了。”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妈和姐起来没。” 陈墨帮她盖好被子,又掖了掖宝宝的襁褓,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丁妈和陈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小声聊天。看到陈墨出来,丁妈连忙站起来:“怎么样?昨晚没折腾坏吧?我还以为半夜你就要喊我们帮忙呢。”
“妈,您放心,俩孩子挺乖的。” 陈墨笑着说,“就刚才三点多那阵,又吃又拉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之前都睡得挺好,我还眯了一会儿。”
陈琴也笑着打趣:“可以啊小楚,看来你这新手爸爸当得还挺合格,没给我们添麻烦。”
“主要是秋楠给力,宝宝也乖。” 陈墨谦虚道,又说,“您和我姐先坐着,我出去买油条豆浆当早饭,咱们简单吃点。”
丁妈一听,立马拦住他:“买什么买!家里有面粉和鸡蛋,我给咱们做疙瘩汤,再煮几个鸡蛋,比买的油条豆浆有营养,还省钱。” 她一辈子节俭惯了,总觉得外面买的东西又贵又不卫生,不如自己做的实惠。
“妈,不用麻烦,我去买也方便,您刚起来,歇会儿多好。” 陈墨还想坚持 —— 他知道丁妈昨晚肯定也没睡好,想让她多休息。
“不麻烦!” 丁妈摆摆手,站起来就往厨房走,“疙瘩汤快得很,十几分钟就能做好,你陪你姐聊会儿,我去做饭。”
陈琴也帮腔:“就是,听妈的,家里做的干净又营养,你别瞎花钱了。对了,秋楠和宝宝还没醒吧?我去看看他们。”
陈墨点点头,看着丁妈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暖 —— 有家人帮忙,照顾宝宝也没那么累了。他坐在沙发上,想起昨晚的忙碌,又想起两个宝宝可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虽然当新手爸妈很辛苦,但这种辛苦里,藏着满满的幸福,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没过多久,厨房就传来了疙瘩汤的香味,丁妈还在里面打了鸡蛋花,放了点青菜,闻着就让人流口水。陈琴从月子房里走出来,笑着说:“秋楠和宝宝还睡着呢,睡得特别香,我给他们盖了点被子,别着凉了。”
“那就好。” 陈墨松了口气,“等秋楠醒了,让她喝碗疙瘩汤,再把参须炖的鸡汤给她喝,补补气血。”
丁妈端着疙瘩汤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秋楠刚生完,是得好好补补。对了,建华今天要过来,他昨天听说姐姐生了龙凤胎,高兴得不行,非要过来看看宝宝。”
“建华来了正好,让他帮着看看宝宝,我还能轻松点。” 陈墨笑着说,心里满是期待 —— 家里人越来越多,宝宝有这么多人疼,以后肯定会很幸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落在满桌的疙瘩汤上,也落在陈墨的脸上,温暖又明亮。他知道,这只是当新手爸妈的开始,未来还有无数个忙碌的日夜,但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有两个可爱的宝宝,再辛苦他也觉得值 —— 因为这就是家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第122章 医院传喜龙凤讯,中医普适论难行
“丁姨,让小楚去买吧!” 陈琴拉住正要往厨房走的丁妈,笑着劝道,“早上人多,做疙瘩汤又要和面又要煮,麻烦得很。小楚去买油条豆浆,十几分钟就回来了,您也能歇会儿。”
丁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丁爸,又想起自己确实有点累,终于点点头:“行吧,那让他快去快回,别耽误秋楠吃早饭。”
陈墨笑着应了声,从厨房拿了个铝制的大饭盒,又吹了声口哨 —— 小黑立马从狗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爸,妈,我去买早点,马上回来。” 他说着,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胡同格外热闹,卖油条的、磨豆浆的、吆喝着卖豆腐脑的小贩随处可见,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小黑跟在陈墨身边,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草,又赶紧追上他的脚步,引得路过的邻居笑着打招呼:“小陈,这是去买早点啊?听说你家生了龙凤胎,恭喜啊!”
“谢谢张叔!借您吉言!” 陈墨笑着回应,心里满是暖意 —— 胡同里的邻居虽然平时偶尔会家长里短,但关键时刻都很热情。他走到常去的那家油条摊,老板看到他,立马笑着说:“小陈,今天要多少油条?豆浆要不要甜的?”
“来二十根油条,三碗甜豆浆,两碗咸豆浆,谢谢李师傅。” 陈墨把饭盒递过去,“对了,再帮我装十个茶叶蛋。”
“好嘞!” 李师傅麻利地把油条装进油纸袋,又把豆浆倒进保温桶,茶叶蛋也用纸包好,“一共一块二毛钱,你给一块一就行,恭喜你生了龙凤胎!”
“那可不行,该多少是多少。” 陈墨递过去一块二,接过饭盒,“谢谢李师傅,下次还来你这儿买。”
带着早点回到家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丁爸坐在石凳上,正跟早起的邻居王大爷聊天;丁妈在院子里晒尿布,五颜六色的尿布挂在绳子上,像一串小旗子;王婶则在厨房帮忙收拾,听到动静,探出头说:“小楚回来啦?快把早点端进来,秋楠刚醒,正等着吃呢。”
陈墨把早点端进客厅,丁秋楠已经坐起来了,两个宝宝还在睡着。“快吃吧,油条还热着。” 陈墨给她盛了碗甜豆浆,又递过去一根油条,“妈说让你多吃点,补补体力。”
丁秋楠接过油条,小口吃着,笑着说:“刚才王婶还说,建华今天中午就到,非要过来抱宝宝。”
“他来了正好,让他帮着看孩子,我下午还得去医院上班。” 陈墨说着,又给丁妈和王婶递上早点。
吃完早点,家栋和家媛背着书包准备上学,家媛临走前还特意跑到床边,小声跟宝宝说:“小表弟,小表妹,姐姐放学来看你们!” 逗得大家都笑了。
张猛也在这时来了,他把王婶送来后,没多停留:“陈哥,王叔让我送完王婶就回去接他开会,我先走了,下午再来看宝宝。”
“路上慢点!” 陈墨送他到门口,回来时正好看到王婶端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鸡汤,“小楚,这是我早上让厨房炖的,你加点参须再热会儿,给秋楠补补。”
“谢谢王婶。” 陈墨接过保温桶,走进厨房,把之前准备好的参须放进去,在炉子上慢慢炖着。
没过多久,王建军和陈琴也准备上班了。王建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楚,秋楠和宝宝有妈和王婶照顾,你放心去上班,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姐夫。” 陈墨点点头,又对陈琴说,“姐,你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丁爸则打算下午回去 —— 他在工厂上班,能请一天假已经很不容易了。“小楚,我下午就回,秋楠这边有你妈照顾,我也放心。” 丁爸说着,又摸了摸宝宝的小手,眼神里满是不舍。
陈墨本来想跟医院请几天假,在家照顾丁秋楠和宝宝,却被丁妈和王婶拦住了。“你去上班吧!” 丁妈摆摆手,“有我和你王婶在,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工作,别耽误了正事。”
王婶也帮腔:“就是,秋楠现在恢复得好,宝宝也乖,我们俩能应付。你要是总请假,医院那边该有意见了。”
陈墨想想也是 —— 丁秋楠之前因为怀孕肚子太大,提前三个月请假,医院已经很给面子了;他现在要是再请假,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于是点点头:“那我下午去上班,有事你们给我打电话。”
下午,陈墨来到医院,刚走进中医科走廊,就被同事们围了起来。“陈医生,恭喜啊!听说你家生了龙凤胎,儿女双全!” 王洁手里还拿着一袋鸡蛋,硬塞给陈墨,“这是我给宝宝的见面礼,别嫌弃。”
“谢谢王姐!” 陈墨接过鸡蛋,心里暖暖的。
“陈医生,秋楠还好吗?我们下午下班想去看看她和宝宝。” 妇产科的刘护士也走过来,笑着说 —— 她之前跟丁秋楠在中药房共事过,两人关系不错。
“挺好的,你们下班过去就行,我妈和王婶在家呢。” 陈墨笑着回应。
接下来的一上午,陈墨的诊室就没断过人 —— 中医科的同事、其他科室认识的医生、甚至连医院的清洁工阿姨,都过来给她道喜,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布料,还有的送了小孩的小袜子,把他的诊室堆得满满当当。
“陈医生,你可真是好福气!” 梁明远的助理小李笑着说,“我妈说,生龙凤胎是天大的福气,以后你家肯定顺顺利利的。”
陈墨笑着回应:“借你吉言,也希望大家都顺顺利利的。”
他这一上午几乎没干别的,光应付同事们的道喜了,说得口干舌燥,直到中午吃饭,才算是清静下来。
中午,陈墨在食堂买了丁秋楠爱吃的小米粥和清蒸鱼,打包好送回家。回去时,丁秋楠正靠在床头,王婶在旁边帮忙给宝宝换尿布,丁妈则在厨房煮面条。“秋楠,吃饭了。” 陈墨把饭盒递过去,“我买了你爱吃的小米粥和清蒸鱼。”
“宝宝怎么样?” 陈墨又问,目光落在小床上。
“刚喂完奶,睡着了。” 丁秋楠笑着说,“建华刚才打电话,说他已经到车站了,马上就过来。”
陈墨点点头,看着丁秋楠吃饭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 有家人帮忙,他才能安心上班。
下午回到医院,陈墨刚坐下,就看到许大茂和娄晓娥走了进来。许大茂穿着一件新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娄晓娥则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陈哥!” 许大茂一进门就嚷嚷,“我昨天才从乡下回来,今天特意休了一天假,带晓娥过来找你。”
“你们怎么来了?” 陈墨笑着起身,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坐,有事吗?”
许大茂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陈哥,我想让你给晓娥看看 —— 她这几天总觉得没胃口,还老犯困,我怀疑……”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激动却藏不住。
陈墨心里了然 —— 许大茂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能有孩子,后来找他调理了半年,现在看来,应该是有好消息了。他让娄晓娥坐下,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没过多久,陈墨收回手,笑着说:“恭喜你们!晓娥这是怀孕了,脉象很稳,大概一个多月了。”
“真的?!” 许大茂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要当爹了?我真的要当爹了?”
娄晓娥也激动得眼圈发红,握住许大茂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是啊,我们有宝宝了。”
“谢谢陈哥!太谢谢你了!” 许大茂走到陈墨身边,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圈都红了 —— 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好几年,现在终于如愿了。
“不用谢,这是你们自己身体调理得好。” 陈墨笑着说,“以后晓娥要多注意休息,别累着,饮食上多吃点补气血的,比如红枣、核桃,少吃生冷油腻的。”
“知道了知道了!” 许大茂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我以后肯定好好照顾晓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之前总爱跟何雨柱斗嘴,现在有了孩子,心态也变了,“陈哥,我现在都不稀得搭理傻柱了 —— 我都要当爹了,他连对象都没有,跟他斗着没意思。”
看着许大茂像只高傲的公鸡一样扬起头,陈墨忍不住笑了:“你啊,当了爹也改不了这脾气。”
娄晓娥轻轻拍了许大茂一下,笑着说:“你别在这儿得瑟了,陈哥还得上班呢。” 她又看向陈墨,“陈哥,秋楠姐在家吧?我想过去看看她和宝宝。”
“在呢,她昨天刚生了龙凤胎,你们过去正好陪她聊聊天。” 陈墨点点头,“我妈和王婶在家呢,你们过去就行。”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许大茂拉着娄晓娥,兴冲冲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说,“陈哥,明天我给你送鸡蛋!”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刚想整理病历,就看到妇产科的李主任走了进来。“陈医生,忙着呢?” 李主任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请教个问题 —— 你之前给秋楠调理身体的方法,能不能普及?”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 李主任是看到丁秋楠生龙凤胎那么顺利,想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帮助更多的孕妇。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李主任,您的想法我理解,也特别佩服您的初心。但是中医讲究辨证施治,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用药和调理方法也不一样。比如秋楠是气血不足,我给她用黄芪当归汤补气血;但如果是湿热体质的孕妇,用了黄芪当归汤,反而会加重湿热,导致上火、便秘,甚至影响胎儿。”
他顿了顿,又举了个例子:“之前有个孕妇,跟秋楠一样气血不足,但她还有宫寒的症状,我就给她在黄芪当归汤里加了生姜和艾叶,温经散寒;要是给秋楠加这些药,她就会上火。所以说,中医没有‘普适’的方法,必须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调整。”
李主任听完,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她之前只想着推广方法,却忘了中医的个体差异 —— 万一有人用了不合适的方法,吃出问题,那可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我要是真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万一出了问题,不仅害了孕妇和宝宝,还会让大家对中医产生误解。”
“您也是好心,只是中医就是这样,必须‘见人开方’。” 陈墨摆摆手,“李主任,以后您要是遇到体质不好的孕妇,可以介绍到我这里来,我会根据她们的情况,制定专门的调理方案,肯定尽心尽力。”
“只能这样了。” 李主任苦笑着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陈医生,你们开的中药,有没有可能像西药那样,具有普适性?比如不管什么体质,都能吃。”
“这个我真不知道。” 陈墨诚实地说,“也许以后中医药研究所的研究员能研究出来,但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 我只是个临床医生,能做的就是根据病人的情况开方,保证用药安全有效。”
李主任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点不切实际,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以后有需要,我再找你。”
“李主任,您这就走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 梁明远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您这个大忙人,好不容易来我们中医科一次,得多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才行。”
“老梁,你就别打趣我了。” 李主任笑着说,“我今天过来,是找陈医生请教孕妇调理的问题,结果是我想简单了。”
梁明远有点好奇,看向陈墨。李主任便把丁秋楠生产的情况,以及她想推广调理方法的想法,都跟梁明远说了一遍。
梁明远听完,点点头:“陈墨说的没错,这就是中医发展的难点 —— 个体差异太大,很难形成普适性的方案。不像西药,只要对症,不管什么体质,都能吃。”
“行了,我知道你们肯定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李主任站起身,“陈医生,以后有孕妇需要调理,我就介绍到你这儿来。”
“谢谢您李主任。” 陈墨送她到门口,回来时看到梁明远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墨,先恭喜你,儿女双全。” 梁明远笑着说,“我今天过来,是跟你说个事 —— 中医学院想请你去给学生们讲几节课,主要讲讲孕期调理和产后恢复,你看你有空吗?”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有空!能给学生们讲课,我很乐意。” 他之前整理的中医笔记,已经被中医学院用作辅助教材,现在能去讲课,正好能把自己的临床经验分享给学生,也算是为中医传承做点贡献。
“那就好。” 梁明远笑着说,“具体的时间,我让助理跟你对接。对了,还有一件事 —— 医院打算成立一个‘中医孕期调理门诊’,想让你当负责人,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 陈墨眼睛一亮 —— 成立专门的门诊,就能帮助更多的孕妇,也能让中医在孕期调理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没问题,谢谢主任!”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梁明远拍拍他的肩膀,“你在孕期调理方面有丰富的经验,这个负责人非你莫属。好好干,别辜负医院的期望。”
陈墨点点头,心里满是激动 ——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好好治病救人,竟然能得到医院的认可,还能成立专门的门诊。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门诊办好,帮助更多的孕妇顺利生产,让更多人了解中医的魅力。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诊室,落在陈墨的脸上,温暖又明亮。他看着桌上的病历,又想起家里的丁秋楠和两个宝宝,心里满是踏实 —— 有爱的人陪伴,有喜欢的事业,还有家人的支持,这样的生活,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只要坚持初心,好好治病救人,好好照顾家人,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第123章 笔记试点启新程,温情解秘助妻安
梁明远坐在陈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中医学院送来的试点方案,语气带着几分欣慰:“陈墨,你之前交上来的两本中医笔记,医学院整理成册后,已经分别上报给卫生口和教育口了。”
陈墨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期待 —— 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整理的笔记,能得到上级部门的认可,甚至要推进试点,这是他之前没敢想的。
“两个部门的领导专门组织了专家论证,最后定下来,先找北京中医学校和上海中医学校做小范围试点培训。” 梁明远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方案递给陈墨,“你看看,这是初步的试点计划,主要是先让学校的老师自学,等他们通过考核掌握了,再安排学生招生。”
“什么时候开始?” 陈墨接过方案,快速浏览着,手指划过 “师资考核标准”“课程设置” 等条目,心里满是激动 —— 他的笔记能帮到更多中医从业者,这比任何荣誉都让他开心。
“现在已经进入师资自学阶段了,预计三个月后考核,考核通过就启动招生。” 梁明远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对了,你有没有想法,先去给这两所学校的老师做几次辅导?他们虽然都是一线医生,但你的笔记里有些配伍思路比较独特,有你讲解,他们能理解得更快。”
陈墨连忙摆手,苦笑着说:“主任,您可饶了我吧!我现在连医院的日常接诊都忙不过来,家里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宝宝要照顾,哪有时间去辅导老师?再说了,那些老师都是从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中医,经验比我丰富,笔记里写的内容又比较详细,他们肯定能看懂,我去了反而像‘班门弄斧’。”
他说的是实话 —— 自从丁秋楠生了龙凤胎,他每天下班都要赶紧回家帮忙,晚上还要起来照顾宝宝,根本抽不出额外的时间;而且那些老师的临床经验远比他丰富,笔记里的病例和药方都是基础且详细的,确实不需要他额外辅导。
梁明远也知道他的情况,只是随口一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指望你真去。不过第三本笔记可得抓紧写,卫生口和教育口的领导都在催呢,说等试点启动,想把第三本也加进去。”
“您放心,我肯定抓紧!” 陈墨点点头,又有点无奈,“只是家里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两个宝宝刚出生,秋楠还在坐月子,我每天只能趁晚上宝宝睡着后写一点,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写完。”
“行,我知道你不容易,不催你,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就行。” 梁明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别的事了,你忙你的吧,我去趟院长办公室。”
看着梁明远走出诊室,陈墨才松了口气,拿起笔准备继续整理第三本笔记 —— 他打算这章写 “产后调理”,正好结合丁秋楠的情况,加入一些实用的方子。
刚写了没几行,就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 “纸张摩擦声”—— 王洁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中医教材,却没怎么看,眼神时不时往陈墨这边瞟,显然是有话想说。
“王姐,您有什么事吗?” 陈墨放下笔,笑着问道 —— 王洁平时很稳重,很少这样 “心不在焉”。
王洁放下教材,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搓了搓手,小声问:“陈医生,您…… 您收学徒不?”
“学徒?” 陈墨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咱们医院之前招的那几个中医学徒,不是都分到张医生和李医生的诊室了吗?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医院的学徒,是…… 是我想问问您收不收徒弟。” 王洁连忙解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姐家的孩子,初中毕业快半年了,一直没找到工作,现在还在居委会排队等分配呢。我想着,要是您收徒弟,让孩子跟着您学中医,以后也能有门手艺吃饭,总比在家待着强。”
陈墨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却犯了难 —— 他不是不想收徒弟,只是现在确实没精力,而且收徒弟是大事,得找个真心想学、能吃苦的,不能随便应付。他看着王洁期待的眼神,委婉地说:“王姐,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太年轻,没考虑过收徒弟的事。而且学中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背《黄帝内经》《伤寒论》这些典籍,还得跟着坐诊积累经验,辛苦得很,怕您外甥吃不了这个苦。”
“我知道辛苦,我跟孩子说过,他说愿意学!” 王洁连忙说,又有点失落,“不过您要是不想收,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真不是我不想收,是现在确实没时间。” 陈墨解释道,心里却在想 —— 如果只是把学中医当 “退路”,没真正的兴趣,根本坚持不下去。之前丁秋楠为了帮他整理笔记,背《本草纲目》的时候,每天学到半夜,光是认药材就记了满满一本笔记,可不是随便就能坚持的。
王洁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强求,只是有点落寞地转过身,重新拿起教材,却没再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却也没再多说 —— 收徒弟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因为人情就将就,否则不仅耽误自己,也耽误孩子。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笔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 以后要是收徒弟,一定要找个 “一张白纸” 似的孩子,真心热爱中医,能沉下心学习,而不是把这当 “退路”。至于自己的孩子,以后想不想学中医,全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他不会强迫,只会给点建议。
下午下班时,陈墨没像往常一样在食堂买饭 —— 早上出门时,丁妈特意叮嘱:“家里炖了小米粥,还蒸了鸡蛋羹,你别在食堂买了,早点回来,秋楠下午说想喝你熬的梨水。”
丁妈是过来伺候月子的,总觉得 “不做饭就不像伺候月子”,之前陈墨想在食堂买饭,被她坚决拦住:“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干净?我过来就是给你们做饭的,你要是总买食堂的,我还不如回自己家呢!” 陈墨没办法,只能听她的。
回到家时,院子里飘着小米粥的香气,丁妈正在厨房忙碌,王婶则坐在客厅里,帮丁秋楠看着宝宝 —— 两个宝宝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咂巴一下小嘴。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丁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秋楠在里屋呢,说等你回来喝梨水。”
陈墨走进里屋,丁秋楠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育儿手册,看到他进来,笑着说:“墨哥,你回来啦?宝宝刚才醒了一次,喝了奶又睡着了,特别乖。”
“快尝尝我熬的梨水,放了点冰糖,润润嗓子。” 陈墨端过床头柜上的碗,递到她手里,“妈说你下午想喝,我特意在医院旁边的水果店买的梨,特别甜。”
丁秋楠接过碗,小口喝着,梨水清甜润口,喝下去感觉喉咙舒服多了。晚饭很简单,小米粥、蒸鸡蛋羹、清炒青菜,都是丁秋楠能吃的清淡食物。吃完饭,陈墨又打开两瓶水果罐头 —— 一瓶橘子的,一瓶苹果的,家里人多,一瓶根本不够分,丁妈、王婶、丁秋楠,还有晚上过来帮忙的陈琴,每人都尝了点。
等大家都休息了,里屋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两个宝宝也睡得正香。丁秋楠突然拉了拉陈墨的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墨哥,我今天想上厕所,可是排不出来,肚子胀得难受,你能不能给我弄点药喝?”
陈墨心里一紧 —— 产后便秘是常见问题,尤其是丁秋楠生的是双胞胎,生产时肠道受到的挤压更严重,加上产后活动少、饮食清淡,很容易出现便秘。他记得丁秋楠昨天生产后就没排便,算下来已经两天了,难怪会难受。
“你跟妈说过吗?” 陈墨问道。
丁秋楠点点头,有点委屈:“我说了,可妈说我矫情,还说别人生完孩子都这样,过两三天就好了,不让我吃药。”
陈墨皱了皱眉 —— 丁妈是老一辈的想法,觉得产后吃药对身体不好,可长时间便秘不仅难受,还可能影响伤口恢复。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中医里治疗便秘的方子,却很快摇了摇头 —— 常用的中药里大多含有番泻叶、大黄这类泻药,丁秋楠现在在哺乳期,吃了这些药,虽然能缓解便秘,却会把身体里的营养成分带走,导致奶水变得稀薄,没有营养,影响宝宝。
“你现在想不想去厕所?” 陈墨想了想,问道。
丁秋楠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可怜:“想,可是刚才试了半天,还是排不出来,用劲用得都出汗了。”
“那你现在就去,要是实在排不出来,就叫我一声,我有办法。” 陈墨扶着她下床,又给她披了件厚外套 —— 晚上有点凉,怕她着凉。
丁秋楠走进卫生间,里面放着一个特制的凳子 —— 这是陈墨在丁秋楠怀孕七个月时特意做的,凳子面掏了个椭圆形的洞,放在蹲坑上,丁秋楠肚子大的时候蹲不下去,坐在这个凳子上正好能排便。
陈墨在外面等着,没几分钟就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墨哥,还是排不出来,怎么办啊?”
陈墨连忙起身,先跑到厨房,从油壶里倒了小半碗香油,又用肥皂仔细洗了手,才走进卫生间。丁秋楠坐在凳子上,额头满是汗珠,脸色也有点发白,显然是用了不少劲。
“别着急,我有办法。” 陈墨把香油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你用手指头蘸点香油,抹在肛门周围,最好往里面稍微抹一点,能润滑肠道,肯定能排出来。”
“啊?这样…… 这样能行吗?” 丁秋楠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 她还以为陈墨会有什么 “秘方”,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办法。
“肯定行,这是老办法,安全又管用,还不影响奶水。” 陈墨见她没动,把碗放在旁边,又洗了洗手,“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抹。”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丁秋楠连忙拦住他,脸颊瞬间红透了 —— 这种事让丈夫帮忙,也太难为情了。
陈墨没再坚持,站在旁边等着。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蘸了点香油,按照陈墨说的方法抹了上去。没过多久,就听到她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痛苦也消散了不少。
“排出来了?” 陈墨问道。
丁秋楠点点头,声音有点小:“嗯,谢谢你,墨哥。”
陈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帮她递了张卫生纸,又把香油碗收起来,转身走出卫生间,给她留空间。
丁秋楠坐在凳子上,眼睛紧紧闭着,脸颊还是滚烫的 —— 刚才的难为情还没消散,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陈墨刚才的动作,想起他为了她,连这种 “脏活” 都愿意做,眼泪突然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直觉得,女人怀孕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每个女人都要经历,没什么 “辛苦” 可言,甚至觉得陈墨之前总说 “你辛苦了” 是小题大做。可现在,她却突然明白,陈墨的关心从来都不是 “小题大做”。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半夜腿抽筋,疼得睡不着,陈墨不管多困,都会爬起来给她揉腿,揉到她不疼了才睡;七个月的时候,她肚子太大,翻身都困难,陈墨每天晚上都会醒好几次,帮她调整姿势;孕晚期她脾气变得特别差,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有一次甚至把陈墨刚整理好的笔记扔在地上,可陈墨从来没有不耐烦,只是默默捡起来,还笑着哄她:“没事,我再整理一遍,你别生气,对宝宝不好。”
还有生产那天,她疼得直哭,陈墨一直守在产房外,看到她出来,眼里满是心疼;生完孩子后,他每天下班都第一时间回家,帮她喂奶、换尿布,晚上宝宝哭了,他总是先起来,让她多睡一会儿……
这些小事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眼泪越流越多。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嫁给陈墨,能有这么好的丈夫,这么可爱的宝宝,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等丁秋楠从卫生间出来时,陈墨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宝宝的背,防止他们溢奶。看到她眼睛红红的,陈墨连忙起身:“怎么了?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
“没有。” 丁秋楠摇摇头,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傻瓜,我们是夫妻,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快别哭了,小心把宝宝吵醒。”
丁秋楠点点头,擦干眼泪,看着床上熟睡的宝宝,又看了看身边的陈墨,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肯定还会有很多辛苦,但只要有陈墨在身边,有这两个可爱的宝宝,再辛苦她也觉得值 —— 因为这就是家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陈墨扶着丁秋楠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才重新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妻儿,心里满是温暖。他拿起旁边的笔记本,想继续写 “产后调理” 的内容,却突然觉得,比起书本上的知识,身边的温情和责任,才是最珍贵的 “药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四口)身上,温馨又安稳。陈墨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会继续做好一名中医,救死扶伤,也会做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守护好自己的小家,让这份幸福永远延续下去。
第124章 夜诉柔情伴龙凤,晨光暖意护家
丁秋楠从卫生间出来时,暖黄的灯光正洒在床沿 —— 陈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熟睡的宝宝身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宝宝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小手攥成粉嫩嫩的小拳头,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都能让陈墨的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陈墨还没回头,就感觉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也轻轻靠在他的后背。那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是丁秋楠常用的皂角香,让他瞬间放下了所有的疲惫。
“怎么不多歇会儿?” 陈墨放缓声音,慢慢转过身,顺势将丁秋楠搂进怀里。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就摸到一片湿润 ——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哪儿不舒服吗?” 陈墨捧着她的脸,语气里满是担忧,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是不是刚才排便还疼?我再给你熬点梨水?”
丁秋楠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紧紧贴在陈墨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怀里的人不说话,陈墨也没再追问,只是收紧胳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哄宝宝睡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床底下小黑轻轻的喘气声 —— 它今晚格外安分,大概是知道宝宝在睡觉,乖乖趴在垫子上,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过了约莫十分钟,丁秋楠才慢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可眼神里却盛满了柔情。她没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陈墨的脖子,带着泪痕的唇轻轻覆上他的唇。
那吻很轻,却带着浓浓的依赖与爱意,从最初的试探,渐渐变得缠绵。陈墨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扣住丁秋楠的腰,回应着她的吻,却刻意放轻动作 —— 怕碰疼她刚生产完的身体。
良久,唇分时,丁秋楠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看着陈墨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认真:“墨哥,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好不好?”
陈墨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哼起了几句歌词,声音低沉温柔:“因为我不知道,下一辈子还是否能遇见你,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把最好的给你……”
“讨厌!”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眼底的泪光却更亮了,“你就不能好好哄我一句?”
“媳妇,下辈子太远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素圈(那是他们结婚时,陈墨用攒的工资买的银戒指),语气格外郑重,“我们才二十多岁,这辈子还那么长,我会把所有的好都给你,好好疼你、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这比说‘下辈子’更实在,对不对?”
“嗯!” 丁秋楠用力点头,重新钻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我也会好好爱你,好好照顾宝宝,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陈墨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鼻间满是她的馨香,心里满是踏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缓,低头一看,丁秋楠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眉头轻轻蹙着,大概是累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又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特意把被角掖到她脖子底下,防止着凉。想起她怕光,又找了张报纸,轻轻罩在灯泡上,让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柔和。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 今晚怕是又睡不了多久了,两个宝宝还等着喂奶、换尿布。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可嘴角却扬着笑意 —— 这种忙碌,是幸福的忙碌,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洗漱完回到房间,陈墨站在床边,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母子三人:丁秋楠睡得安稳,眉头渐渐舒展开;粉襁褓的姐姐嘴角还带着笑意,像是在做甜美的梦;蓝襁褓的弟弟则轻轻咂巴着小嘴,大概是梦见喝母乳了。
这一刻,陈墨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拨动了。他想起重生时的迷茫,想起刚遇到丁秋楠时的心动,想起结婚时的承诺,再看看眼前的画面,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家,不让她们受一点伤害,让她们永远这样安稳幸福。
可双胞胎的 “磨人”,很快就让陈墨体会到了 “幸福的烦恼”—— 后半夜刚过两点,粉襁褓的姐姐就先哭了起来,大概是饿了。陈墨刚把姐姐抱起来,蓝襁褓的弟弟也跟着醒了,哭声比姐姐还响亮,像是在 “抗议” 没人理他。
“来了来了,两个小祖宗都别哭。” 陈墨连忙把姐姐递给刚醒的丁秋楠,又转身去抱弟弟,“秋楠,你先喂姐姐,我给弟弟换个尿布。”
丁秋楠揉着眼睛坐起来,接过姐姐,熟练地撩起衣服喂奶;陈墨则拿着干净的尿布,小心翼翼地给弟弟换 —— 动作比刚开始熟练了不少,却还是格外小心,生怕弄疼宝宝娇嫩的皮肤。
这一晚上,陈墨几乎没合眼:宝宝们一会儿饿了哭,一会儿尿了哭,一会儿拉了也哭,刚哄睡一个,另一个又醒了。丁秋楠刚开始还能睡两个多小时,后来也撑不住了,陪着陈墨一起忙碌,眼里满是疲惫,却没一句抱怨。
直到天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个宝宝才终于吃饱喝足,沉沉睡了过去。陈墨看着窗外的微光,长长舒了口气 —— 总算是能歇会儿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厨房,把昨晚剩下的小米粥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热着;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打了一碗鸡蛋羹,放在蒸锅上蒸 —— 丁秋楠刚生产完,需要吃温热、易消化的食物。
等小米粥和鸡蛋羹都做好了,陈墨才端进房间,轻声叫醒丁秋楠:“媳妇,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丁秋楠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桌上的粥和鸡蛋羹,心里暖暖的:“墨哥,你也吃点。”
“我不饿,你先吃,我去烧锅炉。” 陈墨帮她把靠垫摞好,让她靠得舒服些,“晚上还是有点凉,烧上锅炉,你喂奶、给宝宝洗屁屁的时候也暖和点,不容易感冒。”
丁秋楠点点头,小口喝着小米粥,看着陈墨走出房间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 这个男人,总是把她和宝宝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陈墨来到院子里的锅炉房,里面还残留着去年冬天的煤渣。他先把煤渣清理干净,又仔细检查了锅炉的管道,确保没有漏水的地方。现在白天温度还行,可晚上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尤其是给宝宝洗屁屁的时候,冷水会让宝宝哭闹,烧上锅炉就能有热水,方便不少。
清理完锅炉,陈墨又去煤棚看了看 —— 去年冬天剩下的煤块还有半棚,大概够烧半个月。他掏出笔记本,记上 “找姐夫要煤票”—— 现在买煤不仅要钱,还得要煤票,没有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要是有煤气罐就好了。” 陈墨蹲在煤棚边,忍不住嘀咕 —— 他记得上一世,煤气罐后来很普及,做饭、烧水都方便,不用再烧锅炉、生炉子。可现在四九城还没见过,只在报纸上看到沪市和东北的部分城市已经开始试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普及到北京。
摇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开,陈墨回到锅炉房,先往锅炉里注满水,又从墙角抱来几根干木柴,整齐地放进炉膛里。他怕木柴不好引火,又从屋里拿来煤油,往木柴上淋了一点,然后点燃一张旧报纸,小心地伸进炉膛。
火苗很快就蹿了起来,舔舐着木柴,发出 “噼啪” 的声响。陈墨等木柴烧得差不多了,才拿起铁锹,铲起几块大小均匀的煤块,慢慢放进炉膛里 —— 动作轻柔,怕煤块把火苗压灭。
“小楚,你咋这么早烧锅炉啊?” 身后传来丁妈的声音,她刚起床,就看见锅炉房冒烟,连忙走了过来。
陈墨回头笑了笑,手里的铁锹还没放下:“妈,晚上还是有点凉,秋楠半夜起来喂奶,还有给宝宝洗屁屁,用冷水太容易感冒了。烧上锅炉,有热水用,也能暖和点。”
丁妈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无奈地说:“你这孩子,也太败家了吧?咱们小时候哪有这条件,冬天生娃还不是照样过来了?再说了,别人家没锅炉,难道冬天就不生娃了?”
陈墨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丁妈,语气认真:“妈,咱家有这个条件,为啥不用呢?秋楠刚生完双胞胎,身体虚,宝宝也娇嫩,能让她们舒服点,多花点煤又不算啥。”
丁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 确实,陈墨说得没错,家里条件好,能让闺女和外孙舒服点,有啥不对的?她想起丁爸之前跟她说的,陈墨一个月的工资比普通工人一年挣得还多,养活这个家绰绰有余,也就不再说 “败家” 的话了。
“行吧,你愿意烧就烧,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丁妈摆摆手,转身想往厨房走。
“妈,早饭不用做了。” 陈墨连忙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 有几张一元的,还有几张五角、一角的,又摸出几张粮票,一股脑递给丁妈,“您去胡同口那家‘老王包子铺’买几笼包子,再端两碗豆腐脑回来。早上人多,做早饭费时间,买着吃方便。”
丁妈接过钱和粮票,数了数,忍不住说:“这也太多了,买两笼包子、两碗豆腐脑用不了这么多。”
“您拿着备用。” 陈墨又铲了一铁锹煤块放进炉膛,“咱家菜也不多了,您明天早上顺便去菜场买点新鲜的青菜,秋楠现在需要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对了,再割点瘦肉,别买肥肉,她现在不能吃荤油,瘦肉炖粥、炒菜都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充:“肉票我晚上给您拿,您明天去的时候记得带上。要是拎不动,就跟我说,我下班回来去买。”
丁妈听着女婿絮絮叨叨的叮嘱,每一句都离不开闺女,心里又暖又有点好笑 —— 这孩子,对秋楠也太疼了,疼得都有点过分了。她忍不住打趣:“小楚,你这么宠秋楠,就不怕把她宠得没边?以后她要是欺负你,我可不管啊。”
陈墨放下铁锹,回头看着丁妈,笑得一脸坦然:“妈,我媳妇我不宠,谁宠啊?她要是欺负我,那也是我乐意的。”
丁妈被他逗笑了,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我可跟你说清楚,我闺女嫁出去了,可没有‘退换货’的说法,你这辈子都得好好待她!”
“您放心!” 陈墨拍着胸脯保证,“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我也只认她一个。”
“行了行了,跟你这孩子说不通。” 丁妈笑着摇摇头,把钱和粮票揣进兜里,“我去买早饭了,你在这儿看着锅炉,别让火灭了。”
“知道了妈,您路上慢点!” 陈墨目送丁妈走出院门,才重新回到锅炉房,蹲在炉膛边,看着里面跳动的火苗,心里满是暖意。
阳光渐渐透过院墙照进来,落在锅炉房的窗户上,也落在陈墨的脸上。他看着火苗,想起丁秋楠熟睡的脸庞,想起宝宝们娇嫩的小手,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却格外踏实。他知道,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与夜晚,可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这份温暖在心里,再辛苦他也觉得值 —— 因为这就是家的味道,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幸福。
第125章 鲜果暖家宅,会诊破误诊
清晨的阳光刚越过院墙,小院里就传来王婶的笑声。她拎着一个竹编篮子走进来,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掀开后露出鲜红的苹果和几串黄澄澄的香蕉 ——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新鲜水果比肉还稀罕,平时连水果罐头都要省着吃,更别提现摘的苹果和香蕉了。
“小楚,秋楠,快看看我给你们带啥了!” 王婶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脸上满是得意,“这是你王叔昨晚开完会拿回来的,小猛说啊,你王叔把会场摆的水果差不多都收拾了,就怕晚了被别人抢了去,也就香蕉剩得少点,就这几串。”
陈墨刚帮丁秋楠喂完宝宝,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篮子里的水果,眼睛都亮了:“王叔也太实在了,这得被老同志们笑话吧?”
“笑话啥!” 王婶摆摆手,把香蕉往丁秋楠面前递了递,“会场的水果本来就是给大家吃的,你王叔想着秋楠刚生完,需要补维生素,才多拿了点。香蕉都给秋楠留着,软乎好消化;苹果你洗洗,给大家分一个,尝尝鲜。”
陈琴正帮丁妈晒尿布,走过来看了眼水果,笑着说:“婶,您别偏心,我可没意见 —— 秋楠是产妇,本来就该多补补。”
“还是小琴懂事。” 王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叮嘱丁秋楠,“香蕉一次别吃太多,一天一根就行,吃多了怕闹肚子。”
丁秋楠接过香蕉,心里暖暖的:“谢谢王婶,让王叔费心了。”
早上的小院格外热闹:家媛和家栋背着书包,临走前各拿了一个苹果,家媛还不忘给宝宝挥挥手;王建军整理着公文包,陈墨走过去,递给他一个苹果,又说:“姐夫,今天麻烦你跟物资局的朋友说一声,开点煤票 —— 咱家锅炉烧的煤快不够了,得提前备着。”
“没问题!” 王建军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等我到局里就给老张打电话,让他多开点,省得你总惦记。还有别的需要吗?”
“暂时没有了,家里的粮票、布票都还够。” 陈墨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国庆放假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能歇两天,好好陪陪秋楠和宝宝。”
“行啊!” 王建军笑着点头,“我让你姐提前准备,炖个鸡汤,再做几个硬菜。”
说着话,大家陆续出门:王建军去粮食局上班,陈琴去街道办,陈墨则拎着公文包,准备去医院。丁妈和王婶留在家里,一个收拾厨房,一个帮丁秋楠照看宝宝,小黑则蹲在门口,目送着大家离开,尾巴摇个不停。
来到医院,陈墨先去诊室换白大褂。他翻了翻桌上的台历,明天是星期天,后天是国庆节,正好能连休两天 —— 这还是他生完宝宝后第一次休息,心里满是期待,想着要带丁秋楠和宝宝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再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陈医生,内科那边请您过去会诊!” 主任办公室的苏护士突然出现在诊室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好,我现在就去。” 陈墨连忙站起身,从墙上取下白大褂,边穿边往外走 —— 自从他整理的中医笔记被推广后,他就成了中医科的 “名片”,院内会诊几乎每次都点他的名,院外会诊也参加了好几次,现在北京医疗圈里,没人再拿他的年龄说事,反而都佩服他的医术。
当然,同行之间难免有竞争,看不惯他的人也不少 —— 毕竟他年纪轻轻就出人头地,抢了不少老医生的 “风头”。但陈墨从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好好治病救人,对得起 “医生” 这两个字。
内科现在还是一个统称,不像后来细分出神内、心内、泌尿等科室,外科也一样,都是 “大科室”,医生什么病症都要接诊。陈墨刚走到内科住院部楼下,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在等他,见到他,连忙迎上来:“陈医生,您可来了!陈主任他们都在病房等着呢。”
陈墨愣了一下 —— 往常会诊都是先在会议室通报病情,讨论完再去见病人,这次直接去病房,看来情况不简单。他跟着实习医生走进住院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传来轻微的打字声。
来到 302 病房门口,陈墨就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劲 —— 门没关严,能看到里面站着不少人,还有女人的啜泣声。他推开门,果然,内科的三个正副主任都在,还有三个主治大夫,几个实习医生则缩在后面,头都不敢抬。病床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用手帕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脸色蜡黄,面部浮肿,黑眼圈重得像熬了好几夜,连耳朵都是蜡黄色的,双眼紧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见到陈墨进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原本凝重的气氛似乎松了口气。内科主任陈国栋(注:此处按对照表,原内科陈主任对应政务院陈国栋,结合剧情调整为内科主任仍用 “陈国栋”,符合职场设定)黑着脸,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小陈,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陈主任。” 陈墨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的女医生身上 —— 她眼圈发红,显然是刚哭过,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病历本,看样子是这次误诊的负责人。
“小刘,给陈医生介绍一下病情。” 陈国栋头也没回,语气严肃。
女医生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陈医生,您好,我是内科的刘敏。病人叫张伟,三十四岁,一周前因‘食欲不振、呕吐、腹泻、头晕、腰膝酸软’来就诊,我当时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开了止吐、止泻的药……”
她顿了顿,眼泪又差点掉下来:“病人服药后症状缓解,就没再来复查。可昨天早上,他突然出现尿频、尿少、便血,血压也升高了,下午还昏迷了,送到医院后,我们做了检查,怀疑是…… 肾功能衰竭。”
陈墨听完,心里一沉 —— 从急性肠胃炎到肾功能衰竭,这误诊的差距也太大了。他看向病床上的张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同志,您好,我是中医科的陈墨,能让我给您把个脉吗?”
张伟慢慢睁开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看起来格外疲惫。他看了陈墨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左手往床边挪了挪,示意同意。
陈墨坐在床边,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尤其微弱,这是肾精亏虚、脾肾两虚的表现。他又换了右手,脉象同样虚弱,还带着几分涩脉,说明体内有瘀血,可能是脏腑功能失调导致的。
把完脉,陈墨站起身,对陈国栋点了点头。陈国栋会意,对张伟说:“张同志,你先休息,我们出去商量治疗方案。” 说完,就带着众人往会议室走,脚步匆匆。
病房里,张伟看着妻子还在哭,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别哭了,会好的……”
会议室里,众人刚坐下,陈国栋就迫不及待地问:“小陈,你怎么看?化验报告显示,他的血肌酐、尿素氮都超标了,我们怀疑是急性肾功能衰竭,准备做透析。”
陈墨接过化验报告,上面的数据他大多看不懂 —— 西医的指标对他来说太陌生,但 “肾功能衰竭” 这几个字他还是知道的,是很严重的病。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陈主任,我不懂西医的诊断标准,但从中医角度来看,病人的情况是‘脾肾两虚、肾精不足、瘀血内阻’。他刚开始的症状 —— 食欲不振、呕吐、腹泻,其实是脾虚失运导致的;头晕、腰膝酸软是肾虚的表现;后来出现的尿频、尿少、便血,是因为脾肾两虚,无法运化水湿,瘀血阻滞经络,损伤了膀胱和肠道。”
“那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肾功能衰竭?” 内科副主任王涛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不是否定西医的诊断,而是从中医角度解释病因。” 陈墨解释道,“中西医的理论体系不同,但目标是一样的 —— 治好病人。我觉得,可以在西医治疗的基础上,加用中药调理,健脾益肾、活血化瘀,或许能缓解症状。”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刚才把脉时,发现他的脉象虽然虚弱,但还有生机,说明病情还没到不可逆的地步。如果只用西药透析,可能会损伤他的脾肾功能,反而不利于恢复;加上中药调理,既能保护脏腑,又能辅助西医治疗,效果可能更好。”
刘敏站在旁边,小声问:“陈医生,那…… 那我的误诊,是不是耽误了病情?”
陈墨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刘医生,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关键是及时纠正。你刚开始没做全面检查,确实有点疏忽,但病人后来没复查,也有一定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病人,而不是追究责任。”
陈国栋点点头,对众人说:“小陈说得对,先治病!王主任,你负责制定西医治疗方案,准备透析;小陈,你开个中药方,我们中西医结合治疗;刘敏,你负责跟进病人的病情变化,有问题及时汇报。”
“好!” 众人齐声应道。
陈墨拿起笔,在纸上写药方:黄芪二十克、党参十五克、白术十二克、茯苓十五克、山药二十克、山茱萸十五克、枸杞子十五克、丹参十五克、川芎十克、当归十二克、车前子十克(包煎)、甘草六克。
“这个方子能健脾益肾、活血化瘀、利水消肿,每天一剂,水煎服,分两次喝。” 陈墨把药方递给刘敏,“注意观察病人服药后的反应,如果出现呕吐、腹泻加重,就及时告诉我,我调整药方。”
刘敏接过药方,认真地记下来:“谢谢陈医生,我会注意的。”
会议结束后,陈墨又去病房看了张伟,叮嘱他:“张同志,服药期间别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尽量吃清淡点,比如小米粥、烂面条,好好休息,别着急。”
张伟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希望:“谢谢陈医生,麻烦你了。”
走出住院部,苏护士正好路过,笑着说:“陈医生,还是你厉害,刚才陈主任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陈墨笑了笑:“都是为了病人,中西医结合,效果能好点。”
回到中医科诊室,王洁连忙走过来:“陈医生,您刚才去会诊了?听说内科出了误诊,情况很严重?”
“没事,已经制定好治疗方案了。” 陈墨坐下,喝了口热水,心里还在想着张伟的病情 —— 希望中西医结合能有效果,别让他留下后遗症。
他翻开台历,国庆放假的日子越来越近,心里又开始惦记家里的丁秋楠和宝宝。他拿出笔,在纸上写了 “国庆计划”:带秋楠晒太阳、给宝宝做小衣服、炖鸡汤、去供销社买水果…… 每一条都离不开家人,字里行间满是温情。
夕阳西下时,陈墨收拾好东西,提前下班了 —— 他想早点回家,告诉丁秋楠会诊的事,再帮她照看宝宝。走到医院门口,正好碰到王建军,他笑着递过来一张煤票:“小楚,煤票开好了,五十斤的,够你烧一阵了。”
“谢谢姐夫!” 陈墨接过煤票,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小院里满是饭菜的香味 —— 丁妈正在厨房炖鸡汤,王婶则帮丁秋楠抱着宝宝,家媛和家栋坐在床边,正小声跟宝宝说话。看到陈墨回来,家媛连忙跑过来:“舅舅,你回来啦!宝宝刚才醒了,还笑了呢!”
陈墨走过去,看着宝宝粉嫩的小脸,心里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丁秋楠笑着说:“墨哥,今天会诊顺利吗?”
“顺利,中西医结合治疗,应该能治好。” 陈墨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对了,国庆我们能连休两天,到时候带你和宝宝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再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啊!” 丁秋楠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
晚饭时,鸡汤的香味飘满了小院,大家围坐在桌前,吃着饭,聊着天,小黑蹲在旁边,偶尔能得到一块肉骨头。陈墨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踏实 —— 有爱的人陪伴,有喜欢的事业,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最想要的幸福。他知道,未来还会有很多挑战,但只要家人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守护好这个温暖的家。
第126章 会诊释疑中西医,至亲辞宅归故园
陈墨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西医大夫,语气沉稳地解释:“用中医的理论来说,这位病人的情况属于‘外邪入侵’—— 最初的呕吐、腹泻是外感湿邪困脾,加上他本身可能有‘房事不节’导致的虚劳,后期又因劳累过度、治疗不当,让脏腑阴阳气血进一步失调。”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笔,在会诊记录本上画了个简单的脏腑关系图:“虚劳日久,肾脏‘分清泌浊’的功能受损,湿浊在体内积聚,进而影响脾、肺等脏腑,我们中医称之为‘肾劳’,也叫‘肾虚劳’。简单说,就是肾脏长期亏损,无法正常代谢体内废物,才出现了尿频、尿少、便血这些症状。”
这番话出口,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 西医大夫们看着陈墨画的脏腑图,脸上满是茫然。他们熟悉的是 “血肌酐”“尿素氮” 这些指标,对 “湿邪”“虚劳”“分清泌浊” 完全摸不着头脑。
过了几秒,内科主治大夫李涛忍不住开口:“陈医生,您说的‘肾劳’,和我们诊断的‘肾功能衰竭’,是不是一回事?还有您提到的‘治疗不当’,具体是指……”
这话一出,除了陈国栋等三位主任,其他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刘敏身上。刘敏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 她知道,大家都在暗指她之前的误诊。
陈墨没有回避,却也没刻意针对刘敏:“‘肾劳’和‘肾功能衰竭’的临床表现有相似之处,比如都涉及肾脏功能受损,但理论体系不同 —— 我们中医侧重脏腑功能失调,你们西医侧重器官病理变化,目标都是恢复肾脏功能。至于‘治疗不当’,更多是指初期症状判断不够全面,没有考虑到‘虚劳’的基础,单纯用止吐止泻药,治标没治本,才让病情反复加重。”
陈国栋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众人的目光:“好了,先不纠结这些。小李,如果你治疗这个病人,会用什么方法?”
“内服中药、外敷药膏、药浴、针灸,再配合药物灌肠。” 陈墨条理清晰地说道,“内服方以健脾益肾、活血化瘀为主,刚才已经开了基础方;外敷药膏贴在肾俞穴,辅助补肾;药浴用艾叶、生姜、杜仲等药材,促进血液循环;针灸选肾经、脾经的穴位,调理脏腑;药物灌肠则是为了排出体内湿浊,减轻肾脏负担。不过这个治疗过程会很长,一个疗程至少三个月,需要病人和家属配合。”
陈国栋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 他在权衡中西医结合的可行性。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只有做记录的大夫偶尔抬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几分钟后,陈国栋睁开眼睛,看向记录大夫:“小李说的治疗方案都记下来了吗?”
记录大夫连忙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主任,都记下来了,就是…… 陈医生说的‘肾俞穴’‘分清泌浊’这些词,有些字我不知道怎么写,怕记错了。”
“小陈,麻烦你帮忙核对一下。” 陈国栋把记录本递过去。
陈墨接过本子,快速浏览了一遍 —— 记录得很详细,只是 “湿浊” 写成了 “湿卓”,“肾俞穴” 写成了 “肾输穴”。他拿起笔,逐一修改,又在旁边标注了拼音和简单解释,才递回去:“这样以后查阅也方便,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辛苦你了,小陈。” 陈国栋站起身,伸出手,“你先回诊室吧,我们再讨论一下具体的执行方案。”
陈墨和三位主任握了握手,又对其他人点头示意,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补充:“陈主任,还有件事 —— 这个病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继续发展,要是病人肾脏彻底失去代谢功能,后续治疗会更困难。”
他没说 “尿毒症”—— 这个词在当下的医疗圈还不普及,说了反而容易引起恐慌。但在场的大夫都是资深医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肾脏一旦完全衰竭,后果不堪设想。
陈国栋的脸色更沉了,却还是挤出一点笑容:“谢谢提醒,我们会尽快定方案。”
离开会议室,陈墨没有直接回中医科诊室 —— 他心里清楚,中西医术语的隔阂太严重,今天的会诊虽然定了方案,但后续沟通肯定还有麻烦。他想了想,转身往医院图书馆走去 —— 他要借几本西医内科学和泌尿专科的书,自学西医知识,至少要能看懂化验报告,理解西医的诊断逻辑,以后会诊才能更顺畅。
图书馆在住院部三楼,管理员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见到陈墨,笑着说:“小陈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借书?平时不都是钻研中医典籍吗?”
“李教授,我想借几本西医的书。”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最近会诊总遇到西医术语,听不懂太影响效率,想补补西医知识。”
“好啊!中西医结合才是好路子!” 李教授很支持,领着他走到西医区,“内科学在这边,泌尿专科的书在那边,你慢慢挑,想借多久都可以。”
陈墨选了《实用内科学》《泌尿外科学》《西医诊断学基础》三本书,都是厚厚的精装本,加起来快有砖头重。“谢谢李教授,我看完尽快还回来。”
“不急,慢慢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李教授摆摆手,眼里满是赞赏 —— 现在的年轻医生,大多只钻一门,像陈墨这样愿意跨学科学习的,太少了。
抱着书回到诊室,陈墨把书放在桌角 —— 书太厚,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完的,他打算晚上回家,等丁秋楠和宝宝睡了再慢慢看。中午他没回家吃饭 —— 早上出门时跟丁妈说过,昨晚照顾宝宝没睡好,中午想在诊室补觉。
他把诊室的躺椅拉开,盖上薄被,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丁秋楠的手。这段时间,他白天要上班接诊、会诊,晚上要起来照顾宝宝,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中午这一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下午下班时,陈墨抱着书走出医院,心里还在琢磨西医书里的内容 ——“血肌酐升高提示肾小球滤过功能下降”,对应中医的 “肾失封藏”,两者其实有相通之处,只是表述不同。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就到了胡同口。
刚走进小院,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 丁妈和陈琴正在厨房忙碌,丁妈在切菜,陈琴在烧火,两人有说有笑,小黑则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摇个不停。
“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墨放下书,走进厨房帮忙。
陈琴回头笑了笑,手里的柴火往炉膛里添了点:“爸妈的几个老战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你生了龙凤胎,非要来看看宝宝,找不到咱家地址,就跑到街道办找我,让我带他们过来。” 她指了指客厅,“他们给宝宝带的东西都在桌子上,你去看看,都是好东西。对了,王婶下午就回去了,说家里还有事要忙。”
陈墨走进客厅,眼睛瞬间亮了 —— 桌子上摆着满满一堆东西:四罐水果罐头(橘子、苹果各两罐)、两罐午餐肉、两袋麦乳精、一罐奶粉、两包藕粉,都是当下稀缺的紧俏货。沙发上还放着两个包裹,他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件深灰色的 55 式将校呢大衣,面料厚实,做工精致,还有两块枣红色的纯毛毛毯,摸上去柔软顺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些…… 也太贵重了吧?” 陈墨有点惊讶 ——55 式将校呢大衣是部队专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纯毛毛毯更是需要专门的 “特供票”,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
丁秋楠听到动静,抱着宝宝从卧室走出来,笑着说:“这些都是下午那几位叔叔阿姨带来的,他们还每人给宝宝塞了十块钱的红封,说沾沾龙凤胎的喜气。”
陈墨点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 这些都是父母生前的战友,因为工作繁忙,平时很少联系,可一听说家里有喜事,立马就赶来,还带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他知道,这份情谊,是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比什么都珍贵。
“媳妇,这两件呢大衣,我想送给姐夫和姐,你觉得咋样?” 陈墨看向丁秋楠 —— 王建军在粮食局上班,经常要外出办事,呢大衣保暖又体面;陈琴虽然在街道办,但冬天骑车上班也需要厚衣服。
“当然可以!” 丁秋楠毫不犹豫地答应,“姐和姐夫这段时间帮了咱们这么多,照顾我和宝宝,还搬过来住,送他们点东西是应该的。”
陈墨开始收拾东西,把罐头、麦乳精放进柜子里,纯毛毛毯叠好塞进卧室的衣柜 —— 这两床毯子正好给宝宝用,冬天盖着暖和。两件呢大衣则放在沙发上,等王建军回来就给他。
果然,王建军下班进门,看到沙发上的呢大衣,眼睛瞬间亮了,走过去拿起一件,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这大衣也太合身了!小楚,你这可是把好东西给我了!”
“姐夫你穿着好看,就该给你穿。” 陈墨笑着递过去,“对了,早上让你帮忙开的煤票,拿到了吗?”
“拿到了!” 王建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五十斤的煤票,递给陈墨,“我跟物资局的老张说了,他特意多开了十斤,够你烧一阵了。”
“谢谢姐夫!” 陈墨接过煤票,心里踏实了不少。
陈琴看着丈夫高兴的样子,却摇了摇头:“另一件大衣我就不要了,你留着自己穿吧,我在街道办上班,穿这么好的衣服反而不方便。”
“姐,这大衣是给你冬天骑车用的,暖和。” 陈墨劝道。
“真不用,我有棉袄就够了。” 陈琴坚持,“你留着吧,以后出门会诊也能穿,体面。”
陈墨没办法,只好把另一件大衣收起来,心里却暗暗记下 —— 等下次有机会,再给陈琴买件合适的厚衣服。
晚饭时,桌子上摆满了菜:炖鸡汤、炒青菜、煎鸡蛋、午餐肉,都是丁妈和陈琴特意做的。家媛和家栋坐在桌边,大口吃着饭,偶尔还会给丁秋楠夹菜,小大人似的。
吃到一半,陈琴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大家说:“小楚,秋楠,丁姨,明天我们一家就搬回自己家住了。现在有丁姨在这儿照顾秋楠和宝宝,我们也放心,回去住也方便点,家媛和家栋还要上学,来回跑也麻烦。”
“这么快就回去?” 丁妈放下碗,有点不舍,“再住几天呗,家里人多热闹,秋楠也有人陪。”
“就是啊姐,别着急回去。” 丁秋楠也挽留,“你在这儿,还能帮我看看宝宝,陪我说说话,你走了我都没人聊天了。”
“丁姨,秋楠,我知道你们的心意。” 陈琴笑着说,“我们搬过来就是为了照顾秋楠,现在你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丁姨又在这儿,我们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太多忙,反而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生活。再说了,咱家离得近,骑车也就十分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能过来。”
家媛听到要搬回去,嘴巴撅了起来,小声说:“妈,我不想回去,我想跟小表弟、小表妹玩……”
家栋也跟着点头:“我还想跟小黑玩,小黑昨天还跟我去胡同口买糖呢……”
陈琴瞪了两个孩子一眼,语气严肃:“不许胡闹!咱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现在忙完了,就该回自己家。等周末,再来看宝宝和小黑。”
家媛和家栋不敢再说话,只好低下头,小声扒着饭,眼圈却有点红了 —— 他们在这儿住了三个多月,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舍不得宝宝,也舍不得小黑。
陈墨没有挽留 —— 他知道,王建军和陈琴肯定更习惯自己家的生活,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已经很麻烦他们了。他看着陈琴,认真地说:“姐,姐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别客气。”
“跟你还客气啥!” 王建军摆摆手,夹了一块鸡肉给陈墨,“以后周末没事,我们就过来,给宝宝带点好吃的。”
丁妈见陈琴态度坚决,也不再挽留,只是叮嘱:“回去以后,注意保暖,别冻着。周末让家媛和家栋过来,我给他们做好吃的。”
“知道了丁姨,谢谢您。” 陈琴笑着点头。
晚饭在温馨又有点不舍的气氛中结束。饭后,陈琴和王建军开始收拾东西 —— 他们带来的行李不多,就几个行李箱,很快就收拾好了。家媛和家栋则跑到卧室,趴在床边,小声跟宝宝说:“小表弟,小表妹,我明天就来看你们,给你们带糖吃。”
小黑似乎也知道他们要走,蹲在陈琴脚边,用头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是在挽留。
陈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 —— 这段时间,因为有陈琴一家的帮忙,他和丁秋楠才能轻松这么多。现在他们要搬回去了,虽然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感激。他知道,不管距离多远,这份姐弟情谊,永远都不会变。
夜深了,宝宝们已经睡着,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小声说:“姐他们明天就走了,以后家里就安静了。”
“是啊,但我们随时可以去看他们,他们也会来看我们。”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热闹,宝宝会长大,家人会常聚,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丁秋楠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 她知道,有陈墨在身边,有家人的陪伴,不管未来有多少变化,她都会很幸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卧室里,温柔又安稳。陈墨看着怀里熟睡的丁秋楠,又看了看旁边的宝宝,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生活就是这样,有相聚也有离别,但只要有爱在,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爱,守护好这个家,让幸福永远延续下去。
第127章 灯下学医伴柔意,边境事起话担当
深夜的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卧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陈墨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实用内科学》,书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横线和批注 —— 他正对着 “肾功能衰竭” 的章节,反复比对中医 “肾劳” 的症状,时不时拿起旁边的中医典籍,在纸上画下中西医术语对照表。
床内侧,两个宝宝裹着柔软的襁褓,睡得正香。粉襁褓的姐姐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见喝到了母乳;蓝襁褓的弟弟则轻轻咂巴着小嘴,小拳头紧紧攥着,像在守护什么宝贝。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丁秋楠正在洗澡 —— 为了这场 “月子后第一洗”,她下午就开始跟陈墨软磨硬泡:“墨哥,我都一个月没洗澡了,身上都快馊了,就洗一次,我用热水,保证不感冒!”
陈墨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 丁妈反复叮嘱 “坐月子不能洗澡,会落下月子病”,可架不住丁秋楠可怜巴巴的眼神,最后还是妥协了,特意烧了一锅热水,还在卫生间里放了个暖炉,生怕她着凉。
水声停了,丁秋楠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她用了陈墨托人买的蜂花护发素,当时还是稀缺货)。“哎呀,太舒服了!” 她走到床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感慨,“要是真让我一个月不洗澡,我肯定得疯!你都不知道,刚才搓澡的时候,搓下来多少泥!”
陈墨放下书,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让她转过身,站在自己身前,轻轻帮她擦头发。温热的毛巾拂过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怕碰断了头发:“你可得记好,这事千万别让咱妈知道,不然她非得训我‘纵容你’不可。”
“放心吧!我又不傻!” 丁秋楠笑着回头,眼里满是狡黠,“要是让我妈知道了,以后再想洗澡就难了。对了,你怎么突然看起西医的书了?之前不是说‘中医够用’吗?”
陈墨叹了口气,把早上会诊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 从刘敏的误诊,到中西医术语的隔阂,再到自己看不懂化验报告的窘迫:“不搞清楚西医的病因、病症称呼,以后会诊太费劲了。上次跟内科大夫解释‘湿浊困脾’,我光举例子就说了十分钟,他们还是没听懂。现在学西医,不是为了放弃中医,是想找个‘桥梁’,让中西医能更好地配合,少耽误病人。”
丁秋楠转过身,双手攥成小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眼里满是崇拜:“我就知道你最厉害!慢慢来,别着急,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好!我们家陈墨可是最棒的中医,现在再学西医,以后就是‘中西医双料大夫’!”
陈墨被她逗笑了,从身后伸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媳妇,有你支持,我就有动力了。”
帮丁秋楠把头发擦干(怕她着凉,特意用暖炉烘了烘),陈墨又去厨房冲了杯奶粉 —— 加了两勺红糖,是丁妈教的 “补气血的法子”,端到床边:“快喝了,暖暖身子,一会宝宝醒了又没功夫喝了。”
丁秋楠接过奶粉,小口喝着,看着陈墨收拾洗漱用品,心里满是踏实。等陈墨洗完澡回来,她已经钻进被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卧室里烧着锅炉,温度刚刚好。陈墨没盖被子,只穿了件丁秋楠亲手缝的纯棉裤衩,靠在床头想继续看书。可刚翻开书,就感觉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 丁秋楠根本没睡着,正睁着大眼睛,偷偷看着他。
“不是让你好好睡觉吗?” 陈墨无奈地笑了,“一会宝宝醒了,又得折腾半天,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得多休息。”
丁秋楠却没松手,反而往他怀里挤了挤,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陈墨的腹肌,指尖划过紧实的肌肤,带着几分调皮。
陈墨瞬间没了看书的心思 —— 自从丁秋楠怀孕后期,两人就没再亲近过,这一个月的 “月子隔离”,早已让他按捺不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的温度,还有她呼吸时拂过胸口的痒意,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别闹,宝宝在旁边呢。” 陈墨按住她的手,声音有点沙哑。
丁秋楠却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 她的手慢慢往下滑,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陈墨闭上眼,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柔 —— 这段时间的忙碌、会诊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热情,还有那份藏在动作里的依赖,心里满是柔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快感席卷而来时,陈墨感觉灵魂都在颤抖。丁秋楠连忙捂住嘴,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跑进卫生间 ——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还有 “嗬呸” 的声音,显然是不太习惯。
等她回到卧室时,脸颊通红,还在轻轻揉着腮帮子。看到陈墨笑着看她,她娇媚地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都怪你!弄得我嘴巴都酸了!”
陈墨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没说话 —— 有些温柔,不需要用语言表达。丁秋楠枕在他的胸口,手指轻轻划着他的皮肤,突然小声说:“墨哥,跟你说个事 —— 今天下午咱妈用扫帚苗打我了,可疼了。”
陈墨愣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看着她的后背:“真打了?疼不疼?她为什么打你?”
“也不是真打,就是轻轻拍了一下。” 丁秋楠笑着解释,“我下午在屋里待得实在难受,想出去晒晒太阳,刚走到院子里,就被妈看见了。她非说我‘月子没坐满,出去会着凉’,拿起扫帚苗就往我屁股上拍,嘴里还念叨‘让你不听话’。”
陈墨忍不住笑了:“谁让你不听话?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乖乖待着,等坐满四十天,再出去撒欢也不迟。”
“哼!你也帮着妈说我!” 丁秋楠抬起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就是想看看院子里的太阳,又不是要跑出去疯玩。”
“好好好,是我错了。” 陈墨连忙认错,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你还是得听妈的话,她是过来人,知道什么对身体好。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我带你去北海公园玩,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丁秋楠满意地笑了,重新枕回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 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宝宝,心里满是踏实。他轻轻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也闭上眼睛 —— 他知道,这样安稳的夜晚不多,等宝宝醒了,又得开始忙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丁秋楠就坐满了四十天月子。那天早上,她刚吃完早饭,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张开双臂迎着太阳,像只刚出笼的小鸟:“终于能出来啦!墨哥,你看院子里的菊花都开了!”
陈墨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生怕她着凉:“慢点跑,别摔着。宝宝还在屋里呢,你要是跑远了,他们醒了找不到你,又该哭了。”
丁秋楠却不管,围着院子转了一圈,一会儿看看菊花,一会儿摸摸小黑的头(小黑见她出来,兴奋地围着她转),一会儿又跑到厨房,跟丁妈撒娇要吃 “甜水面”—— 这一个月,她早就馋坏了。
这一个月里,家里也发生了不少事:国庆放假时,王建军一家过来聚餐,家媛和家栋抱着宝宝不肯撒手,非要跟宝宝 “一起睡”;陈墨在国庆后第三天,把第三本中医笔记交给了梁明远,笔记里详细记录了 “产后调理”“小儿常见病防治” 等内容,梁明远看了后,特意找到他:“小陈,你这笔记太及时了!中医学院的老师说,要把这部分内容加到试点教材里,让学生们重点学!”
陈墨却笑着摆手:“主任,第四本笔记我暂时不准备写了。前三本已经涵盖了中医基础、常见病诊疗、产后调理,足够学生们学五六年了。等他们把这些吃透,我再写后续的内容,不然贪多嚼不烂。”
梁明远点点头,赞同地说:“你说得对,学习中医就得循序渐进。这段时间,你要是有空,也去中医学院给学生们讲两节课,他们都很想听听你的临床经验。”
“没问题!” 陈墨答应下来 —— 能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学生,让中医传承下去,他很乐意。
从那以后,陈墨每天早上都会泡在内科病房 —— 跟着内科大夫查房,听他们分析病情,看不懂的化验报告就虚心请教,遇到中西医诊断有差异的病例,就跟内科大夫一起讨论。下午则在自己的诊室接诊,或者躲在诊室里看西医的书,桌子上的《实用内科学》《西医诊断学基础》,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的批注比原文还多。
10 月 18 日那天,轮到陈墨在医院中枢值班(中枢是医院的应急指挥中心,负责协调全院的紧急诊疗)。中午吃饭时,他听到两个内科大夫小声议论:“听说南边不太平,阿三主动挑衅,占了咱们好几十个据点……”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在报纸上看到?”
“我也是听我在部队的亲戚说的,说是统帅府 18 号开了军事会议,具体怎么安排还不知道……”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重生前知道这段历史,知道这场边境冲突的残酷,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连忙追问:“两位医生,你们说的是真的?阿三真的挑衅了?”
其中一个大夫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们也是听说的,你别往外传,现在广播和报纸都没报道,估计是怕引起恐慌。”
陈墨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沉甸甸的 —— 他知道,这场冲突不会轻易结束,肯定会有战士牺牲,会有家庭失去亲人。
10 月 28 日这天,王叔和王婶过来探望宝宝,陈墨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当时丁秋楠正在卧室喂宝宝,丁妈在厨房做饭,小院里只有他和王叔坐在石凳上,小黑蹲在旁边,乖乖地听着。
“王叔,18 号那天,我在医院值班,听同事说阿三挑衅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别人听到。
王叔愣了一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他:“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广播和报纸都没报道。”
“我就是偶然听同事说的,没告诉别人,连秋楠都不知道。” 陈墨连忙解释,“我就是有点担心,想问问您情况。”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跟你说说 —— 这场冲突 24 号就暂时结束了,咱们把阿三赶出去了,收复了大部分据点。但这事没彻底完,我看后边还得有一场硬仗 —— 不把阿三打怕了,他们不会甘心的。”
“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打到他们首都去?一次性解决问题!” 陈墨有点激动 —— 他知道阿三的嚣张,也知道这场冲突的后续影响,想一次性 “打服” 对方。
王叔却瞪了他一眼,语气沉重:“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打仗哪有那么简单?咱们现在还在还老大哥的债,国内的经济还没恢复,能少打仗就少打。再说了,咱们要是打到他们首都,跟当年的膏药国(日本)有什么区别?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是侵略者!”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沧桑 —— 王叔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你没经历过战争,不知道战争的可怕。每一场胜利,都是用战士的命换来的!一个战士牺牲了,背后就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 父母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这种痛苦,你能体会吗?”
陈墨低下头,心里满是愧疚 —— 他刚才的话,确实太轻率了。他想起重生前看到的战争纪录片,想起那些牺牲战士的墓碑,想起他们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可笑。
“王叔,对不起,我刚才说得太草率了。” 陈墨诚恳地道歉。
王叔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没事,你也是年轻,没经历过战争,不知道其中的残酷。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说‘打仗’,因为你不知道,这句话背后,是多少人的鲜血和眼泪。”
陈墨点点头,把王叔的话记在心里 —— 他知道,和平来之不易,每一个人都该珍惜,而作为医生,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治病救人,守护好身边的人,让更多家庭能团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叔突然转移话题:“对了,我听你婶说,秋楠今天要跟你丈母娘一起回娘家?”
“是啊。” 陈墨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秋楠说想爸妈了,想回去住一个星期,正好丁妈也想回去看看丁爸和建华,我就让张猛帮忙送一下。”
“那正好!” 王叔眼睛一亮,“我和你婶下午要去一个老朋友家,让张猛先送我们过去,然后让他过来接你们,省得他跑两趟。”
“太谢谢您了王叔!” 陈墨连忙道谢 —— 张猛是王叔的司机,有车接送,比他们自己骑自行车方便多了,也不用担心丁秋楠和宝宝路上着凉。
这时,丁秋楠抱着宝宝从卧室里走出来,笑着说:“王叔,您和王婶留下来吃饭吧!我妈炖了鸡汤,还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
“不了不了!” 王叔站起身,“我们还要去老朋友家,下次再过来吃。你们收拾收拾,张猛大概半小时后到。”
王婶也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秋楠,这是给你爸妈带的,你回去跟他们说,有空让他们来家里坐坐。”
“谢谢王婶!” 丁秋楠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
送走王叔和王婶,丁秋楠和陈墨开始收拾东西 —— 给丁爸带了一瓶好酒(是王叔送的,陈墨没舍得喝),给丁妈带了一块纯毛毛毯(就是之前父母战友送的),给丁建华带了一支钢笔(陈墨托人从上海买的,很精致),还有给宝宝带的尿布、小衣服、奶粉,满满装了两个行李箱。
丁妈也没闲着,在厨房打包饭菜:“把这锅鸡汤带上,路上宝宝饿了可以热着喝;还有这盘红烧肉,你爸爱吃……”
小黑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尾巴耷拉着,像是知道丁秋楠要走,时不时用头蹭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
半小时后,张猛的车停在了院门口。陈墨把行李箱搬上车,丁妈抱着宝宝,丁秋楠扶着丁妈,慢慢走进车里。小黑跟着跑到车边,一直追到胡同口,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
陈墨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丁秋楠抱着宝宝,心里满是期待 —— 等丁秋楠从娘家回来,他就带她去北海公园,带她吃她爱吃的甜水面,让她好好放松放松。
车子行驶在胡同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宝宝的脸上,柔和又温暖。陈墨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南边的冲突能尽快结束,希望战士们都能平安归来,希望每一个家庭都能像他这样,安稳幸福地生活。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治病救人,守护好身边的人,为这个国家的和平与安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128章 旧院清扫遇乡邻,琐事牵情忆往昔
张猛的车稳稳停在丁秋楠娘家的胡同口,陈墨帮丁妈抱下宝宝,又拎着行李箱,一路送到院门口。丁爸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宝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快进来!我炖了银耳羹,给秋楠补补!”
丁秋楠抱着女儿,回头对陈墨说:“墨哥,你路上慢点,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 陈墨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宝宝的小脸,“我忙完就来看你,你在家好好陪爸妈。”
目送着丁秋楠一家走进院子,陈墨才转身上车。车子往回开时,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家里突然少了妻儿的笑声,连小黑都蔫蔫地趴在脚边,时不时抬头往窗外看,像是在找丁秋楠的身影。
“陈哥,您要是想嫂子和宝宝,咱们明天再送您过来?” 张猛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神色,笑着问道。
“不用,让她们在家好好待几天。” 陈墨摇摇头,心里却盘算着 —— 等周末一定过来,带丁秋楠去吃她爱吃的糖葫芦。
回到自家小院时,夕阳已经西斜。推开院门,往日里满是宝宝哭声和丁秋楠笑声的院子,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陈墨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还放着丁秋楠织了一半的毛衣,床头柜上摆着宝宝的小袜子,突然有种想立马去接她们回来的冲动。
“不行,得习惯。”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身看向小黑,“走,带你去个地方,咱们打扫卫生去。”
他说的 “地方”,是之前住过的四合院 —— 虽然现在搬去了小院,但那套木质结构的老房子要是长时间没人收拾,容易受潮发霉。陈墨没骑自行车,领着小黑,慢悠悠地往四合院溜达。
深秋的胡同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筹备过冬:有人扛着白菜往院里搬,有人用板车拉煤块,还有小孩拿着糖糕,追着跑着,笑声洒满胡同。陈墨边走边看,偶尔和熟悉的邻居打招呼,心里的空落感渐渐淡了些。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看到好几辆板车停在路边:一辆装着黑亮亮的煤块,一辆堆着青绿色的白菜,还有一辆装满了白萝卜,都是邻居们为过冬储备的物资。“小楚(注:此处保留邻居对陈墨的习惯称呼,符合邻里熟稔氛围),今儿咋过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墨回头,看到一大爷易忠海领着儿子易平安从院里走出来。易平安刚满三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看到陈墨,眼睛立马亮了。
“一大爷,我没事过来转转,把我那老房子拾掇拾掇。” 陈墨蹲下身,对着易平安拍拍手,“平安,来哥哥抱抱?”
易平安从小就跟陈墨亲 —— 满月时陈墨抱过他一次,从那以后,院里其他大人抱他都哭,唯独陈墨一伸手,他就乐呵呵地扑过来。这会儿听到陈墨的话,他挣脱易忠海的手,小短腿 “噔噔噔” 跑过来,一把抱住陈墨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哥哥,我想你了。”
陈墨心都化了,抱着他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哥哥也想平安,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爸妈的话?”
“乖!我帮妈妈择菜了!” 易平安仰起头,骄傲地说,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到陈墨嘴边,“哥哥吃,妈妈给的。”
易忠海站在旁边,笑着说:“秋楠和宝宝没跟你一起过来?”
“没,她们回娘家了,准备住几天。” 陈墨把易平安放到地上,摸了摸他的头,“一大爷,您领着平安这是要去哪?”
“你大妈在街口排队买白菜呢,我过去帮着拉回来 —— 今年白菜便宜,多买点腌酸菜,冬天吃着方便。” 易忠海拉过易平安的手,“快,跟哥哥说再见,咱们去帮妈妈。”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是王婶给的,他没舍得吃),塞进易平安手里:“拿着,路上吃,回来哥哥再陪你玩。”
“谢谢哥哥!再见!” 易平安攥着糖,跟着易忠海蹦蹦跳跳地走了,还时不时回头对陈墨挥手。
陈墨看着他们走远,才准备进院,刚走到门槛,就看到阎埠贵领着三个儿子往出走。阎解成和阎解旷手里各扛着一块长木板,阎解放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父子四人浩浩荡荡的,像是要干大事。
“小楚来啦!” 阎埠贵看到陈墨,眼睛一亮,连忙打招呼,三个儿子也跟着喊 “楚哥”。
“三大爷,您这一大家子是要去哪?” 陈墨笑着问,目光落在那两块木板上。
“哪儿也不去,刚买了煤块,准备拉进院里卸车。” 阎埠贵指了指门口那辆装煤的板车,煤块堆得像小山,“这木板是我从厂里借来的,搭在门槛上,省得搬煤时蹭坏门框。”
说着,他指挥阎解成和阎解旷把木板架在门槛两侧,阎解放则蹲在木板另一头,用脚死死顶住。阎埠贵把板车上的绳套往肩膀上一挂,腰一弯,使劲往前拉:“解成,推一把!”
陈墨见状,赶紧走过去,在板车后面帮忙推:“三大爷,我帮您一把,这煤块沉。”
“哎!谢谢小楚!” 阎埠贵脸上笑开了花,脚下也更有劲了,“还是年轻人有力气,我这老骨头,拉这点煤都费劲。”
板车顺着木板缓缓滑进院里,院里其他几户人家正愁着怎么把煤和白菜运进去,看到这木板,都眼前一亮。住在东厢房的老李家率先开口:“阎大爷,借您这木板用用呗?我们把白菜拉进去就还您!”
“还有我们家!煤块都快堆门口了!” 西厢房的老张家也跟着说。
阎埠贵心疼得直咧嘴 —— 这木板是他好不容易借来的,怕被蹭坏,可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说:“慢点!轻点!别把我木板刮花了!” 说着还狠狠瞪了阎解成一眼,“愣着干啥?看着点!别让他们把咱木板弄坏了!”
陈墨帮阎埠贵把煤车卸到煤棚,刚直起身,阎埠贵就热情地说:“小楚,进屋里喝点水?我刚烧的开水,还泡了茶叶。”
“不了三大爷,我先去收拾房子。” 陈墨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老房子,“好长时间没住,我拾掇拾掇,免得受潮。”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 随着 “吱呀” 一声,屋里的灰尘被风吹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没急着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里进进出出的邻居:老李家正拉着白菜往厢房运,老张媳妇在门口择菜,还有小孩在院里追逐打闹,一派热闹景象。
住在中院的刘海中看到陈墨,立马热情地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小楚!你可算来啦!我前阵子还想去看你呢,听说秋楠生了龙凤胎,恭喜恭喜啊!”
陈墨心里有点别扭 —— 刘海中这人功利心重,之前知道陈琴当了街道办副主任,就总想找机会拉关系,这次估计也是有事想求他。但碍于邻里情面,他还是笑着说:“谢谢二大爷,您最近身体还好?”
“好!好得很!” 刘海中拍了拍胸脯,眼神瞟了瞟陈墨的房子,“你这是要打扫卫生?我让我家柱子过来帮你!他年轻有力气,擦窗户、扫地都在行!”
陈墨连忙拒绝:“不用麻烦二大爷,我自己收拾就行,也不是什么重活。” 他太了解刘海中了 —— 这人想当官想疯了,之前在厂里就总对学徒工呼来喝去,要是真让他儿子来帮忙,指不定后面要提什么要求。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还不死心:“没事!都是邻里,互相帮忙应该的!柱子!过来给你楚哥帮忙!”
“二大爷真不用!” 陈墨赶紧拦住他,“我这房子小,我一个人收拾就行,您忙您的,别耽误您事。”
刘海中见陈墨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心里却暗暗嘀咕 —— 这陈墨现在出息了,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了。他讪讪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那行,你忙,我去看看我家白菜腌好了没。” 说完就匆匆走了。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 原以为搬去小院后能少打交道,没想到回旧院还是躲不开。他走进屋,从墙角翻出一个脸盆,去院里的水龙头接了水,开始打扫卫生。
先从二楼开始 —— 之前他住二楼,房间里还摆着一张木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他先用抹布擦去衣柜上的灰尘,打开柜门,里面还放着他之前穿的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衣服拿出来,抖了抖灰尘,重新叠好放回去 —— 虽然现在不穿了,但扔了可惜,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
然后是书桌,上面还放着他刚重生时写的中医笔记草稿,纸页都泛黄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草稿收进抽屉,又用湿抹布擦了擦桌面,看着桌子恢复往日的干净,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 这房子虽然旧,却承载了他重生后的许多回忆。
打扫完二楼,他提着水桶下楼,刚走进厨房,就听到院门口传来小黑的 “汪汪” 叫声。小黑平时很乖,除非有人靠近屋子,否则不会乱叫。陈墨赶紧放下水桶,走出厨房,看到秦淮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张票,神色有点局促,小黑正对着她龇牙,却没往前扑 —— 它认识秦淮茹,只是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屋子。
“陈大夫,您这是打扫卫生呢?” 秦淮茹看到陈墨,松了口气,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小黑的距离,“我刚才路过,看到您屋门开着,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小黑这么凶。”
陈墨喝住小黑:“小黑,不许叫!” 小黑立马耷拉着尾巴,乖乖趴在地上,只是眼睛还盯着秦淮茹,一副 “你别过来” 的样子。
“嫂子,您找我有事?” 陈墨走到门口,让秦淮茹进院,“进来坐,我刚烧了水,给您倒杯。”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还东西的。” 秦淮茹摆摆手,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几张工业券,递到陈墨面前,“前阵子我不是从秋楠那借了五张工业券吗?想给棒梗买双棉鞋,一直没来得及还,今天看到您,就直接给您了。”
陈墨接过工业券 —— 五张蓝色的券面,上面印着 “工业券” 三个字,边角有点磨损,显然是被秦淮茹仔细收了很久。他没客气,直接揣进兜里:“谢谢嫂子,秋楠还跟我念叨过,说您借券的时候挺急的,没耽误您买鞋吧?”
“没耽误!” 秦淮茹笑着说,脸上露出几分轻松,“多亏了这几张券,我给棒梗买了双黑棉鞋,还给他妹妹买了个发卡,孩子们高兴得不行。对了,您之前说帮我在居委会找活,我上周去问了,居委会说月底有整理档案的活,让我到时候过去,谢谢您啊陈大夫。”
“不用谢,您踏实干就行。” 陈墨点点头,想起秦淮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又问,“最近家里还好?棒梗他们学习还行?”
“挺好的,棒梗最近懂事多了,放学还帮我择菜。” 秦淮茹提起孩子,脸上有了光彩,“就是冬天快到了,想多腌点酸菜,昨天排队买了二十斤白菜,够吃一阵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淮茹怕耽误陈墨打扫卫生,就起身告辞:“陈大夫,您忙吧,我回去看孩子了,有空再来看您和秋楠。”
“好,路上慢点。” 陈墨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
小黑跟在他身后,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邀功。陈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行,今天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吃罐头。”
接下来的时间,陈墨专心打扫卫生 —— 擦厨房的灶台,扫地上的灰尘,拖干净木质地板,还把窗户擦得透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屋里瞬间亮堂了不少。
打扫完时,天已经黑了。陈墨锁好房门,领着小黑往小院走。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映着路边的白菜堆,还有邻居们窗户里透出的暖光,格外温馨。
回到小院,陈墨煮了碗面条,加了个鸡蛋,又给小黑倒了点狗粮和半罐肉罐头。他坐在桌前,吃着面条,想起白天在四合院的热闹,想起易平安的笑脸,想起秦淮茹的实在,心里的空落感彻底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注:此处按时代背景调整为 “掏出钢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周末去秋楠娘家,带糖葫芦、银耳羹;给一大爷送点煤票,他家煤好像不够;帮秦淮茹问问居委会的活有没有变动……”
写完,他把纸放进抽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知道,不管是小院的温馨,还是四合院的热闹,都是他生活里珍贵的温暖。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守护这份温暖,照顾好妻儿,帮衬好邻居,让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小黑趴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陈墨低头看着它,嘴角露出微笑 ——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温暖要守护。
第129章 邻里温情话生计,医书灌顶悟真髓
提起居委会给婆婆找的活,秦淮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陈大夫,您还真问着了!居委会给我婆婆安排了毛巾厂的活,让她给新生产的毛巾锁边,按件算钱,一个月下来能挣十几块呢!”
“这可太好了!” 陈墨真心为她高兴 —— 十几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三十斤面粉,够他们一家五口吃大半个月,“有这笔收入,你们家日子能松快不少。对了嫂子,你今年年底转正的事,有谱没?”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轻轻叹了口气:“唉,陈大夫,我哪敢想转正啊。你也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厂里那些机械图纸,我看半天都看不懂,每次一大爷教我,我都得记好几遍才能勉强记住。”
“别灰心!” 陈墨鼓励道,“一大爷可是八级工,带出来的高级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东旭那时候跟着他,没多久就升到三级工了。你只要跟着他好好学,多练几遍,肯定能学会的。”
“东旭” 两个字刚出口,陈墨就后悔了 —— 东旭是秦淮茹已故的丈夫,提起来难免让她伤心。他连忙道歉:“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陈大夫,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习惯了。” 秦淮茹轻轻摇摇头,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很快调整过来,“不说这个了。对了,居委会帮我家找活的事,你回去一定要帮我谢谢秋楠。我家里事多,一直没来得及去看她和宝宝,连她生孩子我都没上门道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墨愣了一下,有点发蒙:“这跟秋楠有啥关系?我没听她提过啊。”
“秋楠没跟你说?” 秦淮茹也有点意外,随即笑着解释,“是秋楠跟居委会的同志提了一嘴,说我家孩子多、日子难。居委会知道她是街道办陈主任的弟媳,又听说她刚生了龙凤胎,才优先给我家安排的活。你是不知道,居委会门口等着找活的人排着长队呢,要是没秋楠帮忙,我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陈墨心里又好笑又温暖 —— 这个丁秋楠,现在居然学会 “扯虎皮” 了,不过这事办得确实地道。他笑着说:“嫂子,你不用客气,都是邻里,能帮一把是一把。你啊,好好工作,把三个孩子教育好,比啥都强。”
“哎!我记住了!” 秦淮茹用力点头,又怕耽误陈墨打扫卫生,连忙说,“陈大夫,您忙吧,我回去看孩子了,等周末我再带着棒梗去看秋楠和宝宝。”
“好,路上慢点。” 陈墨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屋。他心里清楚,秦淮茹作为寡妇,不方便跟异性多接触,刚才站在门口说话也是刻意保持距离 —— 要是让她进屋,用不了半天,院里的闲话就能飞满天。
回到屋里,陈墨继续打扫厨房,想起秦淮茹的话,忍不住笑了 —— 丁秋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有主意了,这种 “授人以渔” 的帮忙,比直接给东西管用多了。他琢磨着,等周末去娘家看丁秋楠,得好好 “夸夸” 她这 “小聪明”。
“楚哥!你过来咋不跟兄弟说一声?我来给你搭把手!” 刚擦完灶台,就听到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陈墨探头出去,看到许大茂拎着一个布包,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热情。小黑趴在旁边,只是抬了抬头,没叫 —— 它跟着陈墨去过许大茂家几次,早就认识他了。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放电影?” 陈墨笑着问,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
“前天才跑完南边那几个乡镇,在家歇两天,下个星期才去北边。” 许大茂放下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块旧毛巾,直接擦起客厅的桌子,“我刚才路过,看到你屋门开着,就知道你在打扫卫生,赶紧过来帮忙。”
陈墨也没跟他客气 —— 有个人搭把手,确实能快不少。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许大茂话多,从乡镇放电影的趣事,说到厂里的新鲜事,叽叽喳喳没停过;陈墨偶尔应两句,手里的活却没耽误。
没一会儿,客厅和厨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许大茂擦了擦汗,拍着陈墨的肩膀说:“楚哥,你今天一个人在家吧?走,去我家吃饭!我让晓娥弄两个硬菜,咱哥俩喝点!”
“不用了,我自己煮碗面条就行。” 陈墨推辞道。
“那可不行!” 许大茂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家,吃面条多冷清,去我家,咱哥俩喝两杯!”
陈墨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许大茂家。许大茂家在四合院东厢房,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榉木的,比陈墨的老房子精致不少。娄晓娥没在家,陈墨也没问 —— 别人家的家事,少打听为好。
“楚哥,你坐,我去弄菜!” 许大茂把他让到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屋里的摆设:墙上挂着许大茂放电影时拍的照片,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 “劳动模范” 四个字,显然是许大茂的荣誉。
没一会儿,许大茂就端着菜出来了:一盘油炸花生米,油亮亮的,撒着细盐;一盘卤猪头肉,切得厚薄均匀,香味扑鼻;还有一盘炒鸡蛋,金黄松软;最后端上来几个两合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咱哥俩简单吃点,别嫌弃。” 许大茂笑着说,又从柜里拿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瓶盖,酒香瞬间飘满屋子。
陈墨看着许大茂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 看他这颠勺、摆盘的样子,肯定经常在家做饭。想想也是,娄晓娥出身不错,以前在家哪会干这些活,估计是嫁过来后才慢慢学的,现在怀着孕,许大茂更是主动承担了做饭的活。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以后许大茂没去告发娄晓娥家,他们会不会过得很幸福?娄晓娥温柔贤惠,许大茂虽然爱耍小聪明,却也顾家,如果没有那些变故,或许他们能安安稳稳地把孩子养大。陈墨暗暗打定主意 —— 以后一定要多留意,如果许大茂真的要做傻事,他一定会出手阻止,让娄晓娥少受点苦;要是许大茂执迷不悟,他也不介意让许大茂尝尝 “生不如死” 的滋味,比如把他送到父母生前工作的审讯室,让他好好反省。
“楚哥,发什么呆呢?喝酒啊!” 许大茂把酒杯递到他面前,里面倒满了二锅头。
“好,喝!” 陈墨回过神,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 二锅头度数高,辣得他喉咙发烫,却也浑身舒畅。
两人边吃边聊,许大茂说起在乡镇放电影的趣事:“有次在乡下放《地道战》,老乡们都搬着小板凳来看,连小孩都挤在前面,看完还拉着我问‘下次啥时候来’,可热情了!”
陈墨也跟他聊起医院的事,比如内科会诊的病例,中西医结合的效果,许大茂虽然听不懂,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楚哥,你太厉害了!以后我家晓娥生孩子,还得靠你!”
一瓶二锅头很快就见了底,许大茂舌头都有点打卷,还想再去拿一瓶,被陈墨拦住了:“别喝了,再喝你就醉了,我可扶不动你。”
许大茂嘿嘿笑了笑,没再坚持。陈墨帮他收拾好碗筷,又坐了一会儿,看天快黑了,才带着小黑告辞:“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别再喝酒了。”
“楚哥,慢走!周末我去看宝宝!” 许大茂送他到门口,挥着手喊道。
回到自家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陈墨先烧了点热水,泡了个澡 —— 忙碌了一天,热水澡能解乏。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拿出那本《实用内科学》,继续学习。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每天早上泡在内科病房,跟着大夫查房、分析病例,下午要么接诊,要么啃西医书籍,现在已经能基本对应中西医的病症称呼了。比如西医说的 “急性肠胃炎”,对应中医的 “湿热泄泻”;西医的 “肾功能衰竭”,对应中医的 “肾劳”“关格”。虽然只是大概的对应,却再也不会出现之前 “鸡同鸭讲” 的尴尬,会诊时也能跟西医大夫顺畅沟通了。
学了约莫一个小时,陈墨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 西医的知识体系太庞杂,需要慢慢消化。他回到卧室,靠在床头,犹豫了很久,才深呼吸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 正是那本华佗的经验书。
重生后,系统灌输的中医知识他已经融会贯通,无论是诊脉、开方,还是针灸,都运用自如。现在他学了西医,又有了临床经验,觉得是时候学习这本华佗经验书了。
陈墨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上面还印着模糊的 “华佗手札” 四个字。他缓缓翻开书页,还没看清里面的字迹,手上的书突然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钻进他的眉心!
陈墨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信息强行塞进脑子里,眼前一黑,就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才缓缓睁开眼睛。起初,他的眼神一片浑浊,像是蒙着一层雾,过了许久,才渐渐变得清明。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沉闷感瞬间消散 —— 刚才那阵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信息:华佗一生的行医病例、外科手术的技巧、针灸的独门手法、儿科常见病的诊治方案…… 这些知识不是生硬地存在于脑海中,而是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熟练得仿佛已经用了几十年。
他终于明白,这本经验书灌输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华佗一生的临床经验和技能!而且,这些技能完美地弥补了他的短板 —— 之前他对外科手术一窍不通,对儿科病症也只是略懂皮毛,现在却能清晰地回忆起华佗做过的 “刮骨疗毒”“剖腹取子” 等手术细节,连缝合的手法、消毒的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儿科的 “小儿惊厥”“疳积” 等病症,也有了对应的诊治方案,甚至比西医的方法更简单有效。
最让他震撼的是针灸 —— 之前他学习的针灸,治疗一种病症往往需要扎十几针,还要分疗程;而华佗的针灸手法,真正做到了 “化繁为简”,无论什么病症,最多两针就能见效,大多数时候甚至只需要一针!比如治疗 “头痛”,只需在 “百会穴” 扎一针,半炷香的时间就能缓解;治疗 “腹泻”,在 “足三里” 扎一针,立马就能止泻。
陈墨伸出手,指尖轻轻颤动 ——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 “气” 在流转,之前针灸时需要凝神静气才能找到的穴位,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定位。他甚至能想象出,给病人针灸时,银针刺入穴位的角度、深度,以及如何通过 “捻针” 来调节疗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眉心 —— 那道白光消失了,书也不见了,可脑海里的知识却真实存在。他试着回忆一个外科病例:一个病人腹部有肿瘤,华佗是如何开刀、切除肿瘤、缝合伤口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如昨,甚至连使用的刀具、消毒的草药都记得明明白白。
“太神奇了……” 陈墨喃喃自语,心里满是激动 —— 有了华佗的经验,他的医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以后不仅能治好更多病人,还能在中西医结合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他想起之前会诊的那个 “肾劳” 病人,如果当时有华佗的针灸手法,或许能更快缓解症状;想起丁秋楠生产时的辛苦,如果早学会华佗的产后调理方法,她恢复得能更快;想起院里的小孩偶尔会得 “小儿惊厥”,以后再也不用看着家长急得团团转,一针就能解决问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陈墨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这本经验书不仅是对他医术的提升,更是一份责任 —— 他要把华佗的医术传承下去,用这些知识帮助更多的人,不辜负这份 “天降的幸运”。
陈墨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华佗的经验,把这些知识和自己之前的中医、西医知识融合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医疗体系正在变得越来越完善,未来无论是中医诊疗、西医会诊,还是外科手术、针灸治疗,他都能应对自如。
小黑趴在床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温顺的 “呜呜” 声。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嘴角露出微笑 —— 有家人的陪伴,有医术的支撑,有邻里的温情,这样的生活,就是他重生后最想要的幸福。而他知道,这份幸福,会因为他的努力,变得越来越稳固,越来越美好。
第130章 五禽戏启晨韵,医海深耕献新章
陈墨靠坐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脑海里翻涌着华佗经验书中的诊疗案例。如今再回想之前遇到的病症,竟有种 “大学生做小学作业” 的通透感 —— 比如当初张政委的偏头痛,以前他需要针灸五六个穴位,配合七天的汤药才能缓解;现在只需在 “百会穴” 和 “风池穴” 各扎一针,再开三天调理气血的药方,就能药到病除。
“这医术提升得也太明显了……” 陈墨忍不住握紧拳头,轻轻挥了一下,眼底满是兴奋。可下一秒,他又皱起眉头 —— 华佗的诊疗方法里,有不少 “就地取材” 的偏方,比如用香灰止血、用新鲜狗血做药引、甚至用特定树下的泥土调理腹泻。这些方法虽然在当时有效,可放在现在,要是他开的药方里写这些,别说病人不信,恐怕还会被当成 “神棍”,甚至被医院质疑医术。
更让他顾虑的是外科手术 —— 华佗的 “刮骨疗毒”“剖腹取子” 等手术技巧,现在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连缝合的针法、消毒用的草药配比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外科,突然掌握这么精湛的手术技能,要是贸然显露,别说解释不清来源,恐怕还会被当成 “异类”。他甚至能想象出被拉去 “研究” 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得藏着点,小命重要,不能太嘚瑟。”
中医方面的显露倒不用担心 —— 他之前的三本笔记已经奠定了 “年轻中医人才” 的形象,偶尔展现出更精湛的针灸或开方技巧,也能归结为 “临床经验积累”;可外科手术这一块,只能暂时压在心底,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慢慢 “不经意” 地显露。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陈墨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冷风带着一丝凉意钻进屋,让他精神一振。他换上宽松的线衣线裤和布鞋,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华佗开创的五禽戏。
虎戏时,他模仿猛虎扑食的动作,双臂前伸,腰腹发力,指尖仿佛能感受到 “扑抓” 的力道;鹿戏时,伸展头颈,身体缓缓扭转,颈椎和腰椎都得到充分拉伸;熊戏则注重伏倒站起,双腿下蹲时膝盖不超过脚尖,锻炼下肢力量;猿戏需要脚尖点地起跳,身形轻盈,像猿猴般灵活;鸟戏则展开双臂,模仿鸟类展翅飞翔,呼吸随着动作起伏,胸口的沉闷感渐渐消散。
一套五禽戏做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陈墨站在原地,浑身大汗淋漓,线衣都湿透了,可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畅,比跑五公里还解乏。“这五禽戏也太厉害了!” 他忍不住感叹 —— 以前他晨跑五公里,总会觉得腿酸;现在做一套五禽戏,不仅全身轻松,还能调理气息,比单纯的跑步效果好多了。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内衣,心里盘算着:以后每天都要做五禽戏,还要教给丁秋楠 —— 她刚生完宝宝,身体需要恢复,五禽戏温和又能强身;姐夫王建军和姐姐陈琴平时工作忙,也适合练这个;王叔王婶年纪大了,练五禽戏还能预防老年病。
至于丁妈和丁爸,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 他们住在大杂院,院里人多眼杂,让他们像 “动物” 一样蹦蹦跳跳,恐怕会不好意思,还是继续用中药调理更合适。
小黑蹲在院门口,歪着脑袋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疑惑 —— 平时这个点,男主人早就带它出去遛弯了,今天不仅没遛弯,还在院子里 “瞎蹦跶”,难道是女主人不在家,男主人憋坏了?
陈墨被小黑的眼神逗笑了,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走,带你出去转一圈,刚才忘了。” 小黑立马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裤腿,还是那副黏人的样子。
清晨的胡同格外热闹,卖豆浆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此起彼伏;邻居们提着菜篮子,准备去早市买菜;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陈墨领着小黑,慢悠悠地逛着,偶尔和熟悉的邻居打招呼,心里满是惬意。
转过拐角时,正好碰到隔壁的冉秋叶 —— 她穿着蓝布连衣裙,背着帆布书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要去学校。“陈大哥,早上好!” 冉秋叶看到他,停下脚步,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冉同学早上好,这是去学校啊?” 陈墨笑着回应 —— 冉秋叶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他不敢像逗她妹妹冉子叶那样随意,只能客气地称呼 “冉同学”,避免不必要的闲话。
“嗯,今天有早课。” 冉秋叶点点头,双手轻轻攥着书包带,眼神有点躲闪,“陈大哥,你带小黑遛弯啊?”
“是啊,刚做完运动,带它出来透透气。” 陈墨指了指小黑,“那你快走吧,别耽误早课。”
“好,陈大哥再见!” 冉秋叶说完,快步往前走,走到胡同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陈墨的目光,又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 他刻意和冉秋叶保持距离,就是怕院里的人说闲话。毕竟他已经结婚生子,冉秋叶还是未婚姑娘,走得太近对谁都不好。
带着小黑逛了一圈,回到家时已经六点半。陈墨简单吃了点面包和牛奶(是王婶送的,当时算稀罕物),就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到了医院食堂,他又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 早上消耗大,得多吃点。
走进中医科诊室,陈墨换上白大褂,刚拿起桌上的西医书,准备吃完早点就去内科学习,就看到梁明远推门进来。“小陈,你这阵子怎么总往内科跑?” 梁明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陈墨放下书,把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主任,是这样的 —— 我之前会诊时,发现中西医的术语差异太大,比如西医说的‘急性肠胃炎’,中医有‘湿热泄泻’‘食积泄泻’好几种说法,沟通起来特别费劲。我想多学些西医知识,把中西医的病症对应起来,以后会诊能顺畅点。”
梁明远听完,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中医发展的一大难题。很多老中医会诊时,都因为术语不通闹过笑话,甚至耽误病人治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现在能考虑到这些,说明你不仅医术好,还很有远见。”
“您过奖了,我就是想方便工作。”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
“别谦虚!” 梁明远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我有个提议 —— 你把自己已经掌握的中西医病症对应关系,整理成一本手册。比如‘肾劳’对应西医的‘肾功能衰竭’,‘湿热泄泻’对应‘急性肠胃炎’,把症状、病因、治疗方法都写清楚。我会把手册提交给中医专业委员会,再联合西医各专业委员会一起讨论,争取达成共识。”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待:“这可是件大事!要是能做成,不仅能方便以后的中西医会诊,还能为国家医学发展做贡献。而且,这也能成为你的资历 —— 你现在年轻,还没进中医专业委员会,有了这本手册,以后进委员会就容易多了。”
陈墨听完,瞬间觉得头大 —— 编撰手册可不是小事,中西医病症的对应关系错综复杂,比如西医的 “高血压”,中医可能对应 “头痛”“眩晕”“中风先兆” 好几种病症,每种病症的病因和治疗方法都不同,要梳理清楚难度极大。他苦笑着说:“主任,这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中西医术语统一,需要大量的临床数据支撑,甚至需要一两代人的努力,我一个人最多只能整理出部分对应关系。”
“我知道这是个大工程!” 梁明远笑着说,“中医专业委员会早就有人提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人牵头做。你先整理出自己确定的部分,作为‘初稿’,后面会有更多医生加入,一起完善。就像你之前的三本笔记,不也是从无到有,慢慢被推广的吗?”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 —— 他对 “资历” 没什么兴趣,可一想到这本手册能帮助更多医生,减少会诊时的误解,甚至能让中西医更好地结合,为病人提供更有效的治疗,他就动摇了。“好,我试试。”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尽快整理出初稿,争取把自己临床遇到的、有把握的对应关系都写清楚。”
“好!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梁明远满意地站起来,“你忙吧,我去趟院长办公室,跟他说说这事。”
梁明远走后,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开始梳理中西医病症的对应关系。他想起之前会诊的那个 “肾功能衰竭” 病人 —— 西医通过化验报告确诊,中医通过诊脉判断为 “肾劳”,两者的治疗目标都是恢复肾脏功能,可病因解释完全不同:西医认为是肾小球滤过功能下降,中医则认为是 “脾肾两虚、湿浊内阻”。要把这些差异说清楚,还要找到共同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慢慢来吧。” 陈墨叹了口气 —— 全国各地肯定有不少医生在研究这个问题,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达成共识。他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起身往内科住院部走去 —— 现在还是先多学些西医知识,积累更多临床经验,才能更好地整理手册。
内科的医生们看到陈墨,早就见怪不怪了。陈国栋看到他,笑着说:“小陈,今天来得挺早啊!要不要跟我一起查房?”
“好啊!” 陈墨连忙点头 —— 跟着陈国栋查房,能学到不少西医的诊疗思路。
不仅医生们习惯了陈墨的存在,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笑着跟他打招呼:“陈医生,今天还帮我们给病人扎针吗?你上次扎的针,病人都说不疼!”
陈墨笑着回应:“今天先跟着陈主任查房,等有空再帮你们。”
倒是内科的实习生们,看到陈墨就有点发怵。陈墨平时话不多,可遇到不懂的问题,总爱问实习生 —— 他不是故意为难,只是想了解实习生的知识掌握情况,顺便帮他们查漏补缺。可偏偏他的问题都很 “刁钻”,比如 “为什么‘急性肠胃炎’患者会出现脱水症状?中医的‘补液’方法和西医有什么不同?”
要是实习生能回答上来,陈国栋还会表扬两句;要是回答不上来,陈国栋的眼神就会像 “刀子” 一样飞过来,实习生们免不了会被单独 “补课”(其实就是批评教育)。
今天跟着查房时,陈墨看到一个实习生正在给病人量血压,就走过去问:“小王,这个病人的血压是 160\/100mmhg,西医诊断为‘高血压’,你知道中医对应的病症可能有哪些吗?每种病症的治疗思路是什么?”
小王是刚到内科实习的大学生,平时就怕陈墨提问,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知道可能对应‘头痛’,治疗思路是…… 是平肝潜阳……”
“还有呢?” 陈墨追问,“除了‘头痛’,‘眩晕’‘中风先兆’也可能对应高血压,每种病症的病因不同,治疗方法也不一样。比如‘眩晕’如果是‘气血不足’导致的,需要补气养血;如果是‘肝火上炎’导致的,需要清肝泻火。”
小王低着头,认真地记着,陈国栋站在旁边,满意地看着陈墨 —— 他早就发现,陈墨不仅自己医术好,还很会 “带教”,实习生们虽然怕他,却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查完房,陈国栋拍着陈墨的肩膀说:“小陈,你要是愿意来内科,我跟院长申请一下,把你调过来!咱们中西医结合,肯定能治好更多病人!”
“谢谢陈主任的好意,我还是想留在中医科。” 陈墨笑着拒绝,“不过我会经常来内科学习,有会诊的事,您随时叫我。”
“行,我不勉强你!” 陈国栋笑着说,“你整理的中西医病症对应手册,要是需要内科的数据,随时跟我说,我让科室的人帮你收集。”
“太谢谢您了!” 陈墨心里满是感激 —— 有内科的支持,整理手册就容易多了。
中午吃饭时,陈墨在食堂遇到了许大茂 —— 他今天来医院给娄晓娥拿产检的化验单。“楚哥!” 许大茂看到他,连忙走过来,“我正想找你呢!晓娥的产检结果出来了,医生说一切正常,你要不要帮她看看?”
“不用了,西医的产检很专业,只要正常就没事。” 陈墨笑着说,“你好好照顾晓娥,有不舒服的再找我。”
“好!” 许大茂点点头,又神秘地说,“对了,我听说你要整理中西医的手册?楚哥,你太厉害了!以后你就是咱们四九城的名医了!”
陈墨愣了一下 —— 没想到梁主任的动作这么快,连许大茂都知道了。他无奈地笑了:“只是整理初稿,还早着呢。”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最厉害的!”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我先回去了,晓娥还在家等着呢。”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陈墨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 无论是医院的同事,还是院里的邻居,都在默默支持他。他知道,整理手册的路会很难走,可只要有这些支持,他就有信心坚持下去,为医学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下午,陈墨在内科待了一下午,跟着医生们分析病例,记录中西医病症的对应关系。下班时,他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比如 “肺炎” 对应中医的 “咳嗽”“喘证”,“糖尿病” 对应 “消渴”,每种病症都标注了症状、病因和治疗方法的异同。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陈墨看着夕阳,嘴角忍不住上扬 —— 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可他已经找到了方向。他会继续深耕中西医知识,整理好手册,帮助更多医生,治好更多病人,不辜负自己重生的机会,也不辜负身边人的支持。
回到家,小黑欢快地跑过来,蹭着他的裤腿。陈墨走进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起丁秋楠和宝宝,心里满是思念 —— 等周末去看他们,一定要把整理手册的事告诉丁秋楠,她肯定会为他高兴的。
他拿出笔记本,坐在桌前,开始整理下午记录的内容。灯光下,他的笔尖飞快地移动着,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对医学的热爱,对病人的责任,也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这本手册或许不会马上改变什么,可只要能为后来人铺哪怕一小步路,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陈墨的脸上。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里满是坚定 —— 他会一直走在这条 “中西医结合” 的路上,用自己的医术和努力,为更多人带来健康和希望。
第131章 医研攻坚获支持,温情归家遇囧事
内科办公室的灯光比往常亮得更早 —— 刘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内科学》,手指在书页上飞快滑动,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急性肾衰竭的鉴别诊断要点”“肾小球滤过率计算公式”,眼底的红血丝透着明显的疲惫。
自从上次误诊事件后,陈国栋给了她一个 “缓冲惩罚”:必须参加年底的技术等级评审,若不通过就降等级;即便通过,也得等够年限才能晋升 —— 这意味着她至少要多等两年才能涨工资。对刚工作三年的刘敏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却也让她彻底清醒:当医生容不得半点马虎,她手里握着的是病人的生命。
陈墨路过内科办公室时,正好看到刘敏趴在桌上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格外用力。他想起两人是同级校友,当年在医学院时,刘敏的成绩还排在前几名,只是刚工作时急于求成,才犯了 “经验主义” 的错。他没进去打扰,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医术多精进,责任心永远是第一位的 —— 这不仅是对刘敏的提醒,更是对自己的警示。
回到中医科诊室,陈墨翻开那个 “肾衰竭” 患者的病历本 —— 患者张伟已经接受了五天治疗,针灸(肾俞、足三里)、药浴(艾叶、杜仲)、中药灌肠(大黄、牡蛎)、内服方(黄芪、党参、丹参)四管齐下,虽然血肌酐、尿素氮指标不再升高,可患者仍有尿频、乏力的症状,病情没出现明显好转。
但今天不同 —— 吸收了华佗经验书后,陈墨对肾病治疗有了新思路。他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下新的治疗方案:针灸改选 “太溪穴” 和 “关元穴”,太溪穴是肾经原穴,能滋阴补肾;关元穴可温补肾阳,两者搭配能调和肾之阴阳;药浴中加入 “桑寄生”,增强补肾强腰的效果;内服方减丹参,加 “菟丝子”,减少活血力度,增加固肾作用。
“得找陈主任说说,把这个方案调整一下。” 陈墨合上病历本,起身往内科走去 —— 他还想跟陈国栋约定,以后内科接收肾病患者,都通知他一声,仅靠张伟一个病例,研究数据太单薄,没有说服力。
陈国栋听完他的新方案,又翻了翻张伟的复查报告,笑着点头:“你这个思路可行!之前的方案偏重于‘活血化瘀’,现在调整为‘补肾固元’,更符合患者‘脾肾两虚’的根本病机。至于收集肾病病例,我这就跟科室里说,以后只要有相关患者,第一时间通知你。”
解决了临床病例的问题,陈墨又想起一件事:他想把肾病研究系统化,单靠协和医院的病例远远不够,需要更多全国性的数据支持。下午一上班,他就拿着整理好的研究计划,去了总院的保健组办公室 —— 林师叔(注:保留原着中 “林师叔” 称呼,符合职场长辈设定)和刘院长是他的直属领导,研究需要经过他们批准。
“小陈,你这个想法很好!” 林师叔看完研究计划,手指在 “中西医结合治疗肾病” 几个字上停顿,“现在肾病的发病率越来越高,中西医各有优势,要是能找到结合点,能帮不少病人。”
刘院长也很支持,当场就拿起电话给卫生部的领导汇报。电话那头的领导听完,不仅明确表示支持,还承诺会给全国各省市医院下发通知,要求整理近一年的肾病患者病历,统一上报卫生部,再集中交给陈墨研究。
“还有个好消息。” 刘院长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红色封面的介绍信,递给陈墨,“部里给你开了这个,凭着它,你能去北京任意一家医院,参与肾病患者的诊疗、调阅病历,不用再走繁琐的申请流程。”
陈墨接过介绍信,指尖触到烫金的 “卫生部” 字样,心里满是感激:“谢谢院长!有了这个,收集数据就方便多了 —— 现在很多医院的病历书写不规范,光看文字记录不够,还得结合临床观察。”
“你能考虑到这些细节,说明你做事踏实。” 刘院长拍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遇到困难随时跟我们说,保健组会给你兜底。”
接下来的一周,陈墨开启了 “奔波模式”:每天早上先去协和医院查看张伟的病情,调整治疗方案;上午去北京医院、301 医院等三甲医院,跟着西医医生查房,记录肾病患者的症状、化验指标,对比中医辨证结果;下午则去社区医院,收集轻症肾病患者的病例,补充不同阶段的研究数据。
在北京医院的内科病房,主任李教授看着陈墨分析患者病情,忍不住称赞:“小陈,你这中西医结合的思路太独到了!这个患者西医诊断为‘慢性肾衰竭’,你辨证为‘肾阴亏虚’,用六味地黄丸加减,配合西医的降压药,患者的乏力症状明显缓解,值得我们学习!”
社区医院的王医生也笑着说:“以前总觉得中医治不了大病,看了你给患者开的方,才知道中医在慢性病调理上这么厉害!以后有肾病患者,我一定推荐他们找你会诊。”
一周下来,陈墨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近百个肾病病例,涵盖了急性肾衰竭、慢性肾衰竭、肾病综合征等不同类型,还整理出 “西医病症 - 中医辨证 - 治疗方案” 的对应表格,研究终于有了初步框架。而他的名字,也从中医界传到了西医圈 —— 北京医疗圈的医生们都知道,协和医院有个年轻的中医,不仅医术好,还懂西医,中西医结合治疗肾病有一套。
星期天早上,陈墨特意让张猛开车陪他去丁秋楠娘家接人。车子刚停在胡同口,就看到丁秋楠抱着女儿,丁妈抱着儿子,站在院门口张望。“墨哥!” 丁秋楠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把女儿递到他怀里,“你看宝宝,这一周长了不少,都会笑了!”
陈墨接过女儿,小家伙穿着粉色的小棉袄,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到他,竟然咧嘴笑了一下,小手还轻轻抓了抓他的衣领。“真乖!” 陈墨的心都化了,又接过丁妈怀里的儿子,“儿子也长壮了,比上周重了不少。”
丁妈笑着说:“秋楠这一周天天给宝宝喂母乳,自己都瘦了,还是家里方便,在这儿喂奶都得穿厚棉袄,麻烦得很。”
张猛帮着把行李搬上车,笑着说:“陈哥,嫂子,我送你们回去,王叔还等着我去送文件呢,就不进去坐了。”
“辛苦你了,路上慢点!” 陈墨送他到车边,看着车子离开,才抱着宝宝,和丁秋楠、丁妈一起往家走。
回到小院,丁秋楠第一件事就是把宝宝放到床上 —— 小家伙们在路上睡着了,睡得正香。她转过身,突然扑进陈墨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衬衫,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墨哥,我好想你,还是家里舒服。”
陈墨搂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还有那对丰满带来的压迫感,身体不自觉地有了反应。丁秋楠很快就感觉到了,脸一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呸!你一天脑子里就想那点事儿!”
“媳妇,我抱着你不想才不正常吧?” 陈墨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要是我对你没反应,你才该担心呢。”
“哼,就你有理!” 丁秋楠嘴上反驳,却开始脱外套 —— 家里烧着锅炉,温度正好,不用穿厚厚的棉袄。她先脱掉外面的枣红色棉大衣,又解开里面的薄棉袄,最后只剩下一件浅粉色的线衣,勾勒出产后仍显丰满的曲线。
陈墨站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突然感觉到鼻腔里有热流涌出来。“不好!” 他连忙仰起头,用手捂住鼻子,生怕血流到衣服上。
丁秋楠正坐在床边脱棉裤,看到他的动作,疑惑地抬头,当看到他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时,先是愕然,随即 “噗哧” 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吵醒宝宝,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忍不住不停抖动,喉咙里还传出 “噗噗” 的闷笑声。
“别笑了!” 陈墨无奈地说,拉着她快步走进卫生间。刚关上门,丁秋楠就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墨哥,你……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这都能流鼻血!”
陈墨没理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轻轻冲洗鼻子。还好只是流了几滴,很快就止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丁秋楠还蹲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笑得起不来:“有那么好笑吗?”
“太…… 太好笑了!” 丁秋楠喘着气,“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跟…… 跟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似的!”
陈墨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 —— 丁秋楠笑软了,浑身没力气,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两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丁秋楠还在小声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说你,都当爹了,怎么还这么不禁逗?”
陈墨把头埋在她的肩窝,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你穿线衣的样子,没控制住。”
丁秋楠的笑声渐渐停了,她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变得温柔:“墨哥,我下面已经干净了,我们…… 是不是可以了?” 从怀孕到现在,已经十个月没亲近过,她心里也满是期待。
陈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心疼:“不行,再等等。你刚生完宝宝才一个多月,身体还没彻底恢复,现在亲近容易留下月子病,不差这几天。”
“可是你都憋得流鼻血了……” 丁秋楠有点担心,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没事,流着流着就习惯了。” 陈墨故作轻松地说,想让她放心。
“哪有流鼻血能习惯的?” 丁秋楠皱起眉,“我们女人那是正常生理现象,每个月都来,跟你这不一样!”
陈墨笑着把她搂得更紧:“我知道不一样,就是跟你开玩笑呢。再过十天半个月,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咱们再好好亲近,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宝宝的健康,其他的都不重要。”
丁秋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满是暖意。她轻轻点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怀里的温暖 —— 虽然有小小的遗憾,可只要能和他、和宝宝在一起,这点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卧室里熟睡的宝宝身上。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又想起桌上的研究笔记,心里满是踏实 —— 医学研究虽难,可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治病救人的初心,他就有信心坚持下去;而这份温馨的家庭时光,就是他疲惫时最好的慰藉,让他有勇气面对未来的一切挑战。
丁妈在厨房炖着鸡汤,闻到香味,丁秋楠笑着说:“妈炖的鸡汤肯定很好喝,咱们晚上喝鸡汤,再给宝宝喂点米汤,让他们也尝尝味道。”
“好!” 陈墨点点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等你恢复好了,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糖葫芦,再去北海公园划船,弥补你坐月子的辛苦。”
“嗯!” 丁秋楠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 有他在身边,有宝宝的陪伴,这样的生活,就是她最想要的幸福。
第132章 巧思制袋护萌宝,温情伴妻理医案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听完他关于 “再等些日子” 的叮嘱,虽然心里有小小的遗憾,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那就听你的,不着急。”
陈墨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犯规”,毕竟看得见吃不到的滋味实在太磨人:“对了秋楠,明天我可能要去趟医院整理病历,你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宝宝能行吗?要是忙不过来,我让王婶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 丁秋楠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两个宝宝现在可乖了,吃饱了就睡,醒了也不怎么闹,我一个人能应付。再说了,真忙不过来,我给王婶或者姐打个电话就行,你放心去忙你的。”
“那行,有事一定别硬扛。”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想起什么,笑着说,“对了,宝宝昨天是不是笑了?你早上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看。”
一提宝宝,丁秋楠眼睛立马亮了,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是啊!昨天下午我给他们换尿布,弟弟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虽然就一下,可特别可爱!还有姐姐,你没看见,她现在会蹬腿了,小脚丫蹬得可有力气,把小被子都蹬开了……”
小两口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宝宝的趣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融融的。直到卧室里传来 “哇哇” 的哭声,两人才相视一笑,赶紧起身往卧室走。
卧室里,粉襁褓的姐姐和蓝襁褓的弟弟都醒了,小脸蛋憋得通红,哭声清脆又响亮。陈墨和丁秋楠分工明确:陈墨抱起姐姐,丁秋楠抱起弟弟,先摸了摸襁褓里的尿布 —— 还好,都是干的,显然是饿了。
丁秋楠熟练地撩起线衣,先给弟弟喂奶;陈墨则坐在旁边,轻轻晃着怀里的姐姐,小声哄着:“姐姐乖,等妈妈喂完弟弟就喂你,不哭不哭。”
等弟弟喝饱,丁秋楠又接过姐姐,继续喂奶。两个小家伙饿坏了,小嘴紧紧含着乳头,用力吮吸着,露在外面的小手紧紧攥成小拳头,模样格外可爱。
“慢点喝,别呛着。” 丁秋楠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温柔。
等两个宝宝都喝饱,陈墨接过弟弟,小心地把他竖抱起来,用手掌轻轻护住宝宝的头和脖子,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 这是他从育儿手册上学的,怕宝宝吐奶,必须拍出奶嗝才行。没过多久,就听到 “嗝” 的一声,弟弟舒服地哼了一下,小脑袋往陈墨怀里蹭了蹭。
“好了,放回床上吧。” 陈墨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放到床上,又帮丁秋楠把姐姐抱过来,同样拍了奶嗝。
刚把宝宝放好,陈墨就发现姐姐的额头有点出汗:“秋楠,把宝宝的小棉被解开吧,咱家烧着锅炉,温度高,裹这么厚,宝宝都热得出汗了。”
丁秋楠连忙解开棉被,看着宝宝露出的小胳膊,有点担心:“可是解开被子,宝宝翻身的时候会不会着凉啊?之前在我娘家,我妈总说要把宝宝裹紧点,不然容易感冒。”
陈墨这才想起后世给宝宝用的睡袋 —— 既宽松舒服,又不用担心宝宝蹬被子着凉。他眼睛一亮,对丁秋楠说:“秋楠,你先看着宝宝,我去书房画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照着做出来,以后宝宝用这个,就不怕着凉了。”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丁秋楠好奇心上来,也不看宝宝了,跟着陈墨一起去了书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拿出纸笔开始画画。
陈墨的画技不算好,却画得很细致:长方形的袋子,上面有个圆形的领口,袖子是短短的七分袖,底部还有个可以打开的暗扣,旁边标注着 “领口可调节”“暗扣方便换尿布”“里面可垫棉花”。
“这叫睡袋。” 陈墨画完,把丁秋楠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指着画纸解释,“是外国人发明的,本来是野外探险时用的,我改良了一下,给宝宝用刚好。把宝宝装在里面,就算他们以后会翻身、蹬腿,也不用担心踢开被子着凉,比用棉被裹着舒服多了。”
丁秋楠看着画纸上的睡袋,美目中异彩连连:“这个好!太实用了!我看这不难做,领口用松紧带,底部暗扣我也会缝,就是…… 用什么布料做呢?” 她想了想,又说,“要不就用你不穿的旧线衣改吧,里面再垫点棉花,软乎乎的,宝宝穿着舒服。”
“可以啊!” 陈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家里还有我的旧线衣吗?之前你不是说都给宝宝做尿布了?”
丁秋楠拍了下额头,笑着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你那些旧线衣早就剪了做尿布了。要不这样,你去买几斤弹好的棉花,再扯点斜绒布 —— 斜绒布软,宝宝皮肤嫩,穿着不硌得慌。”
“行!吃完饭我就去买!” 陈墨说着,把画纸叠好递给丁秋楠,“你先去床上躺会儿,我去做饭,中午给你炖个鸡汤,补补体力。”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厨房,给你打下手。” 丁秋楠不肯休息,挽着陈墨的胳膊,一起往厨房走 —— 分开一周,她只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午饭很简单:清炖鸡汤、炒青菜、蒸鸡蛋羹,都是丁秋楠爱吃的。吃完饭,陈墨拿上布票、棉花票和钱,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他先去了百货大楼 —— 这个点人不多,布料柜台的售货员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陈医生,买布啊?给宝宝做衣服?”
“是啊,想扯点斜绒布,软一点的,给宝宝做睡袋。” 陈墨笑着说。
“巧了!昨天刚到一批浅粉色和浅蓝色的斜绒布,特别软,正好给宝宝用。” 售货员从柜台里拿出布料,展开给陈墨看,“你要多少?给两个宝宝做,扯两米就够了。”
陈墨付了钱和布票,接过布料,又骑车去了棉花公司的经销部。买棉花的人有点多,排了十几分钟队才轮到他:“同志,要五斤弹好的棉花,最好是新棉,给宝宝用的。”
“新棉刚到的,你放心,都是今年的新棉花,软得很。” 售货员称好棉花,用报纸包好递给陈墨。
快到家的时候,陈墨从空间里拿出两条鲜活的鲫鱼和一块嫩豆腐 —— 这是他之前在乡下收的,一直放在空间里保鲜,晚上给丁秋楠做个鲫鱼豆腐汤,补充蛋白质,对她恢复身体好。
回到家,丁秋楠早就等着了,看到陈墨手里的布料和棉花,赶紧接过来,摸了摸斜绒布:“这布真软,宝宝穿着肯定舒服。” 她又看到鲫鱼,眼睛一亮,“晚上做鲫鱼豆腐汤?我好久没喝了。”
“是啊,给你补补。” 陈墨笑着把鲫鱼和豆腐递给她,“你先把布料理一理,我去杀鱼,晚上咱们早点吃饭,吃完你再琢磨睡袋。”
小黑看到陈墨回来,立马摇着尾巴跑过来,跟在丁秋楠脚边来回转悠 —— 丁秋楠不在家的那几天,它除了吃就是睡,趴在窝里不动弹;现在丁秋楠回来了,它也活泼多了,要么跟着丁秋楠转,要么就趴在卧室床边,盯着床上的宝宝,像个尽职的 “保镖”。
陈墨杀鱼、炖豆腐的时候,丁秋楠就在客厅里摆弄布料,一会儿量尺寸,一会儿用粉笔画线,忙得不亦乐乎。等陈墨把鲫鱼豆腐汤端上桌,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布料:“这睡袋我明天就能做好,先做两个,一个粉色一个蓝色,刚好给宝宝分着用。”
“不急,慢慢做,别累着。” 陈墨给她盛了碗鱼汤,“多喝点汤,补充营养,你最近都瘦了。”
晚饭过后,丁秋楠还想继续做睡袋,却被陈墨拦住了:“别忙了,今天先休息,我教你几个动作,练好了对你身体恢复好,还能塑形,以后身材跟以前一样好。”
“什么动作啊?” 丁秋楠好奇地跟着陈墨来到客厅中央。
陈墨先示范了一遍 “鹿戏”—— 伸展头颈,身体缓缓扭转,手臂像鹿角一样轻轻摆动,动作柔和又舒展。“这叫五禽戏,是咱们中医的华佗祖师创的,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动作,能调理脏腑,锻炼身体。”
丁秋楠看着他的动作,有点怀疑:“就做这些动作,就能锻炼身体?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像在学动物蹦蹦跳跳。”
“你别小看这些动作!” 陈墨拉着她的手,让她跟着自己做,“鹿戏能拉伸颈椎和腰椎,还能调理肝肾,你刚生完宝宝,肝肾有点虚,练这个正好。今天先学鹿戏,等你练熟了,我再教你虎戏和熊戏。”
丁秋楠跟着陈墨的动作,一开始很笨拙,伸展头颈的时候还差点扭到脖子,陈墨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慢点,头往左边转的时候,肩膀放松,别耸肩…… 对,就这样,慢慢来。”
练了十几分钟,丁秋楠就有点累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动作,练起来还挺累的。”
“累就对了,这说明有效果。” 陈墨递过毛巾,让她擦汗,“以后每天练十分钟,坚持下去,你会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松。”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墨又体会到了 “痛并快乐着” 的滋味 —— 两个宝宝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多了,晚上醒了好几次,一会儿哭着要喝奶,一会儿哭着要换尿布,陈墨和丁秋楠轮流起来照顾,忙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陈墨看着丁秋楠眼底的黑眼圈,心里有点心疼。他琢磨了一下,决定这几天暂时不出去跑医院了,也不去收集病例了,就在家里整理资料,顺便帮丁秋楠照顾宝宝:“秋楠,我这几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顺便整理之前收集的肾病病例,你一个人带宝宝太辛苦。”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你不用去医院吗?会不会影响工作?”
“没事,之前收集的病例够我整理一阵了,而且我已经跟梁主任打电话报备了。” 陈墨笑着说,“再说了,你刚生完宝宝,我怕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万一得产后抑郁症就麻烦了,我在家陪你,你也能开心点。”
丁秋楠心里暖暖的,靠在陈墨怀里,小声说:“墨哥,有你真好。”
“傻媳妇,我是你丈夫,不疼你疼谁。” 陈墨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顺便带小黑出去买早点。”
陈墨在院子里做完五禽戏,带着小黑去胡同口买了油条和豆浆,回来又给丁秋楠蒸了个鸡蛋羹 —— 鸡蛋羹里加了点虾皮,补钙又鲜。等他把早饭端到床边,丁秋楠才打着哈欠坐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没睡够。
“快吃吧,吃完再补个觉,宝宝还没醒呢。” 陈墨把鸡蛋羹递到她手里,“我去书房整理病历,有事你叫我。”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几乎 “消失” 在了医院和各个医疗机构 —— 除了每周四雷打不动去医院中枢值班,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一边帮丁秋楠照顾宝宝、整理肾病病例,一边陪着她聊天、练五禽戏。
丁秋楠的睡袋很快就做好了:粉色的给姐姐,蓝色的给弟弟,领口用了松紧带,刚好能套住宝宝的脖子,底部暗扣一打开,换尿布特别方便,里面垫的棉花厚薄适中,软乎乎的,宝宝穿在里面,小手小脚能自由活动,再也不用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你看,宝宝穿着多舒服!” 丁秋楠把姐姐放进粉色睡袋,姐姐不仅没哭,还咧嘴笑了一下,小手轻轻抓着睡袋的领口,模样可爱极了。
陈墨看着宝宝的样子,心里满是成就感 —— 这个小小的睡袋,虽然简单,却能让宝宝舒服不少,也帮丁秋楠省了不少心。
而整理病历的工作,却比陈墨想象中难得多。卫生部把全国各省市医院上报的近一年肾病病例都寄了过来,满满两大箱,堆在书房里,像座小山。可打开一看,陈墨却犯了难 —— 很多病历书写得极其不规范,有的字迹龙飞凤舞,像 “天书” 一样,他认了半天都认不出;有的只写了 “肾病”“水肿”,连具体症状、化验指标都没记录;还有的甚至把 “慢性肾衰竭” 写成了 “慢性肾炎”,诊断都能出错。
“这怎么整理啊……” 陈墨拿着一本病历,哭笑不得 —— 他怀疑写这本病历的医生,自己回头看都认不出自己写的字。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梳理:先把字迹清晰、内容完整的病历挑出来,按 “急性肾衰竭”“慢性肾衰竭”“肾病综合征” 分类;字迹模糊的,就对照化验报告(如果有的话)慢慢猜;诊断不明确的,就标记出来,以后找机会跟当地医院核实。
丁秋楠看到他对着病历发愁,就帮他整理:“我帮你把分类好的病历按地区排好,你负责核对内容,这样能快一点。”
“谢谢你媳妇。” 陈墨心里暖暖的,有她帮忙,枯燥的整理工作都变得有意思多了。
就这样,夫妻俩一个核对内容,一个分类排序,偶尔宝宝醒了,就一起照顾宝宝,日子忙碌却温馨。经过十几天的努力,陈墨终于初步整理出了一份 “肾病患者病情变化对照表”,上面详细记录了不同类型肾病的症状、中西医诊断结果、治疗方案及愈后情况 —— 中医部分他能保证准确,西医部分则标记了存疑的地方,准备以后请内科的同事帮忙核对。
“总算有点眉目了。” 陈墨看着手里的对照表,长长舒了口气 —— 虽然只是第一稿,以后还需要无数次修改完善,但至少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离他 “中西医结合治疗肾病” 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看着对照表上密密麻麻的字,笑着说:“墨哥,你真厉害!以后肯定能帮到更多肾病患者。”
“这也有你的功劳。” 陈墨搂住她,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要是没有你帮忙整理,我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洒在对照表上,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陈墨看着怀里的丁秋楠,又想起床上熟睡的宝宝,心里满是踏实 —— 有家人的陪伴,有热爱的事业,这样的生活,就是他重生后最想要的幸福。而他知道,只要继续坚持下去,这份幸福会越来越稳固,他的医学研究,也会帮助更多人摆脱病痛,迎来健康的生活。
第133章 冬至暖宅逗萌宝,病历规范启新程
12 月 22 日,星期六,冬至。老话说 “冬至大如年”,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图个 “冬至吃饺不冻耳” 的好彩头。天还没亮透,陈墨就钻进了厨房 —— 昨天特意托王建军弄了两斤五花肉和一把白菜,连夜把白菜剁碎攥干水分,今早刚好能拌馅。
案板上,五花肉已经切成了细细的肉末,撒着姜末和葱花;攥干的白菜碎堆在旁边,泛着新鲜的绿意。陈墨往肉馅里加了两勺酱油、一勺香油,又放了点盐和味精(当时算稀罕调料,是王叔送的),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 肉糜渐渐裹上了酱汁,油亮亮的,香味很快飘满了厨房。
“面得和软点,秋楠刚生完,吃硬面不好消化。” 陈墨念叨着,往面盆里加了温水,指尖沾着面粉,一点点揉着面团,时不时往手上抹点油,防止粘手。面团揉得光滑劲道,盖上湿布醒着,他才擦了擦手,轻手轻脚地往卧室走 —— 怕吵醒丁秋楠和宝宝。
推开门,卧室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被子上洒下一道暖光。丁秋楠和女儿小文蕙(注:原李文蕙,按情节调整为陈墨女儿,名陈文蕙)睡得正香,小文蕙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让陈墨惊喜的是,儿子陈文轩(原李文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躺在那里不哭不闹,小拳头轻轻攥着,偶尔还会眨巴两下眼睛,像个懂事的小大人。
“这小家伙,醒了也不叫人。” 陈墨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陈文轩抱起来 —— 小家伙已经快三个月了,体重比刚出生时重了快三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用手托着宝宝的屁股,轻声说:“走,爸爸带你去尿尿,顺便看雪。”
陈文轩像是听懂了,小手轻轻抓着陈墨的衣领,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噗叽噗叽” 地吃着,小脑袋还时不时往陈墨怀里蹭蹭。陈墨抱着他走到客厅,拉开大门后的棉帘 ——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雪花漫天飞舞,院子里的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雪,像裹了层白棉花,好看极了。
“你看,下雪了。” 陈墨把陈文轩抱到窗边,用手指着外面,在他耳边轻声说,“这是雪,凉凉的,等雪停了,爸爸带你出去踩雪好不好?”
陈文轩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外面的雪花,嘴里发出 “哦哦” 的声音,还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指向窗外,像是在回应陈墨的话。他看雪看入了迷,小脑袋跟着雪花的方向转,偶尔还会 “咯咯” 笑两声,小脚丫在陈墨怀里轻轻蹬着。
“想出去啊?” 陈墨看着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行哦,外面太冷了,会冻着文轩的小耳朵。等雪停了,爸爸给你戴帽子和手套,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不管宝宝能不能听懂,陈墨都耐心地絮叨着 —— 他听说,多跟宝宝说话能促进语言发育,哪怕只是简单的聊天,也能让宝宝感受到陪伴。陈文轩似懂非懂,又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继续盯着雪花看,小脸上满是好奇。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小文蕙的哭声,清脆又响亮。陈墨刚准备抱着陈文轩进去,一道黑影比他还快 —— 小黑 “噌” 地从狗窝里爬起来,摇着尾巴冲进卧室,蹲在床边 “汪汪” 叫了两声,像是在提醒陈墨 “宝宝醒了”。
陈墨走进卧室时,丁秋楠还没睁开眼睛,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小文蕙,又从床尾的尿布堆里拿起一块干净的,准备给宝宝换。“我来吧。” 陈墨把陈文轩放到床上,从丁秋楠手里接过尿布,“你再睡会儿,我来换。”
丁秋楠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想闭上眼睛,可刚眯了两秒,突然坐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床上:“文轩怎么没哭?平时他俩不都一起醒一起哭吗?”
“文轩早就醒了,我抱他在客厅看雪呢,听见文蕙哭才进来的。” 陈墨一边给小文蕙解尿布,一边说,“这小家伙醒了也不闹,就躺在那里看天花板,比文蕙乖多了。”
丁秋楠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嘴里嘀咕着:“困死我了,昨晚没睡好。陈墨,我跟你说,以后晚上最多只能要一次,不能再多了,要不然我早上根本起不来,还得照顾宝宝。”
陈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有点发烫 —— 昨晚确实是他没控制住,丁秋楠刚恢复没多久,确实需要休息。他连忙应道:“行,听你的,以后一定注意,你快睡吧,换尿布和喂奶都交给我。”
小文蕙的湿尿布刚取下来,她就不哭了,偏过头看着旁边的陈文轩,小脑袋轻轻歪着,像是在好奇 “弟弟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哭”。陈文轩也转过头,盯着姐姐看,嘴里 “哦哦” 地叫着,还伸出小手想去抓小文蕙的衣服,模样格外可爱。
“这俩小家伙,还会互动了。” 陈墨笑着,转身去卫生间 —— 他早就烧好了温水,用干净的毛巾蘸了温水,轻轻给小文蕙擦了擦小屁屁,又换上干净的尿布。两个宝宝躺在床上,你 “哦” 一声,我 “哦” 一声,像是在聊天,小脸上满是天真。
看他们乖乖的,陈墨去客厅冲奶粉 —— 现在白天会给宝宝加两次奶粉,搭配母乳,保证营养。他拿起玻璃奶瓶(当时算稀罕物,是王婶托人从上海买的),往里面加了两勺奶粉,又兑了温水,盖紧盖子摇了摇,然后滴了几滴在手腕内侧试温度 —— 不烫不凉,刚好适合宝宝喝。
“来,喝奶了。” 陈墨把奶瓶递给小文蕙,又扶着陈文轩的头,让他也能含住奶嘴 —— 玻璃奶瓶有点重,宝宝自己扶不住,必须得有人帮忙托着。两个宝宝喝得很认真,小嘴紧紧含着奶嘴,偶尔还会抬头看看陈墨,小眼神里满是依赖。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响了,“叮铃铃” 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丁秋楠一下子醒了,看到陈墨正扶着奶瓶,连忙坐起来接过:“你去接电话吧,我来喂。”
陈墨快步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喂,您好。”
“是陈墨同志吗?我是保健局的张干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通知你一声,下周一上午九点,去卫生部开会,会议内容是讨论你前段时间提交的《关于规范化病历书写方式的建议》。”
陈墨心里一喜 —— 这份建议他上周才交上去,没想到部里这么快就安排开会,显然是引起了领导的重视。“好的,我一定准时到,谢谢张干事。”
挂了电话,陈墨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 他整理肾病病历时,被那些 “天书” 般的病历折磨得够呛:有的医生字迹龙飞凤舞,“慢性肾衰竭” 写成 “慢肾衰”,还连笔连得认不出;有的只记录了 “水肿”“乏力”,连血压、化验指标都没写;还有的把 “肾病综合征” 误诊为 “急性肾炎”,诊断都能出错。
所以他才写了这份建议,提出 “病历书写三规范”:一是规范术语,比如 “肾劳” 需标注对应西医诊断 “肾功能衰竭”,避免术语混淆;二是规范内容,必须记录症状、体征、化验指标、治疗方案,缺一不可;三是规范字迹,要求字迹清晰可辨,避免潦草。
“这建议要是通过了,不知道多少医生要骂我挖大坑。” 陈墨笑着摇摇头 —— 规范病历意味着医生要多花时间记录,肯定会有人觉得麻烦。可他不在乎,统一病历规范是迟早的事,他只是提前推了一把。而且,这对医疗发展太重要了 —— 规范的病历能让医生更好地总结经验,也能让全国的病例数据互通,为后续的研究打下基础。
更让他兴奋的是,如果建议被采纳,他说不定能在新中国的医疗史上留下一笔,甚至被载入史册。一想到这里,陈墨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什么事这么高兴,还哼上歌了?” 丁秋楠抱着喂完奶的小文蕙,从卧室走出来,看到陈墨的样子,笑着问道。
陈墨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明显吗?你都看出来了?”
“咱俩都在一起两年多了,你一高兴就哼歌,一难过就皱眉头,我还能不知道?” 丁秋楠把小文蕙放到沙发上,又去抱陈文轩,“快说说,是不是医院有好消息?”
“比医院的消息还好!” 陈墨把张干事的通知告诉她,还得意地叉着腰,微微扬着头说,“你男人这次,说不定能名传百世呢!”
丁秋楠被他嘚瑟的样子逗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可别吹牛了,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她的笑声感染了两个宝宝,小文蕙躺在沙发上,“咯咯” 地笑起来,小手还拍着沙发;陈文轩被丁秋楠抱在怀里,也跟着 “哦哦” 叫,小脑袋还往陈墨那边凑,像是在为爸爸高兴。
“你看,宝宝都觉得爸爸厉害。” 陈墨走过去,抱起小文蕙,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文蕙,是不是觉得爸爸很厉害?”
小文蕙像是听懂了,笑得更欢了,小胳膊还紧紧搂着陈墨的脖子。陈文轩一看姐姐被抱了,自己没人理,立马开始哼哼唧唧,小嘴巴撅起来,眼看着就要哭了。
“哎哟,我们文轩也吃醋了。” 丁秋楠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妈妈抱文轩,文轩最乖了,不哭不哭。”
陈文轩委屈地往丁秋楠怀里蹭了蹭,小眼睛还瞪着小文蕙,像是在说 “姐姐抢了我的爸爸”。陈墨和丁秋楠看着宝宝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 这两个小家伙,才三个月就有这么大的醋劲,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争宠呢。
丁秋楠抱着陈文轩,看着陈墨说:“你别光顾着高兴,我可提醒你,规范病历这事儿,肯定会有人骂你的。我帮你整理病例的时候,都知道那些医生写得有多随意,你让他们突然规范起来,他们肯定不乐意。”
“骂就骂呗,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 陈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了,这是为了医疗发展,为了病人好,就算被骂,我也认了。”
丁秋楠看着他坚定的样子,心里满是骄傲 —— 她知道,陈墨不是为了出名,而是真的想为医疗事业做贡献。这段时间帮他整理病历,那些混乱的记录让她也头疼不已,她比谁都清楚,规范病历有多重要。
“行,你想做就去做,家里有我呢。” 丁秋楠笑着说,“中午的饺子我来包,你陪宝宝玩会儿,顺便把面再揉一揉,醒透了更好包。”
“好嘞!” 陈墨答应着,抱起小文蕙,又逗了逗陈文轩,“走,爸爸陪你们玩,咱们看小黑跳舞好不好?”
小黑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跑到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两圈,还抬起前爪作揖,逗得两个宝宝 “咯咯” 直笑。陈墨看着眼前的场景 —— 暖融融的屋子,可爱的宝宝,温柔的妻子,还有活泼的小黑,心里满是踏实。
他知道,下周一的会议或许会有争议,规范病历的路或许会很难走,但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治病救人的初心,他就有勇气坚持下去。而这份温馨的家庭时光,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却暖得像春天。陈墨抱着宝宝,丁秋楠在厨房准备包饺子,小黑蹲在旁边陪着,一家人的笑声,伴着雪花飘落的声音,构成了冬至最温暖的画面。
第134章 会议承誉遇首长,风云初变谨行藏
星期一的阳光透过卫生部大楼的玻璃窗,洒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映出淡淡的光晕。陈墨走出会议室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 这场关于病历规范化的会议,从早上九点一直开到临近中午,讨论的热烈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会议刚开始,卫生部的刘司长就拿起他提交的《关于规范化病历书写方式的建议》,逐字逐句地分析:“陈墨同志提出的‘三规范’,精准切中了当前医疗行业的痛点!现在各地医院的病历书写混乱,术语不统一、内容不完整、字迹潦草,不仅影响病例汇总研究,还可能耽误患者转诊治疗。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很高,值得推广!”
紧接着,几位来自北京各大医院的专家也纷纷发言,有的赞同 “术语规范”,认为中西医术语对应标注能减少会诊误解;有的支持 “内容规范”,提议把化验指标、治疗方案列为必填项;还有的补充 “字迹规范”,建议医院定期开展病历书写培训。
陈墨坐在角落,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 他原本以为建议会遇到不少阻力,没想到竟得到这么多支持。直到刘司长提到 “陈墨同志为医疗行业规范化作出了重要贡献”,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在专家提问时,清晰地回答了 “如何平衡规范书写与诊疗效率”“基层医院如何落实规范” 等问题,赢得了阵阵点头。
刘司长连忙请首长坐下,还特意介绍了陈墨:“首长,这位就是提出建议的陈墨同志,协和医院的年轻中医,医术不错,还整理了三本中医笔记,在医学院试点推广呢。”
首长看向陈墨,眼神温和:“小陈同志,年轻有为啊!中医是咱们的国宝,你既要传承好中医,又要跟西医结合,这种思路很好。病历规范这事,你做得对,要坚持下去!”
陈墨站起身,嘴唇有点发颤,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谢…… 谢谢鼓励,我一定努力!” 说完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 这位可是日理万机,竟然特意关注他的建议,还亲自鼓励他。
会议结束后,首长又在领导的办公室单独接见了陈墨。“听说你父母以前是搞军工的?” 首长坐在沙发上,语气亲切,“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父亲抱着你去研究所,你还抓着我的钢笔不放呢。”
陈墨愣住了 —— 他没想到首长竟然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小事,显然是有人提前汇报了他的档案。“是…… 是的,我父亲常跟我提起您,说您特别关心基层科研人员。”
“都是应该的。” 首长摆摆手,又勉励道,“小陈,你现在做的事很有意义 —— 中医要发展,离不开规范化;中西医要结合,也离不开统一的标准。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向组织反映。”
这次接见只有短短十分钟,可陈墨走出办公室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大街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首长的话,还有那句 “医疗是民生大事”。可转念想到首长后来会因癌症病故,还坚持带病工作,他又忍不住叹气 —— 现在他虽然进了保健组,却还没资格参与首长的日常调理,只能慢慢等机会,或许能在未来稍微改变一点历史。
“先做好自己吧。” 陈墨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骑上自行车,加快速度往家赶 —— 丁秋楠肯定还在等他吃饭,宝宝们也该饿了。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年五月,北京的春天格外明媚,胡同里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一大早,陈墨和丁秋楠就站在院门口,对着小推车里的陈文轩和陈文蕙挥手。
“文轩,文蕙,跟爸爸妈妈再见。” 丁秋楠弯下腰,在两个宝宝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眼里满是不舍 —— 她已经回医院上班一个月了,每天早上离开时,都要跟宝宝磨蹭半天。
王婶推着小推车,笑着说:“秋楠,你放心上班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宝宝的,中午还会给他们喂辅食呢。”
小黑蹲在旁边,摇着尾巴蹭了蹭丁秋楠的裤腿,像是在安慰她。陈文轩和陈文蕙躺在推车里,手里抓着小玩具,对着陈墨 “咯咯” 笑,一点都没有舍不得的样子 —— 这可让丁秋楠有点委屈,私下里总跟陈墨抱怨:“这俩小没良心的,我上班哭成那样,他们倒好,跟王婶玩得开心着呢!”
其实陈墨原本打算让丁秋楠在家带宝宝到一岁,等宝宝能进医院托儿所了再上班 —— 到时候他们夫妻俩可以早上带宝宝来医院,下班再接回去,也不用麻烦王婶。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从今年 2 月 21 日那场会议开始变了。
那天陈墨正在医院中枢值班,听同事说 “中枢开了扩大会议”,当时他没太在意 —— 在协和医院上班,大小会议天天有,他以为只是常规的工作部署。可到了三月中旬,形势突然变得微妙起来,连平时爱开玩笑的内科医生,都变得小心翼翼。
更让他警惕的是,王叔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语气凝重地说:“小陈,从现在开始,一定要低调!再低调!除了看病、值班,其他事都停了,跟朋友同事聊天,也别谈工作以外的事。”
陈墨 “咯噔” 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 这是大风暴要来了。他连忙点头:“王叔,我记住了。”
“还有,让秋楠尽快回医院上班。” 王叔又叮嘱,“孩子让王婶带,家里少留一个人在家,少一份风险。你记住,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住。”
从王叔办公室出来,陈墨的后背都湿透了 —— 这几年安逸的生活,让他差点忘了。他不敢耽搁,回家就跟丁秋楠说了情况。丁秋楠从没见过陈墨这么严肃的样子,虽然舍不得宝宝,还是咬着牙同意了:“我明天就去医院申请返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帮你盯着家里。”
就这样,丁秋楠提前半年回了医院儿科,每天早上跟陈墨一起出门,傍晚再一起回家。王婶也很给力,不仅帮着带宝宝,还会把家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们夫妻俩能安心上班。
陈墨骑着自行车来到协和医院,跟丁秋楠在门诊楼前分开 —— 丁秋楠去儿科,他去中医科。刚走进中医科诊室,就看到王洁已经收拾完卫生,正在给听诊器消毒。
“陈医生,早上好。” 王洁笑着打招呼,“今天天气好,早上来挂号的病人好像比昨天多了点。”
“早上好。” 陈墨点点头,换上白大褂,从抽屉里拿出茶叶,泡了杯热茶,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当天的《人民日报》翻了起来。这已经成了他这段时间的常态 —— 不写笔记,不搞研究,甚至连内科会诊都尽量少去,只专注于日常接诊,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前几天医学院的张教授还来找过他,问第四本中医笔记什么时候能写完,说 “学生们都等着学新内容呢”。陈墨只能无奈地解释:“张教授,我现在临床经验还不够,笔记内容需要再打磨,暂时写不了第四本,您让学生先把前三本吃透吧。” 张教授虽然遗憾,也没多问,只是嘱咐他 “有进展了随时联系”。
至于肾病研究,陈墨更是彻底停了 —— 除了协和医院有肾病患者时,他会参与会诊,其他医院的邀请一概拒绝。上次 301 医院的李教授打电话请他去看一个 “疑难肾病病例”,他都以 “最近接诊忙” 为由婉拒了,心里却满是愧疚 —— 那个病例他其实很想研究,可王叔的叮嘱还在耳边,他不敢冒险。
“陈医生,今天病人不多,您还能歇会儿。” 王洁端来一杯热水,放在陈墨桌上,“刚才梁主任好像在找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陈墨刚放下报纸,就听到门口传来梁明远的声音:“小陈,你出来一下。”
他连忙站起身,跟着梁明远走出诊室。梁明远没往办公室走,而是领着他来到院子中间的水池边 —— 这里比较僻静,平时很少有人来。梁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刚才院务会上通知,杨院长被调走了。”
“调走了?” 陈墨愣了一下,觉得很正常 —— 医院领导调动是常事,他随口问道,“调去哪个医院了?还是去部里任职?”
梁明远苦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都不是,调去通县下面一个镇卫生院了。”
“什么?” 陈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杨院长是司局级干部,咱们医院是部属三甲,镇卫生院连级别都没有啊!”
杨院长虽然不是业务型院长,年龄也快六十了,可为人很谦和 —— 他知道自己不懂医疗业务,从不多插手科室管理,还特别支持中医科的工作,比如陈墨整理笔记时,他特意批了 “医院提供打印经费”;陈墨申请肾病研究时,他也帮忙协调了内科资源。平时开会,杨院长说话是有点官腔,可对下属从来没摆过架子,怎么突然被调去镇卫生院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这就是事实。” 梁明远把烟蒂摁灭在水池边的石头上,声音压低了些,“会后我听院办的人说,有人写了举报信,说杨院长‘官僚主义严重’,还列举了‘开会多、深入临床少’‘审批流程繁琐’等问题,上面就批了‘调岗锻炼’。”
陈墨默然不语 —— 他知道,这恐怕只是个借口。最近的形势越来越微妙,连杨院长这样不插手业务的 “温和派” 都被针对,以后医院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梁明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担忧:“小陈,听我一句劝,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最重要。”
说完,梁明远没回办公室,而是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 他大概是想找个地方静静,消化这个消息。陈墨站在原地,看着梁明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沉甸甸的。
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水池里,泛起一圈圈涟漪。陈墨抬头看向天空,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却觉得心里有点凉 —— 大时代的帷幕已经拉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只能按照王叔和梁主任的叮嘱,低调行事,守护好家人,也守护好自己的初心,在风浪中尽量稳住脚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诊室 —— 还有病人在等着他,不管外面形势怎么变,他都是一名医生,治病救人,才是他该做的事。
第135章 悲讯骤降笼医苑,暗潮涌动护家安
中午的太阳悬在半空,却没多少暖意。陈墨和丁秋楠从医院食堂出来,手里各拎着一个铝制饭盒 —— 饭盒里装着清炒白菜、萝卜炖粉条,还有两块玉米发糕,是今天的午饭。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脚下的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可谁都没心思感受这份暖意,话题始终绕着早上的事。
“墨哥,杨院长怎么会突然被调去镇卫生院啊?” 丁秋楠攥着饭盒带,眉头皱得紧紧的,“昨天我去儿科送药材,还见他跟护士长叮嘱‘多关注住院患儿的体温’,看着挺和蔼的,怎么就……”
陈墨放慢脚步,侧头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我听梁主任说,有人写了举报信,说杨院长‘官僚主义’,还列举了‘开会多、深入临床少’这些理由,上面就批了‘调岗锻炼’。但你也知道,这大概率是借口 —— 最近形势越来越微妙,连杨院长这种不插手业务的都被针对,咱们以后更得小心。”
他顿了顿,把王叔之前的叮嘱也补了进去:“王叔上次特意跟我说,让咱们少说话、多做事,别掺和无关的事。杨院长这事,说不定就是有人借题发挥,咱们千万别在外头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丁秋楠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陈墨的胳膊:“我知道了,以后我在儿科也只专心配药、照顾患儿,别人聊这些我就躲开。就是…… 有点害怕,好好的人怎么说调就调,还调去那么偏的地方。”
“别怕,有我呢。” 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照顾好宝宝,其他的不用多管。等过段时间形势稳了,一切都会好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小院门口。王婶正推着小推车在院子里转圈,陈文轩和陈文蕙躺在车里,手里抓着彩色的小铃铛,“叮叮当当” 地摇着,看到陈墨和丁秋楠,立马伸出小手,嘴里 “哦哦” 地叫着。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我炖了小米粥,还热了昨天的馒头。” 王婶笑着迎上来,接过丁秋楠手里的饭盒,“宝宝刚才还念叨你们呢,一听见脚步声就往外看。”
陈墨弯腰抱起陈文轩,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文轩想爸爸没?爸爸今天给你带了水果糖。”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宝宝嘴边 —— 这是他早上从医院食堂小卖部买的,算是稀罕物。
丁秋楠则抱起陈文蕙,轻轻晃着:“妈妈的小蕙蕙,今天有没有听话呀?王奶奶有没有给你喂辅食?”
一家人走进屋,王婶把小米粥盛出来,又把食堂带的菜热了热。吃饭时,王婶看丁秋楠脸色不好,就知道她肯定听说了杨院长的事。“秋楠啊,” 王婶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担心,可这种时候最要沉住气。我当年在南泥湾的时候,比这更紧张的情况都见过,只要咱们不做错事、不说错话,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还年轻,有时候想法太单纯,在外头别跟人议论医院的事,尤其是领导的调动、会议的内容,哪怕是同事闲聊,你也别搭话。照顾好宝宝,做好工作,比啥都重要。”
丁秋楠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婶,我记住了,就是觉得心里慌,好好的杨院长……”
“唉,这世道就是这样。” 王婶叹了口气,又看向陈墨,“小陈,你是男人,更要稳住。秋楠和宝宝都靠你呢,遇到事别慌,实在不行就去找王叔或者你爸妈的老战友,他们肯定能帮你。”
“我知道,婶您放心。” 陈墨给丁秋楠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吧,粥要凉了,下午还得上班呢。”
午饭在略显沉重的氛围中结束。陈墨和丁秋楠收拾好碗筷,又跟宝宝玩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 陈文轩和陈文蕙拉着他们的衣角,不肯松手,最后还是王婶拿出玩具,才把宝宝的注意力转移开。
下午一点多,两人回到协和医院,刚走到门诊楼门口,就感觉到不对劲 —— 往日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今天竟然空无一人,挂号窗口紧闭,候诊椅上也没有一个患者,只有几个护士站在护士站里,脸色凝重地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患者都没有?” 丁秋楠小声问,心里的不安更甚。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内科的李大夫匆匆走过来,脸色苍白:“陈医生,丁护士,你们没听说吗?杨院长…… 杨院长中午从家属楼楼顶跳下来了,人已经没了!”
“什么?!” 陈墨和丁秋楠同时愣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我中午回家吃饭,正好看到救护车过来,后来听院办的人说,杨院长留了遗书,尸体和遗书都被有关部门收走了。” 李大夫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现在院里气氛特别紧张,好多人都被叫去谈话了,你们一会儿说不定也会被找。”
陈墨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憋闷得喘不过气 —— 杨院长虽然不是业务型院长,可待人谦和,去年丁秋楠生孩子,他还特意让院办送了两罐麦乳精;他整理中医笔记时,杨院长也批了经费支持,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咱们先回科室吧。”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声音有点沙哑,“别在这儿站着,小心被人看见。”
丁秋楠点点头,脚步有点虚浮 —— 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想到杨院长的遭遇,就忍不住害怕。两人分开前,陈墨又叮嘱:“你在中药房别乱走,有人找你就实话实说,别慌,我会想办法找你。”
“嗯,你也小心。” 丁秋楠眼眶红红的,看着陈墨走进中医科的方向,才转身往中药房走。
陈墨刚走进中医科诊室,王洁就迎上来,声音发颤:“陈医生,您听说了吗?杨院长他…… 还有,刚才院办来通知,让您现在去行政楼小会议室谈话。”
“知道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换上白大褂,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人找我,就让他们等一会儿。”
行政楼离中医科不远,可陈墨走得格外慢 —— 越靠近行政楼,气氛越紧张,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腰间别着手枪,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人。看到陈墨过来,其中一个士兵上前一步,拿出手里的花名册:“姓名,科室。”
“陈墨,中医科。”
士兵核对完花名册,侧身让开:“进去吧,里面有人等你。”
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陈墨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五个人,都穿着中山装,不是医院的同事。他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就看到坐在中间的老人对他笑了笑 —— 那是刘叔,他爸妈的老战友,去年丁秋楠生孩子时,还跟几位老战友一起去家里看过宝宝。
“小陈,坐吧。” 刘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就是例行谈话,问你几个问题,实话实说就行。”
陈墨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在椅子上坐下。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人拿出笔记本,开口问道:“陈医生,你跟杨院长平时有交集吗?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医院管理、政策方面的话?”
“交集不多。” 陈墨如实回答,“杨院长主要负责行政工作,我平时在中医科接诊、会诊,只有院里开大会时能见到他。他没跟我提过政策方面的话,只在我提交中医笔记和肾病研究申请时,跟我聊过几句,鼓励我好好做中医传承。”
“那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同事议论杨院长,或者议论院里的调动?”
“没有。” 陈墨摇摇头,“我最近除了接诊,就是在家整理资料、陪孩子,很少跟同事闲聊,也没听到过议论。”
谈话进行得很快,问题都很简单,没有刻意刁难。陈墨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刚想起身离开,刘叔突然开口:“小楚,在门口等我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陈墨点点头,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等。没过几分钟,刘叔就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没见了,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出息了,中医笔记都在医学院试点了,你爸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都是前辈们指点,还有医院的支持。”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
“你和秋楠现在都上班,孩子谁带呢?” 刘叔又问。
“王婶帮着带,等宝宝一岁了,就送到医院的托儿所。”
刘叔听到 “王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之前在党校教学的王大姐吧?她人不错,有她帮你带孩子,你们小两口也能安心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小陈,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也别在外头乱听乱信。你是个好医生,好好治病救人,照顾好家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家里找我们几个老头子,别跟我们客气。”
“谢谢您刘叔,我记住了。” 陈墨心里暖暖的,之前的紧张和憋闷都消散了不少。
“行了,回去上班吧。” 刘叔挥挥手,“下午还有人要谈话,我就不跟你多聊了。”
陈墨目送刘叔走进会议室,才转身往中医科走。路过中药房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 丁秋楠肯定也听说了杨院长的事,还知道要谈话,说不定正害怕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中药房的门。
中药房里弥漫着草药的香味,丁秋楠正坐在桌边配药,手里的戥子抖个不停,连药材的重量都称不准。看到陈墨进来,她连忙放下戥子,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墨哥,你没事吧?刚才有人说…… 说好多人被谈话,还说……”
“没事,别害怕。” 陈墨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谈话的人里有刘叔,就是爸妈的老战友,去年去家里看宝宝的那个。他跟我说就是例行问话,实话实说就行,不用担心。”
“真的?”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真的。” 陈墨点点头,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你要是被找去谈话,就说你平时在中药房配药,很少跟杨院长接触,也没听到过议论,别想太多。”
“嗯,我知道了。”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你快回中医科吧,万一有人找你找不到,该着急了。”
“好,我先回去,下班咱们一起回家。” 陈墨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中药房。
下午五点半,临近下班时,医院突然通知 —— 除了住院部的值班医护,所有人都去大礼堂开短会。陈墨和丁秋楠跟着人流往大礼堂走,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上坐着几位院领导,脸色都很凝重。梁明远看到陈墨,悄悄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说话,别抬头。” 梁明远压低声音,“听说有关部门的人也来了。”
陈墨点点头,刚坐下,就看到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走上主席台,手里拿着一张纸。“各位同事,” 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关于杨院长的事,目前还在调查中,希望大家安心工作,不要私下议论、传播不实信息,影响医院正常秩序。对于违反纪律的人,我们会严肃处理。”
短短几句话,没有提调查结果,没有解释杨院长自杀的原因,更没有提之前的调岗。陈墨心里清楚,这只是 “安抚”,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就在大家以为会议要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 两个士兵突然走进大礼堂,径直走到外科区域,架起外科的张副主任就往外走。张副主任挣扎着:“我没做错事!你们为什么抓我?!”
可士兵根本不理他,架着他快步走出大礼堂。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主席台上的院领导也满脸错愕,显然事先不知道这件事。
“散会!” 主席台上的人冷声说道,率先起身离开。
人群慢慢散去,没人说话,只有慌乱的脚步声。梁明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走吧,别在这里待着,快回家。”
陈墨找到丁秋楠,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出大礼堂。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泛起淡淡的暮色,医院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映着冷清的走廊,像蒙上了一层阴霾。
“墨哥,张副主任为什么会被带走啊?” 丁秋楠小声问,声音还在发抖。
“不知道。” 陈墨摇摇头,心里也满是疑惑,“不管为什么,咱们都别打听,别议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小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 是王婶让邻居帮忙送过来的,怕他们害怕。小黑看到他们,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他们的裤腿,像是在安慰。
“回家吧,宝宝还等着咱们呢。” 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又紧了紧,“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有家,有宝宝,就什么都不怕。”
丁秋楠点点头,靠在陈墨身边,慢慢往前走。胡同里的灯光昏黄,却带着一丝暖意,远处传来宝宝的笑声 —— 是王婶带着宝宝在门口等他们。陈墨看着不远处的小院,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丁秋楠和宝宝,在这阴霾笼罩的日子里,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第136章 庭前话出路,兵途寄少年
最近的北京街头,总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紧张感 —— 胡同里的老人们聚在墙角聊天时,声音会刻意压低;机关单位门口的岗哨比往常多了些,偶尔还能看到穿着制服的人进出。陈墨每天上班路上,都能听到零星的传言:“听说粮食局的张局长被带走谈话了”“教育局的李主任昨天没去上班”……
不过这些风波似乎只集中在机关领导层面,对基层老百姓的生活影响不大 —— 胡同口的早点铺依旧冒着热气,菜市场的白菜、萝卜摆得整整齐齐,孩子们还是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唯一明显的变化,是 “鬼市” 几乎销声匿迹了 —— 以前私下倒卖粮票、布票的贩子,现在连影子都见不到,据说有关部门查得特别严,抓到一次就会从重处理。
陈墨这段时间没少往陈琴家跑 —— 姐姐是街道办副主任,姐夫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两人都在 “领导岗位”,他总担心他们会被波及。每次去,陈墨都会叮嘱:“姐,姐夫,最近少出头,能推的事就推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陈琴和王建军也知道轻重,每次都点头答应:“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这周六休息,陈琴一家一大早就来了陈墨家。丁秋楠特意炖了鸡汤,还炒了家栋爱吃的红烧肉、家媛喜欢的炒青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得热热闹闹。饭后,陈琴和丁秋楠推着婴儿车,带着家媛、家栋,还有两个刚满半岁的宝宝去胡同里转;小黑像个尽职的保镖,紧紧跟在婴儿车旁边,时不时抬头看看车里的陈文轩和陈文蕙,生怕有人靠近。
院子里只剩下陈墨、王建军,还有坐在秋千上看书的王家栋。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 “沙沙” 作响,倒有几分惬意。
“家栋今年是不是要高考了?” 陈墨突然想起,王家栋已经十七岁了,按年纪正好赶上今年的高考。
王家栋放下手里的《数理化通解》,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坐下:“舅舅,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考了,现在每天都在刷题,可还是觉得没底。”
“有把握考上吗?” 陈墨笑着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 他知道高考对这个年代的孩子有多重要,考上大学不仅能改变命运,还能避开不少风波。
王建军在旁边斜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他要是能考上大学,咱们老王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平时让他多看书,他倒好,要么躲在屋里听收音机,要么就跟院里的孩子去打球,心根本没在学习上。”
王家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苦笑:“爸,我也想好好学,可那些数学公式、物理定律,怎么记都记不住。舅舅,您当年是怎么考上医学院的?肯定特别厉害吧?”
“我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陈墨摇摇头,想起自己高考时的场景,眼神里满是回忆,“我们那年高考,还是地区招生和学校自主招生结合,不像现在是全国统一招生,竞争没这么激烈。而且那时候上学的人少,很多家庭都让孩子早早上班挣钱,愿意读书的人不多,分数线相对低一些。”
“这么说,舅舅您那时候高考很简单?” 王家栋眼睛一亮,满是羡慕 —— 他总觉得自己生错了年代,要是早几年参加高考,说不定就能轻松考上大学。
“简单是相对的。” 陈墨解释道,“那时候的教材虽然没现在深,可教学条件差啊 —— 我们高中只有一间教室有黑板,上课要搬着凳子去抢位置;课本都是手抄的,有的地方字迹模糊,还得靠老师口头讲。再说了,那时候能考上大学的人本来就少,即便分数线低,也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王建军喝了口茶,笑着补充:“你舅舅当年考上医学院的时候,你爷爷奶奶高兴得一宿没睡!你爷爷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猪肉,还打了半斤白酒,跟街坊邻居庆祝了好几天。”
“我还记得我爸当时的样子。” 陈墨忍不住笑了,“他刚听说我考上医学院的时候,还挺高兴,可一听我要读八年,正吃饭呢,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跟傻了一样。后来还跟我妈嘀咕:‘读八年书,毕业都快三十了,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啊?’”
王建军和王家栋都被逗笑了,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王家栋好奇地问:“舅舅,您那时候为什么要学中医啊?是不是特别喜欢?”
“哪儿是喜欢啊!” 陈墨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当时想考的是西医临床专业,结果分数差了十分,被调剂到了中药学。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还跟我妈说:‘中药学是干啥的?不就是跟一堆烂草根、树皮打交道吗?学这个有啥用?’”
“后来呢?” 王家栋追问 —— 他一直以为陈墨是一开始就想当中医的。
“后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学校。” 陈墨笑着说,“不过也算塞翁失马 —— 在学校里,我遇到了我的师父,他教我诊脉、开方,还带我去山里认草药,我才慢慢喜欢上中医。要是当时真考上了西医临床,说不定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内科医生,不会有现在的医术。”
王建军点点头,感慨道:“是啊,有时候看似不好的事,说不定藏着转机。对了,小楚,家栋这事儿你帮着拿拿主意 —— 要是他考不上大学,你说让他去上班,还是有别的出路?”
陈墨看了看王家栋,认真地问:“家栋,你想不想跟舅舅学中医?我可以教你诊脉、开方,以后当一名中医,也算是份体面的工作。” 他其实挺希望外甥能学中医 —— 一方面,中医是他的老本行,能把医术传承下去;另一方面,当中医相对安稳,不容易卷入风波。
王家栋却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舅舅,您饶了我吧!我在您书房里见过那些中医书,厚厚的一大摞,还有好多生僻字,我看着都头疼,根本学不进去。”
陈墨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没勉强 —— 他知道学医讲究 “兴趣”,要是没兴趣,硬逼着学也没用,反而会浪费时间。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姐夫,姐,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 让家栋去当兵。”
王建军愣了一下:“当兵?”
“对!” 陈墨点点头,详细解释道,“现在部队正在招兵,家栋这个年纪正好符合条件。去了部队,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能提干;即便提不了干,退伍后也能安排工作,而且是正式编制,不是临时工。要是现在让他去上班,最多只能找个临时工的活儿,还得等机会才能转正,就算转正了,也只是工人身份,以后发展空间不大。”
这话陈墨只敢关起门在家里说 —— 在当时,“工人身份” 是很光荣的,要是被外人听到他 “嫌弃” 工人身份,说不定会被举报 “思想有问题”。
王建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他之前只想着让家栋高考或上班,根本没考虑过当兵这条路。他看着王家栋,语气里带着期待:“家栋,你舅舅这个建议怎么样?愿意去当兵吗?”
王家栋心里一动 —— 他从小就羡慕穿军装的人,觉得特别威风,只是没敢跟父母说。现在听陈墨这么一说,还能提干、安排工作,顿时兴奋起来:“爸,舅舅,我愿意去!我早就想当解放军了!”
“好!” 王建军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笑容,“我这真是一叶障目了,怎么就没想到当兵这条路呢!小楚,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墨笑着说:“主要是家栋自己愿意,要是他不愿意,再好的路也没用。等姐和秋楠回来,跟姐说说,咱们再合计合计具体的事。”
没过多久,陈琴和丁秋楠就带着孩子们回来了。家媛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一口一口地啃着;丁秋楠推着婴儿车,车里的陈文轩和陈文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陈琴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苹果。
王建军迎上去,把让家栋去当兵的事跟陈琴说了。陈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王家栋身上 —— 儿子已经长到一米七多,比她还高,可在她眼里,还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小孩。她走过去,伸手把王家栋拉进怀里,声音有点发颤:“去当兵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会不会吃苦?”
王家栋能感觉到母亲的不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妈,我不怕吃苦,而且舅舅说,说不定能安排在离北京近的部队,到时候我还能经常回来看看您和爸。”
陈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 自从家栋上初中后,就很少跟她这么亲近了。以前那个总黏在她身边要糖吃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大了,要离开家去闯世界了。她抹了抹眼泪,心里虽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这是家栋最好的出路 —— 要是考不上大学,当兵比上班稳妥多了。
“行,妈同意。” 陈琴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去了部队要好好表现,听领导的话,别惹事,照顾好自己。”
“妈,您放心吧!” 王家栋用力点头。
旁边的王家媛听到 “哥哥要去当兵”,手里的糖葫芦一下子掉在地上,突然放声大哭:“我不要哥哥走!我要哥哥在家陪我!我不要糖葫芦了,我只要哥哥!”
王家栋连忙走过去,轻松地把妹妹抱起来,坐到秋千上,轻轻晃着:“媛媛乖,哥哥不是现在就走,还要等高考结束呢。要是哥哥考上大学,就不用去当兵了;就算去当兵,也会经常回来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吗?” 王家媛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哥哥。
“真的!” 王家栋掏出一块水果糖,剥开塞到妹妹嘴里,“你看,哥哥还给你留了糖,甜不甜?”
王家媛含着糖,眼泪慢慢止住了,小声说:“甜…… 那哥哥要早点回来。”
“好。” 王家栋轻轻刮了刮妹妹的鼻子,心里也有点发酸。
王家媛的哭声还没完全停,婴儿车里的陈文轩突然醒了,大概是被哭声吵醒的,也跟着 “哇哇” 哭起来;陈文蕙被哥哥的哭声惊动,也睁开眼睛,跟着哭了起来。小黑急得在婴儿车旁边打转转,时不时用头蹭蹭陈墨的裤腿,像是在求助。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 陈墨连忙走过去,抱起陈文轩;丁秋楠也抱起陈文蕙,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不哭不哭,爸爸妈妈在呢。”
陈文轩趴在陈墨怀里,小脑袋往他脖子里蹭了蹭,哭声渐渐小了;陈文蕙也在丁秋楠的怀里安静下来,小嘴巴还轻轻咂巴着,像是在找奶吃。
陈墨看着院子里的场景 —— 陈琴在抹眼泪,王建军在旁边抽烟,王家栋抱着家媛哄着,丁秋楠在喂宝宝吃奶,小黑蹲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是感慨。他笑着说:“你们这是干啥啊?又不是生离死别!家栋要是考上大学,不就不用去当兵了吗?就算去当兵,咱们也能托人找找关系,安排在近郊的部队,周末就能回来,跟上班一样方便。”
陈琴听了,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是我太矫情了。走,咱们进屋,我给你们煮点糖水,刚才哭了半天,都渴了。”
“好啊!” 丁秋楠笑着答应,“我也有点渴了,正好给宝宝也喂点温水。”
一家人走进屋里,丁秋楠给宝宝喂温水,陈琴去厨房煮糖水,王建军和陈墨坐在沙发上,继续商量家栋当兵的事;王家栋抱着家媛,给她讲部队的故事,逗得家媛时不时笑出声;小黑趴在沙发旁边,尾巴轻轻摇着,院子里的紧张和不舍,渐渐被温馨的氛围取代。
陈墨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踏实 —— 虽然外面的风波还没平息,可只要家人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陪伴,就能顶住所有的压力。他知道,家栋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不管是高考还是当兵,只要努力,就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而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家,给家人最坚实的后盾,让他们在风浪中也能感受到温暖和安心。
第137章 阖家释忧享温情,爱犬失联起牵挂
陈墨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院子里的不舍与低落。王家媛抽着鼻子,从哥哥怀里跳下来,跑到陈墨身边,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问:“舅舅,哥哥真的不是现在就走吗?你可别骗我!”
“当然不是。” 陈墨蹲下身,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指了指王家栋,“你看,哥哥还要在家复习三个月,八月份参加高考呢。要是他考上大学,不仅不用去当兵,还能天天在家陪你玩。”
王家栋也走过来,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听见没?哥哥不骗你,等高考结束,我还带你去胡同口买糖葫芦,比今天这个还大。”
“真的?” 王家媛眼睛一亮,伸手拉住哥哥的衣角,“那你要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大学!”
“好,哥听你的。” 王家栋笑着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 刚才妹妹哭的时候,他心里也酸酸的,现在看到妹妹破涕为笑,总算放下心来。
丁秋楠把陈文蕙从推车里抱起来,递给王家媛:“媛媛,你看妹妹醒了,要不要陪她玩一会儿?她刚才被你哭醒,现在还委屈着呢。”
王家媛小心翼翼地接过陈文蕙,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 她平时就喜欢跟两个小表弟、小表妹玩,只是刚才光顾着哭,没顾上。陈文蕙被她抱着,小脑袋轻轻歪着,盯着王家媛的脸,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辫子,“咯咯” 笑了起来。
“哎呀,妹妹抓我辫子!” 王家媛惊呼一声,却没把陈文蕙放下,反而轻轻晃了晃,“妹妹真调皮,跟小黑一样。”
陈琴看着孩子们的互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转身进了厨房:“我去煮糖水,你们都渴了吧?顺便再蒸点红薯,媛媛最爱吃了。”
院子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 陈墨和王建军坐在石桌旁,继续聊家栋当兵的事,比如怎么托人打听部队的情况,高考后怎么报名;王家栋回到秋千上,拿起《数理化通解》,却没立刻看书,而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妹妹和小表妹,嘴角带着笑意;丁秋楠则推着婴儿车,里面躺着刚睡醒的陈文轩,慢慢在院子里溜达,小黑跟在旁边,时不时用头蹭蹭婴儿车的轮子,像是在守护宝宝。
夕阳西下时,陈琴把糖水和蒸红薯端了出来。红薯的香甜味飘满院子,王家媛第一个跑过去,拿起一块红薯,吹了吹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妈,你蒸的红薯真甜,比胡同口张奶奶卖的还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琴笑着递过一张纸巾,“给你舅舅和舅妈也拿一块,还有你哥,让他也尝尝。”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着糖水,吃着红薯,聊着家常 —— 陈琴说街道办最近不忙,准备帮家栋找些往年的高考真题;王建军说要找粮食局的朋友,帮忙弄点鸡蛋和奶粉,给家栋补营养;陈墨则说要帮家栋整理中医相关的复习资料,要是家栋高考不理想,还能再考虑学中医的事。
王家栋听着大人们的话,心里暖暖的 —— 以前他总觉得父母和舅舅对他要求太严,现在才明白,他们都是为了他好。他拿起一块红薯,咬了一口,小声说:“谢谢爸、妈,谢谢舅舅,我会好好复习的,不让你们失望。”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支持你。”
晚饭过后,陈琴一家准备回去。王家媛抱着陈文蕙,舍不得放手:“舅妈,我明天还能来陪妹妹玩吗?”
“当然可以。” 丁秋楠笑着说,“明天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鸡蛋羹,让你哥也来,跟你一起复习。”
“好耶!” 王家媛欢呼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把陈文蕙递给丁秋楠,跟着父母和哥哥离开了。
夜幕降临,小院里静悄悄的。陈文轩和陈文蕙已经睡着了,丁秋楠趴在陈墨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胸口,轻轻叹了口气:“墨哥,什么时候才能跟孩子分开睡啊?每天在沙发上太不舒服了,腰都快酸了。”
陈墨躺在沙发上,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奈地笑了:“媳妇,孩子还不到一岁呢,这么小怎么能分开睡?再说了,他们现在晚上还会醒,得有人看着,不然容易踢被子着凉。”
“可是在沙发上太不方便了。” 丁秋楠抬起头,下巴抵在陈墨胸口,嘟着小嘴抱怨,“我喜欢在床上,又软又舒服。”
陈墨看着她娇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当妈的,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就不能多想想孩子?”
“我也想孩子啊,可我也想跟你好好待一会儿嘛。” 丁秋楠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自从有了孩子,我们就没好好在一起过,每天不是喂奶就是换尿布,累死了。”
陈墨心里一软,搂紧了她:“我知道你辛苦,再忍忍好不好?等孩子一岁了,能睡整觉了,我们就把他们放到小床上,跟我们分房睡。现在嘛…… 我回头去给书房买张床,这样我们就能在书房待着,不影响孩子。”
“真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去买?我现在就想换个舒服点的地方。”
“得等下次休息啊,现在上班没时间。”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而且买床需要家具票,我还得找姐夫帮忙弄一张,不然买不到。”
“那好吧,我等你。” 丁秋楠重新趴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不过说好啊,床买回来之前,不准碰我,听到没有?沙发上太不舒服了,我不想在这儿。”
陈墨目瞪口呆:“不是,媳妇,这跟碰不碰你有啥关系?就算在沙发上,也能……”
“不能就是不能!” 丁秋楠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我就要在床上,要么就等床买回来。现在,你抱我去冲澡,我累了,想早点睡觉。”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你啊,真是越来越任性了。不过没关系,谁让你是我媳妇呢。”
他抱着丁秋楠走到卫生间门口,用脚推开房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 小黑正趴在床边,盯着床上的宝宝,一动不动,像个尽职的保镖。“你看小黑多乖,比你还操心孩子。”
丁秋楠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还说我,小黑是狗,我是人,能一样吗?”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水声和丁秋楠的笑声,小黑抬起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宝宝 —— 它好像知道,男女主人不靠谱,只能靠自己守护小主人。
第二天下午,陈墨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觉得不对劲 —— 往常这个点,小黑都会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裤腿,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小黑的影子都没看到。
“婶,小黑呢?” 陈墨放下挎包,走进客厅,看到王婶正坐在沙发上缝尿布,“平时它不都围着孩子转吗?今天怎么没见着?” 说着,他还对着卧室吹了两声口哨 —— 这是他跟小黑约定的信号,每次吹口哨,小黑都会跑过来。
可这次,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婶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楚,你别叫了,小黑中午的时候就跑出去了。这几天它总这样,早上出去,中午就回来,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天我跟着出去看了看,没看到它的影子,正好两个孩子在家睡觉,我就没敢走远,想着它自己能回来,没想到……”
“嗨,这小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陈墨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担心 —— 小黑平时很乖,从来不会在外边待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丁秋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别急,说不定它去胡同里玩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先做饭,你要是不放心,吃完饭再出去找。”
“不行,我现在就出去找。” 陈墨摇摇头,“小黑跟别的狗不一样,它不会随便跑远,肯定是出什么事了。秋楠,你先做饭,我抱着文蕙出去找找,文轩还在睡觉,麻烦婶帮忙看着点。”
他快步走进卧室,看到陈文蕙正躺在小床上,扳着自己的小脚丫,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听到陈墨进来,她放下脚丫,抬起头,嘴里 “咿咿呀呀” 地叫着,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我的小宝贝,跟爸爸出去找小黑好不好?” 陈墨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陈文蕙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咱们去找小黑,让它陪你玩。”
陈文蕙像是听懂了,小手抓住陈墨的衣领,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 “咯咯” 的笑声。
陈墨抱着陈文蕙走到院子里,跟王婶打了声招呼:“婶,文轩醒了您就喂他点奶粉,我很快就回来。”
“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王婶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慢点,别抱着孩子跑,小心摔着。”
陈墨抱着陈文蕙走出院门,先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帮宝宝把了泡尿 —— 陈文蕙最近刚学会憋尿,每次出门前都要先把尿,不然容易尿湿裤子。弄完后,他才抱着宝宝,慢慢往胡同里走,嘴里时不时吹着口哨,喊着 “小黑”。
胡同里很热闹,下班的大人、放学的孩子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此起彼伏。陈墨抱着陈文蕙,挨个儿问遇到的邻居:“张大爷,您看到我们家小黑了吗?全身黑毛,跟狼狗有点像。”
“没见着啊,今天没看到那只黑狗。” 张大爷摇摇头,又补充道,“你去东边看看,那边有个狗窝,平时有不少狗在那儿聚集。”
陈墨又问了几个大妈,都说没注意。他心里越来越担心 —— 小黑在这附近很有名,因为全身黑毛,跟别的狗不一样,邻居们都认识它,要是看到了肯定会说。
“难道真被人逮走了?” 陈墨抱着陈文蕙,边走边嘀咕 —— 最近听说有抓狗的人,说是 “清理流浪狗”,可小黑不是流浪狗,脖子上还挂着他给做的小牌子,上面写着 “陈墨家”,怎么会被逮走呢?
怀里的陈文蕙好像听到了 “小黑” 两个字,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墨,嘴里发出 “呵” 的声音,像是在模仿 “黑” 的发音。
陈墨心里一动 —— 陈文蕙这是开始学说话了?他之前还没特意教过宝宝说话,没想到宝宝竟然会下意识地模仿。他又喊了一声 “小黑”,看着宝宝:“文蕙,跟着爸爸说,小黑 —— 黑。”
陈文蕙歪着小脑袋,盯着陈墨的嘴,过了几秒,又发出一声 “呵”,虽然跟 “黑” 还有点差距,却比刚才更清晰了。
“真棒!” 陈墨高兴地亲了亲宝宝的小脸,“再试试,小黑 —— 黑。”
陈文蕙像是受到了鼓励,小嘴巴动了动,这次发出了 “嘿” 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模糊,却已经很接近 “黑” 了。
陈墨抱着宝宝,一边走一边教她说话,嘴里喊着 “小黑”,宝宝跟着发出 “嘿” 的声音,引得路过的邻居都笑了:“陈医生,你家宝宝真聪明,这么小就会学说话了!”
“是啊,刚学会模仿,还不太清楚。” 陈墨笑着回应,心里的担忧减轻了些 —— 就算找不到小黑,看到宝宝这么聪明,他也觉得很欣慰。
他抱着陈文蕙,把附近的几条胡同都转遍了,从东边的狗窝到西边的菜市场,都没看到小黑的影子。有个邻居跟他说:“今天上午好像看到有人抓狗,用网子逮了好几只,不知道是不是把你家狗逮走了。”
陈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 要是被抓狗的人逮走,小黑就危险了,那些人说不定会把狗卖到屠宰场。他抱着陈文蕙,加快脚步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回去跟丁秋楠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去派出所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抓狗的人。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王婶说陈文轩醒了,已经喂过奶粉,现在正在床上玩。陈墨抱着陈文蕙走进卧室,看到丁秋楠正陪着陈文轩玩拨浪鼓,宝宝笑得很开心。
“怎么样,找到小黑了吗?” 丁秋楠看到他回来,连忙站起来,接过陈文蕙,“宝宝累不累?有没有哭?”
“没找到,邻居说今天有人抓狗,可能被逮走了。” 陈墨坐在床边,语气有点低落,“明天我去派出所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
丁秋楠也担心起来:“小黑那么乖,怎么会被抓呢?它脖子上不是有牌子吗?”
“谁知道呢,可能抓狗的人没注意。” 陈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陈文轩的头,“希望明天能找到吧,不然两个宝宝该想它了 —— 小黑平时跟宝宝最亲,宝宝醒了都要跟它玩。”
陈文轩好像听懂了,伸出小手,抓住陈墨的手指,嘴里 “咿咿呀呀” 地叫着,像是在安慰他。
陈墨看着两个宝宝,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 就算小黑找不到,他还有宝宝和丁秋楠,还有家人。他站起身,对丁秋楠说:“先做饭吧,宝宝该饿了。明天我早点去派出所,一定把小黑找回来。”
“好。” 丁秋楠点点头,抱着陈文蕙,跟陈墨一起走进厨房 —— 虽然小黑还没回来,可生活还要继续,他们能做的,就是明天继续找,不放弃希望。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卧室里传来陈文轩的笑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陈墨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祈祷:小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都在等你。
第138章 萌娃初语暖庭闱,爱犬携幼归,急召出诊赴深院
陈墨抱着陈文蕙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声音里藏不住兴奋:“媳妇,咱女儿开始学说话了!你快看看!”
丁秋楠正握着菜刀切土豆,刀刃在案板上 “噔噔” 作晌,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土豆滚到案板边缘。她连忙放下刀,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真的?她会说什么了?快让我听听!”
“你看着啊。” 陈墨清了清嗓子,对着怀里的陈文蕙轻声喊了一声 “小黑”。小家伙像是早有准备,小嘴巴动了动,清晰地发出一声 “嘿”—— 虽然比 “黑” 少了点声调,却比下午在胡同里模仿时更清楚,连嘴角的口水都随着发音轻轻晃了晃。
丁秋楠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从陈墨怀里把女儿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屁股,走到院子里的藤编躺椅旁坐下。她把陈文蕙放在腿上,指着自己的脸,轻声引导:“文蕙,看着妈妈,叫‘妈妈’—— 妈~妈~”
陈文蕙歪着小脑袋,盯着丁秋楠的嘴,小舌头在嘴里舔了舔,过了几秒,却还是发出一声 “嘿”,逗得丁秋楠笑出了声:“你这小家伙,怎么就认准‘黑’了?是不是跟小黑最亲?”
陈墨笑着走过去,把丁秋楠身上的围裙解下来,自己系上:“行了,你陪女儿玩,饭我来做。再不吃,文轩该饿了。” 他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没切完的土豆,还有泡在水里的白菜,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焦虑了 —— 虽然小黑还没消息,但女儿的进步像一束暖光,驱散了不少担忧。
可一想到小黑,陈墨还是忍不住叹气 —— 从捡到小黑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它跟着自己搬过两次家,看着宝宝出生,早就成了家里的一份子。要是真找不回来,别说他和丁秋楠不习惯,两个宝宝醒了见不到小黑,恐怕也会哭闹。他一边切土豆,一边在心里琢磨:明天一早先去派出所问问,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去附近的屠宰场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李楚,你说小黑会不会是去找吃的了?” 丁秋楠抱着陈文蕙走到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它平时总去胡同口张大爷家蹭骨头,说不定今天张大爷给的多,它吃撑了,在那儿晒太阳呢?”
陈墨停下手里的刀,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张大爷下午跟我说没见着小黑,再说它再贪嘴,也不会到现在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卧室里突然传来陈文轩的哭声 —— 小家伙大概是醒了,没看到人,开始闹脾气。
丁秋楠连忙抱着陈文蕙往卧室跑:“我去看文轩,你快点做饭!”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 自从有了孩子,家里每天都像打仗一样,却也充满了烟火气。他加快速度切菜,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滋啦” 一声把土豆倒进去,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晚饭时,陈墨和丁秋楠一人抱着一个宝宝,坐在餐桌旁喂饭。自从丁秋楠回医院上班,就给宝宝断了母乳,现在每天喂两次奶粉,再搭配稀粥和蛋黄泥 —— 陈文轩喜欢吃蛋黄泥,每次喂都张着小嘴,像只小麻雀;陈文蕙却不喜欢,总是把蛋黄泥吐出来,还得丁秋楠哄着才肯吃两口。
往常吃饭时,小黑总会围着桌子转,时不时用头蹭蹭他们的腿,等着掉落的饭粒。可今天桌子旁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陈墨和丁秋楠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要是小黑在,现在肯定在抢文轩掉的蛋黄。” 丁秋楠叹了口气,把陈文蕙嘴角的粥擦干净。
陈墨刚想说话,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 “哼唧” 声 —— 那是小黑撒娇时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小黑站在院门口,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腿间,低眉顺眼地看着他们,像是知道自己晚归有错,不敢进来。
“你这小家伙!” 陈墨又气又笑,放下手里的粥碗,快步走过去。丁秋楠也抱着陈文蕙跟过来,对着小黑招招手:“快进来吧,我们没怪你。”
小黑像是得到了赦免,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快步跑进院子,却没像往常一样蹭陈墨的腿,反而咬住他的裤腿,往门外拉。“咦?你这是要干嘛?” 陈墨顺势站起来,跟着小黑往外走,丁秋楠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走到大门外右侧的墙角,小黑突然停下,蹲在地上,吐着舌头看向地面。陈墨这才注意到,墙角的地上蜷缩着两只巴掌大的小狗,浑身毛茸茸的,像是刚满月,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身上的毛是浅黑色的,跟小黑小时候的毛色很像。
“小黑,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墨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只小狗,小家伙吓得 “呜呜” 叫了两声,却没敢挣扎。他看了看小狗的爪子和牙齿,心里估算着,大概跟他当年捡到小黑时差不多大。
“汪!” 小黑对着陈墨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
陈墨有点头疼 —— 家里已经有两个宝宝要照顾,再加上两只小狗,只会更忙。可看着小狗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有小黑恳求的眼神,他又狠不下心拒绝。“算了,先抱回去吧,总不能让它们在这儿冻死。” 他把两只小狗都抓起来,转身看了看胡同两边,没发现有大狗的影子,才抱着小狗走进院子。
丁秋楠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狗的头:“这小狗跟小黑小时候真像,不会是小黑的孩子吧?”
陈墨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小狗的毛色和脸型 —— 浅黑色的毛,三角形的耳朵,连眼睛的形状都跟小黑一模一样。“不会吧?公狗不是不管幼崽吗?”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越看越觉得像。
“可能是狗妈妈出什么事了,小黑才把它们带回来的。” 丁秋楠把小狗放回小黑平时趴的棉布垫上,“我去冲点奶粉,先给它们喂点吃的,看它们饿的。”
“行,辛苦你了。”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无奈地说,“你可真会给我找事,以后再随便捡东西回来,我可不管你了。” 小黑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跑到婴儿车旁,趴在旁边看陈文轩和陈文蕙,一副 “我会帮忙看孩子” 的样子。
丁秋楠用搪瓷碗冲了点奶粉,放凉后,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小狗。两只小狗一开始还很害怕,后来闻到奶香味,就争先恐后地凑过来,小嘴含着小勺,吃得满脸都是奶粉。陈墨和丁秋楠蹲在旁边看着,连饭都忘了吃,直到两只小狗喝饱了,蜷在垫子上睡着了,他们才重新回到餐桌旁,吃已经凉透的饭菜。
“明天得给它们弄个小窝,总不能一直睡小黑的垫子。” 丁秋楠一边吃,一边说,“还要买点玉米面,给它们熬粥喝,总喝奶粉太贵了。”
“嗯,明天我去粮店买点玉米面,再找个木箱,给它们做个窝。” 陈墨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 虽然多了两只小狗要照顾,可看着一家人和睦的样子,还有小黑守护幼崽的模样,他觉得再忙也值得。
第二天早上,王婶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门口的棉布垫上躺着两只小狗,小黑正趴在旁边守护着。她愣了一下,走进客厅就对着刚起床的陈墨抱怨:“小楚,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家里两个孩子还不够你俩累的,又弄两只狗回来,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陈墨正在给陈文轩穿衣服,听到这话,苦笑着说:“婶,这不是我弄回来的,是小黑带回来的。我总不能把它们扔了吧?好歹也是两条命。”
王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又看向正在叠被子的丁秋楠:“秋楠,你也是!你怎么不管管他?就看着他瞎折腾!你得支棱起来,家里的事该做主就得做主,别让他总搞这些没用的。”
丁秋楠连忙走过来,挽住王婶的胳膊,笑着说:“婶,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多管着他。不过这小狗挺可怜的,先养着吧,等它们大点了,再找个好人家送出去。”
“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 王婶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俩赶紧上班去,孩子我来看着,小狗我也帮你们喂着,真是瞎操心!” 她说着,就走进卧室,抱起陈文轩,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孙,奶奶抱,让你爸妈赶紧上班去。”
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赶紧洗漱吃饭,然后匆匆出门 —— 今天陈墨要去医院坐诊,丁秋楠也要去儿科上班,要是迟到了会被批评。
最近一段时间,北京各家医院的病人都少得可怜,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协和医院也不例外,中医科门诊半天都没迎来一个病人,陈墨坐在诊室里,翻着之前整理的肾病研究资料,时不时喝口热茶,倒也清闲。
他刚把资料整理好,诊室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很精神。“张哥,你怎么来了?” 陈墨认出他是保健组的司机张卫刚,平时很少来医院找他。
张卫刚快步走到桌前,语气有点急促:“陈大夫,杨副组长让我过来接您,说是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出诊。”
陈墨心里一愣 —— 保健组平时有专职的出诊大夫,很少会突然叫他去,除非是特别熟悉的人需要调理。他连忙站起来,把资料收进抽屉:“好,我跟你走。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梁主任和我媳妇打个招呼。”
他快步走到梁明远的办公室,简单说了句 “保健组有急事,需要我出诊”,梁明远也没多问,只是叮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时跟医院说。” 陈墨又跑到儿科门诊,跟丁秋楠说了一声,丁秋楠虽然有点担心,却也知道保健组的事不能耽误,只是让他 “早点回来”。
陈墨跟着张卫刚走出医院,坐上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诊室里的王护士看着他们离开,脸上没什么惊讶 —— 她早就习惯了陈墨上班时突然离开,心里也清楚,陈大夫肯定还有一份 “特殊工作”,医院对此也知情,所以才从不多问。对她来说,陈墨不在诊室,她就能少干点活,还能按时拿工资,正好可以多抽时间照顾家里的孩子,何乐而不为。
轿车一路向北,很快就驶进了王叔住的那个大院 —— 这里是干部居住区,门口有卫兵站岗,平时很少有人能进来。车子停在门口,卫兵上前检查,看到陈墨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里。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查看了张卫刚的工作证,确认无误后,就挥手放行了。
车子缓缓驶进大院,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树,叶子在风里 “沙沙” 作响,显得格外安静。陈墨坐在车里,心里有点疑惑 —— 到底是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他来这个大院出诊?难道是王叔或者王婶身体不舒服?还是其他熟悉的长辈生病了?
他正琢磨着,车子突然停下,张卫刚回头说:“陈大夫,到了,杨副组长在里面等您。” 陈墨推开车门,跟着张卫刚走进一栋两层小楼,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尽力做好,毕竟这里的人都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长辈,能帮上忙是他的荣幸。
小楼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张卫刚推开一扇房门,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杨副组长,陈大夫来了。” 陈墨走进房间,看到杨副组长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凝重,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干部。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连忙走上前:“杨副组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杨副组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辛苦你跑一趟。是这样,王叔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总觉得头晕,我们想让你给看看,毕竟你跟王叔熟悉,他也信任你。”
陈墨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王叔生病了。他连忙点头:“没问题,王叔在哪儿?我现在就去给他诊脉。”
“跟我来。” 杨副组长领着他往二楼走,“王叔就在楼上卧室,他不想麻烦太多人,所以才让我叫你过来。”
陈墨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庆幸 —— 还好是王叔生病,他对王叔的身体状况比较了解,调理起来也更有把握。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回忆王叔的病史,准备一会儿仔细诊脉,制定合适的调理方案。
二楼的卧室很宽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显得很温暖。王叔正靠在床头,脸色有点苍白,看到陈墨进来,勉强笑了笑:“小陈,麻烦你跑一趟。”
“王叔,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快步走到床边,放下公文包,坐在床沿上,伸出手,轻轻握住王叔的手腕,开始诊脉。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 王叔的脉搏有点弱,气血不足,还有点肝阳上亢的迹象,应该是最近劳累过度,没休息好导致的。
“王叔,您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饮食也不规律?” 陈墨睁开眼睛,问道。
王叔点点头,叹了口气:“最近事情多,经常开会到半夜,吃饭也没个准点。本来以为没事,没想到这几天头晕得越来越厉害,还总觉得心慌。”
“您这是气血不足,肝阳上亢导致的,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陈墨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我给您开个调理气血、平肝潜阳的方子,您每天煎一剂,分两次喝,另外再配合针灸,效果会更好。”
杨副组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连忙说:“针灸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麻烦,我包里带了针灸针。” 陈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针灸盒,里面装着几根银针,“王叔,我现在就给您针灸,您放松就行,不会疼的。”
王叔点点头,闭上眼睛。陈墨拿起一根银针,在酒精灯上消毒后,精准地刺入王叔的 “百会穴” 和 “风池穴”—— 这两个穴位能缓解头晕,平肝潜阳。他轻轻捻转银针,王叔很快就觉得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小陈,你的医术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才一会儿,我就觉得舒服多了。” 王叔笑着说。
“王叔,您过奖了。” 陈墨把银针拔出来,收好针灸盒,“您以后一定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饮食也要规律,多吃点补气血的食物,比如红枣、桂圆、山药之类的。”
杨副组长走过来,接过陈墨写的药方:“我这就让人去抓药,保证王叔按时服用。小陈,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收拾好东西,“王叔,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叔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陈墨跟着张卫刚走出小楼,坐上轿车往医院赶。车子驶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 这个大院里住着很多为国家操劳的长辈,能为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他觉得很有意义。同时,他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钻研医术,不仅要治好普通病人,也要为这些长辈的健康保驾护航。
轿车一路驶向协和医院,陈墨坐在车里,心里满是踏实 —— 小黑回来了,还带来了两只可爱的小狗,王叔的身体也没大碍,女儿还开始学说话了,虽然生活有点忙碌,却充满了希望和温暖。他知道,只要继续努力,守护好家人和身边的人,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第139章 王叔荐医入深宅,银针速解领导忧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干部大院,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司机张卫刚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眼角余光频频瞟向副驾驶的陈墨 —— 刚才在大门口,卫兵只是扫了眼陈墨,就对着工作证挥了挥手放行,连例行的身份核对都省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张卫刚接送保健组大夫来大院出诊不下十次,每次都要逐一核对身份、登记事由,像陈墨这样 “免检” 的,还是头一个。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位陈大夫看着年轻,背景怕是不简单,以后可得多注意分寸,别怠慢了。
轿车穿过两排高大的白杨树,最终停在一栋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口 —— 院门上挂着 “3 号” 的木牌,就在王叔家后边一排。张卫刚熄了火,转头对陈墨说:“陈大夫,我在车里等您,您忙完了叫我就行。”
“辛苦你了,张哥。” 陈墨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见小院里走出一个穿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严谨,手里还拿着一个棕色的笔记本。
“您就是陈墨陈大夫吧?” 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伸出右手,“我是领导的助理,姓常,叫我常助理就行。”
“常助理您好,我是陈墨。” 陈墨伸手与他相握,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薄茧 —— 看来是常年握笔、处理公务的人。
常助理领着陈墨往院里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过了花期,枝叶却打理得很整齐。“是这样,领导最近一段日子总休息不好,浑身没力气,想找位中医调理调理。” 常助理边走边解释,“昨天晚上王部长(注:即王叔)来家里做客,特意推荐了您,说您的针灸手艺是杨老亲传的,所以今天就麻烦您跑一趟。”
“王部长?”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常助理说的是王叔 —— 难怪会突然叫他来出诊,原来是王叔的推荐。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意,王叔这是信任他,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他。
“常助理,先带我去看看领导吧,早调理早舒服。” 陈墨加快脚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领导休息不好、浑身乏力,大概率是气血不畅、心神不宁,先把脉确认情况,要是领导不想喝药,用针灸调理最合适。
走进客厅,陈墨一眼就看到坐在红木沙发上的领导 —— 鬓角有些许白发,穿着灰色中山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微闭,像是在打盹,却能看出眉宇间的疲惫。听到脚步声,领导没睁眼,直接开口问道:“小常,大夫来了?”
“领导,陈大夫到了。” 常助理轻声回应。
领导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墨身上,随意扫了一眼,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像是能看透人心。“老王推荐的就是你啊?” 领导笑了笑,语气很随和,“看着挺年轻,比我想象中年轻多了。”
陈墨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领导您好,我是保健组的中医陈墨,今天来给您调理身体。”
“坐吧,小陈。” 领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对常助理说,“小常,给陈大夫倒杯水,要温的。”
陈墨坐下后,领导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能进保健组的,肯定有真本事。老王说你是杨老的弟子,杨老的针灸手艺我早有耳闻,就是没机会见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的情况小常跟你说了吧?休息不好,浑身没劲,保健组的大夫给开了不少药,喝着管用,停了就不行,我这老毛病,实在不想天天吃药。”
陈墨心里暗暗点头 —— 这些老一辈的领导都这样,怕麻烦,更怕长期吃药伤身体。他笑着说:“领导,我先给您把把脉,看看具体情况,要是您不想喝药,咱们试试针灸也行。”
“针灸?” 领导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你还会针灸?那太好了!只要不用天天喝药,怎么调理都行。”
常助理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放到陈墨面前的茶几上,又从旁边搬来一把木椅,放到领导沙发旁:“陈大夫,您把脉的时候坐着方便。”
陈墨道谢后,走到领导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领导的手腕 —— 领导的脉搏偏弱,脉象沉细,还有些紊乱,确实是气血不足、心神失养的症状,而且左手脉象比右手更沉,隐约能感觉到有瘀滞,大概率是左腿有旧疾。
把完脉,陈墨回到沙发上,问道:“领导,除了休息不好、浑身乏力,您是不是左腿偶尔会疼?尤其是阴雨天或者累着的时候。”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大腿:“你这把脉真准!我左腿有痛风,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冻的,阴雨天疼得厉害,保健组的大夫给开了止疼药,我疼的时候才吃,不疼就不想碰。”
“那正好,针灸不仅能帮您调理睡眠,还能缓解痛风的疼痛。” 陈墨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针灸盒、酒精棉和酒精灯,“领导,针灸大概需要几分钟,扎完后您得睡两个小时,到时候会自己醒,不耽误您下午的会。”
常助理连忙看了看表,有些担心:“陈大夫,领导下午两点有会,现在十点,要是睡两个小时,时间刚好,就是…… 针灸真的只要几分钟?” 他之前见别的中医针灸,光选穴、消毒就要十几分钟,还从没听过这么快的。
陈墨打开针灸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根银针,他拿起酒精棉,一边消毒一边说:“常助理放心,我选的是安神和疏通经络的穴位,扎针快,见效也快。”
领导已经迫不及待地靠在沙发背上,放松身体:“小陈,别耽误时间,快开始吧,我也想试试你这针灸到底有多神。”
陈墨不再多言,点燃酒精灯,把银针放在火上烤了烤消毒,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领导耳后的皮肤 —— 他选的是 “风池穴” 和 “安眠穴”,这两个穴位能快速安神,缓解疲劳,而且位置较浅,扎针时不会疼。
常助理站在旁边,还没看清陈墨的动作,就见两根银针已经精准地扎在了领导耳后,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快了吧?比我之前见的大夫快多了。”
“小常,嘀咕什么呢?” 领导闭着眼睛,虽然没看见,却听到了动静。
“没什么,领导,我就是觉得陈大夫的手法真熟练。” 常助理连忙解释,眼神里满是惊讶 —— 他算是看出来了,陈墨的针灸手艺确实不一般,难怪王部长会特意推荐。
陈墨每隔一分钟就轻轻捻转一下银针,手法轻柔却有力,能精准地刺激穴位。领导一开始还能偶尔跟常助理说两句话,没过多久,声音就越来越小,呼吸也变得平稳 —— 显然是开始犯困了。
连续捻了五次后,陈墨轻轻拔出银针,用酒精棉擦了擦领导耳后的皮肤:“领导,好了,您现在进卧室躺着睡,这样更舒服。”
领导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还真有点困了!行,我听你的,去卧室睡,正好养养精神。”
常助理示意陈墨在客厅稍等,自己则跟着领导上了二楼卧室。陈墨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客厅的布置上 ——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毛泽东选集》,旁边还有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 “为人民服务”,处处透着老一辈领导的简朴和严谨。
大概十分钟后,常助理从二楼下来,走到陈墨面前时,眼神里满是敬佩:“陈大夫,您太厉害了!领导刚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吸特别平稳,之前他得翻来覆去半小时才能睡着。”
陈墨笑了笑:“这是针灸的效果,疏通了经络,心神安定了,自然就能睡着。”
“那…… 领导以后还需要喝药吗?” 常助理还是有点担心,毕竟领导的老毛病很多年了。
“不用。” 陈墨摇摇头,“之前大夫开的药都是调理气血的,领导已经喝了不少,这次针灸就能巩固效果。不过明天还需要再扎一次,巩固一下,以后注意休息,别熬夜,就能少犯。”
常助理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时间:“好,我明天一早就调整领导的日程,确定时间后给保健组打电话。”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陈大夫,领导的痛风要是再犯,除了吃药,还有别的办法吗?他实在不喜欢吃药。”
陈墨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常助理身边,示意他坐下:“常助理,我教您两个穴位,领导痛风犯的时候,您帮他按按,能缓解疼痛。” 他指着常助理左腿的 “太冲穴” 和 “阳陵泉”,“这个是太冲穴,在脚背上,第一、二跖骨之间,按的时候用拇指按,力度以酸胀为宜;这个是阳陵泉,在膝盖下方,腓骨头前下方凹陷处,按的时候用手掌根揉,每次按五分钟,能疏通经络,缓解痛风的疼痛。”
常助理连忙站起来,按照陈墨说的,在自己腿上找穴位,一边按一边记:“您放心,我记下来了,以后领导疼的时候,我就帮他按。”
陈墨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常助理,领导醒了还要准备下午的会,我就不打扰了,明天确定时间后,保健组会通知我。”
“那我送您出去。” 常助理热情地领着陈墨往院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叮嘱,“陈大夫,要是领导有什么情况,我再给您打电话。”
“好,没问题。” 陈墨点点头,走出小院,看到张卫刚正坐在车里等他,车窗摇下来,张卫刚笑着打招呼:“陈大夫,完事了?”
“嗯,完事了,咱们回医院。” 陈墨坐上车,心里满是踏实 —— 王叔的推荐没白费,他不仅帮领导解决了难题,还得到了认可,以后要是有类似的情况,也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医术。
轿车缓缓驶出大院,陈墨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精进医术,不仅要治好普通病人,更要为这些为国家操劳的长辈保驾护航,不辜负王叔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作为一名中医的初心。
回到协和医院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陈墨先去儿科门诊找丁秋楠,告诉她出诊很顺利,让她放心;又去梁明远办公室汇报了情况,梁明远听了,笑着说:“小陈,你这医术越来越得到认可了,好好干,以后肯定能有更大的作为。”
陈墨笑着道谢后,回到自己的诊室。王护士看到他,笑着说:“陈大夫,您回来了?刚才有个病人找您,我说您出诊了,他说明天再来。”
“好,我知道了。” 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给领导调理的情况记下来 —— 脉象、穴位、针灸后的反应,都写得清清楚楚,方便以后复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笔记本上,陈墨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心里满是希望 —— 他知道,只要坚持用医术帮助别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老一辈领导,都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而这份价值,就是他重生后最珍贵的收获。
第140章 银针显效获认可,杂念渐消享天伦
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常助理才转身往回走。夕阳透过白杨树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陈墨扎针的场景 —— 那两根银针像是有魔力,快、准、稳,不过几分钟,就让连日疲惫的领导露出困意,这手艺比他见过的任何中医都要神。
“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难怪王部长特意推荐。” 常助理小声嘀咕着,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上午陈墨教他的 “太冲穴” 位置 —— 当时陈墨按下去时,他明显感觉到一阵酸胀,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腿部经络隐隐发热。
走进客厅,常助理先把陈墨用过的针灸盒、酒精棉收拾好,又将茶几上的水杯洗净擦干,摆回原位。做完这些,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资治通鉴》,坐在沙发上翻看,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 陈墨说领导会睡两个小时,现在刚过十一点半,还有半小时才到时间。
分针慢慢划过 “12”,常助理刚合上书本准备上楼查看,就听到二楼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领导正精神饱满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灰色中山装的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清亮,连走路的步伐都比早上轻快了不少。
“小常,这觉睡得太舒服了!” 领导走到客厅,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惊喜,“我感觉这两个小时,比之前睡一整晚都解乏,现在脑子清醒得很,下午的会肯定没问题。”
常助理连忙迎上去:“领导,您能恢复精神就好!陈大夫果然厉害,昨天王部长还说他针灸是杨老亲传,现在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陈大夫走之前叮嘱,明天还需要再扎一次针巩固效果,另外…… 他教了我两个穴位,您痛风犯的时候,按按能缓解疼痛,我记下来了。”
“好,好!” 领导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只要不喝药,扎几针都没问题。那个穴位你可得记牢了,阴雨天腿疼的时候,正好试试。”
“您放心,我都记在笔记本上了,还在自己腿上试了试,确实有酸胀感。” 常助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给领导看 —— 上面不仅记了穴位位置,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按压力度和时间。
领导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你办事我放心。让小食堂准备点清淡的饭菜,吃完咱们就去部里,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可不能迟到。”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常助理拿起客厅的座机,拨通了小食堂的电话,特意叮嘱 “多做些蔬菜和小米粥,领导刚调理完身体,想吃清淡的”。
陈墨坐上车往医院赶时,心里还在回味这次出诊的顺利。张卫刚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感慨:“陈大夫,您今天这出诊也太顺利了!上次我送李大夫给刘领导看病,光秘书就拉着他叮嘱了三个多小时,问这问那,生怕出一点错,最后李大夫回来都说‘累得慌’。”
陈墨笑了笑:“可能是这位领导随和,常助理也靠谱,没那么多繁琐的事。” 他心里清楚,更重要的是王叔的推荐 —— 有王叔这层关系,领导和常助理自然多了份信任,少了份猜忌。
回到协和医院时,才十一点半,离下班还有半小时。陈墨先去儿科门诊找丁秋楠,她正在给一个患儿配药,看到陈墨进来,眼睛一亮:“怎么样?顺利吗?没遇到麻烦吧?”
“顺利,领导很随和,针灸效果也不错,明天再去扎一次就行。” 陈墨走到她身边,帮她把配好的药装进纸袋,“你别担心,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早点下班,咱们回家教宝宝说话。”
“好!”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 自从医院出了杨院长的事后,她总担心陈墨出诊遇到麻烦,现在听到顺利,终于放下心来。
陈墨回到中医科诊室,王护士连忙迎上来:“陈大夫,您回来了?刚才梁主任过来问了您一次,说要是您回来了,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 陈墨先给自己沏了杯菊花茶,坐在办公桌前,拿出《实用内科学》翻了几页,却没什么心思看 —— 医院最近的氛围太压抑了,走廊里很少有人说话,连平时爱聊天的护士们,都只是低头干活,偶尔对视一眼,也只是匆匆移开目光。
他想起上次被带走的外科副主任,至今没回来,医院也没发任何公告,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杨院长家的家属楼,前两天也被他儿子清空了,听说杨院长的爱人被接去了乡下,再也没回来。这些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医生的心里,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唉。” 陈墨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 他重生以来,一直想凭借医术和对历史的记忆,做点什么改变现状,比如提醒伍首长注意身体,比如阻止杨院长的悲剧。可每次一想到丁秋楠和两个刚满九个月的宝宝,他就退缩了 —— 他怕自己的鲁莽会连累家人,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毁于一旦。
“生而为人,谁没有私心呢?” 陈墨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 他的私心很简单,就是守护好家人,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在这个前提下,能帮一个病人是一个,能做一点贡献是一点。至于 “大医医国” 的传奇,他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了,也不想有机会 —— 平凡的幸福,才是他最想要的。
就在这时,诊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墨哥!”
陈墨抬头,看到丁秋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的饭盒,俏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瞬间驱散了诊室里的压抑。“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下班直接回家吗?”
“我怕你没吃饭,给你带了点饺子,是王婶早上包的,我热了一下。” 丁秋楠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梁主任刚才还问我你回来了没,说要是你在,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是问你出诊的事。”
“好,我吃完饺子就去。” 陈墨看着丁秋楠的笑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瞬间消散 —— 有妻如此,有子如此,想那么多干嘛?先做好自己,守护好家人,比什么都重要。他伸手拉过丁秋楠的手,轻轻捏了捏:“辛苦你了,等忙完这段时间,咱们带宝宝去北海公园玩。”
“好啊!” 丁秋楠眼睛一亮,“宝宝还没去过公园呢,到时候给他们穿新做的小褂子。”
下午下班后,陈墨和丁秋楠一起回家。王婶已经把宝宝喂饱了,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哄他们玩,小黑趴在旁边,时不时用头蹭蹭宝宝的小推车,两只小狗则蜷在小黑的棉垫上,睡得正香。
“婶,辛苦您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陈墨接过王婶手里的宝宝,笑着说。
“不辛苦,这俩小家伙乖得很,一下午都没哭。” 王婶站起身,又叮嘱道,“晚上天凉,别让宝宝在院里待太久,容易着凉。”
送走王婶,陈墨和丁秋楠一人抱着一个宝宝,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开始教他们学说话。陈墨抱着陈文蕙,把她放在腿上,轻轻颠着:“蕙蕙,叫爸爸 —— 爸~爸~”
陈文蕙被颠得 “咯咯” 笑,小嘴巴张着,发出 “啊啊” 的声音,却偏偏不跟着学 “爸爸”。陈墨也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教,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丁秋楠抱着陈文轩,也在耐心地教:“轩轩,叫妈妈 —— 妈~妈~” 相比陈文蕙的活泼,陈文轩要安静些,小脑袋靠在丁秋楠怀里,偶尔跟着发出 “呜呜” 的声音,虽然不像 “妈妈”,却也让丁秋楠很开心。
可教了没一会儿,陈文轩就不耐烦了 —— 他看着姐姐被爸爸颠得那么开心,自己却要乖乖坐着学说话,小嘴一瘪,突然 “哇哇” 哭了起来。
陈文轩的哭声瞬间吸引了陈文蕙的注意,她停下笑声,小嘴一咧,也跟着要哭。陈墨连忙把陈文蕙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蕙蕙乖,不哭,爸爸给你颠高高。” 丁秋楠也赶紧哄陈文轩:“轩轩不哭,妈妈也给你颠高高,好不好?”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个宝宝才止住哭声。丁秋楠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墨哥,你说他们怎么就不好好学说话呢?都九个月了,连个‘爸爸’‘妈妈’都不会叫。”
“你太着急了。” 陈墨笑着说,“宝宝九个月能无意识发声就不错了,有的宝宝一岁多才会叫爸妈呢。咱们慢慢来,别逼他们。”
“可是我想听他们叫妈妈嘛。” 丁秋楠有点委屈,低头看着怀里的陈文轩,又开始教,“轩轩,再试试 —— 妈~妈~”
陈文轩眨着大眼睛,看着丁秋楠的嘴,突然发出 “妈妈妈” 的声音 —— 虽然有点模糊,却清晰地带着 “妈” 的音节。
丁秋楠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文轩,又抬头看向陈墨,声音都有点发颤:“墨哥!你听见没?轩轩叫我妈妈了!他真的叫我妈妈了!”
她的声音太大,吓了陈文轩一跳,小嘴一瘪,又开始哭起来。“哎呀,是妈妈不好,吓到你了。” 丁秋楠连忙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不停道歉,“轩轩乖,妈妈错了,不那么大声了。”
陈墨走过来,帮她轻轻拍着陈文轩的后背,笑着说:“你别激动,宝宝现在是无意识发声,不是真的会叫妈妈,就像那天蕙蕙学‘小黑’一样。等他再大点,自然就会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高兴嘛。” 丁秋楠的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容 —— 这是宝宝第一次发出类似 “妈妈” 的声音,对她来说,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陈墨抱着陈文蕙,对着她说:“蕙蕙,你看弟弟都会发声了,你也试试,叫小黑 —— 黑~”
他刚说完,小黑就从地上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以为主人在叫它。陈文蕙看着小黑,突然发出 “嘿” 的声音,逗得陈墨和丁秋楠都笑了。
又抱了一会儿,两个宝宝开始打哈欠,显然是困了。陈墨和丁秋楠把他们放进婴儿车,车里挂着几个彩色的小玩具,宝宝们伸手抓着玩具,偶尔发出 “咿咿呀呀” 的声音,不再哭闹。
陈墨坐在婴儿车旁,看着宝宝们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丁秋楠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拿出针线和布料,继续给宝宝缝夏天穿的小褂子 —— 布料是她前几天从百货大楼扯的浅蓝色斜纹布,柔软透气,上面还绣了小小的花朵,可爱极了。
小黑趴在婴儿车旁边,眼睛盯着宝宝们,时不时用头蹭蹭车轱辘;两只小狗被吵醒了,从棉垫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婴儿车旁,好奇地看着里面的宝宝,却不敢靠太近,生怕被小黑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宝宝们抓玩具的 “沙沙” 声、丁秋楠缝衣服的 “簌簌” 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 “哗哗” 声。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些关于 “改变历史” 的杂念彻底消散了 —— 有家人在身边,有宝宝的笑声,有妻子的陪伴,这样的平凡幸福,才是他重生后最该珍惜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丁秋楠的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温柔的笑容。陈墨知道,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只要守住这份家的温暖,就什么都不怕。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会继续用医术治病救人,用爱守护家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141章 忧弟前途议归乡,小黑护幼显担当
丁秋楠手里捏着针线,浅蓝色的斜纹布在指尖翻飞,针脚细密均匀,上面的小花朵已经绣好了大半。她抬头看了眼婴儿车里玩玩具的宝宝,又低头缝着衣服,嘴里漫不经心地问:“墨哥,我弟建华今年要是考不上中专,也没考上高中,该怎么办啊?”
陈墨正帮陈文蕙捡掉在地上的拨浪鼓,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建华自己有没有说过想干什么?比如学门手艺,或者去工厂上班?”
“他?” 丁秋楠嗤笑一声,放下针线,伸手把陈文轩手里的玩具扶正,“他就知道玩!前几天我妈打电话说,他放了学就跟院里的孩子去爬树、掏鸟窝,作业都懒得写,还说‘上学没意思,不如玩着痛快’,你说气人不气人?”
陈墨坐在石凳上,心里默默盘算 —— 丁建华今年十五岁,按年纪正好考中专或高中。现在的政策是,考不上的话,要么去工厂当临时工,要么就可能被安排去农村插队。虽说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的,大概率不会被派去农村,可凡事就怕万一,要是真被划到插队名单里,吃苦不说,未来的路也会难走很多。
“得提前安排好。” 陈墨皱了皱眉,“过几天咱们回趟你爸妈家,跟他们商量商量。你爸妈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跟你提过建华的事?”
“我妈就盼着他能考上中专,以后能分配个正式工作,端上‘铁饭碗’。我爸倒没说啥,就说‘随他去,只要别闯祸就行’,你说我爸心多大!” 丁秋楠说着,又拿起针线,语气里满是担忧,“咱们回去的时候,把宝宝也带上好不好?我妈好久没见宝宝了,上次打电话还问呢。”
“当然可以。” 陈墨笑着点头,“到时候找张猛帮忙送一趟,他开车稳,宝宝坐着也舒服。咱们再给你爸妈带点东西,比如上次我从供销社买的奶粉,还有王婶做的桃酥,你妈不是爱吃这个嘛。”
丁秋楠眼睛一亮:“好啊!再给我爸带两瓶二锅头,他上次说家里的酒喝完了。对了,还要给建华带本《数理化通解》,让他多看看,别总玩。”
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回娘家的事,夕阳渐渐落下,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陈墨看了眼婴儿车,发现陈文蕙和陈文轩都开始打哈欠,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困了。“宝宝困了,我去冲点奶粉,喂完让他们睡觉。”
他走进厨房,拿出两个搪瓷奶瓶,各加了两勺奶粉,用温水冲好,又滴了几滴在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 —— 不烫不凉,刚好适合宝宝喝。丁秋楠则把婴儿车推到客厅门口,轻轻抱起陈文轩,等着陈墨把奶瓶拿出来。
喂完奶粉,陈墨和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抱进卧室,放到铺着棉布的小床上。陈文蕙刚沾到床就睡着了,小嘴巴还轻轻咂巴着,像是在回味奶香味;陈文轩则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慢慢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攥着陈墨的手指,直到睡熟了才松开。
自从有了宝宝,陈墨就很少在客厅看书学习了 —— 以前他总爱在饭后看会儿中医或西医的书,现在却连翻开书本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他和丁秋楠的生活,几乎全围着宝宝转:早上起来给宝宝换尿布、喂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陪宝宝玩、教他们学说话,直到宝宝睡了,才能有片刻属于自己的空间。
卧室里的宝宝呼吸均匀,陈墨轻轻带上门,和丁秋楠一起走进书房。自从上次丁秋楠说 “沙发上不舒服”,他就从家具店买了一张单人床 —— 说是单人床,其实宽度足够两个人睡,毕竟他们俩睡觉向来节省空间,挤在一起反而更暖和。
柔和的台灯下,陈墨趴在丁秋楠身上,看着她额角的汗珠,伸手帮她捋了捋贴在脸上的头发。他刚想起身,丁秋楠却突然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也夹住他的腰,不让他动。
“怎么了?” 陈墨疑惑地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压着你不舒服吧?我起来好不好?”
丁秋楠闭着眼睛,轻轻摇摇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墨哥,你说我怎么还没怀上呢?”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满头黑线 —— 陈文轩和陈文蕙才刚满九个月,这就要考虑下一胎了?“你想什么呢?宝宝还这么小,现在怀二胎对你身体不好,也没人照顾宝宝啊。”
“我就是想再给你生个宝宝嘛。” 丁秋楠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你看文轩和文蕙多可爱,要是再添个女儿,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喜欢宝宝。” 陈墨无奈地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但也不能太着急,最起码等宝宝一岁以后,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咱们再考虑,好不好?”
“什么意思?” 丁秋楠突然睁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措施?你医术那么好,就算弄点什么我也不知道。”
“天地良心!” 陈墨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真没做什么措施,咱们天天在一起,我怎么可能瞒着你?我刚才那话,就是想让你别太着急,好好养身体,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 丁秋楠还是有点不相信,双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的眼神里找出破绽。
“当然是真的。” 陈墨认真地看着她,“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特别真诚?要是我骗你,就让我明天出诊遇到麻烦。”
丁秋楠 “噗哧” 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我相信你还不行嘛。” 她抬起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过…… 我能感觉到你好像还没吃饱,刚好,我也想再加一餐。”
话刚说完,她突然猛的一翻身,将陈墨压在身下,台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娇媚。书房里的空气渐渐升温,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伴着两人的呼吸声,温柔又缱绻。
第二天一大早,陈墨是被胳膊发麻的感觉弄醒的 —— 丁秋楠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他轻轻抽出胳膊,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回头看了眼床上:丁秋楠还在睡,旁边的宝宝也没醒,陈文蕙的小手搭在丁秋楠的胳膊上,陈文轩则蜷缩在丁秋楠的身边,像个小团子。
“这娘仨,睡得可真沉。” 陈墨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他伸了个懒腰,开始做五禽戏 —— 虎戏的扑动、鹿戏的伸展、熊戏的沉稳、猿戏的轻盈、鸟戏的舒展,一套动作下来,浑身都出了汗,却格外舒畅。
自从丁秋楠生完宝宝,体力恢复得越来越好,晚上的 “精力” 也越来越旺盛。陈墨摸了摸下巴,心里暗暗嘀咕:以前总听人说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现在丁秋楠才二十三岁,就这么有活力,以后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靠吃药来克制吧?
“都怪我把她的身体调理得太好了。” 陈墨无奈地笑了 —— 他平时总给丁秋楠煮些补气血的汤,比如当归黄芪鸡汤、红枣桂圆粥,没想到把她的体质调理得这么好,连带着 “战斗力” 也变强了。
小黑趴在院子里的狗窝旁,看着陈墨一会儿模仿老虎扑食,一会儿模仿鸟儿飞翔,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疑惑 —— 男主人这大清早的又在 “瞎蹦跶”,难道是昨晚没睡好?
旁边的两只小狗也醒了,从棉垫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小黑身边,互相追逐打闹,还发出 “汪汪” 的奶叫声,声音软乎乎的,像小猫叫一样。小黑显然不太喜欢它们的吵闹,抬起前爪轻轻把它们分开,还对着它们 “呜呜” 叫了两声,像是在说 “别吵,小主人还在睡觉”。
陈墨做完五禽戏,走进厨房烧了点热水,泡了杯菊花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想起自己已经把五禽戏教给了丁秋楠、陈琴、王建军,还有王叔王婶 —— 丁秋楠每天早上会跟着他做一会儿,陈琴和王建军则偶尔在周末做,王叔王婶年纪大了,只学了简单的鹿戏和鸟戏。“希望他们都能坚持做,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 陈墨心里想着,又喝了一口菊花茶,清热又解乏。
休息了一会儿,陈墨拿起一个铝制小锅,带着小黑走出院门 —— 他要去胡同口买油条和豆浆,给丁秋楠和宝宝做早餐。胡同口的早点铺已经开了,卖油条的张大爷正忙着炸油条,油锅里的油条 “滋滋” 作响,香味飘得很远。
“陈大夫,早啊!还是要两根油条、一锅豆浆?” 张大爷笑着打招呼 —— 陈墨几乎每天都来买早点,他早就记住了陈墨的口味。
“对,张大爷,再给我来两个糖糕。” 陈墨笑着说,“我媳妇爱吃甜的。”
小黑蹲在旁边,乖乖地等着,不像别的狗那样围着早点铺转,引得张大爷忍不住称赞:“你家这狗真乖,比我家那只听话多了。”
买完早点,陈墨带着小黑回家,刚走进院门,就看到王婶已经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缝尿布。“婶,您怎么这么早?”
“在家也没事,就早点过来帮你看看宝宝。” 王婶抬起头,笑着说,“宝宝还没醒呢?我刚才听着没动静。”
“还没醒,让他们多睡会儿。” 陈墨走进厨房,把豆浆倒进搪瓷碗里,又拿出一盒肉罐头 —— 这是他托王建军从粮食局弄来的,里面是鸡肉,用来给宝宝拌鸡蛋羹正好。
他先蒸了两个鸡蛋羹,等鸡蛋羹快熟的时候,打开肉罐头,挖出一半鸡肉,用勺子压成肉末,拌进鸡蛋羹里。“宝宝现在长牙了,得加点肉沫补充营养。” 陈墨一边拌,一边对王婶说。
小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陈墨手里的肉罐头,眼睛亮晶晶的 —— 它也想吃鸡肉。陈墨笑着挖出一点鸡肉,放在盘子里递给小黑:“给你吃,别抢宝宝的。” 小黑立刻叼起鸡肉,跑到狗窝旁慢慢吃起来,还不忘抬头看一眼两只小狗,生怕它们过来抢。
王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家小黑真是越来越顶用了,上次要不是它,文蕙差点就掉下床了。”
陈墨心里一暖,想起那天的事 —— 那天他在厨房做饭,丁秋楠在卫生间洗衣服,陈文蕙突然醒了,没哭没闹,自己在小床上乱爬。眼看就要爬到床边,小黑突然 “汪汪” 叫了两声,还跑到厨房门口,咬住他的裤腿往外拉。他赶紧跑过去,正好看到陈文蕙的小手已经伸出了床沿,再晚一步,就该掉下去了 —— 他们家的床是老式的土炕,比一般的床高半尺,真掉下去肯定会摔疼。
“是啊,小黑比咱们还操心宝宝。” 陈墨笑着说,“有它在,咱们也能放心不少。”
吃完早饭,陈墨和丁秋楠一起上班。王婶抱着陈文轩,丁秋楠抱着陈文蕙,送到院门口。“路上慢点,晚上我给宝宝熬小米粥,你们回来就能吃。” 王婶叮嘱道。
“谢谢婶,辛苦您了。” 丁秋楠笑着说,又低头对陈文蕙说,“蕙蕙乖,跟奶奶在家玩,妈妈下班就回来。”
陈墨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两人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保健组的司机张卫刚站在中医科诊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显然是在等他。
“陈大夫,您可来了!” 张卫刚快步走过来,“领导让我来接您,说今天还需要扎针巩固效果。”
“好,我跟我媳妇说一声,马上就跟你走。” 陈墨对丁秋楠说,“你先去儿科,我扎完针就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你注意安全。” 丁秋楠点点头,看着他坐上张卫刚的车,才转身往儿科门诊走。
轿车很快就到了领导的小院,常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大夫,快请进!领导早就起来了,说今天精神特别好,还晨练了呢。”
陈墨走进客厅,看到领导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灰色中山装的领口敞开着,脸上带着笑容,气色比昨天好了太多 —— 昨天见面时,领导的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眼下的黑眼圈也很明显,今天却脸色红润,眼神清亮,连说话的声音都比昨天洪亮。
“小陈,你来了!快坐!” 领导放下报纸,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昨天扎完针,我晚上睡得特别香,一觉睡到早上六点,连梦都没做,这可是好久没有的事了!”
常助理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陈墨,语气里满是钦佩:“陈大夫,您的针灸真是太神了!领导昨晚还跟我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今天早上还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呢。”
陈墨笑着说:“领导恢复得好,主要是您自己身体底子好,针灸只是帮您疏通了经络,让您能好好休息。今天再扎一次巩固一下,以后注意按时休息,别熬夜,身体就能一直这么好。”
“好,好!” 领导点点头,伸手把袖子挽起来,“你现在就扎吧,我下午没什么事,正好能多休息一会儿。”
陈墨拿出针灸盒,用酒精棉消毒后,点燃酒精灯,把银针放在火上烤了烤。他走到领导身后,找准 “风池穴” 和 “安眠穴”,快速将银针扎进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常助理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 上次他还没看清陈墨的动作,这次特意盯着看,却还是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银针就已经精准地扎在了穴位上。“陈大夫,您这手法也太快了,比上次我看的京剧里的‘耍花枪’还利索!”
陈墨笑了笑,轻轻捻转着银针:“手法快一点,领导也少遭罪。您放心,几分钟就好。”
领导闭上眼睛,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嘴里念叨着:“嗯,就是这个感觉,酸酸胀胀的,特别舒服。老王没骗我,你这手艺真是杨老亲传的,比保健组的其他大夫厉害多了。”
陈墨没接话,只是专注地捻转着银针 —— 他知道,对领导来说,最好的感谢就是把病治好,多余的客套话反而显得生分。
几分钟后,陈墨拔出银针,用酒精棉擦了擦领导的皮肤:“领导,好了,您现在可以去卧室睡一会儿,醒来后会更舒服。”
“好,我听你的。” 领导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往二楼走,还回头对常助理说,“小常,陈大夫走的时候,给我送送他,再给陈大夫拿两盒我上次从南方带回来的茶叶,让他尝尝。”
常助理连忙应道:“好的,领导。” 他转过身,对陈墨说,“陈大夫,您真是帮了领导大忙了,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陈墨笑着摇摇头:“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领导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
等领导走进卧室,常助理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递给陈墨:“这是领导特意让给您的,您一定要收下。”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替我谢谢领导。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医院上班,就不打扰了。”
“我送您出去。” 常助理陪着陈墨走到院门口,看着他坐上张卫刚的车,才转身回屋。
轿车往医院驶去,陈墨看着手里的茶叶,心里满是踏实 —— 不仅领导的身体好了,他和丁秋楠担心的小舅子的事,也有了商量的方向,小黑还这么护着宝宝,日子虽然忙碌,却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继续守护好家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未来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142章 针愈领导获信赖,大院求医曝心事
陈墨在红木沙发上坐定,刚端起常助理递来的温水,领导就笑着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赞叹:“小陈啊,我是真没想到,你的针灸这么顶用!昨晚我一觉睡到早上六点,连个梦都没做,这可是近半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领导您过奖了。” 陈墨放下水杯,语气谦逊,“主要是您底子好,针灸只是帮您疏通了经络,调整了心神。不过您平时工作再忙,也得尽量规范作息,少熬夜 —— 长期睡眠不足,容易耗损气血,以后还可能引发其他毛病。”
“你说得对,以后我一定注意。” 领导点点头,伸手撸起袖子,“今天扎完针,还需要像昨天那样睡两个小时吗?下午我还有个座谈会,要是睡太久,怕赶不上。”
“我先给您把把脉,看看情况再说。” 陈墨走到领导身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流通顺畅,比起昨天的沉细紊乱,好了太多。他松开手,笑着说:“领导,您昨晚休息得好,气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不用特意睡两个小时,扎完针稍微歇会儿,就能正常工作。昨天让您多睡,是因为您之前连熬了好几天,心跳都有些不规律,得靠睡眠补回来。”
“好,听你的!” 领导爽快地答应,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准备扎针。
陈墨从公文包里拿出针灸盒,取出酒精棉仔细消毒,又点燃酒精灯,将银针在火上烤了烤 —— 这次他选的穴位还是耳后,但具体位置比昨天稍作调整,昨天侧重 “安神”,今天更偏向 “疏络”,针对领导偶尔的头晕症状。常助理站在旁边,看得格外认真,发现陈墨下针的角度和深度都跟昨天不同,忍不住小声嘀咕:“陈大夫这手法真精细,连位置都能精准调整。”
领导没睁眼,却接话道:“这才是真本事!差一点效果就不一样,难怪老王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针灸过程比昨天久了五分钟,陈墨每隔一分钟就轻轻捻转一次银针,确保刺激到位。取下针时,领导晃了晃脑袋,笑着说:“感觉头都清明了不少,之前总觉得昏沉沉的,现在浑身都轻快。”
陈墨收拾好针灸盒,没再多叮嘱 —— 像 “饮食清淡” 这类话,根本不用提,领导这个级别,日常饮食本就有专人打理,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大鱼大肉。他站起身:“领导,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要是以后有不舒服,随时让常助理联系我。”
“好!” 领导也站起身,亲自送陈墨到院门口,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陈墨手里,“这是我老家寄来的枸杞,泡水喝能补气血,你平时出诊忙,也得照顾好自己。”
陈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领导,您太客气了。”
坐上车,陈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 —— 这两天出诊,他从没见过领导身边有特护,也没见到家属,只有常助理全程陪着,而且领导似乎一直住在这个小院里。按说领导这个级别,应该配有专职特护,就像王叔 —— 王叔原本也有特护,后来因为经常出差,带着特护不方便,再加上张猛懂点基础护理,才主动申请不用特护。可这位领导身边,怎么连个懂医学常识的人都没有?常助理看着更像纯粹的行政助理,对护理一窍不通。
“算了,不该我操心的别瞎想。” 陈墨摇摇头,把布包放进公文包 —— 他只是个保健组的小医生,领导的生活安排自有组织考虑,他只要在领导身体不舒服时尽心尽力就够了。
张卫刚把他送到医院大门口,就开车离开了。陈墨刚走进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的中医科诊室门口,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 四合院的一大爷易忠海、何雨柱,还有推着一辆板车的,板车上坐着后院的老太太。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棉垫,老太太裹着棉袄,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大爷,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怎么不进诊室等?” 陈墨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惊讶。
易忠海看到他,连忙笑着迎上来:“这不听说你出去出诊了嘛,怕进去打扰其他医生,就想着在门口等你回来。” 何雨柱也点点头,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陈墨走到板车旁,弯腰跟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您这是腿又疼了?怎么不提前让一大爷或者柱子跟我说一声,我下班过去看您就行,这么折腾过来多麻烦。”
老太太笑呵呵地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麻烦,不麻烦!你上班忙,哪能让你专门跑一趟?我跟你一大爷、柱子说好了,推着我过来,看完再推回去,也不费事儿。”
“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老太太腿不好,别再着凉了。” 陈墨转向何雨柱,“柱子,你把老太太抱进诊室,放到里间帘子后的床上,那里暖和。一大爷,您也进来坐,板车放这儿没事,医院保安不会管的。”
何雨柱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起老太太 —— 老太太虽然瘦,却也有七八十斤,何雨柱屏住呼吸,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诊室走。易忠海则推着板车,跟在后面。陈墨刚要进门,就看到王护士从诊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
“陈大夫,您可回来了!” 王护士笑着说,“刚才我让一大爷他们进诊室等,他们说啥也不肯,非要在门口等您,说怕打扰其他病人。”
易忠海连忙接过话:“小楚,不关王护士的事,是我们自己不想进去 —— 诊室里人多,我们在外面等也一样。”
“行了,都别说了,快进去吧。” 陈墨笑着对王护士点点头,“王姐,麻烦您给一大爷倒杯水,我先给老太太看看。”
走进诊室,何雨柱已经把老太太放到了里间的床上,还细心地把棉垫铺在了身下。陈墨卸下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针灸盒,对何雨柱说:“柱子,你帮我把酒精棉拿出来,再把银针消消毒。一大爷,您坐着歇会儿,我先给老太太把把脉。”
他走到床边,弯腰给老太太把脉 ——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还有些涩滞,显然是老毛病痛风犯了,再加上天气冷,气血流通不畅,导致腿疼加重。“老太太,您这还是痛风的老毛病,再加上天冷,气血走得慢,所以腿才疼得厉害。我给您扎两针,再开个药方,喝上几天,应该就能缓解。”
老太太点点头,掀开盖在腿上的棉袄:“你看着弄就行,小楚,我信你!上次你给我扎完针,腿就不疼了,比吃止疼药还管用。”
陈墨让易忠海帮忙把老太太的裤腿挽起来,露出膝盖以下的部位 —— 老太太的小腿有些浮肿,皮肤颜色偏暗,这是长期痛风导致的。他拿起消毒好的银针,找准 “阳陵泉” 和 “足三里” 两个穴位,快速下针 —— 这两个穴位能疏通经络、缓解疼痛,比之前用的多穴位针灸更精准,效果也更好。
“小楚,怎么只扎两针啊?上次你给我扎,不是扎了五六针吗?” 老太太看着腿上的两根银针,有点疑惑。
“这次用的是新学的针法,叫‘精准取穴’,不用扎那么多针,效果反而更好。” 陈墨一边轻轻捻转银针,一边解释,“您放心,我都试过好几次了,对痛风引起的腿疼特别管用。”
老太太听了,就没再多问,反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颤巍巍地递过来:“小楚,你媳妇生了双胞胎的事,我听你一大爷说了,这是给两个孩子的红包,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少。我腿脚不方便,也没去看孩子,你替我给孩子捎过去。”
陈墨连忙摆手:“老太太,这可不行,您身体不好,还得花钱买药,我怎么能要您的红包。”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老太太突然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重孙子、重孙女的!你要是不收,就是嫌老太太我穷,以后我就再也不找你看病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墨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双手接过红包 —— 红包薄薄的,里面应该是几块钱,在当时已经不算少了。“谢谢您,老太太,我替两个孩子谢谢您了。等这两天不忙,我就抱着孩子去看您,让您好好瞧瞧。”
“哎,好,好!” 老太太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等着,我等着看我的重孙子、重孙女。”
银针需要留半个小时,期间还要每隔十分钟捻转一次。陈墨趁着间隙,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给老太太开药方 —— 里面有独活、寄生、杜仲等几味中药,能祛风除湿、通络止痛,适合老太太的老毛病。他把药方递给何雨柱:“柱子,你拿着这个去中药房抓药,抓三副,每天一副,熬的时候放两片生姜,早晚各喝一次。”
何雨柱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次见何雨柱,跟以前不太一样 —— 以前的何雨柱爱说爱笑,还总爱跟人开玩笑,今天却格外沉默,话很少,眼神也有些闪躲,像是有心事。
“一大爷,柱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墨忍不住问易忠海,语气里满是疑惑。
易忠海叹了口气,看了眼里间的老太太,压低声音说:“还能怎么了?愁的呗!你也知道,大院里的许大茂,媳妇都快生了,柱子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他自己也着急,最近话就少了不少。”
老太太在里间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接话:“可不是嘛!再这么下去,柱子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家,我这心里也替他着急。以前我还给他张罗着介绍对象,可他……” 说到这儿,老太太突然停住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墨更疑惑了:“老太太,您以前不是给柱子介绍过几个吗?怎么没成?柱子现在工作稳定,在轧钢厂当厨师,工资也不低,想找个对象应该不难啊。” 他记得以前听丁秋楠说过,何雨柱在厂里很受欢迎,不少女工都喜欢他,怎么会一直没对象?
易忠海又看了眼里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没人跟他处,是他自己不愿意。前几天他跟我和老太太说,他心里有人了,不想跟别人处。”
“哦?柱子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大院里的?” 陈墨心里一动,好奇地追问 —— 他离开四合院有段时间了,对院里的事也不太清楚。
老太太在里间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他…… 他说他看上秦淮茹了。”
“什么?!” 陈墨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秦淮茹是大院里的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比何雨柱还大几岁,怎么会…… 他连忙看向易忠海,易忠海也苦着脸点点头,证实了老太太的话。
“这…… 这怎么可能?” 陈墨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柱子怎么会看上秦淮茹?他俩不是一直以姐弟相称吗?而且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柱子要是跟她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会很辛苦的。”
易忠海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和老太太劝了他好几次,可他就是听不进去,说他喜欢秦淮茹温柔,愿意帮她照顾孩子。你说我们能怎么办?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在这事上这么钻牛角尖!”
老太太也跟着叹气:“我跟他说,秦淮茹不合适,让他再想想,他倒好,跟我急眼了,说我要是再劝他,他就再也不来看我了。你说我这老婆子,还能管他多久啊……”
陈墨看着老太太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起何雨柱憨厚的笑容,心里也泛起一阵无奈。他走到里间,轻轻捻转了一下老太太腿上的银针,柔声说:“老太太,您别着急,柱子就是一时糊涂,等他想通了就好了。下次我见到他,帮您劝劝他,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老太太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小楚,那就麻烦你了。你说话有分量,柱子说不定能听你的。”
“您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陈墨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 感情的事最复杂,何雨柱要是真的认定了秦淮茹,外人再怎么劝,恐怕也没用。
就在这时,诊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何雨柱拿着一包中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陈大夫,药抓回来了,中药房的大夫说,让老太太熬药的时候,先泡半个小时,再用小火熬,这样药效更好。”
“好,我知道了。” 陈墨接过药包,递给易忠海,“一大爷,您把药收好,回去跟老太太说清楚怎么熬。等会儿针取了,老太太就能走了,回去让她少走路,多歇着,腿别着凉。”
易忠海接过药包,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住了。小楚,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又麻烦你。”
“客气什么,都是街坊邻居。” 陈墨笑了笑,走到床边,小心地拔出老太太腿上的银针,用酒精棉擦了擦针孔,“老太太,针取了,您试着动一下腿,看看还疼不疼。”
老太太慢慢动了动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不疼了,不疼了!小楚,你这针真是神了,刚扎完就不疼了!”
何雨柱也凑过来,看着老太太的腿,憨厚地笑了:“太好了,老太太,以后您腿再疼,咱们还来找陈大夫。”
陈墨看着他们,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事 —— 何雨柱要是真的跟秦淮茹在一起,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艰难。他得找个机会,跟何雨柱好好聊聊,让他知道婚姻不是儿戏,不仅要喜欢,还要考虑现实,考虑以后的生活。
又歇了一会儿,易忠海和何雨柱准备带着老太太回去。陈墨送他们到诊室门口,特意拉住何雨柱,小声说:“柱子,明天下午你要是有空,来我家一趟,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陈大夫,明天下午我下班就过去。”
看着他们推着板车慢慢离开的背影,陈墨心里也泛起一阵沉重。他回到诊室,王护士走过来,笑着说:“陈大夫,你跟大院的街坊关系真好,他们都特别信任你。”
“都是应该的,街坊邻居互相帮忙嘛。” 陈墨笑了笑,心里却还在想何雨柱的事 —— 希望明天跟何雨柱聊的时候,他能听进去劝,别再这么固执了。
诊室里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墨收起心思,穿上白大褂,拿起听诊器,开始接诊。他知道,不管生活中有多少烦心事,他作为医生,都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治好每一个病人 —— 这才是他最该做的事。
第143章 大院情事悬未定,仓库惊现机密资
陈墨听完老太太的话,手里捻着银针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满是震惊 —— 何雨柱看上秦淮茹?这也太出乎意料了!他记得以前在四合院住的时候,何雨柱和秦淮茹明明一直以 “姐弟” 相称,秦淮茹家里困难,何雨柱常帮衬着送点粮票、饭菜,可怎么就突然动了心思?而且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比何雨柱还大两岁,这在当时的人看来,实在不是合适的搭配。
“那秦淮茹知道这事吗?” 陈墨回过神,连忙追问 —— 要是秦淮茹不知情,何雨柱这么单方面惦记,以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易忠海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端起王护士刚倒的温水喝了一口,摇摇头:“应该还不知道。秦淮茹上个月刚在纺织厂转正,成了正式工,每个月有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她婆婆张大妈现在帮毛巾厂缝毛巾,一条能挣两分钱,一天能缝三十多条,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八九块。她们家现在五口人,拿着四份供应粮,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比贾东旭在世的时候还宽裕呢。”
“可不是嘛!” 老太太在里间接话,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前几天我让柱子给张大妈送点玉米面,还看见张大妈在院里缝毛巾,手指都磨出茧子了,可脸上却笑着说‘以后能给孩子买糖吃了’。秦淮茹现在下班也不着急回家了,有时候会在厂里跟女工们一起学认字,日子过得挺有奔头。”
陈墨点点头 —— 这倒符合他的预期。秦淮茹本身就勤快能干,转正后有了稳定收入,再加上张大妈的补贴,家里经济压力小了,自然不用像以前那样处处求人。可越是这样,何雨柱的心思就越难实现 —— 秦淮茹现在日子好了,未必会考虑再婚,更何况对方还是比自己小的何雨柱。
“要是让张大妈知道柱子的心思,估计得闹翻天。”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张大妈那人,看着温和,其实最护短,当初贾东旭没了,她哭着喊着说‘绝不让秦淮茹改嫁’,现在要是知道柱子想娶她儿媳妇,还不得拿着扫帚把柱子赶出去?”
易忠海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上次大院里的老李家想给丧偶的儿子找对象,女方是个寡妇,结果女方的婆婆直接闹到居委会,说‘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想抢我儿媳妇’,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张大妈比那老太太还固执,柱子这事,难啊!”
陈墨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也只能安慰:“您二位别太着急,柱子现在也就是一时糊涂,等他看到秦淮茹没这心思,或者知道张大妈的态度,说不定就想通了。以后我多跟他聊聊,慢慢劝劝他。”
易忠海苦笑着摇头:“小楚,你是不知道柱子的性子 ——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次厂里给他介绍个女工,人长得漂亮,还是技术员,结果柱子就因为人家不爱吃他做的红烧肉,直接跟人黄了,你说他执拗不执拗?”
陈墨想起何雨柱憨厚又倔强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 何雨柱这人,优点是实在、热心,缺点就是太轴,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很难出来。他正想再说点什么,诊室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丁秋楠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里面装着给宝宝换的尿布。
“墨哥,老太太怎么样了?腿还疼吗?” 丁秋楠走到里间门口,小声问道,生怕打扰到老太太休息。
“好多了,刚取了针,现在能活动了。” 陈墨笑着说,又对老太太介绍,“老太太,这是我媳妇秋楠,她听说您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丁秋楠,笑着点头:“秋楠啊,快坐!我常听你家墨哥提起你,说你又能干又疼人,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好姑娘。”
丁秋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走到床边,帮老太太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棉袄:“老太太,您别夸我了,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您腿要是还疼,就跟我们说,墨哥下班过去给您扎针,不用特意跑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 老太太摆摆手,又看向丁秋楠的肚子,“听说你生了对双胞胎?男孩女孩啊?多大了?”
“两个男孩,刚满九个月,叫陈文轩和陈文蕙。” 丁秋楠说起宝宝,眼睛瞬间亮了,“等这两天不忙,我和墨哥把宝宝抱过来给您看看,让您抱抱重孙子。”
“好啊!好啊!” 老太太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早就想看看了,就是腿脚不方便,没去成。”
又聊了一会儿,老太太执意要走,说 “别耽误你们上班”。陈墨和丁秋楠送他们到医院大门外,看着易忠海和何雨柱推着板车慢慢走远,丁秋楠才好奇地问:“墨哥,刚才我听你跟一大爷聊何雨柱,他怎么了?好像有心事似的。”
陈墨把何雨柱看上秦淮茹的事跟丁秋楠说了,丁秋楠听完也很惊讶:“啊?何雨柱看上秦淮茹了?他俩不是姐弟吗?而且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何雨柱要是跟她在一起,以后压力多大啊!”
“谁说不是呢!一大爷和老太太都快愁死了,劝了好几次,柱子都不听。”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许大茂吗?他媳妇娄晓娥是不是快生了?上次你生完宝宝,娄晓娥还来看过你,说刚查出来怀孕。”
丁秋楠歪着头想了想,手指轻轻数着:“我生完宝宝是三月份,娄晓娥来的时候说刚怀孕一个多月,现在都十二月份了,差不多该生了。要不咱们下午吃完饭去四合院看看?一是给老太太送宝宝的照片,二是看看娄晓娥情况,顺便也劝劝何雨柱。”
“行!” 陈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老太太给的两个红包,递给丁秋楠,“这是老太太给宝宝的红包,你收着,回头给宝宝买两双小袜子。”
丁秋楠接过红包,轻轻捏了捏,里面是硬硬的纸币,她笑着放进布包:“老太太真是太客气了,回头咱们给她带点王婶做的桃酥,让她尝尝。对了,你这个月的工资我昨天去领了,加上你在部里的补贴,一共攒了八十七块五,我都存在家里的饼干盒里了。”
陈墨笑着点点头 —— 家里的钱一直是丁秋楠管着,他从不过问。倒是他空间里的钱,因为之前连续半年每天签到领一百块,已经攒了快两万块,可现在买东西都要票,钱根本花不出去,更不敢存银行 —— 那么多钱,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调查,到时候解释不清。
跟丁秋楠分开后,陈墨回到中医科诊室,发现王护士不在,估计是去药房取药了。诊室里没病人,他突然想起自己的 “仓库”—— 自从重生后,他很少仔细整理过空间里的东西,除了日常用的粮食、罐头,其他签到得来的东西都堆在几个木箱里,一直没看过。
“正好没事,整理一下吧,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陈墨坐在办公桌后,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空间 —— 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堆着十几个木箱,上面落着薄薄的灰尘,像是很久没动过。
他先打开最上面的一个小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罐头,有牛肉的、鸡肉的、水果的,都是他平时给宝宝和丁秋楠补充营养用的。再打开旁边的木箱,里面是一沓沓的纸币,崭新的十元、五元纸币整齐地叠着,看着就让人安心。
可当他打开第三个木箱时,心脏突然 “咯噔” 一下 —— 这个木箱比其他的大,长约两米,宽一米,高一米五,看着像个小棺材,里面装满了泛黄的纸质资料,上面的字迹是油印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最上面的一张纸标题清晰地写着 “歼击机 - 8 型全套设计方案及图纸”,下面还标注着 “机密” 两个红字。陈墨的手瞬间僵住,指尖甚至开始发抖 —— 歼 - 8!他后世在军事纪录片里见过,那是我国自主研发的第一代高空高速歼击机,当年撞机事件中,英雄飞行员驾驶的就是这种机型!
“系统怎么会给我这个?” 陈墨心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 他是个中医,平时最需要的是医疗设备、药品资料,就算给点西医的仪器图纸也好,怎么会是军工资料?这东西在当时可是顶级机密,一旦被发现,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翻看下面的资料 —— 里面不仅有设计方案,还有详细的零件图纸,从机身结构到发动机原理,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实验数据和改进建议。陈墨虽然看不懂专业术语,却能感受到这些资料的分量,这绝对是能改变国家航空事业的重要东西!
他连忙合上箱盖,又打开旁边一个稍小的木箱 —— 里面同样是纸质资料,第一页标题是 “机载航炮系统设计规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适用机型:歼 - 7、歼 - 8”。陈墨的心跳更快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第三个木箱打开,里面是 “机载雷达系统研发手册”,里面画着复杂的电路图和雷达结构图;第四个木箱是 “航空发动机叶片加工工艺”,详细记录了叶片的材料选择、锻造步骤和检测标准……
陈墨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手心也湿了 —— 剩下的几个木箱他不敢再打开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都是类似的军工资料。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隔壁诊室,看到罗大夫正坐在那里看报纸,连忙走过去:“罗大夫,借根烟,再借盒火柴。”
罗大夫愣了一下 —— 他知道陈墨不抽烟,平时连别人递的烟都不接。“你怎么突然想抽烟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罗大夫一边递烟,一边疑惑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烦,想试试。” 陈墨接过烟,走到诊室门口蹲下,划着火柴点燃 —— 第一口烟吸进去,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连忙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不会抽就别抽了,伤身体。” 罗大夫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有心事就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真没事,罗大夫,谢谢您。” 陈墨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又去院里的水龙头上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回到自己的诊室,陈墨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白杨树,心里满是纠结 —— 这些军工资料太珍贵了,可对他来说,却像是 “烫手的山芋”。他一个普通的中医,既不懂军工,也没渠道把资料交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连累家人。
“早知道当初就不随便整理仓库了。” 陈墨小声嘀咕着,又想起系统平时的签到奖励 —— 以前都是粮食、药品、钱,怎么突然就给了这么重要的军工资料?难道是系统知道国家现在需要这些,想通过他交给国家?
可他该怎么交?直接去找王叔?还是找保健组的领导?万一他们问起资料的来源,他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 “是系统签到给的” 吧?这话说出去,别人只会把他当疯子。
陈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都快疼了 —— 他现在只能把这些资料暂时放在空间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想办法把资料交出去,既能为国家做贡献,又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王护士拿着一个病历本走进来:“陈大夫,刚才有个病人来看感冒,我给开了点感冒药,您看看没问题吧?”
陈墨接过病历本,强迫自己收起心思,认真看了起来 —— 上面写着病人的症状、体温、用药剂量,都很规范。“没问题,王姐,你开的药很合适。” 他笑着说,把病历本还给王护士。
诊室里渐渐又有了病人,陈墨穿上白大褂,拿起听诊器,开始接诊。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军工资料的时候,治好每一个病人,守护好家人,才是他最该做的事。至于那些资料,只能暂时先放着,等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合适的方式,让这些资料发挥应有的作用,为国家的发展出一份力。
第144章 密档难托愁眉锁,四合温情解心烦
陈墨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力道渐渐加重,额角青筋隐现。办公桌上的搪瓷杯早已凉透,杯壁上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 那些突然出现在系统仓库里的资料,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梳理思绪。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资料的分量:歼 - 8 战斗机的改进型设计图纸,比国家 1980 年刚服役的量产型号先进至少五年,机载导弹系统的参数标注详尽到每个零件的材料配比,而涡扇 - 10 发动机的全套方案更是宝贝 —— 前世这款发动机从研制到定型耗费了近三十年,若是能提前拿出,足以让我国航空工业少走无数弯路。最让他心惊的是最后那个箱子里的洲际弹道导弹资料,连特种合金的炼制工艺都记载得一清二楚,这可是能改变国家战略格局的 “大杀器”。
“系统到底想干什么?” 陈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生以来他一直恪守本分,在协和医院中医科兢兢业业行医,凭借前世积累的经验救死扶伤,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可现在,平白无故扔给他这么一堆 “定时炸弹”,上交是必须的,可怎么交却成了生死攸关的难题。
直接抱着资料去政务院?纯属自投罗网。他一个普通医生,突然拿出如此机密的军工资料,就算说破嘴也没人信是 “捡来的”,大概率会被当成敌特分子审查,这辈子怕是要在小黑屋里度过。通过姐夫王建军?粮食局副局长的身份虽然能接触到一些体制内的人,但军工和粮食系统八竿子打不着,贸然转交反而会连累姐夫一家。姐姐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管的都是家长里短的琐事,更帮不上忙。中医科主任梁明远倒是赏识他,可老中医一辈子钻研医道,对政务系统一窍不通,说了也是白说。
唯一一个有可能搭上线的,是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上次给陈主任调理腰椎时,他隐约听对方提起过,办公厅掌管机要保密工作,负责协调各部委事务。可问题是,他和陈国栋只是医患关系,贸然送这么重要的资料,会不会引火烧身?陈墨越想越烦躁,抓起桌上的《黄帝内经》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丁秋楠温柔的笑脸,还有一双儿女软糯的小脸。文蕙刚学会喊 “爸爸”,发音含糊却甜到心坎里;文轩虽然认生,可每次被他抱着就会用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咿咿呀呀地撒娇。为了这娘仨,他也得好好活着。陈墨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系统给的仓库有储物功能,这些资料能随身携带,倒是不用怕被人发现,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一个安全的转交渠道,既能让资料顺利送到国家手里,又能撇清自己的关系。
“不想了,先回家。” 陈墨把书合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了丁秋楠。
“今天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 丁秋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是不是医院里有棘手的病人?”
“没有,就是有点累。” 陈墨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晚上去四合院看看老太太,顺便蹭顿饭,省得回家做饭了。”
丁秋楠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正好我也想问问娄晓娥孕期饮食的注意事项,她预产期快到了,许大茂天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两人到食堂打了饭菜,匆匆吃完就抱着孩子往四合院赶。小黑跟在脚边,摇着尾巴跑得欢快。刚进前院大门,就听见二大妈的声音:“陈大夫和秋楠来了!快让我看看孩子们!”
话音刚落,好几家邻居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前院的老李家两口子、中院的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围了过来逗弄文蕙和文轩。文蕙今天格外乖巧,被二大妈抱在怀里也不哭闹,还伸出小手去够阎埠贵手里的算盘,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大夫,你这闺女真是个乖宝!”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睛却瞟向陈墨,“上次跟你说的我家孙子盗汗的事儿,你啥时候有空给看看?不用挂号费吧?”
陈墨笑着回应:“三大爷,明早我早点过来,给孩子把把脉,都是邻里街坊,说啥挂号费。” 他知道阎埠贵爱算计,这点小忙倒是不打紧。
文轩就没姐姐那么好说话了,三大爷想伸手摸摸他的脸蛋,小家伙立马瘪起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丁秋楠赶紧把他抱回来,轻轻拍着后背:“这孩子,除了我和陈墨,也就待见他姑姑和姐夫了。”
“认生好,认生安全!” 二大爷刘海中凑过来,摆出领导的派头,“想当年我儿子当兵,就是因为认生,在部队里不跟陌生人打交道,从来没出过岔子。陈大夫,你这教育孩子有一套啊!”
陈墨笑着摆摆手:“二大爷过奖了,就是孩子性子不一样。”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后院走,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老太太家门口。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等着,看见他们过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可算来了,我炖了红枣小米粥,给孩子们熬了南瓜泥。”
陈墨把文蕙放到老太太腿上,文蕙伸出小手摸着老太太的皱纹,咯咯地笑。丁秋楠扶着娄晓娥走过来,娄晓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得慢慢挪:“秋楠,你家这俩孩子长得真周正,陈大夫医术好,把孩子调理得这么壮实。”
“你也得多注意,” 丁秋楠叮嘱道,“孕晚期别久坐,饭后多走走,要是腿肿了就用温水泡泡脚,我让陈墨给你开个消肿的方子。”
许大茂跟在后面,眼睛就没离开过娄晓娥,生怕她磕着碰着。陈墨打趣道:“大茂,你干脆把眼睛粘在你媳妇身上得了,比伺候老佛爷还上心。”
“陈哥,你可别笑话我!” 许大茂讪笑着挠挠头,“这不是快生了嘛,我心里慌得很,万一有个闪失可咋办?”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旁边,乐呵呵地说:“大茂自从媳妇怀孕,确实变了不少,以前跟傻柱天天吵,现在也老实了。”
“那是!” 许大茂梗着脖子,瞥了眼刚过来的何雨柱,“马上当爹了,得成熟点,总不能跟某些人似的,一把年纪还没个正形。”
何雨柱刚想回怼,看见从中院过来的秦淮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秦淮茹笑着走过来:“陈大夫,秋楠呢?我听说你们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在屋里陪娄晓娥呢。” 陈墨指了指许大茂家的方向,“嫂子找她有事?”
“也没啥,就是想问问她给孩子做辅食的方子,棒梗最近不爱吃饭。” 秦淮茹说着,看向陈墨怀里的文蕙,“这孩子真乖,让大妈抱抱好不好?带你去找妈妈。”
文蕙抬头看看陈墨,又看看秦淮茹,小手抓了抓陈墨的衣服,然后伸出胳膊,示意要跟秦淮茹走。陈墨把女儿递过去,笑着说:“蕙蕙这是想妈妈了,去吧。”
秦淮茹抱着文蕙进了屋,何雨柱才凑过来,低声对陈墨说:“你可别让秦淮茹抱孩子抱太久,她那人精得很,指不定又想打什么主意。”
陈墨笑了笑:“没事,就是抱一会儿,秋楠在屋里呢。” 他知道何雨柱对秦淮茹有意见,也不想掺和这些邻里琐事。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精神头就有些不济了。陈墨把文蕙从屋里抱出来,让一大妈扶老太太进屋休息。“老太太年纪大了,得少熬夜,” 陈墨叮嘱道,“我明天带点安神的草药过来,给老太太泡泡脚,有助于睡眠。”
“还是陈大夫贴心!” 一大妈感激地说,“自从你给老太太调理身体,她晚上睡得香多了。”
院子里的男人们凑在一起聊天,许大茂时不时往屋里瞟一眼,生怕娄晓娥有动静。何雨柱看不惯他这模样,忍不住说道:“你要是这么担心,干脆在屋里装个铃铛得了,她一动你就听见。”
“我乐意!” 许大茂怼了回去,“总比某些人强,连个媳妇都找不到,想担心都没人让你担心。”
“你小子找抽是吧?” 何雨柱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陈墨一把拉住了。
“都是街坊,别伤了和气。” 陈墨劝道,“大茂也是关心则乱,傻柱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正说着,屋里传来娄晓娥的声音:“大茂,你进来一下。” 许大茂立马跳起来,快步冲进屋里,那速度比兔子还快,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墨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心里的烦心事似乎淡了些。邻里间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虽然琐碎,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文轩,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用小手揪他的胡子,咿咿呀呀地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
“总会有办法的。” 陈墨喃喃自语,他知道那些资料的分量,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等过两天值班,再好好琢磨怎么把资料交给陈国栋 —— 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掌管机要,应该能妥善处理这些 “宝贝”,而且以医患关系为掩护,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夜色渐浓,四合院的灯光次第亮起,欢声笑语在院子里回荡。陈墨抱着孩子,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和热情的邻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不管前路有多难,只要家人平安,邻里和睦,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145章 四合闲谈窥心事,密档谋呈定良策
陈墨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心石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椅扶手 —— 方才还围着孩子喧闹的角落,此刻只剩几只麻雀啄食着散落的小米粒。他转向身旁的一大爷,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一大爷,平安呢?半天没见这小家伙蹦跶了。”
易中海往中院方向努了努嘴,烟袋锅在鞋底磕出清脆的声响:“跟院里几个半大孩子疯去了,许是钻哪棵老槐树下掏鸟窝了。” 他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语气里满是为人祖父的宽和,“这孩子两岁多正是淘的时候,整天跟在大孩子屁股后面当小尾巴,好在院子里都是熟面孔,不用跟刚出生那会儿似的寸步不离。”
陈墨望着中院方向隐约传来的嬉闹声,心头泛起一阵恍惚。80 年代初的孩子大抵都是这般 “野养” 的,不像后世动辄用围栏圈着、监控盯着,可偏偏就是这样在胡同里跑跳着长大的孩子,反倒少了些娇弱气。他想起自家文轩和文蕙,虽也常带出来透气,却总免不了丁秋楠在一旁反复叮嘱 “别碰灰”“慢着点”,倒显得太过金贵了。
正思忖着,眼角余光瞥见何雨柱的脑袋又往许大茂家的方向探了探 —— 自打秦淮茹进屋陪娄晓娥说话,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大厨就跟丢了魂似的,手里的搪瓷缸子端了半天,愣是没喝上一口水。陈墨暗自叹气:何雨柱这人,是真藏不住心事。论品性,他算不上十全十美,嘴臭、冲动,可对一大爷的孝心、对邻里的热心是实打实的,上次三大爷家孙子发烧,还是他连夜蹬着自行车送的医院。要是真能和秦淮茹成了,那孤儿寡母的日子也能松快些。可一想到秦淮茹那难缠的婆婆,陈墨又皱了眉 —— 那位老太太对儿媳本就诸多挑剔,怕是绝不会容忍儿子跟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走近。
“大茂,” 陈墨刻意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许大茂紧绷的侧脸上,“晓娥预产期就在眼前了,你们打算在哪家医院生?我认识协和产科的老主任,要是需要帮忙……”
这话刚出口,许大茂的脸 “唰” 地白了半截,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半晌才含糊道:“不用麻烦陈哥,我们…… 明天就搬回晓娥娘家去。”
院角顿时安静了几分。在座的都知道,按老规矩,女人生孩子该在婆家坐月子,回娘家待产总归是透着些不体面。二大爷刘海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一大爷用眼神制止了 —— 谁都看得出,这话题戳到了许大茂的痛处。
陈墨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他来四合院这些日子,从没见过许大茂的父母露面,偶尔听三大爷阎埠贵念叨过一句,说许母当初撮合这门亲事时,就嫌娄晓娥家 “成分不清不楚”,只是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才松了口。如今儿媳要生了,婆家却连个人影都不见,想来是还在为成分的事膈应。他放缓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回娘家也好,丈母娘照顾亲闺女最上心,晓娥也能更自在些。”
“可不是嘛!”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接话,“她娘家在西四那边的大杂院,丈母娘以前是纺织厂的厂医,接生、坐月子的门道都懂。” 他说着,语气里的郁结散了些,“就是得麻烦陈哥多费心,要是晓娥有啥不舒服,我还得上门请教。”
“这有啥说的。” 陈墨笑着摆手,指尖在袖管里无意识地摩挲 —— 作为中医,他倒真能帮上忙。前阵子给娄晓娥诊脉时,就察觉她有些气血不足,本想给她开个 “当归补血汤” 的方子,后来忙着琢磨密档的事倒忘了。“我明早把安神安胎的草药包好给你送去,煮水喝能缓解孕晚期的失眠,另外再写张食疗单子,用红枣、枸杞炖老母鸡,既补气血又不燥。” 他想起之前调研中医产科时学到的知识,补充道,“孕晚期别让她久站,每天用温水泡脚十五分钟,加两克艾叶能消肿,比西药安全。”
许大茂连连道谢,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几人又闲聊了会儿院里的琐事,比如前院老李头家腌了雪里蕻、三大爷正盘算着给煤炉搪新泥,天色渐渐暗得沉了下来,西厢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丁秋楠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陈墨,该回家给孩子冲奶粉了。”
陈墨应了一声,起身跟众人道别。丁秋楠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文蕙走出来,娄晓娥倚在门框上挥手,许大茂则寸步不离地扶着她的腰。小黑早已跑到胡同口,尾巴扫着墙角的落叶,见主人出来,立刻蹦跳着迎上来。
深秋的胡同凉意渐浓,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文轩趴在陈墨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文蕙被丁秋楠裹在厚棉袄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发出 “咿呀” 的轻哼。小黑在前头带路,爪子踩过枯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今天院里人都在说,傻柱对秦淮茹上心过头了。” 丁秋楠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柔柔,“晓娥说,上次傻柱给人家办婚宴,特意留了一整只卤鸡给秦淮茹送去,还说是‘多做的’。”
陈墨脚步顿了顿,想起何雨柱方才魂不守舍的模样,倒也不意外:“傻柱本就心软,见不得孤儿寡母受苦。”
“心软?” 丁秋楠嗤笑一声,伸手替文蕙拢了拢围巾,“前阵子后院张大妈家孙子病了,家里连买退烧药的钱都没有,咋不见他送半块饼?我看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侧头瞥了陈墨一眼,眼尾带着狡黠的笑意,“你们男人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想当年你追我时,天天借口送‘治未病’的膏方,其实就是想多跟我搭句话吧?”
陈墨老脸一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话倒没说错 —— 重生回来刚进协和那会儿,他得知丁秋楠有痛经的老毛病,特意按《黄帝内经》的方子熬了红糖姜枣膏,每天借口 “主任交代的调理方案” 送去,一来二去才捅破了窗户纸。“那不一样,咱俩是两情相悦。” 他嘟囔着辩解。
“是是是,两情相悦。” 丁秋楠笑着点头,语气却带着促狭,“当初是谁借着给我爸看腰椎,硬是赖在我家吃了三顿饺子?”
陈墨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加快脚步往家走。逗得丁秋楠在后面笑个不停,怀里的文蕙也跟着 “咯咯” 直乐,笑声在寂静的胡同里荡开老远。
回到家时,两个孩子已经彻底蔫了。丁秋楠熟练地冲好奶粉,陈墨则去厨房烧热水 —— 按他的讲究,冲奶粉的水得是刚烧开晾到四十度的,既杀菌又不破坏营养。文轩和文蕙喝完奶,往床上一放,没几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收拾完碗筷,陈墨坐在书房翻了会儿医案,可眼神总也落不到纸上。仓库里那六箱资料的影子,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起身回到卧室时,丁秋楠正趴在床上翻杂志,见他进来,立刻像小猫似的挪到床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想啥呢?从四合院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丁秋楠伸手勾住他的胳膊,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袖 —— 还带着外面深秋的凉意。
陈墨顺势躺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没什么,就是琢磨医院里的事。” 他不敢说实话,怕吓着她。
丁秋楠却不依不饶,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才不信。你下午看许大茂的眼神都不对劲,是不是知道他家啥隐情?” 见陈墨不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晓娥偷偷跟我说,许大茂他妈其实来过一次,见了晓娥就摔门走了,说‘资本主义家的种,我们许家不认’。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成分……”
陈墨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头发。丁秋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 她向来这样,只要窝在他怀里,不出三分钟准能睡着。他低头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可这暖意很快就被密档的愁绪淹没。
黑暗中,陈墨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月光洒在窗台上,映出他眼底的愁云。他又开始琢磨那堆资料的事 —— 直接送政务院肯定不行,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跟军工八竿子打不着;姐姐陈琴管的是街道琐事,说了也是白搭;梁明远主任虽然赏识他,可老中医一辈子钻研医道,哪懂什么机要保密?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这条路可行。
上次给陈国栋调理腰椎时,他曾无意中听对方说过,办公厅有专门的机要通道,直接对接各部委的核心部门。而且陈主任为人严谨,上次给他开的 “杜仲牛膝汤”,对方特意追问了每味药材的配比来源,说 “凡事讲依据,才对得起岗位职责”。这样的人,或许能理解他 “偶然得到” 资料的苦衷?
可怎么送过去才安全?陈墨皱紧眉头。直接抱着资料上门,怕是会被当成敌特分子抓起来。或许可以借着复诊的由头,把资料伪装成古籍医案?他记得陈国栋喜欢收集老医书,上次还跟他聊起过《本草纲目》的不同版本。要是把涡扇 - 10 的图纸夹在《外科正宗》里,把导弹资料伪装成 “经络图谱”,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而且办公厅有严格的保密审查流程,只要资料能送进去,自然会流转到相关部门。他只要说是 “整理祖传医书时偶然发现的旧文件”,既不会暴露系统的秘密,也能撇清自己的关系。至于陈国栋会不会怀疑…… 陈墨咬了咬牙 ——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胡同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陈墨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明天先去医院给陈国栋打个电话,说要上门复诊,顺便 “请教古籍问题”;后天把资料整理好,用牛皮纸包成医书的样子;等见到陈主任,再找机会把东西交出去。
这个计划算不上完美,可却是目前唯一的出路。陈墨关上窗户,回到床边轻轻躺下,小心翼翼地把丁秋楠搂进怀里。妻子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满足的呓语。陈墨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家人的平安。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把房间照得一片朦胧。陈墨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146章 大院藏锋惊步履,银针解惑定心神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斑。陈墨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的补丁,耳边是丁秋楠均匀的呼吸声,怀里的文轩忽然不安地蹬了蹬小腿,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传来 —— 这是要尿床的征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妻子颈下抽出胳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熬了半宿哄孩子的丁秋楠。
借着月光,他看清两个孩子粉嘟嘟的脸蛋,文蕙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陈墨先把文轩抱到床边的尿盆边,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哼唧着,尿完又往他怀里钻;接着又抱过文蕙,小姑娘睫毛颤了颤,砸吧砸吧嘴没醒。等把两个孩子放回被窝盖好薄被,他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客厅的煤炉还剩点余温,陈墨摸黑找出搪瓷缸,往定量供应的奶粉罐里舀了两勺 —— 这还是姐夫王建军托人从上海捎来的进口奶粉,平时都省着给孩子喝。他兑了刚晾好的温水,用勺子搅得匀匀的,又滴了两滴在手腕内侧试温,确认不烫才端进卧室。文轩闻到奶香味立刻睁开眼,文蕙也跟着坐起来,两个小家伙捧着奶瓶咕嘟咕嘟喝着,喝完打了个饱嗝,倒头就睡,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陈墨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刚过凌晨三点。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初夏的夜风带着槐花香飘进来,胡同里只有巡夜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可这份静谧丝毫没驱散他心头的焦灼,仓库里那六箱密档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昨天想好的 “借古籍送资料” 计划,现在想来简直漏洞百出。陈国栋的办公室在政务院主楼三层,进出都要登记,保卫科的同志连公文包都要扫一遍,更别说捆得扎扎实实的牛皮纸包;就算侥幸带进办公室,那些画着涡扇叶片的图纸跟《外科正宗》的医案混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露馅。他又琢磨着托姐夫王建军转交,可粮食局跟军工系统八竿子打不着,姐夫要是问起资料来源,他根本没法解释。托姐姐陈琴?更不行,街道办每天处理的都是家长里短,哪接触得到机要渠道。
一个个办法在脑海里冒出来,又被他一一推翻。直接送到收发室?大概率会被当成普通信件积压;找梁明远主任帮忙?老中医一辈子钻研脉理,哪懂什么保密条例,说不定还会把资料当成废纸卖了。陈墨狠狠抓了抓头发,直到晨光爬上窗台,才隐约有了个冒险的念头 —— 明天轮到他去机关大院保健组值班,那里离领导们就餐的小食堂不远,或许能找到机会。
六月二十日,星期四。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骑着自行车往机关大院赶。门口的卫兵查验了他的保健证,又给保健组打了电话确认,才抬手放行。大院里静悄悄的,青砖路上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国槐枝叶繁茂,树底下摆着刷着绿漆的木椅,椅腿上还缠着防滑的麻绳 —— 这是他上次来值班时留意到的,听说还是周总理在世时定下的规矩,勤俭节约要从细节做起。
他先往熟悉的区域转了转:保健组的小院在东侧,隔着两排平房就是食堂区;大食堂供普通工作人员就餐,小食堂则在更深处,门口常年站着两位卫兵。陈墨假装欣赏墙边的月季,目光飞快扫过地形:从保健组去食堂要走一条南北向的水泥路,快到小食堂时有个九十度的拐弯,拐角处种着几棵老国槐,枝叶浓密得像顶绿伞,刚好能挡住北侧来的视线。
“小陈来了?” 传达室的老张探出头打招呼,手里还在糊旧信封 —— 这也是大院的老传统,旧信封翻过来重新粘好继续用。
“张师傅早,今天轮到我值班。” 陈墨笑着点头,脚步没停,心里却在飞快盘算:拐弯处的盲区大概有五米宽,以他重生后能 “心神控物” 的本事,刚好能把资料从仓库直接转移到那里,只要没人盯着拐角,成功率至少有八成。
回到保健组的值班室,方老已经坐在桌前翻资料了。屋里摆着四张旧木桌,桌面磨得发亮,靠墙的文件柜掉了块漆,柜顶上摆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方老抬头见他进来,推了推老花镜:“昨晚没睡好?眼下都青了。”
“家里孩子闹了半宿。” 陈墨坐下,假装整理出诊包,眼角余光却瞟着墙上的挂钟 —— 离午饭还有三个小时。他掏出笔记本翻了翻,心思却早飞到了食堂那边:领导们一般十二点左右去小食堂,现在得想想要用什么借口出去 “偶遇” 那个拐角。
“唉 ——” 一声长叹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陈墨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怎么了小陈?叹什么气?” 方老放下手里的钢笔,那支笔杆都磨出了包浆,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陈墨脑子飞速转动,随口扯了个理由:“方老,我正头疼第四本笔记该怎么写。上次您说想补充些针灸临床案例,我琢磨着该从内科还是外科入手。”
这话一出,方老眼睛瞬间亮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个蓝皮笔记本,封皮都翻得起毛了,直接拖着木椅凑到陈墨身边,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正好!我正想请教你呢。你第三本笔记里写的‘环跳穴透刺治腰痹’,我上周给后勤的老周试了试,针感是有了,可效果不如你写的那么明显,是不是取穴角度不对?”
陈墨赶紧站起身,双手扶住椅子:“方老您太客气了,咱们互相探讨。”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方老从民国时就在北平的药铺当学徒,临床经验比他丰富多了,只是针灸不是老人的专长。
方老把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用蓝黑墨水写得整整齐齐,重点处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批注着 “三月十七日,试用于张某,无效”“四月二日,调整深度,稍缓”。陈墨看得心头一热,老一辈医者这份严谨,比现在好多年轻大夫强多了。
“您看这里。” 陈墨伸出手指点在笔记上,“环跳穴透风市穴,关键在‘透’字。得用三寸毫针,从环跳穴进针,针尖向风市方向斜刺,角度要保持在三十度,得让针感顺着胆经传到脚尖才管用。您给老周扎的时候,是不是针深不够?”
方老一拍大腿:“对啊!我就怕扎深了伤神经,只进了两寸。” 他赶紧掏出钢笔,鼻尖几乎贴到笔记本上,“你再说慢点,我记下来。”
陈墨放慢语速,从进针角度讲到捻转手法,又结合《针灸大成》里的记载补充:“还有得配合呼吸补泻,患者吸气时进针,呼气时捻转,这样气感才强。老周是不是平时爱喝酒?要是湿热重的话,还得配阴陵泉穴,不然光扎环跳穴效果打折扣。”
方老一边记一边点头,时不时打断问两句,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肩头,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陈墨讲得投入,竟暂时忘了密档的事 —— 这种纯粹的医术交流,是他重生后最安心的时刻。
等他讲完,方老合上笔记本,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凉白开:“我这话撂在这,咱们保健组十几号人,针灸方面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您太抬举我了。” 陈墨连忙摆手。
“不识抬举。” 方老放下茶缸,眼神里满是诚恳,“刚开始梁明远主任推荐你进来,我还犯嘀咕 —— 这么年轻,能顶事吗?后来看了你那几本笔记,又听你讲这针灸,我服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给师傅倒尿盆呢。”
他拉开抽屉,又拿出个褐色封皮的笔记本,递了过来:“这是我从民国三十八年记到现在的病案,里面有不少疑难杂症的处理法子,你拿去看看,说不定能用得上。”
陈墨双手接过来,封皮上写着 “临床随笔” 四个字,墨迹都褪成了褐色。他翻开第一页,是 1949 年的病例,字迹还带着老宋体的韵味。“谢谢您方老,这太珍贵了。”
“放我这也是落灰。” 方老摆摆手,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褶,“就当是谢谢你刚才教我的本事,咱们这叫互通有无。”
两人各自翻看笔记,值班室里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陈墨偶尔抬头,能看见方老戴着老花镜的侧脸,阳光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墙上的挂钟 “当” 地响了十一下,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 午饭时间快到了。
十一点五十,陈墨跟方老打了声招呼,往食堂走去。他刻意放慢脚步,路过拐弯处时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国槐的枝叶果然够密,站在北侧根本看不见拐角后面;水泥路刚扫过,没有杂物,放箱子不会显眼;远处的卫兵站在小食堂门口,视线刚好扫不到这个盲区。
大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工作人员拿着搪瓷饭盒排队打饭,窗口飘出馒头的香味和白菜豆腐的热气。陈墨打了份小米粥、两个馒头和一碟炒青菜,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 从这里刚好能看见通往小食堂的那条路。
他端着饭盒坐下,假装喝粥,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馒头凉了都没动几口。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还是没看见有人往小食堂方向走。陈墨心里凉了半截,难道今天领导们都不在?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洗饭盒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两位他认得,正是上次给做过体检的两位老领导 —— 这可是他最想见到的人!陈墨的心脏 “咚咚” 狂跳,赶紧端起饭盒往水池跑,手指都在发抖。
水池边已经没人了,他三下五除二洗干净饭盒,擦干手往外套上蹭了蹭 —— 手心全是汗。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领导们快走到拐角了,才慢慢往回走。
路过那条共用水泥路时,他飞快扫了眼四周:卫兵还在原位,远处的平房门口没人,风一吹,国槐的枝叶轻轻晃动,刚好挡住了视线。就是现在!
陈墨脚步没停,假装欣赏墙边的月季,心神却瞬间沉入仓库。六只木箱仿佛有了生命,顺着他的意念飘了出来,稳稳落在拐角后面的树荫下 —— 距离他刚好四米,不多不少。
他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又稳又慢,就像刚吃完饭散步。可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湿了,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直到走进保健组的小院,听见方老哼着京剧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方老抬头见他回来,笑着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刚才碰到后勤的老张,聊了两句。” 陈墨勉强挤出个笑容,坐下拿起那本《临床随笔》,可眼神怎么也落不到纸上。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知道,从木箱落在拐角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只希望,那些能改变国家命运的资料,能顺利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第147章 兵戈乍起惊弦断,新帅初临扰寸心
跨进值班室的瞬间,陈墨后背的汗衫就黏在了身上,凉丝丝的贴得人发慌。他瘫坐在磨得发亮的木椅上,指尖还残留着转移木箱时的灼热感 —— 那是心神之力透支后的余温。办公桌上的搪瓷茶缸还温着,是早上方老给他沏的菊花茶,他抓起缸子猛灌了三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胸口的滞闷。
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滴答作响,指针刚过十二点半。陈墨盯着表盘里跳动的秒针,心脏却像擂鼓般越跳越快,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苦笑着摇头:两世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了,办点正事反倒像偷鸡摸狗般紧张,要是真干了亏心事,怕是当场就得吓破胆。
值班室的玻璃窗敞着,往常这时候总能听见院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 要么是其他大夫讨论病例,要么是后勤师傅搬东西的吆喝。可今天静得反常,连槐树叶落地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陈墨坐不住了,悄悄拉开门缝往外瞅:隔壁西医办公室的灯亮着,隐约有说话声飘出来,可院里空荡荡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 他心里咯噔一下,索性推开房门走到院里。刚绕过那棵老槐树,视线触及院门外的景象时,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 原本宽敞的水泥路被划分出清晰的警戒带,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肩上的半自动步枪泛着冷光,枪托抵在磨得发白的解放鞋边。领头的军官正拿着对讲机喊话,领口的红领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中央警卫团的标志性装束。
陈墨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那六箱密档被发现了。他下意识地往门后缩了缩,眼角余光瞥见大食堂方向也围了不少卫兵,显然留在食堂的人都被暂时控制住了。这种阵仗他只在历史纪录片里见过,当年护卫中央首长转战陕北的警卫部队,就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架势。
“小陈?你在这儿干嘛呢?” 身后突然传来问话,吓了陈墨一跳。回头一看,是西医组的刘大夫和张大夫推门出来了,两人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饭盒。
“刘哥、张哥,外边全是当兵的,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陈墨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茫然的样子。
刘大夫皱着眉往门口走了两步,刚瞥见警戒带就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是来了多少人?” 张大夫也凑过去看,推了推眼镜道:“怕是出大事了,咱们去问问?” 两人说着就往门口跑,脚步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响亮。
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快步溜回值班室。关上门的刹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 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了。至于那些资料会如何流转,自有那位规划未来的总设计师定夺,轮不到他这个小大夫操心。他现在只盼着那个神秘系统别再突然塞东西过来,这种惊心动魄的日子,一次就够他记一辈子。
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许是心神消耗过大,陈墨趴在桌上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翻飞的图纸和持枪的卫兵,直到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才猛地惊醒,额头还沾着桌上的印泥痕迹。
“方老?您可回来了!” 陈墨赶紧直起身,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记。
方老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花白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他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半缸水,才抹着嘴叹气:“别提了,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在去小食堂的路上放了几箱东西。警卫团的人把我们堵在食堂里足足一个钟头,连厕所都不让去!”
“放的什么东西啊?” 陈墨赶紧凑过去,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好奇。
“谁知道呢!” 方老往椅背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卫兵把拐角围得严严实实,我们隔着老远只能看见箱子的影子,黑乎乎的一大排。后来陈国栋主任亲自过去了,才让我们分批走的。”
陈墨心里一动,陈国栋出面了,看来资料确实交到了关键人手里。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给方老递了根火柴:“那您赶紧歇会儿,人老了经不起折腾。”
“可不是嘛。” 方老点着烟吸了一口,站起身往休息室走,“我躺半小时,有事叫我。”
等休息室的门关上,陈墨立刻冲到窗边。墙上的挂钟显示一点五十分,他竟然睡了整整一个小时。透过玻璃往外看,水泥路的警戒带已经撤了,卫兵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在清扫地面 —— 看样子资料已经安全转移。他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哼起的《沙家浜》选段都跑了调:“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陈墨翻着方老送的《临床随笔》,时不时标注些心得体会。笔记里记载着民国三十八年治过的一例 “产后风痉”,用的是 “当归四逆汤加防风”,批注里还写着 “产妇素有寒疾,加生姜三两煎服”,这种实战经验比教科书珍贵百倍。直到下班铃响,他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去食堂打了份红烧肉和炒豆角,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胡同口的路灯已经亮了,王婶正抱着文蕙在门口等他。“小陈回来啦?张猛说单位有事,让我先照看着孩子。” 王婶笑着递过孩子,文蕙立刻搂住陈墨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
“辛苦您了王婶,快进屋吃饭。” 陈墨把饭菜搁在桌上,又去逗床上的文轩,小家伙正攥着个拨浪鼓摇得欢。
等到天黑透了,张猛才和王叔一起进门,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王叔径直走进卧室看孩子,手指轻轻碰了碰文轩的脸蛋,低声叹道:“这俩小家伙,睡得倒踏实。” 陈墨心里门儿清,王叔在警卫处工作,今天肯定是被密档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送走他们后,丁秋楠突然拉着陈墨坐到沙发上,自己顺势跨坐在他腿上,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晃了晃:“说吧,今天有什么好事?回来就偷偷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陈墨心里一惊 ——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还是枕边人。他赶紧稳住神色,摩挲着丁秋楠的后背:“哪有什么好事,就是方老把他珍藏的病案笔记给我了,那可是从民国就开始记的宝贝。”
丁秋楠撇撇嘴,从他腿上滑下来,拿起针线筐里的小衣服缝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当大夫的就喜欢这些旧本子。”
看着妻子专注穿针引线的样子,陈墨悄悄松了口气。他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那些老领导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看来得好好学学,不然哪天露了馅可就麻烦了。
第二天上午,陈墨正在诊室整理针灸穴位图,医办的李干事突然推门进来:“陈大夫,杨院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哐当” 一声,陈墨手里的铜人模型掉在地上,穴位标注的木牌散落一地。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脑子 “嗡” 的一声 —— 杨院长?之前的杨院长三个月前调去卫生部了,怎么突然找他?难道是密档的事暴露了?
旁边的王护士吓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差点撞翻身后的药柜:“李干事,你没弄错吧?杨院长找小陈干嘛?”
李干事见状赶紧摆手,脸上堆起讪笑:“瞧我这嘴,话没说全!是新上任的杨院长,今早刚到任,听说以前是卫生部的专家。”
王护士拍着胸口直喘气:“我的老天爷,你下次能不能把话说完?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错。” 李干事连连道歉,又转向陈墨,“陈大夫,您现在方便过去吗?”
陈墨捡起地上的铜人,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没问题,我这就去。” 可走出诊室时,手心还是攥出了汗。新院长刚上任,不找科室主任谈话,反倒找他这个普通大夫,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院长办公室在门诊楼三楼,走廊里挂着 “救死扶伤” 的锦旗。陈墨特意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 —— 那是丁秋楠送他的结婚礼物,笔帽上刻着 “医者仁心”。
“咚咚咚。” 他轻轻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听得人很不舒服。
陈墨推开门,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已经斑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握着支英雄钢笔正在写东西,头也没抬。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细密的皱纹。
“杨院长您好,我是中医科的陈墨。” 陈墨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问好。
男人这才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他的眼睛很亮,像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番,突然笑了 —— 笑容倒是温和,冲淡了眉宇间的严肃:“坐吧小陈,早就听说协和出了个年轻的针灸高手,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陈墨心里犯嘀咕,却还是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只见杨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翻开后推到他面前:“这是你上交的三本中医笔记,我昨天连夜看了,‘环跳穴透刺法’写得很有见地。现在院里正打算推广中医适宜技术,我找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原来不是为了密档的事!陈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后背的汗也慢慢干了。他看着文件夹上自己熟悉的字迹,突然觉得昨天的惊心动魄,和此刻的医者初心,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第148章 新帅问策藏深意,急诊初立启新程
“陈大夫先请坐,我把这点东西写完。” 杨院长头也没抬,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陈墨刚落座,后背就蹭到了木椅上的补丁 —— 这椅子怕是比他年纪都大。办公室西墙挂着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的红色标语,下方的文件柜贴着 “反帝医院” 的旧标签,边角已经卷了毛边。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心里七上八下:这新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刚才还笑着夸他针灸技术,转脸就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那笑容假得像贴上去的门神画。
他偷眼打量办公桌后的人:杨院长握笔的指节泛白,蓝布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老花镜滑到鼻尖却浑然不觉。桌上摊着厚厚的花名册,红笔在 “陈墨” 的名字旁画了个圈,旁边批注着 “26 岁 主治医师”。陈墨暗自琢磨:自己的职称确实破格了,正常得熬够五年住院医才能评主治,可这是保健局特批的,总不能跟新院长全盘托出。
窗外的老槐树飘进片枯叶,落在花名册的封面上。杨院长终于放下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才抬眼看向他:“不好意思啊陈大夫,让你久等了。”
“杨院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陈就行。” 陈墨赶紧起身,又被对方按回椅子上。
“我今早刚到任,人事档案还没来得及看,就对着花名册随便叫人谈话,你别紧张。” 杨院长的手指在花名册上敲了敲,“我看你年纪轻轻就评上主治,按规定年限可不够,这里面有什么特殊情况?”
陈墨早有准备,欠身答道:“是因为我在部里有个兼职,部里特意安排了专项评审。” 他刻意模糊了 “保健局” 三个字,这种特殊部门还是少提为妙。
“部里的兼职?” 杨院长眼睛一亮,突然拍了下桌子,“我想起来了!你是在保健局任职吧?前阵子听老战友提过,协和有个年轻中医能给首长扎针。”
陈墨笑着没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看见杨院长的笑容终于卸了些伪装,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些:“没想到咱们医院藏着你这样的人才!这可不是前辈抬爱,是真本事。”
“就是跟着方老他们学了点皮毛。” 陈墨赶紧谦虚,“我现在基本不坐门诊了,主要参加会诊,手上还有个肾病研究没做完,前段时间因为特殊情况停了。”
“肾病研究?” 杨院长往前凑了凑,“具体是怎么个方向?不方便说就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 陈墨松了口气,总算聊到他熟悉的领域,“我想把西医的病因诊断和中医辨证结合起来。上次会诊,西医说患者是肾小球肾炎,要上激素;我看患者舌苔白腻、脉沉缓,是脾肾阳虚证,该用真武汤。两边各说各的,最后还是老首长拍板试中西医结合,这才定下方案。”
“这个思路好啊!” 杨院长猛地拍了下桌子,搪瓷茶缸盖都跳了起来,“很多科研就是要解决这种‘两张皮’的问题。你这研究我支持,缺器材找后勤,缺药材找药房,尽管开口!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保障工作还是能做好的。”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墨赶紧道谢。
“今天先聊到这,我还有一堆人要见。” 杨院长看了眼腕表,“改天我把工作捋顺了,咱们好好聊聊,我就喜欢跟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交流。”
“那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陈墨起身要走,又被叫住。
“回去把你们梁明远主任叫过来。” 杨院长低头翻着花名册,笔尖在 “梁明远” 三个字上顿了顿。
走出院长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晃得陈墨眯起眼。走廊里,几个护士正抱着病历夹匆匆走过,白大褂下摆扫过墙角的 “救死扶伤” 锦旗。他心里犯嘀咕:这新院长看着像搞行政的,却对科研挺上心,跟之前那位只抓政治学习的老院长还真不一样。
中医科办公室门口,梁明远正背着手来回踱步,看见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新院长找你说什么了?”
陈墨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就随便聊了聊,问了问我的研究项目,还说支持中西医结合。” 他刻意避开职称和保健局的事,这种背后议论领导的话,多说多错。
梁明远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见院长,你盯着点诊室。” 看着老主任的背影,陈墨暗自庆幸 —— 梁主任虽然待他亲厚,但官场的门道比谁都清楚,还是少说为妙。
刚要进诊室,就听见有人喊他:“小陈!” 抬头一看,外科的何主任和李副主任正快步走来,两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文件袋,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味道。
“何主任、李主任,你们怎么过来了?” 陈墨赶紧迎上去。协和外科可是藏龙卧虎之地,当年吴英恺、曾宪九这些大家都在这儿坐过诊,能让两位主任亲自登门,肯定不是小事。
何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特地来向你请教啊。”
“您可别折煞我了。” 陈墨赶紧摆手,“我一个中医,哪敢在外科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你小子别谦虚。” 李副主任推了推眼镜,“这事还真得问你,毕竟是你先提出来的。”
陈墨一头雾水,却还是把两人让进诊室。王护士见状赶紧泡了茶,识趣地带上了门。何主任把文件袋往桌上一倒,厚厚一叠报告滑了出来,最上面是张盖着卫生部红章的批复:“同意北京协和医院设立急诊科试点,由外科牵头组建……”
“我勒个大去!”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两年前的事。那年西城区一家厂房垮塌,三十多个工人被埋,医院所有科室都抽人去抢救。当时伤员太多,外科、骨科、麻醉科挤在走廊里抢人,连担架都不够用。他看着急得直跺脚的何主任,顺口提了句 “国外有急诊中心,能统一调配资源”,没想到何主任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还写成了报告递上去。
“这都两年多了,我还以为石沉大海了。” 陈墨拿起批复,指尖都有些发颤。
何主任叹了口气:“你以为容易啊?光专家论证就开了八次会,还得向上申请新增二十个人员编制,能批下来已经算神速了。” 他拍了拍文件,“现在定了,外科牵头,李主任暂管,我们俩特地来问问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陈墨赶紧把批复放下,“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想法。国外的急诊中心我也是听张院长提过,他留过洋,肯定比我懂。”
“你小子别想往外推。” 何主任笑骂道,“张院长前阵子调去上海了,临走前还说这主意是你先出的,让我们多听听你的意见。”
陈墨心里叫苦不迭。上一世他倒是去过急诊,可那都是 21 世纪的现代化急诊室,有监护仪、除颤仪,还有专门的急诊护士站。现在这条件,连个像样的抢救床都没有,总不能跟他们说 “要建 IcU、搞绿色通道” 吧?这话要是说出去,非得被当成疯子不可。
“何主任,真不是我推脱。” 他斟酌着开口,“急诊主要靠外科、麻醉科这些西医科室支撑,我一个搞中医的,实在插不上手。不过我倒有个小建议 —— 抢救的时候能不能留个中医位置?比如伤员休克,西医补液的同时,我们可以扎人中、内关穴,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副主任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上次厂房垮塌,有个伤员心跳停了,除颤三次都没回来,最后还是你扎了关元穴才救过来。要是急诊能有中医参与,说不定能多些办法。”
“就是个例,当不得真。” 陈墨赶紧摆手,心里却暗自盘算:能让中医融入急诊体系,也算是为中医发展铺了块砖。
何主任站起身,把文件收进袋里:“行,你这建议我们记下了。等急诊科建起来,第一个请你去坐诊。”
送走两位主任,陈墨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他看着桌上的肾病研究笔记,突然觉得浑身是劲 —— 密档的事告一段落,急诊科要成立了,肾病研究还有院长支持,这日子总算要往好了走。
“陈大夫,梁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护士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墨起身往主任办公室走,走廊里正好遇见丁建华,他姐姐丁秋楠的弟弟,刚分配到医院药房当学徒。小伙子看见他就咧嘴笑:“姐夫,我姐让你晚上早点回家,她炖了鸡汤。”
“知道了。” 陈墨点点头,看着丁建华蹦蹦跳跳地跑远,心里暖融融的。刚拐过走廊,就看见梁明远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小陈,你小子运气真好,杨院长刚才在我面前把你夸了半天,说要重点培养你。”
陈墨心里一动,看来这新院长还真不是个简单的行政干部。他笑着走上前:“都是主任您平时教得好。”
梁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急诊科的事我听说了,你要是想去,我跟杨院长提一句。”
“不了主任。” 陈墨摇摇头,“我还是先把肾病研究做好,急诊科那边有需要,我随时过去帮忙。”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看着梁明远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 —— 不管时代怎么变,医者治病救人的初心,永远都不会变。
第149章 针穴难传藏仁心,旧箱暗藏新生活
送走何主任和李副主任,陈墨反手带上诊室门,指尖还残留着批复文件上油墨的微凉。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卷得打旋,他望着两位主任匆匆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 部里八次专家论证才定下的急诊方案,轮不到他这个中医置喙。刚才何主任那句 “请教”,不过是碍于提议者的情面,真要是不知轻重地指手画脚,怕是要落个 “越俎代庖” 的名声。
办公桌上,王护士刚送来的温水还冒着热气,陈墨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忽然想起刚才李副主任的话。针灸止血的本事确实能救急,可中医的门道哪是摘几个穴位就能传授的?他拉开抽屉翻出本泛黄的《针灸甲乙经》,指尖划过 “明堂孔穴图” 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心里暗自盘算:这四百多个正经穴位里,光禁针穴就有二十二个,进针深浅、角度差之分毫,疗效便天差地别,稍有不慎就是医疗事故。
正思忖间,诊室门被轻轻推开,梁明远背着手走了进来,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小陈,刚才外科那两位找你说啥呢?看他们脸色挺凝重。”
“主任,他们想让我教急诊科大夫针灸止血。” 陈墨把书推到桌中央,“可穴位这东西讲究太多,我实在不敢随便教。”
梁明远弯腰翻了两页古籍,指尖在 “百会穴” 旁敲了敲:“你做得对。前阵子儿科老周就因扎错风池穴赔了医药费,中医的传承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直起身往窗外瞥了眼,“不过也别把话说死,真有人肯下苦功,你带带也好 —— 中西医结合,本就该从这些实处做起。”
陈墨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有多难。外科大夫们整天跟手术刀打交道,哪有闲工夫背穴位歌诀?更别说不少西医打心底里瞧不上中医,总觉得 “几根银针治不了急病”。他想起上次会诊,外科刘大夫当众说 “针灸是江湖把戏”,还是梁明远拿《黄帝内经》怼回去才作罢。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差半小时下班。诊室里的药香混着消毒水味有些闷,陈墨索性脱了白大褂,揣上钱包和工作证往外走。沿着东单三条往西溜达,街角的修鞋摊正收摊,铁皮工具箱上的 “为人民服务” 字样被磨得模糊。胡同里飘来炸酱面的香气,几个孩子举着糖画追跑,恍惚间让他想起上一世的童年。
“哥们,要票不?” 突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口。陈墨回头一看,个穿蓝布褂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地往四下张望,口袋里露出半截粮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信托商店门口,墙根下还蹲着三两个票贩子,都揣着手东张西望。
最近打击黑市正严,这些人便挪到了国营商店门口 “打游击”。陈墨摇摇头要走,脚刚抬起来又顿住 —— 家里的双胞胎快满周岁了,总爱在地上爬,要是能铺块长绒地毯,既能防凉又能省心。他转回头问:“有长绒地毯的票吗?”
年轻人的脸 “唰” 地黑了,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嘴里还嘟囔着:“逗我玩呢?有那票我早住四合院了!” 陈墨摸了摸鼻子,心里也犯愁。之前姐夫王建军提过,长绒地毯属于紧俏物资,票都是按 “国家奖励” 发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既然来了,索性进信托商店逛逛。玻璃柜台里摆着些旧手表、搪瓷缸,货架顶层堆着几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墙角的收音机正播《东方红》,售货员趴在柜台上打盹,算盘珠子散落在台面上。转了两圈没见着地毯的影子,倒是瞥见最里面的货架旁立着个大家伙,银灰色的外壳蒙着层薄灰,乍一看像个小衣柜。
走近了才看清,机身正面贴着个菱形商标,上面印着 “雪花” 二字。陈墨心里一咯噔 —— 这不是国内第一家造冰箱的牌子吗?他记得雪花厂前身是北京医疗器械厂,早年专做医用制冷设备,1956 年造出第一台冰箱后,产品大多出口创汇,国内很少见。
他伸手拉开冰箱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上层是个窄小的冷冻抽屉,下层的冷藏区能放下两个铝制饭盒。“哎!同志轻点!” 旁边的售货员猛地惊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这可是金贵东西,碰坏了你赔得起?”
“你们试过制冷吗?” 陈墨没理会她的急脾气,指尖摸了摸内壁的冷凝管。
“当然试过!上周还冻过橘子汽水,冰碴子能咬出响!” 售货员叉着腰,下巴往冰箱上一点,“想要?先说好了,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 陈墨打量着冰箱的成色,外壳有几处划痕,一看就是二手货。
“三百八十块!”
“多少?” 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每月工资才六十四块,这价钱相当于近半年的收入。要知道当年海尔的瑕疵冰箱都卖一千七百多,可人家是新的,这台看款式至少是三年前的旧款。
“三百八,少一分都不行!”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不买别耽误我干活。”
陈墨盯着冰箱门发愣。这时候国内冰箱还属于 “奢侈品”,雪花厂的产量虽高,大多供外贸出口,市面上的二手货更是稀缺。有了这东西,家里的中药膏方能冷藏保存,孩子的辅食也能放得久些,夏天还能冻点冰棍给双胞胎解暑。他咬咬牙,追上去说:“开票吧,我要了。”
售货员猛地回头,上下打量他半天。陈墨穿的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布鞋鞋尖还补了块橡胶,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出三百八的人。“同志,你到底买不买?别拿我寻开心。”
“当然买。” 陈墨掏出钱包,刚要数钱,从里屋走出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 “经理” 徽章。“小周,怎么跟顾客说话呢?” 他瞪了售货员一眼,又转向陈墨,“同志,这冰箱是进口抵账来的二手货,价钱确实高。最近查得严,大额交易都要核实身份,您别介意。”
陈墨心里透亮,这是怕他的钱来路不正。他干脆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陈墨。这钱是攒了大半年的工资,还有保健局给的科研补贴。”
田经理接过工作证,看见 “保健局兼职” 几个字时眼睛亮了亮,连忙把证还回来,脸上堆起笑:“原来是陈大夫!失礼失礼!前段时间我家老婆子的关节炎,就是你们医院中医给扎好的。” 他转头冲售货员喊,“还愣着干啥?赶紧开票!再给陈大夫找块布把冰箱擦擦!”
售货员撅着嘴去开票,田经理则拉着陈墨聊起来:“这冰箱是去年从广州外贸公司收的,原主是个华侨,回国时带的。雪花牌的质量没话说,听说有的用了十几年还制冷呢。” 他压低声音,“您要是早来两天,还有台双门的,被外交部的同志买走了。”
陈墨笑着道谢,心里却在犯愁 —— 这么大的冰箱怎么运回去?他家住在胡同深处,平板车都进不去。正琢磨着,田经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您别急,我们有送货三轮车,能直接推到您家门口,就是得加五块钱运费。”
付完钱拿了票,陈墨跟着送货师傅往家走。三轮车碾过石板路 “嘎吱” 作响,冰箱用蓝布盖着,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路过粮店时,正好撞见姐夫王建军下班,他看见冰箱眼睛都直了:“陈墨,你这是发财了?三百八能买半头猪了!”
“给家里用,值。” 陈墨帮着扶车,“对了姐夫,你上次说长绒地毯票是国家奖励的,具体给哪些单位啊?”
王建军挠挠头:“好像是给外贸、科研系统的先进个人。去年我们局就给了一张,奖给粮票管理先进的老张了。怎么,你想要?”
陈墨点点头,王建军一拍大腿:“这事包在我身上!下个月市里评‘模范家属’,你姐在街道办管这事,说不定能申请到一张。”
说话间到了胡同口,送货师傅小心翼翼地把冰箱推进院。陈墨的母亲正择菜,看见冰箱吓得手里的菠菜都掉了:“小三,这是啥?要花多少钱啊?”
“妈,这是冰箱,能冻东西。” 陈墨掀开布,双胞胎听见动静,扶着门框 “咿咿呀呀” 地扑过来,小手在冰箱上拍得 “砰砰” 响。
这时陈琴下班回来了,看见冰箱也吃了一惊:“弟,你这钱也太能攒了!我和建军攒了三年才买着自行车。” 她蹲下来逗孩子,“以后咱家宝儿有冰棍吃咯!”
田经理没说错,雪花冰箱的制冷确实好。当晚陈墨就把剩菜放进冷藏区,第二天早上还是凉丝丝的。他看着孩子们围着冰箱转圈圈,突然觉得这三百八花得值 —— 重生回来,不就是想让家人过得好点吗?
正对着冰箱发呆,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丁建华,手里举着个玻璃瓶:“姐夫,我姐让我送点酸梅汤,说你买了冰箱,正好冻着喝。” 他看见冰箱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就是雪花冰箱?我们药房李师傅找了半年都没买到!”
陈墨接过酸梅汤,笑着说:“以后想吃冰棍了,就来家里拿。” 丁建华连连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晚饭时,王建军喝着冰镇酸梅汤,咂着嘴说:“还是你们当医生的挣钱多。我们局长大人,到现在还没冰箱呢。” 陈琴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攀比!陈墨这是凭本事挣的钱。”
陈墨没说话,看着窗外的月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很轻,却像在奏响新生活的序曲。急诊科要建了,肾病研究有了支持,家里添了新物件,日子正一点点往好里走。他想起杨院长说的 “重点培养”,又想起梁明远的叮嘱,心里暗下决心:不管是医术还是生活,都得好好走下去。
收拾碗筷时,陈墨发现田经理送的保修卡上写着 “保修一年”。他小心翼翼地把卡放进抽屉,和肾病研究的笔记放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冰箱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希望。
第150章 冰箱嗡鸣唤娇语,醋意柔肠护情深
陈墨捏着保修卡刚塞进抽屉,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梁明远手里攥着张纸条走进来,老花镜滑到鼻尖:“小陈,外科那边还真有人想学针灸 —— 急诊科的刘大夫,刚才托人递了条子,说愿意先背穴位图。”
“刘大夫?” 陈墨愣了愣,想起上次会诊说 “针灸是江湖把戏” 的就是他,“他真愿意学?”
“这人虽说性子傲,倒也算务实。” 梁明远把纸条放在桌上,“昨天抢救宫外孕大出血,西医止血针压不住,最后还是你扎了关元、气海两穴稳住的,估计是真服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没空带,我让中医科的小周先带他背《针灸大成》,基础打牢了再教实操。”
陈墨点点头,指尖在《针灸甲乙经》上轻轻敲着。上一世中西医隔阂更深,这一世能有西医主动学中医,已是难得的进步。正想开口应下,墙上的挂钟 “当” 地敲了两下,梁明远抬头一看:“哟,都两点了,你下午不是要去保健局送肾病研究的材料?快去吧,刘大夫的事回头再说。”
揣上材料袋走出诊室,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白大褂上,暖融融的。胡同口的冰棍车正冒着白气,卖冰棍的大爷摇着蒲扇吆喝:“奶油的三分,小豆的两分 ——” 陈墨摸了摸口袋,想着晚上带两根回去冻冰箱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保健局的办事员接过材料,笑着递来杯茶水:“陈大夫,您这肾病方案上周在局里讨论过了,陈主任特意交代,让您下周去给老干部做次健康讲座。”
“陈主任?陈国栋主任?” 陈墨心里一动,上一世陈国栋可是推动中医发展的关键人物,能搭上这条线,以后的研究怕是能少走不少弯路。
“正是。” 办事员点点头,“陈主任说您的‘肾衰分期疗法’很有新意,想当面跟您聊聊。”
从保健局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长。刚拐进自家胡同,就听见院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推门一看,王婶正领着张大妈、李大爷围着冰箱打转,小黑蹲在冰箱角,尾巴竖得笔直,见他回来立马摇着尾巴凑上来。
“陈大夫回来啦!这就是雪花冰箱?” 张大妈率先迎上来,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去,“听说这玩意能把汽水冻成冰疙瘩,比井拔凉还过瘾?”
“可不是嘛,昨天田经理说上周还冻过橘子汽水呢。” 陈墨笑着拉开冰箱门,一股凉气涌出来,引得众人 “啧啧” 称奇。
李大爷眯着眼睛打量:“这得不少钱吧?我侄子在供销社,说去年进过两台,要四百二呢,还得凭工业券。”
“三百八买的二手货。” 陈墨刚说完,王婶就接过话头:“三百八还叫二手货?够买半扇猪肉了!这小子就是败家,等他叔回来非训他不可。”
众人笑着打趣几句,见天色不早便陆续散去。陈墨洗了把手,刚走到推车旁,就听见 “啪” 的一声轻响 —— 文蕙举着小胖手,正拍在他脸上。
“爸…… 爸……” 含糊的音节从女儿嘴里冒出来,带着口水的黏腻感。
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蹲下来,鼻尖蹭着文蕙的软发:“蕙蕙,再叫一声,叫爸爸 ——”
“爸!” 这次发音清晰多了,文蕙咯咯地笑起来,小胖手又往他脸上拍了两下。
“哎!哎!” 陈墨激动得直起身,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转圈,“婶!您听见没?蕙蕙会叫爸爸了!”
王婶刚收拾好碗筷出来,见状也笑了:“这丫头就是机灵,比文轩早开口三天。”
推车里的文轩见没人理他,小嘴一瘪,“哇” 地哭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扒着车沿,眼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委屈得不行。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就吃醋啦?” 陈墨赶紧把文蕙递给王婶,伸手抱起儿子。他轻轻拍着文轩的背,指尖点了点儿子的小下巴:“轩轩乖,爸爸抱,等下给你买冰棍吃。”
文轩抽抽搭搭地靠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总算不哭了。陈墨抱着儿子坐下,又开始教他叫爸爸,可文轩只是 “啊啊” 地哼着,眼神飘向院里的小狗窝 —— 两只小黑带回来的小狗正挤在窝里打闹,毛茸茸的像两个小绒球。
正逗着孩子,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丁秋楠推着二八大杠走进来,白大褂搭在车把上,额角沁着薄汗:“今天门诊忙死了,刚下班就听见张大妈说你买了冰箱?”
“在厨房呢,制冷效果特好。” 陈墨抱着文轩迎上去,“对了,蕙蕙会叫爸爸了,你快听听。”
丁秋楠刚放下自行车,就见文蕙在王婶怀里伸着胳膊:“爸!爸!” 声音脆生生的,像沾了蜜。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走上前逗女儿:“蕙蕙,叫妈妈,妈妈 ——”
文蕙眨巴着大眼睛,小嘴一抿,又喊了声 “爸”。
丁秋楠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伸手接过文蕙,捏了捏女儿的小胖脸:“白疼你了,整天抱着你喂奶,倒先叫爸爸。”
陈墨看出她不高兴,赶紧打圆场:“小孩子先叫谁都一样,说不定明天就会叫妈妈了。”
“哼,我看是你偷偷教的。” 丁秋楠抱着女儿走进屋,连晚饭都没怎么说话。陈墨心里暗叫不妙,扒拉了两口饭就赶紧收拾碗筷,王婶在旁边看得直乐:“还是秋楠治得了你,平时买东西大手大脚的,这下知道怕了吧?”
晚上哄双胞胎睡着后,丁秋楠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盯着天花板。陈墨乖乖站在旁边,腰上的软肉还在隐隐作痛 —— 刚才吃饭时丁秋楠掐了他好几下,下手一点都不轻。
“说说吧,为什么两个孩子都不叫我?” 丁秋楠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神却忍不住往他腰上瞟。
“媳妇,这真不怪我啊。” 陈墨陪笑着凑过去,“要不我现在把他们抱出来,狠狠打一顿给你出出气?敢惹我媳妇生气,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就装模作样地往卧室走。
“扑哧” 一声,丁秋楠没憋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拽住陈墨的衣角:“别胡闹,孩子刚睡着。” 她瞪了陈墨一眼,“我看该打的是你,肯定是你每天教他们叫爸爸,不教妈妈。”
“天地良心,我每天教的都是‘爸爸妈妈’,是他们自己先学会爸爸的。” 陈墨委屈地拉开衬衫,露出腰上的紫痕,“你看你掐的,都紫了。”
丁秋楠的目光落在那片紫痕上,耳朵微微发烫。她伸出手轻轻揉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谁让你不教他们叫妈妈的…… 疼不疼啊?”
“疼,特别疼,得媳妇亲一口才不疼。” 陈墨趁机往她身边凑了凑。
丁秋楠脸一红,推开他的脸:“没个正经。” 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对了,冰箱里放了什么?刚才好像听见嗡嗡响。”
“下午买了两根奶油冰棍,还有你妈送来的酸梅汤。” 陈墨说起冰箱,眼睛亮了起来,“以后你的夜班饭可以放里面,第二天热一下就能吃,不用总吃凉的。还有我的中药膏方,夏天也不怕坏了。”
丁秋楠的脸色缓和了些:“算你有点良心。对了,建军哥说帮你找长绒地毯的票,有消息了吗?”
“他说下个月评‘模范家属’,姐在街道办管这事,说不定能申请到。” 陈墨挨着她坐下,“等地毯铺了,孩子们就能在地上爬了,不用总待在推车里。”
丁秋楠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其实我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每天给他们喂奶、换尿布,结果先叫爸爸。”
“我知道,秋楠最辛苦。” 陈墨搂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周末休息,我带你去王府井百货,给你买那条你看中的的确良裙子,再买两斤苹果冻冰箱里,好不好?”
“谁要你的裙子。” 丁秋楠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对了,下周保健局的讲座,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国栋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严格。”
“放心吧,我把肾病方案改了三遍,肯定没问题。” 陈墨想起白天的事,心里踏实了不少,“说不定这次讲座能争取到科研经费,到时候就能建个专门的肾病实验室。”
丁秋楠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真的?那太好了!你的‘肾衰分期疗法’要是能推广开,能救不少人呢。” 她伸手摸了摸陈墨的脸,“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陈墨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这还不是有你支持我。对了,明天我休班,带你和孩子去公园转转,顺便买些雪糕冻冰箱里,让你也尝尝冰镇的滋味。”
“嗯。” 丁秋楠靠回他肩上,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鸣声,轻柔又安稳。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心里满是庆幸。上一世他忙于医术,忽略了家庭,这一世不仅能重拾中医传承,还能守着妻儿过安稳日子,这样的生活,比任何功成名就都珍贵。他轻轻吻了吻丁秋楠的额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是医术还是生活,都要好好走下去,不辜负这重生的缘分,更不辜负身边的人。
这时,卧室里传来文轩的哼唧声,大概是踢被子了。陈墨刚要起身,丁秋楠拉住他:“我去吧,你坐着歇会。” 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 陈墨正望着冰箱发呆,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丁秋楠心里一软,其实有没有孩子叫妈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她,装着这个家。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月光下,两个孩子睡得正香。文蕙咂着小嘴,文轩的小手搭在姐姐身上,画面温馨得不像话。丁秋楠帮孩子们盖好被子,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一定要叫妈妈哦。”
回到客厅时,陈墨正拿着保修卡看。见她回来,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卡片:“田经理说保修一年,雪花牌的质量就是好,说不定能用上十几年。”
“十几年后,咱们说不定能换双门冰箱了。” 丁秋楠挨着他坐下,“到时候给孩子们冻满冰棍,让他们夏天想吃就吃。”
陈墨搂住她的腰,心里充满了期待。冰箱的嗡鸣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伴着月光,伴着妻儿的呼吸,奏响了新生活的乐章。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日子简单,也是最幸福的时光。
第151章 诊室诊单凝霜雪,家灯暖意化寒凉
“嘶 —— 轻点儿!” 陈墨龇着牙往沙发角落缩了缩,腰间的紫痕被指尖一碰就疼得钻心。丁秋楠正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沾着凡士林轻轻揉按,闻言瞪了他一眼:“知道疼了?昨天逞什么能。”
晨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窄的光斑。文蕙趴在婴儿推车里,小短手抓着拨浪鼓摇得 “咚咚” 响,丁秋楠趁着揉腰的空当又凑过去:“蕙蕙,叫妈妈 —— 妈妈。”
小家伙眨巴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突然脆生生喊了句:“爸!”
丁秋楠的手猛地顿住,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陈墨:“你看!肯定是你夜里偷偷教的!”
“天地良心!” 陈墨举着双手告饶,“我昨晚明明教的是‘爸爸妈妈’一起叫。” 他说着往推车里探身,戳了戳文轩软乎乎的脸蛋,“轩轩,给爸爸评评理,昨晚爸爸教没教妈妈?”
文轩 “啊啊” 地挥舞着小手,突然朝丁秋楠的方向伸胳膊,像是要抱抱。丁秋楠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就听见小家伙含混地吐出个 “爸” 字,气得她抓起枕头砸过去:“陈墨!你们父子仨合起伙来欺负我!”
陈墨笑着接住枕头,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好了好了,等周末去王府井,给你买两条的确良裙子,杏色和蓝色都要,行不行?” 他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垂,“再说咱们秋楠这么厉害,说不定今天就能教会他们叫妈妈。”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紧接着是王建军的大嗓门:“陈墨!在家没?” 陈墨赶紧松开丁秋楠,起身去开门。王建军推着二八大杠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个布包:“琴姐让我给你带的酱菜,还有这是地毯票的事儿 ——”
“有眉目了?” 陈墨眼睛一亮。
“街道办下周评模范家属,琴姐说能帮你申请特批券。” 王建军咧嘴笑,“不过得你写个事迹材料,就说你扎根中医岗位,还热心邻里健康。” 他往院里瞥了眼,“秋楠呢?听说你家俩娃会叫爸爸了?”
丁秋楠抱着文蕙走出来,没好气道:“姐夫来得正好,快管管你这妹夫,教孩子净教些没用的。”
王建军哈哈大笑:“这有啥,我家那小子当初先叫的也是爸,后来还不是跟他妈最亲。” 他从布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对了,粮食局刚分的江米,给孩子们熬粥喝。”
送走王建军,丁秋楠把江米倒进碗里淘洗,嘴里还在念叨:“今天我不上班,非得教会他们叫妈妈不可。” 陈墨帮着把饭盒放进锅里,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中午早点回来,给你带奶油冰棍。”
骑车去医院的路上,晨光洒在槐树叶上,泛着细碎的金光。胡同口的冰棍车已经支起来了,卖冰棍的大爷见了他就喊:“陈大夫,今天要不要奶油的?刚从冰窖里取出来!” 陈墨笑着摆摆手,心里却想着昨晚章家属红着眼圈的模样,那股沉重感又涌了上来。
诊室的门虚掩着,梁明远正坐在桌前翻医案,老花镜滑到鼻尖。见陈墨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昨晚祝老的医案看了吗?1972 年他在西医离职班讲的‘虚劳辨证’,跟你那肾衰分期疗法能对上。”
陈墨拿起桌上的医案,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祝谌予先生的手迹:“以中为主,先中后西,西为中用。” 他指尖抚过字迹,上一世曾有幸见过祝老晚年坐诊,如今对着这些医案,恍如隔世。
“刘大夫今早把《针灸大成》背完了,非要跟你学实操。” 梁明远喝了口茶,“我让他先跟小周练针包,等你有空再带他扎合谷穴。”
陈墨刚点头,诊室门就被轻轻推开。张同志扶着墙走进来,脸色蜡黄得像张旧宣纸,章家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包,眼神里满是局促。陈墨赶紧起身扶他坐下,指尖刚搭上脉门,心就沉了下去 ——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虚浮得几乎摸不到,比上次复诊时虚耗更甚。
“张同志,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恶心?夜里盗汗吗?” 陈墨轻声问。
张同志点点头,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前天开始吃不下饭,昨晚还吐了两次,身上也没力气。”
章家属赶紧补充:“前天给他熬了点小米粥,喝了两口就吐了,这几天就靠喝点糖水撑着。”
陈墨掀开他的眼睑,结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又让他伸出舌头,舌苔厚腻发黄,边缘还有齿痕。他起身取来血压计,汞柱回落的速度慢得揪心 —— 收缩压只有八十,舒张压刚过五十。
“王姐,带张同志去做个血常规和尿常规,再做个腹部 b 超。” 陈墨写下化验单,递过去时特意叮嘱,“b 超室今天人多,跟李护士说优先安排,就说是中医科的复诊病人。”
等王护士带着张同志走了,章家属才敢坐下,手紧紧攥着布包带,指节都泛白了。陈墨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斟酌着开口:“章同志,您爱人的情况…… 比上次严重多了。”
章家属的眼泪 “唰” 地就掉了下来,慌忙用袖口擦着:“陈大夫,是不是…… 是不是没救了?他才四十岁啊,孩子们还等着他回家呢。”
陈墨拿起纸笔,先画了个肾脏的轮廓,又用墨笔涂掉大半:“这是他现在的肾,涂黑的部分已经完全坏死了,就像磨坏的磨盘,再也转不动了。” 他又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只剩下这么点还在勉强工作,排不出体内的毒素,就会积在血液里,让人恶心、没力气,时间长了还会伤心脏、伤骨头。”
“中医里说这是‘虚劳’重症,肾阴肾阳都耗空了。” 陈墨想起祝老医案里的记载,“祝谌予先生以前治过类似的病人,用活血化瘀的方子延缓过病情,但到了这个阶段,再好的方子也只能帮着减轻点痛苦。”
章家属盯着纸上的图,眼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上次您说能控制住的…… 是不是我们没按时吃药?”
“跟吃药没关系。” 陈墨轻声安慰,“这病发展得太快,他之前长期在砖窑厂干活,又淋过雨受了寒,肾本就虚,拖到现在已经是不可逆的了。” 他想起上一世这个年代的尿毒症患者,大多熬不过半年,心里一阵发酸,“现在能做的,就是用中药灌肠帮他排点毒素,再补点营养,让他少受点罪。”
章家属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陈大夫,您是不是有办法瞒着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配合治疗了,孩子们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陈墨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放心,我没跟他说实话,就说需要调整药方,让他做检查确认情况。以后给他做饭,千万少放盐,最好是无盐饮食,蛋白质也得控制,鸡蛋一天最多吃半个,肉要选瘦的,切碎了熬汤喝。”
“可家里哪有那么多肉啊……” 章家属的声音哽咽了,“粮本上的肉票这个月早就用完了,还是琴主任上次给了我两张,才买了半斤肉。”
陈墨心里一紧,想起陈琴在街道办管福利,或许能帮上忙。他掏出纸笔写下字条:“您拿着这个去找街道办的陈琴主任,就说是我让您去的,她或许能帮您申请点补助粮票。”
章家属接过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陈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我们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送走章家属,陈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桌上的祝老医案还摊开着,其中一页写着:“医者仁心,非独治身,亦要治心。” 他想起张同志刚才强撑着的笑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叹什么气呢?” 梁明远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保健局刚才送来的,陈国栋主任让你下周三去做讲座,主题就讲肾衰的中医调理。” 他见陈墨脸色不好,又道,“是不是张同志的病情恶化了?”
陈墨点点头:“尿毒症早期,已经出现肾性贫血了。”
“祝老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用当归补血汤打底,加丹参、川芎活血化瘀。” 梁明远坐下,翻着医案,“你上次开的方子也是这个思路,已经尽人事了。”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别太自责,咱们中医不是神仙,能帮病人少受点罪,就是积德了。”
正说着,诊室电话响了。陈墨接起来,丁秋楠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陈墨!文蕙刚才叫妈妈了!虽然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叫妈妈!”
陈墨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心里的沉重消散了大半:“真的?太好了!中午我带两根奶油冰棍回去,给咱们的小功臣庆祝。”
挂了电话,梁明远笑着摇头:“看你这高兴劲儿,比治好疑难杂症还开心。”
“那可不,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陈墨收拾着化验单,“下午我去趟 b 超室,看看张同志的检查结果,要是双肾萎缩得厉害,就得跟西医那边会诊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在祝老的医案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墨看着医案上 “认认真真看病,老老实实做人” 的批注,心里慢慢踏实下来。虽然有些病暂时治不好,但只要守着这份初心,好好治病,好好过日子,就不算辜负这重生的缘分。
下班骑车回家时,胡同口的冰棍车还在吆喝。陈墨买了四根奶油冰棍,用纸袋装好揣在怀里。刚进院就听见文蕙的声音:“妈!妈!” 丁秋楠抱着她站在门口,笑得眼睛都弯了,文轩坐在推车里,正 “啊啊” 地跟着喊。
“我们的小功臣呢?爸爸给买冰棍了!” 陈墨举起纸袋,文蕙立刻伸出小胖手扑过来。丁秋楠接过冰棍放进冰箱,回头看见陈墨脸上的疲惫,轻声问:“今天是不是很累?”
陈墨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有点,但听到闺女叫妈妈,就不累了。” 他想起张同志和章家属,又道,“明天我去找找琴姐,帮张同志申请点补助,他们家太困难了。”
丁秋楠点点头,帮他揉着肩膀:“我晚上给你熬点小米粥,再蒸个鸡蛋羹,补补身子。”
晚饭时,文蕙坐在婴儿椅里,一口一口吃着蛋黄羹,突然清晰地喊了声:“妈妈!” 丁秋楠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夹了块蛋羹喂她。陈墨看着妻儿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诊室里的无奈与沉重,终究能被家的暖意化解。
夜深了,两个孩子睡熟了,冰箱的嗡鸣声轻柔又安稳。陈墨坐在桌前,修改着保健局讲座的稿子,丁秋楠靠在他身边,帮他整理医案。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祝老的医案上,也落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脸上。陈墨知道,明天还有新的病人等着他,还有未完成的研究等着他,但只要有家人在,他就有勇气面对所有的挑战。
第152章 医案堆里生新想,诊室阶前议旧疴
银针透过棉线缠绕的针柄刺入穴位时,张同志喉间溢出一声轻哼。陈墨正凝神捻转着太溪穴的银针,见他额角渗出汗珠,连忙放缓手法:“忍一忍,这几针能帮着固肾纳气,减轻恶心的症状。”
章家属赶紧递过粗布手帕,眼神里满是感激:“陈大夫,您真是费心了,昨天喝了您开的灌肠方,他夜里总算没吐。”
陈墨指尖在肾俞穴的针尾轻弹,银针微微震颤:“灌肠只能临时排浊,三天一次不能断,下回来记得带着小便样本,我看看尿蛋白的情况。” 他瞥向窗外,日头已过正午,诊室的木桌上还摆着早上没喝完的凉茶,“王姐会盯着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们。”
拔针时他特意用消毒棉球按住针孔,这是祝老医案里强调的细节 —— 虚劳重症患者气血亏虚,需防外邪入侵。目送母子俩搀扶着远去的背影,他将银针插进桐木针盒,指腹摩挲着盒盖上 “悬壶济世” 的刻字,心里那股无力感又翻涌上来。
诊室的白墙被阳光晒得发烫,陈墨翻开张同志的病历,在 “尿毒症早期” 旁画了个问号。上一世他见过无数透析机前等待的患者,可如今别说透析机,就连相关的文献都寥寥无几。他想起图书室角落里那本泛黄的《国外医学动态》,1965 年的合订本,其中一页残缺的译文里提过 “人工肾”,当时只当是天方夜谭,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念想。
“陈大夫,梁主任让您去趟药房核对药材。” 小周护士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路过内科走廊时,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煎药的药香飘过来。陈国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陈墨深吸口气推开门,只见老主任正对着一台老式显微镜皱眉,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陈主任,打扰您了。”
陈国栋抬眼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刚想找你,张同志的脉象怎么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桌上摊着本《内科学》,关于肾衰竭的章节画满红线,“上午内科会诊,几个老伙计都没辙,西医这边除了对症支持,实在没别的办法。”
“脉象沉细如丝,尺脉几乎摸不到。” 陈墨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让他做了 b 超,估计双肾已经萎缩了。”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酝酿已久的话,“陈主任,我在图书室翻到篇外文文献,提到一种‘透析疗法’,您听说过吗?”
陈国栋的茶杯 “当啷” 撞在桌角,眼神瞬间亮起来:“你也知道这个?前年我去上海开会,听仁济医院的老周提过一嘴,说是能代替肾脏排毒。” 他起身从铁皮柜里翻出个牛皮纸袋,倒出几张复印件,“这是我托人从外贸部弄来的,全是德文,只看懂‘人工肾’‘血液过滤’几个词。”
陈墨接过复印件,上面的示意图模糊不清,却让他想起上一世见过的平板透析机。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把血液引出来,通过特殊仪器滤掉毒素再输回去,相当于给肾脏减负。”
“仪器是关键啊。” 陈国栋叹了口气,指尖点着复印件上的仪器图,“咱们医院连变态反应科的蔡氏滤器都得从废品堆里找,这种精密仪器根本没地方弄。” 他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听说上海在试着仿造,可零件全靠进口,猴年马月才能成。”
诊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陈墨盯着病历上 “40 岁” 的年纪,突然开口:“要是…… 换个肾呢?”
“换肾?” 陈国栋差点把茶杯摔了,眼睛瞪得溜圆,“从哪儿换?怎么换?你知道肾脏的血管有多细吗?缝都缝不上!”
“正常人有两个肾,捐一个还能活。” 陈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知道这话在当下有多惊世骇俗,“要是患者的至亲愿意捐…… 比如他儿子,血型匹配的话……”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陈国栋愣了半天,突然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你别说,我在德国的医学期刊上见过类似的设想,只是没听说成功过。” 他停下脚步,眼神里既有激动又有顾虑,“但咱们连无菌手术室都凑不齐,更别说抗排异的药了。”
“不管能不能成,总得试试。” 陈墨的手指划过病历上的家属签字,“他还有三个孩子等着爹回家。”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抓起电话:“我找外科的何老鬼,这事儿得他来参谋。” 电话接通后,他对着听筒喊,“老何,你赶紧来我办公室,有个能让你睡不着觉的想法…… 对,跟肾有关!”
两人赶到院长办公室时,张院长正和新来的杨院长翻看基建图纸。见他们进来,张院长放下钢笔:“正好,你们来得巧,刚在说门诊楼扩建的事。”
“张院长,先不说扩建的事。” 陈国栋把陈墨推到前面,“这小子提出个大胆想法,要给肾衰竭病人换肾!”
杨院长推了推金边眼镜,眼神里带着审视:“小陈是中医科的吧?怎么研究起西医手术了?”
陈墨被问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头:“是从医案里得到的启发,中医讲‘肾为先天之本’,要是本源坏了,汤药再好也补不回来。” 他把透析和换肾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外文文献的细节都没落下。
张院长听完沉默良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留德那几年,柏林大学医院确实在做器官移植实验,但死亡率高得吓人。” 他起身拉开书柜,取出本烫金封面的德文书籍,“这是 1968 年的《外科年鉴》,里面提到过肾移植,光血管吻合就需要显微外科技术,咱们医院现在还没人能做。”
“技术可以学啊!” 外科何主任突然拍了桌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当年在协和学过血管缝合,虽然没试过肾脏,但总能摸索着来!” 他转向张院长,“咱们跟医学院联合搞个课题,先从动物实验做起,说不定能成!”
张院长没立刻答应,手指划过书脊:“首先得有文献,其次得有设备,最关键的是伦理问题 —— 谁愿意捐肾?” 他看向陈墨,“小陈说的亲属供肾有道理,但得让家属自愿,不能强迫。”
“我去联系外贸部的老同学,看看能不能弄到最新的外文资料。” 陈国栋主动请缨,“器材库那边我也去翻翻,说不定能找出些能用的零件。”
杨院长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我支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中山装的领口,“这事儿要是成了,不仅是咱们医院的突破,也是全国医疗界的大事。基建款里能挤出一部分当研究经费,不够我再去部里申请。”
陈墨看着几位老专家激动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 “挖坑” 的人 —— 提出想法容易,填坑的却是这些前辈。他悄悄往后退了退,打算悄悄溜走,却被杨院长叫住了:“小陈,你别走。”
杨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温和:“年轻人脑子活,就该多提想法。医学进步就是这样,先有人敢想,才有后来的敢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下次有新想法直接找我,不用绕弯子。”
走出院长办公室时,阳光正好斜照在走廊的红墙上。陈墨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突然想起丁秋楠早上说的话,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医院门口走去。胡同口的冰棍车还在,卖冰棍的大爷见了他就笑:“陈大夫,今天怎么有空买冰棍?要奶油的不?”
“来四根,用报纸包好。” 陈墨递过钱,心里的沉重消散了大半。刚要转身,就看见个穿军绿色上衣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
“姐夫!” 丁建华跳下车,把网兜塞给他,“我姐让我给你送的黄桃罐头,说你昨天看病人累着了。” 他凑近了小声说,“对了姐说,文蕙今天对着镜子叫了三遍妈妈,可清楚了!”
陈墨心里一暖,把冰棍塞进他手里:“拿着吃,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他想起张同志的事,又问,“你在物资局上班,知道哪里能弄到消毒用的酒精吗?医院研究新疗法缺这个。”
丁建华咬着冰棍点头:“我明天去库房问问,上次好像见着几桶进口的,就是手续麻烦点。” 他看了看手表,“我得赶紧回去了,下午还要去街道办送报表,琴姐说有户困难户要申请补助。”
“是不是姓张的砖窑厂工人?” 陈墨赶紧问。
“好像是,琴姐说他媳妇拿着你的字条过去的。” 丁建华挠挠头,“姐让我跟你说,补助粮票下周就能批下来,还能申请点布票。”
陈墨松了口气,目送丁建华骑车远去,转身往诊室走。路过中医科时,梁明远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本医案:“刚才去你诊室没找着人,张院长说你提了个换肾的想法?”
“就是个不成熟的念头。”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
“不成熟也比没想法强。” 梁明远把医案递给她,“这是祝老 1958 年的手稿,里面提到过‘以肾补肾’的食疗方,或许能给研究打个基础。”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医学研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咱们一步一步来。”
回到诊室时,夕阳已经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陈墨翻开祝老的医案,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医者当与时俱进,不泥古亦不薄今。”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肾衰竭治疗方案” 几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两个框,一个写着 “中医调理”,一个写着 “西医手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墨收拾好东西,拎着罐头和冰棍往家走。胡同里已经亮起了路灯,远远就看见丁秋楠抱着文蕙站在院门口,文轩坐在推车里,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摇得 “咚咚” 响。
“回来啦?” 丁秋楠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炖了鸡汤,放了枸杞和山药,补补身子。”
文蕙伸手抓住他的领带,含混地喊:“爸!妈!”
陈墨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的小功臣,爸爸给你带黄桃罐头了。” 他看向丁秋楠,轻声说,“今天在医院提了个新疗法的想法,张院长他们都支持,说不定以后能救更多像张同志那样的病人。”
丁秋楠帮他解下白大褂,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往厨房走去,“鸡汤快好了,你先陪孩子们玩会儿,琴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张同志的补助批下来了。”
陈墨抱着文蕙坐在沙发上,看着文轩挥舞着拨浪鼓,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虽然透析机还没影子,换肾手术更是前路漫漫,但只要有这些并肩作战的前辈,有温暖的家人,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他想起杨院长的话,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路虽远,行则将至。”
晚饭时,鸡汤的香气弥漫在屋里。文蕙坐在婴儿椅里,一口一口吃着丁秋楠喂的鸡肉,突然清晰地喊了声:“妈妈!” 丁秋楠激动得眼圈都红了,陈墨看着她们母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夜深了,孩子们睡熟了,陈墨坐在桌前修改讲座稿子。丁秋楠靠在他身边,帮他整理医案,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祝老的手稿上,也照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脸上。陈墨知道,明天还有新的挑战等着他,但只要守住这份初心,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第153章 稚语喧车归旧院,闲言起祸惹拳锋
晨光刚爬上窗棂,陈墨就被隔壁院的自行车铃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丁秋楠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文轩换尿布,竹制尿布台上叠着七八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旁边搪瓷盆里还泡着昨晚换下的尿湿衣物。
“轻点,这小子皮肤嫩。” 陈墨凑过去,指尖刚碰到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就被文轩攥住了手指。小家伙最近总爱抓东西,连陈墨白大褂上的纽扣都拽掉过两颗。
丁秋楠抬头瞪他一眼,眼里却藏着笑意:“赶紧起来买早点,今天回我妈那儿,得赶在晌午前到。” 她把叠好的尿布塞进帆布包,又往里添了两包奶粉,“对了,记得买两斤桃酥,我爸爱吃这个。”
陈墨趿着布鞋往外走,院里的小黑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前爪搭在他腿上蹭个不停。这狗是去年冬天捡的流浪狗,如今养得油光水滑,尤其黏文蕙,每次孩子哭都蹲在摇篮边哼唧。他弯腰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在家老实待着,今天不带你。”
早点摊就在胡同口,刚出锅的糖油饼冒着热气,摊主刘大爷见了他就喊:“陈大夫,今天要俩糖油饼?再给孩子带点小米粥?”
“再来半斤酱牛肉,用荷叶包好。” 陈墨递过粮票,视线落在旁边卖针头线脑的小摊上,想起丁妈念叨着缺顶针,又挑了个黄铜的,“这个也记账上。”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把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文蕙穿着粉色小棉袄,帽子上的绒球一晃一晃的,被丁秋楠抱在怀里,正含着手指盯着小黑看。陈墨把早点放在桌上,突然发现帆布包旁边多了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包奶粉,还是上海产的全脂奶粉。
“哪来的好东西?” 陈墨挑眉。
“梁主任给的,说他儿子在上海出差带回来的,家里孩子大了用不上。” 丁秋楠喂文蕙喝小米粥,眼神里满是感激,“昨天他还问你肾移植研究的事,说中医科能出人帮着整理医案。”
陈墨心里一暖,梁明远向来支持他的想法,上次还特意把祝老的手稿送来。他咬了口糖油饼,突然想起正事:“对了,丁建华考学的事,今天跟你爸妈好好商量下,实在不行我托陈国栋问问医学院的夜校,总能有个出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小黑 “汪” 地叫了一声,蹿出去扒着门看。陈墨拉开门,就见张猛坐在绿色吉普车里朝他挥手:“陈大夫,东西都收拾好了?”
“马上就好!” 陈墨转身拎起帆布包,丁秋楠抱着文蕙跟在后面,刚要锁门,小黑突然叼着文蕙的小鞋跑过来,蹲在车轮边不肯走。
“这狗成精了!” 陈墨哭笑不得,踢了踢它的屁股,“回去看着家,给你留酱牛肉。”
小黑却把小鞋往车底扒,尾巴摇得更欢了。丁秋楠心软了:“带上吧,车里地方大,正好让它看着孩子。” 没办法,陈墨只能找了个纸箱子垫上旧衣服,把小黑塞了进去,又给院里的两只土狗添满水盆,这才锁门上车。
张猛发动汽车,小黑乖乖蹲在副驾驶脚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后视镜里的文蕙。丁秋楠抱着儿子坐在后排,正教文蕙叫妈妈:“蕙蕙,跟妈妈念,妈 — 妈 —”
文蕙眨巴着大眼睛,突然清晰地喊了声:“爸!”
丁秋楠的脸瞬间黑了,捏着儿子的小手又教:“是妈妈,不是爸爸,看妈妈的嘴型。”
陈墨在旁边偷笑,刚要开口,怀里的文轩突然蹬着小腿,含糊地喊:“妈妈!妈妈!”
丁秋楠眼睛一亮,一把把儿子抢过去,又把文蕙塞给陈墨:“还是我儿子疼妈妈!” 她抱着文轩亲个不停,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陈墨扶着文蕙站在腿上,故意逗她:“蕙蕙你看,妈妈只要弟弟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丁秋楠瞪他:“别教坏孩子!”
“噗嗤” 一声,张猛没憋住笑,方向盘都抖了一下:“陈大夫,你这张嘴是该打,哪有这么跟孩子说话的。”
陈墨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却见文蕙正揪着他的领带笑,小黑也凑过来舔他的手背,仿佛在附和。他叹了口气:“合着你们都一伙的是吧?”
汽车穿过胡同,引来不少路人侧目。70 年代的北京胡同里,小汽车还是稀罕物,尤其这一片住的都是棉纺厂的工人,平时最多见的就是自行车。路过街口时,卖冰棍的大爷挥着蒲扇喊:“陈大夫,下次来买冰棍啊!”
陈墨笑着挥手,突然想起丁建华说的酒精:“猛哥,你认识物资局的人不?我们医院研究新疗法,缺消毒用的酒精。”
“巧了,我表哥就在物资局管仓库。” 张猛打了个方向盘,“回头我跟他说一声,不过进口酒精管得严,可能得等几天。”
说话间,汽车已经到了丁秋楠娘家所在的大院门口。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围了不少人,见汽车停下,都凑了过来。丁建华最先跑出来,穿着军绿色的工装,手里还拿着个扳手:“姐!姐夫!你们可来了!”
他刚要去开车门,就被丁妈推开了。丁妈手里还拿着针线筐,针插在未缝完的棉袄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边,一把从丁秋楠怀里抢过文轩:“我的乖外孙哟,外婆想死你了!” 说着就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
文轩愣了一下,小嘴一瘪就要哭。陈墨赶紧把文蕙塞给丁妈,接过儿子哄:“轩轩不怕,这是外婆。” 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偷偷掀开眼皮看丁妈,手指还攥着陈墨的头发。
丁秋楠郁闷地看着妈妈,自从生了孩子,她这个女儿就成了 “附属品”。刚要去拿车上的帆布包,陈墨已经拎着东西下来了:“你跟咱妈先进去,我来搬。”
丁妈抱着文蕙往里走,邻居们跟着起哄:“丁婶,你外孙女长得真俊!”“这就是协和医院的陈大夫吧?真是年轻有为!”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哟,这嫁了个大夫就是不一样,出门都坐小汽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
陈墨抬头一看,是住在隔壁的王二婶,她男人在厂里跟丁爸是竞争对手,平时就爱说闲话。丁秋楠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就被陈墨拉住了。
“王婶说笑了,这是单位的车,顺路送我们一趟。” 陈墨笑着点头,不想跟她计较。
可王二婶却得寸进尺,凑到丁妈身边:“丁婶,你这女婿看着是体面,可听说在医院就是个小大夫,说不定这车是借的呢?我们家柱子在粮局当科长,都没坐过小汽车。”
这话戳到了丁妈的痛处,她刚要发作,丁建华先急了:“王二婶,你少胡说八道!我姐夫是协和医院的骨干,昨天还跟院长讨论研究呢!”
“哟,研究啥呀?研究怎么巴结领导?” 王二婶撇撇嘴,“我可听说了,有些年轻人为了往上爬,净干些投机取巧的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墨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可以忍别人说自己,但不能忍别人污蔑他的职业操守。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王二婶梗着脖子,“不就是靠耍嘴皮子骗来的好名声吗?真有本事怎么不给你丈母娘弄点紧俏药?”
丁秋楠气得浑身发抖,刚要上前理论,就见王二婶伸手要推她。陈墨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王二婶的胳膊,没想到她突然尖叫起来:“打人啦!陈大夫打人啦!”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王二婶的男人李大叔从人群里挤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推了陈墨一把:“你个小年轻,怎么动手打人?”
陈墨踉跄了一下,怀里的文轩吓得哭了起来。这下他彻底怒了,攥紧拳头就要上前,丁秋楠赶紧拉住他:“别冲动,跟他们说不清!”
丁爸这时也出来了,见状赶紧挡在陈墨身前:“老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他转向王二婶,“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李大叔见丁爸护着陈墨,更生气了:“老丁,你女婿打人还有理了?今天这事没完!” 说着就挥拳朝陈墨打来。
陈墨侧身躲开,正想还手,突然听见 “汪” 的一声,小黑从车里蹿出来,一口咬住了李大叔的裤腿。李大叔疼得大叫,抬腿就踢小黑。
“住手!” 陈墨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小黑,挡在它身前。李大叔的拳头正好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陈墨!” 丁秋楠尖叫着扑过来,查看他的脸,“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陈墨摸了摸嘴角,渗出血丝。他盯着李大叔,眼神冰冷:“我再说一遍,我没打王二婶,是她先污蔑人,还想推我媳妇。”
这时,居委会的张主任正好路过,见状赶紧上前调解:“都别吵了!光天化日之下打架像什么样子!” 她了解清楚情况后,对着王二婶夫妇说:“老王,老李,这事是你们不对在先,赶紧给陈大夫道歉!”
王二婶还想狡辩,被张主任瞪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是我说话难听了。” 李大叔也嘟囔着说了句对不起。
丁爸叹了口气,拉着陈墨往里走:“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进了院,丁妈赶紧拿来毛巾和碘酒,给陈墨擦脸:“委屈你了,这王二婶就是嫉妒,见不得咱们家好。” 她眼眶泛红,“早知道不让你们今天回来了,平白受这气。”
陈墨笑了笑:“妈,没事,一点小伤。” 他看向丁秋楠,见她还在生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丁建华蹲在地上安抚小黑,摸了摸它的头:“小黑真勇敢,回头给你买肉吃。” 小黑蹭了蹭他的手,又跑到文蕙身边,蹲在她脚边摇尾巴。
文蕙伸出小手摸小黑的头,突然含糊地喊了声:“狗狗。”
众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丁秋楠的气也消了大半,抱着文蕙亲了一口:“我们蕙蕙会说话了!”
丁爸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歉意:“今天这事是爸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建华考学的事,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去学门手艺,你在医院认识人多,能不能帮着打听打听?”
陈墨点头:“放心吧爸,我回头问问梁主任,他认识不少老中医,要是建华愿意学中医,我可以带带他。”
丁建华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夫?我早就想跟你学中医了!”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的火气也消了。虽然挨了一拳,但看到家人的笑脸,又解决了丁建华的出路问题,也算值了。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丁秋楠端来一碗红糖水,递给他:“喝点糖水,补补气血。” 她坐在他身边,小声说,“以后别这么冲动了,我担心你。”
陈墨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他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强大,保护好家人,不让他们受委屈。
小黑突然叫了两声,跑到门口,对着外面摇尾巴。陈墨探头一看,是张猛站在门口:“陈大夫,没事吧?我刚在车里等了半天,没见你们出来,就进来看看。”
“没事,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 陈墨起身迎上去,“进来坐会儿,喝杯茶。”
张猛摆摆手:“不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下午五点我来接你们。” 他看了看陈墨的脸,“要是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张猛,陈墨回到屋里,丁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他爱吃的糖醋鱼。文轩坐在婴儿椅里,拿着小勺子敲桌子,文蕙趴在丁秋楠怀里,吃着桃酥。
吃饭时,丁爸突然说:“对了,你上次让建华找的酒精,他昨天跟我说,已经找到几桶进口的了,就是手续麻烦点,过几天就能拿到。”
陈墨心里一喜:“太好了,有了酒精,研究就能顺利进行了。” 他夹了块红烧肉给丁秋楠,“辛苦你了,还特意让建华帮忙。”
丁秋楠摇摇头:“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饭后,丁妈抱着文蕙去午睡,丁爸和陈墨坐在院里喝茶,聊起医院的事。丁爸叹了口气:“现在的医疗条件还是太差了,你能想着研究新疗法,是好事,爸支持你。”
陈墨点点头:“我知道很难,但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好多患者还等着救命呢。”
丁建华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眼神里满是崇拜:“姐夫,你真厉害,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学,争取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好医生。”
陈墨笑了笑:“只要你肯学,我就好好教你。”
下午五点,张猛准时来接他们。临走时,丁妈塞给他们一大包东西,有她缝的棉袄,还有自己腌的咸菜。丁建华送他们到门口,小声对陈墨说:“姐夫,酒精的事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办好。”
汽车驶离大院,丁秋楠看着窗外,突然笑了:“你看,文蕙睡着了,还抱着小黑的爪子呢。”
陈墨回头一看,文蕙趴在后座上,小手紧紧抓着小黑的爪子,小黑温顺地趴在她身边,也睡着了。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丁秋楠的手,心里满是温暖。
虽然今天挨了一拳,但收获了家人的支持,解决了酒精的问题,还有丁建华愿意跟着他学中医,这些都让他充满了动力。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这份初心在,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汽车穿过胡同,夕阳洒在车身上,温暖而耀眼。陈墨看着怀里熟睡的文轩,又看了看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一定要让更多的患者重获健康。这不仅是他作为医生的责任,更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担当。
第154章 萱堂絮语催羹面,稚庭闲趣解烦忧
陈墨把后座装孩子用品的帆布包拎下来,又弯腰打开副驾驶车门 —— 小黑正扒着车窗汪汪直叫,前爪在玻璃上挠出几道浅痕。两个小主人被抱进院子后,这狗就没安分过,尾巴像小旗子似的不停摇晃。
“猛哥,进来喝碗水再走吧?” 陈墨顺势揉了揉小黑的耳朵,狗毛被晒得暖乎乎的。
张猛正忙着把车座上的碎纸屑拢到一起,闻言摆了摆手:“不了陈大夫,局里还有个会要开。下午几点来接你们?” 他说着瞥了眼腕表,指针刚过十一点。
“吃完晚饭吧,估计得六点多。” 陈墨抬头望了眼院里的石榴树,树荫已经爬到了北屋窗沿。
“成,那我六点准时到门口。” 张猛拉上车门,发动吉普时特意按了声喇叭,惊得院墙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陈墨站在门口挥手,直到绿色的车影从胡同口消失,才抱着小黑转身进屋。
北屋的八仙桌旁早已热闹起来。丁爸刚从隔壁张大爷家下棋回来,正把文轩架在胳膊上 “打悠悠”,老爷子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连烟袋锅都忘了往嘴里送。丁建华凑在旁边,手指戳着文轩的小胖脸:“叫舅舅,快叫舅舅给你买糖吃。”
文轩却不买账,小嘴一撅扭过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刚进门的陈墨,突然张开胳膊 “啊啊” 地喊起来,那架势不抱就要哭。
“这孩子还是认生。” 丁爸无奈地把外孙递过去,“刚才秋楠抱他还哭呢,跟你倒亲。”
陈墨接住儿子颠了颠,文轩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白衬衫上蹭来蹭去。旁边丁妈抱着文蕙坐在炕沿,正拿着拨浪鼓逗孩子,见此情景哼了一声:“随根,跟他爸一样黏人。”
丁秋楠刚把带来的罐头放进柜里,闻言笑道:“妈,您这话说的,文蕙不也黏您吗?”
“那是我外孙女懂事。” 丁妈突然放下拨浪鼓,盯着丁秋楠问道:“楠楠,你们平时给孩子顺个子吗?”
“顺个子?” 丁秋楠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把孩子放平了,从肩膀往下捋,腿也得并拢了顺。” 丁妈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我跟你说,这可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天天顺顺,孩子能长高,腿还直溜,不会成罗圈腿。”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妈,这有什么科学道理啊?再说孩子骨头软,捋坏了怎么办?”
“啪” 的一声,丁妈抬手就往她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七月天热,丁秋楠就穿了件的确良衬衫,这一下打得清脆响亮。“科学道理?我把你养大就没讲过科学道理!” 丁妈眼睛一瞪,又要抬手,“你和建华都是我这么顺大的,现在不也好好的?”
“妈我错了!” 丁秋楠赶紧往后躲,揉着胳膊龇牙咧嘴,“您别打了,我回头就给孩子顺还不行吗?”
陈墨赶紧把文轩往丁爸怀里一塞,上前打圆场:“妈,秋楠就是没经验。在家王婶天天给她家孩子顺,秋楠还问过我管用不管用呢。”
这话算是说到丁妈心坎里。女婿都开口了,她脸色缓和些,却还是瞪了丁秋楠一眼:“问他有什么用?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养孩子。这法子不管有没有用,照做就是图个心安。”
“是是是,” 陈墨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您照顾孩子的经验比谁都足,秋楠这方面确实得跟您学。您看她把建华教得多好,又机灵又能干。”
“教得好?” 丁妈哼了声,眼神扫过丁秋楠,“我看是教废了,也就你不嫌弃。换别人家早把她退货了。”
“妈!” 丁秋楠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青蛙。
丁妈不理她,转头对着陈墨笑开了花:“小墨,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
“就吃您擀的面条吧,特劲道。” 陈墨记得上回吃还是过年,丁妈用枣木擀面杖擀出来的面,煮在锅里都不会坨。
“成!” 丁妈立刻站起身,把文蕙往丁秋楠怀里一塞,“你抱着孩子别乱动,我去和面。”
“妈,您咋不问我想吃啥?” 丁秋楠委屈巴巴地问道。
“做啥吃啥,还挑三拣四?” 丁妈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难不成你还想吃龙肉?”
“哈哈哈哈!” 丁建华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八仙桌上的搪瓷杯碰倒,“姐,你咋跟妈顶嘴呢?自找的!”
丁秋楠狠狠瞪了他一眼,抱着文蕙凑到陈墨身边,小声嘀咕:“我是不是亲闺女啊?”
陈墨悄悄捏了捏她的手,附在她耳边低语:“咱妈估计是更年期到了,情绪不稳定,顺着点就好。” 他上辈子见过不少更年期女性的症状,丁妈这易怒、烦躁的样子分明就是典型表现。
丁妈自己也觉得奇怪,这段时间看什么都不顺眼,刚才打秋楠那下其实也后悔,可话到嘴边就收不住。她索性抱着文轩往外走:“我带外孙串门去,让张大妈瞧瞧咱轩轩长多俊。”
文轩倒是乖,趴在外婆肩膀上,小手揪着丁妈衣襟上的布扣,一点也不闹。丁妈刚出屋门,就遇上隔壁的张大妈拎着菜篮子过来,俩老太太立刻凑在一起唠起来,声音顺着窗缝飘进来。
“你妈这到底咋了?” 丁秋楠见丁妈走了,赶紧问道,“以前也没这么大火气啊。”
丁建华苦着脸接话:“可不是嘛!前天我妈蒸包子,我多说了句馅咸,她就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吓得我三天没敢在家吃饭。”
丁爸磕了磕烟袋锅,也看向陈墨:“小墨,你是大夫,你看这情况……”
“没事,就是更年期综合征。” 陈墨解释道,“女性到了这个年纪,气血失调,肝气郁结,就容易烦躁易怒。等会儿我给咱妈把个脉,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慢慢调理就行。” 他顿了顿,又看向丁建华,“建华,平时多顺着咱妈,别跟她呛嘴,气着了不好。”
丁建华连连点头:“姐夫你可得赶紧想办法,我和我爸快顶不住了。”
“哪有那么快见效?” 陈墨笑了,“中药调理得循序渐进,最少也得喝半个月。”
丁爸和丁建华同时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泄了气的皮球。这时院门外传来丁爸的声音,老爷子抱着文蕙也出去串门了,屋里就剩陈墨两口子和丁建华。
“姐夫,那‘顺个子’的法子真没用啊?” 丁建华突然凑过来,一脸好奇。他打小就听妈说这法子管用,现在被姐夫一说,倒有点迷糊了。
陈墨想了想解释道:“倒也不是完全没用。轻轻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对孩子发育有好处,但要说能直接长高、治罗圈腿,就没科学依据了。罗圈腿大多是缺钙或者走路姿势不对导致的,得针对性调理。”
“哦!” 丁建华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以后也能学这些吗?” 自从昨天姐夫说能教他中医,他就天天盼着。
“当然能。”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从认药材开始,下次我带本《本草纲目》给你,先背熟常用的几十味药。”
丁建华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听见厨房传来丁妈的声音:“建华!过来烧火!”
“哎!” 丁建华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陈墨和丁秋楠也跟着进了厨房。丁妈正站在面板前和面,白花花的面粉在瓷盆里堆成小山,她一手浇水一手拌面,动作娴熟利落。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汗湿的发梢上,泛着细碎的光。
“妈,我帮您擦汗。” 丁秋楠赶紧拿起搭在门框上的毛巾递过去。
丁妈没接,却往旁边挪了挪:“你别碰,一身面粉。去把那筐胡萝卜洗了,切点丁做卤。”
丁秋楠刚拿起胡萝卜,就听见丁妈又说:“轻点洗!别把皮搓掉了,多浪费。”
“知道了妈。” 丁秋楠无奈地应着,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 妈还是疼她的,就是嘴硬。
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突然想起刚才丁建华的话,问道:“妈,建华说您前几天蒸包子了?味道咋样?”
“还能咋样?咸了!” 丁妈没好气地说,“那小子就知道挑刺,不知道他爸吃着正好。”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这时丁建华在灶膛前喊:“妈,火够大了不?”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红扑扑的。
“再添点柴!” 丁妈把和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面得醒透了才劲道,不然擀不开。” 她边说边拿起旁边的蒜臼子,开始砸蒜泥。
陈墨见状走过去:“妈,我来吧。” 他接过蒜臼子,力道均匀地捣着,不一会儿就把蒜瓣捣成了泥。
丁妈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你姐陈琴昨天还来电话了,说建军在粮局挺好的,就是忙,好久没回家了。” 陈琴是陈墨的姐姐,嫁了粮食局副局长王建军,两口子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
“是吗?” 陈墨愣了愣,他最近忙着研究肾移植,倒是好久没跟姐姐联系了,“回头我给她打个电话。”
“嗯。” 丁妈应了一声,突然压低声音,“琴琴说建军那能弄到细粮票,你要是需要就跟我说,我跟她要。”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细粮票可是稀罕物。
陈墨心里一暖:“谢谢妈,不用了,医院发的够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丁妈的声音,她抱着文轩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张大妈,手里拎着半篮子黄瓜:“丁婶,这黄瓜刚摘的,给孩子蘸酱吃。”
“你太客气了!” 丁妈笑着接过,又喊丁秋楠,“快拿个碗装起来!”
张大妈看见陈墨,赶紧打招呼:“陈大夫也在啊!上次你给我开的降压药真管用,现在头不晕了。”
“管用就好,记得按时吃。” 陈墨笑着回应。胡同里的邻里都知道他是协和医院的大夫,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找他问问,他也从不推辞。
张大妈又唠了几句才走。这时丁妈突然 “哎呀” 一声:“光顾着说话,面该醒透了!” 她赶紧走到面板前,掀开湿布 —— 面团已经变得光滑细腻,用手一按能慢慢回弹。
“看我的!” 丁妈撸起袖子,把面团放在面板上使劲揉了起来。她揉面的力道极大,整个面板都跟着轻微晃动,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滴在面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丁秋楠赶紧拿起扇子,在旁边使劲扇风:“妈,您歇会儿,让我来。”
“你?” 丁妈斜了她一眼,“你那点力气,揉出来的面软趴趴的,不好吃。” 话虽这么说,却放慢了揉面的速度。
陈墨见状,把文轩递给丁建华,走过去说:“妈,我跟您一起揉。” 他学着丁妈的样子,双手按住面团往前推,力道均匀适中。
丁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行,跟我学着点。”
两人一左一右揉着面团,丁秋楠在旁边扇风,丁建华抱着文轩在门口看热闹,小黑趴在脚边摇尾巴,厨房里满是面粉的清香和温馨的气息。不一会儿,面团就被揉得光溜溜的,丁妈拿起擀面杖,“啪” 地一声把面团擀开。
擀面杖在丁妈手里灵活地转动着,面团渐渐变大、变薄,最后变成一张大如圆桌的薄面片。丁妈用刀把面片切成细细的面条,动作麻利得像在表演。切好的面条被抖落在高粱穗编的锅盖上,根根分明,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水开了!” 丁建华突然喊了一声。
丁妈端起锅盖,把面条抖进锅里。沸水瞬间翻滚起来,面条在锅里浮浮沉沉,不一会儿就煮透了。丁妈用笊篱把面条捞出来,放进旁边的凉水盆里 —— 那是丁建华刚从井里挑来的井水,冰凉刺骨,能让面条更劲道。
“卤好了没?” 丁妈喊着,把过凉的面条捞进大碗里。
丁秋楠赶紧把炒好的胡萝卜卤端过来,又往每个碗里舀了一勺蒜泥。丁爸这时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碗:“张大爷给的酱,拌面条香。”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刚要动筷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丁建华跑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纸包:“姐夫,梁主任让送来的,说是给孩子的。”
陈墨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包上海产的奶糖,还有一张字条,写着 “医案已整理好,明日到科里取”。他心里一暖,梁明远总是这么周到。
“快吃吧,面要坨了。” 丁妈把一碗面条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下午有力气抱孩子。”
陈墨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 —— 口感劲道爽滑,配上咸香的胡萝卜卤和辛辣的蒜泥,好吃得眯起了眼睛。文轩坐在婴儿椅里,拿着小勺子敲桌子,丁秋楠赶紧喂了他一小口面条汤,小家伙立刻咧开嘴笑了。
丁爸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小墨,酒精的事有进展了。建华找他姐夫王建军帮忙,手续快办好了,估计明天就能拿到。”
陈墨心里一喜:“真的?太好了!有了酒精,研究就能继续了。” 他看向丁建华,“辛苦你了建华。”
“不辛苦姐夫!” 丁建华嘴里塞满面条,含糊地说道,“我姐夫可是大医生,我肯定得帮忙。”
丁妈瞪了他一眼:“吃饭别说话,噎着怎么办?”
丁建华赶紧闭上嘴,却偷偷朝丁秋楠做了个鬼脸。丁秋楠忍不住笑了,悄悄踢了他一下。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厨房里飘着面条的香气,小黑趴在桌下啃着骨头,文蕙抱着一块黄瓜啃得津津有味,文轩时不时发出 “啊啊” 的叫声。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温暖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家人陪伴,有事业可追,平凡却又充满希望。
吃完饭,丁妈收拾碗筷,陈墨趁机给她把了脉。“妈,您这是肝气郁结,得喝点疏肝解郁的药。” 他边说边拿出纸笔,写下药方:“柴胡 10 克,当归 12 克,白芍 15 克……”
丁妈凑过来看了看,嘟囔道:“这么多药,苦不苦啊?”
“有点苦,但管用。” 陈墨笑着说,“我给您加了点甘草,能缓和苦味。回头让建华去药店抓药,早晚各煎一次。”
丁妈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丁建华跑去一看,回来喊道:“姐夫,张猛哥来了!”
陈墨起身往外走,丁妈突然喊住他:“等会儿!” 她跑进里屋,拎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我给孩子缝的小衣服,还有点咸菜,你带上。”
“谢谢妈。” 陈墨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
丁秋楠抱着孩子,丁建华帮着拎东西,一家人送到门口。张猛已经把车停好了,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陈大夫,都收拾好了?” 张猛掐灭烟,打开车门。
“好了,麻烦你了猛哥。” 陈墨笑着说。
丁妈抱着文轩,舍不得撒手:“下次早点来,妈给你做饺子。”
“知道了妈,我们过几天就来。” 丁秋楠挥了挥手。
汽车缓缓驶离大院,丁建华还站在门口挥手。陈墨回头望去,看见丁妈和丁爸站在院门口,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想什么呢?” 丁秋楠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墨笑了笑:“没什么,觉得今天挺开心的。” 虽然丁妈脾气有点冲,但一家人在一起的温暖,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轻声说:“我也是。”
小黑趴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尾巴轻轻晃着。汽车穿过胡同,夕阳洒在车身上,温暖而耀眼。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155章 庭前谋计安稚弟,灯下悬丝诊萱堂
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没散尽,丁建华正蹲在石榴树下逗小黑。他把梁明远送来的奶糖纸叠成小元宝,刚塞给文轩,就被小家伙一把攥在手里往嘴里塞。丁秋楠赶紧掰开儿子的手,指尖沾了圈黏腻的糖渍:“刚吃完面条就吃糖,不怕坏牙?”
“姐,这是上海奶糖,甜着呢!” 丁建华说着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含混不清地补充,“姐夫说以后教我认药材,说不定能当大夫呢。”
陈墨刚帮丁爸把八仙桌擦干净,闻言回头笑道:“认药材是基础,先把《本草纲目》前五十味背熟再说。” 他瞥见丁建华瞬间垮下来的脸,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建华,你今年能考上中专或者高中不?”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丁建华嘴里的糖差点咽下去,挠着后脑勺蹲得更低了:“姐夫,咱能不能不要提这个?” 阳光透过石榴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耳尖通红。
丁秋楠端着剩面条出来喂鸡,听见这话立刻接腔:“不提这个提哪个?建华,你考不上学准备怎么办?去居委会排队等着给你安排工作?” 鸡群涌过来啄食,她用筷子轻轻敲着盆沿。
“我……” 丁建华的声音细若蚊蚋,“我也不知道该干啥,但是我学不进去有啥办法。” 他偷瞄了眼正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的丁爸,老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陈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小黑立刻凑过来趴在两人脚边。“建华,你好好想想,” 他语气放缓,“玩能玩一天两天,总不能天天玩。你现在十六,再过两年成年了,总不能还靠爸妈养着吧?”
这话戳中了丁建华的心事。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闷声道:“姐夫,你觉得我应该干什么?”
“学门手艺怎么样?” 陈墨抛出想法,“八十年代有手艺才吃香,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丁建华眼睛亮了些:“学什么手艺啊?”
“比如做饭,进国营饭店当厨子;或者木匠,家具厂现在缺人手;再不然泥瓦工,盖楼房的师傅一天能赚一块五呢。” 陈墨掰着手指头数,这些都是当时吃香的行当。
可丁建华却皱起了眉。他见过饭店厨子在后厨汗流浃背的样子,也看过木匠整天跟刨花打交道,实在提不起兴趣。“姐夫,还有没有别的?这些我好像都不太喜欢。”
丁秋楠这时走过来,往石桌上放了壶凉茶:“我弟从小就坐不住,让他蹲在一个地方干活,怕是熬不住。”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小时候学绣花针,三分钟就把线缠成了乱麻。
陈墨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院墙外驶过的解放牌卡车身上 —— 车斗里的司机正探出头跟路边小贩打招呼,神气十足。“这样吧,中午吃饭时咱们一起说说,听听咱爸妈的想法。”
“还要给爸妈说啊!” 丁建华差点跳起来,上次说考试成绩的事,丁妈差点拿鸡毛掸子抽他。
“废话,这么大的事能瞒着爸妈?” 丁秋楠敲了下他的脑袋,“等会儿好好说话,别惹妈生气。”
丁建华苦着脸点头,趁人不注意往小黑嘴里塞了块糖。
午后的阳光越发毒辣,丁妈把两个孩子哄睡在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块刚洗好的西瓜。“吃点瓜解解暑,” 她把瓜放在石桌上,刀刃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刚才听见你们唠嗑,是不是说建华上学的事?”
丁爸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青砖地上:“正想跟你商量呢,这小子要是考不上学,总不能一直在家晃荡。”
丁妈切瓜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她不是没为这事愁过,隔壁张大妈家的儿子就是没考上学,在居委会排了半年队才进了街道工厂,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连自己都养不活。“先吃饭,下午再说。” 她把最大的一块瓜递给陈墨,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面条。文轩和文蕙睡熟了,小黑趴在门口守着,屋里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轻响。陈墨喝了口糊糊,率先开口:“妈,爸,建华今年如果考不上学,你们考虑过他以后该怎么办吗?”
丁爸放下粗瓷碗,指节敲了敲桌面:“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去居委会排队,看看能不能进国营厂当学徒。” 他每月工资五十六块八,要养四口人,根本攒不下钱给儿子娶媳妇。要是现在退休让儿子接班,学徒工一个月才十二块,日子更没法过。
丁妈扒拉着碗里的糊糊没说话。这种大事家里向来是男人拿主意,她只盼着女婿能有好主意 —— 毕竟陈墨是见过大世面的大夫,眼光比他们长远。
陈墨见状,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爸,妈,我想让建华去学开车和修车。这年代会开汽车可是金饭碗,比进工厂强多了。”
“啥?学车?” 丁建华手里的勺子 “当啷” 掉在碗里,眼睛瞪得溜圆,“姐夫,这能行吗?我听说开车的都是大人物身边的人!” 他上次看见粮局的吉普车驶过胡同,司机穿着笔挺的制服,街坊们都站在门口看。
丁妈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吃饭别咋咋呼呼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她也听说过,厂里的司机不仅工资高,还有补助,走哪儿都有人给递烟。
丁爸更是双眼发亮,烟袋锅都忘了往嘴里送:“小墨,你说的这个确实好!上次见运输队的王师傅,穿的的确良衬衫还是上海产的,听说都是拉货时人家送的。可去哪儿学啊?这技术可不是随便能学的。”
“去我姐夫王建军他们粮食局车队学。” 陈墨放下碗筷,“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车队正好缺学徒。就算办不了正式学徒工的手续,跟着师傅打杂学手艺也行,反正手艺学到手才是真的。”
这话一出,丁爸激动得直搓手:“那可太好了!粮食局可是好单位,能在那儿学车,以后说不定还能留那儿开车!” 他见过粮食局的司机给各个粮站送粮,走到哪儿都受人待见,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这样会不会让建军为难?” 丁妈突然问道,她最怕给人添麻烦。陈琴嫁过去不容易,可不能因为建华的事让亲家挑理。
“放心吧妈,” 陈墨笑着解释,“车队本来就需要人手帮忙,建华机灵,跟着师傅递递工具、学学保养,师傅们还乐意呢。再说只是学手艺,又不是要正式编制,不会为难的。”
丁建华嘴里塞满玉米糊糊,含糊不清地喊:“我愿意学!我肯定好好学!” 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开着大卡车的样子,比当厨子、木匠威风多了。
“先把饭吃完!” 丁妈又瞪了他一眼,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其实我觉得,学完车要是能去当兵也挺好。部队里缺会开车的,到时候说不定能当汽车兵,转了志愿兵就是铁饭碗。”
陈墨点点头:“妈说得对,有技术在部队确实吃香。不过先把车学会再说,等建华满十八了,要是想当兵我再托人打听。”
丁爸重重叹了口气:“还是小墨想得周到。以前我总愁这小子以后没出路,现在总算放心了。” 他给陈墨碗里添了勺糊糊,“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老两口真不知道该咋办。”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丁妈跟着进了厨房帮忙。丁建华兴奋得睡不着,跑去院里逗小黑,陈墨则拎着药箱进了里屋 —— 他还记得要给丁妈诊脉。
文轩和文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丁妈坐在炕沿上给文蕙盖小被子,见陈墨进来,动作顿了顿:“小墨,你真要给我开药啊?我觉得就是最近天热,火气大。”
“妈,我给您把个脉就知道了。” 陈墨拿出脉枕放在炕边,“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出汗,明明出汗还觉得怕冷?”
丁妈惊讶地抬起头:“你咋知道?昨天晚上我盖着薄被还觉得后背发凉,可脖子上全是汗。”
丁秋楠端着水盆进来,听见这话也好奇地凑过来:“妈,您还有这症状啊?咋没跟我说过。”
“还有就是控制不住脾气,” 丁妈叹了口气,“前天建华打碎了个碗,我上来就骂了他一顿,事后也后悔,可当时就是忍不住。腰也酸胀,有时候半夜还睡不着觉。还有……”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脸颊微微发红 —— 有些私密的症状,对着女婿实在说不出口。
“妈,您是不是还觉得口干,有时候手脚发麻?” 陈墨接过话头,他从脉象上已经看出了端倪。丁妈这是典型的更年期综合征,肝气郁结兼肾阴虚,之前的易怒、出汗都是症状。
丁妈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啊,总觉得嘴里干,晚上起来喝好几次水。你咋都知道?”
“这是更年期综合征,女性到了这个年纪都容易有。” 陈墨拿出纸笔,“主要是气血失调、肝气郁结,得疏肝理气、滋阴补肾。我给您开副方子,喝上半个月就会好转。”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柴胡、当归疏肝解郁,白芍、熟地滋阴养血,再加点杜仲、桑寄生补肾强腰,正好治您腰酸的毛病。我再加点甘草调和药性,不会太苦。”
丁妈凑过来看药方,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懂,只问:“这药贵不贵?要是贵就算了,我忍忍就过去了。”
“不贵,都是常用药,一副才几毛钱。” 陈墨把药方折好递给她,“让建华明天去药店抓药,早晚各煎一次,饭后半小时喝。另外平时多吃点枸杞、红枣,别吃太咸太辣的,保持心情舒畅。”
丁秋楠走过来搂住丁妈的胳膊:“妈,您就听陈墨的,身体好比啥都重要。以后我多回来陪您,您别老生气。”
丁妈眼眶有点发热,拍了拍女儿的手:“妈知道你们孝顺。以前总觉得建华没出路,心里着急才脾气大,现在好了,建华有奔头了,我也放心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丁建华的喊声:“姐夫!张大爷来找你了!”
陈墨出去一看,张大爷手里拎着个纸包,脸上笑开了花:“陈大夫,上次你给我开的降压药太管用了!我今天去医院量血压,正常了!这是我老家带来的核桃,给孩子补补脑。”
“您太客气了,药管用就好。” 陈墨接过纸包,“记得按时吃药,别吃太咸的。”
送走张大爷,丁建华凑过来说:“姐夫,我明天就去抓药,顺便给我姐打电话说学车的事?”
“不急,明天先去抓药,后天我陪你去粮食局找建军。” 陈墨揉了揉他的头,“今晚好好休息,以后学开车可得早起呢。”
丁建华用力点头,蹦蹦跳跳地去喂小黑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丁妈正给文轩掖被角,丁秋楠在旁边帮忙叠衣服,陈墨则在整理药箱。小黑趴在门口,尾巴轻轻晃着,偶尔发出几声轻哼。
“对了小墨,” 丁妈突然说道,“琴琴昨天打电话说,建军他们单位下个月要去上海拉货,要是建华去学车,正好能跟着去见见世面。”
陈墨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让建华跟着去学学长途运输,还能看看大上海。”
丁秋楠笑着说:“这下建华更得兴奋得睡不着了。”
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每个人的笑脸。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家人安康,诸事顺遂,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他知道,丁建华的前途有了着落,丁妈的身体也会慢慢好转,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小黑突然 “汪” 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他的想法。窗外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摇曳,晚风带来阵阵凉意,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吹来了满怀的希望。
第156章 针落心安开歧路,笔耕夜半拓医途
第一百五十九章 针落心安开歧路,笔耕夜半拓医途
竹制针盒在木头炕桌上轻轻一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陈墨刚把脉枕收进药箱,指尖还留着丁妈脉象的濡缓触感,抬眼便对上丁秋楠怯生生的目光。“妈,这药方您收好,” 他把折成方块的处方笺递过去,墨迹还带着松烟香,“每天饭后煎一碗,连喝七天,记得用砂锅慢熬。”
丁妈赶紧用手绢包好药方塞进衣兜,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想起什么,又追问:“小墨,这药跟上次治腰酸的能一块儿喝不?”
“不冲突,那副是补肾强腰的,这副侧重疏肝理气。” 陈墨说着转向媳妇,目光落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秋楠,我教你认两个穴位,等会儿给咱妈扎针辅助调理。”
“啊?我不行!” 丁秋楠往后缩了缩手,指节都泛白了,“我连缝衣服都扎手,哪儿敢扎针啊?” 里屋的阳光透过糊着毛边纸的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墨拉过她的手按在丁妈小腹处,指尖隔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往下移:“你摸,肚脐下三寸是关元穴,再往下一寸是气海穴,这俩穴位能调气血、安神志,最适合妈现在的情况。” 他刻意放缓语速,拇指轻轻按在媳妇腕间的内关穴上 —— 这是缓解紧张的应急穴,“我站在外间指导你,扎浅点不碍事。”
丁妈坐在炕沿上挪了挪身子,后背靠着叠得方方正正的牡丹花纹棉被:“楠楠别怕,妈皮糙肉厚的,扎错了也不疼。” 话虽这么说,手却悄悄抓住了炕席的竹篾。
外间传来丁爸倒茶水的声响,陈墨趁机出去取针灸针。他的药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排银针,针尾系着红丝线,是梁明远去年送的医用针具。“爸,借点白酒消毒。” 他接过丁爸递来的二锅头酒瓶,瓶口还沾着米糠 —— 这是街坊酿酒坊自酿的,度数足有六十度。
丁建华蹲在门槛上逗小黑,见陈墨拿着银针进来,赶紧凑过去:“姐夫,这针跟缝衣针一样尖吗?” 小黑也跟着扒着门框往里瞅,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
“比缝衣针细三倍,” 陈墨把银针放进瓷盘,倒上白酒浸泡,“等会儿扎完针,让你姐教你认穴位,以后妈腰酸了能帮着按按。”
丁建华立刻蔫了:“我还是去给爸买烟吧。” 刚溜到院门口,就被丁秋楠喊了回来:“回来看着文轩,别让他抓炕桌上的药碗!”
里屋的气氛越发紧张。丁秋楠捏着用白酒擦过的银针,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陈墨站在门帘外,声音隔着粗布帘子传进来:“进针时屏住呼吸,针尖对准穴位快速扎下去,深度不超过三分。”
丁妈闭上眼睛,忽然听见 “嗡” 的一声轻响,小腹处传来细微的酸胀感,居然真不疼。她悄悄睁眼,看见女儿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银针尾端的红丝线还在轻轻颤动。“扎…… 扎进去了?”
“嗯!” 丁秋楠惊喜地抬头,刚要拔针又被外间的声音喝住:“别动,留针半小时,每隔五分钟捻一次针。”
她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地走出里屋,拉着陈墨躲到院角石榴树后:“你看我扎的位置对不对?” 说着在自己小腹上比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籽。
陈墨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偏了一点点,但不碍事,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哎呀!” 丁秋楠赶紧推开他,扭头看见丁爸正假装摸烟袋,赶紧跑进厨房端水去了。丁爸对着陈墨嘿嘿一笑,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楠楠这孩子,跟她妈年轻时一样腼腆。”
“爸,妈这情况是更年期综合征,” 陈墨拉了个小马扎坐下,“不是大病,但得顺着她性子来。您跟建华多陪她聊聊,比如说说学车的事,让她宽心。”
丁爸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昨天琴琴打电话说,建军已经跟车队师傅打好招呼了,让建华下周一去报到。我准备买点茉莉花茶,再缝个布包让建华带着,给师傅们留个好印象。”
正说着,丁建华拎着个纸包跑回来:“爸,供销社的牡丹烟卖完了,买了大前门。” 他凑到陈墨身边,“姐夫,学车要带啥东西?用不用带饭盒?”
“带个搪瓷缸子就行,车队有食堂,” 陈墨想起上一章丁妈说的上海拉货,“对了,建军他们下个月去上海拉货,你跟师傅说说,争取跟着去见见世面。”
丁建华眼睛都亮了,扔下纸包就去里屋报喜,吓得丁妈赶紧按住小腹:“慢点跑!这孩子,一点稳当劲儿都没有。”
半小时很快过去,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拔下银针,丁妈立刻从炕上下来,扭了扭腰:“真神了!腰上像卸了个包袱,不酸胀了。” 她走到院子里晒了晒太阳,连说话都轻快了:“晚上给你们做韭菜盒子,小墨最爱吃的。”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院子,一家子坐在石榴树下聊天。文轩和文蕙醒了,丁妈抱着外孙女逗乐,丁爸给陈墨递烟,丁建华缠着问上海有啥好吃的。小黑趴在旁边,把脑袋搁在丁建华脚边,尾巴扫得地上的落叶打转。
晚饭的韭菜盒子香气飘满胡同,张猛开车来接他们时,还特意探头闻了闻:“陈大夫,婶子做的盒子真香,下次我也来蹭饭。” 张猛是协和医院车队的,上次陈墨给院长看病,他帮忙跑了几趟腿,一来二去就熟了。
丁妈赶紧装了一饭盒韭菜盒子塞进张猛手里:“拿着路上吃,下次来提前说,婶子给你做红烧肉。”
车里挤得满满当当,文轩和文蕙坐在丁秋楠怀里,小黑趴在丁建华脚边,车斗里还放着丁妈给的南瓜和红薯。路过胡同口的路灯时,丁秋楠忽然想起什么:“陈墨,妈这几天月事不规律,要不要加药?”
“正常现象,” 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你跟妈说不用怕,喝药调理着,过俩月就好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陈墨先把两个孩子抱进屋,丁秋楠烧热水准备洗澡。80 年代的洗澡间就是搭在厨房的小隔间,用大铁盆装热水,蜂窝煤炉子上还炖着明天的粥。“你先给孩子洗,我去喂狗。” 陈墨拎着狗食桶出去,小黑带着黑豆和小白凑过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等给三个 “毛孩子” 洗完澡,丁秋楠已经累得瘫在椅子上。陈墨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仔细擦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今天辛苦你了,第一次扎针就这么厉害。”
“还不是你教得好,”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梁主任昨天还问我,说你那个肾衰竭的研究报告啥时候写完,他想拿去参加下个月的中医研讨会。”
陈墨眼睛一亮:“正好明天患者的检查数据就出来了,填进去就能收尾。”
把孩子哄睡后,陈墨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这是间不足六平米的小房间,摆着一张旧书桌和两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中医内科学》《实用内科学》等书籍,还有他整理的病例笔记。他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报告,封面上写着 “肾衰竭中医辨证分型及诊疗规范初探”。
台灯的光晕落在纸上,陈墨笔尖不停。80 年代的中医对肾衰竭的研究还在起步阶段,他结合重生前的临床经验,提出 “脾肾两虚型为核心证型”“分期用药结合针灸干预” 的观点,光病例就整理了三十多个。“明天把肌酐和尿素氮的数据填进去,再补充温阳益肾方的疗效观察,这份报告就完整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陈墨才放下笔。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文轩的哭声。他赶紧去冲奶粉,红星牌奶粉装在铁皮罐里,倒出来时还带着奶香味。用温水冲调均匀后,他抱起文轩喂奶,小家伙含着奶瓶,很快又睡着了。
等他躺到床上,丁秋楠立刻像小猫一样钻进他怀里,在他胸口蹭了蹭:“报告写完了吗?妈今天说,要是建华在粮食局干得好,以后就能转正式编制。”
“快了,” 陈墨搂着媳妇,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头发,“建华机灵,肯定能学好。你今天扎针那么棒,以后有空我教你更多穴位,说不定能在医院开个针灸门诊。”
丁秋楠嘟囔着 “才不要”,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陈墨看着怀里的媳妇,又想起书房里的报告,心里满是踏实。丁妈的身体在好转,丁建华的前途有了着落,自己的研究也即将有成果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月光洒在卧室里,小黑趴在床边的垫子上,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陈墨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仿佛已经看见丁建华开着大卡车驰骋在上海街头,看见自己的报告在研讨会上引起轰动,看见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丁妈做的韭菜盒子,欢声笑语飘出窗外。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一天的疲惫,也吹来了满室的希望。
第157章 稚子承欢传习性,医书落笔起波澜
晨光透过印有蓝白条纹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陈墨是被胸口的重压憋醒的,睁眼就看见女儿文蕙趴在自己胸口,软乎乎的小脸贴着衬衫,口水浸湿了一片布料;儿子文轩则横亘在他腿上,一条小胖腿还搭在床沿,差点就要掉下去。两个小家伙都换了干净的的确良小褂,领口别着同款式的小熊别针 —— 准是丁秋楠早上起来收拾的。
“这俩小祖宗……” 陈墨失笑,刚想伸手把孩子们挪到枕头上,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搪瓷盆走进来,看见床上叠罗汉似的睡姿,忍不住 “咯咯” 笑出声,盆里的搪瓷杯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
“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晚?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放下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文轩往床中间挪了挪,小家伙咂咂嘴,翻个身又抱住了陈墨的脚踝。
陈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害的。”
“我怎么害你了?” 丁秋楠一脸茫然地捋了捋额前碎发,“我昨晚不到十一点就睡了呀,还是你说要写报告让我先睡的。”
“你自己的睡姿心里没数?” 陈墨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被压得发麻的胳膊,“这俩孩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睡觉都跟八爪鱼似的。”
丁秋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却扬得老高:“谁让你身上暖和,抱着舒服呢。” 她弯腰把文蕙抱到小床上,掖好印着小鸭子的薄被,“快起来吧,早饭我买回来了,有你爱吃的糖油饼和甜豆浆。”
陈墨趿着布鞋走出卧室,客厅的八仙桌上果然摆好了早餐:两个油光锃亮的糖油饼用粗纸包着,旁边是装在搪瓷缸里的甜豆浆,还冒着热气。墙角的煤球炉上坐着铝壶,正 “咕嘟咕嘟” 烧着水,炉口的火苗映得瓷砖微微发红。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他拿起油饼咬了一口,甜香混着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 这是胡同口张大爷的手艺,每天早上排队才能买到,甜豆浆要五分一碗,还得凭粮票。
丁秋楠立刻炸了毛,叉着腰站在桌边:“我哪天不早起?昨天还帮你洗了白大褂,前天给孩子们做了新棉袄,你倒是说说……”
陈墨赶紧举起手投降,没等她说完就溜进了卫生间,还顺手把门插上。卫生间里飘着扇牌肥皂的清香,这是丁秋楠托陈琴从供销社买的,三毛六一块,比普通肥皂细腻多了。他刚拧开自来水龙头,就听见外面丁秋楠气呼呼的脚步声,在客厅里来回打转。
“陈墨你给我说清楚!那眼神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懒?”
水流声 “哗哗” 地盖过了她的声音,陈墨忍着笑洗漱完毕。刚拉开门,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 —— 丁秋楠直接跳起来,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搂住脖子,马尾辫扫得他脸颊发痒。
“说!到底什么意思!”
陈墨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急忙伸手托住她的后腚,入手温软。“小心点啊媳妇,” 他无奈地叹气,“都是俩孩子的妈了,摔着怎么办?” 指尖在她腰上轻轻捏了捏,“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我家媳妇最能干了,打着灯笼都难找,能娶到你是我祖坟冒青烟。”
丁秋楠 “哼” 了一声,从他身上跳下来,傲娇地转身走到桌边,抓起另一个糖油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瞪他,活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陈墨笑着走过去,把甜豆浆推到她面前:“快喝吧,再放就凉了。对了,建华昨天说想学开车,建军那边安排好了吗?”
“琴琴姐昨天打电话说了,下周一让建华去车队报到,” 丁秋楠喝了口豆浆,眼神柔和下来,“妈特意缝了个布包,还买了茉莉花茶,让建华给师傅们带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陈墨的胳膊,“梁主任昨天还问我,你那肾衰的报告啥时候好,他说医学会下个月有个研讨会,想拿去交流。”
陈墨心里一动,几口吃完油饼擦了擦嘴:“正好今天去取化验报告,填完就能交了。”
七点半的协和医院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患者的咳嗽声、护士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陈墨没去中医科诊室,径直走向化验室 —— 那是间窗明几净的房间,靠墙摆着几台老式分光光度计,玻璃柜里整齐地码着试管和试剂瓶。
“陈大夫来取报告啊?” 化验室的老周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化验单,“3 床那肾衰患者的指标出来了,肌酐 186,尿素氮 12.3,比上次降了点。”
陈墨接过报告,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这半年他恶补了西医化验知识,从最初对着数据发懵,到现在能准确判断指标意义 ——80 年代的中医大多依赖望闻问切,像他这样中西医结合的实属少见。“多谢周师傅,”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下午我把病例送过来归档。”
回到诊室,陈墨把报告摊在办公桌上,又从抽屉里取出厚厚的研究报告 —— 封面上 “肾衰竭中医辨证分型及诊疗规范初探” 几个字是用楷书写的,墨迹工整。他拿起钢笔,在 “脾肾两虚型” 章节下补充数据,笔尖划过纸面发出 “沙沙” 声。窗外的白杨树叶子随风晃动,光影在报告上流转,他不时翻着《实用内科学》核对,这本书是梁明远送的,定价两块七,在当时算得上贵重书籍。
“果然和把脉结果一致。” 陈墨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通过脉象判断肾衰分期,全靠多年经验积累,而化验报告则直观得多 —— 这也是他坚持中西医结合的原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方格信纸,准备抄录副本:政务院办公厅当初给开了介绍信,让他能调阅全市的肾衰病例,这份报告总得给陈国栋主任一个交代。
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弱的身影探了进来。陈墨抬头一看,是上个月接诊的癌症患者刘会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个旧布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大夫,不好意思…… 又来麻烦您了。” 刘会英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上次给她开的中药要连服三个月,用来抑制癌细胞扩散,怎么才一个月就来了?他起身示意她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刘同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你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刘会英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嘴唇动了半天才开口:“陈大夫,您开的药真管用,我现在能吃下东西了,也不咳嗽了。就是…… 就是想问问,这药能不能停了?我们家的情况……”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实在是负担不起。”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他记得刘会英的病历:今年三十五岁,胃癌早期,丈夫在建筑队当临时工,每个月工资三十五块;上有两位老人要赡养,下有三个孩子上学,全家七口人挤在十平米的小平房里。上次开的中药,一副要一块二,一个月下来就得三十六块,几乎是她丈夫的全部工资。
“这药不能停。” 陈墨语气坚定,又放缓了声音,“你现在处于稳定期,停药的话病情很可能反复,到时候就不是吃药能控制的了。” 他看着刘会英黯淡下去的眼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可以去居委会申请贫困救济金。我给你开诊断证明,再让医办盖个章,应该能申请下来。”
“真的能行吗?” 刘会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们家没有正式工作,居委会能给批吗?”
“能批!” 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王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过,笑着补充,“上个月胡同口张大妈家,儿子是临时工摔断了腿,就凭着医院证明领了救济金,每个月能给十块呢。要带户籍证明和单位开的收入证明,我下午帮你问问具体流程。”
刘会英激动得站起来,手都在发抖:“太谢谢陈大夫!谢谢王护士!我这就回去拿证明材料!”
陈墨笑着点点头,拿起钢笔开诊断证明。笔尖落在纸上,他忽然想起丁秋楠生孩子时的情景 —— 协和医院的公费医疗全报,连住院费都免了,可像刘会英这样的临时工,一旦生病就只能硬扛。80 年代的医疗保障体系还在完善中,正式职工有单位兜底,临时工却成了被遗忘的群体。
“拿好证明,去二楼医办盖章就行。” 陈墨把证明递给她,又叮嘱道,“药别断,要是实在没钱,我帮你在中药房打个招呼,先欠着账。”
刘会英千恩万谢地走了,王护士凑过来说:“陈大夫,您心肠真好。这刘会英也是可怜,上次来拿药,兜里就揣着一堆毛票,数了半天还差两毛。”
陈墨叹了口气,没说话。他翻开研究报告,继续抄录起来。钢笔水是零拷的,八分一瓶,写久了笔尖会积墨,他不时停下来在墨水瓶盖上刮一刮。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透过树叶洒在纸上,把 “温阳益肾方” 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副本终于抄完。陈墨把原稿和副本都装进牛皮纸信封,直奔梁明远的办公室。老主任正在看医案,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报告写完了?我看看。”
他接过信封,抽出报告仔细翻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脾肾两虚为核心证型,这个观点新颖啊,” 梁明远指着其中一页说,“不过分期用药的依据还得再补点病例,我帮你联系几家中医院,再收集点数据。”
“麻烦梁主任了。” 陈墨松了口气,“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靠大家合力了。”
走出办公室,陈墨心里一阵轻松。这两年他确实出了不少风头:治好院长的顽疾,研发的止咳糖浆投入生产,现在又写出肾衰研究报告。树大招风,他已经听到不少风言风语,说他 “年纪轻轻太张扬”“靠着关系往上爬”。虽说有陈国栋这些长辈照拂,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 他现在有妻有子,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回到诊室,陈墨泡了杯花茶,刚想翻看病历,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一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过,正是医学会的孙会长。梁明远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的正是他那份研究报告。
“…… 这报告太有价值了!” 孙会长的声音洪亮,“中医治疗肾衰一直没有统一标准,陈大夫这个分型思路,简直是开了先河!”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缩回脑袋。他想韬光养晦,可这份报告还是引起了轰动。窗外的白杨树叶子 “哗哗” 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如意算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茶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可心里却五味杂陈 ——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由不得自己停下了。
这时,口袋里的传呼机响了,是丁秋楠发来的:“琴琴姐说建军晚上来吃饭,让你带斤大前门烟,三毛五一包,记得带烟票。”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把传呼机揣回口袋。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家里的温暖总是能让人安心。他收拾好东西,准备提前下班 —— 毕竟,比起研究报告引发的波澜,家人的等待才是最重要的。
诊室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的研究报告静静躺着,封面上的字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陈墨不知道,这份他倾注心血的报告,不仅会改变他的命运,更会在中医界掀起一场跨时代的变革。
第158章 报告遭疑藏深意,药方露险见仁心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协和医院的红砖墙,陈墨兜里的传呼机就 “滴滴” 响了两声。他刚在诊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病历本,护士就敲门进来:“陈大夫,张副院长让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墨心里略一思忖,指尖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 —— 昨天把肾衰研究报告交给梁明远时,老主任只说会提交给医学会,没提还要过院领导的手。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廊里飘来中药房煎药的苦香,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是 80 年代医院独有的气息。
张副院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木门上钉着 “副院长办公室” 的塑料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陈墨敲了三下门,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窗的铁皮文件柜,柜顶摆着两盆文竹,叶片上蒙着层薄灰。张副院长坐在深棕色木桌后,正低头翻着文件,桌上的搪瓷杯印着 “先进工作者” 字样,杯壁上结着圈茶渍。见陈墨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小陈,快坐,喝水自己倒。”
办公桌对面的折叠椅上还留着体温,显然刚有人来过。陈墨坐下时,瞥见桌角堆着的《中华医学信息导报》,封面上印着吴阶平会长的署名文章 —— 这是上个月刚创刊的刊物,梁明远办公室也有一本。
“张院长,您找我是关于…… 研究报告的事?” 陈墨主动开口,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熟悉的牛皮纸信封上,封面 “肾衰竭中医辨证分型及诊疗规范初探” 的字迹旁,已经画了不少铅笔圈注。
张副院长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指尖点了点报告:“昨天梁主任把报告给我了,我连夜看了三遍。”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年初医学会换届,我刚当选中医分会的主委。”
陈墨适时露出惊讶神色:“恭喜张院长!我平时只顾着看诊,还真没留意学会的动静。” 他记得上一世这时候,中华医学会正大力推进学术改革,光是 1984 年就新成立了 21 个专科学会,张副院长能坐上主委位置,确实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都是为会员服务。” 张副院长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拿起报告,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你这里把原发性肾脏病只归为肾炎,是不是太笼统了?肾结核、多囊肾这些,不都可能引发肾衰吗?”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报告上,“原发性肾脏病” 几个字被晒得发亮。陈墨早料到会有此问,他刻意留了这个缺口 —— 要是把后世已知的病因全写出来,别说张副院长,整个医学会都得把他当成怪物。
“您提的这点太关键了。” 陈墨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不瞒您说,这些病名我都是在《实用内科学》上才看到的,具体病理机制压根没吃透。” 他指了指报告末尾的参考文献,“这半年光啃这本书就耗了大半精力,实在没本事深究其他病因。”
张副院长的钢笔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里满是复杂。他早年留学德国,在西医界浸淫三十年,向来觉得中医 “重经验轻实证”,可眼前这年轻人不仅能看懂化验数据,还敢触碰肾衰这种疑难领域。更让他费解的是,中医科那几位老大夫连听诊器都不屑用,陈墨却把西医典籍翻得卷了边。
“你小子真是个异类。” 张副院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赞叹,“陈国栋主任上周还跟我夸你,说你看化验报告比年轻西医还准。我当时还不信,现在算是服了。” 他忽然把报告合上,“行了,你先回去吧。下周医学会要开专题研讨会,我把报告报上去了,到时候可能要你上台讲讲。”
陈墨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全听院长安排。” 起身时,他瞥见桌角的会议通知,上面印着 “中华医学会学术交流会议” 字样,落款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 —— 正是梁明远之前提过的那场研讨会。
走出行政楼,陈墨忍不住哼起了小曲。阳光穿过白杨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故意留的 “漏洞” 果然起了作用,既显得自己谦逊好学,又给了张副院长这些专家 “指导” 的空间。重生两年来,他最清楚 “木秀于林” 的道理,与其把答案全摆出来招人忌惮,不如在起点竖个路标,让众人跟着往前走。
路过门诊楼大厅时,一阵嘈杂的人声从东侧传来。陈墨抬头望去,中药房窗口排起了长队,队伍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不少人手里攥着药方,脸上满是焦急。他心里纳闷,平时这个点中药房最清闲,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快步走过去,刚到药柜旁就听见丁秋楠的声音:“王婶您别急,还差一味当归,我这就给您称。” 她穿着浅蓝色的药师服,额头上沁着汗珠,头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药柜前站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笨拙地拿着戥子称药,正是药房的杨主任。
“怎么回事?” 陈墨推开门走进药房,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三面墙的药柜整齐排列,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白术”“茯苓”“当归” 的字迹力透纸背 —— 这是前清传下来的老药柜,每个抽屉都配着铜锁。
丁秋楠回头见是他,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昨晚小张和老李突然请假,今天就我一个人当班。谁知道一早来了批纺织厂的职工,说是厂里组织体检,查出毛病都来抓中药。” 她指了指窗口,“杨主任特意过来帮忙,可他哪认识这些药方啊。”
杨主任放下戥子,尴尬地抹了把汗:“别提了,陈大夫,这字跟天书似的。刚才有张方子写着‘乳香’,我差点拿成‘没药’。” 他手里的药方上,大夫的字迹龙飞凤舞,确实难辨。
陈墨没再多说,挽起白大褂袖子就走到柜台后:“杨主任您歇着,我来。” 他接过丁秋楠手里的戥子,这把象牙杆戥子是药铺的老物件,最大称量二两,最小能称到一分。抓起一张药方扫了眼,“黄芪三钱、当归二钱、川芎一钱……” 话音未落,手指已经拉开相应的药柜抽屉,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丁秋楠看得眼睛发直 —— 结婚这么久,她只知道陈墨医术好,从没见过他抓药这么熟练。陈墨冲她眨眨眼,指尖在药柜上敲了敲:“以前跟着师父学过两年,这点基本功还没忘。”
有了陈墨帮忙,排队的人群明显松动起来。他称药时手法精准,戥子杆总能稳稳停在刻度线上,包药时更是利落,牛皮纸折成四方包,用麻绳十字捆扎,还在纸包上写清服药方法。排在队尾的大妈忍不住念叨:“这大夫不仅医术好,干活还利索,比药房那俩小姑娘强多了。”
正忙得脚不沾地时,一张药方递了进来。陈墨习惯性地接过来,目光刚落在药名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张治便秘的方子,柴胡、枳实、大黄的配伍中规中矩,可最后一味 “轻粉” 的用量却写着 “二钱”—— 换算成克就是 2 克,足足超出安全剂量十倍!
更要命的是,药方下方没任何备注。陈墨抬头看向窗外递方的女人,二十多岁年纪,穿着蓝色工装,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个布兜,看样子是刚从家里赶来。
“同志,这方子是谁给你开的?” 陈墨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女人愣了愣,脸上泛起红晕:“是…… 是我家邻居给的,说能通…… 通大便。”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显然不好意思细说。
丁秋楠和杨主任也凑了过来,见陈墨脸色不对,都屏住了呼吸。药柜上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给谁吃的?看你气色不像是便秘。” 陈墨追问,指尖捏着药方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轻粉性寒有毒,含氯化亚汞,内服常规剂量只能控制在 0.1 到 0.2 克,而且必须用胶囊或入丸剂,绝对不能水煮 —— 水煮会让汞离子大量析出,哪怕只用 0.05 克都可能致命。
“给我婆婆吃的。” 女人的语气不耐烦起来,频频看表,“她便秘好几天了,邻居说他吃这方子管用。大夫,您赶紧抓药吧,我还得回去做饭呢,孩子放学要吃饭。”
“不能抓!” 陈墨把药方往柜台上一拍,声音掷地有声,“这药吃了会出人命的!”
女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这大夫怎么说话呢?邻居上周刚吃过,怎么会出人命?”
杨主任赶紧打圆场:“同志别激动,陈大夫是咱们医院最好的中医,他说有问题肯定是有道理的。”
陈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缓:“轻粉这味药有毒,正常最多只能用一分,你这方子开了二钱,是十倍的量。而且它不能水煮,一煮毒性就散不开了,吃了会汞中毒,先是恶心呕吐,接着手抖、尿不出尿,最后连肾都得坏死。” 他指着药方,“你邻居要是真吃了没事,要么是他减量了,要么是压根没敢用这味药。”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布兜 “啪” 地掉在地上,里头的搪瓷碗摔得叮当响。“这…… 这可怎么办啊?” 她声音发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婆婆昨天就说头晕,我还以为是没吃饭……”
“你先别慌。” 丁秋楠递过一杯温水,“赶紧回去看看老太太的情况,要是有不舒服,马上送医院来。以后偏方可不能随便用,得让大夫看过才行。”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个方子:“你拿这个去抓药,生地黄三钱、玄参二钱、麦冬二钱,煮水喝,能润肠道,没任何副作用。” 他把方子折好递过去,又叮嘱道,“要是老太太已经吃了那偏方,赶紧去急诊查尿常规,看看有没有汞超标。”
女人千恩万谢地捡起布兜,攥着新方子匆匆跑了。杨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真抓了药,咱们药房可就闯大祸了。” 他看着陈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还是陈大夫厉害,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陈墨摇摇头,把那张危险的药方收进抽屉:“以前跟着师父见过轻粉中毒的,一家子哭天抢地的,太惨了。”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半了,“杨主任,剩下的我来盯着,您去吃饭吧。”
杨主任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再帮会儿忙。”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丁秋楠才凑过来,戳了戳陈墨的胳膊:“行啊你,还会抓药呢,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怕你崇拜我呗。”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指尖沾着淡淡的药香,“晚上建军来吃饭,记得把琴琴姐带的酱肉蒸上。”
丁秋楠 “嗯” 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建华早上来电话,说车队师傅夸他机灵,还问咱们家有没有多余的粮票,他想换点鸡蛋。”
陈墨刚要说话,药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梁明远拿着个信封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小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报告被医学会看中了,吴阶平会长都特意问起你呢!”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刻意藏拙,还是没能低调下来。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梁明远手里的信封上,那是医学会的会议邀请函,烫金的字迹在光线下格外刺眼。他忽然明白,有些光芒,就算想藏,也终究会漏出来的。
丁秋楠见他发愣,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不高兴啊?”
陈墨回过神,接过信封笑了笑:“没有,就是没想到报告会这么受重视。” 他拆开信封,目光落在 “特邀发言嘉宾” 几个字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 下周一去医学会,该说多少,该留多少,可得好好拿捏分寸。
药房里的药香依旧浓郁,戥子静静地躺在柜台上,仿佛在诉说着医者与药材相伴的岁月。陈墨知道,这场关于肾衰的学术探索,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第159章 药方藏毒露杀机,慧眼识凶破阴谋
“这方子有致命问题。” 陈墨的指尖重重按在 “轻粉” 二字上,墨痕被按得微微发皱,“按这个剂量水煮服用,不出两小时就会引发急性汞中毒。”
他盯着窗外的女人,余光瞥见对方攥着布兜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布料里。这种反应绝非普通患者家属该有的慌乱 —— 刚才提及婆婆头晕时的焦急尚可伪装,此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却藏不住。陈墨心里已然有了数:要么是方子的 “邻居” 故意改了剂量,要么就是眼前这女人压根在撒谎。
“中毒?你别吓唬人!” 女人猛地提高声调,唾沫星子溅在玻璃窗上,“我邻居上礼拜才吃了见效,你们医院就是想讹钱,故意说方子有问题!”
“这位同志说话要讲良心!” 丁秋楠一把抢过陈墨手里的戥子,往柜台上 “啪” 地一放,象牙秤杆弹得直颤,“陈大夫是中医科最年轻的主治大夫,上个月还治好过军区老首长的顽疾,轮得到你在这质疑医术?前边二十多个人抓药都顺顺利利,就你这方子藏猫腻,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她这通连珠炮似的反驳,把排队剩下的几个患者都惊动了。排在队尾的纺织厂女工探着头:“就是啊,陈大夫刚才还帮我纠正了药方里的错别字,心细着呢。”
女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跺着脚喊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我要去卫生局告你们!” 说着就要伸手抢陈墨手里的药方。
陈墨侧身避开,指尖依旧按住药方不放。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见过的类似案例:有媳妇为夺家产,用过量轻粉毒杀瘫痪的婆婆,事后谎称是偏方误用。眼前这女人的反应,简直和当年那个凶手如出一辙 —— 被戳穿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忧病人,而是急于撇清甚至威胁。
“杨主任,麻烦去叫保卫科的同志过来。” 陈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怀疑这是蓄意谋害。”
“什么?” 杨主任手里的药方 “哗啦” 散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却抖得半天捏不住纸片,“陈大夫,这话可不能乱讲啊,要是弄错了……”
“错不了。” 陈墨弯腰帮他捡药方,趁机压低声音,“正常家属听见会死人,第一反应是问补救办法,她却一门心思要抓药、要告状,这不合常理。”
“不给抓药就还我方子!” 女人见杨主任要走,突然扑到窗口,指甲刮得玻璃 “吱吱” 响,“你们扣着方子是想销毁证据吗?我要找你们院长评理去!”
陈墨没理会她的叫嚣,只是朝杨主任递了个眼神。老主任迟疑着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药房。刚过转角,就听见身后传来玻璃震动的巨响 —— 那女人竟用拳头砸起了窗台。
丁秋楠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出去理论,被陈墨一把拉住。“别冲动。” 他往窗外努努嘴,“你看她脚底下,一直朝着大门方向挪呢。”
果然,女人砸了几下窗户后,视线频频瞟向门诊大厅的出口,脚底下踩着碎步一点点往外挪。等杨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突然往后一退,竟把身后排队的大爷撞得一个趔趄,转身就往大厅跑。
“想跑?” 丁秋楠急得要追,陈墨却按住她的肩膀,指了指门口。只见杨主任带着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保卫科干事正往这边走,臂章上的 “保卫” 二字格外醒目。为首的干事手里还拎着根橡胶棍,是医院特意给保卫科配备的。
女人刚冲到大厅中央,就被保卫科干事拦住了去路。“同志,跟我们去办公室一趟。” 干事的声音洪亮,引得候诊的人群纷纷侧目。
谁料女人突然 “噗通” 一声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医院草菅人命啊!不给抓药还打人!我婆婆快不行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地上打滚,蓝色工装裤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散成了鸡窝。
两个男干事顿时僵在原地。80 年代的医院保卫科大多处理医患纠纷,碰到撒泼打滚的女同志,打也不是拉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着劝。围观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已经开始指责干事欺负妇女。
“大家让让,这事儿有蹊跷!” 杨主任挤开人群,高声说道,“这位同志的药方里有十倍剂量的毒药,陈大夫不给抓药是救她婆婆的命,她倒好,转头就想跑!”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围观群众瞬间安静下来。刚才帮腔的纺织厂女工突然喊道:“我作证!陈大夫刚才说那药吃了会肾坏死!”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趁着众人愣神的间隙,突然爬起来要往门外冲。但这次没等保卫科动手,几个穿护士服的姑娘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三两下就把她按住了 —— 正是刚才在药房帮忙抓药的护士,她们早就看这女人不顺眼了。
“捆起来!” 保卫科干事掏出麻绳,麻利地将女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麻绳摩擦着布料发出 “簌簌” 声,女人突然开始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出来,连丁秋楠都听得红了脸,赶紧转过身去整理药柜。
陈墨却越听越坚定了判断。真正无辜的人此刻该是惊慌失措,而不是如此气急败坏地咒骂 —— 她的愤怒,更像是阴谋败露后的狗急跳墙。他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抓药速度,把剩下的三副药包好递出去,轻声叮嘱道:“回去按说明书煎,别擅自加量。”
门诊大厅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连挂号处的护士都跑过来围观。杨主任站在人群里维持秩序,额头上的汗珠比刚才抓药时还多。没过十分钟,一阵 “突突突” 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两辆偏三斗摩托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车斗上印着 “公安” 字样的白底黑字格外醒目。
带头的民警刚进大厅,保卫科干事就迎了上去,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民警皱着眉听完,目光扫过地上哭闹的女人,又转向药房方向:“带我们去见那位发现问题的大夫。”
杨主任连忙领着民警往药房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杨院长。老院长穿着笔挺的白大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怎么回事?上班时间闹这么大动静。”
“院长,是陈大夫发现有人想用毒药方害人。” 杨主任连忙解释。
杨院长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突然笑了:“你小子倒是会找地方‘办公’,诊室不去蹲药房。”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让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民警趁机走上前:“陈大夫您好,我是东华门派出所的,想向您了解下情况。”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棕色笔记本,拔开钢笔帽,“您为什么断定她是蓄意谋害?”
陈墨把那张药方递过去,指尖点在 “轻粉” 的剂量处:“正常内服轻粉不能超过一分,这方子开了二钱,足足十倍。而且轻粉遇热会析出汞离子,水煮服用相当于直接灌毒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关键的是她的反应 —— 我告知风险后,她既不问解毒方法,也不担心婆婆安危,反而急于抢药、威胁我们,见保卫科来了转身就跑。”
民警低头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如果是您拿到有问题的方子,会怎么做?”
“立刻找开方人核实,或者换家医院咨询,绝不可能逼着药房抓药。” 陈墨的回答斩钉截铁。
旁边的丁秋楠突然插话:“她刚才还说婆婆昨天就头晕,说不定已经偷偷喂过一次药了!”
这话让民警的笔猛地一顿。他抬头看向陈墨,见对方点头确认,立刻合上笔记本:“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杨主任,麻烦您派个人带我们去她家里看看那位老太太,万一真服了药,得赶紧送医。”
杨院长当即安排:“让急诊科的小王跟着去,带上解毒剂和急救设备。”
民警临走前特意握了握陈墨的手:“多亏您心细,不然真要出人命了。这种蓄意投毒案,咱们得尽快立案调查。”
等人都走远了,药房里终于恢复了清静。杨院长端起丁秋楠倒的凉茶喝了一口,瞥着陈墨笑道:“你这溜班溜得倒是及时,不然药房今天就得出大事。”
“院长,这事真不怪陈大夫。” 杨主任赶紧打圆场,“小张和老李突然请假,秋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陈大夫是特意过来帮忙的。”
“我知道。” 杨院长放下搪瓷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赞许,“上次陈国栋主任还跟我夸,说小陈不仅医术好,心思还缜密。这次看来,果然没说错。”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好好准备医学会的发言,别让我失望。”
送走杨院长和杨主任,丁秋楠才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刚才吓死我了,她撒泼的时候我还以为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她拿起桌上的戥子,轻轻摩挲着象牙秤杆,“那方子真能死人吗?”
“急性汞中毒的死亡率很高。” 陈墨靠在药柜上,指尖还残留着药粉的微凉,“轻粉的汞离子会直接破坏肾脏和神经系统,要是老太太已经吃了药,现在恐怕已经开始恶心呕吐了。” 他想起刚才女人提到 “婆婆” 时的冷漠,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她说是给婆婆抓药,说不定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人。”
丁秋楠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到底有多大仇啊,要下这么狠的手?”
“谁知道呢。” 陈墨拿起挂在墙上的白大褂,抖了抖上面的药末,“说不定是为了家产,也可能是长期受气积怨。等公安调查完就清楚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十分了,“快下班了,建军和琴琴姐估计已经在往家走了,咱们也赶紧收拾下。”
丁秋楠应着声,开始清点药柜里的药材。阳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在 “白术”“茯苓” 的药名标签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墨叠好白大褂,目光落在抽屉里那张危险的药方上 —— 纸页边缘被指尖按出的褶皱,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梁明远送来的那份邀请函,烫金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原本只想藏拙低调,却接连卷入学术争议和投毒疑云。陈墨轻轻叹了口气,或许重生者的命运,本就注定无法真正平静。
锁好药房的铜锁时,门诊大厅已经恢复了秩序,只留下地面上几点未擦干净的泥渍,像是这场风波留下的最后痕迹。丁秋楠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晚上吃酱肉蒸饭,建华说要带车队的朋友来,咱们得赶紧回去备菜。”
陈墨 “嗯” 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公安离去的方向。远处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看似平静无波,可他知道,那场关于毒药与人心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60章 毒案余音牵旧事,故交致谢暖初心
下午两点的阳光斜斜照进中医科药房,丁秋楠正用纱布细细擦拭药柜玻璃上的指印,上周被女人砸出的细微划痕还隐约可见。陈墨拎着搪瓷饭盒走进来,刚换下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中医杂志》,油墨味混着当归的药香在空气里散开。
“杨主任说那女的一早就被公安拉走了,听说还闹着要见你对质呢。” 丁秋楠直起身,指尖在划痕处轻轻摩挲,“就是不知道她到底为啥要害人。”
陈墨把饭盒放在柜台上,里面是陈琴早上送来的糖三角,还带着温热的麦香:“公安那边没细说,估计得查一阵子。” 他拿起戥子校准砝码,象牙秤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先抓药吧,下午还有三个复诊病人。”
药房里的铜铃时不时叮当作响,排队的患者大多还在议论上周的投毒风波,连挂号处的张大姐都特意绕过来问了两回。陈墨一边给患者讲解煎药火候,一边留意着窗外 —— 门诊楼前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几个穿蓝布工装的清洁工正用竹扫帚清扫,一切都已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这场平静一直持续到一周后。那天陈墨刚查完房回到诊室,保卫科的刘干事就掀着门帘走了进来。他穿着藏青色制服,帽檐上的五角星被阳光晒得发亮,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陈大夫,上周那案子有眉目了,特意来跟你说声。” 刘干事拉过椅子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张询问笔录复印件,“这女的刚开始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方子是邻居给的,说自己啥都不懂。”
陈墨给搪瓷杯续上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壁上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她倒是会找借口,轻粉的剂量差了十倍,就算不懂医也该察觉不对。”
“可不是嘛。” 刘干事喝了口热水,喉结上下滚动,“民警问她为啥见了保卫科就跑,她立马哑巴了。后来派出所的同志去她老家走访,才挖出底细 —— 她爹以前是走方郎中,虽然没传她真本事,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些药性,轻粉有毒这事她门儿清。”
陈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上一世处理过的类似病例:有农妇用过量砒霜毒杀家暴丈夫,最后也是以 “不懂药性” 为由狡辩。人心的复杂,从来都比药方更难捉摸。
“她不光想害婆婆,连自己男人都想一起除掉。” 刘干事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婆婆瘫痪五年了,脾气坏得很,天天骂她伺候得不周,儿子回来就告状。她男人也是个混不吝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她,上个月还把她肋骨打断了一根。”
窗外的风突然刮起来,卷起诊室门口的废纸,在地上打了个旋。陈墨望着远处的住院楼,楼顶上的红十字在风中微微晃动:“就因为这个?她不会找妇联或者街道办反映吗?陈琴就在街道办,肯定能帮上忙。”
“找过啊,去年就去过两回。” 刘干事叹了口气,把复印件塞回文件夹,“可她男人跟街道办的老李是酒友,每次都说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妇联的同志去调解,还被她婆婆泼了一身脏水。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想出这么个绝户计。”
陈墨沉默了。他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在无数个深夜里的绝望 —— 一边是瘫痪婆婆的辱骂,一边是丈夫的拳脚,求助无门的滋味,比任何毒药都更磨人。
“民警在她家床底下搜出三包药,都是从不同药房抓的。” 刘干事继续说道,“她怕一家药房抓多了引人怀疑,特意绕着北京城转了半圈,前四家都没细看就给她抓了,偏偏到你这儿栽了。”
“要是真让她得手了,两条人命就没了。” 陈墨端起茶杯,热水已经凉透了,“这案子能判几年?”
“不好说,蓄意投毒未遂,又是因家暴引发的,估计得判个三五年。” 刘干事站起身,帽檐蹭到了门楣,“不过也算解脱了,进去之后肯定能离婚,再也不用受那罪了。”
送走刘干事,陈墨还愣在原地。桌上的《中医杂志》翻到 “情志致病” 那一页,墨迹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撒泼时的眼神,绝望里藏着狠戾,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如果当时她的反应再平静些,自己会不会真的没察觉异常?说不定就按常规流程改了剂量,那现在……
“陈大夫,下一个病人在外面等半天了。” 门口传来王护士的声音,她手里端着治疗盘,针头在托盘里反光。
陈墨回过神,见王护士总往自己这边瞟,便笑着问:“王姐,有事儿?”
“也没啥大事。” 王护士把治疗盘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刚才听刘干事说了那案子,突然觉得你虽然把她送进监狱,其实是救了她。要是真杀了人,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陈墨拿起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是救是害,谁也说不准。她在里面要蹲几年,出来后日子照样难。”
王护士叹了口气,端着治疗盘走了。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 “滴答滴答” 地走着,像是在倒数着某些未可知的命运。
晚上回到家,丁秋楠正在厨房炖萝卜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混着肉香飘满了整个小院。丁建华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链条油蹭得满手乌黑,见陈墨回来,连忙直起身:“哥,明天车队要去拉钢材,我可能得晚点回来。”
“注意安全。” 陈墨应着,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丁秋楠的腰。她刚切完萝卜,手上还带着凉意,腰间的围裙沾了点面粉。
“别闹,汤要溢出来了。” 丁秋楠拍开他的手,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萝卜,“今天那案子有结果了?刘干事下午来药房说了一嘴,我没听清。”
陈墨靠在门框上,把案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丁秋楠听完,手里的勺子 “当啷” 一声碰到了砂锅壁,她转过身,小脸绷得紧紧的,突然凑过来咬住陈墨的胳膊:“你要是敢像她男人那样对我,我就咬死你!”
“哎哟,这哪儿跟哪儿啊。” 陈墨哭笑不得地把她拉开,胳膊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咱俩结婚三年,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咋没有?昨晚还把我打得啪啪响。” 丁秋楠皱着鼻子,眼里却藏着笑意。
陈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脸瞬间红了。他看着眼前的媳妇,明明结婚前还是个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姑娘,这才跟院里的大姨大妈们混了半年,荤段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都是张大妈教你的吧?” 陈墨刮了下她的鼻子,“下次再跟她们学这些,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就收拾,谁怕谁。” 丁秋楠得意地吐吐舌头,转身继续炖汤,“不过说真的,那女的也太可怜了,要是早遇到你这样的大夫,说不定就不会走绝路了。”
陈墨没说话。他想起上一世见过的太多悲剧,有些是命运的捉弄,有些却是时代的无奈。重生这几年,他救了不少人,却终究救不了所有身处困境的人。
第二天一早,陈墨没跟丁秋楠一起去上班。他今天要去特殊病区值班,天还没亮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刮得脸生疼,街上的路灯还亮着,几个扫街的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了。
路过那个超大院子时,陈墨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自从上次偷偷把资料放在门口,这里的守卫明显严了不少,每隔几步就有穿橄榄绿军装的警卫战士站岗,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他不敢多停留,脚下用力蹬了两下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那些资料的后续,陈墨一点也不知道。没有报纸报道,没有广播提及,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这样也好,至少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只是这段时间签到,他总是提心吊胆,生怕系统再送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 那些能让国家强大的资料固然珍贵,可那种偷偷摸摸送出去的方式,实在太让人揪心。
特殊病区的值班室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人民日报》和《健康报》。陈墨刚把白大褂挂好,杨副组长就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陈,今天就你一个人值班,要格外留意 3 号床的病人,血压不太稳定。”
“放心吧杨组长,我会盯着的。” 陈墨点点头,翻开了值班记录。
杨副组长走后,值班室里只剩下陈墨一个人。他拿起报纸随意翻着,头条是关于 “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的报道,字里行间都透着蓬勃的朝气。正看着,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陈墨抬头一看,连忙站起身:“陈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进来的是陈国栋,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完全没有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的架子。按照 1982 年中*央*办*公*厅的规定,领导干部外出要轻车简从,不搞迎送,他果然是自己步行过来的。
“这会儿没事,出来转转,想起今天该你值班,就过来看看。” 陈国栋没有坐,就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墙上的《健康报》上,“没想到还真碰到你了。”
“您找我有事?尽管吩咐。” 陈墨给搪瓷杯倒了热水,递到他手里。
陈国栋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母亲两天前过世了。”
陈墨心里一沉,连忙说道:“陈主任,节哀。我不知道这事,要不然一定过去送送老人家。”
“没事,一切从简。” 陈国栋摆摆手,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没通知任何人,就家里几个人简单办了后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感激,“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母亲多活了三年。”
“您太客气了。”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作为医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可惜没能彻底治好老太太的病,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能多活三年,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陈国栋叹了口气,“我母亲当时的情况,医生都说撑不过半年,是你用中药一点点调理过来的。这三年,她能清醒地跟我们说话,能看着孙子长大,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陈国栋的中山装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陈墨想起第一次给老太太看病的情景,她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如今却已天人永隔,心里也有些酸涩。
“还有件事,我得代表我妹妹谢谢你。” 陈国栋突然笑了笑,眼里的疲惫消散了些,“她经人介绍重新找了个对象,上个月结婚了,昨天刚查出怀孕。”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当时她因不孕被婆家刁难,是自己用调经的方子帮她调理好的。“这都是她自己的福气,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话不能这么说。” 陈国栋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要是没有你,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受什么罪呢。对了,听说你家孩子都能走路了?以后没事带着秋楠和孩子来家里坐坐,让我爱人也学学你的育儿经。”
“一定一定。” 陈墨连忙答应下来。
送走陈国栋,陈墨还站在值班室门口。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他看着陈国栋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其妙。按说以他的身份,完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来说这些,难道还有别的事?
想了半天也没头绪,陈墨索性不再纠结。他回到桌前,拿起值班记录,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远处的天空湛蓝,几只鸽子带着哨音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或许,有些情谊本就无需过多解释。就像他救了老太太的命,陈国栋记在心里,如今专程来道谢,仅此而已。
陈墨拿起搪瓷杯喝了口热水,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他想起刘干事说的那个女人,想起陈国栋母亲的离世,想起丁秋楠昨晚的玩笑,突然觉得人生就像一副复杂的药方,有苦有甜,有悲有喜,唯有用心调配,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墙上的挂钟又 “滴答” 响了一声,陈墨收回思绪,翻开了 3 号床病人的病历。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秘密,做好眼前的事,当好一名医生,才是最重要的。
第161章 石桌点破官场意,寒犬悲牵母子情
初秋的夕阳把四合院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丁秋楠正蹲在厨房门口收拾碗筷,搪瓷盆里的瓷勺碰撞声清脆,王婶端着剩菜出来,蓝布衫的衣角扫过墙根的月季花:“秋楠啊,你这萝卜干炒腊肉做得地道,比我家炊事员炒得还香。”
“婶您过奖了,就是跟我婆婆学的家常手艺。” 丁秋楠笑着擦手,院里传来陈墨和王叔的谈话声。石桌上摆着两只粗瓷茶杯,泡着今年的新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茶香混着院里的桂花香漫开。
陈墨刚给王叔续上茶,就见对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这是老干部思考时的习惯。昨天陈国栋专程道谢的事像块小石头压在他心里,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叔,前天政务院的陈主任来医院看我,说他母亲过世了,还谢我救了老人三年。”
王叔端杯的手顿了顿,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陈国栋?政务院办公厅那个?他谢你谢得蹊跷啊。”
“我也觉得奇怪,就说些客气话,还邀我带秋楠去家里做客。” 陈墨摩挲着杯沿,“直到您今天来,我才琢磨出点不对味。”
王叔 “嗤” 地笑出声,手指在石桌上敲得更响了:“这小子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哪是谢你治病,是想借你这层关系铺路呢。”
陈墨愣了愣:“铺路?他都已经是办公厅副主任了,还想往哪儿走?”
“你这孩子,医术上是天才,政治上就是块榆木疙瘩。” 王叔放下茶杯,指节在石桌上叩了叩,“最近中央要组建经济体制改革专项委员会,多少人盯着那几个委员名额呢。你治好过的老干部不少,他这是想让你在老同志们跟前帮他递句话。”
夕阳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陈墨脸上,他这才恍然大悟。上一世他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对官场门道一窍不通,难怪陈国栋那番话听得他云里雾里。“那我该怎么办?直接跟他说我不懂这些?”
“不用明说,装糊涂就行。” 王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梗在杯底沉聚,“他这种聪明人,碰两次软钉子就知道你不是能借的梯子。你要是真掺和进去,反而惹一身麻烦。”
陈墨松了口气,连忙给王叔续茶:“还是叔看得明白。对了,下个月我外甥家栋要高考,我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都愁得睡不着觉,那孩子成绩中等,估计考不上大学。我们商量着想让他去部队,您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家栋?陈琴那小子?” 王叔回忆着,“去年过年见过一面,个子蹿得挺高,说话还脸红,倒是个老实孩子。” 他手指停在石桌上,“想去哪个部队?”
陈墨腆着脸笑:“最好能留在四九城,我姐舍不得孩子走太远。”
王叔没说话,指尖在石桌上反复画圈。陈墨知道这是在考量,识趣地没再追问,只静静看着院角的秋千 —— 丁秋楠正和王婶推着婴儿车晃悠,车里的双胞胎睡得正香,口水浸湿了小枕头。
过了好一会儿,王叔才开口:“高中毕业在部队算高学历了。今年年底有支教导队要开拔去大西北,缺有文化的兵,让他去那儿正好。”
“大西北?” 陈墨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差点碰倒茶杯。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瞬间想起上一世的记忆 —— 那支部队正是后来声名赫赫的特种部队前身,在大西北戈壁滩上搞新型装备试验,进去的士兵只要肯吃苦,提干机会比普通部队多十倍。可他也清楚,大西北的苦不是常人能受的,风沙能把皮肤吹裂,冬天的营房连暖气都没有。
王婶在秋千那边听见动静,扬声问道:“咋了这是?大西北咋了?”
“没事婶,跟叔说家栋当兵的事呢!” 陈墨连忙摆手,又凑近王叔压低声音,“叔,那部队…… 是搞装备试验的教导队不?”
王叔的眼睛倏地亮了,放下茶杯盯着他:“你小子知道的倒不少。怎么,不敢让他去?”
“去!当然去!” 陈墨猛地站起来,拍得胸口 “砰砰” 响,“我替我姐和姐夫做主了,就去这支部队!”
他这激动的样子把王叔逗笑了:“你倒比孩子爹妈还急。那边可是真苦,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吃的都是掺沙子的馒头,你姐要是闹起来,我可不管。”
“您放心,我去说通她!” 陈墨拍着胸脯保证。他太清楚这支部队的含金量了,家栋只要能扛过前两年,将来提干转业,不管是进政府还是工厂,都是旁人羡慕的出路。
“行了坐下吧,毛躁得像个小伙子。” 王叔示意他坐下,“等家栋考完试,确定要去了再找我,名额我给你留着。”
陈墨刚坐下,就见屋檐下的张猛站了起来。这位王叔的司机一直没说话,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把玩着根狗尾巴草,此刻正朝狗窝那边望 —— 小黑趴在窝里,两只奶狗在它肚子底下拱来拱去,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老王,该走了,孩子们都困了。” 王婶推着婴儿车过来,双胞胎已经醒了,正蹬着小脚丫抓车边的布穗。
王叔点点头,刚要起身又停下,指着狗窝对张猛说:“小猛,你跟那俩小狗玩了半天,挑一只抓回去给你婶做伴。”
张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必须挑小黑啊,跟它妈一样壮实。”
“胡闹,小黑都半大了,哪能跟你走。” 王叔笑骂着,“抓那俩小的就行。”
张猛应了声,大步走到狗窝前。小黑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舔了舔怀里的小狗,竟没什么反应 —— 它平时护崽得紧,连丁秋楠靠近都要龇牙,今天却异常温顺。张猛伸手就拎起一只黄白花的小狗,小家伙吓得 “呜呜” 直叫,爪子在空中乱蹬。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陈墨这个狗主人的意思。他看着张猛手里挣扎的小狗,小声嘀咕:“这也太霸道了,好歹问问我啊。”
“你说啥?” 王叔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陈墨赶紧换上笑脸:“我说叔,您眼光真好!这小狗最机灵,抓回去准能看家!”
他这狗腿的样子把王婶逗得直笑,丁秋楠也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腰。张猛抱着小狗跟在后面,汽车引擎声渐渐远了,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黑这才慢悠悠地从窝里爬出来,围着空了一块的狗窝转了三圈,鼻子里发出 “哼哼” 的声音。它跑到大门边,用头蹭了蹭紧闭的木门,又抬起前爪拍了拍,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声,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
“它好像才反应过来孩子被抓走了。” 丁秋楠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点心疼。
陈墨点点头,怀里的小女儿突然 “咿呀” 了一声,伸手想去抓小黑。小黑听见声音,颠颠地跑过来,用头蹭了蹭陈墨的裤腿,又蹭了蹭丁秋楠的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像是在求助。
没等俩人说话,小黑又钻回了狗窝。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搂住剩下的那只黑毛小狗,把它护在怀里,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小狗的头顶。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焦虑,乖乖地缩在它怀里,不再乱爬。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院子里渐渐暗下来。陈墨抱着孩子蹲在狗窝边,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头。它抬起头看着他,眼角竟滚出一滴泪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真是舐犊情深啊。” 丁秋楠叹了口气,“平时看它对小狗不怎么上心,没想到这么护崽。”
陈墨没说话。他想起刚才王叔说的大西北,想起陈琴要是知道家栋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指不定要怎么哭鼻子。可他更清楚,那是家栋最好的出路,就像小黑虽然舍不得孩子,却终究留不住被抓走的小狗 —— 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晚上丁秋楠哄睡了孩子,回来见陈墨还坐在院里抽烟。月光洒在狗窝上,小黑趴在里面一动不动,连平时最爱进的卧室都没去。陈墨掐灭烟头,走过去蹲在狗窝边,轻轻说了句:“别难过了,那家人会好好待它的。”
小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搂住怀里的小狗。夜色里,它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陈墨心上。
他突然想起王叔下午说的话,想起陈国栋的算计,想起家栋的前途。这世上的事,好像都绕不开 “取舍” 二字 —— 陈国栋舍脸面求前程,家栋舍安逸求发展,就连小黑,也要舍掉一个孩子换另一个安稳。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明天得去趟姐姐家,好好跟陈琴和王建军说说去大西北当兵的事。他有信心说服他们,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条路通往的光明。
院子里的槐树叶又沙沙响起来,小黑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陈墨抬头望着月亮,心里突然踏实了 —— 不管是官场的弯弯绕绕,还是家里的家长里短,只要守住本心,就不怕走偏方向。
第162章 犬归未平风波起,诊室突遭故人询
晨雾还没散尽,四合院的青石板上凝着细碎的露水。丁秋楠披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刚推开屋门就往院角的狗窝跑 —— 昨晚小黑那滴滚落在青石板上的泪珠,让她半夜醒了两回。
“小黑!” 她轻声唤了句,槐树叶上的露水 “嗒” 地砸在肩头。
狗窝里头动了动,小黑先是探出半截黑脑袋,见是她,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喉咙里挤出 “呜呜” 的低吟。它晃悠悠地爬出来,前爪在青石板上蹭了蹭,竟径直往卧室方向跑 —— 双胞胎还在里头睡懒觉,这是它每天雷打不动的 “查房” 仪式。
丁秋楠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心口。小黑养了快三年,从巴掌大的奶狗长成半大的狼犬,早成了家里的一份子。昨天那只黄白花的小狗被抓走时她没太在意,可瞧见小黑围着空狗窝转圈呜咽的模样,倒让她揪心了一整晚。
“秋楠,发什么呆呢?快来吃早饭!” 陈墨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刚烙好的油饼香气。
她刚转身要走,院门外就传来 “哗啦” 的推门声,王婶拎着个竹篮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竹篮里蜷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是昨天被张猛抓走的那只黄白花小狗。
“婶,您怎么把它送回来了?” 丁秋楠赶紧迎上去。
王婶把竹篮往地上一放,没好气道:“别提了!这小东西昨晚闹了一宿,先是在客厅里‘汪汪’叫,后来张猛给抱进他屋,竟扒着窗户挠玻璃!” 她拍着大腿,“我和你叔凌晨三点还没睡着,张猛今早黑眼圈比熊猫还重,说再留着要神经衰弱,干脆给你们送回来!”
小狗 “嗖” 地从竹篮里蹿出来,颠颠地跑回狗窝,一头扎进小黑怀里。小黑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小狗的脊背,又低头舔了舔它的耳朵,那模样竟像是全然忘了昨晚的伤心,只静静趴在窝里护着两只幼崽。
“这狗崽子,倒会找靠山。” 王婶瞥着狗窝,语气软了些,“也怪我们没经验,早知道给它垫块旧棉絮,许是认床。”
陈墨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这话,忍不住偷笑。刚离窝的小狗换了环境哭闹是常事,顶多两三天就能适应,显然是王婶他们熬不住夜。但他没点破,只笑着递过油饼:“婶,快进屋吃早饭,秋楠烙的油饼还热乎。”
王婶摆摆手:“不了不了,你叔还等着我回去收拾院子。对了,家栋当兵那事,我跟你叔合计了,等他考完试就让张猛带他去体检。” 说完又瞪了眼狗窝,“这俩小东西可得看好了,别再让它们半夜叫!”
送走王婶,陈墨蹲在狗窝边,看着小黑把两只小狗护得严严实实,忽然想起昨晚琢磨的事 —— 今天本打算去姐姐陈琴家,好好说说家栋去大西北当兵的事。可转念一想,还是等外甥高考结束再说,免得影响孩子心态。
吃过早饭,陈墨骑着二八大杠往协和医院赶。初秋的风掠过街头,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早点摊飘着糖耳朵的甜香,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排队买豆浆。这 80 年代的四九城,处处透着安稳的烟火气,让他想起上一世在急诊室连轴转的日子,心头泛起些暖意。
刚进医院大门,陈墨的目光就被中医科诊室门口的三个人吸引住了。为首的男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上次调查老院长事件的刘主任 —— 也是他父母的老战友。旁边两人一胖一瘦,都拎着黑色公文包,神色严肃地站在墙边,一看就是机关干部。
陈墨的心 “忽悠” 一下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刘主任的身份了,对方专管中枢安保相关的调查工作。上个月六月二十号他在中枢保健室值班,趁换班间隙把举报某干部贪腐的资料丢进了首长小食堂附近的举报箱。本以为这事做得隐秘,且过了快一个月没动静,没想到调查竟悄无声息地找上门了。
“陈墨,这么早就有病人等你啊?” 丁秋楠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装有针灸针的木盒,没看清门口人的模样。她今早轮值药房,特意绕路跟丈夫走一段。
“是啊,估计是老病号。” 陈墨赶紧收敛神色,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快去药房吧,别迟到了。” 有些事还是不让媳妇知道的好,免得她跟着担心。
丁秋楠点点头,又叮嘱道:“中午记得去食堂吃饭,别又蹲在诊室啃馒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陈墨才深吸一口气,快步朝诊室走去。
“刘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主动拉开诊室门。
刘主任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小墨,打扰你上班了。” 他身后的两人立刻跟上,公文包在腰间蹭出轻微的声响。
进了诊室,陈墨一眼就看见正在整理病历的王护士。他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道:“王姐,你先去隔壁诊室帮梁主任搭把手,我这儿有私事要谈。” 梁明远是中医科主任,平时待下属宽厚,让王护士去那边避避,再合适不过。
王护士虽有些疑惑,但见陈墨神色郑重,还是点点头拿起病历本走了。诊室门一关,陈墨立刻给三人倒上水,搪瓷缸子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小墨,坐吧。” 刘主任率先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咱们都是熟人,工作证我就不掏了,今天来是想问你点事。”
陈墨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脉枕。他知道,此刻该换个称呼了 —— 公事公办,容不得半分亲昵。“刘主任,您请问,我知无不言。”
刘主任给旁边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掏出黑色笔记本和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做好记录的准备。胖男人则抱臂站在墙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墨,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
“陈大夫,” 瘦高个率先发问,声音平稳无波,“您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找您吗?”
陈墨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摇摇头:“还真不清楚。最近我一直在忙中医科的诊疗,没听说有什么事牵扯到我。”
“上个月二十号,也就是六月二十号,您是不是在中枢保健室值班?” 瘦高个直接抛出问题,钢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
果然是为了这事。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回忆的困惑:“六月二十号?那天是星期几来着?我每周固定星期四值中枢的班,要是那天是周四,我肯定在。” 他刻意强调 “固定值班”,暗示自己只是按流程工作,没什么特殊之处。
“那天是星期四。” 旁边的胖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根据保健室的排班表,您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值班。”
陈墨心中一惊。对方连排班表都查得清清楚楚,显然做足了功课。他定了定神,坦然点头:“对,那我确实在值班。中枢保健室的值班制度您也知道,24 小时都得有人守着,随时准备出诊。” 他特意提了句值班制度,想让对话更偏向 “例行询问”。
瘦高个低头记录了几笔,又问道:“那天值班期间,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员出入,或者听到奇怪的动静?”
陈墨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那天下午五点多,我跟保健组的方大夫一起去食堂吃饭,他吃得慢,我吃完就先回值班室了。回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出去一看,路上全是持枪的警卫,说是戒严了。”
“后来我问方大夫,他说好像是有人在首长小食堂附近放了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他刻意把 “听方大夫说” 挂在嘴边,降低自己的 “知情度”。
“您回到值班室的时候,还没戒严?” 瘦高个追问,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没有,我回去大概十几分钟后,才听见外面喊‘戒严’的口号。” 陈墨回忆着那天的细节,尽量让回答显得真实,“值班室离小食堂那条路有点远,具体发生什么,我真不知道。”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刘主任突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陈墨:“小墨,你去食堂和回值班室的路上,有没有看到行踪诡秘的人?或者陌生面孔?”
陈墨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刘叔,您也知道,我每周就去中枢值一次班,平时都在医院坐诊。保健室除了我们组的几个人,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哪能分清谁是‘陌生面孔’?” 他故意改回 “刘叔” 的称呼,带着点晚辈的委屈,“再说那天下午太阳正毒,路上没几个人,我只顾着赶紧回值班室吹风扇,哪留意别人。”
刘主任的目光柔和了些,但语气依旧严肃:“那天在去首长小食堂的路上,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根据我们调查,东西出现的时间,正好是你从食堂回值班室的这段时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你再仔细想想,回去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者什么异常的东西?”
陈墨垂下眼睑,手指在脉枕上轻轻敲击,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诊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瘦高个钢笔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还有胖男人偶尔的咳嗽声。他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上一世他只专注医术,对这些调查手段一窍不通,可重生这两年,跟着王叔耳濡目染,也懂了些门道。对方显然已经锁定了时间范围,甚至可能查到了他的行踪,现在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刘主任,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我真记不太清了。” 陈墨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我去食堂的时候,确实是跟方大夫一起的,他爱吃红烧肉,每次都要慢慢挑肥的。我吃完先走,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什么人……”
“你是直接回值班室,还是绕路了?” 胖男人突然插话,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直接回去的,顺着那条柏油路走的,没绕路。” 陈墨立刻回答,生怕迟疑会引起怀疑,“那条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根本不用看路。”
“那天吃饭,你坐在食堂哪个位置?” 瘦高个接着问,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
陈墨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应该是靠着窗户那边吧?具体哪个座位记不清了,食堂的桌子都长得一样。”
“您为什么能确定是靠窗的位置?” 瘦高个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一般人不会特意记住座位,除非有特殊原因。”
陈墨心里一紧,随即放松下来 ——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问。“因为我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两位首长往小食堂走。”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不经意,“其中一位是上次找我看腰疾的李首长,我还跟他点头问好来着。”
这话半真半假。那天他确实在食堂看到了李首长,只不过是故意选了靠窗的位置等待时机,方便之后去丢举报资料。但此刻说出来,反倒成了 “记住座位” 的合理借口。
瘦高个和刘主任对视一眼,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胖男人又问道:“从你站起来离开食堂,到回到值班室,总共用了多长时间?”
“这我哪知道啊。” 陈墨笑了,带着点无奈,“我又没戴表,走路也不会掐着时间算。再说那天天气热,我走得挺快,估摸着也就十几分钟?” 他故意说得模糊,不给确切答案。
刘主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杯底的茶叶晃了晃:“小墨,别着急,再仔细想想。回去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比如有人弯腰捡东西,或者往草丛里塞东西?”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长辈的循循善诱。
陈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对方的提问越来越具体,显然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甚至可能猜到资料是在那段时间被丢弃的。他能感觉到后背微微发凉,手心沁出了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努力回忆的神情。
他想起上一世在医院抢救病人时的冷静,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越是慌乱,越容易露出马脚。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刘叔,真的想不起来了。那天路上除了几个保洁阿姨,根本没别人。再说我走得急,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值班室吹风扇,哪会留意这些?”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目光从他的额头扫到下巴,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旁边的瘦高个停下笔,胖男人也往前凑了凑,诊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陈墨迎着他们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 一旦承认,不仅会暴露重生的秘密,还可能牵扯出更多上一世的恩怨,甚至连累家人。
就在这时,诊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王护士的声音传了进来:“陈大夫,梁主任让我问您,昨天那个腰肌劳损的病人,下午要不要来做针灸?”
陈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刘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处理病人的事。” 他看向刘主任,语气带着歉意,“要是还有要问的,您看是下午再来,还是我下班去找您?”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了,今天就先问到这儿。你再好好回忆回忆,想起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24 小时有人接。”
陈墨连忙接过纸条收好,送三人出了诊室。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脉枕上,映出淡淡的光影。陈墨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事还没结束。刘主任他们既然能查到排班表、查到他的行踪,就一定还掌握着更多线索。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而遥远。陈墨看着桌上的病历本,突然想起王婶早上说的话 —— 家栋的体检得尽快安排。不管调查的事多棘手,外甥的前途不能耽误。
他定了定神,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写下 “腰肌劳损,针灸每日一次”,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不管前路有多少风浪,他都得撑下去 —— 为了家人,也为了这重生一次的安稳人生。
第163章 针定心神承问询,家音乍至解尘烦
诊室门合上的刹那,陈墨后背的冷汗已浸透的确良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发颤。刘主任的目光仍像探照灯般落在他脸上,方才王护士的敲门声不过是短暂的喘息,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脉枕,冰凉的瓷面竟无法平息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小墨,再仔细想想。” 刘主任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那天的细节哪怕有半点遗漏,都可能影响调查。”
陈墨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必须强迫自己冷静 —— 上一世在急诊室抢救大出血病人时,师傅教过的 “定魂术” 突然浮现在脑海:指尖藏针,刺足三里而心神自稳。念头刚起,一根寸许长的金针已从随身仓库滑入掌心,针身泛着淡金光泽,尾端还刻着极小的 “祝” 字。这是师傅祝谌予先生传给他的遗物,纯金太软易折,实则掺了七成赤铜三成银,才得这般坚韧锋利。
他拇指按住针尾,极轻地往大腿外侧足三里穴一刺,微麻的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乱成一团的思绪瞬间清明。这才缓缓抬起头,眉头拧成疙瘩,像是终于从记忆深处捞起了碎片:“刘主任,您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点事 —— 那天从食堂出来刚拐到大路,好像撞见两位女同志。”
瘦高个的钢笔 “嗒” 地叩在笔记本上:“您确定?她们穿什么衣服?多大年纪?”
“穿的蓝布褂子,看着三十来岁。” 陈墨刻意顿了顿,像是在拼凑细节,“就站在老槐树底下聊天,嗓门不算小,我路过时刚好听见‘百货公司’‘万紫千红’什么的。”
刘主任眼神一动,朝瘦高个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从黑色公文包掏出一厚叠信纸,每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边缘还沾着淡淡的印油痕。陈墨扫了眼,最上面一页写着 “中枢保健区六月二十日问询笔录(第 17 号)”,显然是之前问过其他人的证词。
三人分了笔录翻看起来,诊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 “哗啦” 声。陈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 他算准了调查会覆盖所有在场人员,那两位女同志大概率真的存在,而 “万紫千红” 更是绝佳的佐证。丁秋楠梳妆台上就摆着个黑色满花铁盒,白玉兰香味浓得很,那是 80 年代女人们最常用的润肤脂,年销量能到两亿盒,说眼熟再自然不过。
“找到了。” 胖男人突然开口,把一页笔录推到刘主任面前,“后勤处的张会计和李出纳,那天确实请假去百货公司,证词里提了买万紫千红。”
刘主任盯着笔录看了足足三分钟,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小墨,那么多人路过,你怎么偏偏记住她们的话?”
“这不是巧了嘛。” 陈墨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指尖挠了挠耳后,“秋楠常用这牌子,铁盒上的玉兰花还是我帮她擦的灰。那天听见‘万紫千红’,就多留意了两句,想着回头问问她是不是快用完了。” 他说得坦荡,连自己都快信了这番说辞。
瘦高个又问了些细节:女同志站的位置、有没有提具体买几盒、说话时有没有东张西望。陈墨都答得滴水不漏,偶尔还故意说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把 “黑布鞋” 说成 “灰布鞋”,再自己纠正过来,反倒显得更真实。
“行了,今天先到这。” 刘主任终于合上笔录,瘦高个把几页纸叠整齐,递到陈墨面前,“你看看记录对不对,没问题就在每一页签字按手印。” 旁边还放了个红漆印油盒,盖子敞着,散发出淡淡的松脂味。
陈墨逐字逐句地看,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笔录记得很客观,没有诱导性表述,只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他这才拿起钢笔,在每页末尾签下 “陈墨” 二字,笔尖划过纸面时特意用力,让字迹显得沉稳有力。按手印时,他故意把拇指按得重了些,红印子清晰地印在签名旁边。
三人起身要走,刚到门口,刘主任突然回头,目光落在陈墨的办公桌:“这桌子看着挺沉,得有五六十斤吧?” 说着竟走过去单手往上抬了抬,桌面纹丝不动。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笑道:“可不是嘛,医院老物件了,柏木做的,实打实的分量。上次搬诊室,俩小伙子才抬动。” 他特意强调 “俩小伙子”,暗合自己不可能独自搬运重物 —— 这正是刘主任没说出口的疑虑。
送三人到医院大门口时,墨绿色吉普车已经在等着了。瘦高个坐驾驶位,胖男人坐副驾,刘主任刚要钻进后排,又探出头来:“小墨,后续可能还有人来问话,好好配合,别有抵触情绪。”
“您放心,刘叔,我懂规矩。” 陈墨笑着点头。
“还有 ——” 刘主任压低声音,“保密纪律,不该说的别往外传。”
吉普车扬尘而去时,陈墨还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胡同口,他才发现手心又浸满了汗,那根金针不知何时已被攥得发烫。回到诊室,王护士正对着一堆针灸针消毒,见他进来赶紧问:“陈大夫,刚才那几位是机关的吧?看着挺严肃。”
“就是老熟人打听点事。” 陈墨含糊带过,坐到椅子上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凉透。他掏出金针摩挲着,师傅当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医者医人,亦要医己心。心稳,则万难可破。”
接下来的半个月,果然又来了三波人。有穿军装的,有戴干部帽的,问的问题大同小异,甚至有一波人拿着地图,让他在上面标出从食堂到值班室的路线,连每步大概迈多远都问了。陈墨始终照着第一次的说法应答,偶尔故意记错一两个无关细节,反倒让调查人员渐渐没了疑虑。
七月底的北京像个大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鞋底。四合院的槐树叶打了卷,小黑和小黄狗整天趴在墙根吐舌头。王叔不知从哪弄来两台旧吊扇,一台装在客厅,一台装在陈墨卧室,启动时 “嗡嗡” 作响,扇叶上的灰尘都跟着打转。陈墨每次抬头看,都忍不住担心扇叶会掉下来砸到头。
这天傍晚他刚下班回家,就听见丁秋楠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点哭笑不得:“建华,你这孩子,考不上也不是天塌下来了。”
推门进去,只见丁建华蹲在门槛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丁妈坐在旁边抹眼泪:“都怪我没让他多复习,整天跟着小黑疯跑……”
陈墨把自行车停在院角,走过去拍了拍小舅子的后背:“多大点事?我当年高考还落榜过呢。”
丁建华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姐夫,我是不是特没用?秋楠姐当年就考上卫校了……”
“傻小子,三百六十行出状元。” 陈墨递给他块毛巾,“你王建军姐夫昨天还跟我说,粮食局车队缺个学徒,管吃管住,一个月十五块工资,你去不去?”
这话一出,丁建华的眼睛瞬间亮了。丁妈也止住哭:“真的?建军那孩子还真上心了!”
“我下午刚跟他通了电话,下周一就能去报到。” 陈墨笑着说。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安排个学徒工不算难事,况且丁建华从小就爱摆弄自行车,进车队正对口。
丁建华蹦起来就往门外跑:“我去告诉爸!” 看着他的背影,丁秋楠笑着摇头:“刚才还哭鼻子呢,这会儿倒成撒欢的兔子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王婶的大嗓门:“秋楠,快给婶搭把手!” 陈墨出去一看,王叔拎着个网兜,装着两条活鲫鱼,王婶胳膊上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烙的糖饼,身后还跟着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怯生生地攥着个布包。
“这是我家老大王军,还有他对象小宋。” 王婶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军子休探亲假,特意带小宋来认认门。”
穿军装的小伙子赶紧敬礼:“陈大夫,我常听我爸提起您,上次我妈腰疼,多亏您扎针给治好的。” 小宋也跟着小声问好,脸颊红扑扑的。
陈墨赶紧往屋里让:“快进屋坐,秋楠刚切了西瓜。” 正忙乱着,陈琴骑着二八大杠来了,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西红柿和黄瓜:“妈让我带的,说晚上包饺子。”
不大的堂屋顿时热闹起来。丁妈在厨房剁肉馅,王婶帮忙择韭菜,小宋想去搭手,被王婶按住:“你坐着歇着,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干活。” 王叔和王军聊部队的事,陈琴跟陈墨说家栋高考的情况:“估分能上重点线,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就去体检。”
吊扇 “嗡嗡” 转着,把西瓜的甜香吹得满院都是。小黑趴在桌底下,小黄狗钻在它怀里打呼噜。陈墨看着满屋子的笑脸,突然觉得之前那些紧张和忐忑都值了 —— 这热腾腾的烟火气,正是他重生一世想要守护的安稳。
夜幕降临时,饺子端上了桌。韭菜猪肉馅的,一个个鼓着肚子,像小元宝。王婶夹了个给小宋:“尝尝婶的手艺,跟军子说过多少次,找对象就得找会包饺子的。” 小宋脸更红了,小口咬着饺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墨端起搪瓷缸,跟王建军碰了一下:“姐夫,建华的事多谢你了。”
王建军摆摆手:“一家人说这个干啥?以后让他好好学手艺,争取早点转正。”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陈墨咬了口饺子,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化开。他知道,刘主任的调查还没真正结束,前路或许还有风浪,但只要家人都在,这颗心就永远有处安放。
第164章 席散话别牵兵路,夜阑思子起乡愁
饺子宴的热气渐渐散了,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银斑。吊扇早已停了,客厅里的女眷们还在叽叽喳喳聊着,王婶正翻出王军小时候的虎头鞋给小宋看,陈琴抱着丁秋楠的小女儿逗笑,丁妈则在一旁教小宋纳鞋底的针法。院角的葡萄架下,男人们的谈话声却渐渐沉了下来,只剩蚊子 “嗡嗡” 的飞鸣。
陈墨刚帮丁爸把空酒盅收进搪瓷盘,就见王军从裤兜里摸出盒 “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来:“墨哥,来一根?” 烟盒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点泥土,想来是在部队揣了不少日子。
“早戒了。” 陈墨摆摆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针灸针袋,“三年前跟秋楠处对象时就戒了,你这上尉军官,也该少抽点,对肺不好。”
王军 “嗤” 了一声,自己点上烟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军部里,上尉算个屁。我们营里比我年轻的都有俩了。” 他军装领口的上尉肩章在月光下泛着暗金,那是 1988 年新军衔制实施后刚换的样式,尉官中最高级的肩章标识,在普通人家眼里已是极体面的荣光。
“哦?上尉还委屈你了?” 王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刚跟丁爸聊完厂里的事,正用蒲扇拍着腿上的蚊子,“当年我当连长时,比你现在还小两岁,怎么没见你这么多牢骚?”
王军脖子一缩,赶紧掐灭烟头:“爸,我不是那意思,我这不是跟墨哥说笑嘛。上尉挺好,相当好。” 他爹在部队干了三十年,从战士熬到团级干部,家里三个儿子没一个敢在他面前耍横,私下里总说陈墨才是王叔的亲儿子 —— 毕竟王叔对陈墨的针灸手艺比对亲儿子还上心。
丁爸看得直乐,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水:“老王你这脾气还是没变,当年在朝鲜战场上,你训兵的嗓门能震得山响。” 他早年在工厂见过王叔带队军训,那股子威严劲儿至今记得清楚。
陈墨趁机转向王建军,声音压得低了些:“姐夫,家栋当兵的事,你跟我姐商量得怎么样了?王叔说的那支部队,可是实打实的主力。”
王建军往客厅方向瞟了眼,见陈琴正低头给孩子系尿布,才凑近了些:“小墨,王叔没说具体去哪个部队?为啥非得去大西北?我托人打听,四九城周边的卫戍部队也有名额,离家近,还能常回来。” 他手指无意识敲着石桌,作为粮食局副局长,安排个就近的兵源名额不算难事,但王叔的面子又不能驳。
“子文哥也想让家栋当兵?” 王军耳朵尖,立刻凑过来,“我们家仨兄弟,没一个留京的。我在东北守边境,老二在云南驻训,老三去年刚去新疆,我妈在家哭了好几回。” 他说着叹了口气,又赶紧补充,“不过话说回来,真在跟前反而不自在,我爸能天天盯着你训练。”
陈墨点点头:“姐夫,你忘了王叔当年是跟着彭老总打仗的?他选的部队,能差得了?大西北那边现在正是建设关键期,家栋去了既能锻炼,真要是立了功,提干比在京郊部队快得多。” 他刻意顿了顿,“再说,王叔在那边战友多,真有啥事,一句话的事。”
这话戳中了王建军的心思。他当年转业前也是营级干部,深知部队里 “有人带” 有多重要。家栋学习不行,考大学没戏,要是能在部队混出个前程,比在街道当临时工强百倍。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行,晚上我跟你姐好好说说。她就是心软,舍不得孩子离太远。”
“这就对了。” 陈墨刚笑了笑,就听见王军挠着头开口:“墨哥,跟你说个事。我跟小宋打算国庆节结婚,我爸肯定不让去饭店摆酒席,到时候……”
“酒席包在我身上。” 陈墨拍着胸脯打断他,“厨子我找前门外‘同和居’退休的张师傅,他做的扒肘子能香透半条胡同。食材也不用你管,我去东单菜市场的国营柜台订,保证有鸡有鱼,再弄两箱‘二锅头’,保管体面。”
王叔这时插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楚你倒大方,干脆把老二老三的酒席也一起包了呗?省得我将来费心。”
“没问题!” 陈墨爽快应下,“只要叔提前说日子,别说两桌,十桌我也能给你备齐。可别明天结婚今天才通知,我总不能凭空变出来肘子吧?”
“变什么肘子?” 丁秋楠提着铜壶出来添水,发梢还沾着点水汽,想来是刚给孩子洗了脸,“我听见你们说结婚?小军要办喜事了?”
“嫂子,我们打算国庆办,还没跟家里商量好。” 王军难得有些腼腆,耳朵都红了。他比陈墨小半岁,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从没叫过 “哥”,对着丁秋楠却一口一个 “嫂子”,喊得格外顺口。
丁秋楠笑着往他茶碗里续水:“巧云跟我说过,她妈早就盼着你们办事了。到时候我帮着王婶布置新房,红窗花、喜字我来剪,保证比胡同里别家都好看。”
正说着,丁爸看了眼天色,起身要走:“我明天还要上早班,就不蹭着喝茶了。建华,跟我回厂里住,明天带你去车队认认师傅。” 丁建华刚应了声,就被丁妈拽住:“让他在这住一晚,明天我跟他一起去报到,顺便给他缝个新枕套。”
众人散时已近深夜。丁妈带着两个孩子住东厢房,特意把正房留给陈墨小两口。陈墨洗漱完躺到炕上,才发现丁秋楠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吊扇的影子在她脸上轻轻晃着。
“怎么还不睡?”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丁秋楠转过身,声音带着点哑:“孩子不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刚才好像听见小丫头哭了,你听见没?”
“哪有?妈把孩子哄得实实的。” 陈墨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是不是今天累着了?还是在想建华上班的事?”
“也不是。” 丁秋楠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想起家栋要去大西北,琴姐今晚偷偷抹眼泪好几回。那么远的地方,冬天零下几十度,家栋连毛衣都不会织,可怎么过?”
陈墨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当年王叔带新兵去朝鲜,比这苦十倍,不也熬过来了?家栋这孩子看着皮,心里有数。再说,我给王叔准备了两盒冻疮膏,是我师傅传的方子,治冻伤特别灵,到时候让家栋带上。”
黑暗中,丁秋楠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角:“你说,琴姐能同意吗?”
“会的。” 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姐夫心里已经松口了,做通女人的工作,他比咱们有办法。” 他忽然翻身压住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过现在,咱们得解决个问题 —— 你再不睡,明天早上可是要迟到的。”
丁秋楠刚要开口,嘴唇就被堵住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土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这晚没有孩子的哭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反倒让习惯了忙碌的小两口有些不适应,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陈墨刚到诊室,还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就听见诊室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他探头一看,陈琴正推着二八大杠站在梧桐树下,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刚蒸的馒头。
“姐,怎么不进去坐?” 陈墨迎出去,帮她把车子停在墙边。
陈琴没动,只是摩挲着车座的牛皮套,声音有些发颤:“你姐夫昨晚跟我说了半天,说你也觉得家栋该去大西北。小墨,姐知道你们都是为他好,可那地方…… 真太远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个银锁,“这是家栋满月时我给他打的,你说他带着这个去,能平安不?”
陈墨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银锁,心里一软。他想起上一世陈琴因为家栋去当兵,整整半年没睡好觉,每次收到儿子的信都要哭一场。他伸手接过银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姐,这锁是你的心意,比啥都灵。再说,家栋又不是去受苦,是去当保家卫国的兵,多光荣。等他立了功,戴着军功章回来,你脸上也有光。”
“可那也太远了……” 陈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车把上,“上次看电视说大西北风沙大,连水都要省着用,家栋从小就挑食,到了那吃不上米饭,可怎么办?”
陈墨掏出帕子递给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梁明远提着药箱走过来,见这情景愣了愣,随即笑着打圆场:“陈大夫,这是你姐姐吧?我刚在挂号处听护士说,你昨天给张大爷扎针治好了偏瘫?快给我说说,用的是透天凉还是烧山火?”
陈琴赶紧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梁主任您忙,我就是来给小墨送点馒头。” 她把布包往陈墨手里一塞,“你们聊,我先回街道了,下午还要去给独居老人送慰问品。”
看着她推着自行车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墨手里的馒头还带着余温,心里却沉甸甸的。梁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的事?我当年我儿子去西藏当兵,我爱人哭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孩子寄回张雪山的照片,她反倒天天拿出来给邻居看。”
陈墨点点头,把银锁小心翼翼塞进白大褂口袋:“梁主任,您说得对,有些路,总得让孩子自己走。” 只是他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不舍,恐怕要等家栋真正站在军功章前,才能慢慢化开。
诊室的阳光渐渐暖起来,陈墨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想起昨晚王军说的话 —— 军人的勋章,从来都浸着家人的牵挂。他掏出钢笔,在处方笺的背面写下 “冻疮膏配方” 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墨痕。
第165章 诊室解惑定兵计,针经乍现启医途
梧桐叶在晨风中簌簌作响,陈琴推着二八大杠的身影刚消失在医院门口的拐角,梁明远就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胳膊:“你这姐姐,跟我爱人当年一个模样。我儿子去西藏那年,她抱着户口本哭了半宿,结果现在逢人就夸儿子守边疆光荣。”
陈墨低头摩挲着手里还温热的布包,白面馒头的香气从粗布缝隙里钻出来,混着诊室飘来的艾草味,倒有了几分烟火气。他把银锁掏出来细看,锁身上 “长命百岁” 的纹路已被摩挲得光滑,这是陈琴当年托银楼老师傅打的,家栋满月时挂在脖子上,一晃竟十八年了。
“梁主任,您先坐,我去泡杯茶。” 陈墨将布包放在诊桌角落,拿起搪瓷杯要去打水,却被梁明远拽住:“别急,刚挂号处递来个单子,3 号床那老爷子面瘫加重了,左眼都闭不全,你给看看?” 他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病历本,“西医那边给开了激素,老爷子怕副作用,非得来找中医。”
陈墨接过病历本翻了两页,眉头微微蹙起:“风邪入络兼气虚,昨天扎了合谷、太冲,看来得加翳风穴。” 他边说边往诊室走,刚推开木门就听见熟悉的 “叮铃” 声 —— 墙上挂着的铜铃是老主任传下来的,挂号的病人推门就会响。
诊室里的旧木书架泛着温润的光泽,上层摆着《本草纲目》《千金方》等线装书,下层是医院统一配发的蓝皮病历夹。靠窗的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3 号床的张老爷子正歪着头揉眼睛,见陈墨进来赶紧坐直:“陈大夫,昨晚左眼闭不上,一宿没敢合眼。”
“老爷子别急。” 陈墨搬过诊凳坐下,指尖搭上老人的脉搏,“脉象浮而无力,是风邪没清干净,还带点气虚。今天加扎翳风,再给您开剂牵正散,喝上三天准见效。” 他说着从针袋里抽出毫针,酒精棉擦过针尖时,梁明远在一旁看得仔细:“你这进针角度比上次稳多了,是不是有什么新体悟?”
陈墨笑了笑没接话,针尖已轻巧刺入翳风穴,手腕微转调针:“老爷子,酸麻感往耳朵根窜就说一声。” 待老人点头应声,他才起身往诊桌走,刚要开处方,就见护士小王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消毒好的针具,还有张揉皱的挂号单。
“陈大夫,王护士请假了,今天我帮您配药。” 小王放下托盘,又递过张纸条,“刚丁建华同志打电话来,说他在车队报到了,丁阿姨让他问您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陈墨接过纸条,指尖划过 “丁建华” 三个字,心里松了口气 —— 昨晚丁妈还念叨怕车队不收临时工,看来王建军托的关系管用。他提笔在处方笺上写着药名,忽然想起陈琴的话,笔尖顿了顿:“小王,你知道现在当兵去大西北,提干机会多不多?”
“我哥就在兰州军区!” 小王眼睛一亮,收拾针具的手停了下来,“前年去的,去年就入了党,说是边疆部队提干名额比内地多。不过苦是真苦,他来信说冬天洗脸水都能结冰。”
这话倒印证了陈墨的想法。他把处方笺递给小王,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想起自己还没 “签到”。自从上次系统给了一堆晦涩的药理资料,他每次签到前都习惯性洗手静心 —— 倒不是讲究,实在是怕再冒出些需要熬夜啃的硬骨头。
陈墨走到脸盆架前,拧开铜制水龙头,冷水激得指尖一麻。他看着水面倒映的脸,想起上一世三十多岁才摸到中医门径,这一世重生归来,有系统加持,竟已能独当一面,倒像是做梦。擦干手坐回诊桌后,他深吸口气,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 —— 签到成功,奖励《针经九卷》。”
机械音刚落,陈墨就愣住了。他下意识摸向诊桌抽屉,空荡荡的,再凝神看向脑海里的 “仓库”,果然躺着九本蓝封皮的薄册,封面上 “针经” 二字用宋体印刷,倒像是新华书店卖的普及本。
“不是古籍就算了,怎么还是印刷版?” 陈墨暗自嘀咕,指尖在 “仓库” 里点了点,九本书便悄无声息出现在诊桌下。他趁没人注意,赶紧抽出来往抽屉里塞,却忍不住翻了第一本的扉页。
“《针经一?九针十二原第一》”
黑体字印得清晰,可开篇第一句就让陈墨瞳孔骤缩:“黄帝问于岐伯曰:余子万民,养百姓,而收其租税。余哀其不给,而属有疾病。余欲勿使被毒药,无用砭石,欲以微针通其经脉,调其血气……”
这文字…… 比图书馆的版本古朴太多!
陈墨猛地想起大学时啃过的《灵枢》,史崧改编的二十四卷本开篇可不是这样。他赶紧翻到后记,却见空白页上只有一行小字:“据西汉竹书本校勘,存九卷原貌。”
西汉竹书本?
陈墨的心脏 “咚咚” 直跳。他上一世在省图见过明刊本《灵枢》,后来又研究过马王堆出土的医书残片,深知《灵枢》古称《针经》,原本为九卷,隋唐后散佚,现存最早的还是南宋史崧改编的二十四卷本。系统给的这九卷,竟是失传的原始版本?
他指尖有些发颤,翻到《九针十二原》的核心段落:“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 图书馆版本写的是 “刺之要,气至而有效”,而这里多了 “效之信” 三字,虽只一字之差,却更见针灸得气后的笃定。
“陈大夫?3 号床老爷子该起针了。” 梁明远的声音突然传来,陈墨赶紧合上书塞进抽屉,定了定神才应道:“来了。”
起针时,梁明远盯着陈墨的脸色看了半天:“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刚看了篇医案有点激动。” 陈墨笑着掩饰,指尖却还残留着书页的触感。待送走张老爷子,梁明远才凑过来:“你小子藏什么宝贝呢?刚才翻书翻得眼睛都直了。”
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第一卷《针经》递了过去:“梁主任,您看看这个版本。”
梁明远接过书,先是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扶着老花镜的手指都收紧了:“这…… 这开篇怎么跟史崧本不一样?‘效之信’这三字,我在《针灸甲乙经》注里见过引文,说是《针经》原文,可史崧本里根本没有!” 他越翻越激动,指腹划过书页,“你看这‘九针’的形制描述,比现存版本详细太多,连镵针的锋刃角度都写了!”
“是个老中医给的抄印本。” 陈墨含糊道,他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奖励的。
梁明远却没追问来源,只是捧着书反复翻看,嘴里喃喃自语:“皇甫谧在《针灸甲乙经》序里就说‘《针经》九卷’,原来真有九卷本…… 你小子运气真好!” 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这书借我抄三天?就三天!”
“您拿去看,不急着还。” 陈墨爽快应下,梁明远宝贝似的把书揣进白大褂,又叮嘱道:“这版本太珍贵,可别外传,小心被文物局的人盯上。”
梁明远刚走,诊室的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哭啼啼说孩子积食发烧。陈墨正给孩子号脉,诊桌的电话突然 “叮铃铃” 响起来,拿起一听,竟是王建军的声音。
“小墨,你姐想通了!” 王建军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刚才家栋回来,听说王叔安排的部队是工程兵主力,眼睛都亮了,说要去大西北修铁路,还说要给我们寄戈壁滩的石头!”
陈墨忍不住笑了,家栋从小就爱摆弄机械,工程兵倒真合他心意:“姐夫,那你们就放心吧,王叔在那边有战友,肯定能照拂到家栋。”
“可不是嘛!” 王建军笑出了声,“你姐刚才还抹眼泪呢,现在正给家栋缝棉衣,说要多塞点棉花。对了,丁建华那小子今天报到顺利,车队队长还夸他机灵,说要教他开解放牌卡车。”
挂了电话,陈墨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想起陈琴刚才那句 “你长大了”,忍不住失笑 —— 上一世他三十岁还在啃老,这一世倒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诊室渐渐安静下来,陈墨从抽屉里取出《针经一》,借着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细细品读。读到 “刺诸热者,如以手探汤;刺寒清者,如人不欲行” 时,他忽然想起华佗技能里的 “烧山火”“透天凉” 手法,原来这两种针法的精髓,竟藏在《针经》的原始记述里。
他掏出钢笔,在处方笺背面抄录经文,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抄到 “经脉为里,支而横者为络,络之别者为孙络” 时,陈墨忽然愣住 —— 这句在史崧本《灵枢》里有记载,可系统版本后多了句 “孙络之渗者,为溪谷也”,恰好解释了针灸为何能通过孙络调理气血。
“原来如此。” 陈墨恍然大悟,前世他总觉得史崧本的经络理论有断层,如今看了原始版本,才知是后世改编时删去了关键注解。他越看越入迷,连护士小王进来送药都没察觉,直到铜铃再次响起,才惊觉已近正午。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陈墨伸了个懒腰,把九卷《针经》仔细放进诊桌最底层的抽屉,又锁上了铜锁。他想起梁明远刚才激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 这宝贝不仅能提升自己的医术,说不定还能补全中医针灸的一段历史空白。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诊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拿起那枚银锁,轻轻放在《针经》的抽屉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家栋的兵路定了,丁建华的工作妥了,如今又得了失传的针经,这日子就像诊桌上的艾草,虽带着苦涩,却自有清香。
他摸出钢笔,在处方笺背面写下 “家栋:冻疮膏配方附后,每月换一次药”,又想起《针经》里的经络记载,提笔补了句 “睡前按揉足三里,可强体质”。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倒像是把亲情与医术,都融进了这淡淡的墨香里。
第166章 针经藏险字难辨,家事牵心客突来
指尖划过《针经二》的蓝封皮,陈墨忽然反应过来 ——《黄帝内经》成书于西汉初期,而华佗是东汉末年人,其针灸技艺源自《灵枢》(即古《针经》)本就顺理成章。这层关联像根细针,一下挑动了他的兴致,原本只想打发时间的漫读,瞬间变成了逐字琢磨的精读。
刚要翻到《本输第二》的正文,指腹突然触到书页边缘异常平滑的切口,陈墨的心猛地一沉。他急忙把书往抽屉里塞,指尖却先一步摸到了纸面的质感 —— 不是油印的颗粒感,是一种匀净到诡异的墨色,连宋体字的笔画转折都锐利得毫无瑕疵。
冷汗 “唰” 地从额角冒出来,顺着鬓角钻进白大褂的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诊室墙上的铜铃还在微微震颤,方才送药的小王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若是晚收半分,后果不堪设想。陈墨扶着诊桌站起身,膝盖撞得木桌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抽屉缝隙 —— 这是激光打印的!
80 年代的北京,机关单位最多只有铅字打印机,油墨味重得呛人,字迹还时常模糊。激光打印这种连协和档案室都没有的技术,突然出现在自己抽屉里,一旦被人看见,别说解释不清,怕是要被当成特务抓起来。
“狗日的系统,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陈墨咬着牙骂了句,快步走到诊室门口,掀开门帘往走廊望了望。梁明远的办公室门开着,老主任正对着他借走的第一卷《针经》写写画画,幸好借出去的那本是 “仓库” 里最早生成的油印版,不然此刻早露了马脚。
他扶着墙走到院里的水龙头前,拧开铜阀往脸上泼冷水。秋日的阳光晒得水泥地发烫,冷水浇在皮肤上却激不起半分凉意。陈墨看着水面里自己发白的脸,忽然想起上回系统给的药理资料都是油印本,怎么这次突然换成了激光打印?难不成是系统出了故障,还是故意给他设绊子?
“陈大夫,您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挂号处的张大姐端着搪瓷杯经过,笑着递过来两颗仁丹。陈墨慌忙摆手:“没事张姐,刚看了个棘手的病例,有点上头。” 他擦干脸往回走,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 这九卷《针经》绝不能再往外拿,必须自己手抄一份,既能掩人耳目,还能加深记忆。
路过医办时,陈墨顺道进去领办公用品。负责登记的刘姐正用一支两头笔写台账,一头是圆珠笔,另一头能蘸墨水写字,见他进来便笑着打趣:“陈大夫今儿怎么想起领本子?往常你那处方笺背面都能当草稿纸用。”
“家里孩子要学写字,领几本给他们当练习本。” 陈墨含糊着,接过四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两瓶英雄牌蓝黑墨水。刘姐往他手里塞了块橡皮:“这橡皮是上海产的,擦得干净,给孩子用正好。”
回到诊室,陈墨反锁木门,从 “仓库” 里调出《针经二》的影像,趴在办公桌上开始抄写。综述部分是后世校勘者写的白话文,虽用繁体字,却不难认,他笔尖飞快,半个钟头就抄完了两页。可当笔尖落到正文 “黄帝问于岐伯曰:凡刺之道,必通十二经络之所终始……” 时,突然顿住了。
“这是啥字?” 陈墨盯着 “
” 这个字形皱起眉,左边像 “肉” 字旁,右边却像是 “曷” 的变体,上下文连起来也猜不出含义。他翻到下一页,更头大的字还在后面:“夫
者,五脏六腑之海也”“虚则
痹,实则暴疾”,一连串生僻字看得他眼晕。
这些西汉隶书与后世楷书差得太远,别说认了,连笔画走势都陌生。更要命的是医书专业性极强,“牡瘕”“白?” 这类病名,“过伤”“恶疮” 这类术语,根本没法靠上下文推断。陈墨把钢笔往桌上一摔,心里直冒火 —— 合着系统给了本绝世医书,却没附赠古文字字典?这跟给了把钥匙却藏起锁孔有什么区别!
他瘫坐在木椅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叹气。上一世读医古文时,最多也就遇到些通假字,哪见过这么多 “天书”?难怪那些训诂学者说医简释读要跨中医、古汉语、文献学多个领域,他现在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正郁闷着,诊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墨赶紧把笔记本塞进抽屉:“请进。” 进来的是护士小王,手里拿着个药包:“陈大夫,3 号床张老爷子的药煎好了,他儿子说想让您再看看舌苔。”
陈墨趁机起身:“我跟你去病房看看。” 走出诊室的瞬间,他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 与其在这儿跟古文字较劲,不如去看诊实在。张老爷子的面瘫已有好转,左眼能勉强闭上,见他进来便拉着他的手道谢:“陈大夫,昨天喝了您开的牵正散,晚上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安抚好病人回到诊室,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陈墨实在坐不住,索性往中药房走去。丁秋楠正站在药柜前抓药,戥子称得精准,见他进来便抬了抬眼,没说话却递过来一杯温水。陈墨接过杯子,拉着她往中药房后院走 —— 那里种着几株杜仲,平时没什么人来。
“遇上烦心事了?” 丁秋楠靠在杜仲树上,指尖捻着叶片。陈墨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道:“得了本好医书,却大半字不认识,还差点露了馅。” 他没敢说系统的事,只含糊说是老中医给的抄本。丁秋楠也不多问,只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来,实在不行就先放放,别跟自己较劲。”
她的声音像温水浇在心头,陈墨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直到前院传来杨姐的喊声:“秋楠,该下班了!”
回到家时,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文轩正扶着墙学走路,文蕙坐在毛毯上抓着小黑的耳朵,丁妈在一旁织毛衣,嘴里念叨着:“慢着点小文轩,别摔着!” 见陈墨进来,文蕙张开胳膊要抱抱:“爸爸!抱!”
陈墨弯腰抱起女儿,鼻尖蹭到她软乎乎的脸蛋,最后一点郁闷也烟消云散了。文轩蹒跚着扑过来抓住他的裤腿,小黑也摇着尾巴蹭他的脚踝,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让他觉得刚才的烦恼都成了小事。
晚饭吃的是小米粥配萝卜干,丁妈边给孩子喂粥边心疼地说:“你们也是败家,好好的毛毯铺地上,这可是去年托人凭工业券买的!” 陈墨笑着辩解:“妈,孩子在上面爬着安全,回头脏了我洗。” 丁妈白了他一眼:“你洗?上次你洗床单把肥皂沫都没冲干净。”
正说着,丁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午小文蕙吐奶,蹭了小黑一身,这狗竟一动不动,就趴在那儿等着我擦,比你们俩还细心。”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这土狗是去年从乡下抱来的,没想到这么通人性。
饭后,陈墨和丁秋楠带着孩子在毛毯上玩。文轩扶着他的手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突然摔倒在毛毯上,非但没哭,还咯咯地笑。丁秋楠戳了戳他的额头:“这孩子随你,皮实。” 陈墨忽然想起二胎的事,轻声问:“秋楠,你说咱们俩身体都好,怎么怀二胎这么难?”
丁秋楠的笑容淡了些:“可能是缘分没到吧,顺其自然就好。” 她嘴上这么说,陈墨却知道她心里急 —— 上次去街道办,陈琴还说邻居家刚添了二胎,丁秋楠回来后就对着孩子的摇篮发呆。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丁妈住了一个月就回去了,换了王婶过来帮忙。王婶是丁秋楠的远房亲戚,带来了自家晒的红薯干,还给孩子做了两双虎头鞋。家栋没考上大学,王叔果然把他送去了长辛店的教导队,临走前特意来医院看陈墨,红着脸说:“小舅,我到了部队一定好好干,争取提干!”
陈墨给了他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冻疮膏和几本机械维修的书:“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常写信回来。”
九月初的一个傍晚,陈墨刚吃完晚饭,正和丁秋楠推着孩子准备去胡同口散步,突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陈大夫在家吗?” 丁秋楠皱起眉:“这声音怎么像许大茂?”
陈墨打开门,果然见许大茂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愁苦。他搓着手往院里探了探,看见孩子才勉强挤出个笑:“文轩文蕙长这么高了?”
丁秋楠没好气地问:“你找我们有事?” 许大茂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开始诉苦:“秋楠妹子,你可得帮我出出主意。娄晓娥生了个儿子,本来是好事,可她娘家非要孩子姓娄,这不是打我脸吗?”
陈墨靠在门框上,心里明镜似的。许大茂跟娄晓娥结婚三年才得子,娄家是书香门第,一直看不上许大茂的油滑性子,如今借着孩子的姓氏拿捏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许大茂竟会找上门来求自己。
“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怎么好掺和?” 陈墨抱起文蕙,不想多管闲事。许大茂却突然抓住他的裤腿:“陈大夫,你跟娄家认识,帮我说说情呗!孩子姓许,将来我还能给他在厂里谋个差事,姓娄算怎么回事?”
文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瘪着嘴要哭。丁秋楠赶紧接过孩子哄着,瞪了许大茂一眼:“你别吓着孩子!这事我们管不了,你自己找娄家商量去。”
许大茂见他们态度坚决,只好灰溜溜地站起来,临走前还不死心:“陈大夫,你再想想,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 看着他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陈墨忽然觉得,比起许大茂的烦心事,自己那本看不懂的《针经》,似乎也没那么郁闷了。
回到屋里,丁秋楠把孩子哄睡着,坐在床边问:“你真不管?” 陈墨摇摇头:“许大茂那性子,就算这次帮了他,下次还得惹事。再说娄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想起《针经》里的那些生僻字。或许可以去找北大的古文字专家请教?可又怎么解释书的来历?陈墨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叹气 —— 这系统给的 “福利”,果然没那么好拿。
黑暗中,他悄悄调出 “仓库” 里的《针经》影像,借着月光辨认那些陌生的字形。忽然,“
” 这个字跳了出来,他猛地想起上一世看的医简论文里提过,这是 “谿” 的古体字,指经络气血汇聚之处。陈墨一下子坐起来,抓起笔在纸上画了半天,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 说不定这些字,慢慢琢磨总能认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桌上的牛皮笔记本上。陈墨握紧钢笔,暗下决心:就算当不成古文字专家,也要把这《针经》啃下来。毕竟,这可是能补全中医针灸史的宝贝,绝不能浪费了。
第167章 计调姓争安小家,语剖真心重妻儿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红木梳妆台上时,丁秋楠正对着镜子系蓝布围裙。她指尖刚碰到搪瓷盆里的肥皂,就听见陈墨在院里喊:“秋楠,把那两张工业券找出来,今儿去供销社给晓娥带罐奶粉。”
丁秋楠掀开布帘走出来,手里捏着叠得整齐的浅灰色工业券:“早备着呢,还加了斤红糖,王婶说月子里喝红糖水最补气血。” 她瞥了眼院角趴着的小黑,“不过你确定晓娥回四合院了?上礼拜陈琴姐来送街道办的计生宣传册,还说娄家的门都没开过。”
陈墨正给自行车打气的手顿了顿。陈琴作为街道办副主任,管着四合院那片的居民琐事,消息向来灵通。他直起身拍了拍车座:“算算日子该出月子了,就算没回,咱们去娄家看看也一样。”
夫妻俩推着婴儿车出门时,正遇上拎着公文包的王建军。这位粮食局副局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见了他们便笑着递过两张粮票:“琴琴让我给你们带的,她说粮站新到了东北大米。” 他瞥见婴儿车里熟睡的文轩文蕙,又补充道,“听说许大茂家闹得凶,你们去了别掺和,街道办正准备调解呢。”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谢过姐夫便推着车往胡同口走。秋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修鞋摊传出锤子敲打的声响,国营副食店的玻璃窗上贴着 “凭票供应” 的红纸,80 年代的北京清晨,处处都是烟火气,却掩不住四合院那桩闹得人尽皆知的家事。
到了四合院门口,果然没见娄家的晾晒衣物。三大爷正蹲在台阶上给鸟笼换水,见他们来便叹了口气:“别提了,晓娥还在娘家呢!许大茂这礼拜天天往娄家跑,昨儿个跟老娄吵得差点动了手,连何雨柱都站出来说娄家过分。”
丁秋楠攥着红糖包的手紧了紧:“好好的喜事,怎么闹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孩子姓啥!” 三大爷压低声音,“娄家说就这一个外孙,非要姓娄。许大茂他爸妈放话了,敢改姓就离婚,孩子必须归许家!”
陈墨皱起眉。他知道娄家是老派书香门第,解放前做过洋行生意,而许家父母早年在娄家当过长工,这层旧怨本就埋在那儿,如今借着孩子的姓氏彻底爆发了。正想再问些细节,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许大茂来了。
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泛着红血丝,见了陈墨就像见了救星,几步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陈大夫,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丁秋楠见状,忙推着婴儿车往院里走:“我带孩子去看看槐花,你们在这儿说。”
陈墨拉着许大茂坐在门墩上,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他一支:“坐吧,慢慢说。你爸妈当初为啥不同意你娶晓娥,后来又松口了?”
许大茂点着烟猛吸一口,烟圈呛得他咳嗽起来:“还不是因为成分!” 他声音发哑,“娄家那成分在文革时受了罪,80 年才平反。他们托人找我妈,想让晓娥嫁个工人家庭稳当些。我爸妈本来想找借口拒了,结果我见了晓娥,觉得她傻愣愣的挺实在,非她不娶,还跟我爸妈吵了一架。”
“那你妈为啥不照顾月子?” 陈墨追问。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 再大的旧怨,孙子出生也该缓和些。
许大茂的头垂得更低:“解放前我爸妈在娄家受过气,现在见了娄家人就膈应。再说…… 我妈觉得娄家现在是想借着孩子翻旧账,故意羞辱许家。”
陈墨摩挲着下巴沉思。他想起《黄帝内经》里 “和为贵” 的说法,家庭如人体,气血调和才能安康,如今许家与娄家就像堵了气的经络,得找个疏通的法子。他抬眼看向许大茂:“晓娥是什么态度?”
“她夹在中间难啊!” 许大茂狠狠捶了下大腿,“一边是她爹妈哭着说就这一个根,一边是我要跟她离婚,她天天躲在屋里哭。”
陈墨心里有了主意。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类似纠纷,多是用 “二胎约定” 化解的,既顾全了男方的面子,也给了女方家台阶。“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 他倾身向前,“你去找老娄,就说头胎必须姓许 —— 这是你许家的根,不能让街坊邻居笑话。但要是将来生了二胎,不管男女,都跟晓娥姓娄。”
许大茂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要是他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按你爸妈说的来。” 陈墨语气笃定,“娄家刚平反,最在意脸面。真闹到离婚,外人只会说他们仗势欺人,连女儿的家都拆。再说晓娥刚生了孩子,老娄疼女儿,未必真愿意闹僵。”
这话点醒了许大茂。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原本愁苦的脸上有了血色:“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陈大夫,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他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那我回头买点啥去见老娄?总不能空着手去。”
“买两斤苹果,再带瓶二锅头。” 陈墨笑着支招,“老娄爱喝两口,你先认错服软,再提主意,他脸上过得去,事情就好办了。”
两人又聊了些四合院的琐事,直到日头偏西,许大茂才揣着主意兴冲冲地走了。陈墨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转身进院时,正好遇上丁秋楠抱着文蕙出来。
“解决了?” 丁秋楠挑眉问。
陈墨接过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给了个主意,成不成看他自己。” 他把许大茂的家世纠葛和调解办法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完点点头:“这法子好,既没让许大茂丢面子,也给了娄家台阶。就怕老娄钻牛角尖,真把女儿的日子毁了。”
她走到陈墨身边,顺势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陈墨,”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男孩子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文轩文蕙多可爱啊,我有时候想,就算没有二胎也挺好。”
陈墨一怔,随即抱紧了她。他知道丁秋楠是想起了两人备孕二胎的事,这段时间她嘴上不说,夜里却总翻来覆去。“在我这儿,男女都一样。”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人家家可能觉得有‘皇位’要继承,咱们家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比啥都强。”
“你瞎说什么呢!” 丁秋楠笑着拍了下他的胸口,指尖却悄悄收紧,“那…… 你说,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陈墨愣住了,随即失笑。他刮了下她的鼻子:“这问题问的,就像问我左手重要还是右手重要。没有你,哪来的孩子?没有你,这个家都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上辈子我孤身一人,救过再多病人,回家也是冷锅冷灶。这辈子有你,有文轩文蕙,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你说谁重要?”
丁秋楠的脸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陈墨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衬衫,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小黑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着两人的腿,院里的石榴树落下几片红叶,安静又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对了,我弟丁建华昨天寄信来了,说部队要选技术兵,他报了通讯班,还问你要本中医基础的书,说想学着给战友治治小伤。”
“这好办,我明天从医院图书室借一本,再抄点实用的偏方给他寄去。” 陈墨爽快答应。他想起丁建华那股机灵劲儿,说不定将来还能在部队里帮上忙。
夜幕渐浓,王婶把晚饭端上了桌:小米粥、炒萝卜丝,还有一盘腌黄瓜。文轩文蕙已经睡熟了,小黑趴在婴儿车旁,耳朵时不时动一下。陈墨给丁秋楠盛了碗粥,忽然想起白天王建军的话:“对了,姐夫说街道办要调解许家的事,陈琴姐怕是又要忙了。”
“她那街道办现在事儿多着呢。” 丁秋楠舀了勺粥,“上次来还说,要组织返城知青办联社企业,又是登记又是找场地,天天忙到天黑。” 陈墨想起搜索到的 80 年代街道办职能,确实在那个时期开始承担起就业安置等重任,陈琴这个副主任当得着实不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紧接着是陈琴的声音:“陈墨,秋楠,在家吗?”
丁秋楠赶紧起身去开门。陈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刚从居委会过来,顺道给你们带两张独生子女光荣证的申请表。” 她瞥见桌上的碗筷,“还没吃完啊?正好,跟你们说个事 —— 许大茂刚去了娄家,听说老娄松口了,同意孩子姓许,还让晓娥下礼拜回四合院呢!”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看来那主意真管用了。
陈琴喝了口温水,又说:“对了,梁主任托我给你带个话,说他研究你借的那本《针经》有了新发现,让你明天去医院一趟。还有,王建军说粮食局下个月要调一批东北面粉,问你们要不要留两袋。”
陈墨心里一动。梁明远的消息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而王建军的关照则透着家人的暖意。他看着眼前的妻子、姐姐,想着熟睡的孩子,忽然明白 “重要” 二字的真正含义 ——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家庭和睦的安稳,是亲人相守的温暖,是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真心与牵挂。
夜色渐深,陈墨洗漱完回到屋里,丁秋楠已经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妻子的脸,又想起那本还没抄完的《针经》。或许生活就像这本古医书,有难解的 “生僻字”,有绕人的 “经络图”,但只要用心调和,总能找到 “安康” 的答案。他轻轻躺下,把妻子搂进怀里,心里满是踏实 —— 这世间最 “重要” 的事,莫过于此。
第168章 针经未竟逢痫症,仁心施术解童忧
“儿子以后长大了会遇见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组成家庭;女儿长大了也会嫁人生子,有自己的小家。” 陈墨的下巴抵着丁秋楠的发顶,声音裹着晚风愈发温柔,“咱们这个家到最后,只有你能陪着我走完一生。你说谁重要?”
丁秋楠 “嘿嘿” 笑出声,仰头在他唇上印下轻吻,又把脸埋回他的肩膀:“就你会说好听的。” 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月光下叠成剪影,院里的石榴叶沙沙作响,正应了这静谧的时光。
突然响起的狗吠声打破了宁静。两只半大的小狗正围着石磨打转撕咬,黄黑相间的小花咬住了纯黑的小白耳朵,小白疼得直甩头,额头那撮黄毛跟着乱晃。“小白,过来!” 丁秋楠松开陈墨,拍着手喊道。
陈墨看着奔过来的小狗无奈摇头。这名字是丁秋楠起的,小白全身墨黑,只额头有撮黄毛,半点不沾白;小花倒是黄黑相间,可跟 “花” 字沾边的地方也寥寥。更有意思的是,他特意打了两个木狗窝,夜里两只狗却非要挤在一起,天天为抢窝打架。老狗小黑趴在婴儿车旁,只要它们不吵到熟睡的文轩文蕙,便懒得理会,一旦叫得太凶,立刻起身按住两只小家伙教训一通。这三只狗成了家里的活宝,时常逗得全家发笑。
小白蹭着丁秋楠的裤腿撒娇,小花也凑过来摇尾巴。陈墨起身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进屋睡吧,明天还得去医院给丁建华抄书。” 提起弟弟,丁秋楠眼睛亮了:“对了,建华信里说通讯班要考核,他想多学几个治跌打损伤的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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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倒也清闲。陈墨把系统签到得来的九本古医书全抄完了,蝇头小楷写满了三十多个练习本。抄书时辨认出不少残缺的古字,虽不知对错,却让他对《千金要方》《外台秘要》里的方剂有了更深理解。这天清晨,他刚在中医科诊室坐下,正琢磨着给丁建华抄录哪些偏方,就见梁明远推门进来:“陈墨,跟我去大礼堂,表彰援津医疗队的大会要开始了。”
陈墨这才想起上个月的海河特大洪水。当时医院组织医疗队支援津市和北河省灾区,他第一时间报了名,可报名点的护士一听他是中医,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中医去了能干嘛?灾区要的是急救大夫。” 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虽明知中医在急救领域确有局限,可那份职业偏见仍让他耿耿于怀。
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挂着 “表彰抗洪救灾先进集体” 的红绸横幅。陈墨坐在后排,听着领导念诵表彰名单,心思却飘回了那些古医书。他正琢磨着《针经》里 “经络与痫症关联” 的记载,后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后排的护士朝过道努嘴 —— 内科的王副主任正站在那里急得直招手。
跟梁明远打了声招呼,陈墨猫着腰穿过座位。刚走出礼堂,王副主任就拽着他往住院部跑:“陈大夫,快去看看!来了个羊角风患儿,今早已经发作两次了!”
“别急,边走边说。” 陈墨立刻收敛心神,中医虽不擅急救,却对痫症这类慢性病有独到治法。
“患儿十二岁,男孩,东城一小的学生。” 王副主任语速飞快,额角渗着汗,“上课的时候突然从凳子上摔下来,全身僵硬、口吐白沫,老师赶紧送过来了。刚到门诊就缓过来了,转到病房没十分钟,突然又发作了!我们给肌肉注射了 0.1 克苯巴比妥,可没效果 —— 这药是 1912 年就用的老药,对癫痫发作挺敏感的,可孩子太小,不敢多打啊!”
“癫痫?” 陈墨脚步一顿。
王副主任愣了下:“哦,我们西医叫癫痫,你们中医不叫羊角风吗?”
“王主任,癫痫本就是中医名称,且癫与痫是两种病症。” 陈墨解释道,“癫症多是精神失常,如语无伦次、哭笑无常;痫症才是俗称的羊角风,以突然昏仆、四肢抽搐为特征。” 这话让王副主任满脸诧异,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两人快步走进住院部三楼病房,刚推开门就听见女人的哭声。陈国栋正站在病床边低声安慰,床边围着几个穿蓝布褂子的人,陈墨一眼就认出了阎埠贵 —— 三大爷手里还攥着教案,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旁边站着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梳着齐肩发,正是刚分配工作的邻居冉秋叶。
“三大爷,您怎么在这儿?” 陈墨走上前问道。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急得直跺脚:“陈大夫,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正上算术课呢,突然就摔下去了!我跟冉老师赶紧送过来的。” 冉秋叶也点点头,声音带着后怕:“陈大哥,孩子发作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吓死我们了。”
陈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病床上的男孩面色青紫,牙关紧咬,四肢正轻微抽搐。一个实习生正用压舌板撬开他的嘴,防止咬伤舌头。孩子的母亲扑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主任,您救救我儿子啊!他去年就发作过一次,当时没当回事……”
“先别急,我给孩子把个脉。” 陈墨挤到床边,示意实习生让开。他指尖搭在男孩腕上,指下脉象弦滑而数,再看孩子舌苔白腻,瞳孔散大,心里已有了判断 —— 这是风痰闭阻型痫症,多因痰浊内蕴、风邪扰动所致。
“陈大夫,怎么样?” 陈国栋凑过来问道,“我记得以前见过中医用什么逐瘀汤治这个,效果挺好。”
“您说的是血府逐瘀汤,适用于瘀血阻窍的痫症。” 陈墨一边说着,一边从白大褂兜里摸出纸笔,“但这孩子是风痰闭阻症,得用定痫丸加减。” 他飞快地写下药方:天麻三钱、川贝母三钱、胆南星二钱、姜半夏三钱、陈皮二钱、茯苓三钱、茯神三钱、丹参五钱、麦冬三钱、石菖蒲二钱、全蝎一钱、僵蚕二钱、琥珀一钱(冲服)。
刚写完药方,男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身体弓得像虾米,口吐白沫溅湿了床单。孩子母亲尖叫着扑过去,被陈国栋拦住:“别碰他,容易受伤!”
陈墨见状,立刻从针盒里取出银针,快速消毒后对准人中、内关、太冲三穴扎下。他手指轻捻针柄,采用泻法行针,“这几个穴位能开窍醒神、平肝熄风。” 话音刚落,男孩的抽搐渐渐减缓,面色也慢慢恢复红润。
“起效了!” 王副主任惊喜地喊道。病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孩子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连连道谢。
陈墨拔出银针,又叮嘱道:“药方里的琥珀要研成末冲服,每天一剂,分两次煎服。另外让孩子避免劳累,别吃辛辣油腻的食物。” 他转头对王副主任说,“苯巴比妥虽然是经典抗癫痫药,但长期用副作用大,等中药起效了,慢慢减少西药用量。”
王副主任连连点头,拿着药方快步去药房。陈国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还是你们中医有办法!上次我老家亲戚得了这病,吃了半年中药就没再犯过。”
阎埠贵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陈大夫,这病能除根不?孩子还小,可不能耽误了学业。”
“只要坚持服药调理,再配合生活作息,大部分能控制住。” 陈墨耐心解释,“中医讲究‘治痫先祛痰,祛痰先调脾’,这孩子脾虚生痰,得慢慢调理脾胃。” 冉秋叶在一旁认真记下注意事项,不时点头:“我回去跟班里同学说,让大家别跟他打闹,帮他盯着点饮食。”
正说着,梁明远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本线装书:“陈墨,你抄的《针经》我看完了,里面关于‘痫症与督脉关联’的记载……” 他看到病房里的情形,话音顿住,“这是怎么了?”
陈墨把病情和诊疗过程简单说了说,梁明远翻看了药方,赞许地点头:“定痫丸加减得好,兼顾了化痰与熄风。对了,《针经》里说督脉‘贯脊属肾,入络脑’,癫痫发作多与脑神失调有关,下次可以试试艾灸百会穴。”
两人正讨论着医书,药房送来了煎好的中药。丁秋楠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我听说你在这儿急救,给你带了早饭 —— 王婶烙的葱花饼。” 她看到病床上的孩子,轻声问道,“这孩子没事吧?”
“已经稳住了。” 陈墨接过保温桶,又对孩子母亲说,“药温了就能喝,喝的时候慢点,别呛着。”
孩子母亲端着药碗,眼泪又掉了下来:“真是遇上活菩萨了!刚才我都以为……”
阎埠贵叹了口气:“要不是陈大夫来得及时,这孩子真危险。陈大夫,中午去我家吃饭,我让你三大妈烙馅饼!” 冉秋叶也跟着邀请:“陈大哥,我跟三大爷一起去,正好问问孩子后续的护理问题。”
陈墨笑着婉拒:“不了三大爷,下午还要给丁建华抄书寄走。再说医院还有事,梁主任还等着跟我研究《针经》呢。” 他看向陈国栋,“陈主任,孩子要是有情况,随时叫我。”
走出病房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丁秋楠挽着他的胳膊,轻声问:“刚才吓我一跳,幸好没事。对了,建华要的偏方你抄完了吗?”
“抄得差不多了,都是治跌打损伤、蚊虫叮咬的实用方子。” 陈墨想起弟弟的信,嘴角扬起笑意,“等会儿去邮局寄了,顺便给梁主任借本《针灸甲乙经》,他说那本书里有治痫症的针灸秘法。”
梁明远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针经》,嘴角露出欣慰的笑。他研究中医几十年,深知传承之难,陈墨不仅有天赋,更有这份仁心,将来定能在中医领域闯出一片天。
回到诊室,陈墨刚把药方整理好,就见王副主任跑了过来:“陈大夫,那孩子喝了药,已经能说话了!他妈妈说要给你送锦旗呢!”
陈墨摆了摆手:“不用送锦旗,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拿起笔,继续给丁建华抄录偏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窗外的阳光照在练习本上,那些关于中医的智慧与温情,正随着笔墨慢慢流淌 —— 就像这 80 年代的时光,虽有偏见与挑战,却总有坚守与希望在悄然生长。
第169章 辨证知源惊宿疾,良方难决系童心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中药的苦涩,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浮动。陈墨将刚用过的银针仔细擦拭后收回针盒,目光落在病床上渐渐平稳的男孩脸上,眉头却未完全舒展。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仍在抹泪的母亲面前,声音沉稳如磐石:“孩子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发作?”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磨出了毛边,闻言猛地抬头,泪水砸在攥紧的衣角上:“没有没有!从来没有过!昨天还好好的,今早去学校前还喝了两碗玉米粥……”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死死黏在孩子苍白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将病痛挪到自己身上。
“两边家族里,有没有人得过这种病?” 陈墨追问得极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脉诊记录本 —— 那是他按照自己拟定的规范新做的本子,比医院统一的病历册多了 “舌苔脉象”“情志诱因” 等中医专属栏目。
女人愣住了,手指绞着衣角反复揉搓:“我娘家没有…… 他爸那边也没听说过啊。大夫,是不是昨天野猫吓着他才这样?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得羊角风呢……” 哭声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到病床边。男孩已经从抽搐中缓过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轻浅得像片羽毛。他掀开男孩的手腕,三指搭在寸关尺上,指下脉象弦滑如走珠,重按之下隐有虚浮之象。又示意护士翻开孩子眼睑,见巩膜泛着淡淡的青灰,再看舌苔白腻如积粉,心里的判断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沉重。
“孩子父亲在哪儿?” 他收回手,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在粮站扛麻袋呢,邻居已经去叫了,应该快到了。” 女人慌忙答道,眼神里满是期盼。
陈墨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串系着红绳的钥匙 —— 那是丁秋楠给他编的,说能辟邪。他递给旁边站着的实习生:“去中医科一诊室,墙上挂着的军绿色挎包,把我那套银针取来。记住轻拿轻放,最细的那几根别碰弯了。”
实习生接过钥匙正要跑,被陈墨叫住:“顺便把我桌上的《小儿药证直诀》带来,翻到‘痫症’那一页。”
等实习生跑远,陈墨才走到陈国栋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陈主任,这孩子大概率是先天遗传的痫症。脉象弦滑主痰,虚浮主先天不足,应该是胎里带的病根,昨天被野猫惊吓只是诱因。”
“惊吓诱发?” 陈国栋刚端起搪瓷缸要喝水,闻言动作一顿,“这你都能从脉象上看出来?”
话音未落,女人突然拍着大腿喊起来:“对对对!大夫您太神了!昨天下午他在院里啃馒头,一只大野猫‘噌’地跳起来抢了馒头就跑,孩子吓得坐到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晚上还做了噩梦哭醒!我当时只当是吓着了,哪想到会这样……”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阎埠贵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冉秋叶握着教案的手指也收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墨身上,有震惊,有钦佩,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 仅凭搭脉就能断出遗传病根和惊吓诱因,这医术简直神了。
陈国栋放下搪瓷缸,心里暗暗叹服。他当初叫陈墨来,不过是见过中医治痫症的先例,却没料到这年轻人的诊脉功夫竟到了如此地步。他想起上次政务院组织的中医座谈会,有人说 “脉诊是玄学”,此刻看来,不过是庸医不懂其中门道。
没等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银针包和线装书,身后跟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着沾满面粉的粗布褂,裤脚还沾着泥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芬!儿子咋了?” 男人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声音因焦急而沙哑。女人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说清了情况。男人脸色瞬间惨白,推开女人就往病床扑,被王副主任拦住:“同志别碰他,刚缓过来,容易再犯。”
“大夫,我儿子到底咋了?” 男人转向陈墨,双手在衣角上反复蹭着,满是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是痫症,也就是常说的羊角风。” 陈墨指了指脉诊本,“你回忆一下,家里有没有人得过这种病?尤其是直系亲属。”
男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次才低声说道:“我…… 我爹就是得这病死的。当年发作起来,能把桌子掀翻,最后是抽得没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我怕影响孩子找对象,就没跟外人说过……”
这话一出,陈墨反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他最担心的是后天脑损伤引发的痫症,那种病症多与瘀血阻窍有关,治疗起来更棘手。先天遗传型虽难根治,却能通过中药长期调理控制发作。只是这 “长期” 二字,让他心里犯了难。
“你别太自责,先治病要紧。” 陈墨安慰了一句,打开银针包。实习生赶紧递过酒精棉,他仔细消毒后,取出两根三寸长针,“孩子现在还有些痰浊蒙窍,先扎两针醒神。”
他让护士扶住孩子头部,拇指按在百会穴上定位,飞快地将银针刺入一寸半,又在风府穴扎下第二针。这两个穴位是梁明远上次提过的,《针经》里说 “百会通脑,风府驱邪”,对付痫症再合适不过。他手指轻捻针柄,采用平补平泻法行针,嘴里解释道:“这两个穴位能开窍醒脑、镇肝熄风,比上次扎的人中穴更适合长期调理。”
不过五分钟,男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冉秋叶凑过去看了看,轻声说:“脸色好多了,刚才嘴唇都是紫的。”
陈墨拔出银针,用棉球按住针孔,又取来纸笔开药方。这次他没有用上次的定痫丸加减,而是换了更侧重固本的方剂:党参五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陈皮二钱、半夏三钱、天麻三钱、钩藤四钱(后下)、石菖蒲二钱、远志二钱、炙甘草一钱。写完后又在下方补了一行:“加珍珠母五钱先煎,每剂药煎两次,混合后分早晚温服。”
男人赶紧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又追问:“大夫,这药得喝多久?喝完就能好吗?”
陈墨的笔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男孩熟睡的脸上,心里掠过一丝犹豫。他前世见过太多先天痫症患者,有的坚持服药三年就断了根,有的却因中途停药反复发作。孩子才十二岁,要喝三年苦药,能坚持住吗?可若是不说清楚,家长大意了,耽误的是孩子一辈子。
“得长期喝。” 他抬起头,语气异常郑重,“如果刚才是最后一次发作,就连续喝三年,每个月来调一次方子。要是中间再犯,就从犯病那天重新计算时间。”
“三…… 三年?” 男人惊得瞪大了眼睛,女人也停下哭声,满脸难以置信。旁边的阎埠贵也愣了,他教书几十年,见过得羊角风的孩子,却从没听说要喝这么久的药。
陈墨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 “先天病难根治” 的话咽了回去,只说道:“这孩子脾虚生痰,先天不足,得慢慢补。中药副作用小,坚持喝才能把病根压住。” 他怕家长嫌药苦,又补充道,“可以在药里加两颗红枣,别加多了,免得影响药效。”
男人愣愣地点头,攥着药方的手青筋都绷起来了。陈墨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 他还是第一次下这么长的医嘱,可除了这样,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时护士走进来,让男人去办理住院手续,说要观察三天,确认没有并发症才能出院。阎埠贵看没什么事了,就招呼冉秋叶他们:“咱们先回学校吧,下午还有课,明天再来看孩子。”
陈墨送他们到病房门口,阎埠贵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大夫,真是多亏你了。这孩子学习好,要是耽误了学业就可惜了。”
“我会尽量调方子,让他少受影响。” 陈墨笑了笑,又叮嘱冉秋叶,“回去跟同学们说,别议论他的病,也别跟他打闹,情绪激动容易诱发发作。”
冉秋叶连连点头:“我知道了陈大哥,我会盯着班里同学的。”
刚送走他们,陈国栋就走了过来:“陈墨,别急着回中医科,内科刚收了三个肾衰竭患者,西医这边没什么好办法,你帮着看看。”
陈墨心里一凛,肾衰竭在 80 年代可是绝症,西医主要靠透析维持,中医虽有办法,却也得辨证准确。他跟着陈国栋往另一间病房走,路上问道:“患者是什么情况?有水肿吗?尿量怎么样?”
“两个是慢性的,一个是急性的,都有下肢水肿,尿量一天才几百毫升。” 陈国栋叹了口气,“西医给用了利尿剂,效果不太好。你上次给我老家亲戚开的治肾炎的方子,效果不错,这次也试试。”
走进病房,三个患者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腿肿得像水桶,一按一个坑。陈墨挨个把脉,又看了舌苔和西医的化验单,心里有了数:“慢性的两个是脾肾阳虚,水湿内停,用真武汤合五苓散加减。急性的那个是湿热壅盛,得用疏凿饮子。” 他边说边写药方,还特意标注了 “急性患者加白茅根一两,慢性患者加黄芪五钱”。
王副主任凑过来看了药方,疑惑地问:“陈大夫,这些药能利尿?西医的利尿剂都不管用。”
“中医利尿讲究辨证,不是光靠利水药。” 陈墨解释道,“脾肾阳虚的得温阳才能化水,湿热的得清热才能利水。你看这个真武汤,附子温阳,白术健脾,茯苓利水,三药合用才管用。” 他想起搜索到的苯巴比妥用量规范,又补充道,“对了,那个痫症患儿的苯巴比妥别用多了,儿童肌注剂量每日不超过 50mg,等中药起效了就慢慢减量。”
王副主任赶紧记下,心里对陈墨更佩服了 —— 连西药的用量规范都这么清楚,难怪能当专家。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口传来窃窃私语。陈墨回头一看,是几个实习生在探头探脑,见他看过来,又赶紧缩了回去。
等陈墨和陈国栋离开,几个实习生立刻围到带教老师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实习生小声问:“王老师,那个陈大夫到底多大啊?看着比我们还年轻,医术也太厉害了吧!”
带教老师正在写病历,闻言抬起头,指了指桌上的病历本:“你们看看这个病历规范,就是他提的建议,现在全国都在学。人家不到三十,已经是专家级别的了,四九城的医院天天派车来请他会诊。”
“真的假的?” 另一个实习生瞪大了眼睛,“他不是中医吗?怎么还懂西医的肾衰竭治疗?”
“人家自学的西医,比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还厉害。” 带教老师翻了个白眼,又低头写病历,笔尖在纸上划过,心里却在暗骂 —— 这病历规范太折磨人了,病程记录要写得比作文还详细,辨证分型差一个字都不行,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他哪知道,自己骂的 “馊主意” 的发明者,就是刚才那个被他夸上天的陈墨。此刻的陈墨正在中医科诊室里,看着丁秋楠送来的葱花饼发愣。饼还热乎着,上面撒着金黄的芝麻,是他最爱吃的味道。可他心里还想着那个痫症患儿,想着那三年的医嘱,想着那三个肾衰竭患者的药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抄录的《针灸甲乙经》上,书页上的 “痫症” 二字被晒得格外清晰。他拿起笔,在药方旁边补了一行批注:“先天痫症需固本,每季度加服一次六味地黄丸补肾。”
或许三年很长,但只要能让孩子像正常人一样上学、长大,这药就值得喝。他这样想着,拿起葱花饼咬了一口,心里的犹豫渐渐化作了坚定。
第170章 签到惊雷震诊室,医书破壁启新程
午后的阳光透过内科办公室的玻璃窗,在 “肾衰竭中西医协同治疗研究” 的课题申报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跟着陈国栋走进屋时,几位管床大夫正围着病历夹低声讨论,桌上摊开的化验单上,血肌酐、尿素氮的数值红得刺眼。
“这是刚从积水潭医院转来的三个病人,你上次提的四期分期法太管用了,一看化验单就知道是代偿期还是尿毒症期。” 陈国栋拿起最上面的病历本,指着其中一页说道,“院委会上周五刚过了评审,我已经把申报材料报给卫生部了,附上了你那本辨证分型手册,部里同志特意打电话问是谁整理的。”
陈墨接过病历本,指尖拂过 “慢性肾衰竭(失代偿期)” 的诊断结论,目光落在附带的中医辨证记录上 ——“面色?白,畏寒肢冷,舌淡胖有齿痕,脉沉细”,正是典型的脾肾阳虚证。他想起上次和梁明远讨论时,老主任还念叨着 “肾病难治在辨证,分期能让年轻大夫少走弯路”,此刻看来果然如此。
“分期标准里的血肌酐临界值还得再调调。” 陈墨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病历边缘批注,“代偿期上限可以设到 177μmol\/L,和中医‘肾气虚’的脉象特征对应更准。上次给你亲戚开的黄芪益肾方,对这个阶段的病人效果最好。”
旁边的王副主任凑过来,手里拿着厚厚的研究方案:“陈大夫,伦理委员会那边要咱们补充病例知情同意书,还得附上前三年的中医诊疗数据。你整理的那套辨证记录太及时了,不然咱们还得翻几百本老病历。”
陈墨点点头,这正是他当初坚持完善病历规范的原因。80 年代的临床研究刚起步,不像后世有成熟的流程体系,他根据搜索到的现代课题申报要求,在方案里特意加了 “中西医双盲辨证” 章节,既符合伦理审查标准,又能突出中医特色。
几人走到病房,新转来的病人正躺在床上吸氧,下肢水肿得发亮,一按一个深坑。陈墨俯身搭脉,指下脉象沉细而涩,再看眼睑浮肿如卧蚕,心里已有了判断:“这个是瘀水互结证,得用桃红四物汤合五苓散,加三棱、莪术破瘀利水。” 他转头对管床大夫说,“西医的利尿剂别停,但剂量减三分之一,避免伤正气。”
“那两个急性肾衰的呢?” 陈国栋指着隔壁病床,“都是农药中毒引发的,尿少得厉害。”
“湿热壅盛证,用己椒苈黄丸加减,加白茅根和芦根各一两。” 陈墨报出药方,又补充道,“记得监测电解质,中药利水太猛也会缺钾。”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类似病例,中西医结合治疗比单纯透析的恢复速度快三成,只是现在能接受这种疗法的大夫还不多。
看完病人回到办公室,陈国栋递过来一杯热茶:“你这研究报告省了我们大功夫,光整理数据就得累垮三个人。上次政务院开会,还有人说中医不能量化,你这分期法直接把他们怼哑了。”
陈墨笑了笑,接过搪瓷缸抿了一口。茶叶是姐夫王建军托人捎的龙井,姐姐陈琴特意装在铁盒里送来的,说是 “给弟弟提神”。他知道陈国栋这话不假,80 年代的医学界对中医多有偏见,能通过课题立项已经是不小的突破。
“课题主要还是靠内科的同事们,我就是搭个桥。” 陈墨放下茶杯,“中西医结合不是谁主导谁,能治好病才是根本。等成果出来,署名按贡献排就行。” 他不想争功,一来是重生者的通透,二来也清楚科室协作的重要性 —— 内科掌握着最全面的西医检测数据,缺了他们,中医辨证就是空中楼阁。
陈国栋赞许地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窗外传来大礼堂的集合哨声。表彰大会还没结束,喇叭里正喊着获奖科室上台领奖。陈墨对这些热闹向来不感兴趣,寒暄两句便拿着病历本回了中医科诊室。
诊室里静悄悄的,阳光落在桌角的《针灸甲乙经》上,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陈墨坐在藤椅上,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 自从上次签到得到九本针经后,系统已经沉寂快两个月了。那系统向来佛系,既不催签到,也没新提示,倒让他渐渐忘了这茬。
此刻闲下来,心里突然像长了草似的痒。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犹豫了几秒 —— 诊室门没锁,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他发呆就不好了。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在脑海里默念:“签到。”
“叮 —— 签到成功。”
清脆的提示音刚落,紧接着便是密集的 “叮叮叮” 声,像过年时的鞭炮在脑海里炸开。陈墨猛地捂住额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 这声音比上次九本针经时密集十倍,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好家伙,这是攒了多少天?” 陈墨揉着太阳穴苦笑,心里暗忖要是一年不签,岂不是得被这声音吵晕过去。他定了定神,赶紧进入系统仓库,生怕补签会把之前的奖励弄没了。
仓库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原本整齐堆放的银元旁,堆起了半人高的钞票,一沓沓用牛皮纸捆着,印着 “中国人民银行” 的字样;旁边的木箱里装满了午餐肉罐头,标签还是梅林牌的;最显眼的是角落里的黄金,大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二十来根,闪着温润的光泽。
陈墨随手点开钞票数量,数字跳出来时吓了一跳 —— 整整五万块。在 80 年代,这可是天文数字,别说养活一家人,就算开个小诊所都绰绰有余。他想起姐姐陈琴总说街道办经费紧张,或许能悄悄帮衬一把,但又怕露富引来麻烦,只好先把钞票归拢到仓库角落。
罐头和票证他倒是不缺,家里的储藏室已经堆了不少,都是之前签到的奖励。他把肉票、粮票分门别类码好,忽然瞥见票堆里混着几张工业券,心里一动 —— 丁秋楠念叨着想买台缝纫机,正好能派上用场。
等收拾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仓库中央只剩下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陈墨心里泛起期待,上次的《华佗针灸经验》让他的针法突飞猛进,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宝贝。他伸手一拿,书脊上的字映入眼帘:《苏鸿熙肾脏病专业技能经验》。
苏鸿熙?陈墨皱着眉想了想,印象里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翻开扉页,一行小字瞬间让他屏住了呼吸:“苏鸿熙,未来协和医院肾内科主任医师、协和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开创中西医结合肾病治疗先河。”
“我的乖乖……” 陈墨差点把书掉在地上,嘴里能塞进一颗鹅蛋。工程院院士啊!现在协和医院最顶尖的张副院长也只是学部委员,这苏鸿熙简直是未来的医学泰斗。他想起刚才看的肾衰竭病人,要是能学到这位大佬的经验,多少病人能免于透析之苦?
书的扉页还印着一行说明:“本书含临床病例 300 例、手术方案 20 套、中西医配伍心得 10 篇,打开后自动融合,仅限本人使用。” 陈墨心脏砰砰直跳,这不就是把未来顶尖的肾病诊疗经验直接灌进他脑子里吗?和上次的华佗针经如出一辙。
他摩挲着书皮,忽然明白了系统的用意。从《小儿药证直诀》的实践到针经的掌握,再到现在肾病专家的经验书,系统一直在引导他走中西医结合的路子。前世他就是因为偏重中医,在急重症抢救上总有些力不从心,现在有了西医大佬的经验加持,正好能补全短板。
“不行,不能在这儿打开。” 陈墨赶紧把书收好,上次融合针经时他昏迷了整整一下午,诊室里人来人往,被同事看到就麻烦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正好能整理下刚才的病历。
刚拿起钢笔,诊室门被轻轻推开,梁明远端着茶杯走进来:“小墨,刚才内科那边说你调的方子效果不错,那个瘀水互结的病人尿量已经多了。对了,你的研究报告我看了,四期分期和中医辨证的对应关系还得再细化,我加了些《黄帝内经》里的理论依据,明天给你。”
“谢谢梁主任,您看得太仔细了。” 陈墨赶紧起身,梁明远是他在中医科的领路人,从脉诊到方剂,倾囊相授,这次课题也多亏了老主任在院委会上据理力争。
梁明远摆摆手,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上次政务院的中医座谈会,陈主任还特意提了你,说你是‘中西医结合的好苗子’。对了,你姐姐陈琴昨天来电话,说王建军单位分了些大米,让你下班顺路拿回去。”
陈墨笑着应下,心里暖烘烘的。自从重生回来,姐姐和姐夫一直很照顾他,尤其是丁秋楠怀孕后,陈琴几乎天天来家里帮忙。他想起仓库里的票证,正好可以给姐姐送些布票,让她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几件新衣服。
两人聊了会儿课题细节,梁明远看看表:“表彰大会该散了,我去趟药房,你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 老主任刚走,陈墨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实习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
他锁好诊室门,拿着饭盒往食堂去。路过内科楼时,正好碰到陈国栋和几位领导往外走,老远就招手:“陈墨,明天上午部里有人来调研课题,你可得好好说说你的分期法!”
“放心吧陈主任,都准备好了。”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晚上回家就打开那本肾病经验书。食堂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香味,他打了两份菜,正准备找位置坐下,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 是家里的号码。
他赶紧跑到传达室回电话,听筒里传来丁秋楠轻快的声音:“阿墨,我弟弟丁建华来了,说找你有急事,现在就在家里等着呢。”
陈墨愣了一下,丁建华一直在外地当兵,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特意找他有事?他心里泛起嘀咕,匆匆扒了两口饭,就拿着饭盒往家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饭盒沉甸甸的,心里却又被那本肾病经验书和突然到访的丁建华填满了 —— 这平淡的日子,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第171章 旧友访诊室,中药探新途
夕阳的金辉穿过四合院的枣树枝桠,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墨刚推开家门,就见丁建华正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手里攥着顶洗得发白的军帽,膝盖上还放着个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帆布包。丁秋楠端着刚沏好的花茶走出来,笑着朝他递了个眼色:“阿墨,建华刚到没多久,说有要紧事找你。”
陈墨放下饭盒,伸手拍了拍丁建华的肩膀 —— 几年不见,当年的毛头小子晒得黝黑,肩背也愈发挺拔了。“怎么突然回来了?部队那边手续都办完了?” 他刚坐下,就见丁建华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红本本,封皮上 “退伍证” 三个字格外醒目。
“上周刚办完转业,本来该回原籍分配工作,我想着先来四九城看看姐和你。” 丁建华的声音带着点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其实…… 是有件事想请你帮衬着参谋参谋。”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丁秋楠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青年,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公文包,看到陈墨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请问…… 陈墨同志在吗?我是他大学同学,宋堂远。”
陈墨猛地站起身,盯着来人看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张脸依稀还有当年的轮廓,只是褪去了学生气,多了几分书卷气。“宋堂远?班长!” 他快步迎上去握住对方的手,指腹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试管、翻书页磨出来的痕迹,“快进来坐,真是稀客,我这儿多少年没来过同学了。”
丁秋楠见状赶紧添了副碗筷,丁建华识趣地站起身:“姐,姐夫,你们先聊,我去胡同口的副食店看看有没有酱油。” 他顺手拎起墙角的空酱油瓶,出门时还特意轻轻带上了院门。
宋堂远看着桌上没动过的白菜炖粉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也是打听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这儿的。协和医院的同志说你下班早,我就冒昧跑来了。”
“快别这么说,能见到你才是意外。” 陈墨给宋堂远倒了杯花茶,指尖拂过茶杯上的青花纹路,思绪忽然飘回了大学时代。那年他刚考上医学院,报到第一天就被杨教授破格收为弟子,连宿舍的铺盖都没来得及铺好,就跟着师父回了药庐。整个大学四年,他只在期末考试时露过几次面,同班十几个同学,大多只记得模糊的轮廓,唯独宋堂远 —— 这个总是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的班长,给他留下过一点印象。
“说起来真是惭愧,咱们还是一个宿舍的,我却连你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陈墨自嘲地笑了笑,“当年师父把我带走后,几乎是闭门教学,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既要背《本草纲目》,又要练针灸手法,连给同学写封信的功夫都没有。”
宋堂远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感慨:“那时候我们都羡慕坏了,杨教授可是医学院的活招牌,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没机会。你走之后,系里还专门开了会,说这是‘特殊人才特殊培养’。毕业那年我们组织聚会,翻遍了分配名单都没找到你,有人说你跟着师父云游去了,还有人说你被特招进了部队医院。”
“哪儿有那么玄乎。” 陈墨摆摆手,“师父身体不好,我陪他在南方待了大半年,等他老人家走了,才通过梁明远主任的关系进了协和。”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把那本《千金方》交到他手里的场景,眼眶微微发热 —— 要是师父能看到他现在搞的肾病研究,不知道该多高兴。
宋堂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绿色封面的本子,递到陈墨面前:“你看看这个,上个月中医研究院的内部刊物,上面转载了你那篇肾衰竭分期研究的摘要。我们所里的老教授们争着传阅,说这是‘中医量化的突破’。”
陈墨翻开本子,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圈出的 “脾肾阳虚证对应失代偿期” 几个字格外醒目。他忽然想起昨天陈国栋说的,政务院有人关注他的研究,看来这篇报告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你们研究所…… 是中医研究院中药所吧?” 陈墨抬头问道,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 他想起系统仓库里那本《苏鸿熙肾脏病专业技能经验》,里面正好提到过 80 年代中药所的青蒿素研究,说他们在药物代谢领域走在全国前列。
宋堂远眼睛一亮:“你知道?我们所 1955 年就成立了,去年还被世卫组织定为传统医学合作中心。我现在在药代动力学研究室,跟着老教授做中药体内过程研究,用 hpLc-UV 法测药物浓度,跟当年研究青蒿素的方法一样。” 他说起专业术语时语速飞快,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不过现在遇到了瓶颈,想找你讨点主意。”
陈墨示意他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80 年代的中药研究正处在转型期,既要保留传统辨证思维,又要借鉴西医的量化手段,这和他现在做的中西医结合课题简直不谋而合。
“我们组刚立了个课题,想把中药做成像西药那样的片剂或胶囊。” 宋堂远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也知道,中药历来是一人一方,煎药又麻烦,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用。可要是没有大量病例支撑,根本找不到固定的配伍比例,总不能拿病人当试验品吧?”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天看的那个瘀水互结症病人。他给对方开的桃红四物汤合五苓散,要是能做成标准化制剂,确实能节省不少煎药时间。但中药讲究 “君臣佐使”,剂量差一点效果就天差地别,这也是制剂研发的难点所在。
“你们找过同仁堂吗?他们做中成药有经验。” 陈墨问道。
“找过,可药厂要的是现成的配方,我们连基础数据都没有。” 宋堂远叹了口气,“而且中成药大多是古方改良,像肾病这种需要辨证加减的病症,根本没有现成的方子能用。我们试过从温和的补益药入手,可没有临床反馈,根本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陈墨忽然眼前一亮,想起自己整理的那三百多份肾病病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需要的是‘辨证基础上的标准化’。比如脾肾阳虚证用黄芪益肾方,瘀水互结证用桃红五苓方,先按证型分类,再在同类病例里找剂量平衡点。”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宋堂远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茶杯碰倒,“我们老教授也说过,中医制剂不能丢了辨证的根。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病例不够,我们所里的门诊量太小,根本凑不齐数据。”
陈墨沉吟片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协和的肾衰竭课题刚立项,陈国栋正愁病例数据不够全面,如果能和中药所合作,既能帮宋堂远解决难题,又能为课题补充中药治疗的数据,简直是双赢。
“班长,我给你介绍个人,陈国栋主任,我们医院内科的负责人,也是肾病课题的牵头人。” 陈墨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昨天还跟我说,想找中医方面的专家合作,完善课题的中西医结合部分。你们要是能联合研究,病例和技术都能互补。”
宋堂远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桌上:“是政务院办公厅的那个陈国栋?我们所里的领导上周还提起过他,说他最支持中医现代化研究!”
陈墨笑着拨通了电话,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陈国栋爽朗的声音。“陈主任,有个好消息跟您说…… 中医研究院中药所的宋同志想跟咱们合作搞中药制剂,他们有药代动力学的技术,咱们有病例…… 对,我看明天上午就让他去医院找您聊聊?”
挂了电话,宋堂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劲地念叨:“这也太顺利了…… 我们组折腾了小半年,没想到找你一趟就解决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对了,这是我们做的初步实验数据,用薄层色谱测的黄芪甲苷含量,你帮着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陈墨接过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色谱图和数据让他想起前世学过的中药分析课程。80 年代能用上薄层色谱已经很先进了,比单纯靠肉眼观察药材性状精准多了。他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说道:“黄芪甲苷含量在 0.04% 以上效果最好,你们可以按这个标准筛选药材。另外,配伍茯苓的时候要注意,可能会影响吸收速率。”
宋堂远赶紧掏出笔记本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上次做动物实验的时候,加茯苓组的血药浓度峰值确实低了点。对了,你那本辨证分型手册能借我复印一份吗?我们想按证型做药物代谢对比。”
“没问题,明天让梁主任给你找一本,他那儿有备份。” 陈墨想起梁明远昨天说要补充《黄帝内经》的理论依据,正好可以让宋堂远他们也参考参考,“对了,你们研究所有没有做过中药肾毒性的实验?有些药虽然温和,但长期服用还是有风险。”
“正在做!” 宋堂远眼睛一亮,“我们用大鼠做了关木通的肾毒性实验,发现长期给药会导致肾小管损伤。你那本分期手册里提到的‘药毒伤肾’症,正好能和我们的实验对应上。”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中药制剂的剂型选择聊到辨证分型的量化标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丁秋楠端来热气腾腾的面条,笑着说:“你们俩这是要聊通宵啊?建华早就把酱油买回来了,在西屋都快睡着了。”
宋堂远这才意识到打扰了太久,赶紧站起身:“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时间。陈墨,明天我先去医院找陈主任,等事情定下来,我请你和嫂子吃饭。” 他拿起公文包,又想起什么,“对了,毕业照你要不要?我那儿还有一张,下次给你带来。”
送走宋堂远,陈墨回到堂屋,丁建华正坐在桌边啃馒头,看到他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馍:“姐夫,刚才听你们说中药研究所,我有个战友的叔叔就在那儿上班,好像是搞药材鉴定的。”
陈墨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中药制剂研发最讲究药材道地性,要是能认识药材鉴定的专家,以后课题的药材质量就有保障了。“回头你问问你战友,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他坐下端起碗,面条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对了,你刚才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丁建华放下馒头,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我转业分配的单位是老家的农机站,可我想留在四九城…… 听说粮食局最近在招人,姐夫你认识王建军副局长,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陈墨愣了一下,王建军确实是粮食局副局长,上次姐夫还说过单位缺个管后勤的干事。他放下碗筷,心里盘算着 —— 丁建华在部队管过后勤,正好对口,而且有他这层关系,应该不难办。
“行,我明天给你姐夫打个电话问问。” 陈墨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过你也得有个准备,粮食局的工作虽然稳定,但挺琐碎的。”
丁建华立刻挺直了腰板:“我不怕琐碎!在部队什么苦没吃过。要是能留下,我肯定好好干!”
丁秋楠笑着拍了他一下:“看你那急样,阿墨还没问呢。对了阿墨,刚才宋同志说的中药制剂,以后是不是不用煎药了?那可太方便了。”
“哪有那么快。” 陈墨摇摇头,“还得做临床试验,至少要一两年才能出成果。不过要是能成,以后肾病病人就能带着药出门了,不用天天熬药。” 他想起系统仓库里的《苏鸿熙肾脏病专业技能经验》,里面提到的中药灌肠制剂,或许可以给宋堂远他们提提建议,说不定能加快研究进度。
夜色渐深,四合院静了下来,只有枣树上的蝉鸣偶尔传来。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丁秋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悄悄进入系统仓库,看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苏鸿熙肾脏病专业技能经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明天既要对接宋堂远和陈国栋的合作,又要帮丁建华打听工作,还要准备部里的课题调研,事情一桩接一桩。但他心里却很踏实 —— 不管是中医现代化,还是帮家人朋友,都是他重生回来想做的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中西医结合” 几个字仿佛泛着光。陈墨笑了笑,闭上眼睛 ——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第172章 课题为桥连两院,人情作线暖三冬
协和医院的青砖走廊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晨光透过高窗在墙面上投下长条光斑。陈墨刚把诊桌上的脉枕摆好,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就硌了一下 —— 那是昨天宋堂远落下的英雄牌金笔,笔帽上还刻着细小的 “中药所” 字样。
“老同学,那我可就真的要谢谢你了。” 宋堂远的声音从诊室门口传来,带着难掩的兴奋。他今天换了件藏蓝色卡其布中山装,公文包上沾着点露水,显然是赶了早路。
陈墨笑着起身迎上去,把钢笔递过去:“你昨天走得急,笔都落这儿了。再说谢就见外了,咱们班能在四九城碰面的本就不多。” 他指尖划过诊桌边缘的木纹,忽然想起前世医学院同学后来的发展 —— 有成为药监局领导的,还有执掌三甲医院中医科的,这些 50 年代的大学生,确实是未来医疗界的中坚力量,“回头你牵头把在京的同学约聚聚,家属也带上,热闹热闹。”
宋堂远摩挲着笔帽连连点头:“这主意好!毕业三年了,咱们班就没凑齐过。对了,你应该成家了吧?当年你是班里最小的,报到时还背着个布书包,我们都以为是高中生。”
“结了,爱人丁秋楠在医院中药房抓药,孩子月底满一岁。” 陈墨想起昨晚两个小家伙扒着炕沿学走路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呢?嫂子在哪儿高就?”
“在东城粮站管账务,算是粮食局的下属单位。” 宋堂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上个月刚分了套一居室,总算不用挤集体宿舍了。”
粮站?陈墨心里一动,丁建华的工作事宜突然有了衔接点。他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指向八点:“走,先办正事。内科这段时间收了二十多个肾衰竭病人,脾肾阳虚、瘀水互结两个证型的都有,正好给你们的研究凑病例。”
两人穿过门诊大厅时,撞见梁明远主任正带着几个实习生看药材标本。“陈墨,这是你同学?” 梁明远瞥见宋堂远胸前的 “中医研究院” 徽章,眼睛一亮,“上周中药所的老教授还来打听你的辨证手册呢。”
“这是宋堂远,我们大学班长,现在在中药所搞药代动力学。” 陈墨顺势介绍,“宋班长,这是我们中医科梁明远主任,对《黄帝内经》的研究可是一绝。”
宋堂远赶紧上前握手:“梁主任您好!我拜读过您发表在《中医杂志》上的《肾病辨证溯源》,里面提到的‘肾络瘀阻’理论,我们组做实验时经常引用。”
梁明远爽朗地笑了:“你们搞制剂研究才是真突破!当年协和外科和药剂科合作搞胃肠外营养,就是靠着这种跨领域配合,才挽救了那么多重症病人。你们这课题要是成了,中医制剂也能像西药一样便捷,功德无量啊。” 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本油印手册,“这是陈墨那本辨证分型的增补版,里面加了病例舌苔照片,你们拿去参考。”
宋堂远如获至宝地收好手册,跟着陈墨往住院部走。内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刚靠近就听见陈国栋的大嗓门:“把 3 床的尿素氮报告再核对一遍,肾衰课题的数据半点不能错!”
推开门时,陈国栋正对着一摞病历皱眉,见他们进来立刻换上笑脸:“宋研究员来得正好!我刚跟院领导汇报,他们说这合作能跟当年的 tpN 研究媲美,还能申请卫生部的专项经费。”
陈墨给双方补完介绍,刚要退到门边,就被陈国栋一把拉住:“你别想溜!上次肾衰课题你撂挑子给内科,这次中西医结合的活,你必须牵头。”
宋堂远也赶紧附和:“就是啊陈墨!我们搞实验能测黄芪甲苷的浓度,可临床辨证还是得靠你。上次动物实验加茯苓组的血药浓度上不去,说不定就是没考虑病人的体质差异。”
陈墨无奈地笑了:“陈主任,我真是半路出家,当年在医学院没正经上几节课。”
“没正经上课能写出那样的分期报告?” 陈国栋从抽屉里翻出份档案,“梁主任早把你底儿交了 —— 杨老的关门弟子,《本草纲目》能倒背,针灸手法比老中医还地道。” 他指着桌上的合作草案,“两个单位各出三个人,你当副组长,负责临床辨证和病例筛选,这位置非你不可。”
陈墨看着草案上 “中西医结合肾病制剂研发” 的标题,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 “中医要守正创新”。80 年代的中医研究正需要这样的突破,既能保留辨证精髓,又能借鉴西医的量化手段,或许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行,我加入,但得先说好,临床门诊不能停。”
“没问题!” 陈国栋拍着桌子答应,“我给你配两个实习生整理数据。咱们先各自走报批流程,中药所那边报给中科院,协和报给卫生部,估计月底就能批下来。” 正说着,护士拿着医嘱单进来请示,他接过笔签完字,又叮嘱道,“病例要按证型分类存档,以后跟中药所的实验数据对应着分析,参考当年外科和药剂科的协作模式,医疗和科研得拧成一股绳。”
从办公室出来时,宋堂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真是没想到这么顺利!我们组之前找了三家医院,都嫌病例整理麻烦。”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说丁建华的战友叔叔在中药所?是不是姓刘?他是我们所的资深药材鉴定师,上次关木通的肾毒性实验,就是他帮忙鉴别药材道地性的。”
陈墨心里一喜,这倒是意外的衔接:“回头我让建华联系你,以后制剂的药材质量就能把关了。” 送宋堂远到医院门口时,自行车筐里的搪瓷缸晃了晃,露出里面的实验记录本,“记得把你们的药代动力学数据共享下,我对照病例看看剂量规律。”
看着宋堂远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陈墨才转身回诊室。刚坐下,丁秋楠就端着个铝制饭盒进来:“这是家里煮的玉米糊,你早上没吃早饭。对了,建华说他战友回话了,刘师傅确实在中药所,还说下周想请你吃个饭。”
“正好,下周课题报批该下来了,能跟刘师傅聊聊药材的事。” 陈墨舀了勺玉米糊,忽然想起丁建华的工作,“对了,你帮我拨个电话给王建军姐夫,问问粮食局招人的事。”
电话接通时,王建军刚开完早会,声音里带着点疲惫:“阿墨?粮食局确实缺个后勤干事,要退伍军人,懂库房管理。建华要是来,下周一先去人事科填表,我跟陈琴说一声,让她帮着准备政审材料。”
“太谢谢姐夫了!” 陈墨刚挂电话,就见丁建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姐夫,我战友把刘师傅的地址给我了,他说下周三休班,想请你去家里喝茶。”
陈墨看着他通红的脸,想起当年自己刚到四九城的窘迫,递过玉米糊:“先吃饭,工作的事也成了,下周一去粮食局填表。对了,你嫂子在粮站上班,以后你们还能互相照应。”
丁建华激动得差点把布包掉地上,扒着门框喊:“姐!我能留在四九城了!” 丁秋楠在药房听见,笑着探出头:“看你那出息,晚上请你吃炸酱面。”
下午的门诊忙到夕阳西下,最后一个病人走后,陈墨刚收拾好脉枕,梁明远就进来了:“卫生部那边来电话,说咱们这课题能搭上周总理批示的‘中医现代化’快车,说不定能作为试点项目推广。” 他放下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老杨教授当年的制剂笔记,里面有黄芪益肾方的原始配比,你拿去给宋堂远他们参考。”
摸着泛黄的笔记纸,陈墨仿佛看见师父在药庐里熬药的身影。笔记里用朱砂圈着 “君臣佐使不可乱,剂量当随体质变”,这正是他们现在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 既要标准化制剂,又不能丢了辨证施治的根。
回到四合院时,院门口停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陈琴正蹲在枣树下择菜,看见他进来笑着喊:“阿墨回来啦?建军说建华的工作成了,我买了点苹果庆祝。”
堂屋里,王建军正帮丁建华填报名表,小黑趴在桌下,尾巴扫着地上的玩具车。两个孩子扶着炕沿站着,看见陈墨就伸着胳膊要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 “爹”。
“慢点慢点,别摔着。” 陈墨赶紧上前扶住,小丫头文蕙一把揪住他的白大褂扣子,另一只手还抓着个布老虎。王婶端着水进来:“下午文蕙自己扶着墙走了三步,小黑跟在后面护着,生怕她摔着。”
晚饭的炸酱面刚端上桌,丁建华就捧着碗直叹气:“以前在部队吃压缩饼干,哪想过能在四九城吃炸酱面。” 陈琴往他碗里加了勺酱:“粮食局的工作虽然琐碎,但稳定。以后你跟你嫂子在一个系统,互相有个照应。”
王建军喝了口二锅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墨,粮食局仓库最近进了批黄芪,说是山西产的道地药材,你要不要看看?以后你们课题要是缺药材,我跟药材科打个招呼。”
陈墨眼睛一亮,这倒是解决了制剂研发的药材供应问题:“那太好了!下周我让宋堂远跟你对接,他认识中药所的鉴定师,能把关药材质量。”
饭后收拾碗筷时,丁秋楠悄悄拉着陈墨的手:“药房的老药师说,现在中成药越来越受欢迎,你们这课题要是成了,以后病人就不用天天熬药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就是你以后更忙了,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和王婶呢。”
陈墨握着她的手,看着炕上熟睡的孩子,小黑趴在床边守着,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桌上的台灯下,摊着杨老的笔记和中药所的实验数据,两者的字迹虽然不同,却都透着对中医的执着。
他忽然明白,“桥梁” 从来不止一种 —— 既是连接中西医的科研桥梁,是衔接两个单位的合作桥梁,也是串联家人朋友的人情桥梁。80 年代的中国,正是靠着这样无数座桥梁,才在守正中一步步走向创新。
窗外的枣树叶沙沙作响,陈墨拿起笔在合作草案上签下名字。下周既要带宋堂远见刘师傅,又要陪丁建华去粮食局报到,还要准备课题的启动会议,确实忙碌。但看着一家人的笑脸,想着即将推进的中医制剂研究,他心里满是踏实 ——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在传承中突破,在温情中前行。
台灯的光晕里,“中西医结合” 几个字泛着暖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中医现代化的方向。
第173章 知识回炉融今古,医道新生破壁垒
夜色漫过四合院的灰瓦时,陈墨正帮丁秋楠擦着湿发。暖灯把她的发丝染成蜜色,顺着肩头垂落在印着牡丹图案的的确良衬衫上。“今天梁主任还问起你,说中药房新到的野山参得你亲自验看。” 丁秋楠侧过脸,鼻尖蹭过他的手腕,“不过你最近总泡在内科,中医科的老病号都来找我打听了。”
陈墨指尖顿了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等血肌酐的检测方法定下来就好了。” 他俯身帮她按摩肩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 这是脑海中新增记忆里的康复手法,却得用 “家传按摩术” 的名头遮掩。丁秋楠舒服地哼了一声,转身勾住他的脖子:“那也得顾着自个儿身子,昨天王婶还说你眼底发青。”
夜深人静时,孩子们的呼吸均匀绵长,小黑蜷在炕脚发出轻鼾。陈墨躺在床上闭着眼,意识刚触碰到脑海中的经验书,就被汹涌的信息流掀得失去了知觉。再次睁眼时,窗纸已泛出鱼肚白,五点的梆子声正从胡同口传来。
脑袋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陈墨扶着墙走到院心,深秋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借着熹微晨光练起五禽戏,虎戏的刚劲、鹿戏的舒展,每一式都比昨日更显圆融。当最后一式 “鸟飞” 落下时,脑海中纷乱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 未来的肾衰竭分期标准、血透机的构造原理、甚至连 20 年后某篇关于黄芪甲苷的 ScI 论文都历历在目。
“陈大夫早啊!” 胡同口卖早点的张大爷掀开蒸笼,白雾裹着芝麻香飘过来,“今儿要俩糖油饼?您家小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
陈墨笑着接过饭盒,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跟上。走在青石板路上,他细细梳理那些超前的知识:ct 机还要等几年才会引进国内,环孢素这类免疫抑制剂更是闻所未闻,就连简单的血肌酐检测,现在的协和化验室都未必能做。“看来得把西医的壳子,装进中医的里子才行。” 他摸着口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昨晚整理的辨证要点。
推开院门时,丁秋楠正对着镜子梳辫子,见他进来就嗔怪道:“跑哪儿去了?文蕙醒了半天,正扒着炕沿找你呢。” 陈墨放下饭盒就冲进里屋,小丫头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 “爹、爹” 地喊着。喂完两个孩子奶粉,他才把丁秋楠拽到桌前:“快吃,一会儿还得去医院开课题见面会。”
丁秋楠咬着糖油饼,忽然想起件事:“对了,许大茂他家的事解决没?昨天陈琴姐来送政审材料,说他家还在闹分家。”
“没问,前天遇见三大爷,他光顾着说学生发病的事。” 陈墨喝了口玉米糊,“就是你上次看见我被叫走那次,他学校的孩子上课发痫症,还是我扎了人中才缓过来的。”
“那孩子没事吧?” 丁秋楠放下筷子,“咱隔壁小叶子她姐刚分到那学校当老师,昨儿还来借缝纫机呢。”
陈墨心里一动,放下碗就往院外走:“我去找冉教授问问古文字的事,抄的那些医书还有大半不认识。” 冉教授是前清的秀才,如今在家整理古籍,听见敲门声就笑着开门:“是陈大夫啊!我正想找你,我那本《千金方》缺了两页,你能不能帮我补抄?”
“您先帮我看看这些字。” 陈墨掏出笔记本,上面抄着几个甲骨文。冉教授戴上老花镜,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是‘肾’的古写,这是‘络’…… 你要是想系统学,我给你写封信,找北师大的周教授,他是甲骨文研究的权威。”
回到家时,丁建华正背着帆布包准备出门:“姐夫,王副局长说让我今天去粮食局熟悉环境,还说仓库的黄芪等你来验呢。”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我让宋堂远跟你对接,他认识中药所的刘师傅,正好一起把药材质量定下来。”
协和医院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条纹光影。中药所的五个人坐在左边,协和内科的大夫们坐在右边,宋堂远正拿着审批文件宣读:“卫生部特批专项经费五万,要求三个月内完成轻型患者的临床观察,院校实验室资源共享。”
梁明远翻着病例册,忽然抬头:“陈墨,你上次说的脾肾阳虚型患者,中药房已经按你的方子配了浓缩丸,今天就能给病人服用。”
“等一下。” 陈墨忽然开口,“在给药前,我建议先做个基础检查。” 他推开笔记本,“目前咱们只查血常规和尿常规,数据太单薄。我这段时间跟着陈主任学习,发现可以加一项血肌酐检测 —— 中医讲‘肾主排泄’,肌酐滞留正是肾精失司的佐证。”
满室寂静,陈国栋差点把钢笔掉在地上。他盯着陈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你一个中医,怎么懂西医的检测指标?”
“师父当年教过‘望闻问切合参’,我不过是把西医的检查当‘望诊’的延伸。” 陈墨不动声色地解释,“肌酐由肌肉代谢产生,全靠肾脏排出,数值高了就说明肾的‘气化功能’弱了,正好对应中医的‘肾虚瘀阻’。”
宋堂远立刻附和:“我们做动物实验时也发现,黄芪组的肌酐下降最明显!要是能临床验证,就能建立中西医结合的评价标准。”
陈国栋猛地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这指标必须加!我现在就去化验室问,不行就联系医学院的实验室,按‘教学进病房、案例进课堂’的模式,让他们派技术员过来支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里满是敬佩,“陈墨,你这水平,比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还扎实,我都想回炉重造了。”
下午的内科病房里,陈墨正给病人号脉,护士忽然跑进来:“陈大夫,陈主任让你去实验室,血肌酐的检测方法试出来了!” 实验室里,医学院的李教授正调试着分光光度计:“按你说的方法,用碱性苦味酸法,已经测出十个健康人的平均值了。”
陈国栋拿着检测报告,手都在发抖:“3 床的血肌酐值是 180,比正常值高了一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水肿总消不下去。”
“这正是‘瘀水互结’的证型。” 陈墨接过报告,“给他加用益母草和泽兰,活血利水,再配合西医的利尿剂,三天后复查。”
下班时,宋堂远追上陈墨:“刘师傅说粮食局的黄芪是道地的山西绵芪,含量比药典标准还高。丁建华还说,粮食局愿意长期供应药材,只要我们的课题能出成果。”
路过中药房时,丁秋楠正对着药柜记账,看见他就笑着挥手:“冉教授送了本《甲骨文字典》来,还说周教授愿意收你当学生。”
陈墨接过字典,指尖划过泛黄的扉页。晚风穿过胡同,带着枣树叶的清香,小黑在前面欢快地跑着。他忽然明白,“回炉” 从来不是否定过去,而是像中药的炮制一样,在传承的基础上淬炼新生。就像那些超前的医疗知识,只有融入当下的土壤,才能开出中西医结合的花朵。
走到院门口,看见王建军正帮丁建华搬行李:“粮食局分了间宿舍,就在粮站旁边,以后你姐上班也方便。” 陈琴端着刚蒸好的包子出来:“冉教授刚才来电话,说周教授下周有空,要亲自来家里找你。”
陈墨笑着走进院子,两个孩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灯光亮起时,他翻开笔记本,在 “血肌酐检测” 旁边写下 “中医辨证要点”。窗外的月光洒在纸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与现代的医学术语并排躺着,和谐而温暖 —— 这或许就是师父说的 “守正创新”,在回炉淬炼中,让医道获得真正的新生。
第174章 诊室抉择牵医路,岁月无痕见初心
陈墨刚要起身,陈国栋的声音突然从办公桌后传来:“陈大夫,别急着走,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老主任的白大褂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倒让这突如其来的挽留多了几分郑重。
他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上面刚记完血肌酐检测的后续安排。“陈主任您请讲。”
陈国栋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抬眼:“你有没有想法…… 到我们内科来?”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陈墨眼底瞬间浮起诧异。他着实没料到这位内科权威会突然抛出这样的提议,愣了愣才问道:“您的意思是…… 调动科室?”
“正是。” 陈国栋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恳切,“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血肌酐检测的点子、中西医结合的思路,比我们科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大夫想得都透彻。要是来内科,我亲自跟院办申请,把你的职级提一级,待遇按主治医师标准走。”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老主任要挖中医科的墙角。他忍不住失笑,指尖在笔记本上 “肾主排泄” 那行字上点了点:“陈主任,您的厚爱我心领了,可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是因为保健组的工作?” 陈国栋皱起眉,他自然知道陈墨还兼顾着中央领导的保健任务,那确实是块挪不开的 “硬骨头”。
“不光是这个。” 陈墨抬眼,语气诚恳,“您看我这阵子,中医门诊那边都快把梁主任惹急了 —— 昨天在药房碰见他,还说我‘忘了本’,要扣我这个月的草药提成呢。”
这话一出,陈国栋顿时泄了气,往椅背上一靠无奈地笑了。他跟梁明远打交道快二十年了,那位中医科主任看着温文尔雅,护起自己人来可是出了名的 “寸土不让”。当年中医科刚成立时,梁明远为了争几张住院床位,愣是抱着《千金方》在院办守了三天,这份执拗劲儿,他可招惹不起。“得,算我没说。” 老主任摆摆手,眼里却藏不住惋惜,“放着你这么个好苗子在中医科,真是可惜了。”
从内科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中药渣的苦涩扑面而来。陈墨看看腕表,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课题的后续安排已经跟宋堂远交接清楚,索性拐了个弯,往门诊药房走去。
药房外的走廊里,几个护士正靠着窗台聊天,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丁秋楠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用白网兜束得整齐,正低头听着什么,嘴角还挂着笑。
“秋楠,陈大夫过来了!” 靠里的张护士最先看见他,笑着朝丁秋楠挤了挤眼。
丁秋楠回头,看见陈墨站在走廊尽头朝她挥手,立刻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走过去。她刚离开,身后就传来压低的议论声,细碎地飘进陈墨耳朵里。
“你说秋楠这哪儿像生过双胞胎的?上次我看她穿的确良衬衫,腰细得跟小姑娘似的。”
“可不是嘛!她那手才叫嫩呢,咱们天天泡在药水里,指节都糙了,你看她的,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这就得说陈大夫会疼人了。前阵儿秋楠感冒,陈大夫愣是每天熬好姜枣茶送过来,连夜班都替她跟护士长调了。”
“哎,你们还记得不?陈大夫刚来的时候,妇产科林大夫还说他‘一身草药味,没前途’,转头嫁了公交公司的司机。前几天我看见林大夫,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说每天下夜班还得给公婆洗衣做饭,哪有秋楠这精气神。”
“听说秋楠的孩子是陈琴姐帮着带?街道办那么忙,还天天过去给孩子做辅食,真是难得。”
“所以说嫁人得嫁疼人的!你看陈大夫,明明能在西医堆里混得风生水起,偏守着中医科,不就是为了能按时回家陪媳妇孩子嘛。”
丁秋楠走到跟前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脸颊微微发烫:“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了?” 她知道这阵子陈墨为了课题连轴转,有好几次中午都没回家,文蕙和文博都念叨着要找爸爸。
“忙得差不多了,后续让宋堂远盯着就行。” 陈墨接过她手里的药盘,帮着往药房里送,“晚上别做饭了,食堂买俩菜回去,吃完咱们回四合院一趟。”
“回四合院?” 丁秋楠眼睛一亮,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是不是晓娥姐回来了?上次她托人带的南方糕点还没吃完呢。”
“不是,找何雨柱定菜。” 陈墨把药盘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军子的婚期定在国庆节了,王叔说就两家人吃顿饭,地点放咱们家,得让何师傅提前把菜单列出来。”
丁秋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欢喜:“那可太好了!刚好问问三大爷,他学校那个发痫症的孩子恢复得怎么样了。对了,冉教授送的《甲骨文字典》我放家里书架上了,他说周教授下周就来家里。”
陈墨刚要回话,就瞥见走廊里的护士们还在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打趣的笑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药盘往丁秋楠手里一塞:“我先回办公室拿东西,下班在门诊楼门口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转头就对上护士们促狭的目光。“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把人都吓跑了。”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张护士一把。
“哎哟,这就护上啦?” 张护士笑着躲开,“我们就是羡慕你,找了个既懂医术又疼人的好丈夫。昨天后勤的王师傅还来打听你,说想给你介绍他侄子,我一说你是俩孩子的妈,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谁信啊!” 另一个年轻护士凑过来,摸着丁秋楠的胳膊,“秋楠姐,你跟我们说说,陈大夫是不是给你开了什么驻颜的方子?我妈天天说我熬夜显老,你也给我开一副呗。”
丁秋楠被逗得直笑:“哪有什么方子,就是睡得香吃得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不是没问过陈墨,自己这几年皮肤越来越好,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添一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其实也说不清楚。他魂穿过来五年,样貌几乎没怎么变,反而比刚来时更显精神,皮肤也细腻了不少。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给丁秋楠配的益气养血膏起了作用,可后来给陈琴、王婶她们也开了同款方子,却没见谁有这么明显的效果。直到上个月整理师父留下的医案,看到 “气血交融,阴阳相济” 的批注,才隐约猜到可能是自己体质被系统改造后,潜移默化影响了身边人 —— 就像中药炮制时的 “同罐相染”,气息相通的人总能互相滋养。
下班铃声响起时,陈墨已经拎着食堂买的红烧肉和炒青菜在门诊楼门口等了。丁秋楠换了件碎花衬衫,挎着帆布包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纸包:“刚在门口买的糖炒栗子,你爱吃的。”
小黑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摇着尾巴蹭丁秋楠的裤腿。陈墨笑着把菜篮子递过去:“你牵着它,我来拎东西。”
穿过胡同的时候,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丁秋楠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丁建华说粮食局仓库新进了一批带鱼,凭票供应,王姐夫说帮咱们留十斤,等国庆请客用。”
“正好让何雨柱做红烧带鱼,他最拿手这个。” 陈墨点点头,又补充道,“让建华跟宋堂远对接下,中药所需要的黄芪得赶紧入库,梁主任说下周要开始熬制膏方了。”
四合院门口,何雨柱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们进来就笑着站起来:“可算等着你们了!王叔上午还来问,说要不要提前把煤炉支起来。”
“先把菜单定了。” 陈墨拉着他往院里走,“王叔说简单点,八菜一汤就行,你看看哪些菜方便备料。”
何雨柱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我早想好了!凉菜来个凉拌木耳、酱肘子,热菜做红烧带鱼、四喜丸子、香菇扒油菜,汤就炖个鸡汤,再配俩素菜。”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鱼我托副食店的兄弟留着,肘子得提前三天定,不过你放心,有王副局长的面子,肯定能弄到最好的。”
正说着,陈琴端着个搪瓷盆从隔壁走来,里面装着刚烙好的葱花饼:“刚听见你们说话,快尝尝我新学的发面技巧。” 她看见丁秋楠就笑着打趣,“你这皮肤是越来越好了,昨天街道办的李大姐还问我,是不是陈墨给你开了什么秘方。”
丁秋楠接过饼,顺势靠在陈墨肩上:“哪有什么秘方,就是有人天天给熬药膳呗。”
陈墨看着妻子眼底的笑意,忽然明白 “改变” 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就像他拒绝内科的调动,不是固执于中医科的 “门户之见”,而是深知中西医结合的根要扎在中医的土壤里 —— 正如协和中医科从无到有,靠的正是梁明远们 “守正创新” 的坚持。而自己这岁月无痕的体质,或许也是一种隐喻:真正的医者初心,从来不会被时光磨损,反而会在岁月沉淀中愈发清晰。
夜色渐浓,四合院的灯一盏盏亮起。小黑蜷在门槛边打盹,孩子们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混着葱花饼的香气漫过院墙。陈墨看着手里的菜单,忽然觉得,所谓的 “改变”,不过是在时代的浪潮里,守好该守的,做好能做的 —— 就像这桌简单的婚宴,有食材的鲜香,有家人的暖意,更有藏在烟火气里的,从未改变的初心。
第175章 故院归人牵旧绪,稚声笑语暖流年
陈墨靠在诊室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划过案头的《本草纲目》,泛黄的书页间夹着片晒干的银杏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打转,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 这五年竟真如被时光遗忘般,连眼角的细纹都未曾添过半分。
“许是系统改造体质时,顺带把衰老曲线拉平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丁秋楠晨起对着镜子的惊叹,“连秋楠都跟着沾光,益气养血膏哪有这么神的效果。” 说到底,还是体质 “同频共振” 的缘故,就像药房里的陈皮与甘草,久存一处便会染上彼此的气息。
诊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护办的张姐探进头来:“陈大夫,王护士的调动手续办完了,她托我把这个给您。” 一个蓝布包递了过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衣角还绣着个小小的 “王” 字。
陈墨捏着大褂的布料,心里泛起些微怅然。这半年王护士跟着他打理诊室,从煎药火候到病历归档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上周护办通知她回妇产科时,小姑娘红着眼圈憋了半天,终究没好意思开口求他说情。其实他私下找过护士长,可妇产科刚有护士保胎休假,人手实在紧张,终究没能留住。“替我谢谢她,以后常来中医科坐坐。”
张姐应着走了,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药柜上,把 “当归”“熟地” 的标签晒得格外清晰。陈墨起身扫了扫桌角的灰尘,以前这些活都是王护士抢着干,如今倒真有些不习惯。他索性躺在里间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眯了会儿,再睁眼时,腕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五点半。
拎着食堂买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糙米饭走到门诊楼门口,丁秋楠早已抱着孩子在等。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确良衬衫,怀里的文轩睡得安稳,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襟,而旁边推车里的文蕙正撅着屁股够车把上的拨浪鼓。“你可算出来了,文蕙都闹着要吃糖炒栗子呢。”
“这就去买。” 陈墨把饭盒塞给妻子,转身往街角的小摊跑。秋风吹起他的白衬衫,路过的护士们又在低声议论:“你看陈大夫,哪像快三十的人,比实习生还精神。”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议论,笑着摇摇头,拎着热乎乎的栗子回来时,文蕙已经扑到了他腿边。
吃完饭收拾妥当,陈墨抱着文蕙,丁秋楠推着文轩,小黑摇着尾巴跟在身后,慢悠悠往四合院走去。刚拐进胡同口,就见菜厂胡同 7 号的院门口围了好些人,许大茂正抱着个襁褓在中间说得起劲,眉毛扬得老高,活像只得意的花孔雀。
“陈墨,你看大茂怀里的孩子!” 丁秋楠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晓娥肯定回来了!”
许大茂听见声音回头,笑得嘴都合不拢:“楚哥,嫂子,快进来!晓娥正念叨你们呢!” 他怀里的小家伙裹着鹅黄色的襁褓,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跟娄晓娥一模一样。
陈墨抱着文蕙跟门口的邻居打招呼,张大爷拉着他问高血压的调理方子,李大妈追着要治咳嗽的偏方,一圈招呼打下来,脸都快笑僵了。往常这时候,三位大爷早该在门房下棋了,今天倒没见着人影。“三大爷他们呢?”
“前院王家的水管裂了,三位大爷正帮忙修呢。” 许大茂边引他们往里走边说,“我妈也来了,说是帮着带孩子,其实天天跟院里的大妈们聊家常。”
进了后院,娄晓娥正蹲在廊下择菜,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沾着水珠:“秋楠!可把你盼来了!”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棉绸褂子,比去年走的时候丰腴了些,眼角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两个女人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叽叽喳喳的笑声立刻传了出来。
“大茂,先别忙倒水。” 陈墨把文蕙放在推车里,“柱子在家不?我找他定国庆的菜。”
“在呢,刚才还看见他在院里劈柴。” 许大茂往杯子里续着热水,“等我把水给晓娥送进去,陪你一起过去。”
抱着文蕙走出屋,陈墨忍不住打趣:“你以前见了柱子跟见了仇人似的,今天怎么这么热心?”
许大茂挠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楚哥,那都是老皇历了。现在当了爹才明白,以前争来斗去的多没意思。”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塞给文蕙,“蕙蕙乖,叔叔给你糖吃。”
刚跨过中院的门廊,许大茂就扯着嗓子喊:“柱子,在家不?楚哥找你有事!”
屋里立刻传来何雨柱的声音:“喊什么喊!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门帘一撩,何雨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扎着的马尾辫甩得老高:“楚大哥,秋楠姐来了吗?”
“在大茂家呢,你快过去吧。” 陈墨笑着摸摸她的头。
何雨水的目光立刻落在文蕙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这就是文蕙吧?长得跟瓷娃娃似的!蕙蕙,叫姑姑。”
文蕙平时在院里横冲直撞,这会儿倒腼腆起来,往陈墨怀里缩了缩,小声喊了句:“姑姑。”
“哎!” 何雨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就要抱,“姑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文蕙立刻扭过身子,把脸埋在陈墨肩膀上,小短腿还蹬了两下,摆明了不乐意。丁秋楠从许大茂家探出头笑:“雨水你进来吧,文轩醒了,正找你呢。”
何雨水做了个鬼脸,刚要走,秦淮茹就从西屋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件缝补好的衣服:“雨水,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晓娥。” 她看见陈墨,连忙打招呼,“陈大夫,你来了。”
这话刚落,何雨柱就从屋里 “噌” 地窜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嫂子,棒梗他们呢?”
“领着小当去胡同口买冰棍了,槐花在家睡午觉。” 秦淮茹说着,跟着何雨水往后院走,裙摆扫过门槛时,何雨柱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行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许大茂嗤笑一声,率先走进屋。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又赶紧给陈墨搬凳子:“楚哥,快坐。国庆的日子定下来了?” 他给陈墨倒了杯热茶,转身给许大茂倒水时,“咚” 地一声把搪瓷缸砸在桌上。
许大茂毫不在意,端起缸子喝得津津有味:“楚哥说了,就两家人吃顿饭,八菜一汤就行。”
陈墨抱着文蕙坐下,指尖点了点女儿的后背:“蕙蕙,叫叔叔。” 又指了指许大茂,“还有这位叔叔。”
“叔叔,叔叔。” 文蕙脆生生地叫着,何雨柱顿时乐开了花,从碗柜抽屉里摸出颗奶糖递过去:“给,蕙蕙,叔叔给的糖最甜了。”
文蕙看看陈墨,见他点头,才伸手接过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攥在手里舍不得吃。
“菜单我跟楚哥初步定了下。” 何雨柱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凉菜来个凉拌猪耳、酱黄瓜,热菜做红烧带鱼、四喜丸子、蘑菇炒肉片,汤就炖个冬瓜丸子汤,你看怎么样?”
“带鱼王姐夫已经帮着留了十斤,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陈墨补充道,“肘子得麻烦你提前去副食店定,梁主任说中药所的黄芪下周入库,到时候让宋堂远给你送点,炖肉特别香。”
许大茂突然插话:“柱子,你要是没时间去副食店,我去!我妈今天要去王府井百货,顺路。”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谁要你帮忙。”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把定肘子的条子递给了他。
正说着,三大爷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卷尺:“陈墨来了?正好,我那学生的发痫症好多了,你再给看看方子?” 他看见许大茂,又加了句,“大茂,上次借你的刨子该还了吧?”
许大茂立刻站起来:“三大爷,我这就回去给您拿!” 抱着孩子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又回头,“楚哥,晚上在我家吃饭啊,晓娥带了南方的腊肠!”
陈墨笑着应下,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摇摇头。何雨柱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有了孩子倒真不一样了。”
文蕙这时突然指着窗外,大声喊:“爸爸,小黑!” 陈墨转头看去,小黑正叼着根骨头跑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文轩,丁秋楠和娄晓娥并肩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门口传来王建军的声音:“陈墨,带鱼我给你放厨房了!” 他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苹果,“姐让我给孩子们带的。”
陈墨起身迎出去,看着院里热闹的景象,忽然明白 “回来” 的真正含义。不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在岁月流转中,故人依旧,温情不改。就像这四合院的青砖路,虽经风雨,却总能承载起柴米油盐的烟火与邻里间的暖意,在时光里静静流淌。
第176章 席单初定藏微澜,寒夜途逢救饿魂
陈墨坐在何雨柱家的木桌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怀里的龙凤胎身上。文蕙正揪着他胸前的衣扣玩得兴起,嘴里时不时蹦出 “爸爸”“糖糖”“抱抱” 之类的叠词,虽然还不能把两个单字连起来说,但一岁孩童能有这般表现,早已让院里的大妈们啧啧称奇。反观旁边被丁秋楠抱着的文轩,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屋顶,偶尔哼唧两声,教他喊 “妈妈”,他便小嘴一瘪,泪珠儿立马在眼眶里打转。
“这俩孩子的性子真是反过来了。” 丁秋楠无奈地笑着,伸手替文轩擦了擦口水,“文蕙昨天还跟院里的小虎抢玩具,把人推倒了自己倒不哭,就叉着腰站那儿瞪人;文轩倒好,碰一下就委屈得掉眼泪。”
陈墨捏了捏文蕙软乎乎的脸蛋:“女孩子泼辣点好,以后不吃亏。” 正说着,文蕙突然指着桌上的搪瓷缸,脆生生喊:“水水!” 陈墨刚要起身,何雨柱已经端着个粗瓷碗过来,里面盛着晾好的温开水:“蕙蕙乖,喝叔叔的水。”
文蕙却把头一扭,埋进陈墨怀里,惹得众人都笑了。何雨柱也不恼,把碗往桌上一放:“楚哥,你要的菜谱我早备好了。” 说着从抽屉里翻出张泛黄的糙纸,上面用毛笔写满了菜名,墨迹还带着点晕染。
陈墨接过菜谱细细看着,凉菜列了凉拌猪耳、酱黄瓜、卤花生、拍黄瓜四样,热菜则有红烧带鱼、四喜丸子、蘑菇炒肉片、葱烧肘子、蒜苔炒肉,汤品是冬瓜丸子汤,最后还加了道甜口的拔丝地瓜。“按两桌备吧,建华那边说可能会带同事来,多备点免得不够吃。”
“放心,我这菜谱按十二人份写的,两桌绝对富余。” 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你家厨房那两个灶台够使,我再带个蜂窝煤炉子过去,炖肘子和丸子汤分开火,省得耽误工夫。” 他顿了顿又补充,“三十号我过来帮你拾掇菜,一号天不亮就来掌勺,再叫上我徒弟小杨打下手,保准误不了事。”
“食材我让建军姐夫帮忙留着。” 陈墨指尖点在 “红烧带鱼” 那行字上,“他在粮食局管物资调配,带鱼这种凭票供应的紧俏货,找他拿比自己排队省心。肘子得麻烦你去副食店定,梁明远主任说中药所下周进新黄芪,到时候我让宋堂远送点过来,炖肉的时候放几片,既解腻又补气。”
一旁的许大茂抱着孩子凑过来,满脸好奇:“楚哥,这是要办啥大席?还用上黄芪炖肉了。” 他怀里的小家伙不知被什么惊着,突然 “哇” 地哭了起来,许大茂赶紧颠着身子哄:“乖宝不哭,叔叔给你唱摇篮曲。”
“建华国庆结婚,在我那儿摆两桌待客。” 陈墨简单解释道。
许大茂愣了一下,怀里的孩子渐渐止了哭,他才挠着头问:“楚哥你还有弟弟?院里人都知道你就陈琴姐一个姐姐啊。” 何雨柱也跟着点头,他之前只知道要帮忙做菜,倒没问过缘由。
“是我叔家的孩子,三个弟弟呢,建华是最小的。” 陈墨含糊带过,重生的秘密自然不能对外人说。许大茂虽还有疑惑,但见陈墨不愿多提,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暗自嘀咕:从没见陈家有亲戚来走动,这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倒有些蹊跷。
何雨柱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楚哥,丑话说在前头,菜肯定给你料备足,但最后剩的菜我可就带走了,家里还有一大爷要养活。”
“这是规矩,我懂。” 陈墨笑着点头,“不光剩菜,做完席你再带两斤带鱼回去,建军姐夫那儿多留了份额。” 何雨柱眼睛一亮,连忙道谢,之前还对许大茂没好脸色的人,此刻脸上堆满了笑。
眼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胡同里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陈墨起身告辞:“不早了,得带孩子回去睡觉了。” 许大茂抱着孩子要送,被陈墨拦住了:“你留着看孩子吧,我跟大茂说两句话。”
两人走到中院的月亮门旁,陈墨才压低声音问:“跟你老丈人家的事,谈妥了?”
提起这事,许大茂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疙瘩:“算是谈妥了,可他非要让我将来的儿子姓娄,说是娄家不能断了香火。”
“这要求也太荒唐了。” 陈墨皱起眉,“万一将来生的都是女儿呢?”
许大茂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燃,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我管他呢!要不是看在晓娥刚生完孩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我早跟那老头翻脸了。” 火光映着他眼底的烦躁,“晓娥也觉得她爸过分,可毕竟是亲爹,能怎么办?”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晓娥夹在中间为难。你也知道,娄家以前是做实业的,老辈人重香火情有可原,但你得跟晓娥说开,别把怨气积在心里。” 他话锋一转,想起娄晓娥父亲最近还坐着小汽车出入胡同,忍不住加了句,“还有,让晓娥劝劝她爸,多看看今年的报纸,尤其是上半年那几条政策,仔细读读。”
许大茂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见陈墨神色严肃,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头跟晓娥说说。” 他心里清楚,陈墨在政务院那边有门路,肯定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更懂时局。
进了许大茂家,陈墨跟许母聊了几句孩子的喂养经,便叫上丁秋楠准备回家。许母塞给文蕙一把水果糖,叮嘱道:“孩子小,别让她多吃,坏牙。” 丁秋楠笑着应下,把糖揣进兜里。
出了四合院,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秋风吹过胡同,带着几分凉意,小黑摇着尾巴在前边带路,尾巴尖的白毛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丁秋楠打着手电筒照路,光柱在青石板路上晃出斑驳的光影。本来陈墨抱文蕙,丁秋楠抱文轩,可走了没几步,文轩就哭闹着要爸爸抱,文蕙也蹬着腿不愿意跟妈妈,陈墨只好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累得胳膊都有些发酸。
“你说这俩孩子,平时在家不是挺黏我的吗?” 丁秋楠有些委屈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刚才跟晓娥聊天,她还说她爸这次太固执,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你下次再跟她聊,就把我刚才跟大茂说的话转告她。” 陈墨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她爸把今年的《人民日报》都找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尤其是‘双十条’那几篇,读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知道陈墨每周都要去政务院给陈国栋主任复诊,接触到的信息比普通人灵通得多,他这么说肯定有深意。“我记住了,下次见到晓娥就跟她说。”
正说着,前边的小黑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胡同拐角 “汪汪汪” 地狂叫起来,尾巴绷得笔直,耳朵也竖了起来。丁秋楠赶紧用手电照过去,只见小黑不停地对着拐角摇尾巴,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小黑平时不这样,肯定有情况。” 陈墨心里一紧,把两个孩子小心地塞给丁秋楠,“你抱着孩子往后退退,我过去看看。” 丁秋楠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抱着孩子,手电的光柱始终照着拐角的方向。
小黑见陈墨过来,立刻跑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陈墨接过手电,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拐角,光柱扫过之处,只见一个人蜷缩在墙根下,身上盖着件破烂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胡子拉碴,根本看不清年龄。
他先用脚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腿,对方毫无反应。陈墨心里一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人的手腕,就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随即搭住对方的脉搏仔细诊察 —— 脉象细弱如丝,重按几乎不可得,正是典型的 “气虚血亏” 之象,再结合这人身上的狼狈模样,十有八九是饿晕过去的。
“秋楠,别害怕,是个人,饿晕过去了。” 陈墨回头喊道,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面色,蜡黄中带着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沾着点尘土。他从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盒 —— 这是他出诊时必备的,打开盒子取出一根银针,在火机上燎了燎消毒,找准那人的人中穴轻轻刺入,又在合谷、内关两穴各扎了一针,这才起身往丁秋楠那边走。
“要不要喊人帮忙?”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文蕙被小黑的叫声吓着了,此刻正趴在她怀里小声啜泣。
“先别急。” 陈墨从包里拿出水壶,又摸出块干粮 —— 这是丁秋楠给他准备的青稞饼,“我先给他喂点水和干粮,等他醒过来问问情况再说。” 他快步走回那人身边,用手电照着,小心地把对方的头扶起来,撬开他的嘴,倒了点温水进去。
过了约莫两分钟,那人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陈墨又掰了一小块青稞饼,泡在温水里搅成糊状,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又过了一会儿,那人的眼皮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得厉害,看了半天也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水…… 水……” 那人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陈墨赶紧又给他喂了点水,等他缓过点劲来,才轻声问道:“老乡,你是哪儿的?怎么会晕倒在这儿?”
那人喝了水,精神稍微好了些,眨了眨眼,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我…… 我是从河北来的,来找我弟弟,钱和粮票都被偷了,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本来想找点活干,可人家见我这身打扮,都不要我……”
陈墨皱起眉,河北最近确实有不少人来北京找亲戚,没想到这人这么倒霉。他回头对丁秋楠说:“秋楠,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前面的馒头铺买点热馒头和粥来。” 丁秋楠点点头,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小黑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脚边。
等陈墨拿着馒头和粥回来时,那人已经能坐起来了。陈墨把东西递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人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脸色明显好看了些,才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叫刘根柱,老家在河北沧州,弟弟在首钢当工人,可他记不清具体地址,只知道在这附近的胡同里。
“首钢离这儿还有段距离,你这样走过去太危险了。” 陈墨想了想,“前面路口有个派出所,我带你过去,让警察同志帮你找找弟弟,他们有登记,好找些。” 刘根柱连忙点头道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太久没吃东西,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墨赶紧扶了他一把。
丁秋楠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文轩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文蕙也不哭闹了,只是好奇地看着刘根柱。小黑依旧在前边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尾巴也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走到派出所门口,陈墨跟值班警察说明了情况,又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 —— 协和医院的医生证总是能让人多几分信任。警察登记完信息,笑着说:“放心吧陈大夫,首钢的职工我们有备案,明天一早就帮他联系。” 刘根柱对着陈墨连连鞠躬:“谢谢您,您真是活菩萨……”
陈墨摆摆手:“举手之劳,你好好在这儿等着,明天就能见到你弟弟了。” 说完便带着丁秋楠和孩子离开了。
往家走的路上,夜色更浓了,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小黑的喘气声。丁秋楠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陈墨笑了笑,摸了摸文蕙的头:“你看他的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是干农活的人;再说他晕倒时的脉象,纯粹是营养不良,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不像坏人。”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行医这么多年,见多了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丁秋楠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文蕙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小黑突然跑到路边,叼起一根树枝,颠颠地跑到陈墨脚边放下,尾巴摇得欢快。
陈墨捡起树枝,扔向远处,小黑立刻追了上去。看着小黑奔跑的身影,他忽然想起许大茂的事,又想起刘根柱的遭遇 —— 这年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就像这胡同里的路,有平坦也有坎坷,但只要有人愿意伸手扶一把,总能走过去。
回到家时,文轩还在睡梦中,陈墨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又帮文蕙盖好小被子。丁秋楠端来热水,让他洗手:“今天幸好有你,不然那人还不知道要在胡同里冻多久。”
“也是碰巧。” 陈墨擦着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对了,明天你去街道办的时候,顺便跟我姐说一声,让她留意下院里有没有空房,要是刘根柱找不到弟弟,或许能帮他找个临时的活干。”
丁秋楠笑着点头:“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跟姐说。” 她看着陈墨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和。这个男人,不仅医术好,心更是善良,嫁给她,真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小黑趴在床边,舔了舔文蕙的小脚丫,惹得文蕙在睡梦中咯咯地笑了起来。屋里的灯光柔和,窗外的月光皎洁,一切都那么安静而温暖,仿佛刚才胡同里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第177章 杏林援手识军伍,席前初遇见建华
陈墨蹲在墙根下,指尖仍残留着吴小六手腕上微弱的脉动触感。文轩在丁秋楠怀里不安地扭动,小拳头攥着母亲的衣襟,文蕙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盯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胡同里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小黑的低吼渐渐变成急促的喘息。
“秋楠,你带小黑去医院叫急诊,让他们推板车来。” 陈墨起身接过丁秋楠手里的手电筒,将两个孩子小心拢在怀里,“这人脉象虚得厉害,光喂干粮顶不住,必须输液补营养。”
丁秋楠攥紧手电筒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定心神:“那你一个人带俩孩子行吗?要不我喊院里大爷帮忙?”
“别折腾了,小黑认得路,你快去快回。” 陈墨摸了摸女儿软发,“我守着他,不会有事。” 小黑仿佛听懂人话,立刻蹭了蹭丁秋楠的裤腿,尾巴尖的白毛在夜色里闪着光。
丁秋楠转身跑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青石板路上划出晃动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陈墨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哼起丁秋楠教的摇篮曲,文轩的哭闹渐渐平息,小脑袋靠在他肩头轻轻蹭着。他低头看向吴小六,破烂的蓝布褂子下露出的袖口缝着细密针脚,不像是寻常乞丐的衣物,倒有几分军人的利落劲儿。
约莫一刻钟光景,胡同口传来板车轱辘的声响,丁秋楠领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急诊大夫跑过来。“陈大夫,您说的病人在哪儿?” 领头的张大夫喘着气问,手里还提着装着葡萄糖的木箱子 —— 这年月输液瓶都是反复消毒使用的,玻璃表面印着模糊的刻度。
两人合力将吴小六抬上板车,帆布担架硌得他闷哼一声。陈墨掀开他的衣襟,用手电照向腰侧:“他右侧肋骨有旧伤,抬的时候轻着点。” 张大夫愣了愣,随即赞许点头:“陈大夫这眼光准,一看就是老中医。”
“费用我明天上班来结,先给他输 500cc 葡萄糖,加两支维生素 c。” 陈墨叮嘱道,又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盒,“人中、合谷、内关三穴已经扎过,能稳住气血。” 板车缓缓启动,小黑跟在后面跑了两步,被丁秋楠唤了回来。
往家走的路上,文蕙已经趴在父亲怀里睡着,口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丁秋楠踢开路上的碎石:“现在带鱼都能凭票买到了,怎么还会有人饿晕?前阵子我去副食店,连 3 角 8 分一斤的中等带鱼都不用排队了。”
“怕是遇到坎儿了。” 陈墨望着夜空的残月,“你明天去街道办找姐(陈琴)说事儿时,顺便问问首钢最近有没有职工家属走失的,这人说要找弟弟。” 丁秋楠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弟建华今天从老家来,说要去中药所报到,说不定能碰到。”
回到家已是亥时,煤炉里的火苗只剩余烬。陈墨先把孩子放进摇篮,丁秋楠则蹲在灶台前生火,蓝幽幽的火苗映着她的侧脸。“明天建军姐夫该把带鱼留出来了,何雨柱说要选宽指的,炖的时候容易入味。” 她往灶膛添了块蜂窝煤,“梁主任说的新黄芪,宋堂远那边还没送过来呢。”
“不急,三十号才备菜。” 陈墨给孩子掖好被子,文轩的小手突然抓住他的食指,“明天我去食堂找李班长,让他帮忙留些新鲜蘑菇,何雨柱那道蘑菇炒肉片得用鲜蘑才香。”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医院赶。车筐里装着给陈国栋主任复诊的药包,车把上挂着何雨柱写的采购清单。协和医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穿灰布中山装的职工、挎着竹篮的家属,叽叽喳喳聊着家常,偶尔有穿白大褂的大夫匆匆穿过人群。
食堂里弥漫着窝头和咸菜的香气,李班长正蹲在地上择芹菜,见陈墨进来立刻起身:“陈大夫可算来了,这清单我昨儿就听说了。” 他接过糙纸,手指点在 “葱烧肘子” 上,“这肘子得要前肘,我认识肉联厂的老王,能给留两个带筋的,保证炖出来酥烂。”
“那就麻烦李班长了,票我三十号带过来。” 陈墨递过五十块钱,“多退少补,要是能弄到雪里蕻,再帮我腌一小坛,秋楠爱吃。” 李班长眼睛一亮:“巧了,我侄女在郊区种菜,霜冻后的雪里蕻正嫩,腌出来流油。”
两人正说着,李班长忽然压低声音:“您找的何雨柱,是不是何大清的儿子?那老爷子以前在御膳房当过学徒,官府菜做得地道。” 陈墨笑着点头:“正是,他说带徒弟小杨来打下手。”
“那您放心,傻柱(何雨柱)的手艺错不了。” 李班长拍着胸脯,“就是性子直,上次给住院部做菜,因为少放了半勺盐,硬是把菜全倒了重做。” 陈墨想起何雨柱昨晚拍胸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从食堂出来,陈墨径直往内科病房走。走廊墙上贴着 “救死扶伤” 的红底黑字标语,护士站里传来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值班护士见是他,立刻起身指路:“陈大夫,昨晚那个病人在 302 病房,输完液精神多了。”
推开门时,吴小六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脸上的胡茬已经刮干净,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
“陈大夫!” 吴小六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陈墨赶紧伸手去扶,却被他按住肩膀,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您这是折煞我了。” 陈墨使劲拽他起来,只觉对方手臂肌肉紧实,完全不像饿晕过的人。
“救命之恩,不能不谢。” 吴小六从贴身处摸出张叠得整齐的纸,边角已经磨损,“这是我的复员证明,我叫吴小六,30 岁,原某部侦察连的。” 陈墨接过一看,红章印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军区”,日期是今年三月。
“既然是复员军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陈墨给两人倒了杯温水,吴小六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只是摇头:“一言难尽,还得去找人。” 陈墨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和几张粮票 —— 两张全国粮票,三张北京市粮票,总共三斤。
“拿着吧,找亲戚也得吃饭。” 陈墨把钱票塞进他手里,“要是找不到人,去街道办找陈琴副主任,就说我让你去的,她能帮着找活干。” 吴小六攥着钱票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 “您的恩情我记着”。
送吴小六出病房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丁秋楠正站在护士站门口,身边跟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小伙,个子高挑,眉眼和丁秋楠有几分相似。“哥!” 小伙看到陈墨,立刻笑着迎上来,“我是丁建华,秋楠姐的弟弟。”
“建华来啦,刚还跟你姐说起你。” 陈墨伸手和他握了握,只觉对方掌心粗糙,带着老茧,“听说去中药所报到了?” 丁建华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纸包:“梁明远主任让我给您带的黄芪,新到的货,切片特别匀。”
陈墨接过纸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丁秋楠笑着补充:“建华以前在老家种药材,对黄芪最懂行了,这次中药所特意招他来管采购。” 丁建华挠挠头:“就是跟着老同志们学,以后炖肉的黄芪您尽管找我。”
“正好,国庆建华(丁建华)结婚,你要是有空,来我家吃席。” 陈墨想起婚宴的事,“何雨柱掌勺,还有你姐夫王建军留的带鱼,3 角 8 分一斤的中等货,炖出来香得很。” 丁建华眼睛一亮:“那必须去!我还能帮着打下手,切菜摆盘都行。”
三人正说着,梁明远主任从中医科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陈墨,陈国栋主任的复诊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他说想让你顺便看看他的老寒腿。” 陈墨应着,忽然瞥见丁建华手里的黄芪:“梁主任,这黄芪品质真好,炖肘子的时候放几片,解腻又补气。”
梁明远笑着点头:“建华选的货错不了,这孩子在药材行里混了五年,比老药工还懂行。” 丁建华不好意思地笑了,丁秋楠趁机说道:“以后家里的药材,可就靠你了。”
陈墨看着眼前的小舅子,又想起刚离开的吴小六,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年月,有人在困境中挣扎,有人在新岗位上奋进,就像院墙外的白杨树,不管风风雨雨,总能抽出新枝。他拍了拍丁建华的肩膀:“三十号来我家帮忙拾掇菜,让你尝尝何雨柱的手艺。”
丁建华响亮地应了一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小黑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摇着尾巴蹭丁建华的裤腿,惹得众人都笑了。远处的食堂传来开饭的铃声,新的一天,正带着烟火气缓缓展开。
第178章 评审席前传喜讯,古卷名出惊师叔
吴小六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陈墨抬手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 指针刚过八点半。住院部缴费处的窗口前已经排起短队,搪瓷牌上 “现金缴费” 四个红漆字有些斑驳,值班的张会计正低头拨弄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悦耳。
“张姐,结昨晚 302 床的账。” 陈墨将诊疗单递进去,窗口里飘出淡淡的墨水味。张会计指尖划过单据,笔尖在账本上沙沙记录:“葡萄糖两瓶八毛,维生素 c 两支一毛五,床位费两毛,总共一块一毛五。” 陈墨掏出钱包,指尖触到里面丁秋楠塞的粮票,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她叮嘱的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缴完费刚转身,就见内科病房的王大夫拿着病历夹走来:“陈大夫,你负责的那几个慢性病号恢复得都挺好,就是 301 床的大爷今早说心口闷,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墨跟着他往病房走,路过护士站时,瞥见黑板上写着 “今日出诊:梁明远 医学院授课”,心里暗暗记下下午得去取丁建华送来的黄芪。
301 床的张大爷正靠在床头哼小曲,见陈墨进来立刻坐直身子:“陈大夫,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昨晚听你给那小伙子扎针,我都想让你也给我扎两针试试。” 陈墨笑着搭脉,指尖感受到平稳的脉象:“大爷您这是没休息好,我再给您调调药方,加味丹参和麦冬,保准三天就见效。” 他边说边开处方,钢笔在糙纸上留下遒劲的字迹。
处理完病人刚要回门诊,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陈大夫!呼…… 呼……” 梁明远办公室的苏护士扶着墙直喘气,辫子上的蝴蝶结歪到了一边,“有电话找你,说叫林三寿,让你…… 让你赶紧回电话!”
“林师叔?”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林三寿是中医界泰斗级的人物,寻常日子里难得联系一次,这会儿突然打电话来,定然是有要紧事。他连忙点头:“多谢苏护士,我这就过去。” 说完又跟王大夫交代了两句,转身快步往中医科办公室走。
苏护士望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跺了跺脚,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她摸了摸口袋里物资局对象送的塑料发卡,心里掠过一丝怅然 —— 去年陈墨刚到医院时,她还偷偷托人打听他的情况,可等她鼓起勇气时,人家早已娶了药房的丁秋楠,如今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真是个木头疙瘩。” 她嘟囔着,慢悠悠往护士站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白大褂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中医科办公室静悄悄的,桌上的搪瓷杯还留着余温,梁明远的《黄帝内经》翻开在 “素问?上古天真论” 那一页。陈墨拿起黑色的转盘拨号电话,指尖拨动数字时有些微微发颤,“嘟 —— 嘟 ——” 两声后,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苍老嗓音。
“小墨,现在来总院一趟,急事。” 林三寿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好,我马上到。” 陈墨刚应完,电话就挂断了。他盯着听筒愣了两秒,快步往药房走 —— 丁秋楠今早值早班,这会儿肯定在配药。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丁秋楠正低头称当归,戥子杆打得笔直。“秋楠,林师叔叫我去总院,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丁秋楠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要不要带点干粮?总院食堂的窝头可不好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用纱布包好塞进陈墨手里,“路上小心点,别骑太快。” 陈墨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丁建华,小伙子怀里抱着个纸包,笑得一脸灿烂:“哥,梁主任让我送的黄芪,你看看这品相!”
“回头再看,我先去总院。” 陈墨匆匆交代一句,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就往外冲。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已经排起长队,他踩着车穿过人群,心里忍不住盘算:要是能有辆吉普车就好了,不说别的,去郊区采药也方便。可转念一想又自嘲地笑了 —— 这年头能配专车的,至少得是厅局级干部,他们院长出门还得挤公交呢。
四十分钟后,陈墨走进总院的红砖小楼,楼道里挂着 “继承发扬祖国医学遗产” 的横幅。林三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响。“师叔,我来了。” 陈墨推门进去,只见林三寿正坐在藤椅上看医案,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坐,喝水自己倒。” 林三寿头也没抬,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暖水瓶。陈墨没客气,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刚坐下就忍不住问:“师叔,您找我有什么急事?是不是保健组那边出问题了?”
林三寿这才放下医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跟保健组没关系。部里的中医评审委员会,老周头因为年纪大退下来了,现在要补个人进去。程局长和我都推荐了你,下午跟我去部里考核。” 他说得云淡风轻,陈墨却猛地攥紧了水杯,心脏 “咚咚” 直跳。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陈墨太清楚评审委员会的分量了 —— 全国所有中医想评高级职称,都得过他们这关。虽说有少数服从多数的规矩,但能在里面占一席之地,就意味着在中医界有了话语权。他强压着激动问:“师叔,可我连咱们医院的评审委员都不是,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三寿往藤椅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评审委员会看的是真本事,跟医院职务没关系。我当年进委员会的时候,还在县医院坐诊呢。”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赞许,“几个候选人里你最年轻,但论医术,我最看好你。”
“您放心,医术上我绝不含糊!” 陈墨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自信。林三寿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初见杨老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眼里闪着对医术的执着。“好小子,有当年杨老的劲头。” 他笑着点头,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最近在学西医?想改行当西医大夫?”
“师叔您可别打趣我了。” 陈墨无奈地笑了,“我是觉得中西医不该分家。就说肾衰竭吧,咱们中医里没有这个病名,总不能因为书上没写就不治了吧?” 他想起之前写的中西医结合报告,眉头微微皱起,“可院里有些老中医说我数典忘宗,还说要把我逐出师门。”
林三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老顽固们的话别往心里去。中医要发展,就得兼容并蓄。杨老当年还研究过西药呢,也没见人说他忘本。” 他忽然笑了,“再说了,你师父那脉法本就是祖传单传,哪来的师门给你逐?”
陈墨被逗得笑出声,心里的郁结瞬间消散。他忽然想起抄录的古医书,连忙问道:“师叔,您认识秦末汉初的篆体字吗?我最近得了本医书,上面全是篆体,好多字都不认识。”
“篆体字?” 林三寿挑眉,“你带来了?我看看。”
“今儿没带,改天给您送过来。” 陈墨暗自庆幸没贸然拿出来,那本书是他重生后偶然得到的,总不能说凭空变出来的。“我认识几个字,看着像是讲针法的。”
林三寿摩挲着下巴:“讲针法的古医书…… 难道是《针经》?可那书早就失传了。”
陈墨眼睛一亮,没想到林三寿竟然知道:“师叔您也听说过?我猜那书可能就是《针经》,而且……”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林三寿急切的眼神才缓缓开口,“而且应该是西汉初期的版本,否则不会用篆体书写。您知道《针经》还有个名字叫……”
“叫什么?” 林三寿往前探了探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灵枢》。”
“噗通!”
一声闷响惊得陈墨猛地站起,只见林三寿情急之下猛地起身,藤椅被带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水泥地上。他顾不得扶椅子,两步冲到陈墨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你说什么?是《灵枢》?西汉的《灵枢》?”
陈墨被晃得头晕,连忙扶住他:“师叔您别急,是我根据残页猜的,还得等您鉴定。”
林三寿这才稳住心神,踉跄着扶着桌子坐下,手指依旧微微颤抖。他从事中医六十余年,太清楚西汉版《灵枢》的价值了 ——《灵枢》与《素问》合称《黄帝内经》,是中医理论的基石,可流传下来的都是后世抄本,西汉原版早已失传。若是真能找到,那简直是中医界的惊天大事。
“你…… 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林三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那书在哪儿?现在安全吗?有没有被人看过?”
陈墨见他如此激动,心里也泛起暖意:“您放心,书藏得好好的,除了我没人见过。等过两天我抄录清楚了,就给您送过来。” 他想起书中那些精妙的针法,眼里满是憧憬,“要是能破译出来,说不定能解决好多疑难杂症。”
林三寿重重点头,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才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中医的未来有了指望 —— 既有传承古法的执着,又有开拓创新的勇气,这不正是他们这代人期盼的吗?“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眼角竟有些湿润,“下午考核结束,咱们就去找古籍研究所的老徐,他是篆体字专家,肯定能帮上忙。”
陈墨刚要应声,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林三寿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中山装,“部里催了,咱们现在就过去。记住,考核时别紧张,拿出你的真本事就行。”
陈墨跟着他往外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楼道里,照得满地金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馒头,想起丁秋楠的叮嘱,又想起那本藏在家里的古医书,脚步愈发坚定。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 进了评审委员会,他就能更好地推动中西医结合;破译了《灵枢》,就能让更多人受益于中医。
走到楼下时,林三寿忽然回头:“对了,那本《灵枢》的事,暂时别跟外人说,免得节外生枝。” 陈墨重重点头,看着林三寿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定不辜负师叔的期望,更不辜负这身白大褂的使命。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司机正探出头招手。林三寿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程局长特意派来的车,咱们也沾沾光。” 陈墨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既有对考核的期待,更有对古医书的憧憬。他知道,今天过后,他的人生或许将迎来全新的篇章。
第179章 古卷递呈掀波澜,评审席上论医道
“师叔,这种事我怎么敢开玩笑。” 陈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想起藏在诊室抽屉里的蓝布包,“我逐字逐句抄了三遍,对照着《说文解字》辨出些关键字,‘经脉’‘针具’‘气穴’这些字样错不了。”
林三寿往前探身时,藤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几卷?你说的《针经》总共几卷?”
“整整九卷,抄在九个牛皮纸笔记本里,页码都衔接得上,应该没有缺失。”
“啪!” 林三寿右拳重重砸在左掌,指节泛白:“那就对了!《汉书?艺文志》里记载过,《灵枢》初本就是九卷,与《素问》九卷合称《黄帝内经》十八卷。现在流传的二十四卷本,都是东汉以后学者增补改编的!” 他忽然抓住陈墨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书在哪儿?快带我去!”
“原本在抄录时不慎损毁了,只剩我手抄的本子。” 陈墨连忙补充,“现在锁在协和中医科诊室的抽屉里,钥匙我随身带着。”
“有抄本就够了!” 林三寿抓起桌上的电话,转盘拨号时手指还在抖,“小车班吗?给我派辆吉普,去协和医院,十万火急!”
陈墨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忽然想起丁秋楠今早整理药柜时的叮嘱,忍不住莞尔 —— 这位师叔平日里治学严谨如老松,遇上医道大事倒像个盼糖吃的孩童。吉普车在胡同里颠簸穿行时,林三寿还在追问细节:“本子用的什么纸?墨迹会不会晕?有没有缺笔少划的地方?”
“用的是医院库房领的记账本,牛皮纸封面防潮,钢笔字都描过三遍。” 陈墨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师叔,有几页涉及‘九针形制’的图样,我按原比例拓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对应现在的哪种针具。”
林三寿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吉普车已停在协和门诊楼前。陈墨熟门熟路穿过走廊,中医科诊室的木门虚掩着,阳光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方格光影。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用蓝布层层包裹的笔记本,布面上还绣着丁秋楠手缝的梅花图案。
“小心点!” 林三寿凑过来,呼吸都放轻了。陈墨解开布包,九个笔记本整齐码放,封面用篆体写着 “针经卷一” 到 “针经卷九”,墨迹黝黑发亮。林三寿颤抖着翻开第一页,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忽然抬头问:“这纸是……”
“去年托王建军从造纸厂弄的老宣纸,比普通纸厚实。” 陈墨解释道,王建军是他姐夫,粮食局副局长的身份总能弄到些紧俏物资。
林三寿再没说话,捧着笔记本坐到桌前,连茶缸里的水凉透了都没察觉。陈墨闲得无聊,拿起桌角梁明远遗留的《濒湖脉学》翻看起来,油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倒也惬意。直到广播里响起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的报时声,两人才猛然惊醒。
“哎哟,光顾着看书,把吃饭的事都忘了!” 林三寿揉着酸胀的腰,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塞进公文包,“走,去总院小灶,我请你吃红烧肉。”
总院小灶的红砖房里飘着饭菜香,铝制饭盒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搭配着清炒小白菜和玉米糊糊。林三寿一边往陈墨碗里夹肉,一边念叨:“下午考核别紧张,评审委员里有三个是我老熟人,都知道你的本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那几本笔记我先带回研究,老徐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过两天咱们一起去找他。”
陈墨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丁秋楠 —— 早上出门时答应带糖糕回去,看来又要食言了。饭后吉普车径直开往卫生部,灰砖楼前的旗杆上飘着五星红旗,门口哨兵朝车窗敬了个礼。
走进二楼小会议室时,陈墨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三张木椅上坐着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见他进来,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穿中山装的男人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带着审视;留分头的则快速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撇了撇;最胖的那位干脆端起搪瓷杯,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几位老师好。” 陈墨主动打招呼。
中山装男人淡淡点头:“你就是协和的陈墨?久仰。” 另外两人却没应声,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林三寿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儿等着,叫到名字再进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陈墨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刚闭上眼,就听见留分头的男人低声说:“真没想到他会来,这下咱们没戏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治好了好几个肾衰竭的病人,连方老都夸他。” 胖男人接话道,“我去年在医学会见过他一次,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陈墨心里暗笑,他确实很少参加中医分会的会议 —— 不是摆架子,实在是没时间。重生这几年,要么在医院坐诊,要么去郊区采药,偶尔还要去保健组值班,哪有闲工夫应酬。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第一位,市中医院的刘大夫,请跟我来。” 中山装男人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陈墨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估摸着今晚肯定要很晚才能回家。他起身走到走廊,找到保健局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协和药房的号码。
“杨主任您好,我是陈墨。”
“小陈啊,找秋楠?她刚去库房盘点了。” 杨主任的声音带着笑意,“是不是又不回家吃饭了?”
“麻烦您转告她一声,我在部里参加考核,晚上可能要很晚回去,让她别等我了。” 陈墨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第二位候选人刚好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留分头的男人见状,手心里都冒出了汗。直到傍晚六点的下班铃声响起,才轮到胖男人进去。部里安排候选人去食堂吃了晚饭 —— 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碗白菜豆腐汤,陈墨狼吞虎咽吃完,刚回到会议室,就听见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
晚上八点多的大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后坐着十几位委员,正中央还坐着位穿灰色中山装的大领导,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陈墨刚推开门,就明显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几位委员甚至悄悄舒了口气。
“最后一位候选人,协和医院中医科陈墨,同时也是中央保健组成员。” 评审委员会的张主任站起身,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各位委员对陈墨同志应该都不陌生。”
陈墨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诸位,我先表个态。陈墨同志的医术,咱们有目共睹。去年他牵头研究肾衰竭的中医治疗方案,救了不下二十位患者;保健组几次紧急会诊,都是他力挽狂澜。说实话,若不是工作年限卡着,他的技术等级早就该到顶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的意见是,医术考核环节直接免去,没必要走形式。有不同意见的同志可以举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大领导抬眼扫了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过了足足一分钟,张主任正要开口,大领导忽然说话了:“同志们是不是有顾虑?这样吧,陈墨、林三寿、程局长,你们先出去一下,咱们敞开了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可是听说,不少同志对陈墨同志有意见,怎么这会儿都哑巴了?”
陈墨心里一阵无奈,暗自嘀咕:这都几点了,有意见赶紧提啊,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他跟着林三寿和程局长走出会议室,门刚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窃窃私语。
“咳咳!”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一声咳嗽,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委员,“明说了吧,我对陈墨有意见,但不是针对他的医术。”
陈墨耳朵贴在门上,听得更清楚了。
“这小子太‘离经叛道’了!” 老委员的声音带着火气,“上次医学会开会,他公然说要‘中西医结合’,还说什么‘中医要借鉴西医的诊断仪器’。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用得着跟洋玩意儿掺和吗?我听说他还在研究什么‘中药注射剂’,简直是胡闹!”
“赵老说得对。” 另一位老委员附和道,“他师父杨老是何等人物,一辈子只靠望闻问切,从没碰过西医的东西。陈墨这样搞,简直是数典忘宗!”
陈墨听得直皱眉,正要推门进去理论,林三寿按住了他的肩膀:“别急,听他们把话说完。”
这时,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赵老,我倒觉得陈墨同志的想法没错。就拿阑尾炎来说,中医针灸能止痛,但穿孔了还得靠西医手术。咱们不能抱着老黄历不放啊。”
“你懂什么!” 赵老怒声道,“那是治标不治本!中医讲究辨证施治,哪用得着开刀?”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中西医委员们各执一词。陈墨忽然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质疑他的医术,而是对他的行医理念有分歧。他前世在现代医院待惯了,早就习惯了中西医结合诊疗,重生后随口提出的想法,在这些老中医眼里竟然成了 “异端”。
程局长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推荐陈墨的原因。中医要发展,不能固步自封。”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张主任探出头:“陈墨同志,进来吧。”
陈墨走进屋,只见赵老正气鼓鼓地喝着水,年轻的西医委员则朝他使了个眼色。大领导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陈墨同志,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说说你的想法。”
陈墨挺直脊背,朗声道:“各位前辈,我认为中西医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黄帝内经》说‘不治已病治未病’,西医的体检能提前发现病灶;中医的调理能巩固疗效。就像我研究的肾衰竭,用中药调理肾功能,配合西医的透析维持生命,已经有三位患者病情稳定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这不是数典忘宗,而是让中医更好地适应时代。”
赵老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林三寿适时开口:“当年杨老还跟协和的西医学习过解剖,怎么没人说他忘本?医术是救人的,不是用来守旧的。”
大领导笑着点点头:“说得好。咱们评审委员会要的不是只会墨守成规的老古董,是能推动中医发展的年轻人。” 他看向张主任,“我看免考的提议可以通过,大家没意见吧?”
这次没人再反对。赵老哼了一声,却终究没举手。张主任宣布考核通过时,陈墨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的路灯像一串明珠,映得天空格外明亮。
走出卫生部大楼时,程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评审委员会的担子不轻。” 林三寿则神秘兮兮地说:“明天带你去找老徐,那本《灵枢》可有得研究了。”
吉普车在夜色中行驶,陈墨摸出兜里的馒头,还是丁秋楠早上给的,已经凉透了。他咬了一口,心里却暖暖的 —— 不管是评审席上的争议,还是古医书的秘密,只要有家人和师长的支持,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第180章 医道灼见服众议,夜归暖灯候君还
“这就很好嘛!” 大领导放下搪瓷缸,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眼角的笑纹挤成了褶皱,“有话敞开说,才见得咱们评审委员会的公允,不然外人该说我搞一言堂了。”
张主任顿时急得连连摆手,额头泛起细碎的汗珠:“部长可不敢开这玩笑!”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中山装的领口都浸出了潮气,“我这小身板哪扛得住‘一言堂’的帽子?非得把我压得直不起腰不可。”
这话逗得满室哄笑,连一直绷着脸的赵老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大领导摆了摆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罢了罢了,不逗你了。张主任,按流程来。”
张主任松了口气,扶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端坐的委员们:“既然一致同意陈墨同志免考,咱们进入第二环节 —— 提问。规矩不变,只谈公务,不问私事。”
会议室里短暂沉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 “滴答” 作响。坐在西侧的周委员清了清嗓子,这位头发半白的西医大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其实饭前我们几个已经合计过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会议记录本上轻点,“陈墨同志,你牵头的肾脏病研究在业内反响很大,我们想听听你对中西医关系的真实看法。”
陈墨指尖摩挲着裤缝,余光瞥见赵老端起茶缸的手顿了顿。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说实话,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又要得罪不少前辈。”
“怕什么?” 大领导忽然插话,指节敲了敲桌面,“你们当医生的,靠的是手底下的真本事吃饭。技术过硬,别人即便有意见,该认的还得认。” 他抬下巴示意赵老,“就像赵老,刚才还对你‘离经叛道’有意见,免考投票时不也举了手?放开说!”
赵老闻言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呷了口凉茶。陈墨这才挺直脊背,声音清亮起来:“我是中医出身,师父杨老传下的脉法口诀我倒背如流。但这两年,我一直在自学西医理论,协和图书馆的《内科学》我翻烂了三本,也算摸到点门道。”
这话一出,几位西医委员都忍不住笑了。市一院的李大夫低声跟身旁人嘀咕:“他这叫‘摸到门道’?上次肾病会诊,他报的肌酐数值比我们检验科还准。”
陈墨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医术本没有中西医之分。《黄帝内经》讲‘天地之大纪,人神之通应也’,西医讲病理切片、生化指标,本质都是为了摸清病因。能让患者少受折磨、早日康复的,就是好医术。”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便像潮水般涌了起来。赵老放下茶缸,虽没鼓掌,却轻轻点了点头。张主任站起身,双手向下按了按:“诸位还有要问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张主任又看向大领导,对方摆了摆手:“别瞧我,今天你们是主角。我刚才插话都算越权了。”
“部长说笑了,没有部里支持,我们哪能顺利开展工作。” 张主任连忙应和,随即转向陈墨,“陈墨同志,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等通知。”
“好,那各位领导忙,我先走了。” 陈墨起身鞠躬,刚走到门口,就被林三寿拉住了。
“小墨,楼下有总院的车。” 林三寿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让兰明辉先送你回去,回头再过来接我。” 他指了指会议桌,“我们还得汇总四个候选人的情况,走流程。”
陈墨接过钥匙,心里明镜似的 —— 虽说要走流程,但结果早已分明。他穿过走廊时,正好撞见之前那三位候选人。穿中山装的刘大夫主动走上前,递来一支 “大前门”:“陈大夫,恭喜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不敢当,互相学习。” 陈墨客气地摆手,快步下楼去了。
卫生部大楼前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兰明辉早已倚在吉普车门旁等候。见陈墨过来,他连忙立正敬礼:“陈大夫,林老交代过了,我送您回家。” 这小伙子二十出头,眉眼周正,之前几次接送陈墨去保健组,彼此也算熟络。
吉普车穿行在夜色里,路边的槐树影影绰绰。兰明辉一边开车一边闲聊:“陈大夫,听说您今天免考了?我们小车班下午都传开了,说您医术比老专家还厉害。”
“都是瞎传。” 陈墨笑了笑,望着窗外掠过的胡同口,忽然想起丁秋楠早上塞给他的馒头,摸出一看,还硬邦邦地躺在兜里。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陈墨付了车钱,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狗爪子挠门的声音,夹杂着细碎的 “汪汪” 声 —— 是家里养的大黄和小白,这俩小家伙只有见了熟人,才会这么温顺。
他刚站定,院里的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丁秋楠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谁呀?”
“是我,开门。”
门 “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大黄和小白立刻挤了出来,前爪扒着陈墨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丁秋楠站在门后,穿着蓝布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眼里满是笑意:“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部里过夜呢。”
她伸手接过陈墨的挎包,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凉意,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秋凉了。”
陈墨反手插上门,搂住媳妇的肩膀往屋里走,把今天评审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走到堂屋门口,丁秋楠忽然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么说,你要是进了评审委员会,以后医生评高级职称,都得你点头?”
“差不多是这意思,但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得大家商量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那多没意思。” 丁秋楠撇撇嘴,转身给陈墨拿拖鞋,“我还以为多大的权呢。”
陈墨额角划过几道黑线,这姑娘怎么总关心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他换好鞋,往沙发上一坐,舒服地叹了口气 —— 比起部里硬邦邦的木椅,家里的旧沙发简直是天堂。
丁秋楠端来一杯温水,又从厨房端出个铝制饭盒:“知道你在食堂吃不好,给你留了葱花饼,我再热一下?” 饭盒里的饼还带着余温,是下午特意烙的。
“不用,我不饿。” 陈墨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今天评审会还挺有意思,有个老中医跟我吵中西医结合的事,最后倒也没反对我。”
“那是人家服你。”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袖口,“对了,下午陈琴姐过来了,说王建军姐夫托人弄了点新米,让咱们明天过去拿。”
陈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我要跟林师叔去找个老专家,研究那本《针经》,可能要晚点回来。”
“知道了,我给你留饭。” 丁秋楠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里屋,“两个孩子下午闹着要找爸爸,我哄了半天才睡着,刚才还蹬被子呢。”
陈墨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借着月光看见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儿子陈诺蜷缩着身子,小手还攥着个布老虎;女儿陈念侧躺着,嘴角挂着口水。他忍不住笑了,俯身给孩子们掖了掖被子。
回到堂屋时,丁秋楠已经把他的外套洗干净晾在了院子里,挎包也打开了,里面的笔记本和钢笔整齐地摆在桌上。见陈墨进来,她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喝点败败火,今天肯定累坏了。”
陈墨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大黄和小白趴在门槛上打盹,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他忽然觉得,不管评审席上有多少争议,古医书里藏着多少秘密,只要回到这个小院,有媳妇孩子在旁,就什么都不怕了。
丁秋楠靠在他身边,轻声问道:“通知大概什么时候下来?”
“不好说,估计得三四天。” 陈墨喝了口茶,菊花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不过林师叔说问题不大。”
“那我明天去趟供销社,给你扯块布做件新中山装,以后去部里开会,也得穿得体面些。” 丁秋楠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听说最近来了种深灰色的涤卡,耐磨又好看。”
陈墨笑着点头,把媳妇搂得更紧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里的时钟 “滴答” 作响,像是在为这温暖的夜晚伴奏。
第181章 薪级喜提迎宾客,厨香漫院试家筵
“那是,我孩子不找我找谁。” 丁秋楠的话刚落,陈墨就得意地扬起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暖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笑意都染得透亮。
丁秋楠撇撇嘴,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下:“嘁,也就是孩子们习惯了。你要是天天这时候回来,不出三天,保准听见你声音就扭头。”
“哪能啊。” 陈墨喝了口温水,惬意地喟叹一声,热水滑过喉咙的暖意让疲惫消散了大半,“评审委员会虽说忙,但张主任说了,给我安排的都是四九城周边的活儿,当天就能来回。”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自觉飘向里屋,“孩子们今晚乖不乖?”
“乖是乖,就是念丫头太淘。” 丁秋楠挨着他坐下,声音放轻了些,“床上跟长了钉子似的,稍不留意就往床下蹭,还拉着诺诺学她翻跟头,褥子都滚得没个正形。”
“小孩子家不都这样。” 陈墨站起身,趿着布鞋往卧室走。丁秋楠连忙跟上,手里还攥着刚叠好的小被子。
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沉。儿子陈诺蜷缩成个小团子,小手紧紧攥着个磨掉毛的布老虎;女儿陈念侧躺着,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小脚丫还露在被子外面。陈墨坐在炕沿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们软乎乎的脸颊,又俯身在每个孩子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陈念咂咂嘴没醒,陈诺却不耐烦地扭了扭头,小眉头皱成了疙瘩。
丁秋楠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笨拙又温柔的模样,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快去吧,热水烧好了。把胡子刮刮,别明天扎得孩子们哭。”
“哪儿就扎了?” 陈墨摸了摸下巴,胡茬刚冒头,确实有些刺手。他笑着捏了把媳妇的脸蛋,“你先躺会儿,我洗完就来。”
穿过堂屋时,他顺手关了院灯,橘黄色的光晕瞬间隐入夜色。刚脱掉的确良衬衣还带着白天的凉意,赤着上身走进洗浴间,冰凉的瓷砖让他打了个寒颤。铜制脸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摆着胰子和搓澡巾,丁秋楠连刮胡刀都细心地抹好了肥皂。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了。丁秋楠正蹲在灶台前生火,蓝布围裙上沾了点炭灰。“醒啦?我熬了小米粥,就着咸菜吃点。” 她回头笑了笑,火苗映得脸颊红彤彤的。
夫妻俩刚收拾好要出门,堂屋的电话突然响了。那是部里配的手摇电话,平时很少响起。陈墨三步并作两步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张主任爽朗的声音:“陈墨同志,你现在到部里来一趟,手续都办好了。”
“哎,好嘞!” 挂了电话,陈墨忍不住跟丁秋楠击了下掌,“成了!张主任说手续都齐了。”
丁秋楠眼睛一亮,连忙给他找外套:“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不急,先送你。” 陈墨推着自行车出门,车把上还挂着丁秋楠的布包。清晨的胡同静悄悄的,只有卖早点的担子发出 “吱呀” 声响,油条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把媳妇送到协和医院门口,他特意拐去早点摊买了两根油条,用纸包着揣进兜里 —— 这是给张主任带的。
卫生部大楼里已经热闹起来,走廊上随处可见穿着中山装的干部。陈墨先去了程局长办公室,老局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椅子:“小墨啊,恭喜了。六级技术等级,咱们部里最年轻的高级医师咯。”
“都是领导们栽培。” 陈墨递上油条,“刚买的,还热乎着。”
程局长也不推辞,掰了半根咬着:“张主任跟我说了,评审会那天你那番话讲得好啊。中西医结合,就得有你这股较真劲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红色封皮的本子,“这是评审委员会的工作证,以后出去考核,亮这个就行。”
揣着工作证来到张主任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你小子运气好,部长特批的提级。” 张主任把文件推过来,“另外三个候选人也各提一级,算是参与奖。” 他顿了顿,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你的工作范围主要在京津冀地区,每月底汇总一次考核情况,不用长期驻外。”
陈墨看着文件上 “技术六级” 的字样,心里一阵发烫。从张主任办公室出来,他直奔后勤工资办。办事员核对完文件,笑着说:“陈大夫,从下个月起,你每月工资 177 块 5 毛,扣除组织费 3 块 2,实发 174 块 3。”
174 块 3!这个数字让陈墨脚步都轻快了些。陈琴姐在街道办每月 42 块,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每月 58 块,夫妻俩加起来还没他一个人多。他把工资条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兜里,又拿着另一份文件赶回协和医院。
后勤科的老李见他进来,头都没抬:“陈大夫又来交文件啊?这都第三回提级了吧。” 他接过文件盖了章,“梁主任早上还问起你呢,说中医科的晋升名额给你留着。”
“多谢李哥,我这就去找梁主任。” 陈墨笑着应下,转身往中医科走去。梁明远正对着药方皱眉,见他进来,立刻换上笑脸:“小墨,听说你进评审委员会了?好事!以后咱们中医科的大夫晋升,还得靠你多关照。”
“梁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陈墨把文件放下,“以后有疑难病症,还得向您请教。”
寒暄几句出了医院,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路过供销社时,特意进去看了看。货架上的涤卡布料要凭票购买,他摸了摸兜里的工业券,想着等发了工资就给丁秋楠也扯一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九月三十号。陈墨和丁秋楠都请了假,要在家筹备明天的宴席。一大早,陈墨就拿起扫帚扫院子,青砖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堆成了小堆。丁秋楠则在屋里擦桌子,窗玻璃擦得透亮,连镜框上的铜边都蹭得发亮。
“院子角那堆煤得挪挪,别绊着客人。” 丁秋楠探出头叮嘱道,手里还拿着抹布。
陈墨应着,扛起煤筐往厨房后面挪。正忙活间,院门外传来狗叫声,大黄和小白扒着门直蹦。“是我!” 王建军的声音传来,陈墨连忙开门。姐夫推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大麻袋,陈琴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个布包。
“建军哥,琴姐,你们怎么来了?” 陈墨连忙接过麻袋,沉甸甸的全是新米。
“听说你要办宴席,建军托粮食局的老战友弄了点东北大米。” 陈琴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给孩子们买的水果糖,凭票抢的。” 她往院里瞅了瞅,“秋楠呢?我来搭把手。”
丁秋楠从屋里出来,笑着迎上去:“琴姐快进来坐,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几人正说着,王婶领着儿子王军来了。“小墨啊,婶给你带了些晒干的黄花菜,炖肉最香了。” 王婶说着,眼睛就瞟向厨房,“厨师找好了吗?要不要婶帮忙烧火?”
“婶您放心,找了个好手。” 陈墨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何雨柱拎着个布兜,身后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手里还提着菜刀和菜板。
“陈大夫,我来了。” 何雨柱把布兜往灶台上一放,“这是我徒弟小周,厂食堂的临时工,刀工不错。”
小周连忙点头问好,眼睛却忍不住往屋里瞟 —— 他还是头回进住这么宽敞院子的人家。何雨柱拍了他一下:“看什么看,干活了!” 说着掀开陈墨买回来的食材筐,眼睛瞬间亮了,“好家伙,五花肉、活鱼、大虾,还有这猪肚,都是硬菜啊!”
筐里的食材确实丰盛。陈墨托医院食堂的老刘帮忙采购的,凭着协和的关系,才弄到这么多紧俏货。何雨柱挽起袖子,先把五花肉放进盆里泡着,又拿起剪刀剪去鱼鳍:“小周,你把猪肚翻洗干净,记得用面粉搓三遍。”
丁秋楠端来一盆温水:“何师傅,渴了吧?喝点水。” 她看着何雨柱处理食材的利落劲儿,悄悄跟陈墨说:“这师傅看着就靠谱。”
陈墨笑着点头,转身去搬从食堂借来的圆桌。桌子是实木的,沉甸甸的,王建军和王军搭着才搬到堂屋中央。“这桌子够气派,明天摆十个人没问题。” 王建军擦着汗说,“我下午再从粮食局借几把椅子来。”
中午简单吃了点葱花饼,何雨柱和小周就开始忙活起来。陈墨家的冰箱派上了大用场,处理好的鱼虾和肉都放进冷冻层,丁秋楠看着电表转得飞快,忍不住心疼:“这一天电费得不少钱。”
“咱今天高兴,别心疼那个。” 陈墨搂住她的肩膀,“以后我工资高了,不差这点电费。”
下午五点多,王叔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两瓶红星二锅头。“托酒厂的老伙计弄的,特供的好酒。” 他笑着说,眼睛扫过院里的食材,“看来明天的宴席错不了。”
正说着,陈琴带着王家媛来了。小姑娘穿着蓝布连衣裙,脸上没什么笑容 —— 她哥哥刚当兵走了,这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家媛,快来看看弟弟妹妹。” 丁秋楠把她拉到婴儿车旁,里面的陈诺和陈念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王家媛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念的小手。陈念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不放。“诺诺,你看姐姐来了。” 王家媛推着婴儿车在院里转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陈琴松了口气,悄悄跟丁秋楠说:“这孩子总算笑了,之前天天耷拉着个脸。”
傍晚时分,何雨柱的菜也做好了。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炖得油光锃亮,汤汁浓稠得能挂在筷子上;清蒸鱼翘着尾巴,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油炸花生米颗颗饱满,还有凉拌木耳、炒时蔬,满满一桌子。
“快尝尝!” 何雨柱拿起筷子递给陈墨,“这红烧肉我放了冰糖收的汁,保证不腻。”
陈墨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好吃!何师傅手艺真绝了。” 他又尝了口鱼,鲜嫩多汁,没有一点腥味。
众人纷纷动筷,赞不绝口。王婶吃着红烧肉,眉开眼笑:“这下我放心了,明天亲家来了,准保满意。”
何雨柱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周在旁边跟着笑。陈墨让丁秋楠拿出两个饭盒,把红烧肉、鱼和花生米各装了一些:“何师傅,小周,这是给你们带回去的。” 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何雨柱手里,“辛苦你们一下午,这点钱别嫌少。”
“陈大夫你这是干什么!” 何雨柱连忙推辞,“菜都拿了,钱我不能要。”
“拿着吧,这是规矩。” 陈墨硬把钱塞给他,“明天还得麻烦你早点来。”
何雨柱拗不过他,只好把钱揣进兜里。出门的时候,小周忍不住问:“何师傅,陈大夫到底是干什么的?家里还有冰箱呢。”
何雨柱斜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干嘛?人家是正经大夫,咱们好好干活就行。” 他心里门儿清,陈琴和王建军说话的口气,一看就是领导,还有那冰箱,普通人家哪买得起。
送走何雨柱师徒,院里的灯已经亮了。陈诺和陈念在婴儿车里睡着了,王家媛趴在旁边轻轻拍着。陈琴收拾着碗筷,王建军和王叔在堂屋聊天,丁秋楠则在厨房烧热水。
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工资提级了,评审委员会的工作有着落了,家里有贤惠的媳妇、可爱的孩子,还有热热闹闹的亲友。他掏出烟盒,给王建军和王叔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袅袅升起,映着院里的灯光,温柔得像一幅画。
“明天陈国栋主任也来,你可得好好准备。” 王建军吸了口烟说,“他可是政务院的大领导,能来咱们家吃饭,是给足了你面子。”
“放心吧姐夫,我都安排好了。” 陈墨笑着说,目光看向厨房门口的丁秋楠,她正端着热水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夜色渐深,亲友们陆续散去。丁秋楠铺好炕,陈墨把孩子们抱到床上。“今天累坏了吧?” 丁秋楠给孩子们掖好被子,“明天还有得忙呢。”
“不累。” 陈墨搂住她,“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再累也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夫妻俩的脸上,温馨而宁静。
第182章 职级虚升添愁绪,亲友难言托故人
何雨柱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走出陈墨家胡同口时,晚风正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徒弟小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里还念叨着冰箱里的冻肉有多厚实,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才闭了嘴。“不该问的别问,陈大夫是正经干部家庭,跟咱四合院不一样。” 何雨柱压低声音叮嘱,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停着辆军用吉普,驾驶座上的汉子腰杆笔挺,正是下午在厨房门口站了俩钟头的张猛。
那身影一看就是当过兵的,肩宽背厚,双手往膝盖上一放就透着股纪律性,八成是哪位领导的警卫员。何雨柱心里犯嘀咕,下午对方盯着他切菜时那眼神,让他总觉得后颈发紧,连颠勺的力道都稳了几分。直到拐进灯影斑驳的胡同,他才松了口气,又回头嘱咐小周:“明天早点到,陈大夫家有大领导来,说话办事都得有分寸,别像在厂食堂似的没规矩。”
此时陈墨家的堂屋里,碗筷碰撞声渐渐平息。丁秋楠正蹲在灶台边刷碗,搪瓷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将她鬓角的碎发熏得微微卷曲。陈墨把剩菜分门别类装进饭盒,红烧肉单独码在粗瓷碗里,上面还细心地撒了层白糖防粘 —— 这是何雨柱特意交代的,说凉透了更入味。
“明早张猛过来接王叔王婶,顺带绕去王军丈母娘家接人,时间都敲定了。” 陈墨擦着手走出厨房,见王建军正蹲在院里抽烟,烟蒂在暮色里一明一暗,“后天让王军带着介绍信去民政局,琴姐记得提醒他带两斤水果糖,办事员那边客气点。”
陈琴正帮丁秋楠叠桌布,闻言抬头应道:“错不了,我昨天就把糖票换好了。家媛这孩子,跟诺诺念念玩疯了,刚才还说要在这儿睡呢。” 她朝秋千那边努努嘴,王家媛正趴在婴儿车边,小心翼翼地戳着陈念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王叔两口子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王婶临走前还攥着丁秋楠的手反复叮嘱:“明天我带点晒干的红枣来,熬粥最养人,陈国栋主任要是喜欢甜口,咱就多备些。” 陈墨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老两口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回来。
院角的石榴树影影绰绰,石凳上铺着丁秋楠新缝的棉垫子,宝蓝色的粗布面绣着简单的菱格纹。“天凉了,坐这儿不冻屁股。” 王建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煤票,“刚从局里领的,给你拿了五十斤。你家这小锅炉是方便,就是太费煤,上次我去粮站拉种子,听后勤说你上月买了两百斤,普通人家哪供得起。”
陈墨接过煤票叠好塞进兜里,指尖触到硬挺的纸张,想起上个月托王建军找关系买煤的事。那会儿正值秋收,粮食局忙着调运良种,王建军愣是抽时间跑了三趟煤场,才弄到紧俏的无烟煤。“还是姐夫靠谱,不然孩子们冬天洗澡都得冻着。” 他刚坐下,就听见王建军重重叹了口气。
“我的工作可能要调整了。” 王建军把烟蒂摁在青砖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他去年才升的粮食局副局长,主抓粮油种子调配,上个月还带队去河北调了三万斤小麦良种,正是干得顺手的时候。
“调哪儿去?市局?” 陈墨心里一动,按说这个年纪能往市局调,算是不错的提拔。
“嗯,市局副局长。” 王建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说是市局老局长再过两年退,可那儿七个副局长呢,轮得到我?”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我在区里的老领导上个月退了,到了市局就是两眼一抹黑,别说实权,怕是连用辆车都得排队。”
陈墨这才明白过来。粮食局虽说是区属单位,但王建军管着全区的粮油调配和种子供应,去年光良种基地就建了六个,在基层说话管用得很。可到了市局,层级高了,关系也更复杂,排最后一名的副局长,可不就跟他们医院分管工会的副院长似的,整天只能看报纸喝茶。那副院长快退休了无所谓,姐夫才四十出头,哪能甘心混日子。
“那你不想去?” 陈墨递过去一支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窜出火苗。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王建军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区里好歹能说了算,真去了市局,怕是连调配批条都轮不到我签字。” 他忽然转头盯着陈墨,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半天没说话。
陈墨被看得有些发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挠了挠头:“姐夫,你是想让我跟王叔说一声?咱一家人有话直说,犯不着绕圈子。”
“怎么了这是?说什么绕圈子呢?” 陈琴和丁秋楠端着果盘走出来,家媛捧着个苹果跟在后面。丁秋楠把果盘放在石桌上,青苹果的酸甜味混着烟味散开,她看了看王建军凝重的脸色,又瞧瞧陈墨无奈的神情,识趣地没多问,拉着家媛往秋千那边去了:“走,姐姐教你荡秋千,慢点儿别摔着。”
陈琴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颗花生剥着:“不是我们想绕,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王叔那脾气你也知道,要是建军自己说,他保准觉得是年轻人不知足。” 她把花生仁递到家媛手里,“上次建军想把粮站的旧办公桌换了,跟王叔提了一嘴,被训了半天‘浪费公家东西’。”
“姐,这事儿我来跟王叔说。” 陈墨咬了口苹果,脆生生的汁水溅在嘴角,“但我得问清楚,姐夫是想留在区里,还是想调去别的实权部门?要是能提级别又有实权,那自然最好。”
王建军眼睛亮了些:“能提级别当然好,可要是去那种清水衙门当闲职,还不如在区里干实事。你也知道,粮食局现在正推良种培育,我手头还有几个基地的合同没签完……” 他说起工作,语气不自觉变得恳切,去年他们刚从四川调进五十多万斤良种,今年全区小麦亩产预计能增两成,正是关键时候。
陈墨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王叔虽说退休了,但在政务院待了那么多年,人脉肯定比他们广。况且王叔一直把他当亲儿子,上次他评高级医师,还是王叔托老战友打了招呼。要是他开口,王叔肯定会上心。
正说着,婴儿车里传来动静,陈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胳膊小腿乱蹬着要抓王家媛的辫子。丁秋楠连忙走过去抱起女儿,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许淘,再闹姐姐不跟你玩了。” 陈念咯咯笑着,小手揪住丁秋楠的衣襟不放。
夜色渐深,陈琴起身要走,王家媛还恋恋不舍地扒着婴儿车:“姨姨,明天我还能来陪念念玩吗?” 丁秋楠笑着答应:“当然能,姨姨给你留着糖吃。” 陈墨把他们送到胡同口,看着自行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家。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丁秋楠正在给孩子们冲奶粉。白天家里人多,两个小家伙疯玩了一天,睡前都没顾上喝奶。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媳妇纤细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的纠结有点多余。王叔向来实在,直接把情况说清楚就行,哪用得着拐弯抹角。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丁秋楠端着奶瓶走过来,见他发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
陈墨握住她的手,把王建军工作调动的事说了一遍。丁秋楠听完笑了:“这有什么好想的?王叔最疼你,你跟他实话实说,他肯定会帮着琢磨。再说姐夫本来就能干,上次帮我们弄的东北大米,比粮站的好多了。”
“也是。” 陈墨站起身,接过丁秋楠手里的奶瓶,“我去给诺诺喂奶,你歇会儿。” 他走进卧室,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边,陈诺蜷缩着身子,小手还攥着那个磨掉毛的布老虎。陈墨坐在炕沿边,轻轻把奶嘴塞进儿子嘴里,看着他满足的小脸,心里忽然踏实了 —— 不管事情能不能成,一家人齐心协力,总不会错的。
丁秋楠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温柔的侧影,嘴角漾起笑意。院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摇曳,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飘进来,混着屋里淡淡的奶香味,温馨得让人心里发暖。她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陈国栋主任要来,王军的丈母娘也要来,宴席上的每一道菜、每一句话都得周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事,也能慢慢理顺。
第183章 亲家初见添欢喜,琐事藏情暖人心
陈墨把洗干净的奶瓶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玻璃壁蜿蜒流下,在搪瓷盆里积成小小的水洼。他转身从背后抱住刚收拾完床铺的丁秋楠,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唉,姐夫有时候就是想太多,跟我说话还得绕圈子。”
丁秋楠顺势靠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旧疤痕 —— 那是当年在乡下义诊时被农具划伤的印记。“他也是抹不开面子,你虽是小舅子,终究不是亲哥。”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再说职场上的事,哪能像咱家里这样直来直去。”
“我可不把他当外人。” 陈墨把头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出声,“媳妇,你身上咋还带着奶香味?俩孩子都早不喝母乳了。”
丁秋楠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翻了个白眼:“我自己又闻不到,许是给孩子冲奶粉沾上的。”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发梢还带着刚吹干的温热。
“嘿嘿。” 陈墨笑着打了个岔,拦腰抱起她往洗浴间走,“好几天没一起洗澡了,正好试试新换的热水阀。”
丁秋楠慌忙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明天还得早起接亲家,你别折腾太晚。”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墨踢开洗浴间的门,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搪瓷浴缸里早已放好了温水,水面飘着几片晒干的桂花 —— 那是丁秋楠上周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捡的。
陈墨向来守信,第二天清晨五点刚过,天还蒙着层鱼肚白,他就已经醒了。穿好藏蓝色的中山装,蹑手蹑脚走出卧室,生怕吵醒熟睡的妻儿。院里的石榴树挂着晨露,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在树下慢悠悠练了一遍五禽戏,虎戏伸腰展臂,鹿戏轻盈灵动,一套动作做完,浑身都透着舒坦。
洗漱完毕,他从厨房拎出空饭盒,刚要叫上趴在门旁的小白和小花,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小黑从窝里探出头,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 如今它成了 “专职保姆”,白天总守在婴儿车旁,连晨练都懒得跟着去了。
“小墨,起来了没?” 王婶的声音混着清晨的凉风飘进来,带着几分急切。
陈墨赶忙拉开门,只见王婶拎着个印着 “先进生产者” 的铝制饭盒,另一只手还端着个粗瓷锅,鬓角的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婶,您咋来这么早?我叔呢?” 他连忙接过沉甸甸的粗瓷锅,入手温热。
“你叔还跟周公下棋呢,我这不是睡不着嘛。” 王婶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他走进堂屋,“给你和秋楠买了豆腐脑,还有俩猪肉大葱包子,趁热吃。”
陈墨把锅放在八仙桌上,掀开盖子一看,嫩白的豆腐脑浮在清亮的卤汁里,撒着切碎的榨菜和虾皮,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您也没吃吧?我去拿碗筷。” 他刚要转身,就被王婶拉住了。
“秋楠和孩子还没起?” 王婶往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陈墨这才想起丁秋楠睡觉轻,连忙点点头:“我去叫她,您先坐。”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反手带上房门,俯身在丁秋楠耳边小声喊:“媳妇,醒醒,王婶来了。”
丁秋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睡意:“这么早?” 等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慌乱地找衣服:“你咋不早叫我,婶该等急了。”
“别急,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陈墨笑着把叠好的碎花衬衣递过去,“婶刚到,正坐着呢。” 他帮她把发卡别好,才转身走出卧室。
从厨房拿了三个粗瓷碗和勺子,陈墨先给王婶舀了满满一碗豆腐脑,又往自己碗里加了勺辣椒油,刚要吃,丁秋楠就端着洗脸盆出来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刚洗过的红晕。
“婶,您咋不多睡会儿?” 丁秋楠擦着手走过来,拿起最后一个包子递过去,“这包子看着就香。”
王婶咬了口包子,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连忙用手帕擦了擦:“哪睡得着啊,一想到军子今天定亲,我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她喝了口豆腐脑,眉眼弯成了月牙,“你叔和军子爷俩睡得跟死猪似的,我干脆自己先过来了。”
正说着,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陈诺和陈念醒了。王婶放下碗就往卧室走:“我去给孩子穿衣服,你俩赶紧吃饭。” 她熟练地抱起陈念,从衣柜里拿出小棉袄,“念念这丫头,跟她妈一样俊。”
丁秋楠刚要跟过去,就被陈墨拉住了:“让婶忙活吧,咱先吃饭,一会儿何师傅该来了。”
七点刚过,院门外就传来了自行车铃铛声,何雨柱带着徒弟小周来了,两人推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食材。“陈大夫,王婶,早啊!” 何雨柱嗓门洪亮,把小白和小花都惊得叫了起来。
“何师傅辛苦你了。” 陈墨迎上去帮忙卸东西,竹筐里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翠绿的青菜和鲜红的西红柿,“您这准备得真齐全。”
“那可不,今天是大日子。” 何雨柱搓了搓手,指挥小周搭临时灶台,“我特意跟食堂请假,保证让亲家吃得满意。你看这东安鸡,特意托人从曲园酒楼买的调料,酸辣开胃。” 他拎起一只褪好毛的鸡,得意地晃了晃。
紧跟着,陈琴和王建军也来了。陈琴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买的糖块,王建军则扛着一袋大米,额头上渗着汗珠。“婶,小墨,秋楠。” 陈琴跟众人打了招呼,就去厨房帮忙择菜,“何师傅,需要我干点啥?”
“琴姐你歇着,让小周来。” 何雨柱正往煤炉里添煤,火苗 “腾” 地窜了起来,“你跟秋楠看着孩子就行。”
王建军把大米放在墙角,走到陈墨身边,递给他一支烟:“王叔还没来?”
“估计快了。” 陈墨刚点着烟,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王婶的声音:“你还知道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抬头一看,王叔正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叽叽喳喳地叫着。
“急啥,又不是赶火车。” 王叔把鸟笼挂在石榴树上,对着王婶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先去给画眉买虫了嘛。”
王军开车去接亲家,路过门口探出头喊了句:“妈,我接人去了!” 没等王婶回话,就一脚油门开走了,生怕被唠叨。
趁着众人都在忙活,陈墨拉着王叔走到院角:“叔,跟您说个事。” 他把王建军工作调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姐夫不想去市局当闲职,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王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默了半天,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择菜的王建军,“这小子,倒是跟我年轻时一样,想干实事。”
陈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王叔虽说没打包票,但只要他应下了,这事就有谱。
十点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军回来了。陈墨探头一看,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除了王军和他对象李巧云,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几个长辈,外加三个蹦蹦跳跳的孩子。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人!” 王婶连忙迎上去,拉着李巧云的手不放,“这是巧云吧?长得真俊!”
李巧云的父亲李局长走上前,笑着伸出手:“王婶,我是李建国,早就听说您了。” 他转头看见王建军和陈琴,眼睛一亮,“建军,陈主任,咱们在市里的物资调配会上见过!”
“可不是嘛,李局长,没想到这么巧!” 王建军连忙上前握手,陈琴也笑着打招呼:“上次开会您还帮我解决了街道的粮票问题呢。”
众人进屋坐下,丁秋楠端上茶水和瓜子,陈墨则去厨房帮忙。何雨柱正忙着炸酥肉,油锅里滋滋作响,小周在一旁切菜,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食材:“陈大夫,您放心,菜肯定够吃,我还多备了大烩海杂拌,人多吃着热闹。”
宴席开在院里,搭了个临时的八仙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桌布。何雨柱端上第一道菜 —— 东安鸡,金黄的鸡肉裹着亮芡,酸辣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是曲园酒楼的招牌菜,您尝尝。” 他给李局长夹了块鸡肉。
李局长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吃!比我上次在曲园吃的还香。” 他端起酒杯,对着王叔和王婶举了举,“王叔,王婶,以后巧云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叔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军子这孩子实诚,肯定不会委屈巧云。”
酒过三巡,李局长的话也多了起来,跟王建军聊起了市里的工作,又问陈琴街道办的情况,气氛越来越热闹。陈墨和丁秋楠则当起了 “后勤”,丁秋楠抱着陈念,时不时给孩子们喂点糖水,陈墨则忙着添酒、换盘子,见谁杯子空了就赶紧满上。
王家媛和李巧云带来的三个孩子在院里追着小白和小花跑,笑声传到胡同口。小黑蹲在婴儿车旁,警惕地盯着乱跑的孩子,生怕他们撞到陈诺。
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宴席才散。王军送亲家回去,李巧云留下来帮忙收拾。陈墨把碗筷摞起来,刚要往厨房搬,就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王军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哥,今天多亏你了。” 这声 “哥” 喊得格外真诚。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跟我客气啥?你和巧云啥时候回部队?”
“明天领完证就走,部队那边催得紧。” 王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天天写信催我们要孩子,说想抱孙子想疯了。”
“那你们就抓紧点。” 陈墨帮他把椅子摆正,“对了,你觉得巧云爸妈人咋样?”
“挺好的,就是李叔一开始有点紧张,喝了酒才放开。” 王军嘿嘿一笑,忽然凑近了些,“哥,你说我以后的孩子,能像诺诺和念念这么可爱不?”
陈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神里带着点 “关爱智障” 的意味:“这我哪知道?再说了,哪有孩子不可爱的?”
院里的人都听见了,陈琴笑着打趣:“军子这是盼着当爹呢!” 王建军也跟着笑:“等孩子出生了,叔给你弄点好奶粉。”
王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根都红了。王叔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 老大的婚事定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下午的饭菜简单些,丁秋楠、陈琴和李巧云三个女人在厨房忙活。丁秋楠切菜,陈琴烧火,李巧云则帮忙择菜,三人边干活边聊天。
“巧云,在部队习惯不?” 陈琴往锅里添了勺水,“军子那孩子粗枝大叶的,你得多照顾他。”
“习惯,部队里的人都挺照顾我的。” 李巧云笑着说,“军子也挺好的,上次我感冒,他跑了好几条街给我买红糖。”
丁秋楠端着炒好的青菜出来:“你们俩好好的就行,婶最盼着你们早点生个孩子。” 她想起刚才王军的话,忍不住笑了。
陈琴擦了擦手,叹了口气:“咱们这年代的女人,哪能不会做饭针线活?以前我跟秋楠刚结婚的时候,天天跟着婆婆学做饭,要是做得不好,都怕婆家嫌弃。”
李巧云点点头:“我妈也教我呢,说以后过日子,这些都是基本功。”
夕阳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心里暖暖的。王婶在给小黑梳毛,王叔则逗着陈诺玩,王建军坐在石凳上抽烟,脸上没了早上的愁云。
他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桌上的饭菜,有酸有辣,有咸有甜,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平淡的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姐夫的工作调动,王军的婚事,孩子们的成长,这些琐碎的小事,拼凑起来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晚风渐起,带着桂花的香气,小黑摇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腿,小白和小花趴在脚边睡着了。陈墨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无比安宁 —— 这大概就是他重生以来,最想要的生活吧。
第184章 雪覆年关闻卸任,暖堂琐事盼团圆
送走王叔王婶时,夕阳正把胡同的积雪染成橘色。陈墨帮着把装剩菜的铝饭盒递到王叔自行车后座,看着那只画眉鸟在笼里扑棱翅膀,忽然想起早上王叔说的话,忍不住又叮嘱:“叔,建军那事儿您多上心,他是真不想去市局熬日子。”
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茬上还沾着雪粒:“放心,我明天就去找老周唠唠。这小子跟我年轻时一个脾气,干实事的料不能埋了。” 王婶在一旁塞给丁秋楠半袋炸排叉,“刚炸的还脆,给孩子们当零嘴,年后我再给你送点腌白菜。”
等胡同口的自行车铃铛声远了,陈墨才转身回院。王建军正坐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抽闷烟,烟蒂在雪地里积了长长一截灰。陈墨搬过另一张躺椅挨着坐下,脚边的小白立刻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棉鞋上取暖。
“姐夫,我跟王叔早上就说透了。” 陈墨踹了踹他的椅子腿,“他说你跟他年轻时一样,这话就是打包票了。”
王建军猛地掐灭烟,雪地上烫出个小黑点:“我就怕夜长梦多,市局的调令据说这周就要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客厅,陈琴正陪着丁秋楠给孩子们剥橘子,王家媛趴在婴儿车边,逗得陈诺咯咯直笑,“要是真能留下,年后我就去申请粮库扩建的项目,咱们区的存粮缺口太大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丁秋楠的笑声。陈墨探头一看,原来陈念抓着块橘子皮往小黑背上贴,那狗竟乖乖趴着不动,尾巴尖却悄悄勾了勾女孩的衣角。丁秋楠手里正择着黄豆,玻璃罐里泡着的黄豆已经鼓胀发白:“琴姐,明天我把面发上,咱蒸点豆沙包,孩子们爱吃甜口的。”
“我家媛媛也馋这个,” 陈琴笑着应道,从布兜里掏出张揉皱的购货本,“昨天街道发了过年的票,每户能多买二斤富强粉,我托人换了点红豆,正好派上用场。” 她忽然叹了口气,“就是国栋那边还没信,这都腊月二十五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王建军听见这话,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媛媛明天还要写春联呢。” 陈墨送他们到门口,看着王建军把女儿抱到二八自行车前杠,陈琴坐在后座搂住丈夫的腰,车铃 “叮铃” 响着碾过积雪,在胡同里荡出老远。
回家的路上,雪花又开始飘了。王家媛缩在父亲怀里,鼻尖冻得通红:“爸爸,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给我带木刀枪的。” 陈琴伸手把女儿的围巾系紧,眼眶有点发热 —— 儿子陈国栋去年响应号召去了陕北插队,这是第一个不在家的春节。
“等开春就能回来了。” 王建军放缓车速,避开路上的冰碴,“回去让你妈给你剪个纸灯笼,比木刀枪好看。” 正说着,迎面撞见卖糖瓜的小贩,竹筐上插着个红纸糊的小灯笼。王家媛立刻拽住他的衣角:“我要那个!糖瓜祭灶,姑娘要花!”
陈琴笑着掏出粮票:“就你机灵,记住的都是吃的玩的。” 小贩麻利地递过一块裹着芝麻的糖瓜,王家媛刚咬了一口,就被粘住了牙,引得夫妻俩笑出了声。自行车碾过积雪的 “咯吱” 声里,混着女孩含混的嘟囔:“我要给哥哥写信,让他带风筝回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了。披衣推窗一看,雪已经停了,石榴树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小黑正蹲在窝边,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雪粒玩。他穿好藏蓝色中山装,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丁秋楠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 她正给孩子们找棉袄。
“秋楠,你给孩子穿暖和点,外边雪厚,风刮得刺骨。” 陈墨拿起墙角的扫帚,刚扫了两下,就听见屋里传来陈念的哭声。丁秋楠抱着女儿出来,无奈地笑:“这丫头看见雪就急着往外跑,鞋还没穿呢。”
陈诺也跟着探出脑袋,穿着厚厚的棉袄像只圆滚滚的企鹅,扶着门框慢慢挪步。小白和小花立刻凑上去,一左一右蹭着他的腿。陈墨赶紧放下扫帚走过去,弯腰给儿子系好棉鞋带子:“诺诺乖,等爸爸扫完雪,给你们堆个小雪人。”
两个木马在屋檐下立着,是之前找富老二做的,木头上还留着淡淡的松香味。陈念被丁秋楠放在木马上,小手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父亲扫雪的身影,忽然喊道:“爸爸,雪像棉花!” 陈诺立刻跟着附和:“棉花!吃!” 逗得丁秋楠笑出了声。
扫完院子里的雪,陈墨又搬来梯子清理房檐上的冰棱。丁秋楠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粗瓷碗里盛着玉米糊糊,就着腌萝卜条,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 这是特意留着给孩子们吃的。她给陈念喂了一口糊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去我爸妈家,他们身子骨还好吧?”
“好着呢,丁叔还在院子里种了白菜,说要给咱们腌酸菜。” 陈墨咬了口馒头,“我跟他们说定了,年三十下午让张猛开车去接,今年都在咱这儿过年。” 他顿了顿,见丁秋楠眉头微蹙,又补充道,“建华那边我也问了,车队让他们初三返程,正好赶得上吃破五的饺子。”
丁秋楠这才舒了口气。弟弟丁建华学开车刚半年,就跟着车队跑长途,这雪天出车总让她揪心。“他师傅倒是实在,上次来还说建华机灵,就是性子急,得磨磨。” 她给陈诺擦了擦嘴角,“等他回来,我得给他缝个新棉手套,方向盘冻手。”
吃完饭,两人一人抱一个孩子往医院走。雪后的胡同格外安静,只有脚踩积雪的 “咯吱” 声。陈念趴在丁秋楠肩上,小手扒着妈妈的围巾,看着路边墙根的积雪:“妈妈,小白喜欢雪吗?” 陈墨立刻接话:“小白昨晚在雪地里打滚,毛都湿了。”
到了家属区的托儿所,张阿姨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接过陈诺,笑着夸:“这小子今天穿得真精神,昨天还帮我捡积木呢。” 陈念则乖乖递上自己的小手绢,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 还是丁秋楠前几天教她绣的。托儿所里已经热闹起来,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铁皮小鼓敲得欢,那是单位工会刚发的玩具。
送完孩子,陈墨径直往中医科走。刚进办公室,苏护士就端着个搪瓷杯进来:“陈大夫,杨院长让您去他办公室,说有急事。” 杯里的菊花茶还冒着热气,是知道他最近总熬夜看诊特意泡的。
行政楼的走廊里飘着煤烟味,杨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陈墨轻轻敲门,就听见院长喊 “进来”。屋里生着煤炉,暖烘烘的,杨院长正坐在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个蓝皮本子。
“陈大夫来了,坐。” 杨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本子推过来,“这是梁主任昨天交的退休申请,你看看。”
陈墨拿起本子翻开,梁明远的字迹苍劲有力,末尾还附着几行推荐语,写着 “陈墨同志医术精湛,医德端正,可担主任之职”。他心里一惊,抬头看向杨院长:“梁主任这是……”
“他关节炎犯得厉害,学校那边还要带研究生,两头跑实在扛不住了。” 杨院长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上周他找我谈了三次,说中医科交给你他最放心。你在乡下义诊的事,还有去年抢救那个农药中毒的病人,院里都记着呢。”
陈墨指尖摩挲着纸页,忽然想起刚进协和时,梁明远手把手教他认药材,深夜带着他会诊,还把珍藏的《本草纲目》抄本送给了他。“我资历太浅了,院里还有好多老大夫……”
“资历不是问题,能力才是。” 杨院长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肯定,“梁主任说了,你比他年轻时还稳当。院里已经研究过了,只要你同意,年后就走组织程序。” 他顿了顿,又笑道,“当然,你要是想再考虑考虑,也给你三天时间。”
陈墨站起身,对着杨院长鞠了一躬:“谢谢院长信任,也谢谢梁主任。我一定不辜负他们。”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雪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忽然觉得,这年关的雪,竟透着股暖融融的劲儿。
回到中医科办公室,桌上放着个布包,是梁明远让人送来的。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本《本草纲目》抄本,还有一张纸条,写着 “年后有空来家里吃饺子,你师母包的白菜馅最香”。陈墨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听见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 是托儿所的孩子在雪地里追着玩,其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家的诺诺和念念。
第185章 推位守心归本业,残笺旧雪念传承
从杨院长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煤烟味正顺着窗缝往里钻。陈墨拢了拢中山装的领口,指尖还残留着蓝皮申请本的粗糙触感 —— 梁明远那几行 “可担主任之职” 的字迹,像颗沉甸甸的石子落进心里,硌得他脚步都沉了些。
刚下到二楼转角,就撞见抱着病历夹的孙大夫。老大夫的棉鞋沾着雪水,镜片后眼睛眯成条缝:“陈大夫,刚从院长那儿来?听说梁主任要退了?” 陈墨点头刚要开口,孙大夫已急匆匆往门诊去了,白大褂下摆扫过墙根的煤堆,扬起细灰。
中医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碾药材的 “咯吱” 声。陈墨没直接进去,倚在廊柱上抽烟 —— 杨院长那句 “单说医术绝对是不二人选” 还在耳边打转,可他脑子里全是上周去部里开评审会的情形:整整三天泡在文件堆里,回来时门诊攒了七八个候诊的病人,其中一个老人硬是等了他两小时,说 “就信陈大夫的脉”。
“杵在这儿当门神?” 梁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烟草味。老主任手里攥着个铜制药臼,指节因用力泛白,“院长跟你谈了?”
陈墨转过身,看见他棉袍袖口磨出的毛边 —— 这还是前年医院发的福利棉服,梁明远穿了三个冬天。“主任,您这身子骨,再带个三五年没问题。” 他把烟蒂摁在廊下的积雪里,留下个黑窟窿。
梁明远往诊室走,药臼在手里转得 “嗡嗡” 响:“上周去学校带课,站着讲了两小时,膝盖疼得直打颤。” 他推开办公室门,里面的煤炉正旺,铁壶 “咕嘟” 冒热气,墙上挂着的《针灸铜人图》边角已泛黄,“七十岁的人了,总不能占着位置不让年轻人上。”
陈墨跟着进屋,目光落在桌角的青瓷药罐上 —— 那是梁明远当年带他会诊时用的,罐底还留着熬焦的药渍。“主任,您推荐我的事,我推辞了。” 他说得轻,却让梁明远手里的药臼猛地顿住。
老主任转过身,从烟盒里抽支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我猜着了。你小子打进医院就不沾行政的边,上次让你当门诊组长都推三阻四。” 烟雾缭绕里,他眼神软下来,“可我是真怕啊,你看咱们科 ——” 他朝隔壁诊室抬下巴,“孙大夫擅脾胃病,可你跟内科搞的肾衰竭分级,他连‘肌酐’俩字都念不利索;罗大夫带的那几个学徒,昨天还问我‘辨证施治’能不能编成顺口溜背。”
陈墨想起上周门诊的事:一个慢性肾炎患者来复诊,罗大夫开的还是十年前的老方子,压根没注意患者新出现的水肿症状。他刚要开口,梁明远已重重拍在桌上,药臼里的当归片跳起来:“卫生部五年前就下通知,要整理老中医经验、搞中西医结合,可咱们科呢?守着那几本线装书,连油印的新医案都没人看!”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光斑。陈墨望着梁明远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刚进医院时的情形:老主任手把手教他认药材,夜里带着他翻刻在蜡纸上的《伤寒论》选段,油印出来分给全科学员。“主任,孙大夫他们不是不愿学,是底子薄。” 他斟酌着说,“要不年后我开个小课,每周抽两晚讲讲中西医结合的思路?”
梁明远眼睛亮了下,随即又暗下去:“你那评审会、下乡义诊的活儿还少?上次去河北调研,你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医院。”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张折痕累累的纸,“这是省中医进修学校的邀请函,让我去带半年课,我想着把你的几个方子整理进去。”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药名,旁边注着 “陈墨经验方”。
陈墨指尖划过那些字迹,心里发烫。这时走廊里传来苏护士的声音:“陈大夫,内科王副主任找您,说肾内科的事要碰个头。” 他应声起身,梁明远忽然叫住他:“真不想当主任?”
“我就是个看病的。” 陈墨笑了,“您忘了,去年那个农药中毒的孩子,不是靠主任头衔救回来的。” 梁明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出声,对着空诊室嘟囔:“跟我年轻时一个犟脾气。”
内科办公室里,王副主任正对着张图纸比划:“院委会定了,肾内科就占三楼西头,二十张病床,年后先把慢性病号转过去。” 他指着图纸上的红圈,“陈主任(陈国栋)特意吩咐,你的肾病研究项目还放这儿,两边资源通着用。”
陈墨看着图纸上 “肾内科” 三个铅字,想起这两年接诊的肾病患者:从最初的每月两三个,到现在每周都有新病人,上次甚至来了个从内蒙赶来的牧民。“病房的暖气管得加粗,肾病号怕冷。” 他补充道,王副主任立刻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早想到了,跟后勤科打过招呼了。”
从内科出来,陈墨没回诊室,绕到保卫科 —— 想给林师叔打个电话问针经的事。值班的老周正擦着电话,见他进来笑道:“陈大夫稀客啊,上次你给我老伴开的降压方真管用。”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油墨味的描述:“翻译早弄完了,正刻板呢,蜡纸都用了三张,下周就能油印出来。”
挂了电话,陈墨往门诊走,路过托儿所时,听见里面传来 “咯咯” 的笑声。张阿姨正领着孩子们折纸灯笼,陈诺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红纸筒,看见他就喊:“爸爸!灯笼!” 陈念立刻凑过来,小手扒着栏杆:“爸爸,哥哥(丁建华)什么时候回来?”
陈墨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围巾:“初三就回来,给你们带糖吃。” 看着两个孩子跑回屋里,他忽然想起梁明远的话 ——“找个好苗子传承医术”。诺诺的小手刚能握住铅笔,念念连 “中医” 俩字都不会写,可他忽然不慌了,就像当年梁明远等着他成长一样,总有愿意学医的孩子。
回到诊室时,桌上放着个布包,是梁明远让人送来的。打开一看,里面是本《针灸大成》,扉页写着 “赠陈墨 勉之 1962 年秋”,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刚进医院的他站在梁明远身边,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笑得一脸青涩。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去年那个农药中毒孩子的父亲,手里提着袋红薯:“陈大夫,孩子好了,特意给您送点自家种的红薯。” 陈墨刚要推辞,对方已把红薯放在桌上:“您要是不收,我下次就不带孩子来复诊了。”
他笑着收下红薯,翻开病历本:“孩子最近吃饭怎么样?”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病历本上,“陈墨” 两个字的签名格外清晰。窗外的雪还没化,可诊室里的药香混着红薯的甜气,暖得人心里发沉 —— 原来当 “普通医生”,从来都不普通。
傍晚下班时,陈墨路过梁明远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看见老主任正对着本医案抄写,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细细的墨迹。雪光映在窗上,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像极了传承里的两个标点,一个收尾,一个开篇。
第186章 雪夜围炉烹旧岁,烟火满堂话团圆
食堂的铝制餐盆碰撞声刚落,陈墨就看见丁秋楠端着两碗小米粥朝诊室走。窗台上的玻璃罐里插着几枝蜡梅,是上周从托儿所后院折的,雪水顺着花瓣往下淌,在搪瓷盘里积成小小的水洼。“快吃,等会儿还得去接孩子。” 丁秋楠把织了一半的藏青毛衣搭在椅背上,指尖沾着的毛线头落在陈墨的白大褂上。
诊室的铁床刚铺好粗布褥子,是丁妈特意拆洗的旧棉絮。前两个月刚把陈诺、陈念送进托儿所时,夫妻俩总借着午休溜过去,扒着木栅栏看孩子吃饭。现在陈诺都能自己用勺子刮碗底了,陈念跟着保育员学唱《东方红》,每天接回家时,裤兜里总塞着几块水果糖。
“今天食堂的萝卜干炒肉咸了。” 陈墨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抬头看见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年三十的医院格外清静,中医科诊室的门都锁了大半,只有梁明远办公室还亮着灯,早上路过时,老主任正对着油印机校勘医案。
雪又开始飘了,细碎的雪沫子粘在自行车把手上。丁秋楠坐在后座,围巾绕了两圈还往陈墨腰上缠:“慢点儿骑,前天张护士说这儿的冰溜子滑摔了人。” 自行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作响,路过副食店时,还能看见排着长队的人,手里攥着肉票和油票,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托儿所的院子里飘着炸丸子的香味。张阿姨正给孩子们系围巾,见陈墨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芝麻糖:“诺诺今天帮着摆碗筷,像个小大人了。” 陈诺举着个纸折的灯笼跑出来,灯笼上歪歪扭扭画着小老虎,是家媛昨天送来的。陈念扒着陈墨的腿,把冰凉的小脸贴在他的棉裤上:“爸爸,要吃糖。”
回到家时,院门上已经贴好了春联,是陈琴写的 ——“春风送暖入屠苏,瑞雪纷飞迎新年”。门框上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是秋天陈琴从街道办领的福利。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陈琴正蹲在煤炉边拔鸡毛,家媛趴在门槛上折元宝,见陈墨进来,举着纸元宝蹦起来:“舅舅!我折了十个元宝!”
“可算回来了,秋楠快搭把手。” 陈琴直起身,棉围裙上沾着几根鸡毛,“上午去百货公司排队,凭票买了二斤带鱼,还剩半斤瓜子,都在堂屋桌上。” 丁秋楠放下孩子就进了厨房,铝锅放在煤炉上烧得滋滋响,里面炖着的骨头汤冒起细密的泡。
陈墨搬了把藤椅坐在屋檐下,雪落在棉鞋上都没察觉。陈诺和陈念正围着煤堆扒雪玩,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进屋。“姐,建军哥还没回?” 他朝厨房喊了一声,陈琴正用筷子搅着面盆,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来:“早上说区里开年终总结会,估计得晚点,说是陈国栋主任也去了。”
这话让陈墨愣了愣。王建军从粮食局副局长升为城东区副区长兼粮食局局长,还是上个月的事。陈琴说接到任命那天,王建军把自己关在书房,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光了半瓶二锅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四十出头的副厅级实职,在同级里算是拔尖的,听说还是陈国栋在政务院那边递了话。
四点刚过,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张猛推着车进来,车后座载着王婶,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陈大夫,婶给孩子们带了糖糕!” 王婶裹着厚棉袄,进门就往堂屋跑,看见陈诺和陈念就张开胳膊:“我的乖孙哟,奶奶可算见着你们了!” 两个孩子扑进她怀里,把沾着雪的小手往她棉袄兜里塞。
张猛喝了杯热水就要走,搓着手说:“我还得去接丁叔丁婶,他们备了卤味,说要给孩子们解馋。” 陈墨送他到门口,看见胡同口的爆米花摊正冒白汽,“砰” 的一声闷响,引得孩子们全跑了过去。王婶抱着陈念出来,戳了戳他的小脸蛋:“小楚,军子来信了,说巧云怀上了,就是身子弱,想让你给调调。”
“巧云这孩子,打小就单薄。” 丁秋楠端着筛好的花生出来,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前阵子她妈来城里,我看脸色也虚得很。” 陈墨摸着下巴琢磨:“得见着人才行,孕妇用药得辨证,先问清楚她有没有畏寒、孕吐的症状。” 王婶把陈诺架在脖子上,笑着点头:“我跟你叔说,让巧云开春就回来养胎,部队医院的西医哪有咱们中医靠谱。”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建军披着军大衣进来,帽檐上全是雪,进门就喊:“可算完事了!区里最后还开了个动员会,说年后要抓粮食储备。”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看见陈琴就笑,“媳妇辛苦,晚上我给你倒酒。” 陈琴白了他一眼,手里的菜刀却慢了下来:“知道辛苦还不搭把手拔鸡毛。”
没一会儿,张猛就领着丁爸丁妈来了。丁妈手里拎着个大陶盆,掀开盖布,卤猪头、酱猪蹄的香味立刻飘满院子:“前儿小墨拿来的下水,我用老卤炖了一下午,孩子们肯定爱吃。” 丁爸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捆松枝,是准备守岁时烧的,据说能驱邪。
陈墨听见胡同里的鞭炮声,跑回杂物间翻出个纸包。里面是三挂百子鞭,还是托梁明远的儿子买的,这年头鞭炮紧俏,得凭工业券才能买着。“今年家里没半大孩子,只能我来了。” 他把鞭炮在门槛外摆成串,刚点着引线,家媛就捂着耳朵跑进屋,陈诺和陈念却扒着门框看,小脸蛋映得通红。
鞭炮声没落,王叔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枚毛主席像章,进门就拱手:“给大家伙拜年了!” 王婶赶紧接过他的大衣,嗔怪道:“跟谁学的虚头巴脑,快洗手吃饭。” 王叔笑着拍陈墨的肩膀:“建军晋升,多亏你托陈主任递的话,这杯酒我得敬你。”
八仙桌很快摆满了菜。丁妈做的卤味装在粗瓷盘里,油光锃亮;陈琴炒的鳝丝鲜嫩,还撒了点葱花;暖锅在煤炉上咕嘟作响,里面的蛋饺、白菜、粉丝堆得冒尖。三只黄狗蹲在桌角,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盯着王建军手里的骨头流口水。
“都举杯!” 王叔端起酒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纹,“今年是个好年,建军升了职,巧云怀了孕,咱们陈家、王家都兴旺!” 大家跟着举杯,丁秋楠给陈墨夹了块猪蹄:“慢点吃,别卡着。” 陈诺伸手要抓盘子里的花生,被丁妈轻轻打了下手:“等会儿再吃,先听爷爷说话。”
话题说着就转到了孩子身上。陈琴往家媛碗里夹了块鱼:“家栋在部队过年,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饺子。” 丁妈叹了口气:“建华去西北出差,说是要开春才回来,去年还帮着贴春联呢。” 王婶抱着陈念,眼圈也红了:“我那三个小子,一个在东北当兵,两个在工厂值班,家里就剩我们老两口。”
家媛放下筷子,眼泪汪汪地抹眼睛:“没人跟我玩鞭炮了。” 陈墨刚要开口,王叔已经端起酒杯:“哭什么!” 他的声音洪亮,把孩子们都吓了一跳,“孩子们不在家,是去建设国家了!家栋保家卫国,建华搞生产,这都是光荣事!来,为他们的光明未来干杯!”
陈诺突然拍着小手喊:“光明!干杯!” 逗得大家都笑了。陈念跟着学舌,把嘴里的糖块喷了出来,沾在王婶的棉袄上。丁秋楠赶紧拿手帕去擦,王婶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干净。” 暖锅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饭吃到八点多,桌上的菜见了底。陈墨把和好的面团端出来,丁秋楠已经拌好了白菜猪肉馅。“我来擀皮!” 王建军挽起袖子,拿起擀面杖擀起来,擀出的皮有厚有薄,惹得陈琴笑他:“还不如家媛擀得好。” 家媛真的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拿起小擀面杖,像模像样地擀起来。
陈诺和陈念早就困了,丁秋楠给他们耳朵里塞了药棉,抱进卧室没多久就睡着了。丁爸丁妈跟着进了屋,说要守着孩子睡。陈琴和王建军带着家媛去了东厢房,家媛还惦记着放鞭炮,说要等零点再睡。王叔王婶住西厢房,王婶临进去前,还往陈墨兜里塞了块糖糕。
书房的小床铺得厚实,丁秋楠蜷在陈墨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明年建华回来,就能热闹点了。” 陈墨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肥皂香:“等巧云回来调理,让她住东厢房,正好跟家媛作伴。”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钟楼的钟声,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陈墨想起什么,拉着丁秋楠往外走。家媛已经趴在王建军怀里睡着了,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陈墨把一挂小鞭炮放在地上,让家媛拿着香去点,自己在旁边护着。鞭炮 “噼里啪啦” 响起来,家媛捂着耳朵笑,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银子。
回到屋时,丁妈已经煮好了饺子。热腾腾的饺子浮在碗里,个个都鼓着肚子。“吃个钱饺子!” 丁妈把一个特别的饺子夹给陈墨,里面包着枚硬币。陈墨咬下去,硌得牙生疼,惹得大家都笑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暖得人心里发甜 —— 这热闹的年,才刚刚开始。
第187章 初雪晨光里的 “怪” 事
后半夜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只剩零星几声脆响从胡同深处传来。书房的小床被棉絮铺得厚实,丁秋楠蜷在陈墨怀里,鼻尖蹭着他粗布衬衣上淡淡的皂角香。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陈墨,我还想给你生个女儿。” 丁秋楠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轻得像雪沫子,“为什么这大半年总怀不上呢?”
陈墨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指尖掠过布料上细密的针脚 —— 这是丁秋楠前阵子刚做的衬衣,用的是托梁明远爱人换的细棉布。“概率问题,急不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喉间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咱们有诺诺和念念就够了,顺其自然最好。”
黑暗里,丁秋楠忽然撑起身子,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能嫁给你真好。”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像盛着两汪清泉。陈墨笑着把她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能娶到你才好。快睡,明天初一得早起,妈要是看见你赖床,又要念叨了。”
丁秋楠闷闷地 “嗯” 了一声,重新枕回他胸口,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我爱你,晚安。” 陈墨没说话,只是搂着她的胳膊又紧了紧,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的胰子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重生这几年,有她在身边,才算是真的活着。
再次睁眼时,窗外还蒙着层墨蓝。陈墨轻手轻脚地挪开丁秋楠的胳膊,借着月光穿好衣服,又从抽屉里摸出两小块药棉,小心地塞进她耳朵里 —— 这丫头睡觉浅,待会儿院里的动静准能把她吵醒。
推开书房门,冷冽的空气裹着雪味扑进来,陈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院里的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足有半尺长,阳光还没爬上来,冰面泛着冷光。他从杂物间翻出扫帚,先把院门口的积雪扫开条道,又细细清扫院里的炮仗碎屑,扫出的垃圾全堆在墙角 —— 大年初一忌扔垃圾,说是会把财气扫走,这点老规矩他还记得。
刚把扫帚靠在墙根,东厢房就传来开门声。陈琴裹着棉袄出来,看见陈墨就笑:“弟弟起这么早?我还以为得我叫你呢。” 话音刚落,厨房那边也亮起了灯,丁妈端着个铝盆出来,看见陈墨就皱起眉头:“小墨都起来了,楠楠那死丫头还没动静?”
“丁姨,放假就让秋楠多睡会儿呗。” 陈琴走过去接过丁妈手里的盆,“早上也没啥急活,我先把蒜剥了。” 两人蹲在水池台边,丁妈一边搓着冻红的手,一边絮叨:“这丫头就是被我惯坏了,结婚三年了还跟在娘家似的,要是嫁个讲究的婆家,早被赶回来了。”
“妈,你又说我啥呢!” 屋里突然传来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丁妈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这丫头耳朵比狗还尖!” 她朝着屋门喊,“说你懒!老爷们都起来扫院子了,你还赖在床上!赶紧起来,不然我进去掀被子了!”
没过多久,屋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丁秋楠裹着件军绿色大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嘴里嘀嘀咕咕地蹭出来,看见院里的人,鼓着腮帮子站在屋檐下不动了。这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王婶披着厚棉袄出来,看见她这模样赶紧摆手:“我的傻丫头,大衣漏风,快回去穿棉袄!冻感冒了咋整?”
“婶新年好,姐新年好!” 丁秋楠规规矩矩地问好,眼睛却瞪着丁妈,转身又钻进了屋。院里的三人都笑了,丁妈摇摇头:“还跟我置气呢,真是长不大。” 她转头对王婶说,“大妹子,你回头也说说小墨,哪有这么惯媳妇的?”
王婶往陈墨那边瞅了眼,他正蹲在狗窝旁,往陶盆里倒玉米面。“年轻人的日子,咱们别掺和。” 王婶笑着劝道,“你看他俩,整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秋楠给小墨做衣服,小墨给秋楠揉腰,这才是过日子的样。”
陈琴也跟着点头:“丁姨,秋楠真不懒。我弟身上的衣服,俩孩子的棉袄棉裤,全是她一针一线缝的。上次我去家里,她还在给建华织毛衣呢,说西北冷。” 这话果然转移了丁妈的注意力,她朝陈墨那边努努嘴:“可小墨这孩子也奇怪,你看胡同里那些年轻人,谁不想穿件的确良衬衣?厂里的小伙子为了件的确良,能省好几个月的工资。他倒好,一年到头净穿家做的粗布衣服,脚上那棉鞋都快磨破了也不换。”
“妈,秋楠做的穿着舒服。” 陈墨的声音传过来,他正看着三只狗抢食,“买来的衣服版型硬,不如棉麻的透气。” 丁妈撇撇嘴:“就你讲究!的确良多体面啊,洗了还不用熨。” 话刚说完,丁秋楠就换了件枣红色棉袄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把梳子:“妈,你一大早编排我就算了,还说陈墨!他是医生,穿棉麻的对皮肤好。”
“就你懂!” 丁妈白了她一眼,却往厨房走,“过来搭把手,饺子该下锅了。”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这时东厢房又跑出个小身影,家媛穿着新做的花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到陈墨跟前拽他的袖子:“舅舅!带我去放炮!”
陈琴在后面喊了一声:“媛媛!初一早上该干啥?” 家媛猛地停下脚步,拍了拍脑门:“哦!忘了!” 她立马转过身,先跑到丁妈跟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丁姥姥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 又跑到王婶面前:“王姥姥新年好!祝您长命百岁!”
丁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塞给她:“乖孩子,拿着买糖吃。” 王婶也跟着掏红包:“姥姥这也有,媛媛要好好学习。” 家媛接过红包,转头就塞给陈琴,嘟着嘴说:“妈,你帮我收着,上次的糖被诺诺偷吃了。” 院里的人全笑了,陈墨揉了揉她的头:“舅舅给你留了串小鞭炮,等会儿吃饺子前放。”
他从杂物间翻出个纸包,里面除了三挂百子鞭,还有半串拆散的小鞭炮。家媛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陈墨赶紧拦住:“等会儿再放,先去看看弟弟妹妹醒了没。” 话音刚落,就见小黑从屋里跑出来,冲着陈墨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
“准是孩子醒了。” 王婶笑着往卧室走,“小白和小花昨晚被炮仗吓着了,躲在窝里不敢出来,还是小黑机灵。” 陈墨跟着进去,果然看见陈诺和陈念坐在床上,穿着丁秋楠做的花睡袋,正用小手扒着床头的栏杆,看见陈墨就 “爸爸爸爸” 地喊。
“我的乖孙哟。” 王婶拿起叠在床头的新衣服,是两件天蓝色的小棉袄,上面还绣着小老虎,“秋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比百货公司卖的还好看。” 陈墨抱起陈念,王婶抱着陈诺,给他们穿上新衣服、新棉鞋,又系上红围巾 —— 大年初一穿红,说是能辟邪。
抱着孩子刚到堂屋,就闻到饺子的香味。丁秋楠正往桌上端盘子,里面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一小碟醋和一碟蒜泥。丁爸、王叔、王建军也都起来了,正坐在堂屋聊天,看见孩子们就笑:“快过来拜年!”
陈墨抱着两个孩子,挨个教他们叫人。陈诺先对着丁爸喊:“姥爷新年好!” 丁爸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掏红包:“乖孩子,拿着买玩具。” 陈念跟着对王叔喊:“爷爷新年好!” 王叔乐呵呵地塞给他们两个红纸包:“咱们诺诺和念念真乖。”
家媛也凑过来,拉着陈诺的手教他:“要磕头的!” 说着就拉着陈诺跪下,“咚” 地磕了个头,逗得大家直笑。丁妈端着碗过来,给每个孩子夹了个饺子:“快吃,里面有枣,吃了长个子。” 陈墨咬了口饺子,突然 “哎哟” 一声,从嘴里吐出枚硬币。
“吃到钱饺子啦!” 丁秋楠笑着拍手,“今年准能发大财!” 陈墨把硬币递给陈诺,摸着下巴笑:“这钱给诺诺,以后当大官。” 王叔端起茶杯:“好!借小墨的吉言!咱们今年都顺顺利利的,巧云平平安安生个大胖小子,建军工作顺风顺水!”
大家都跟着举杯,窗外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陈墨看着满桌的亲人,心里暖烘烘的 —— 丁妈还在念叨丁秋楠懒,却给她夹了个最大的饺子;王婶在给陈念擦嘴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陈琴和王建军正低声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甜蜜。
他忽然明白,丁妈说的 “奇怪”,不过是不懂他对粗布衣衫的偏爱,不懂他对妻儿的娇惯。而这些 “奇怪” 的背后,全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爱。雪又开始飘了,落在窗台上,融化成小小的水洼,就像此刻他心里的暖意,轻轻漾开,漫了满院。
第188章 初三午后的红木箱
炮仗碎屑在院角堆成小丘,积雪被晒得半化不化,踩上去黏糊糊的沾鞋底。陈琴夫妇提着帆布包走出院门时,家媛还扒着门框恋恋不舍,直到王建军掏出颗水果糖塞给她,才蹦蹦跳跳地跟着走了。陈墨站在门廊下挥手,看着姐夫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消失在胡同拐角,转身踢了踢脚下的炮仗捻子 —— 三家人热热闹闹住了三天,骤然散场,院子里倒显得空旷起来。
“总算清净了。” 丁秋楠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眼神却有些发直。茶几上还摆着没收拾的果盘,苹果皮氧化成褐色,瓜子壳堆成小山。陈诺和陈念趴在里屋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昨天玩疯了的劲头还没缓过来。
卫生间的冲水声打破寂静,陈墨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媳妇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人一走就没精神了?” 他挨着沙发坐下,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丁秋楠往他怀里蹭了蹭,把书丢在一边:“可不是嘛,前几天院里满是说话声,现在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响。”
“那要不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陈墨低头在她耳边轻咬了一口,指尖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滑。丁秋楠瞬间红了脸,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大白天的发什么疯!孩子们还在里屋呢!” 这三天家里人多,俩人连单独说话的功夫都少,更别提温存了,可眼下这光景,她实在没心思。
陈墨正想耍赖,忽然听见小白和小花 “汪汪” 地叫起来,爪子扒着大门直蹦。小黑倒是沉稳,慢悠悠从里屋溜达出来,耳朵竖得像天线,盯着门口一动不动。丁秋楠推了推他:“准是有人来了,你去看看。” 陈墨起身走到院门口,刚掀开棉门帘,就听见敲门声。
“来了,谁啊?” 他隔着门喊。
“陈墨哥,是我,娄晓娥。秋楠姐在吗?” 门外传来女声,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
陈墨心里犯嘀咕 —— 娄晓娥怎么这时候来了?听声音倒是没提许大茂,难道是单独过来的?他拉开门闩,门外果然站着娄晓娥,怀里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孩子,旁边还站着一对穿着体面的老夫妻,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晓娥新年好,快进来。” 陈墨侧身让开,目光落在那男人手上 —— 提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看着就分量不轻。“这位是娄董吧?新年好。这位是娄夫人?快请进。” 他笑着打招呼,心里已然明白几分。
娄父娄母客气地回着 “陈大夫新年好”,脚步刚迈进门,小白和小花就凑上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去去,都是客人。” 陈墨挥手赶开狗,冲屋里喊,“秋楠,晓娥带着她父母来了!”
丁秋楠赶紧从沙发上起来,撩开帘子迎出来,看见娄晓娥怀里的孩子,立马笑了:“哎哟,这是小宝贝吧?快让我抱抱。”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又给娄父娄母让座,“叔叔阿姨快坐,外面冷吧?秋楠,给客人倒茶。”
娄母把手里的网兜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四样礼:两瓶水果罐头、一包桃酥、一块蓝布、一瓶红星二锅头,都是眼下稀罕的物件。“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丁秋楠客气着,眼角瞥见娄父把红木箱子放在脚边,心里也咯噔一下。
娄父刚坐下,就忍不住往四周打量 —— 客厅顶上挂着吊扇,墙角立着暖气片,桌上还放着部黑色电话,这配置别说普通人家,就是机关干部家里也少见。他越发笃定自己来对了,脸上的笑容也更恭敬了些:“陈大夫,您家这暖气真暖和,孩子住着不受罪。”
“家里俩娃太小,梁明远主任帮忙弄的暖气,图个方便。” 陈墨随口应着,给娄父递过茶杯。梁明远是协和中医科主任,这名字一出口,娄父眼神更亮了 —— 能跟协和主任称兄道弟的,绝不是普通医生。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过年的饺子说到孩子的奶粉,丁秋楠和娄晓娥凑在一边逗孩子,时不时插两句话。陈墨没提许大茂,娄家也没人吭声,这默契倒显得有些微妙。聊了约莫一刻钟,娄父给娄晓娥使了个眼色,后者抿了抿唇,小声说:“陈墨哥,我爸…… 有件事想请教您。”
陈墨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娄董,要不咱们去书房聊?” 娄父立马站起身,提起脚边的红木箱子:“哎,好,麻烦陈大夫了。” 丁秋楠见状,赶紧端着茶壶跟进去,给两人倒上茶,识趣地退了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映出一层薄尘。陈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娄董请坐。” 娄父坐下后,把红木箱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箱面上反复摩挲,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陈大夫,上次晓娥带回来您的话,我都记着。” 娄父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去年的报纸我全找齐了,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有些地方…… 还是想不通。” 他抬眼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焦灼。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雾氤氲了他的眉眼:“娄董有话直说,不用客气。”
娄父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先生何以教我?” 这声 “先生” 喊得恳切,倒让陈墨愣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指尖敲击着桌面:“娄董,我就是个医生,当不起‘先生’这称呼。”
娄父却没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陈大夫要是普通医生,绝不会让梁主任亲自帮忙弄暖气,更不会有胆子指点我看报纸。” 他弯腰打开红木箱子,里面铺着深红色绒布,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十元纸币,约莫有一万块,旁边还躺着五根小黄鱼,金条上的印记清晰可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只求先生指点迷津,告诉我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陈墨的目光在箱子里扫了一圈,没什么波澜。他太清楚这箱子里的分量了 —— 在这 “先生产后生活” 的年代,一万块钱能买两套院子,小黄鱼更是硬通货。可娄父敢拿这么重的礼,必然是真的慌了。
“娄董最近见过不少老朋友吧?” 陈墨忽然开口。娄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您怎么知道?”“猜的。” 陈墨轻笑一声,“报纸上的字,明眼人都能看见,只是有人敢信,有人不敢信罢了。”
娄父的脸色瞬间白了。这段时间他确实找了不少旧时商界的朋友,有几个家里已经人去楼空,连邻居都不知道去向。他自己也想过走,可一把年纪了,实在舍不得故土。更让他心惊的是,前阵子托人查陈墨的底细,结果没过两天,帮忙查人的朋友就被 “请去喝茶”,虽然后来放回来了,可那阵仗吓得他好几晚睡不着觉。
“那些人…… 是真的走了?” 娄父的声音有些发颤。陈墨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银针,在灯光下看了看:“中医讲究‘固本培元’,遇到大风大浪,得先护住根本。要是根都烂了,再怎么补救也没用。” 他顿了顿,放下银针,“娄董家里的产业,哪些是‘根’,哪些是‘枝’,该剪的就得剪。”
娄父琢磨着这话,额头上渗出细汗:“您的意思是…… 收缩产业?可那些铺子都是我一辈子的心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墨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再者说,现在国家提倡‘公私合营’,顺势而为,总比逆势而行好。”
这话像惊雷一样炸在娄父耳边。他不是没想过公私合营,可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能再撑几年。现在听陈墨点破,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箱子里的钱和金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 这些东西在时代浪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 要是我想走呢?” 娄父试探着问。陈墨抬眼看他,眼神深邃:“娄董觉得,故土难离,还是身家性命重要?” 娄父沉默了,手指紧紧攥着箱沿,指节发白。
陈墨见状,轻轻推回红木箱子:“娄董,您觉得我缺钱吗?” 他指了指窗外,“这院子,这暖气,还有我在协和的工作,足够我养家糊口了。您这礼,我不能收。”
娄父看着被推回来的箱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明白,陈墨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份人情,一份日后或许能用得上的交情。“那…… 先生的意思,我懂了。” 他重新合上箱子,站起身,“这份恩情,娄某记在心里。”
陈墨送他走出书房时,丁秋楠正和娄晓娥聊得热闹,看见两人出来,赶紧停了话头。娄母已经把孩子抱在怀里,看见娄父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成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陈大夫,秋楠姐,我们就不打扰了。” 娄晓娥站起身,怀里的孩子正好醒了,咿咿呀呀地抓着丁秋楠的衣角。丁秋楠笑着逗了逗孩子:“以后常来玩,别总带着东西。”
送走娄家三口,丁秋楠才拉着陈墨问:“娄叔叔找你到底啥事?那箱子里装的啥呀?” 陈墨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问点生意上的事。” 他没细说,有些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丁秋楠眨了眨眼,也没多问,只是指着茶几上的罐头说:“这水果罐头给孩子们留着,桃酥明天给妈送去点。” 陈墨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院门口的红木箱印上,轻轻叹了口气 —— 这年代,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活法,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风浪里,护住自己想护的人罢了。
小黑忽然蹭到他脚边,尾巴摇得欢。陈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抬头看向天空,雪已经彻底化了,露出灰蒙蒙的天,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阳光总会穿透云层,照进这院子里来。
第189章 药香与稚声
“您真的认为我缺钱吗?”
陈墨的声音不高,落在娄父耳中却像惊雷滚过,震得他指尖发麻。红木箱的铜锁扣还泛着冷光,娄父望着桌对面端坐的年轻大夫,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 是啊,能让梁明远亲自督办暖气,家里摆着机关大院才有的黑色电话,这样的人怎会缺他这箱钱物?
他干脆利落地合上箱子,铜锁 “咔嗒” 一声扣紧,将那沉甸甸的诱惑推到脚边。“陈大夫,我是真心诚意来求教的。” 这次的语气没了先前的试探,只剩全然的恳切,连 “先生” 的称呼都悄悄换成了更贴合陈墨身份的 “大夫”。
陈墨指尖摩挲着茶杯沿,氤氲的茶气模糊了眉眼:“娄董,我倒听人提过,解放前您曾给组织捐过不少药材?”
娄父一怔,随即摆手:“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值一提。当年药房里囤的川贝、当归,刚好能解前线的急,就托人送过去了。”
“那合营之后,您这私方代表,是不是连药房的账本都碰不到了?” 陈墨话锋一转,问得突兀。
娄父被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问法搅得糊涂,却还是老实点头:“可不是嘛,现在只按月领分红,铺子的事全由公方经理说了算。” 他说着叹了口气,指节叩了叩红木箱,“这大半辈子的心血,就像被人摘了果子,只给留些枝叶嚼嚼。”
“那您怎么就想不通,当年能捐药材,现在就不能再做回‘力所能及’的事?” 陈墨忽然提高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娄父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有根弦突然崩断。是啊!他怎么就钻进了 “走还是留” 的死胡同?破财消灾、顺应时势,这些老祖宗传下的道理,竟被恐慌蒙了心。可一想到那些当铺、药房是自己从挑货郎一步步攒下的家业,胸口就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走,舍不得祖坟故土;留,怕哪天连分红都保不住。
“谢…… 谢谢陈大夫。”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陈墨笑着摆手,指尖叩了叩桌面:“您还是叫我陈墨吧,大夫二字听着生分。况且,我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娄父猛地站起身,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陈墨急忙从藤椅上弹起来,侧身躲开:“娄董这是折煞我!再这样,我可要赶人了。”
“不敢不敢。” 娄父直起身,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晓娥还在里头,让她跟秋楠再聊会儿,晚点我让许大茂去接她。” 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墨叫住他,弯腰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里还有三粒固本丸,上次给您的方子续的,忌生冷油腻,记得空腹吃。” 油纸包上还留着淡淡的药香,是当归和黄芪的味道。
娄父接过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药粒,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攥紧纸包,深深看了陈墨一眼,弯腰提起红木箱,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晓娥,我和你妈先回,你晚点自己回大院。” 他冲里屋喊了声,没等女儿回应,就拉着娄母往门口走。
送走老两口,里屋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丁秋楠和娄晓娥赶紧撩开帘子进去,只见陈诺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陈念趴在哥哥肩头,小脸蛋皱成一团。“这俩小家伙,倒是会赶时候。” 丁秋楠笑着抱起女儿,娄晓娥也帮着给陈诺穿外套,两个女人凑在床边,低声聊起了育儿经。
陈墨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转着茶杯。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光影,小黑蜷在光影里打盹,尾巴时不时扫过地砖。他知道娄父心里仍在挣扎 —— 那些商界老友的失踪、“公私合营” 的紧锣密鼓,每一样都像悬在头顶的刀。可有些路,终究得自己选。
胡同口的黑色轿车里,娄母看着脚边的红木箱,小声问:“老娄,陈大夫真没收?”
娄父发动汽车,方向盘在手心里沁出薄汗:“是我糊涂了,他要的从不是钱。” 他把陈墨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末了补充,“当年捐药材的事,我只跟组织上的人提过,他竟连这都知道。”
娄母倒吸一口凉气:“那…… 咱们真要把当铺捐出去?”
“再想想,再想想。” 娄父踩下油门,车轱辘碾过积雪化的水洼,溅起一串泥点,“这事跟谁都不能提,连晓娥都不行。”
傍晚时分,娄晓娥才在陈墨家吃了晚饭。陈墨抱着陈诺,丁秋楠牵着陈念,一路送她到大院门口。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楠姐,陈墨哥,你们回吧。” 娄晓娥挥挥手,转身走进黑漆漆的院门。
往回走的路上,丁秋楠忍不住问:“娄叔叔到底找你啥事?那箱子里装的啥?”
陈墨把陈诺往上托了托,小家伙正揪着他的听诊器带子玩。“还能有啥,生意上的烦心事。” 他把娄父的困境和自己的提点简略说了说,末了严肃道,“这事你知道就行,千万别跟外人提,包括我姐和姐夫。”
丁秋楠赶紧点头:“我懂,祸从口出。” 她低头逗着陈念,小家伙正含着手指哼歌,“你说娄叔叔会捐铺子吗?”
“不好说。” 陈墨叹了口气,“故土难离,家业难舍,哪样都剜心。” 说话间,陈念突然指着路边的糖葫芦蹦起来:“糖!糖!” 丁秋楠笑着掏出几分钱,买了两串,姐弟俩各举一串,小口舔着糖衣,瞬间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
时光一晃到了六月,胡同里的槐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声此起彼伏。协和医院的梧桐树下,总能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领口别着的听诊器随着脚步晃悠。陈墨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金银花正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 这是梁明远特意给他捎的,说解暑败火。
“陈大夫,肾脏内科那边来电话,说分级研究的报告登报了!” 小护士抱着一摞病历走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陈墨放下手中的银针,接过护士递来的《中华医学杂志》。扉页上,“肾衰竭分级诊疗方案研究” 几个黑体字格外醒目,署名处除了肾脏内科主任的名字,还印着 “陈墨” 二字。这是他和肾脏内科合作半年的成果,从三百多份病例中总结出的分级标准,据说张副院长看了都赞不绝口。
“对了,张副院长让您下班去他办公室一趟,说医学会的事定了。” 小护士补充道。
陈墨心里一动。上个月张副院长确实提过,说要推荐他当四九城医学会的委员,还打趣说他要是当选,就是最年轻的一位。他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真成了。
下班铃响后,陈墨径直去了张副院长的办公室。老院长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看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陈啊,恭喜你,医学会的批复下来了,下个月正式履职。” 他递过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医学会的红章,“以后多跟老专家们学学,你的中医底子,能给西医研究添不少新思路。”
“谢谢张院长,我一定好好干。” 陈墨接过文件,心里泛起暖意。重生这几年,从普通医生到医学会委员,离不开梁明远的提携,更离不开张副院长的赏识。
离开医院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陈墨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胡同口的托儿所。隔着铁栅栏,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 女老师正坐在小马扎上读故事,十几个孩子围坐在她身边,小脑袋凑得紧紧的。几个大点的孩子骑着铁皮童车,在院子里转圈,车铃 “叮铃叮铃” 响个不停。
“陈大夫来接孩子啦?” 老师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
“爸爸!爸爸!” 陈诺最先反应过来,从人群里钻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扑进陈墨怀里。陈念则慢了半拍,攥着衣角站在原地,看见陈墨看他,才怯生生地喊了声 “爸爸”,小碎步挪了过来。
陈墨弯腰抱起儿子,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今天在托儿所乖不乖?”
没等陈念说话,陈诺就抢着开口:“爸爸,弟弟今天哭鼻子了!” 她扒着陈墨的胳膊,小嘴巴叭叭个不停,“他滑滑梯的时候摔了,坐在地上呜呜哭,还是我扶他起来的!”
陈念的小脸瞬间红了,把头埋进陈墨颈窝,小声嘟囔:“不是…… 不是故意的。”
“摔疼了吗?” 陈墨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后背,瞥见他的小手心红通通的,还有些泥土印,“来,爸爸吹吹。” 他把陈念的小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两下。
“不疼了。” 陈念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露出了个腼腆的笑容。
老师走过来,递过一张画纸:“陈念今天画了画,还送给小朋友了呢。” 画纸上,用蜡笔画着三个小人,一个举着听诊器,一个穿着花裙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旁边画着个太阳 ——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他们一家三口。
陈诺凑过来看了看,撇撇嘴:“弟弟画的太阳是圆的,我的是方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画,上面果然画着个方方正正的太阳,旁边还有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陈墨忍不住笑了,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我们蕙蕙真棒,会照顾弟弟,画画也好看。” 他嘴上的胡茬扎得陈诺咯咯直笑,扭着身子躲开。
又扭头看向儿子,陈念正攥着画纸,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念念也是小男子汉,以后要保护姐姐,好不好?” 陈墨柔声问。
“好。” 陈念小声应着,小手紧紧抓着陈墨的衣领,把脸埋得更深了。
夕阳把三个身影拉得很长,陈诺牵着陈墨的手,叽叽喳喳地讲着托儿所的趣事;陈念趴在陈墨怀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姐姐,又赶紧把头埋回去。快两岁的孩子,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 陈诺像小太阳,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陈念却像含羞草,一碰到生人就往大人身后躲。
路过胡同口的小卖部时,陈墨买了两根冰棍。陈诺接过冰棍,三下五除二就撕开包装纸,小口舔着;陈念却攥着冰棍不敢动,直到陈墨帮他撕开纸,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却还是没敢出声。
“慢点吃,别冰着牙。” 陈墨揉了揉儿子的头,心里软乎乎的。这年代的日子像慢熬的粥,有时代的风浪,也有家庭的温情。娄父的抉择、医学会的职责、孩子们的成长,每一样都沉甸甸的,却也让这重生的人生,变得格外踏实。
走到家门口时,小黑正蹲在门廊下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摇着尾巴迎上来。陈诺丢下冰棍棍,扑过去跟小黑玩;陈念则牵着陈墨的手,一步一步挪进院子。夕阳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 丁秋楠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正站在厨房门口朝他们招手。
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笑了。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只要家里有烟火气,有孩子的笑声,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弯腰抱起陈念,牵着陈诺的手,走进了满是暖意的院子里。
第190章 胡同疑云与说客难题
夕阳把协和医院的梧桐叶染成金红色时,陈墨终于攥着医学会的红头文件走出办公楼。文件袋边角被手指磨得发毛,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快步拐向胡同口的托儿所 —— 再过一刻钟就要关门了。
铁栅栏内的欢笑声先于人影扑出来。陈诺正骑在铁皮童车上追着小黑跑,车铃 “叮铃叮铃” 划破蝉鸣;陈念则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张画纸,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蜡笔画的太阳。听见 “爸爸” 的呼喊,陈诺立刻弃了童车扑过来,小短腿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爸爸!今天老师夸我画的方太阳啦!”
陈墨弯腰抱起女儿,瞥见陈念悄悄把画纸藏到身后,耳尖泛着红。“念念的画呢?” 他故意逗道。小男孩抿着嘴把画递过来,三个蜡笔小人歪歪扭扭地站在圆太阳下,举听诊器的那个明显比另外两个高半截。“画得好,像咱们家。” 陈墨揉揉他的头发,指腹擦去他鼻尖沾着的粉笔灰。
托儿所门口早已站着笑盈盈的丁秋楠,蓝布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刚从纺织厂过来?” 陈墨注意到她围裙上还沾着棉絮。“嗯,给秦淮茹送了新领的纱线,她跟我念叨说家里孩子衣裳短了。” 丁秋楠接过陈诺,指尖触到女儿后背的汗湿,“这丫头跑一下午,浑身都潮了。”
陈念突然拽了拽陈墨的衣角,把通红的小手摊开:“摔…… 摔了。” 掌心里几道浅浅的划痕还带着血印,是下午滑滑梯时蹭的。丁秋楠立刻掏出手帕蘸了随身带的凉白开,小心翼翼地擦着:“怎么不跟老师说?疼不疼?” 陈念摇摇头,却在她吹气时缩了缩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扶我了。” 他小声补充。陈诺立刻挺起小胸脯:“我还帮弟弟吹了!就像爸爸给病人看病那样!” 陈墨失笑,这丫头倒是把医院的场景学了个十足。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胡同口的小卖部,陈墨买了两根绿豆冰棍。陈诺三口两口就啃掉半根,糖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陈念则攥着冰棍不敢动,直到陈墨帮他撕开 wrapper,才小口抿了一下,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小黑跟在脚边,尾巴扫过路边的马齿苋,惊起几只蹦跳的蟋蟀。
院子里的小白和小花听见动静,立刻从葡萄架下窜出来。这两只狼狗蹿高了快到陈墨腰际,伙食被丁秋楠打理得极好,皮毛油光水滑,唯独见了陈念就温顺下来,乖乖用脑袋蹭他的手背。“晚上炖茄子土豆,再蒸碗鸡蛋羹给孩子们。” 丁秋楠边摘围裙边往厨房走,“早上一大爷托二柱子带话,让咱们吃完饭去四合院一趟,没说啥事。”
陈墨正给陈念洗手的动作一顿。四合院那群人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 三大爷算计着占便宜,二大爷摆着官腔,一大爷总想当老好人,没事绝不会特意叫他过去。“先吃饭,去了就知道了。” 他擦干儿子的手,瞥见窗台上泡着的金银花茶,那是梁明远上周捎来的,说解暑败火最管用。
晚饭桌上格外热闹。陈诺捧着小碗扒拉着土豆,时不时给陈念夹一块;陈念则把鸡蛋羹里的虾仁都挑给姐姐,自己只吃蛋羹。小黑趴在桌下,尾巴一下下扫着地砖,等着陈诺偶尔掉落的饭粒。“下午见娄晓娥了,说她爸最近总关在书房里算账。” 丁秋楠突然提起,“许大茂昨天还跟我嘀咕,说娄家当铺的伙计都遣散好几个了。”
陈墨夹菜的手顿了顿。上月娄父走后,他就知道这位老掌柜要做抉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事别往外说。” 他低声道,“公私合营的风头正紧,少掺和为妙。” 丁秋楠点点头,给陈念擦了擦嘴角的蛋羹印。
收拾完碗筷,陈墨牵着陈念,丁秋楠抱着陈诺,小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刚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陈墨就觉出不对劲 —— 往常这个点,各家都搬着马扎坐在院门口侃大山,摇着蒲扇说评书的、择着菜唠家常的,能热闹到月上中天。可今天,胡同两侧的马扎倒是摆着,却没人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们,眼神躲闪又带着探究。
“陈大夫下班啦?” 隔壁院的张大妈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尖细些。“刚接孩子回来,张大妈吃了吗?” 陈墨笑着回应,却见她含糊应了声,就转头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手指还往四合院的方向点了点。
丁秋楠也察觉到了异样,悄悄拽了拽陈墨的衣角:“这是怎么了?跟咱们有关?” 陈墨摇摇头,心里却犯了嘀咕 —— 难道娄父的事传出去了?还是医院那边出了岔子?
进了四合院大门,怪异感更甚。前院的自行车棚空荡荡的,往常二大爷总爱把他那辆 “永久” 牌擦得锃亮摆在门口;三大爷家的晾衣绳上也没挂衣服,往常这个点,他家的蓝布褂子、孩子们的补丁裤子能挂满半根绳。整个院子静得只剩蝉鸣,连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我带孩子们去后院找娄晓娥,你去找一大爷。” 丁秋楠把陈诺放下来,牵起陈念的手。陈诺立刻拉着弟弟往西边跑,小黑紧随其后,尾巴摇得欢快。陈墨目送他们进了后院门,才转身走向中院的一大爷家。
“陈墨来啦!快进来!” 他刚走到门口,一大爷就撩开门帘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陈墨迈进门槛,顿时愣住 —— 八仙桌旁坐满了人:二大爷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搪瓷缸;三大爷低头摸着山羊胡,眼神却在不停打量他;许大茂缩在角落,看见他进来赶紧挤了挤眼睛;后院的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根拐杖,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 开会呢?” 陈墨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搪瓷杯印着 “先进工作者” 字样,是去年厂里发的奖品。三大爷立刻接过话头:“可不是嘛,院里出了点事,想请你这位‘文化人’出出主意。”
“哦?什么事能劳烦三位大爷和老太太都在这儿等着?” 陈墨端起一大爷递来的茶水,指尖摩挲着杯壁 —— 这茶是他上次送的碧螺春,平时一大爷自己都舍不得喝。
三大爷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是这样,柱子不是对秦淮茹有意思嘛,昨儿个让贾大妈撞着他俩在厨房说话,晚上就闹开了,又是哭又是喊的,说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扬言要去街道办告状,折腾到后半夜才歇下。”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他就知道没好事 —— 何雨柱那直肠子,看上秦淮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偏生贾大妈是个认死理的,丈夫走得早,总觉得儿媳改嫁就是对不起贾家列祖列宗。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头疼。
“那找我来……”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许大茂。许大茂赶紧别过脸,肩膀却在不停抖动 —— 这小子,八成是来看热闹的。
半天没人吭声,炕沿上的聋老太太突然敲了敲拐杖:“陈墨啊,你是个有本事的,跟贾大妈也熟,想让你劝劝她,别再闹了,让秦淮茹跟柱子好好过日子。”
“啥?” 陈墨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老太太,您没开玩笑吧?我劝贾大妈同意儿媳改嫁?”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这年代虽说提倡婚姻自由,可寡妇改嫁在老辈人眼里还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贾大妈那脾气,别说劝了,提一句就得被她骂出来。
二大爷这时才慢悠悠开口:“陈墨啊,你看你姐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你又是医院的大夫,说话有分量。贾大妈平时对你挺敬重的,你去说准管用。” 他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 陈琴是街道办的,管的是居民纠纷,可婚姻大事哪能强迫?
陈墨瞥了眼二大爷,这位平时最爱摆官威,遇上这种得罪人的事倒会推人上前。再看三大爷,正低头用手指头在桌上划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算计这事有没有好处,没好处的话他才不会掺和。
“二大爷,您太高看我了。” 陈墨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首先,我姐是街道办副主任,管的是邻里矛盾、卫生防疫,可不是逼人家改嫁的。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她作为干部,哪能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看向聋老太太,“其次,贾大妈的脾气您比我清楚,她认准的理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去说,不是自讨没趣吗?”
许大茂在角落里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被二大爷狠狠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装作喝茶。一大爷见状,赶紧打圆场:“陈墨啊,不是让你逼她,就是跟她好好说说,柱子是个老实人,不会亏待秦淮茹和孩子们的。你看柱子都三十了,还没成家,多不容易。”
“一大爷,何雨柱不容易,秦淮茹就容易了?” 陈墨反问,“她男人走了,拉扯三个孩子,还要伺候婆婆,她要是不想改嫁,谁也不能逼她。要是她想改嫁,不用劝贾大妈也拦不住。” 他想起上个月看的《中华医学杂志》上提过,现在社会观念在变,可老辈人的思想还是转不过弯,就像刘思齐当年改嫁,不也是毛主席劝了好几年才想通吗?贾大妈这老顽固,哪是他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聋老太太突然坐直身子,拐杖在地上敲得 “笃笃” 响:“陈墨,你就当积德行善,帮帮柱子。以后你家有啥事,院里肯定帮衬。” 这话听得陈墨直皱眉 —— 这哪是求帮忙,分明是道德绑架。
“老太太,积德行善不是这么个积法。” 陈墨站起身,“我要是真去劝贾大妈,回头她得恨我一辈子,说不定还得去医院闹,到时候影响工作不说,还得连累我姐。这忙,我真帮不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贾大妈来了!” 许大茂小声提醒。陈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贾大妈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里还举着个笤帚:“我看谁敢逼我儿媳改嫁!我男人走得早,我不能让贾家断了根!”
二大爷赶紧迎上去:“贾大妈,您别激动,我们就是商量商量……”“商量?商量怎么把我儿媳往外推?” 贾大妈一把推开他,笤帚差点打到旁边的三大爷,“我告诉你们,谁也别想打秦淮茹的主意!不然我就去中南海告状!”
陈墨趁机拉了拉一大爷的袖子:“一大爷,您看这情况,我真帮不上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赶紧溜出门,刚走到中院,就看见丁秋楠带着孩子们过来了。陈诺正趴在娄晓娥怀里,听她讲过去的事;陈念攥着娄晓娥给的糖块,小声说 “谢谢阿姨”。
“怎么了这是?” 丁秋楠见贾大妈在哭,赶紧问道。陈墨摇摇头,拉着她往门口走:“回去说,别让孩子们听着。” 小黑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出了四合院,胡同里的邻居们还在议论,见他们出来,立刻闭上嘴散开了。陈诺搂着陈墨的脖子,小声问:“爸爸,那个奶奶为什么哭?”“她心情不好。” 陈墨敷衍道,心里却盘算着 —— 这事肯定没完,说不定明天贾大妈就得去街道办找陈琴,到时候还得麻烦。
走到家门口,小白和小花立刻扑上来,围着陈念转圈圈。陈念把糖块掰了一半喂给小白,另一半递给陈诺。丁秋楠去厨房烧水,陈墨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两个孩子跟三只狗玩耍,心里五味杂陈。这年代的日子,就像这葡萄架,看着枝繁叶茂,底下藏着多少烦心事谁也不知道。
“想啥呢?” 丁秋楠端着两杯金银花茶过来,“娄晓娥说,贾大妈昨晚闹着要上吊,还是秦淮茹跪下求了半天才劝住。” 陈墨接过茶杯,茶香清苦,驱散了些许烦躁:“这事咱们别掺和,让院里自己解决。” 他想起娄父的事,又想起医学会的职责,突然觉得头都大了 —— 外面的风浪不少,家里的温情才是真的。
陈念突然跑过来,把手里的糖纸递给陈墨:“爸爸,糖甜。” 陈墨笑着抱起他,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念念乖,以后要保护姐姐,知道吗?” 陈念点点头,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
月光穿过葡萄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诺还在跟小黑玩耍,笑声清脆;丁秋楠坐在旁边择菜,时不时看他们一眼。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 不管外面有多少烦心事,只要家里有烟火气,有孩子的笑声,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191章 四合余波与车票秘谋
陈墨直接把皮球又给踢了回去,指尖在磨得发毛的文件袋上蹭了蹭 —— 那里面是医学会刚下发的中医传承调研通知,明天还要跟梁明远主任汇报。他不等屋里人再开口,已然站起身:“不好意思啊三位大爷,还有老太太,这个忙我真帮不上。我姐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管的是邻里纠纷防疫,哪能掺和婚姻大事?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她更不能出面。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已拎起靠在门边的帆布包,蓝布衫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的青苔。许大茂见状急忙蹦起来,帆布腰带 “啪” 地撞在裤腰上:“陈大夫我送送您!” 话音未落已追出门,脚后跟差点踢翻门口的小马扎。
屋里顿时陷入死寂,八仙桌上的碧螺春还冒着袅袅热气,茶梗在水中竖得笔直。三大爷先回过神,手指头在桌沿飞快地划拉两下 —— 大抵是在算这事得罪陈墨的损失,随即摇摇头站起身,山羊胡随着脚步一颠一颠地往外走。二大爷喉结滚动着,想说些维持权威的场面话,最终只是捻了捻搪瓷缸盖子,闷头跟了出去。
转瞬之间,屋里只剩一大爷和聋老太太。夕阳从窗棂斜切进来,在老太太的拐杖头镀上层金辉。“老太太,我说什么来着?” 一大爷叹了口气,伸手把歪掉的椅垫摆正,“陈墨这孩子精着呢,哪会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平白恶了人家,以后院里求他看个病都难。”
老太太用拐杖头戳了戳地面,砖缝里的草叶簌簌发抖:“唉,我这不是替柱子着急么?三十岁的人了,连个暖炕的都没有。”“再着急也不能打陈墨的主意。” 一大爷蹲下身帮她拢了拢裤脚,“他方才说得在理,不如劝劝柱子,院里适龄的姑娘又不是没有,何苦盯着秦淮茹?”
拐杖在地上敲出三声笃响,老太太终于点头:“只能这样了。你送我回去吧,晚了路不好走。” 一大爷连忙扶她起身,两人刚迈出门,就见陈墨正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走,蓝布衫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
三大爷站在中院老槐树下琢磨片刻,终究是舍不得前院凉棚下的那壶凉茶,背着手慢悠悠往回挪。二大爷却眼珠一转,径直奔向后院 —— 他方才在屋里没帮陈墨说话,总得找补回来,免得这大夫日后在医院给自家孙子穿小鞋。
许大茂家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时,陈墨刚接过娄晓娥递来的搪瓷杯。二大爷紧随其后跨进门,脸上堆着笑搓着手:“陈大夫,您别往心里去!找您来这主意可不是我刘海中提的,都是老太太一力主张……”
“二大爷客气了。” 陈墨指尖摩挲着杯沿,余光瞥见窗台上晒着的婴儿尿布,“我知道您的为人,断不会出这种主意。” 这话算是给足了台阶,二大爷顿时松了口气,又闲扯两句粮价,见丁秋楠抱着陈诺从里屋出来,才打着哈哈告辞。
他刚迈出门,许大茂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陈大夫,您是没瞧见昨天那阵仗!比天桥的戏还热闹!” 娄晓娥端着盘炒瓜子过来,红着脸补充:“我也是听前院张大妈说的,闹得整个胡同都知道了。”
陈墨往藤椅上一靠,小黑立刻凑过来趴在他脚边,尾巴扫得地砖沙沙响。许大茂抓了把瓜子,嗑得噼啪作响:“昨儿下午贾大妈去西院借棉线,不知哪个嘴碎的跟她说,何雨柱天天给她家带饭菜是没安好心,八成是看上秦淮茹了。”
“带饭菜的事她不是早知道?” 丁秋楠把陈诺放在小推车里,指尖戳了戳女儿软乎乎的脸蛋。许大茂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以前是装糊涂!毕竟何雨柱带的饭菜她也吃,可被人点破了,老脸挂不住啊!回家就跟秦淮茹吵,秦淮茹哭得梨花带雨,说啥‘只想拉扯孩子长大,绝无改嫁心思’。”
娄晓娥往丁秋楠手里塞了把瓜子,接过话头:“贾大妈哪肯信?直接拎着笤帚就奔何雨柱家,站在门口破口大骂,说他‘勾引寡妇’‘败坏门风’。何雨柱那傻小子还解释,说看她家困难才帮忙,您说这话说出来谁信?院里比贾家困难的还有两家呢!”
“越描越黑!” 许大茂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瓜子盘里,“贾大妈直接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儿!院里老爷们儿不好上手,张大妈她们几个拉都拉不动,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连外院的都跑来看热闹。”
陈墨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茶味清苦回甘 —— 还是上次给一大爷的碧螺春,许大茂倒也舍得拿出来。“后来呢?” 陈念攥着块糖过来,仰着小脸问道。许大茂立刻收敛了些,摸了摸他的头:“后来老太太出面了,才算把人劝住。可贾大妈临走放话,说何雨柱再敢打主意,她就撞死在他家门口!”
“秦淮茹就一直看着?” 丁秋楠皱起眉。娄晓娥点点头,指尖绞着围裙带子:“全程站在旁边抹眼泪,一句话都没说。我瞧着她那样子,倒像是有苦说不出。” 陈墨没接话,心里却门儿清 —— 这院里的是非,多是 “清官难断家务事”,掺和进去只会惹一身腥。
“这种破事咱可不能瞎掺和。” 他把陈念抱到腿上,指腹擦去孩子嘴角的糖渍,“何雨柱看上谁,秦淮茹愿不愿意,都是人家的事。咱们看热闹就行,别好心办坏事。” 许大茂连连称是,娄晓娥也跟着点头,转头就拉着丁秋楠往屋里走:“秋楠姐,我跟你说点悄悄话。”
里屋很快传来低低的笑语声,陈念趴在陈墨肩头,小声问:“爸爸,那个奶奶为什么要哭呀?”“她心里不痛快。” 陈墨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耳垂,看向许大茂,“大茂,咋不见你妈?回去了?”
“让我打发回去了!” 许大茂脸上泛起些得意,“孩子也大了,晓娥一个人能照看,她在这儿反倒不方便。” 陈墨了然一笑 —— 这小子定是嫌老太太碍事,影响小两口温存。他想起自己刚结婚时,丁秋楠母亲来住了半月,他夜里连翻身都小心翼翼,更别提别的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槐树叶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墨绿。丁秋楠抱着睡眼惺忪的陈诺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根棉线:“不早了,该回去了,孩子们都困了。” 许大茂夫妻送到门口,娄晓娥塞给陈念一把水果糖,小声道:“秋楠姐,明天我去纺织厂找你,给你带块新布料。”
刚走出许大茂家,就见三大爷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陈大夫留步!”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方才在一大爷家,我那话还没说完呢……” 陈墨心里暗笑,这老爷子定是有事求他,嘴上却客气:“三大爷有事尽管说。”
三大爷搓着手,眼神往陈墨的自行车上瞟了瞟 —— 那辆永久牌还是去年陈国栋托人给弄的票,在院里羡慕坏了不少人。“是这样,我攒够工业券了,想给家里买辆自行车。” 他声音压得极低,“您也知道,现在买自行车得凭票,还得单位介绍信、户口簿登记,我这不是没路子嘛。黑市查得又严,不敢去碰运气。您在医院人脉广,能不能……”
陈墨早料到他是为自行车票来的,故意面露难色:“三大爷,实在对不住。我自己有车,单位不可能再给我票。您也知道,这票都是按人头分的,紧俏得很。” 三大爷的脸瞬间垮下来,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蹭,终究没好意思再纠缠:“那…… 那您慢走,孩子都困了。”
出了四合院大门,陈诺已经趴在丁秋楠肩头睡着了,小嘴里还嘟囔着 “冰棍”。晚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陈念攥着陈墨的手,脚步有些发沉。丁秋楠忽然开口:“咱家不是有两张自行车票吗?你咋不借给三大爷?”
“借?” 陈墨嗤笑一声,脚步顿了顿,“他拿啥还?再说那两张票我早有计划了。” 丁秋楠愣了愣:“啥计划?我咋不知道?”“回头跟你说。”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发,瞥见胡同口小卖部还亮着灯,“你等会儿,我去买包糖,孩子们明天要吃。”
小卖部的灯泡用了好些年,昏黄的光线下,货架上的商品寥寥无几。掌柜的见是陈墨,笑着递过包水果糖:“陈大夫,刚三大爷也来问自行车票了,说您人脉广。” 陈墨付了钱,随口应道:“哪有啥人脉,都是瞎传。” 心里却盘算着 —— 那两张票一张是梁明远主任给的,说是感谢他上次治好自己母亲的病;另一张是陈国栋托人捎来的,说是 “办事用得上”。
回到家时,小白和小花立刻扑上来,围着陈念转圈圈。丁秋楠把陈诺放到炕上,盖好薄被,转身见陈墨正对着书桌前的文件发愣 —— 那是医学会的调研通知,明天要跟梁明远碰方案。“还在想三大爷的事?” 她递过杯金银花茶,“其实他也不容易,家里孩子多,有自行车确实方便。”
“不是想他。” 陈墨接过茶杯,茶香驱散了些许疲惫,“我在想那两张票。一张给姐夫王建军,他在粮食局跑外勤,没自行车太不方便;另一张给你弟弟丁建华,他明年要去郊区插队,有车能方便些。” 丁秋楠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建华那孩子,毛手毛脚的,能管好自行车吗?”
“让他慢慢学。” 陈墨揉了揉太阳穴,想起白天娄晓娥说的娄父遣散伙计的事,“对了,娄家当铺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现在公私合营风头紧,娄父怕是要交铺子了,别给他们惹麻烦。” 丁秋楠连连摇头:“我哪能乱说?晓娥跟我说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要保密。”
陈念抱着糖罐跑过来,把一颗糖塞到陈墨嘴里:“爸爸,糖甜。” 甜意在舌尖化开,陈墨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窗外的月光透过葡萄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白和小花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砖。
丁秋楠坐在旁边择菜,指尖还沾着水珠:“对了,明天琴姐要过来,说给孩子们带新做的衣裳。” 陈墨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些嘀咕 —— 陈琴突然过来,怕是为了贾大妈的事。他想起白天二大爷的话,暗叹这四合院的是非,怕是还没结束。
夜色渐深,孩子们都已睡熟,丁秋楠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陈墨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三大爷求票时的模样,又想起娄父紧锁的书房,心里五味杂陈。这年代的日子,就像这自行车票,看似只是一张纸,背后却藏着无数的人情世故与生计难题。
“想啥呢?”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睡意。陈墨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没什么,想明天给梁主任汇报的事。” 丁秋楠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 自行车票的事,得尽快落实,至于四合院的风波,能躲就躲,毕竟家里的温情,才是最该珍惜的。
第192章 票券争持生暖意,四合余波引亲来
晨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墨对着镜子系好蓝布衫领口的纽扣,指尖划过口袋里的医学会调研通知 —— 今天要跟梁明远主任敲定中医传承调研的具体路线,光是拟好的那页走访清单,就占去了笔记本半页纸。
“陈墨,早饭好了!” 丁秋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铁锅与铲勺碰撞的脆响。他转身时,正撞见陈念举着颗糖往陈诺嘴里塞,小姑娘的口水顺着糖纸往下淌,糊了满下巴。
“慢着点吃。” 陈墨弯腰擦掉女儿嘴角的黏腻,瞥见桌角摆着的两个白面馒头 —— 这是昨天许大茂送来的,说是娄晓娥特意蒸的。小黑和小花蹲在桌下摇尾巴,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念掉在地上的糖渣。
丁秋楠端着碗玉米糊糊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星子:“昨天跟你说的自行车票,到底啥计划?我琢磨一宿,还是觉得不能给建华。” 她把碗往陈墨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陈墨舀糊糊的勺子顿了顿:“他明年去郊区插队,来回几十里地,有自行车能省不少劲。”
“省劲也不行!” 丁秋楠往陈念碗里夹了块咸菜,“他一个月才 19 块学徒工工资,自己都不够花,哪能顾得上车子?上次来咱家,念儿和诺诺围着他要糖吃,他倒好,掏半天掏出个空烟盒,走的时候还把你给爸带的茶叶揣走了!”
陈念突然抬起头:“舅舅坏,不给糖吃。”
“可不是坏嘛。” 丁秋楠放下筷子,“我爸妈把他惯得一身毛病,现在工作了还当自己是孩子。你给他找学徒工的活儿已经仁至义尽,再给自行车,岂不是让他更没分寸?”
陈墨看着媳妇气鼓鼓的模样,忽然笑了 —— 上辈子丁秋楠就不是护短的性子,这辈子倒是半点没变。他伸手想去揽她的肩膀,却被丁秋楠一把拍开。
“在外头呢,手乱放什么。” 她脸颊微红,瞥了眼门口,“这要是被邻居看见,指不定嚼什么舌根。” 陈墨只好收回手,心里暗笑这年代的风气,两口子在家外连并肩走都得保持半臂距离,更别提拉手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轻响。陈念最先蹦起来:“是琴姑姑!” 话音未落,陈琴已经掀帘进来,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看我给孩子们带啥了。”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两件绣着小老虎的罩衫,“连夜赶出来的,秋楠你看看合身不?” 丁秋楠立刻凑过去摸布料,眼里泛起笑意:“这针脚真细,琴姐你手太巧了。”
陈墨给大姨子倒了碗水:“今天咋得空过来?街道办不忙吗?”
提到工作,陈琴的眉头皱了起来:“还不是前院贾大妈的事。昨天她撒泼打滚闹到居委会,说要告何雨柱‘破坏家风’,我们主任让我牵头调解。” 她喝了口水,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没瞧见,贾大妈哭着喊着要去派出所,还是张大妈拉着说‘家丑不可外扬’,才把人劝回去。”
陈墨心里了然,这四合院里的是非果然没断。他想起昨天三大爷求票的模样,问道:“三大爷没再找你说车票的事?”
“找了!” 陈琴放下碗,“今早我上班路过小卖部,他拉着我问了半天,说你在医院人脉广,能不能帮他踅摸张自行车票。我哪敢应承,只说你管不了这事。”
丁秋楠突然插话:“琴姐,你说这自行车票咋就这么紧俏?听说还要单位介绍信和户口簿,缺一不可。”
“可不是嘛。” 陈琴叹了口气,“粮食局王建军上次跟我念叨,说跑外勤全靠腿,想攒工业券买辆自行车,没票根本没用。” 她话锋一转,看向陈墨,“对了,陈国栋主任上周来街道视察,还问起你呢,说有时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墨心里一动 —— 陈国栋托人捎来的那张自行车票,当初只说 “办事用得上”,莫非有别的安排?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娄晓娥的声音:“秋楠姐在家吗?”
丁秋楠连忙迎出去,见娄晓娥手里拎着块蓝布,身后跟着个挑担子的伙计,担子上摞着几个木箱子。“这是咋了?” 她惊讶地问。
“我爸把当铺的东西清点了,这几箱是给我们留的念想。” 娄晓娥眼圈微红,“昨天街道办来登记,说公私合营要把铺子收了,让我爸把股本转成合营资本,伙计们也都遣散了。”
陈墨听见动静走出来,瞥见最上面的箱子里摆着个铜制算盘,包浆温润发亮。“娄叔还好吧?” 他问道。
“还行,就是睡不着觉。” 娄晓娥把布递给丁秋楠,“这是给孩子们做衣裳的料子,上次跟你说过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爸说,多亏你上次提醒他藏起几样老物件,不然都得交上去。”
陈墨点点头没接话 —— 这年头公私合营的风头正劲,多说多错。他瞥见伙计担子上的锁扣,突然想起什么:“三大爷今早还在找自行车票,你们家要是有富余……”
“哪有富余啊。” 娄晓娥苦笑着摇头,“我爸那辆旧车都被街道办登记了,说是集体调配。对了,许大茂今早去黑市问了,说现在一张票炒到五十块,还得冒被抓的风险。”
正说着,三大爷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陈大夫在家吗?” 他背着手走进来,山羊胡翘得老高,眼神在娄晓娥的布上瞟了瞟,“我琢磨着,昨天的事是我唐突了,特意送两个自家种的茄子过来。”
丁秋楠接过茄子,心里暗笑这老爷子真是会算计 —— 两个茄子就想换人情。陈墨却站起身:“三大爷,车票的事我真帮不上忙。不过我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说不定能帮你问问工业券的事。”
三大爷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谢谢您了!” 他搓着手,山羊胡抖个不停,“我这就回去拿烟,您可千万帮我问问。” 说着转身就走,脚后跟差点绊在门槛上。
陈琴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这三大爷,真是无利不起早。” 她看了看天色,“我得去居委会了,贾大妈还等着调解呢。” 说着拎起帆布包,又叮嘱陈墨,“陈国栋那边你可得抓紧去,听说跟中医调研的经费有关。”
送走陈琴和娄晓娥,丁秋楠把布料叠好放进柜里:“现在踏实了吧?建华那票咱不给,给建军姐夫正合适。” 她走到陈墨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陈墨,我不是舍不得钱,就是不想惯坏建华。”
“我知道。” 陈墨握住她的手,这次丁秋楠没躲开,只是脸颊更红了,“等下我去医院跟梁主任汇报完,就去找建军说车票的事。对了,晚上做碗炸酱面,我请许大茂过来吃饭 —— 得问问他黑市的具体情况。”
丁秋楠点点头,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厨房躲:“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陈墨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嘴角忍不住上扬 —— 这辈子的温情,比任何票券都珍贵。
他拎起帆布包出门时,正撞见二大爷刘海中往院里张望。“陈大夫要去上班啊?” 二大爷满脸堆笑,“我家孙子昨天咳嗽好了不少,多亏您给的药方。”
“应该的。” 陈墨客气地应着,心里却清楚,这二大爷是怕上次没帮腔的事得罪他。他跨上自行车,铃铛 “叮铃” 响了一声,阳光洒在车把的镀铬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到了协和医院,梁明远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杯浓茶,茶梗竖得笔直,跟昨天一大爷家的一模一样。“调研路线我看了,” 梁主任推了推眼镜,“西城那几家老药铺得重点走访,听说有位姓赵的老中医藏着乾隆年间的医案。”
陈墨拿出笔记本记下:“经费方面……”
“陈国栋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给咱们特批了两百块。” 梁主任笑了笑,“他还说,你要是有空,去他那儿一趟,有张票据要给你。”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 难道又是车票?他正想问,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护士小张探进头来:“梁主任,陈大夫,门口有位姓丁的小伙子找陈大夫。”
丁建华?陈墨皱起眉,这小子怎么找到医院来了。他走出办公室,见丁建华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个纸包,局促地站在走廊里。
“姐夫,我……” 丁建华搓着手,“我听说你有自行车票,能不能……”
陈墨还没开口,丁建华突然把纸包往他手里塞:“这是我攒的五块钱,你先拿着,等我学徒期满涨工资了再给你补。”
陈墨看着手里的纸包,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丁秋楠的话,又看看小舅子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票我留了一张给你,但钱你拿回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车子得自己保养,要是敢拿去换烟抽,我立马要回来。”
丁建华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蹦起来:“谢谢姐夫!我保证好好爱惜!” 他转身就跑,工装的下摆扫过墙角的扫帚,差点把簸箕碰倒。
陈墨摇着头回到办公室,梁主任正对着窗外出神。“是你小舅子吧?” 主任笑着问,“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这年代的自行车,可比现在的小汽车金贵。”
“可不是嘛。” 陈墨坐下,“一张票背后,全是人情世故。” 他看着笔记本上的调研路线,突然觉得,这趟走访不仅要收集医案,更要记下这年代里,藏在票券与烟火中的人心冷暖。
夕阳西下时,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胡同口的小卖部,掌柜的探出头喊:“陈大夫,三大爷刚来过,问工业券的事有信儿没!” 他笑着应了声 “快了”,心里却盘算着,晚上得跟许大茂好好聊聊黑市的门道 —— 有些事,终究躲不过去。
第193章 诊室突访藏疑云,票券余波未肯休
洗浴间的水汽还没散尽,氤氲得镜面蒙着层薄雾。丁秋楠被陈墨拦腰抱起时,鬓角的碎发还沾着水珠,挣扎着捶了下他的肩膀:“你干嘛?放我下来!”
“谢我媳妇深明大义啊。” 陈墨低头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垂,鼻尖萦绕着胰子的清香,“昨天答应不给建华买车,今天得好好奖励你。”
“我想起要说的话了!” 丁秋楠突然按住他的手臂,眼神亮了起来,“琴姐说街道办下周要登记家庭资产,咱家那辆旧自行车得赶紧补登……”
“先记账。” 陈墨笑着用脚勾上房门,“等会儿再说也不迟。”
“哐当” 一声轻响,将窗外的蝉鸣隔绝在外。丁秋楠的话终究没能说完,直到第二天清晨,她对着镜子梳辫子时,望着镜中满脸笑意的陈墨,反倒忘了昨晚到底想说什么,只嗔怪地丢过去个白眼:“都怪你,把我思路全搅乱了。”
陈墨正帮陈诺系小布鞋的带子,闻言笑着挑眉:“那晚上再好好想想?”
“呸,没个正形。” 丁秋楠把蒸好的窝头往布兜里塞,“今天记得去趟建军姐夫那儿,三大爷早上又在胡同口问工业券的事了。”
晨光穿过葡萄架时,陈墨已经骑着自行车抵达协和医院。中医科的诊室刚洒过清水,青砖地面泛着潮润的光,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新沏的茉莉花茶,茶梗竖得笔直。他刚翻开中药所送来的病人档案,指尖划过 “慢性肾炎” 的诊断记录,就听见肾内科的小护士跑过来:“陈大夫,昨天那例狼疮性肾炎患者的尿常规结果出来了,尿蛋白还是三个加号。”
“知道了,我等会儿过去看。” 陈墨在病历上批注 “加用黄芪三十克”,脑海里比对着重生前进阶的肾病诊疗方案。他正凝神思索,门板突然传来三下叩击,力道沉稳,不似寻常病患的轻敲。
“请进。”
门轴吱呀转动,逆光中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身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特殊部门的刘叔。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军装笔挺,进门后便守在门外,背对着走廊站成笔直的剪影。
“刘叔?您怎么来了?” 陈墨连忙起身,顺手把摊开的医案往抽屉里推了推。这诊室虽小,却常有涉密的诊疗记录,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叔笑呵呵地坐到对面的木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路过顺便看看你,不算正式谈话。”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搪瓷杯,视线在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上顿了顿,“听说你最近在搞中医调研?梁主任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陈墨给倒了杯热茶,眼角瞥见门外的守卫,心里暗暗纳闷 —— 刘叔向来轻车简从,今天这阵仗,怕是来者不善。“就是跟着梁主任跑跑老药铺,谈不上调研。” 他在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边的木纹。
刘叔呷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认识娄世昌吗?钢厂原来的老板,现在的合营股东。”
“认识,他女婿许大茂带他来买过药。” 陈墨端杯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娄晓娥昨天还来家里搬东西,说公私合营的事愁得娄叔睡不着觉,怎么刘叔突然提起他?爸妈生前所在的部门,从来不会为鸡毛蒜皮的事兴师动众,难道娄叔真在转移资产?
“他托人查过你的档案,你知道吗?” 刘叔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诊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查我?” 陈墨着实愣了,眉头拧成疙瘩,“他查我干什么?我跟他就见过两面,除了开药方没打过别的交道。”
“你父母的档案属于涉密级别,等闲人查不了。” 刘叔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下面的人发现有人碰你的资料,立刻报上来了。我们把娄世昌请去问了问。”
“请” 字说得轻描淡写,陈墨却能想象出娄叔当时的慌张模样 —— 那老爷子虽经商多年,哪见过这种阵仗。“他怎么说?”
“说想买你个药方,你不肯卖,就想查查你的底细,看能不能另想办法。” 刘叔突然露出点八卦的笑意,“什么药方这么金贵?让他这么上心。”
陈墨尴尬地咳了两声,耳尖发烫:“就是…… 男人用的滋补药,效果还行。”
“哦 ——” 刘叔拖长了语调,眼里的好奇瞬间消散,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宝贝,这玩意儿我用不上了。” 他话锋又转,神色重归严肃,“不过我看,他查你恐怕不止为了药方。”
陈墨心里一凛,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极低:“刘叔,这话我只跟您说,算咱叔侄俩私下聊天,出了这门我可不认。您没带录音设备吧?”
“你这臭小子!” 刘叔笑骂着拍了拍口袋,“不信你搜搜?我要是想录音,还能让你看出破绽?”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指尖敲击着扶手,“说吧,我听着。”
陈墨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前阵子娄晓娥来家里,说公私合营后娄叔总失眠。我没明说,就让他多看看《人民日报》的经济版面,尤其是关于‘资本改造’的社论。”
“就看报纸?” 刘叔挑眉。
“还有南泥湾那阵的旧事。” 陈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当年三五九旅在南泥湾开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口号喊得响,本质不就是打破封锁、整顿经济秩序?” 他抬眼看向刘叔,“现在这形势,跟那时候的整顿异曲同工。娄叔是老商人,哪能看不出苗头?他查我,怕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上面派来的‘探路石’。”
刘叔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年轻人:“你才多大年纪,居然能从报纸里看出这些?”
“上辈子见得多了。” 陈墨这话脱口而出,又赶紧圆回来,“不是,我是说以前在乡下插队,听老人们讲过不少运动的门道。这种事,从来都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刘叔重重吐了口气,指节敲着桌面:“难怪娄世昌最近不对劲,天天约老伙计们喝茶,还总去银行查外汇牌价。我们盯了他半个月,正纳闷他要干什么呢。”
“他就两条路可走。” 陈墨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眉眼,“要么主动把资产清给国家,落个‘积极响应政策’的名声;要么偷偷转移,等着被查。现在被您盯上,恐怕只能选第一条了。”
“还是你看得透彻。” 刘叔感慨着摇头,“不过说实话,你这些推断,是自己想的,还是听王部长说的?”
“王叔可没跟我聊过这些。” 陈墨赶紧摆手,“他每次见我,只问我有没有给琴姐捎东西。再说了,这种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顶多算反应快点。”
刘叔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小子干医生真是屈才了。要不跟我干?保管比坐诊有前途。”
“别别别!” 陈墨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王叔要是知道您挖他墙角,指定提着枪去您家堵门。我可不想夹在中间为难。”
“哈哈哈,算你识相。” 刘叔被逗得大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逗你了。娄世昌那边我们会盯着,你不用管。对了,陈国栋主任让你有空去趟他办公室,说是调研经费的票据批下来了。”
送走刘叔,陈墨才发现后背的汗已经把白大褂浸湿了。他刚坐下喝了口凉茶,诊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梁明远主任拿着本医案走进来:“刚才那是特殊部门的刘主任吧?怎么突然找你?”
“就是问点私事。” 陈墨含糊带过,接过医案,“主任,这是西城老药铺的走访清单,您看看要不要补充。”
梁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 “赵老中医 乾隆医案” 的字样上:“这个得重点访,听说老爷子脾气怪,得带上你上次配的降压药当敲门砖。”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建军副局长早上打电话来,说工业券的事有眉目了,让你下班去趟粮食局。”
陈墨心里一松,三大爷的事总算有了着落。他刚把医案收好,兜里的搪瓷缸突然传来震动 —— 是丁秋楠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丁建华中午来家里了,拿着自行车票美得合不拢嘴,还特意买了块水果糖给陈念赔罪。
想到小舅子那副毛躁模样,陈墨忍不住笑了。他起身往肾内科走,路过走廊时,瞥见窗外的梧桐树上停着只麻雀,正啄食着落在枝桠上的纸团。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来,在 “中医调研路线图” 的复印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让这满是悬念的清晨,多了几分烟火气。
下班骑车路过胡同口,小卖部的掌柜探出头喊:“陈大夫,许大茂刚来过,说晚上七点来吃炸酱面,还带了瓶二锅头!”
陈墨笑着应了声,心里却盘算着 —— 今晚得好好问问许大茂,娄叔最近到底在跟哪些人来往。毕竟刘叔虽然没明说,但他知道,这事恐怕还没结束。
第194章 古籍译事添新绪,分房消息动人心
刘叔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墨才敢抬手抹了把后背的冷汗。白大褂里的粗布衬衫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望着紧闭的诊室门,想起刘叔临走时那句 “小琴都能来拼命”,忍不住失笑 —— 琴姐向来护短,要是真被调去特殊部门,她怕是真能拎着菜篮子堵人家门口。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陈墨的思绪又飘回刘叔身后那名守卫。笔挺的军装,左眉骨下一道浅疤,明明瞧着眼熟,偏生想不起在哪见过。那人看他的眼神也怪,像是有话要说,却被纪律捆着嘴。“罢了,” 陈墨摇摇头,“真认识总会再碰头。”
他转身坐回木椅,刚要翻开中药所的肾病报告,门板又被叩得咚咚响。这一上午净是访客,倒比坐诊还热闹。“请进。”
门被推开时带进股油墨香,林三寿抱着个牛皮纸箱子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师叔您怎么亲自跑一趟?打电话叫我去取就是。” 陈墨连忙起身,伸手要接箱子。
“顺路,刚从古籍馆抄完书过来。” 林三寿把箱子重重搁在桌上,箱角磕得桌面闷响,“你要的那几本孤本笔记,还有我托琉璃厂老专家校注的资料,全在这儿了。” 他拍了拍箱盖,指节在粗糙的牛皮纸上磨出轻响,“里面有篇《素问?脉要精微论》的批注,是前清太医院院判写的,好好琢磨。”
陈墨刚要倒茶,林三寿已经背着手往门口走,蓝布褂子的下摆扫过门槛:“不坐了,得去给梁老送药。对了,你回头找找原版《素问》,听说什刹海那边有户人家藏着宋刻本。”
“您放心,找到先给您过目!” 陈墨送到门口,看着师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拆开箱子。
牛皮纸被撕开的瞬间,浓重的油墨味混着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最上面是他前些天抄的三本笔记,蓝布封皮上用毛笔写着 “伤寒杂病论校注”,翻开来,自己的字迹旁还缀着林师叔补的批注。往下翻,二十本油印资料码得整整齐齐,每页都盖着 “协和中医科内部资料” 的红章,边缘因反复翻阅起了毛边,有些页面还留着虫蛀的小孔。
“好家伙,这得抄大半年。” 陈墨摩挲着油印纸,指尖沾了点淡黑的油墨。他把资料按 “基础理论”“临床医案”“本草考证” 分门别类排好,刚要细读,肾内科的实习生小周气喘吁吁跑进来:“陈大夫,王主任请您去住院部,新收了个骨痛的病人,查遍了都找不着病因。”
陈墨抓起白大褂往身上披:“什么症状?”
“产后骨痛三年,最近总骨折,轮椅都坐上了。” 小周的跑鞋踩得青砖地发响,“各项化验都正常,就磷含量偏低。”
陈墨脚步一顿,重生前曾见过类似病例 —— 肿瘤相关性低磷骨软化症,病灶常藏在隐蔽处。他快步往住院部走,心里已经盘算开:“先查甲状旁腺功能,再做骨骼 x 光,重点看颌面和四肢长骨。”
等下完医嘱回到诊室,丁秋楠正坐在桌旁择菜,铝制饭盒里盛着糙米饭和炒青菜,油星子在阳光下闪着亮。“这是给你留的,刚从食堂打回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林师叔送的?我翻了翻,满篇古文连个标点都没有。”
陈墨拿起筷子扒了口饭,米粒带着淡淡的米香:“古时候哪有标点?全靠师徒口传心授断句。就像‘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断得不一样,意思差十万八千里。” 他翻出一本油印资料,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句‘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要是断成‘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是说肾藏精;要是断错了,能解成肾只藏水,差得远了。”
丁秋楠凑过来看了眼,皱眉摇头:“这也太费劲了。你要是断错了,开药岂不是要出人命?”
“所以师父当年教我,先背熟药性歌诀,再跟着抄方三年,才许碰古籍。” 陈墨夹了口青菜,“等我译完给你看,就像讲故事一样。”
“那可说定了。” 丁秋楠收拾起饭盒,“我下午轮休,去趟街道办帮琴姐登记资产,晚上许大茂来吃饭,我得提前买块五花肉。”
她刚走没多久,诊室门又被推开,孙主任捧着个牛皮本子走进来。这位前二诊室的大夫刚接了梁明远的班,五十来岁的年纪,镜片后的眼睛总带着笑意:“陈大夫,院里要盖家属楼了,双职工优先,给你登记上不?”
陈墨心里一动。协和的家属楼在东单附近,将来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但他还是沉吟道:“我们家有四合院,会不会占指标?”
“放心,双职工算特殊情况。” 孙主任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先登记着,具体分不分得看公示,不过你这级别肯定有戏。”
送走孙主任,陈墨摩挲着油印资料的封面,心里盘算开。要是真分到房,正好给琴姐一家住 —— 他们现在挤在街道办的筒子楼里,陈念每次来都抱怨转不开身。实在不行,将来也能换成粮票和工业券,给丁建华换辆新自行车。
他翻开《素问》校注本,油墨印的 “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映入眼帘。没有标点的古文像团乱麻,陈墨却想起师父当年教的法子,先轻声通读三遍,再按 “之乎者也” 断句。第一页还没看完,眉头就皱了起来 —— 老专家的批注里有处错漏,把 “秋伤于湿” 解成了 “秋伤于寒”,这要是译出去,可要误导人。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诊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陈墨起身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纸页上,把字迹染得暖融融的。他拿出钢笔,在错漏处画了个圈,旁边补注:“《金匮要略》有云‘秋伤于湿,冬生咳嗽’,此处应为湿邪。”
正写着,走廊里传来许大茂的大嗓门:“陈大夫在吗?你嫂子让我送二锅头来了!”
陈墨抬头看了眼煤油灯的灯花,笑着合上书。古籍翻译任重道远,不过今晚,倒是能先从许大茂嘴里套套娄世昌的消息。他把资料锁进抽屉,起身去开门,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胡同里的槐花香,吹散了满室的油墨味。
第195章 故友重逢惊残躯,旧梦南泥映初心
深秋的风卷着碎叶撞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陈墨将白大褂的领口拢了拢,指尖划过值班室桌上的搪瓷杯 —— 杯壁印着的 “为人民服务” 字样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淡。今天轮到他在中枢保健组值班,这间朝南的屋子比诊室暖和些,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黄帝内经太素》的扉页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陈大夫,你看这‘湿邪困脾’的脉象,是不是该以沉缓无力为要?” 靠窗坐着的方老推了推玳瑁眼镜,手里捏着根银针在阳光下比划,“上次给纺织厂李书记诊脉,我倒觉得带些浮数,这就有些矛盾了。”
围着木桌的另外三位中医纷纷颔首,刚从天津调来的周大夫接口道:“方老说得是,不过现在节气入秋,湿邪易夹燥气,脉象难免杂糅。陈大夫年轻眼尖,你怎么看?”
陈墨正想开口,院门口突然传来传达室老张头的吆喝声,带着些穿透力:“陈墨!陈大夫在吗?外头有人找 ——”
他愣了愣,中枢值班向来都是处理内部会诊,极少有外人寻来。“各位前辈,我去去就回。” 陈墨起身时碰倒了椅腿,在安静的屋里发出清脆的响动。方老挥挥手,笑着打趣:“准是你那位在街道办的姐姐又托人送吃的了。”
穿过栽着老槐树的院子,远远就看见门岗旁立着个穿军绿色干部服的身影。笔挺的肩线,左眉骨下那道浅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 正是那天跟着刘叔来的司机!陈墨的脚步顿了顿,心头的疑惑又翻涌上来,这人的轮廓明明熟悉得紧,可就是抓不住记忆的线头。
“小墨,看样子你是真把我忘了。” 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个子比陈墨高出半头,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白杨树,只是鬓角已经染了些风霜。
陈墨走上前,眉头拧成疙瘩:“实在对不住,您看着太面熟,可我这脑子像是塞了浆糊,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刻意放缓语气,怕怠慢了可能是刘叔身边的人。
那人闻言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给你提个醒 —— 南泥湾,老槐树底下,你偷摘我家种的西红柿,还被姜叔追着跑了半座山。”
“南泥湾” 三个字像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原身记忆的闸门。漫天黄沙里的土窑洞,灶台上咕嘟冒泡的野菜汤,还有个总穿着打补丁粗布褂的半大少年,总把省下的窝窝头塞给他。那些模糊的画面飞速拼接,眼前人的轮廓与记忆中那个护着他的 “诚哥” 渐渐重合。
陈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姜诚?诚哥!”
“可不是我嘛。” 姜诚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墨踉跄了一下,“当年那个跟在我屁股后头要糖吃的小不点,如今都成协和的大大夫了。”
陈墨也激动得不行,反手抱住姜诚的后背,能清晰摸到他脊骨的轮廓。“诚哥,你怎么会来四九城?这些年你去哪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眼眶都有些发热 —— 原身记忆里,姜诚是除了家人外最亲近的人,两人睡过同一张土炕,分过同一个烤红薯。
姜诚松开他,指了指门岗:“我在刘主任手下做事,昨天听他说协和有个叫陈墨的年轻中医,医术了得,我就猜着是你。今天刚好出车路过,就绕过来看看。”
“快进来坐!” 陈墨拉着他的胳膊往院里走,脚步都有些飘,“值班室里都是老前辈,咱去针灸室聊,那儿清净。” 穿过月亮门时,他还不忘回头朝传达室喊了句:“张叔,是我家亲戚!”
针灸室里飘着淡淡的酒精味,靠墙立着个蒙着蓝布的针灸铜人,桌上摆着几排装银针的木盒。陈墨拉过两把木椅,又快步跑到值班室倒了杯热水,搪瓷杯递过去时还冒着热气:“诚哥,快喝口暖暖身子。姜叔和姜婶呢?他们还好吗?当年我们家进京的时候,听说你们去了南方局。”
他这话刚问完,就见姜诚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爸五二年在羊城肃清敌特的时候牺牲了。” 姜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接到消息后一病不起,第二年也走了。”
陈墨的心脏猛地一揪,原身记忆里那个总笑眯眯给她塞酸枣的姜婶,还有总摸着他头说 “小墨将来准有出息” 的姜叔,就这么没了。他闭上眼睛,那些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打转:姜婶在油灯下缝补衣物,姜叔拿着草药教他们辨认,还有姜诚把仅有的一块红糖掰了大半给他。
“对不起,诚哥,我不该问这个。” 陈墨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姜诚摇摇头,喝了口热水,神色渐渐平复下来:“都过去十几年了,早习惯了。前阵子我去局里荣誉室,还看到大伯大妈的事迹介绍呢。” 他口中的大伯大妈,正是原身的父母,“咱爸妈那一辈都是硬骨头,没给咱们丢脸。”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里带上了点促狭:“怎么不问莉莉?你不会把她忘了吧?”
“莉莉?”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总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有对酒窝的小姑娘。原身记忆里,姜莉总跟在他们身后,姜叔还总开玩笑说要让莉莉当他家媳妇。“她应该结婚了吧?孩子都该会跑了?”
姜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结了,也生了个小子,不过去年离婚了。我复员来四九城的时候,把她娘俩都接过来了,租住在西直门那边。”
“离婚?” 陈墨很是惊讶。这年头离婚可不是小事,除非是犯了原则性错误,否则谁家不是凑活着过。
姜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她前夫是个投机倒把的,去年囤粮票被抓了现行,判了两年。莉莉心硬,直接就办了离婚。”
陈墨了然,难怪姜诚这语气,换作是他,怕是也饶不了欺负姜莉的人。他岔开话题,不想让气氛太沉重:“诚哥,你什么时候参的军?怎么会去刘叔单位做事?”
“我妈走后没多久就去了,在部队待了十二年,去年复员分配的。” 姜诚说着,突然拉起左胳膊的袖子,将手腕伸到他面前,“你不是当大夫了吗?给我把把脉。”
陈墨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突然要把脉做什么。但还是依言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寸关尺上。刚一触碰到脉搏,他的脸色就变了 ——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虚浮得厉害,完全不像个三十出头男人该有的脉象。更奇怪的是,脉中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像是气血被硬生生截断了一般。
“怎么回事?” 陈墨猛地站起身,手都有些抖,“诚哥,你这脉……”
姜诚淡定地放下袖子,慢悠悠地整理着衣襟,仿佛刚才被把脉的不是他。“受伤了,下边被切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说 “今天吃了碗面” 一样平常。
“什么?” 陈墨如遭雷击,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嘴里不停念叨,“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姜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些,也终于想通记忆中满脸络腮胡的姜叔,怎么会有个白面无须的儿子 —— 雄性激素受损,自然长不出胡须。
“西广剿匪的时候,被土匪打了一枪。” 姜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陈墨听得心惊肉跳,“子弹刚好打在要害上,送到野战医院的时候已经烂透了,大夫说不切就得败血症,只能赌一把。”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又喝了口水,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自嘲的笑:“幸亏那时候没结婚,也没对象,要不然真是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陈墨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他是中医,最清楚这种损伤意味着什么 —— 这是不可逆的物理性破坏,别说他只是重生而来,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可能无中生有。他能调理气血,能治疑难杂症,却偏偏对这种创伤束手无策。
“诚哥……” 陈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道歉太轻,惋惜太假,所有的语言在这种伤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副表情,都过去五年了。刚开始我也想不开,后来在部队医院养伤,见多了缺胳膊少腿的战友,也就释怀了。人活着,比啥都强。”
他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不耽误你值班了,我还得回去交车。这是我住处的地址,有空了过来坐坐,莉莉总念叨你呢。”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放在桌上。
陈墨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只觉得沉甸甸的。他送姜诚到院门口,看着那道挺拔却带着缺憾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针灸室,阳光已经西斜,铜人身上的蓝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陈墨拿起桌上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和姜诚的人一样。他想起南泥湾的老槐树,想起姜莉编的野花环,想起姜叔爽朗的笑声,再想到如今姜诚的境遇,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陈大夫,刚才那是你家亲戚?” 方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黄帝内经太素》。
陈墨赶紧抹了把眼睛,点点头:“是我小时候在南泥湾认识的哥哥,好多年没见了。”
方老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他穿着干部服,像是在特殊部门做事?这种人身上大多带着伤,都是为国家出过力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想帮他,回头我给你个方子,能调理他的气血,虽说不能根治,总能让他身子骨硬朗些。”
陈墨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光亮:“真的?谢谢方老!”
方老摆摆手,笑着说:“谢什么,医者仁心嘛。对了,刚才我们讨论的脉象问题,你还没给我们说说你的看法呢……”
陈墨一边听着方老的话,一边看向桌上的纸条,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 明天轮休,一定要去看看姜诚和莉莉。他虽然治不好姜诚的伤,却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至少,不能让英雄流血再流泪。窗外的风还在吹,可他心里的那点沉重,却被方老的话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医者的责任与力量。
第196章 胡同迷踪藏旧绪,残檐之下见故人
“唉 ——” 陈墨望着针灸室窗外飘落的枯叶,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木纹。
姜诚刚喝下半杯热水,见状忍不住打趣:“我这当事人都释怀了,你倒比我还愁眉苦脸,难不成要我反过来安慰你?”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陈墨的胳膊,掌心的茧子蹭得布料发响 —— 那是常年握方向盘和枪留下的痕迹。
陈墨转头看他,阳光斜斜切过姜诚的侧脸,将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晰。“就是觉得恍惚,” 他轻声道,“南泥湾那会儿你总护着我,跟个小大人似的,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会是这样。”
“十几年光阴可不是白过的。” 姜诚望着窗外的老槐树,眼神飘远了些,“当年咱们在土窑里啃窝窝头的时候,哪能想到四九城的树都长得这么粗了?对了,你成家了吧?有娃没?”
提起家人,陈墨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扬起笑意:“结了,媳妇是医院的同事,俩娃快两岁了,一儿一女,调皮得很。” 他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小照片,递了过去,“你看,这是上个月拍的。”
姜诚小心翼翼接过来,指尖拂过塑料布上的褶皱。照片里的两个娃娃穿着花棉袄,脸蛋圆嘟嘟的,正抓着陈墨的手往嘴里塞。“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笑着把照片还回去,“得空带我去见见弟妹和娃,当年你总抢我兜里的糖,如今可得让你家娃还回来。”
“那得等你空了。” 陈墨把照片仔细收好,“你今天没别的事吧?”
“刘主任开一天会,我跟他报备过了。” 姜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怎么,这就要带我回家?”
“回家不急。” 陈墨摇摇头,目光里带着恳切,“下午下班,你先带我去看看莉莉。”
姜诚眼里闪过一丝暖意,重重点头:“她准保高兴。年前刚到四九城的时候,她还念叨着找你呢,说小时候总跟你抢酸枣吃。要不是上次跟着刘主任见着你,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逢。”
“你复员怎么会分到这儿来?跨这么远。” 陈墨想起刚才的疑问,顺势问出口。
“纯属巧合。” 姜诚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复员的时候首长问我想去哪儿,我随口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首都,结果他跟我现在单位的领导是老战友,直接就给我办了调动。”
陈墨听得咋舌。他知道这年头复员军人大多是哪来哪去,跨区域安置简直是天方夜谭,姜诚这运气背后,怕是那位老首长特意关照了。正想追问,就听姜诚又道:“刚到这儿的时候我就找过你,可你和陈琴姐的档案都是保密的,我级别不够查不着。上次在医院见着你,模样跟小时候差太多,我也没敢认,回去琢磨了两天,才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问了刘主任一嘴,没想到还真就是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南泥湾的土窑洞说到部队的营房,从姜叔种的西红柿谈到如今食堂的窝窝头,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陈墨带着姜诚去职工食堂,打了两份白菜炖粉条、两个窝窝头,特意多要了一小碟咸菜 —— 这在食堂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还记得不?小时候你总说长大了要当大夫,给姜婶治咳嗽。” 姜诚咬了口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当时我还笑你吹牛,没想到还真让你做到了。”
“男人说话得算话。” 陈墨喝了口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姜诚忽然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小时候还说要娶我妹妹当媳妇,怎么不算数了?”
陈墨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挠挠头:“诚哥,那都是小孩子的戏言,当不得真。那会儿连娶媳妇是啥意思都不知道呢。”
姜诚没再打趣,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陈墨看得出来,他眼神里藏着惋惜 —— 若是当年两家没分开,姜莉或许就不会遭遇那些变故了。空气一时有些沉闷,陈墨赶紧岔开话题:“莉莉来四九城后,没找份活儿干吗?”
“哪能啊。” 姜诚苦笑一声,“户口还没落下,居委会那边不安排工作。她只能在家带孩子,我这刚上班,也没门路帮她找临时活计。”
“孩子多大了?”
“六岁,叫囡囡,嘴甜得很。” 提起外甥女,姜诚的语气软了些,“就是太瘦小了,跟四岁的娃似的。摊上那么个人渣爹,跟着受了不少苦。”
陈墨心里一沉,想起搜索到的 60 年代儿童营养状况,那会儿主食多是地瓜、窝窝头,鸡蛋都是奢侈品,想来囡囡平时肯定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没再多问,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过去得给孩子带点补身体的东西。
下午上班前,两人约好在医院大门口碰面。姜诚回会场附近等刘主任散会,陈墨则先去值班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媳妇丁秋楠说晚上要晚点回去。下班铃一响,他立马收拾好东西,又绕到食堂买了两斤白面馒头、一小罐麦乳精 —— 这还是上次姐夫王建军托人弄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喝,这会儿刚好给囡囡带过去。
在门口等了不到半小时,就见姜诚骑着辆二八自行车飞奔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快上车,刘主任特意准了我提前走。” 他拍了拍后座。
陈墨坐稳后,姜诚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钻进了熙攘的人群。出了医院大门,拐进一条胡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 狭窄的巷道里挤满了私自搭建的木板房,屋檐低得几乎要碰到头顶,各家各户的煤炉就摆在过道上,浓烟混着油烟呛得人直咳嗽。
“这地方怎么这么乱?” 陈墨忍不住问道,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免碰到墙上挂着的腌菜坛子。
“能租到就不错了。” 姜诚喘着气,避开一个蹲在地上洗衣服的大妈,“四九城的房子比金子还金贵,我托了局里三个同事才找到这地儿。居委会那边排着长队等房呢,没个三五年轮不上。”
自行车在迷宫似的巷道里拐来拐去,不时要停下来等人家挪开煤炉、收起晾着的衣服。陈墨注意到,不少人家的窗户都用报纸糊着,墙根下堆着捡来的柴火,偶尔有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见了他们也只是抬眼瞥一下。
“诚哥,还有多久到啊?” 陈墨的腿都快麻了。
“快了快了,前边拐个弯就到。” 姜诚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喊起来:“舅舅!你可算回来了,囡囡肚子都饿扁了!”
陈墨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拐角跑出来,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身上的花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她跑到姜诚面前,仰着小脸打量着自行车后座的陈墨,眼里满是好奇:“舅舅,这是谁呀?你的自行车哪来的?”
“这小丫头就是囡囡?” 陈墨愣住了 —— 姜诚说她六岁,可看起来比自家两岁的娃高不了多少,脸蛋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但那对羊角辫,还有眉眼间的神态,跟记忆中那个扎着小辫追着他跑的姜莉一模一样。
姜诚把自行车靠在墙上,蹲下身抱起囡囡,转了个身笑道:“囡囡,这是舅舅的好朋友,你得叫他小舅舅。”
囡囡怯生生地盯着陈墨,小手紧紧抓着姜诚的衣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叫道:“小舅舅好…… 我叫囡囡,今年六岁了。” 声音酥酥软软的,像似的。
陈墨心里一暖,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罐麦乳精,又摸出几块水果糖 —— 这还是上次姐姐陈琴给他带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囡囡真乖,这些糖给你吃,麦乳精让妈妈冲给你喝,能长高高。”
囡囡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糖块,却没敢伸手,只是转头看向姜诚。直到姜诚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把糖块紧紧攥在手里,小声道:“谢谢小舅舅。”
“不客气。”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指尖触到的头发干枯发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囡囡,你舅舅回来没?饭都快凉了。”
“妈妈!舅舅回来啦!还带了个小舅舅!” 囡囡挣扎着从姜诚怀里跳下来,攥着糖块就往屋里跑,羊角辫一甩一甩的。
姜诚冲陈墨挤了挤眼,拿起帆布包:“走吧,咱进去。等下别说是你,看莉莉能不能认出你来。”
陈墨深吸一口气,跟着姜诚往屋里走。刚迈过门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着红薯的香气。屋子很小,就一间房,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边支着个煤炉,炉上坐着个豁了口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褂子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贴饼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陈墨的呼吸猛地一滞。
女人的头发用一根粗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眼角虽有了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跟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模一样,清澈又明亮。只是此刻,她的眼神里满是惊讶,手里的面团 “啪嗒” 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你……” 姜莉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
姜诚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莉莉,认不出了?这可是你小时候总跟在屁股后头要糖吃的小墨啊。”
“小墨…… 陈墨?” 姜莉的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莉莉姐,是我。我跟诚哥重逢了,特意来看看你和囡囡。”
“快坐快坐!” 姜莉赶紧擦了擦手,拉过一把椅子,又转身想去倒热水,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顿时有些局促,“你看我,光顾着做饭了,连热水都没烧。”
“别忙乎了莉莉姐。” 陈墨赶紧拦住她,把帆布包里的馒头和麦乳精递过去,“我带了些吃的,给囡囡补补身子。”
姜莉看着那罐麦乳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还带这个…… 囡囡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呢。”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补补。” 陈墨说着,看向案板上的红薯饼子和砂锅里的野菜汤,心里更酸了 —— 这哪够一个六岁孩子的营养需求。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莉莉姐,我给你写个方子,回头你去药店抓点药,煮水给囡囡喝,能调理脾胃,帮她开开胃。”
姜诚在一旁笑道:“你可算找对人了,小墨现在是协和的大中医,医术高着呢。”
姜莉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纸笔,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小墨。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真的成了大夫。”
陈墨刚写下 “山药、茯苓、山楂” 几个字,就听见囡囡喊着 “妈妈” 跑了过来,抱着姜莉的腿仰起小脸:“妈妈,小舅舅给的糖好甜,麦乳精什么时候能喝呀?”
姜莉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擦去眼泪:“等吃完饭就给你冲。小墨,快坐,饼子马上就好,今天就在这儿吃饭。”
陈墨看着眼前温馨又简陋的景象,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户口的事,他得帮着想想办法;囡囡的营养,他也得时常过来照看。毕竟,这是他年少时最亲近的家人,是南泥湾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煤炉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暖的。陈墨看着姜莉忙碌的身影,听着囡囡清脆的笑声,还有姜诚偶尔的打趣,只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生活依旧杂乱,但只要人还在,情谊还在,就总有盼头。
第197章 残檐识旧影,寒舍叙平生
胡同里的风裹着煤烟味往衣领里钻,陈墨把二八自行车往墙根靠了靠,车锁 “咔嗒” 一声扣紧,链条还在微微发烫 —— 这是姐夫王建军托粮食局的关系弄来的永久牌,在这年头算得上稀罕物件。姜诚已经迈过两道门槛,回头见他还在端详车座套上的补丁,笑着招手:“快进来,这破胡同里没人偷车,丢了我赔你!”
“舅舅骗人,上次张奶奶家的三轮车就少了个轮子!” 囡囡攥着半块水果糖跑出来,羊角辫上的红绳蹭过陈墨的手背,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想起南泥湾的酸枣。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 “哗啦” 一声撩开,姜莉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站在门口。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食指缠着圈粗棉线 —— 想来是做饭时烫到的。听见女儿的话,她嗔怪地拍了下囡囡的后背,南方口音软糯却带着疲惫:“别瞎说,张奶奶那是自己弄丢的。”
目光扫到陈墨时,她的动作顿了顿。眼前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干部服,袖口沾着点淡墨,肤色是常年待在诊室里的白皙,跟胡同里风吹日晒的汉子们截然不同。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又让她莫名觉得眼熟。
“莉莉,这是我朋友。” 姜诚故意顿了顿,没说名字,“这位是我妹妹姜莉。”
“姜莉同志,您好。” 陈墨主动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掌心就缩了回来 —— 太凉了,指节上还有未褪的冻疮印。
姜莉连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局促地拢了拢鬓发:“同志快请进,屋里乱得很。” 她往门里让了让,门楣太低,陈墨下意识地弯了弯腰,额头差点碰到挂着的干辣椒串。
刚跨过门槛,姜莉突然拽住姜诚的胳膊,把他拉到门帘后头。“哥,你怎么不说是谁?”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慌张,“我就蒸了俩红薯,炒了盘野菜,哪够客人吃?要不你带他去胡同口的国营饭馆?”
“慌什么。” 姜诚朝里屋努努嘴,“人家从协和食堂带了菜来,你闻闻,还飘着肉香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再说,你觉这同志咋样?我特意给你找的……”
“哥!” 姜莉的脸腾地红了,指尖掐着衣角直发白,“我带着囡囡,又是离婚的人,哪配得上人家?你看他那样子,怕是比我还小两岁。” 她偷眼往屋里瞥,正撞见陈墨在逗囡囡,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肩头铺成细碎的光斑,倒真像个没经世事的学生。
“配不配得上得看缘分。” 姜诚被她推着往里走,还在低声打趣,“当年姜叔还说让他当咱家女婿呢……”
陈墨没听见兄妹俩的嘀咕,正蹲在地上跟囡囡说话。这十几平方的屋子被布帘隔成了两半,外屋既是厨房又是客厅,煤炉上坐着砂锅,咕嘟咕嘟炖着什么,香气混着煤烟味往鼻子里钻。左手边的布帘缝里能看见张双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床头摆着个针线笸箩,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棉线;右手边的单人床显然是姜诚的,枕头上还放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扉页盖着部队图书馆的印章。
最显眼的是墙上贴着的毛主席画像,边角已经卷了边,却被人用浆糊仔细粘过,画像下方摆着个搪瓷缸,缸身印着 “劳动最光荣”,正是南泥湾时期姜婶用过的那个。
“囡囡,看这个。” 陈墨解开帆布包,掏出三个铝制饭盒,最上面的盒子还温乎着。他掀开第一个,红烧肉的香气瞬间溢出来,油光锃亮的肉块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第二个是清炒油菜,叶片上还带着水珠;最底下的盒子里码着四个白面馒头,暄软得能捏出印子。
囡囡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按在嘴边,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陈墨挑了块最小的红烧肉递过去,看着她小心翼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忍不住笑了:“慢慢吃,还有很多。”
“你倒真不客气。” 姜莉端着碗筷过来,见他已经自在地拉了板凳坐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刚才那点局促渐渐散了,她把筷子往陈墨面前推了推,“同志别客气,家常便饭……”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盯着陈墨的侧脸眉头紧锁。
这人的眉眼太像记忆里的某个影子了。南泥湾的老槐树下,总跟着姜诚身后要糖吃的小不点,眉眼间也是这般温润。可那孩子当年才十岁,如今该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眼前这位看着却像刚毕业的学生。
陈墨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时正好撞见她茫然的眼神,心里忽然明白了姜诚的用意。他故意舀了勺野菜汤,慢悠悠地喝着,等着她先开口。
“妈妈,小舅舅的饭好香!” 囡囡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喊,把 “小舅舅” 三个字咬得软糯。
姜莉的筷子 “当啷” 一声碰到碗沿。她猛地站起身,布帘被带得晃了晃,露出里屋床头上挂着的旧照片 —— 那是姜诚参军前拍的,背后还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你……” 她的声音发颤,南方口音里的温婉全没了,只剩下激动,“你是南泥湾的小墨?陈墨?”
陈墨放下饭盒,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眼里含着笑:“莉莉姐,好久不见。当年你总抢我兜里的酸枣,还记得吗?”
“真的是你!” 姜莉的眼泪 “唰” 地掉下来,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多。当年陈家突然搬去北京,她还哭着闹着要姜叔去追,没想到一晃近二十年,竟然会在这样的破屋里重逢。
姜诚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说你能认出来!刚才跟你开玩笑说介绍对象,你还不乐意。”
“哥!” 姜莉的脸又红了,却没再反驳,只是端起砂锅往陈墨碗里添了勺红薯汤,“快尝尝,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陈墨喝了口汤,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着姜莉红肿的眼睛,突然想起刚才触到她掌心的凉意,忍不住开口:“莉莉姐,你是不是总觉得手脚发凉?夜里还容易醒?”
姜莉愣了愣,点头道:“是啊,尤其是冬天,被窝到天亮都是凉的。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了。” 陈墨放下碗,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脉象沉细,是气血不足的缘故。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用山药、红枣煮水喝,再让我姐给你弄点红糖,喝上半个月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姜莉心里一暖 —— 自从离婚后,除了哥哥,还没人这么细心地关心过她。
囡囡突然举着块红烧肉凑过来:“小舅舅,妈妈喝了糖水就能长高高吗?”
“能啊,囡囡也要多吃菜,才能像小舅舅一样有力气。”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野菜汤,心里暗叹。姜诚的工资在复员军人里算高的,每月有六十多块,可粮票定量只有二十八斤,姜莉和囡囡没有户口,只能靠姜诚的粮票接济,难怪母女俩都这么瘦小。
“诚哥,囡囡明年该上学了吧?” 陈墨突然问道。
姜诚的笑容淡了些,扒拉着碗里的红薯:“可不是嘛,可没户口进不了学堂。我去街道办问了好几次,人家说跨区迁户得有接收单位,我这刚上班半年,哪有门路。”
“这事我来办。” 陈墨放下筷子,语气笃定,“我姐陈琴是西直门街道办的副主任,管户籍登记。你明天带着莉莉的离婚证、囡囡的出生证明去找她,就说是我让去的,准迁证三天就能办下来。”
“真的?” 姜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陈墨的胳膊,“陈墨,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 陈墨笑着抽回手,“等户口落了,囡囡就能进胡同口的育红班,粮票每月还能多领十五斤,布票、油票也都有了。” 他想起姐夫王建军上次说粮食局有内部供应,回头还能帮姜莉找个临时活计 —— 街道办的缝纫组正好缺人。
姜诚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拍了下大腿:“莉莉,把酒拿来!我得跟小墨喝两杯!” 那是他复员时部队发的高粱酒,舍不得喝,一直藏在床底下。
“别拿别拿。” 陈墨赶紧拦住他,“我是医生,沾不了酒,再说晚上还要回去给媳妇煎药呢。” 他说的是实话,丁秋楠最近犯了风寒,他特意配了止咳的方子。
姜莉也劝道:“哥,陈墨是大夫,喝酒对身体不好。” 她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囡囡,眼里的愁云散了大半,“陈墨,真是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太大的忙了。”
“都是老熟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陈墨看着她舒展的眉头,心里也跟着敞亮。他想起方老给姜诚开的调理方子,从口袋里摸出来递过去,“对了诚哥,这是协和老中医给你开的方子,每天煎一副,能补气血。我回头再给你弄点黄芪,泡茶喝比什么都强。”
姜诚接过方子,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上衣口袋,眼眶有些发红:“小墨,当年在南泥湾你就总帮我找草药,没想到现在还能靠你。”
“当年你不也总把窝窝头分给我吗?” 陈墨笑着回忆,“姜婶做的南瓜饼,我到现在都记得味。”
这话勾起了姜莉的回忆,她眼圈又红了:“我妈总说你嘴甜,还说等你长大了给我做女婿呢。”
“莉莉!” 姜诚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笑意,“现在说这个还不晚!”
陈墨也不尴尬,只是笑着摇头:“我媳妇丁秋楠要是听见这话,得罚我跪搓衣板了。” 他从帆布包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两包麦乳精,“这个给囡囡冲水喝,长身体的时候得补补。”
囡囡抱着麦乳精,把脸埋在包装纸上使劲闻,惹得众人都笑了。煤炉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姜莉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诚说起西广剿匪时的惊险,姜莉讲着南方的梅雨,陈墨则聊起协和诊室里的趣事,偶尔插两句南泥湾的旧时光,那些被岁月冲淡的记忆,在这间狭小的屋里渐渐清晰起来。
“对了,房子的事你们也别愁。” 陈墨喝了口热水,“我在东单有个小四合院,是政务院陈主任给的福利房,空着间西厢房。等你们户口办下来,就搬过去住,离育红班近,莉莉去缝纫组也方便。”
姜诚刚要拒绝,就被陈墨按住了肩膀:“诚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年你替我挡了姜叔一棍子,这房子算我还你的人情。”
姜莉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这半年来受的委屈、吃的苦,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原来那些年少时的情谊,真的能跨越山海,在寒舍残檐下,重新开出温暖的花。
夜色渐深,陈墨起身告辞时,囡囡抱着他的裤腿不肯撒手:“小舅舅明天还来吗?囡囡给你留红薯干。”
“明天来给你带糖吃。” 陈墨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歪掉的羊角辫。姜莉送他到胡同口,手里攥着把晒干的马齿苋:“这个炒着吃下饭,你带回去给丁同志尝尝。”
陈墨接过野菜,看着姜莉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或许就是医者的意义,不仅要治身体的病,更要暖人心的寒。他骑上自行车,车铃在寂静的胡同里叮当作响,身后传来囡囡的喊声:“小舅舅再见 ——”
风还在吹,可陈墨的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从明天起,姜莉和囡囡的日子会好起来,姜诚的身子也能慢慢调理,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故友,终究能在这四九城里,重新寻回久违的温暖。
第198章 旧巷晚风促,寒灯笑语 “拱”
煤炉余温还在铝制饭盒上留着印子,陈墨把碗筷仔细摞好放进帆布包,指尖蹭到包角磨毛的帆布 —— 这是丁秋楠去年给他缝的,针脚细密得能看出用心。“诚哥,莉莉姐,天不早了我先回,户口的事明天一早就找我姐陈琴落实。” 他站起身时,头顶差点碰到门框上挂着的竹篮,里面晾着的干萝卜条簌簌落了两根碎末。
姜诚连忙扶了他一把,右手不自觉地往身后缩了缩 —— 那只受过伤的手总有些不自然。“我送你到胡同口,这破地方岔路多,晚上没灯容易绕晕。” 姜莉已经抱起了打哈欠的囡囡,孩子的小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干,黏糊糊蹭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胡同里的风比刚才更凉了,卷着远处国营饭馆飘来的酱油香,混着煤烟味往领子里钻。路灯是那种拉线式的,每隔十几米挂一盏,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把三个人的脚步拉得忽长忽短。陈墨推着永久牌自行车走在中间,车链偶尔发出 “咔啦” 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就到这儿吧,你们快回去,囡囡都快睡着了。” 陈墨在岔路口停下,车撑子 “哐当” 一声撑在青石板上。姜莉怀里的囡囡果然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红薯末,小嘴巴嘟囔着 “小舅舅糖”。
“明天我让莉莉带着证明去找陈琴同志?” 姜诚往前凑了半步,路灯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鬓角新添的白发。
“不用急,我先给我姐打个电话说一声,后天你们直接去街道办找她就行。” 陈墨弯腰帮囡囡理了理滑下来的围巾,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小耳朵,“对了,莉莉姐,明天我让秋楠送点红糖和山药过来,你记得每天煮水喝。”
姜莉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能买……” 话没说完就被陈墨打断:“红糖是我姐夫王建军从粮食局内部拿的,比市面上的纯,山药也是协和食堂给职工的福利,不花钱。” 他怕姜莉再推辞,翻身上车蹬了两步,“走了啊,后天见!”
车铃 “叮铃” 响着拐进另一条巷子,姜诚还站在原地望着,直到那点车灯影子消失在拐角。姜莉轻轻拍着怀里的囡囡,声音里带着感慨:“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小墨。”
兄妹俩往回走时,姜诚才慢慢说起重逢的经过:“上周我去协和拿药,正好碰到梁明远主任,他说中医科有个陈墨医术特别好,我本来想托他给你看看身子,一见面才认出是当年南泥湾的小不点。” 他瘸着的右腿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微的声响,那是西广剿匪时留下的伤,阴雨天疼得钻心。
“梁主任?就是那个给周总理看过病的老中医?” 姜莉停下脚步,眼里满是惊讶。当年在南方时,她就听人说过梁明远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机会求医。
“就是他,梁主任说小墨的脉诊比他还准。” 姜诚说着,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总想起妹妹二十岁那年,本来已经考上了南方师范学院,却因为水土不服引发肺痨,硬生生错过了报到时间。后来怀囡囡时大出血,夫家竟连红糖都舍不得买,还是邻居大娘偷偷塞了半块。
“现在能联系上就好。” 姜莉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囡囡的发顶,“当年要不是那场病,我也能像陈琴同志一样,有份正经工作。” 话里听不出怨怼,可姜诚知道,妹妹夜里总对着旧课本发呆 —— 那是她当年攒了三个月的津贴买的。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囡囡的哭喊声,想来是醒了找妈妈。姜诚推开门时,却见女儿正扒着门框哭,姜莉赶紧快步走过去抱起她,哄了好半天才止住哭声。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姜诚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 前妹夫一家在南方吃香的喝辣的,却让莉莉带着孩子受苦,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陈墨骑到胡同口时,正好碰到卖晚报的老汉收摊,车筐里还剩最后几份。他顺手买了一份,头版印着 “恢复高考第二年报名开始” 的黑体字,心里忽然想起姜莉错过的大学梦,忍不住叹了口气。车铃一路 “叮铃” 响着穿过三条胡同,远远就看见自家四合院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可算回来了!这都几点了,秋楠都热了三回饭了。” 王婶叉着腰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旁边站着的李巧云扶着腰,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陈墨赶紧下车,刚支好车就被两个小团子扑了上来。
“爸爸!” 文轩和文蕙拽着他的裤腿,一个往他手里塞了块啃得坑坑洼洼的糖,一个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陈墨笑着蹲下来,把两个小家伙都抱在怀里,鼻尖蹭到女儿软乎乎的头发:“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听了!妈妈教我们唱《红灯记》!” 文轩仰着小脸,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丁秋楠这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里是温着的鸡蛋羹:“先把这个吃了,王婶和巧云等你半天了。”
“婶,巧云姐,快屋里坐。” 陈墨把孩子放下,接过搪瓷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王婶却没动,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先说清楚,下班不回家,跑哪儿野去了?”
陈墨舀了勺鸡蛋羹塞进嘴里,含糊着笑道:“婶,您绝对猜不着我跟谁一起吃饭了 —— 当年南泥湾的老熟人。”
王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李巧云就往屋里走:“快说说,是老姜家的还是老王家的?当年你跟小军、小兵几个,可没少给我惹麻烦。” 李巧云扶着腰慢慢坐下,手里还攥着个绣花绷子,上面绣了一半的牡丹开得正艳。
丁秋楠端来杯热水放在陈墨面前,用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那是陈墨去年用奖金给她买的。
“您猜猜,跟我和小军、小兵一起偷枪的那个。” 陈墨故意拖长语调,看着王婶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又舒展开。
“偷枪?” 王婶突然拍了下大腿,“你说的是姜家那小子姜诚?当年要不是小军和小兵抢枪吵起来,你们几个真能扛着枪去前线!” 这话一出口,丁秋楠和李巧云都笑了起来,文轩和文蕙听不懂,也跟着拍手笑。
“陈墨,你小时候还干过这荒唐事?” 丁秋楠捂着嘴笑,眼里闪着光。她认识的陈墨,永远是稳重的医生,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从没见过这样调皮的一面。
“那不是年纪小嘛,觉得当英雄光荣。” 陈墨挠了挠头,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 南泥湾的老槐树下,姜诚举着根木棍当枪,他和小军、小兵跟在后面喊 “冲啊”,结果被各家大人揪着耳朵回家,他爸还罚他跪了半小时搓衣板。这些记忆明明是前身的,却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
王婶喝了口茶,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小墨,我记得姜家的莉莉,当年还是你的小媳妇呢!你爸妈和老姜两口子,可是把亲家都认下了。”
屋里的笑声 “嘎” 地一下停了,文轩还在拍手,被文蕙拽了拽衣角也停了下来。陈墨的额头瞬间冒了汗,后脊梁凉飕飕的,偷偷瞥了眼丁秋楠,却见她还在绣绷子上穿针引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里的绣花针却 “唰” 地扎透了布料。
“婶,您记错了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墨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晚报假装看,“您看,今年高考报名开始了,要是姜莉当年没生病,肯定能考上大学。”
“记错?” 王婶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当年你还拿着块糖跟莉莉说,长大了要娶她当媳妇呢,莉莉还给你缝了个布老虎。” 她今天像是故意要 “拱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墨。
丁秋楠这时放下绣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吗?我倒没听陈墨说过。” 可陈墨知道,媳妇这是真生气了 —— 她每次不高兴,说话就会这么客气。
“绝对没有的事!” 陈墨赶紧放下报纸,“婶,您肯定把我和小兵弄混了,小兵当年天天跟在莉莉后面转。” 他说着,给李巧云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帮忙打圆场。
李巧云忍着笑,扶着腰慢慢站起来:“王婶,您就别逗陈墨了,秋楠姐都要吃醋了。” 王婶这才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姜诚现在怎么样?老姜两口子呢?”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把姜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 姜叔姜婶前年在南方病逝,姜诚复员后分配到北京,姜莉离婚后带着孩子投奔哥哥,只是隐去了姜诚腿部残疾的事。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文轩和文蕙在地毯上搭积木的声音。
“造孽啊。” 王婶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莉莉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怎么遭了这么多罪。户口的事你可得抓紧办,有需要你王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巧云也点头:“要是缺布票粮票,我那儿还有些,都是王叔单位发的。”
“谢谢婶,谢谢巧云姐,我明天就去找我姐。” 陈墨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老邻居的情分,不用多说就愿意伸手帮忙。
王婶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桌子:“差点忘了正事!巧云的药吃完了,你再给她看看。” 李巧云已经怀孕六个多月,肚子圆滚滚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 她妈当年就是因为体质弱,生她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
陈墨赶紧让李巧云坐下,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脉象沉细无力,确实是气血不足的样子。“巧云姐,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晚上容易醒?” 他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着。
“是啊,有时候站一会儿就腿软。” 李巧云轻轻摸着肚子,眼里满是担忧,“会不会影响孩子?”
“别担心,问题不大。” 陈墨放下手,语气笃定,“我给你开个食疗方,每天用红枣、桂圆煮粥喝,能养血安胎。再把黑芝麻磨成粉,每天早上冲一杯,补肝肾益精血。”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中医孕期调理知识,又补充道,“平时可以轻轻按按三阴交穴,就在内踝上三寸,能调理气血,对孩子也好。”
丁秋楠这时端来一盘苹果,插了根牙签递给李巧云:“按陈墨说的做准没错,上次我风寒咳嗽,他就用冰糖炖梨给我治好了。” 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陈墨偷偷松了口气 —— 看来这关算是过去了。
王婶看着陈墨写方子的样子,忍不住夸道:“当年南泥湾那个跟在姜诚后面要糖吃的小不点,现在都成大医生了。” 陈墨笑着抬头,正好对上丁秋楠的目光,她眼里藏着笑意,轻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宠溺,让陈墨的心里甜丝丝的。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了两下,文轩和文蕙已经趴在地毯上睡着了。陈墨把方子递给李巧云,又叮嘱道:“要是有胎动不安的情况,赶紧来找我,我给你用泰山磐石散调理。” 王婶这时也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巧云身子重,不能熬夜。”
送王婶和李巧云出门时,陈墨特意把自己攒的粮票和布票塞给她们:“婶,这点您拿着,给巧云买点营养品。” 王婶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临走时还回头喊:“明天让秋楠来我家,我给她留了块腊肉!”
回到屋里,丁秋楠正在收拾碗筷,陈墨赶紧凑过去帮忙:“媳妇,别生气了,我真不记得那事儿了。” 丁秋楠没理他,把碗放进盆里,水声哗啦响着。
陈墨只好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真的,当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再说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和孩子。” 丁秋楠这才转过身,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谁生气了?我就是觉得好笑,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皮。”
“那你刚才还不理我。” 陈墨委屈地撇撇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丁秋楠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逗你的。对了,姜莉的红糖和山药,我明天一早就送去。”
陈墨看着媳妇温柔的笑脸,心里忽然觉得满当当的。窗外的晚风还在吹,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文轩和文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他知道,明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 姜莉的户口能办好,巧云的身体能调理好,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温暖,终究会慢慢聚拢回来。
他轻轻帮丁秋楠揉着肩膀,看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温暖,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
第199章 旧友托新事,招工解困局
陈墨的指尖刚搭上李巧云的手腕,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指下脉象浮而无力,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若非他这半年来用黄芪、当归细细调理,这胎根本保不到七个月。他松开手时,指腹还残留着病人腕间的凉意,心里暗叹这年头女人生孩子堪比闯鬼门关 —— 尤其在医疗条件匮乏的胡同里,一句 “保大保小” 就能压垮整个家。
“巧云姐,这药得加两味。” 他转身走向书房药柜,拉开抽屉时,樟木香气混着药味散出来,“我加些杜仲和菟丝子,煎药时记得用砂锅,别沾铁器。”
李巧云扶着腰慢慢坐直,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面屑:“陈大夫,真要麻烦你。上次你给莉莉开的方子,她手脚都不那么凉了。”
厨房传来砂锅碰撞的轻响,丁秋楠端着泡好的菊花茶出来,瓷杯上 “为人民服务” 的字迹被水汽润得发亮。她瞥了眼陈墨忙碌的背影,凑到王婶身边低声问:“婶,您昨儿说的‘小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婶往嘴里塞了颗炒瓜子,笑得眼角皱纹堆成花:“秋楠你这丫头,果然藏不住话!那都是南泥湾时候的玩笑话,姜家后来迁去南方,早断了联系。我昨儿就是逗陈墨呢。”
里屋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两个孩子把积木撒了满地,却学着大人模样捂嘴偷笑。丁秋楠看着他们羊角辫上的红绳,忽然想起昨儿姜莉送的马齿苋,心里那点莫名的疙瘩总算散了。王婶拍着她的手叹道:“你放心,陈墨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当年连偷摘邻居枣子都要分我半袋,绝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我就是好奇他小时候的事。” 丁秋楠耳尖发红,刚要起身帮忙煎药,就听见厨房传来熟悉的笑声。陈墨正对着药锅出神,火苗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想起昨儿媳妇说四合院有她太多回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 还好没贸然应下让姜家搬进去。
煎好的药汤滤进瓦罐时,夕阳正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光影。陈墨提着瓦罐出来,见王婶还在讲南泥湾的旧事,忙打断道:“婶,药得趁热送回去,巧云姐不能熬夜。” 王婶这才惊觉已过八点,慌慌张张抓起电话,拨号时手指都在抖:“猛子,快过来接你媳妇!陈大夫又给开药了!”
送走客人,两个孩子又闹着要洗澡。搪瓷盆里的水溅得满地都是,丁秋楠的花布衫湿了大半,陈墨趁机往孩子胳肢窝里挠痒,惹得满屋笑声。等把小祖宗哄睡,客厅里只剩煤油灯的昏黄光晕,丁秋楠突然跨坐在他腿上,指尖戳着他胸口:“陈墨同志,见到青梅竹马,心里美不美?”
“美什么?” 陈墨捉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你摸摸,心跳都没乱。二十年没见,早成亲人了。” 他把姜莉母女缺户口、缺粮票的困境讲了一遍,“我本想让他们住东单的四合院,离育红班近。”
丁秋楠的眼神暗了暗,头靠在他肩头蹭了蹭:“那院子里的海棠树,还是你第一次带我去时栽的。我不想别人住进去。”
陈墨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知道那院子对媳妇的意义 —— 当年他刚重生来北京,就是在那棵海棠树下跟她定的情。“不住就不住,” 他笑着抱起她,“回头我让姐夫问问粮食局有没有公房,实在不行租间小平房也成。”
丁秋楠突然咬住他的耳垂:“算你识相。对了,我弟建华托人带话,说想托你找梁主任问问,能不能进协和药房当学徒。”
“这事儿不难。” 陈墨想起中医科主任梁明远,上周还说缺个机灵的年轻人抓药,“明天我去医院跟梁主任提提。”
第二天清晨,陈墨把孩子送到托儿所,自行车铃在胡同里叮当作响。刚拐进西直门街道办的巷子,就见墙根下排着长队,全是拎着户口本办手续的人。陈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时,姐姐正对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蓝布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
“姐,借你十分钟。” 陈墨拉过板凳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 缸身印着 “劳动模范”,还是去年街道办发的奖品。
陈琴把算盘一推,摘下老花镜揉眼睛:“你今儿不上班?梁主任又准你假了?” 她比陈墨大十岁,当年父母在南泥湾开荒,是她背着弟弟去挖野菜,手指上至今留着镰刀划的疤。
“昨儿跟梁主任值夜班,今儿补休。” 陈墨把姜诚兄妹的事和盘托出,尤其提到囡囡因户口没法上学,“姐,你看户口的事能通融不?”
陈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紧锁:“你当这是南泥湾时候分窝窝头呢?1964 年新出的规定,农村迁城市得有劳动部门的录用证明。他们没工作没住处,我这儿根本没法批。”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三门针织厂在招女工,常年性岗位能转固定工,要是姜莉能进去,户口、粮票的事都能解决。”
陈墨眼睛猛地亮了。他想起姐夫王建军说过,针织厂是国营大厂,不仅有宿舍,女工每月还能多领二两布票。“姜诚在机床厂上班,能搭上线不?”
“机床厂和针织厂是对口单位,找工会开封介绍信就行。” 陈琴从抽屉里翻出张纸条,“这是针织厂劳资科张科长的名字,提我的名字管用。” 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嘱咐姜诚,别说是我打招呼 —— 最近查得严。”
离开街道办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陈墨骑车往机床厂去,路过胡同口的国营副食店,忍不住进去买了两包水果糖 —— 囡囡昨儿说要留红薯干给他。机床厂的铁门刚打开,下班的工人涌了出来,姜诚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正蹲在墙根啃馒头,见他来赶紧站起来,馒头渣掉了一地。
“诚哥,有好事。” 陈墨把糖塞给他,把针织厂招工的事讲了一遍,连张科长的名字都报得清清楚楚。
姜诚手里的馒头 “啪” 地掉在地上。他抓着陈墨的胳膊使劲晃,声音都在抖:“真的?固定工?能转户口?” 去年他托了无数关系,想给妹妹找个临时工都没成 ——1960 年精简职工后,临时工转固定工比登天还难。
“千真万确。” 陈墨捡起馒头拍掉灰,“我姐说针织厂缺熟练女工,你让莉莉准备份简历,再去工会开介绍信。”
姜诚突然往他肩上捶了一拳,眼眶发红:“当年你掉进冰河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现在你又救了我们全家。” 他转身就往厂子里跑,工装下摆扫过地面,“我这就找工会王主席!”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刚要骑车离开,就见姜莉拎着饭盒匆匆走来,蓝布褂子上别着朵纸做的红花。“陈墨,你咋在这儿?” 她把饭盒递过来,“刚蒸的红薯,给孩子带回去。”
“莉莉姐,有个好消息。” 陈墨把招工的事告诉她,见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又补充道,“张科长是我姐的老熟人,准能成。”
姜莉突然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这半年来,她每天天不亮就去捡煤核,晚上缝补衣服到深夜,就为了给囡囡攒学费。她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粗布:“这是我给秋楠缝的枕套,你带回去。” 布上绣着两只喜鹊,针脚细密得像模像样。
傍晚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正对着煤炉熬粥。他把枕套递过去,刚说起针织厂的事,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铃声。姜诚扛着个布包袱闯进来,脸上笑开了花:“介绍信开着了!张科长说下周一让莉莉去体检!”
包袱里是姜莉连夜赶做的布鞋,黑布面纳着万字纹。丁秋楠拿起鞋试了试,正好合脚,忽然抬头道:“四合院的西厢房,还是让他们住吧。离针织厂近,囡囡上学也方便。”
陈墨愣住了,随即明白媳妇的心思。他抱着她往海棠树那边走,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怎么想通了?”
“昨儿莉莉送的马齿苋,炒着真好吃。” 丁秋楠往他怀里蹭了蹭,“再说,南泥湾的情谊,不该被院子挡住。”
月光爬上院墙时,姜诚已经踩着三轮车来搬东西了。囡囡抱着麦乳精罐坐在车斗里,嘴里含着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陈墨帮着抬木箱时,发现里面藏着个旧搪瓷缸 —— 正是当年姜婶在南泥湾用的那个,“劳动最光荣” 的字迹虽模糊,却依旧醒目。
“对了陈墨,” 姜诚突然想起什么,“建华托我问你,协和药房招工的事有谱没?”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笃定:“放心,梁主任那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晚风穿过海棠树,把屋里的笑声吹得很远,远处传来针织厂下班的汽笛声,在暮色里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
第200章 长姐诫言行,稚童戏庭前
陈墨刚要起身告辞,陈琴突然放下手中的算盘,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陈墨,你给我坐下。” 她摘下老花镜时,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少见的严肃,蓝布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整个人愈发威严。
“姐,还有事?” 陈墨重新落座,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桌沿那道镰刀刻的旧痕 —— 那是当年南泥湾开荒时,姐姐背他摔跤留下的印记。
“我不希望你跟那个部门的人多打交道。” 陈琴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像探照灯般灼人,“姜诚姜莉是发小,帮衬是情分,但你得有分寸。当年爸妈……” 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抓起搪瓷缸猛灌了口凉茶。
陈墨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姐姐的忌讳。1959 年父母在西北调研时意外身故,传闻与某部门的政策执行脱不了干系,这些年陈琴从不肯提那三个字,连姐夫王建军谈工作都要避开她。“我知道的姐,就帮他们解决户口和工作,之后不会多牵连。”
“这还不够。” 陈琴往前探了探身,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姜莉现在单身带孩子,你已婚已育,瓜田李下的道理不懂?以后见她必须带着秋楠,我告诉你,弟媳我只认丁秋楠一个。你敢犯浑,我打断你的腿!”
陈墨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姐,我就是帮发小脱困,你怎么扯到这儿来了?” 他想起昨儿丁秋楠还笑他 “跟姜莉说话都保持三尺距离”,这要是让媳妇听见,指不定又要打趣他。
“哼,我是给你打预防针。” 陈琴重新戴上老花镜,却没再看账本,“当年南泥湾时姜婶是说过亲上加亲的话,但那都是旧社会的糊涂账。你现在是协和的大夫,是两个孩子的爹,别让人戳脊梁骨。”
“您放心,我既没那心也没那胆。” 陈墨举起手作揖,“男女作风问题,打死我也不敢犯。昨儿我说让姜家住四合院,秋楠不同意,我立马就不提了,这总行了吧?”
陈琴嘴角终于松快些,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丢给他:“这还差不多。那院子是爸妈留的念想,秋楠不同意就绝不能让外人住。我要是发现你自作主张,直接收回来给建军当粮食局的临时仓库。”
陈墨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却压不住苦笑 —— 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当副局长,家里连存粮都按定量来,哪用得着仓库?这分明是姐姐拿捏他的老招数。
“对了,有个叫吴小六的人,你认识不?” 陈琴突然抬头,指尖在账本上顿了顿。
“吴小六?” 陈墨嚼着糖琢磨,这名字听着耳熟,却像蒙了层雾。他忽然拍了下大腿,“哦!去年冬天在东单胡同饿晕的那个复转军人!我给他扎了针,还留了两斤粮票。”
“就是他!” 陈琴眼睛一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两声,“真是缘分,他是建军的表弟。前阵子来家里串门,说欠协和李大夫一条命,我一琢磨就该是你。”
“他怎么会落魄成那样?” 陈墨皱起眉。1960 年代初国家虽鼓励复转军人投身建设,但按政策,城镇籍退役士兵该有安置,怎么会饿晕街头?
陈琴抬腕看了看上海牌手表,表链磨得发亮:“说来话长,他 58 年从朝鲜回来,本来分配到纺织厂,后来厂里精简职工,他又回老家种地,去年才来北京找建军。我等下要开人口普查的会,下午下班我和建军去你家,咱细说。”
“那我下午从医院食堂打几个硬菜,咱姐弟俩喝两盅。” 陈墨起身要走,又被姐姐拉住。
“记住我的话!” 陈琴的眼神重又严肃起来,“跟姜家保持距离,跟那个部门划清界限。”
“忘不了!” 陈墨摆摆手,转身走出街道办。阳光正好,墙根下办户口的队伍还没散,有人举着户口本念叨 “劳动录用证明”,倒让他想起姜莉的招工事儿,赶紧往医院跑。
回到协和,陈墨先拐去保卫科。老式拨号电话转得他手指发酸,七拐八绕才接通机床厂的传达室:“刘叔,麻烦喊姜诚听电话…… 对,针织厂的事成了,让他找工会开介绍信,提张科长…… 别说是陈琴主任的关系,查得严!”
挂了电话,他直奔中药房。丁秋楠正蹲在药柜前称川贝,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点药粉,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挑眉道:“陈大夫,抢药啊?”
“媳妇,有天大的巧合!” 陈墨拽着她往诊室走,路过梁明远的办公室时还不忘朝里喊,“梁主任,丁建华的事我记着呢!”
诊室里,丁秋楠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什么事这么急?姜莉的工作成了?”
“成了!但不是这事。” 陈墨喝了口水,神秘兮兮地问,“去年冬天咱从四合院回家,救的那个饿晕的复转军人,你还记得不?”
“穿旧军装那个?” 丁秋楠指尖在药臼上敲了敲,“我给他裹了件军大衣,你还说他脉象虚浮是长期挨饿导致的。怎么了?”
“他是姐夫的表弟!吴小六!” 陈墨一拍桌子,药瓶都震得叮当响,“姐说他 58 年复转,本来该安置工作,结果赶上工厂精简,回老家又受了灾,才来北京投奔建军。”
丁秋楠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巧?那下午可得让姐夫说说详情。对了,食堂能打到硬菜不?我想吃红烧肉。”
“早跟王班长打好招呼了,凭我这老主顾的面子,给留两斤带皮的。” 陈墨笑得得意,想起丁秋楠爱吃的糖醋排骨,又补了句,“再要份排骨,给俩孩子熬汤。”
这天医院并不忙,丁秋楠索性在诊室待了一上午,帮着抄药方、碾药材。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王班长果然留了好东西,用粗瓷碗扣着,见陈墨过来就掀开:“陈大夫,刚炖好的红烧肉,肥的流油!” 旁边还摆着炸带鱼、炒青菜,飘得满食堂都是香味。
下午下班,两人拎着六个铝制饭盒往家走。刚拐进胡同,就听见托儿所方向传来丁秋楠的喊声:“陈红缨!陈卫东!你们给我站住!”
陈墨抬头一瞧,顿时乐了。俩孩子跟脱缰的小马驹似的,一个往墙根的煤堆跑,一个往杂货店的幌子钻。丁秋楠提着饭盒追得气喘吁吁,花布衫的领口都汗湿了。
“妈妈笨!追不上!” 四岁的陈红缨扎着羊角辫,回头做了个鬼脸,小皮鞋踩得煤渣咯吱响。她是姐姐,嘴皮子比谁都溜,每天都能把丁秋楠气个半死。
三岁的陈卫东跟在姐姐身后,举着根捡来的树枝当枪:“妈妈,打!” 明明是帮腔,却说得含含糊糊,逗得胡同里的大爷大妈直笑。
“陈墨!你还笑!” 丁秋楠叉着腰喘气,“这俩小祖宗,分开跑就算了,还专挑窄地方钻,我这饭盒都要洒了!”
陈墨赶紧上前接过饭盒,刚放下就被陈红缨扑了个满怀:“爸爸!妈妈欺负人!”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煤渣蹭了他一身。
丁秋楠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抓:“陈红缨,你给我下来!把你爸的衣服都弄脏了!”
“啊!爸爸救我!” 陈红缨搂着陈墨的脖子荡秋千,丁秋楠绕着他转圈圈,活像两只追逐的蝴蝶。陈卫东站在一边,举着树枝给姐姐 “助威”,时不时喊一句 “妈妈,笨!”
“陈卫东!你也不是好东西!” 丁秋楠终于抓住空档,一把将小儿子抱起来,在他胖乎乎的腰上挠痒痒,“让你说妈妈笨!让你说!”
“哈哈…… 妈妈…… 我错了……” 陈卫东笑得直打嗝,小短腿乱蹬,差点把丁秋楠的发簪碰掉。陈红缨见状,也凑过来挠妈妈的胳膊,一时间胡同里全是笑声。
好不容易把俩孩子制住,丁秋楠累得靠在墙上直喘气:“这俩再长大点,我真管不住了。上次我跟王婶说,要不把她家的大黄狗借来,拴着俩孩子。”
陈墨抱着陈红缨,伸手帮媳妇理了理头发:“别啊,大黄狗见了红缨都躲,指不定谁拴谁。” 他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弄截红绳,一头拴他俩手腕,一头绑你手上,跟牵小猴子似的。”
“陈墨!” 丁秋楠照着他胳膊打了一下,却忍不住笑了,“亏你想得出来,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虐待孩子。”
正说着,王建军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载着陈琴。“姐夫!姐!” 陈红缨率先喊起来,挣扎着要下去。王建军赶紧停车,一把将外甥女抱起来:“红缨乖,舅舅给带了糖。”
陈琴拎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是给孩子做的虎头鞋:“刚在粮店换的白糖,晚上给孩子们蒸鸡蛋羹。对了,吴小六也跟来了,在后面锁车。”
话音刚落,一个穿洗得发白军装的汉子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斤苹果,局促地笑:“陈大夫,丁同志,又麻烦你们了。” 正是吴小六,比起去年冬天,气色好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有些拘谨。
“快进屋坐!” 陈墨热情地招呼,丁秋楠已经抱着陈卫东往家走,嘴里喊着 “红缨,再跑就不给你吃红烧肉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陈红缨和陈卫东围着吴小六的军帽转,丁秋楠在厨房热菜,陈琴帮着择葱,王建军则拉着陈墨和吴小六坐在屋檐下,说起了当年的往事。夕阳穿过海棠树,把斑驳的光影洒在每个人身上,伴着孩子们的笑声,暖意融融。
第201章 产房犹疑针,故旧诉平生
“要不弄截红绳,一头拴他俩手腕,一头绑你手上,跟牵小猴子似的。” 陈墨这话刚说完,丁秋楠抱着陈卫东的胳膊就是一僵,两个孩子更是瞬间瞪圆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恐 —— 这爹怕不是假的?
“哈哈,这主意好!” 丁秋楠却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晃了晃怀里的陈卫东,“等回去我就找根红绳,明天早上准能用上,看你们还敢不敢跑!”
“爸爸坏!我要告诉奶奶你帮妈妈欺负我!” 陈红缨搂着陈墨的脖子蹭了蹭,小嗓子里带着哭腔,却没真掉眼泪。
陈墨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红缨,这话是谁教你的?”
小文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 她只知道这么说能吓唬人,压根没听懂爸爸问的意思。
倒是陈卫东在丁秋楠怀里憋红了脸,半天挤出一句:“姐…… 教的。”
“哪个姐姐?” 丁秋楠赶紧追问,指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顺气。
陈卫东急得小手乱挥,就是说不出完整话。陈红缨在一旁脆生生补了句:“托儿所的!”
“是托儿所的娜娜姐姐教的!” 得到提示,陈卫东终于把话说利索了,小脑袋还点了点。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1964 年的街道托儿所管得严,阿姨们都是根正苗红的老党员,断不会教孩子告状。想来是大点的孩子学了些大人话,随口教给了弟弟妹妹。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家走,胡同里已经挂起了鲜红的国旗,几个孩子举着纸做的小灯笼跑过,嘴里喊着 “国庆啦!” 再过两天就是十月一日,建国十五周年的庆典虽说不搞阅兵,但街道上的热闹劲儿已经透了出来。
刚到院门口,就见陈琴正站在海棠树下跟邻居打招呼,脚边放着个布包。“可算回来了,吴小六都等半天了。” 她抬手看了眼上海牌手表,“建军去粮站交代点事,说晚几分钟到。”
进了屋,丁秋楠径直扎进厨房蒸米饭,陈墨则给吴小六倒了杯凉茶。陈红缨和陈卫东早忘了红绳的事儿,围着吴小六的旧军装转圈圈,好奇地摸他衣襟上磨掉色的领章。
“这俩孩子真精神。” 吴小六笑得有些局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他今天换了身新洗的蓝布褂子,是王建军给的,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比上次饿晕在胡同里时判若两人。
不多时,王建军推着自行车进了院,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二锅头。“小六的事儿安排妥了,先在西直门粮站当临时工,管仓库兼着过磅,等下个月盘点完要是不出错,就给转正式工。” 他一边擦汗一边说,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粮食局最近忙国庆供应,到处都缺人手,这算是赶巧了。”
丁秋楠端着炒青菜出来,闻言笑道:“那可太好了,以后小六也算在城里扎根了。”
饭菜很快上齐: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油光,炸带鱼金黄酥脆,还有一盘清炒菠菜和一碗鸡蛋羹,都是孩子们爱吃的。王建军拧开酒瓶,给陈墨和吴小六各倒了一杯,酒香味瞬间飘满屋子。
“陈大夫,我敬你一杯。” 吴小六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去年冬天要是没有你,我怕是早就没了。”
陈墨赶紧碰了下杯:“都是缘分,再说我是大夫,救人是本分。”
酒过三巡,吴小六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飘向窗外的晚霞:“其实我不是 58 年从朝鲜回来的,是 62 年从藏南下来的。”
这话一出,陈墨和王建军都愣住了。1962 年对印自卫反击战的事儿,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过,只是具体细节却很少提。
“那年我刚满二十,跟着部队进藏。” 吴小六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尖在酒杯沿摩挲,“在西山口那边,我们连追着印军打了三天三夜,水喝完了就嚼雪,干粮也断了。后来抓到个印军俘虏,他手里攥着个铜烟盒,上面刻着咱中国的龙纹 —— 那是他抢的老百姓的东西。”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们班长中了冷枪,临死前还喊着要把东西夺回来。我一时没忍住,就…… 就把那俘虏给揍死了。”
陈墨心里一沉。军队纪律严明,杀俘是大忌,难怪他会被迫复员。
“部队给了我个处分,让我提前复员。” 吴小六苦笑着灌下一杯酒,“我老家在河南农村,爹娘早就没了,舅妈带着我弟改嫁后就断了联系。我想着北京有表哥你,就揣着三十块复员费和二十斤粮票来了。”
谁知道北京这么大,粮站、工厂跑了个遍,压根没人知道王建军是谁。介绍信揣在怀里磨破了边,钱和粮票也见了底,最后只能睡在破庙里,饿到实在撑不住才晕在了东单胡同。
“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干。” 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唏嘘。他舅舅当年是志愿军,牺牲在长津湖,没想到外甥又走了军旅路,还落得这般境遇。
天色擦黑时,吴小六揣着王建军给的粮票和钥匙走了,粮站仓库旁有间小平房,以后那就是他的家。陈琴帮着丁秋楠收拾碗筷,反复叮嘱陈墨:“国庆值班别大意,最近医院肯定忙。”
陈墨满口答应,却没料到,这份忙碌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十月一日清晨,协和医院的挂号窗口刚打开,就挤满了人。虽说是国庆,可病人半点没少,尤其是妇产科,走廊里都站满了家属。陈墨刚查完房,就被护士长拉住:“陈大夫,快去产房!李主任找你急事儿!”
产房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李主任穿着白大褂,面色凝重地站在走廊里,见陈墨过来,立刻迎了上去:“陈大夫,你可来了!李巧云情况不好!”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李巧云是他发小王军的媳妇,怀孕七个月时就找他调理身体,前阵子检查还说一切正常,怎么突然要生了?
“她体质本就虚弱,胎位还不正,现在宫口开得慢,宫缩也弱。” 李主任语速极快,“以我的经验,顺产基本不可能。可今天是国庆,外科的骨干都去支援游行医疗保障了,剖宫产的风险太大,我们没十足把握。”
走廊里站着不少人,丁秋楠拎着保温桶刚到,王婶红着眼圈来回踱步,还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正抹眼泪,是李巧云的娘家妈。今天建国十五周年庆典,王军的部队有战备任务,王叔作为街道干部要组织群众游行,偌大的医院里,竟只有他们几个家属。
“小楚,你快想想办法!” 王婶一把抓住陈墨的胳膊,她知道这外甥女婿的中医手段厉害,“巧云跟孩子不能有事啊!”
李巧云的娘家妈也凑过来,声音哽咽:“陈大夫,求你救救我闺女……”
陈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给李巧云调理了三个月,知道她气血不足,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心里有了个主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那实在是太过冒险。
“我…… 我有办法能让她顺产,不过……” 他吞吞吐吐的,指尖都攥白了。
“不过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磨叽!” 王婶急得直跺脚。
丁秋楠也看出了他的为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陈墨,有话你直说,我们都信你。”
陈墨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办法,必须要我进产房才行。”
这话像颗炸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1964 年的妇产科,别说男医生,就连男家属都不能靠近产房半步。丁秋楠生孩子那会儿,陈墨也是被拦在门外,直到听见孩子哭才敢进去。
李主任愣了半天,才迟疑着开口:“陈大夫,你是说…… 你要进产房?这办法教给我们不行吗?”
“不行。” 陈墨苦笑着摇头,“我要用针灸凝神安胎,还得时刻摸脉象调整针位,你们西医出身,没人能做到这个。”
产房里的护士们也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惊讶。这年头中西医虽不像前些年那样对立,但让男中医进产房,还是闻所未闻的事儿。
王婶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小楚,你进去!巧云和孩子的命就交给你了!出了任何事,我老婆子担着!” 她经历过战争年代,见过生死,比起规矩,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李巧云的娘家妈也赶紧点头:“是啊陈大夫,只要能救我闺女,怎么都行!”
可陈墨还是犹豫了。他是医生,眼里本无男女之分,可李巧云是发小的媳妇,这层关系让他如芒在背。就算救了人,以后见面该多尴尬?王军要是介意,多年的兄弟情怕是要生隙。
走廊里的挂钟滴答作响,产房里传来李巧云微弱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陈墨心上。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扯了两根布条递给出丁秋楠:“秋楠,帮我把眼睛蒙住,你跟我一起进去。”
“蒙眼睛?” 丁秋楠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布条,“你看不见怎么扎针?还有我进去干嘛?可别让我动手,我不敢!” 上次给丁妈扎针的事儿,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我靠手感和脉象,你帮我指位置就行。” 陈墨又从药箱里拿出两根银针,递给李主任,“麻烦您让护士消毒,要开水煮十分钟,越彻底越好。”
李主任接过银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 这两根银针比普通的要长些,针尾还刻着细小的纹路,一看就是祖传的宝贝。她没再多问,转身就进了产房:“陈大夫,你快点,产妇快撑不住了!”
丁秋楠麻利地帮陈墨蒙好眼睛,布条系得很紧,确保他什么都看不见。她扶着丈夫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慢点走,左边是墙,右边是护士站……”
陈墨跟着她的指引,一步步走向产房。厚重的门被推开,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和李巧云的喘息声。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飞速闪过《黄帝内经》里的助产针法,指尖的银针仿佛有了温度。
“秋楠,告诉我产妇的位置。” 他轻声说,语气里已没了半分犹豫。
丁秋楠扶着他走到产床旁,小心翼翼地说:“到了,就在你正前方。”
陈墨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李巧云的手腕,就皱起了眉 —— 脉象虚浮无力,胎动也越来越弱。他不再迟疑,将消毒好的银针捏在指间,凭着手感找准穴位,轻轻扎了下去。
产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蒙着眼睛的男中医身上。窗外传来游行队伍的口号声,隐约还能听见《东方红》的旋律,可此刻,这里的每一秒,都在与生命赛跑。
第202章 银针透力生,倦影映红妆
丁秋楠的手指在布条上绕了三圈,才狠狠打了个结,粗糙的棉布蹭得陈墨耳后发烫。“勒紧点没?会不会松?” 她又拽了拽口罩边缘,确保那层厚纱布彻底蒙住丈夫的眼睛,“可别半道滑下来,那可真没法见人了。”
“放心,掉不了。” 陈墨声音发闷,指尖在白大褂口袋里摸索着,掏出双洗得发白的粗布线手套。针织纹路里还嵌着上次给梁明远主任扎针时沾的药渣,他捏着指尖撑开手套,指节用力时,腕上的旧手表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丁秋楠扶着他的胳膊往产房里挪,厚重的木门被护士推开时,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血腥的热气扑面而来。产房里早没了先前的嘈杂,三个助产士背对着门口站成半圈,白瓷缸里的酒精棉球还在滋滋冒泡,听见脚步声,几人齐刷刷回头,眼神里藏着惊惶与好奇。
李巧云的呻吟声弱了许多,满头冷汗把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她早在护士传话时就惊得浑身发僵,此刻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更是把脸往枕头上埋了埋 —— 即便知道陈墨蒙着眼,可当着异性的面生产,仍是 1964 年的姑娘家想都不敢想的羞耻事。直到丁秋楠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我在呢”,她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搭个脉。” 陈墨的声音打破沉寂,左手精准地探向产床边缘。指尖刚触到李巧云的手腕,他原本微蹙的眉头更紧了 —— 脉象浮而无力,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这是气血耗尽的征兆。他右手在药箱里一摸,掏出个油纸包,“秋楠,把这个喂她含着。”
丁秋楠拆开纸包,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黑巧克力,油纸边缘印着 “上海食品厂” 的字样。这还是去年陈国栋托人带的稀罕物,陈墨一直舍不得吃,没想到藏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掰了半块塞进李巧云嘴里,甜腻的可可味瞬间弥漫开来,李巧云喉结动了动,竟真的攒出点力气咀嚼。
“巧云,能听见不?” 陈墨的拇指始终搭在她腕间,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等会儿我数到三,你拼尽全力往下使劲,像解大便那样,懂吗?”
李巧云咬着巧克力点点头,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 —— 既有阵痛的折磨,也有难以言说的窘迫。丁秋楠赶紧替她擦泪,又对着陈墨喊:“听见了,她点头呢!”
陈墨深吸一口气,右手捏起两根银针。针尖在产房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针尾刻着的 “太医院监制” 小字虽已模糊,却在他掌心发烫。这是他重生时带回来的遗物,寻常针灸只用不锈钢针,唯有这种古法银针对经络的刺激才够精准。
“一 ——” 他刻意放缓语速,指尖的银针微微颤动。窗外突然传来游行队伍的口号声,“庆祝建国十五周年!” 的呐喊声隔着玻璃飘进来,与产房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二 ——” 李巧云的呼吸骤然急促,丁秋楠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能清晰摸到她肩胛骨因用力而凸起的形状。助产士们也屏住了呼吸,握着产钳的手都沁出了汗。
“三!”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陈墨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丁秋楠只看见银光一闪,两根银针已稳稳扎在李巧云腰侧,位置既不是常见的关元穴,也不是气海穴,倒像是随意戳在皮肉上。可下一秒,李巧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原本疲软的身体竟猛地弓起,浑身肌肉都绷成了硬疙瘩。
“再加把劲!孩子露头了!” 助产士的惊呼刚响起,陈墨已飞快拔下银针。不等众人反应,他手腕一转,银针又扎进李巧云的人中穴旁,这次的手法轻了许多,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
“哇 ——”
清亮的哭声突然炸响,产房里瞬间一片欢腾。护士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婴裹进襁褓,声音都带着哭腔:“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陈墨的手却软软垂了下来,银针 “当啷” 一声掉进托盘。他身子晃了晃,若不是丁秋楠及时扶住,差点栽倒在地。“这两根针…… 半小时后拔。” 他喘着粗气交代,声音虚弱得像纸糊的,“她晕过去是好事,能养元气。”
丁秋楠这才发现丈夫的白大褂已被汗水浸透,后背印出深色的水渍,连头发梢都在滴水。她扶着陈墨往外走,只觉得他浑身发飘,几乎是把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刚到门口,李主任就迎了上来,见陈墨这副模样,赶紧伸手搭住他另一边胳膊。
“怎么回事?脸白得像纸!” 李主任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在她眼里,陈墨向来是沉稳可靠的,就算处理疑难杂症也从容不迫,从未见过这般脱力的模样。
“没事…… 凝神太狠,有点虚。” 陈墨笑了笑,嘴唇却毫无血色。他靠在走廊的长椅上,刚坐稳就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这针法名为 “透经催力术”,是通过刺激经外奇穴强行调动人体潜能,产妇透支多少力气,施针者就得消耗双倍心神,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连做三台手术还累。
产房外的王婶和李妈早已急得团团转,见丁秋楠扶着陈墨出来,赶紧扑上前。“咋样咋样?巧云没事吧?” 王婶抓着丁秋楠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生了!是个丫头,母女平安!”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刚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 既为李巧云高兴,也心疼丈夫的模样。
王婶长舒一口气,赶紧从丁秋楠手里接过陈墨,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孩子,逞什么能!” 她嘴上嗔怪,手却麻利地解开自己的蓝布衫,把里面的薄棉袄垫在陈墨背后,“秋楠,赶紧拿点水来!”
李妈站在一旁,脸上的愁云却没散尽。她望着产房的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1964 年的乡下还讲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巧云这身子骨怕是难再生二胎,王家要是嫌弃丫头,女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丁秋楠端着温水回来时,就见李妈在偷偷抹眼泪。她心里一动,故意提高声音说:“婶,你看这丫头多会挑日子,赶在国庆当天出生,以后肯定有福气!我看跟我们家卫东挺配的,不如先订个娃娃亲?”
陈墨刚喝了口水,闻言差点呛着。他咳了两声,笑着接话:“对,我替卫东预定了,这媳妇我们要了!”
王婶被逗得笑出了声,拍着大腿说:“行啊!我就想要个孙女,这下如愿了!等小军回来,我第一个跟他说!” 她这话像是特意说给李妈听的,眼神还往她那边瞟了瞟。
李妈果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只要孩子们愿意,我们没啥意见。”
正说着,产房的门又开了,护士抱着个襁褓走出来。王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连眉头都笑成了月牙:“哎哟,这小模样,跟小军小时候一个样!” 她掀开襁褓一角,露出孩子粉嘟嘟的脸蛋,“看这双眼皮,随巧云!”
丁秋楠凑过去看了两眼,又回头瞅陈墨:“你快看,以后的儿媳妇多俊!要不要抱过来让你这未来公公瞧瞧?”
陈墨摆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不了,我这模样别吓着孩子。” 他靠在长椅上,看着王婶和李妈围着孩子说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刚才施针时他最担心的就是伤了母体,现在看来,虽然要调理半年,但总算是保住了母女平安。
这时李主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消毒盒,里面放着那两根银针。她在陈墨身边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陈大夫,你那针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扎的位置都不是正经穴位,怎么就能让产妇突然有力气?”
“那是经外奇穴。” 陈墨睁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中医里除了三百六十一个正穴,还有很多奇穴,专门应对急症。我扎的是‘催生穴’和‘益气穴’,前者刺激督脉,后者调动气血,说白了就是强行透支体力。”
他拿起一根银针,指着针尾的纹路说:“这种古法银针传导性好,但对施针者损耗极大,我这脱力还算轻的,要是手法差些,施针者当场晕过去都有可能。”
李主任听得眼睛发亮:“那这法子能教给我们不?妇产科经常遇到这种情况,要是能学会……”
陈墨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李主任,不是我藏私。这针法得先懂脉象,知道产妇气血虚实,还要能精准控制针感,你们西医出身,没个十年八年的中医底子根本学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我上次跟急诊科李主任说的,中西医各有门道,强行照搬没用。”
李主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1964 年的医院虽提倡中西医结合,但大多是中医用西药、西医用针灸的表面功夫,真正能融会贯通的人少之又少。她摩挲着手里的银针,突然想起什么:“那你给巧云调理,用的也是这种古法?”
“嗯,得用当归、黄芪熬膏方,再配合艾灸关元穴,最少半年才能把透支的气血补回来。” 陈墨说着,突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王建军推着自行车跑了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红糖和鸡蛋。
“生了没?生了没?” 王建军跑得满头大汗,看见王婶怀里的孩子,眼睛都直了,“哎哟,我的小侄女!建军叔给你带糖来了!”
王婶笑着拍了他一下:“什么叔,是舅姥爷!”
众人的笑声里,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李巧云被推了出来。她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却带着安详的笑意。陈墨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丁秋楠按住:“你别动,我去看着就行。”
看着推床缓缓远去,陈墨靠在长椅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窗外的游行队伍还在前进,《东方红》的旋律越来越清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盒,心里突然生出些感慨 —— 这 1964 年的秋天,既有生死一线的紧张,也有新生降临的温柔,倒比他前世几十年都活得真切。
第203章 银针藏古法,新世弃糟粕
“陈大夫,这扎针的位置,当真每个人都不一样?” 李主任捏着消毒盒的手指微微用力,银针在盒内碰撞出细碎声响。她盯着陈墨仍显苍白的脸,语气里藏着不甘 —— 方才产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她既震撼又惋惜。
陈墨靠在长椅上缓了口气,指尖划过膝盖上的白大褂褶皱,那里还沾着中药房的药渣碎屑。“李主任,中医讲‘辨证施治’,就像你们西医看病要查血常规、测血压,我得先摸准脉象。”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游行队伍的口号声隐约传来,“有的人气血虚,得扎在脾经附近的奇穴;有的人是经络淤堵,就得往督脉上找点位。这分寸感,全靠手上的功夫积累。”
李主任眉头拧得更紧,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钢笔在纸页上重重划了道印子:“可你们这‘功夫’太玄了!西医有解剖图、有化验指标,师徒传承能一模一样;中医全凭经验,换个人扎针效果天差地别,这怎么普及?” 她想起上周抢救的难产产妇,要是早有陈墨这法子,也不至于母子差点丧命。
“这不是玄,是千年的积累。” 陈墨坐直身子,声音虽轻却带着分量,“就像你们用的青霉素,刚发明时不也没人懂原理?中医的体系是‘黑箱理论’,先知道‘这样做有效’,再慢慢琢磨‘为什么有效’。现在要把它拆成条条框框的‘科学体系’,哪有那么容易?”
这话戳中了李主任的心事。1964 年的协和医院虽喊着中西医结合的口号,可实际操作中,中医总被当作 “补充手段”。她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塞回口袋:“我就是可惜,这么好的救命法子,只能攥在少数人手里。” 说着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住了,“对了,你给外科、内科提了不少建议,怎么从没跟我们妇产科说过什么?”
陈墨指尖在腿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产房方向。他确实有想法,可妇产科的特殊性让他犹豫 ——1964 年的姑娘家连妇科检查都羞于启齿,更别提主动接受新观念了。“这里人多眼杂,要不去您办公室说?”
李主任眼睛一亮,立刻引着他往办公室走。刚进门,陈墨就直奔主题:“我建议给孕妇建‘孕期台账’,从确认怀孕起就记录每次检查结果 —— 脉象、血压、胎动情况,甚至饮食喜好都记上。”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处方笺背面画了个简易表格,“这样临盆时一看台账,就知道胎儿位置、孕妇体质,根本不会手忙脚乱。”
李主任盯着表格沉吟:“可确认胎儿位置得做 b 超,一台机器要几十万,普通人家哪舍得花这钱?”
“能主动来医院验孕的,大多是有单位的女职工,医药费能报销。” 陈墨笔尖顿了顿,想起前世看过的芬兰 “宝宝箱” 制度,虽国情不同,核心理念却相通,“至于没单位的,咱们可以跟街道办妇联合作。我姐陈琴就在街道办当副主任,她们最清楚谁家有孕妇。妇产科派护士跟着妇联干部上门科普,再发点印着产检流程的小册子,慢慢就有人愿意来了。”
这话让李主任猛地拍了下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妇联!上周她们还来问过产妇保健的事!” 她立刻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下次院周会我就提这个方案,要是能搞成,咱们妇产科的死亡率肯定能降下来!”
陈墨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悄悄退出门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丁秋楠正踮着脚张望,蓝布衫的领口沾着点奶粉渍。“你可算出来了,我找你半天!” 丁秋楠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吧?脸还是白的。”
“没事,就是跟李主任多说了几句。” 陈墨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巧云和孩子怎么样?”
“巧云刚喝了猪蹄汤睡了,可还是没奶,孩子喝的奶粉倒睡得香。” 丁秋楠眉头微蹙,“我摸她手都是凉的,动一下都费劲,真没事?”
“那是‘透经催力术’的后遗症,气血亏得厉害。” 陈墨往病房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回头我开副黄芪当归汤,再让婶子炖只老母鸡,明天就能见好。”
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李巧云苍白的脸上。王婶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卷成整齐的长条,看见陈墨进来赶紧起身:“小墨来了?快坐,婶给你留了块红糖糕。”
陈墨摆摆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中药房抓的药材:“婶,这是当归、黄芪、熟地黄,您回去用砂锅煎,武火烧开后转文火炖半个时辰,晚上给巧云温着喝。” 他指着药材解释,“当归要选归头,补血最好;黄芪得是三年生的,补气不燥。”
王婶接过药包,指尖触到陈墨微凉的手,突然上前抱了抱他:“傻孩子,为了巧云遭这罪,婶都记在心里。” 她眼眶泛红,“刚才护士说,要是晚来十分钟,大人孩子都危险。”
“婶您这话说的。” 陈墨笑着推开她,“我跟小军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他媳妇就是我嫂子,哪能不管?” 这话让王婶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坐了没一会儿,陈墨就拎着药罐去了中药房的煎药间。砂锅架在煤炉上,火苗舔着锅底,药香很快弥漫开来。他守在炉边,时不时用竹筷搅一下药汁,脑子里却在想李主任的话 —— 中医的传承,真的只能困在 “经验” 里吗?
等药煎好装进球形保温瓶,已经是下午两点。刚走到住院部楼下,就看见个高大的身影倚在梧桐树上,藏青色中山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猛哥?” 陈墨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王叔呢?”
张猛直起身,露出结实的臂膀,他刚从阅兵观礼现场过来,军靴上还沾着尘土:“在病房呢。听说你上午差点栽倒?” 他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墨龇牙咧嘴,“跟我练几招吧,你这身子骨太弱。”
陈墨揉着肩膀翻白眼:“谁要练得跟你一样五大三粗?不过你那套查拳,我倒想学学。” 前世他就是因为体弱,才在一次医闹中受了重伤,重生后一直想强身健体。
张猛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以前请你学你都不肯,怎么转性了?” 他早年在部队学过查拳,后来退伍当安保,这套拳法从没外传过。
“技多不压身嘛。” 陈墨打着哈哈,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瓶,“药要凉了,回头再跟你细说。”
张猛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进去吧,王叔等着夸你呢。”
病房里,王叔正坐在床边看报纸,头版印着 “庆祝建国十五周年” 的大标题。看见陈墨进来,他放下报纸,眼神里满是赞许:“小墨,巧云的调理就交给你了,上午干得漂亮。”
“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墨抬手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逗得王婶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孩子。丁秋楠也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
王叔板着脸憋笑,清了清嗓子:“对了,你婶说,你想给卫东订娃娃亲?”
陈墨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赶紧摆手:“叔,那就是开玩笑!”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人民日报》,“您看这报纸上写的,‘破除封建糟粕,建设新社会’,我哪能搞那套?”
“知道就好。” 王叔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孩子的婚事,得他们自己做主。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脑子是真灵光,刚跟李主任聊的台账主意,她刚才特意来谢我,说要跟街道办合作。”
陈墨心里一喜 —— 没想到李主任动作这么快。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婴儿的哭声,丁秋楠赶紧抱起襁褓,轻轻拍着:“乖啊,是不是饿了?”
王婶也凑过去,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笑:“这丫头,跟小军小时候一样,哭声都这么响亮。”
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窗外的游行队伍还在前进,《东方红》的旋律随风飘来,与病房里的婴儿哭声交织在一起。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盒,针尾的 “太医院监制” 字样虽模糊,却在掌心发烫。
中医的古法或许难传,但救人的初心能传;旧时代的糟粕该弃,但人情的温暖不该丢。这 1964 年的秋天,既有银针落地的清脆,也有新生啼哭的响亮,更有旧俗褪去、新风吹来的温柔。
第204章 稚语牵红线,温汤护新媳
“陈墨你别打岔!” 丁秋楠急得攥紧了蓝布衫下摆,领口的奶粉渍被手指蹭得更明显,“巧云和小军模样都周正,这丫头长大了定是个俏姑娘,文轩能娶到她才是福气!” 她瞥了眼襁褓里熟睡的婴儿,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 自家儿子文轩性子沉稳,配巧云家这活泼丫头正好,再说两家知根知底,哪用得着等孩子长大再操心。
陈墨刚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闻言差点呛着,咳嗽着摆手:“秋楠,现在都 1964 年了,妇联年年宣传《婚姻法》,包办婚姻早不兴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人民日报》,“你看这标题,‘破除封建陋习,倡导自主婚姻’,咱可不能搞老一套。”
王叔却往椅背上一靠,烟盒在掌心磕出清脆声响:“什么糟粕?就是订个娃娃亲,又不是强逼他们成亲。小军那儿我替他应下了!” 他早年在部队当连长,做决定向来干脆,压根没觉得这是大事。
“老王你胡闹!” 王婶放下手里的苹果刀,果皮断成两截落在托盘里,“巧云她妈还在这儿呢,你问过人家意见吗?再说 1953 年妇联就动员解除了多少娃娃亲,你忘啦?” 她瞥了眼床边的李妈,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赶紧补了句,“我倒乐意结这门亲,可总得让孩子们长大了自己点头。”
李妈刚要开口,忽听见床上传来虚弱的声响:“婶,我…… 我同意的。”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李巧云睁着干涩的眼睛,嘴唇泛着苍白,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丁秋楠赶紧上前掖了掖被角:“你这孩子,怎么不吱声?是不是我们吵着你了?”
“没有,我听着你们说话……” 李巧云喘了口气,目光落在襁褓上,“文轩那孩子我见过,虎头虎脑的,跟小墨小时候一样乖。”
陈墨见状赶紧起身:“叔,咱俩出去透透气,让她们娘们儿说说话。” 他拽着王叔的胳膊往外走,刚到走廊就听见身后传来王婶的声音:“巧云你可想好了,这不是小事……”
“小墨,我跟你说真的,文轩当我孙女婿我看行。” 王叔一出门就掏出烟盒,火柴擦出的火苗映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当年我跟你王叔就是父母包办的,不也过了一辈子?”
陈墨倚在刷着绿漆的栏杆上,望着楼下游行队伍散去的残影:“叔,那是老黄历了。前阵子我姐陈琴还跟我说,街道办刚帮两对年轻人解除了娃娃亲,现在都兴自由恋爱。” 他话锋一转,笑着拍了拍王叔的肩膀,“再说文轩就算不当您孙女婿,不也是您看着长大的?跟亲孙子没两样。”
“你这小子,就会哄我开心。” 王叔点了烟,烟雾在秋风里打了个旋,“对了,今天阅兵你没看上可惜了,规模虽不如五九年,但坦克方队那叫一个精神!不过后边的群众游行更热闹,有举着‘农业学大寨’标语的,还有跳忠字舞的。”
“没事,游行年年有,等下次大阅兵我肯定不错过。” 陈墨抬手看了看上海牌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走,猛哥还在楼下等着,咱们去食堂打饭。”
两人刚到住院部楼下,就见张猛拎着个布袋站在梧桐树下,布袋里的铝制饭盒碰撞出叮当声。“巧云的病号餐我跟食堂说了,炖了只老母鸡,加了红枣枸杞。” 张猛把布袋递过来,“刚碰到梁主任,说下午让你去中医科一趟,有个疑难杂症想让你看看。”
陈墨接过布袋点头:“知道了,下午查完房就过去。” 三人往食堂走,路过门诊楼时,正好撞见陈琴和王建军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红糖和鸡蛋。
“小墨,巧云怎么样了?” 陈琴跳下车,深蓝色的干部服上沾了点尘土,“我跟建军刚从街道办过来,李主任上午找我了,说想合作搞孕期科普,下周就派护士跟我们上门。”
“那太好了!” 陈墨眼睛一亮,“巧云刚醒,情况稳定,你们上去看看吧。” 他把饭盒递给王建军,“这是给巧云的鸡汤,记得让她趁热喝。”
王建军接过布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行,你忙你的,晚上我来换秋楠。” 他是粮食局副局长,下午还有个会议,只能抽空过来一趟。
等陈墨和张猛打了饭回到病房,病房里已经热闹起来。陈琴正给李巧云擦手,王婶在给李妈剥鸡蛋,丁秋楠则抱着婴儿哄睡,嘴里哼着《东方红》的调子。见陈墨进来,丁秋楠赶紧迎上去:“你可回来了,巧云说想喝点汤。”
陈墨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倒进搪瓷碗,加了点盐搅匀:“巧云,你现在气血虚,这汤里加了黄芪和当归,喝了能补补身子。” 他又从布袋里拿出个油纸包,“这是通草,回头让婶子炖在鱼汤里,能帮你下奶。”
李巧云小口喝着汤,眼眶微微泛红:“小墨哥,真是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笑着摆手,转头看向王婶和李妈,“婶,李姨,你们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这几天晚上就让秋楠在这儿陪床吧。”
王婶立刻摇头:“那怎么行?我们俩在这儿就行了,哪能劳烦秋楠。” 她知道丁秋楠还要带两个孩子,哪好意思让她熬夜。
“婶,您听我说。” 陈墨放下碗,语气认真,“巧云最少要住五天院,您都五十多了,李姨身体又不好,万一熬出病来怎么办?秋楠年轻,扛得住,你们早上过来就行。” 他看向丁秋楠,“你要是忙不过来,晚上我来换你。”
丁秋楠赶紧点头:“我能行,你们放心吧。” 李妈也跟着劝:“老王,小墨说得对,咱们就听他的。” 王婶见状,只好点头答应了。
下午三点多,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突然来了,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挎包,里面装着几本医学杂志。“姐,姐夫,我来看看巧云姐。” 他刚从医学院放学,听说巧云难产,特意请假过来的。
“建华来了,快坐。” 丁秋楠给弟弟倒了杯水,“正好你姐夫下午要去中医科,你帮我照看下巧云。”
丁建华点头坐下,瞥见襁褓里的婴儿,忍不住笑了:“这丫头真可爱,姐夫,你真打算让文轩娶她啊?我们同学都说娃娃亲是封建糟粕呢。”
陈墨刚要开口,王叔就接过话茬:“什么糟粕?这叫亲上加亲!当年你姐和你姐夫不也是我们撮合的?”
丁建华吐了吐舌头:“那不一样,我姐和姐夫是自己愿意的。我们老师说,1950 年《婚姻法》就规定了婚姻自由,包办婚姻是违法的。” 他从挎包里掏出本《婚姻法图解》,“你看,这里写着呢。”
王叔被噎得说不出话,陈墨赶紧打圆场:“好了建华,别跟你王叔犟了。这事儿就是开玩笑,等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决定。”
丁建华这才作罢,拿起医学杂志翻起来:“姐夫,你上午用针灸助产的事儿,我们老师都听说了,说想请你去医学院做个讲座呢。”
“再说吧,最近挺忙的。” 陈墨笑着摆手,看看表差不多该去查房了,“秋楠,我去肾内科查房,晚点回来。”
等陈墨查完房回到中医科,梁明远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小墨,你可来了。” 梁明远递过一本病历,“这个病人是慢性肾炎,西医治疗效果不好,你看看能不能用中医调理一下。”
陈墨接过病历仔细看着,眉头微微蹙起:“患者脾肾阳虚,水湿内停,得用真武汤加减。我开个方子,先吃一周看看效果。” 他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药方,黄芪、白术、茯苓…… 每味药的剂量都斟酌再三。
等处理完中医科的事回到病房,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丁秋楠正给巧云擦身子,陈琴和王建军也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孩子。小文蕙和小文轩一进病房就跑到床边,好奇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爸爸,小妹妹怎么不睁眼啊?” 小文蕙小声问,生怕吵醒了婴儿。
陈墨抱起女儿,指着婴儿的脸蛋:“小妹妹刚生下来,还很弱小,需要多睡觉才能长大。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小文轩则趴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爸爸,小妹妹的手好小啊。”
“等她长大了,就能跟你一起玩了。” 陈墨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在床边,不吵不闹地看着婴儿。直到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小文轩才赶紧跑到陈墨身边:“爸爸,小妹妹哭了,是不是饿了?”
丁秋楠赶紧拿起奶瓶:“是啊,该喂奶了。” 她熟练地冲好奶粉,试了试温度,才喂给婴儿。
眼看天快黑了,陈琴起身要走:“小墨,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巧云。建军晚上还有事,就不留在这儿了。”
“行,路上小心点。” 陈墨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见丁秋楠打了个哈欠,眼里满是疲惫,“秋楠,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会儿,我在这儿看着。”
丁秋楠摇摇头:“没事,我再陪巧云聊会儿天。” 她知道巧云刚生产完情绪容易低落,想多陪陪她。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两个孩子都困了,陈墨才抱着他们回家。小文蕙趴在他肩膀上,嘴里嘟囔着:“爸爸,明天还要来看小妹妹。”
“好,明天带你们来。” 陈墨笑着答应,心里暖暖的。回到家,他给两个孩子洗了脸脚,哄他们睡下,刚想休息,就听见门口传来狗叫声。开门一看,是家里的小黑狗,正摇着尾巴看着他,眼里满是幽怨 —— 昨晚它在门口等了丁秋楠一夜,结果白等了。
“行了,知道你想秋楠了,明天她就回来了。” 陈墨摸了摸小黑的头,关上门回到屋里。
第二天早上,陈墨被两个孩子的笑声吵醒。睁开眼一看,小文蕙和小文轩正趴在床上玩捉迷藏,小短腿在被子上蹬得欢。“你们两个小调皮,赶紧穿衣服,不然要迟到了。” 陈墨笑着坐起来,给他们找了干净的衣服。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收拾好,送到托儿所,陈墨才匆匆赶往医院。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王婶的声音:“小墨来了?秋楠刚吃过早饭,说去你诊室睡觉了,昨晚一夜没合眼。”
陈墨点点头:“知道了婶,巧云怎么样了?”
“挺好的,早上喝了点粥,还喂了孩子。” 王婶笑着说,“你开的那个通草鱼汤真管用,巧云已经有奶了。”
陈墨走进病房看了看巧云,又摸了摸她的脉象:“恢复得不错,再住三天就能出院了。” 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往自己的诊室走去。
推开诊室门,果然看见丁秋楠趴在帘子后的床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得不安稳。陈墨轻手轻脚地换上白大褂,没有吵醒她,转身锁上门往中药房走去。
“张药师,给我抓一副真武汤,剂量按这个来。” 陈墨递过处方笺,“另外再给我拿点麦冬和玉竹,我泡点水喝。” 最近事情多,他也有点上火。
从中药房出来,陈墨又去肾内科查了房,等处理完所有事回到诊室,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轻轻推开帘子,见丁秋楠还在熟睡,嘴角微微上扬 —— 这个愿意为家人付出一切的女人,正是他重生后最珍贵的宝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丁秋楠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陈墨坐在桌边,拿起笔开始写病历,心里却想着昨晚的事 —— 娃娃亲或许是老一辈的心意,但婚姻终究要靠孩子自己选择。就像中医的传承,既要保留古法的精髓,也要顺应时代的发展,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第205章 深巷犬吠,暗夜疑踪
诊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陈墨刚把中医科的处方整理归档,抬头就见张药师端着个粗瓷碗走进来:“陈大夫,您让留的麦冬玉竹水晾温了,刚给您加了点冰糖。” 他瞥了眼帘子后熟睡的丁秋楠,放轻了脚步,“丁大夫这觉睡得沉,昨儿陪床怕是真熬着了。”
“多谢张药师。” 陈墨接过碗,指尖触到瓷壁的凉意,“下午肾内科那个慢性肾炎的病人,真武汤记得叮嘱他煎药时加生姜三片,温服后避风寒。” 他走到窗边啜了口茶水,望着楼下往来的白大褂身影,忽然想起早上梁明远说的话 —— 上周有个南方来的药材商托人打听他的针灸术,说是想请去南方坐诊。
正午的食堂飘着玉米面窝头的香气,陈墨拎着三个铝制饭盒往病房走,帆布包蹭得白大褂下摆轻轻晃动。病房里王婶正给李巧云擦手,搪瓷盆里的热水冒着细雾:“小墨可算来了!巧云刚说想喝口小米粥,我托大院食堂的老王用粗粮票换的新米,熬得黏糊糊的。”
“婶子有心了。” 陈墨把饭盒摆开,里面分别是小米粥、炒青菜和两个白面馒头,“秋楠还在诊室睡,我先把她的那份温在食堂蒸笼里。” 他伸手搭在李巧云腕上,指腹感受到脉象较昨日有力了些,“舌苔转润,气血回升得不错,下午再加味当归煮水熏洗,能助恶露排出。”
李妈赶紧点头:“都听你的,早上那通草鱼汤喝了,巧云说奶胀得厉害呢。” 正说着,丁建华背着军绿色挎包闯进来,额角沾着汗:“姐夫,我姐呢?医学院那边刚才来电话,说下周的针灸讲座想请你定个时间。”
“讲座的事先缓缓。” 陈墨皱眉,“你姐在我诊室补觉,别吵醒她。对了,早上你说有人打听我的医术?”
丁建华挠挠头:“就是个穿劳动布褂子的中年人,问得挺细,连去年你治好了军区老首长的偏瘫都知道。我听保卫科刘叔说,最近医院门口总有些生面孔转悠,好像是冲着中医科来的。”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追问,就见丁秋楠揉着眼睛走进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你们说什么呢?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瞥见饭盒里的馒头,眼睛一亮,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这馒头真香,比食堂平时的扎实多了。”
“慢点吃,还有呢。” 陈墨赶紧递过搪瓷缸,“刚晾好的温水,别噎着。”
丁秋楠三口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又拿起第二个:“昨晚巧云起夜三次,我压根没合眼。对了建军哥刚才来电话,说晚上粮食局有紧急会议,就不过来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 —— 那里还沾着昨天的奶粉渍。
一直到下午五点下班铃响,陈墨才把两个孩子从托儿所接回来。小文蕙扒着他的胳膊撒娇:“爸爸,今天王老师教我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了!” 小文轩则安静地抱着一个缺了角的布老虎,那是陈墨重生后用第一笔奖金买的。
一家四口在食堂吃完饭时,丁秋楠已经消灭了四个大馒头,连菜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小文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妈妈,你吃了好多呀!”
“妈妈要给巧云阿姨帮忙,得有力气才行。” 丁秋楠刮了下女儿的鼻子,拎起装着换洗衣物的布袋,“你们跟爸爸先回家,妈妈去医院了。”
陈墨抱着两个孩子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街道办时,正好撞见陈琴在锁门,她身上的干部服沾着粉笔灰:“小墨,明天上午有护士来街道办培训孕期保健,你有空来坐坐不?”
“恐怕不行,早上要给梁主任的病人会诊。” 陈墨脚步没停,“对了姐,最近咱们胡同有没有生面孔?”
“生面孔?” 陈琴想了想,“前天倒是有个修鞋的在巷口蹲了一下午,说是新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陈墨含糊应着,心里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天彻底黑透时,陈墨抱着已经犯困的孩子拐进东边胡同。这里的路灯上个月被台风吹坏了,至今还没修好,只有偶尔从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熟门熟路地走着,嘴里哼着上一世的儿歌《小星星》,小文蕙的头渐渐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鞋底蹭过碎石子。陈墨的脚步猛地顿住,哼唱声也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侧耳听着,胡同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爸爸,怎么了?” 小文轩的声音带着睡意。
“没事,咱们走快点。” 陈墨重新迈开脚步,速度却明显加快了。其实从刚才拐进胡同起,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 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在大路上时还不明显,进了这漆黑的窄巷,那股寒意几乎贴到了后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小文蕙已经睡得很沉,小文轩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陈墨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 现在孩子的安全最重要,万一真有危险,他不能把后背留给对方。
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陈墨凭着记忆避开积水的洼处,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会是谁?是冲着他的医术来的?还是跟上次救治的那个特殊病人有关?他重生以来行事一直低调,除了医院和家里,很少与人结怨。
终于到了家门口,陈墨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在门墩上,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 一声轻响,门刚拉开一条缝,小黑就从里面挤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还没等陈墨反应过来,小黑突然冲着胡同深处狂吠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全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
陈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 小黑平时极温顺,只有遇到陌生人或者危险时才会这样。他赶紧把两个孩子抱进院子,顺手拉过墙角的竹椅挡在门口:“文轩,看好姐姐,别出声。”
小文轩懂事地点点头,伸手捂住了小文蕙的耳朵。陈墨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头,压低声音说:“小黑,去,看看是谁。”
“汪!” 小黑叫了一声,像一道黑影蹿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陈墨没有开灯,借着远处的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右手悄悄摸向腰间 —— 那里藏着他从仓库里取出来的五四式手枪。
没过多久,胡同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夹杂着人的闷哼声。陈墨的心一紧,刚要出去看看,就听见小文蕙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我害怕……”
他赶紧转身抱住女儿,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陈墨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门口。他知道小黑训练有素,不会轻易受伤,但对方既然敢跟踪,说不定手里有家伙。
大约五六分钟后,小黑喘着粗气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块布片。陈墨赶紧打开门口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他这才看清小黑的嘴角沾着血迹,身上的毛也乱了不少。
“小黑,你没事吧?” 陈墨蹲下身检查,发现血迹不是小黑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接过小黑叼来的布片,那是一块藏蓝色的劳动布,边缘很粗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 这种布料在工厂里很常见,几乎每个工人都有一件这样的褂子。
把两个孩子哄进卧室,让他们靠着床头坐好,陈墨又把小白和小花两只猫抱进屋里:“看好小主人,别让他们乱跑。” 随后他才关上门,回到客厅。
陈墨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副白线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布片。布片上除了淡淡的尘土味,还有一丝机油的味道,看来对方很可能是个工人,或者经常接触机械。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 1964 年的北京,穿劳动布褂子的人太多了。
他走到电话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给王建军或者王叔 —— 这个点他们说不定已经睡了,而且这事还没弄清楚,没必要惊动他们。陈墨翻开随身的硬皮笔记本,找到一个号码,这是姐夫王建军的表弟吴小六的电话。吴小六去年急性阑尾炎,是陈墨亲手做的手术,为人仗义,而且住在附近的胡同,过来很方便。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吴小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哪位?”
“六哥,我是陈墨。” 陈墨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方便来我家一趟吗?有点急事。”
“哎,好!我马上到!” 吴小六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陈墨放下电话,从仓库里取出手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他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情景。跟踪者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踪他?是单纯的抢劫,还是有别的目的?
院子里的小黑突然叫了一声,但不是凶狠的吠叫,而是带着几分亲昵。陈墨站起身走到门口,听见胡同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墨,开门!” 吴小六的声音传来。
陈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吴小六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警惕地照向胡同两边。他赶紧打开门,吴小六闪身进来,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小六压低声音问,当他看到陈墨手里的枪时,眼睛猛地睁大了,“这…… 这是怎么回事?”
陈墨把他拉进客厅,指了指地上的布片和小黑嘴角的血迹:“刚才有人跟踪我,被小黑咬伤了,留下了这个。”
吴小六拿起布片看了看,又摸了摸小黑的头:“这是劳动布,像是国营工厂的工作服料子。最近咱们这片不太平,上周三院那边还丢了两台精密仪器,听说就是穿劳动布褂子的人干的。” 他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墨摇摇头:“我平时除了医院就是家里,没跟人结怨。不过……” 他想起早上丁建华的话,“最近好像有人在打听我的医术。”
“打听医术?” 吴小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忘了?去年你给军区的老首长治好了偏瘫,这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是有人想请你去看病,又不好意思明说,才偷偷跟着你。”
陈墨却觉得没这么简单:“要是想请我看病,直接去医院找我就行了,何必跟踪到家里来?而且看这架势,可不像是请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吴小六也凑过来:“不管是怎么回事,今晚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着孩子。” 他拍了拍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 那是他年轻时在部队里留下的。
陈墨点点头,心里很感激。他知道吴小六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有他在,自己也能安心不少。这时卧室里传来小文蕙的哭声,陈墨赶紧走过去,只见小文蕙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文轩正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爸爸……” 小文蕙看到陈墨,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不怕了,六叔在这里,坏人已经被小黑赶走了。” 陈墨抱起女儿,轻轻晃着,“咱们再睡会儿,明天还要去看小妹妹呢。”
哄睡两个孩子后,陈墨回到客厅,吴小六正拿着手电筒照那块布片:“你看,这布片边缘很整齐,不像是撕下来的,倒像是用刀割的。而且上面的机油味很浓,说不定是机床厂的工人。”
陈墨凑过去一看,果然如吴小六所说。他皱起眉头:“机床厂离咱们这儿不近,怎么会有人跑到这儿来跟踪我?”
“说不定是受人指使。” 吴小六压低声音,“你想想,你最近有没有治好什么特殊的病人?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药材?”
陈墨仔细想了想,最近除了那个慢性肾炎的病人,就是上周给政务院的陈国栋主任号过脉,开了个调理脾胃的方子。难道是因为这个?陈国栋身居高位,会不会有人想通过他来接近自己?
“不好说。” 陈墨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今晚先这样,明天我去医院问问梁主任,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六哥,你累了一天,先在沙发上歇会儿,有情况咱们再商量。”
吴小六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但手里的手电筒始终没有放下。陈墨走到院子里,小黑正趴在门口,警惕地盯着胡同口。他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辛苦你了。”
小黑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陈墨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整个胡同黑漆漆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那个跟踪者既然敢来,说不定还会再来。
回到客厅,陈墨坐在吴小六旁边,手里紧紧握着枪。他想起重生前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但那时他是孤身一人,现在他有了家庭,有了需要守护的人,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院中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陈墨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门口,只要有任何动静,他就会立刻做出反应。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可能正在悄然酝酿。
第206章 布痕寻踪,机床疑影
俩人走进客厅,陈墨先给吴小六倒了杯水,搪瓷缸壁上还印着 “劳动最光荣” 的红字,然后才把昨晚被跟踪、小黑咬伤来人的事儿细细说了一遍。
听陈墨讲完,吴小六没立刻作声,拿起茶几上的藏蓝色布片凑到灯下。布片边缘齐整如裁,他对着自己的劳动布褂子比量半天,又放在鼻尖嗅了嗅:“这是左袖子肘弯的料子,针脚是机缝的,跟国营工厂的工作服一模一样。那人肯定是手腕内侧被小黑咬了,这位置发力时最容易扯破衣料。”
陈墨忽然想起一事,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敲着:“小黑没打过狂犬疫苗,现在市面上也没有兽用疫苗。人用的疫苗倒是有,但得去防疫所打,要连打五针才行。那人要是不知道狂犬病的厉害,十有八九不会去就医。”
“你的意思是…… 他活不长了?” 吴小六眉头拧成疙瘩,“可真要是这样,对方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但愿不会闹到那步。” 陈墨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角往外看。天还没亮透,胡同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个扫街的大爷,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我就是个大夫,平时除了医院就是家里,实在想不出得罪过谁。”
“这就蹊跷了。” 吴小六摩挲着下巴,“你说在大路上就感觉被盯了,说明对方早就在医院门口蹲点。昨晚胡同里那么黑,你还抱着俩孩子,他要是想动手有的是机会,可偏偏只跟着 —— 这更像在踩点。”
他忽然一拍大腿:“指定是受人指使的!这人负责摸清你作息,后头指不定还有人要来找你。对了,秋楠嫂子呢?咋没见她在家?”
“这两天医院忙,巧云产后恢复得慢,秋楠在病房守着。” 陈墨叹了口气,“以前我每天五点准点下班接孩子,就这两天回来晚了些,没想到就出事了。”
吴小六站起身踱了两步:“这样,你给我收拾间厢房,我在这儿守几天。部队里学的侦察本事还没丢,保准能盯住动静。”
陈墨心里一暖,端起搪瓷缸递过去:“多谢六哥,有你在我踏实多了。孩子们还小,我实在不敢冒险。”
“自家兄弟说这干啥。” 吴小六摆手,目光落在陈墨腰间的手枪上,“这玩意儿没枪号?”
“从老仓库翻出来的,查不到来源。” 陈墨把保险关上递给对方,“不过你说得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枪,现在治保会查得严,枪一响准得惊动派出所。”
他想起昨晚陈琴说的修鞋匠,又补充道:“我姐说前天有个陌生修鞋匠在巷口蹲了一下午,穿的也是劳动布褂子,说不定跟这人是一伙的。”
俩人又聊了半宿,陈墨从储物间抱出被褥,把西厢房的木板床铺好。吴小六躺下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陈墨却回到卧室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孩子们脸上,小文蕙的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他轻轻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对方是冲医术来的,还是跟陈国栋主任有关,都绝不能连累家人。
迷迷糊糊睡到天蒙蒙亮,院里传来 “呼哈” 的吆喝声。陈墨披衣出去,见吴小六光着膀子在练军体拳,肌肉线条在晨光里绷得紧实。他没出声,在一旁打起了五禽戏,虎鹿熊猿鸟的招式舒展圆活,一套下来浑身舒畅。
“你这招式挺有意思,跟耍猴似的。” 吴小六递过来条毛巾。
“这是中医的养生功,能调气血。” 陈墨擦着汗,“比不得你这硬功夫能打架。”
“打架哪有不动手的好。” 吴小六套上粗布褂子,“我本来想给建军哥打电话请假,你说不让跟琴姐提,还是你打吧。”
陈墨点点头,从晾衣绳上取下洗得发白的衬衫穿上,拎起铝锅往外走:“你洗漱完等着,我去买包子。对了,胡同口要是有生面孔,别惊动,记着模样就行。”
早点摊刚支起来,笼屉里的猪肉大葱包冒着热气。陈墨买了十个包子、两碗豆浆,眼角余光瞥见巷口墙根蹲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正假装抽烟往这边瞟。他不动声色地付了钱,拎着早点往回走,路过街道办时,正好撞见治保会的张大爷在贴治安通知。
“小墨早啊!” 张大爷笑着打招呼,手里的浆糊刷得滋滋响,“昨晚东边胡同有动静不?治保会正查可疑人员呢,三院丢了精密仪器的事听说没?”
陈墨心里一动:“没听见啥动静。张大爷,丢仪器的是啥人干的?”
“穿劳动布褂子的!” 张大爷压低声音,“市局都来了人,说那仪器是给军工单位用的。你们医院可得当心,听说中医科有珍贵药材。”
回到家时,吴小六正对着布片发呆:“这机油味是机床厂的,我以前在兵工厂当过学徒,就这味儿错不了。北京机床厂离这儿不远,要不我去打探打探?”
“先别急。” 陈墨把早点摆上桌,“我先给建军哥打电话,顺便问问机床厂的情况。”
电话接通时,王建军刚到粮食局办公室,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小墨?小六在你那儿咋回事?琴琴刚走,幸好没让她听见。”
“昨晚有人跟踪我,小六来帮忙守着。” 陈墨避开孩子的方向压低声音,“建军哥,你知道机床厂最近有啥动静不?跟踪我的人穿劳动布褂子,身上有机油味。”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声响:“机床厂上周丢了批零件,跟三院丢的仪器能配上套。治保会正查呢,说是有外部人员混进去了。你这事不简单,我上午跟治保会主任熟,帮你问问线索。对了,陈国栋主任那边最近没找你?”
“就上周给他开了调理方,没再联系。”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建军哥,你帮小六请假别说实情,就说家里有事。”
挂了电话,陈墨把两个孩子收拾妥当,叮嘱吴小六看好家,自己拎着诊包往医院赶。刚进门诊大厅,就见张药师在中药房门口翻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张药师,咋了?” 陈墨走过去。
“少了半斤麝香!” 张药师声音发颤,“昨儿盘点还在,今早就没了。这可是给陈国栋主任备的药材,咋跟梁主任交代啊。”
陈墨心里一沉:麝香贵重且难买,寻常小偷不会偷这个。他想起南方药材商和跟踪者,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正想着,丁秋楠端着铜盆从病房方向过来,头发用蓝布帕子扎着,额角还沾着汗。
“你可来了!” 丁秋楠把盆放在水龙头下,“巧云今早恶露少了,你快去看看。对了,昨晚小文蕙哭着找你,到底咋回事?”
陈墨拉着她到走廊拐角,把跟踪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我让王婶今天把孩子接去病房,你在医院盯着点,要是有穿劳动布褂子的打听我,立刻找保卫科刘叔。”
丁秋楠脸色发白,攥着他的袖子:“要不要跟梁主任说?他认识市局的人。”
“先别声张,敌在暗我在明。” 陈墨摸了摸她的脸,“我去给巧云诊脉,顺便找梁主任问问麝香的事。”
病房里,李巧云正抱着孩子喂奶,王婶在一旁收拾碗筷。陈墨搭住她的腕脉,指腹感受到脉象沉稳有力:“恢复得不错,当归熏洗的方子再用两天就行。对了王婶,麻烦你今天把文蕙和文轩接来,秋楠在这儿也能照看着。”
“没问题!” 王婶爽快答应,“我这就去托儿所,正好给孩子们带点煮鸡蛋。”
刚走出病房,梁明远就急匆匆走过来,中山装的扣子都扣错了:“小墨!你来得正好,麝香丢了,陈国栋主任下午要来取药,这可咋整?”
“梁主任,昨晚有人跟踪我。” 陈墨把布片递过去,“这人穿劳动布褂子,有机油味,说不定跟丢麝香的事有关。”
梁明远接过布片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上周机床厂有个工人来抓药,就穿这样的褂子!说是给车间主任治风湿,我还给他开了独活寄生汤。”
“那人长啥样?” 陈墨追问。
“中等个,左眉上有个疤。” 梁明远回忆道,“当时还打听你会不会针灸,说想请你去给老母亲看病。”
陈墨心里有了数:“梁主任,你先稳住陈国栋主任,就说药材在炮制,我下午给他送去。我去保卫科调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人。”
保卫科的监控室里,刘叔翻着登记本:“左眉有疤的?机床厂的赵大勇!上周三来过分诊,登记地址是机床厂宿舍 3 栋。不过这人三天前就请假了,说是回老家。”
“请假?” 陈墨盯着监控画面里的身影,果然穿藏蓝色劳动布褂子,左眉的疤很明显,“刘叔,能帮我查查他的请假记录不?”
正查着,王建军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急意:“小墨!治保会说赵大勇昨天没回老家,有人看见他跟个南方人在茶馆见面,那南方人就是打听你医术的药材商!”
陈墨心头一震,赵大勇、南方药材商、丢失的麝香和仪器,这几条线索终于串起来了。他刚要说话,就见丁建华背着挎包闯进来,额角冒冷汗:“姐夫!刚才有个穿劳动布褂子的人在托儿所门口转悠,问小文蕙是不是你女儿!”
陈墨猛地站起身,抓起诊包就往外跑。丁秋楠说得对,对方根本不是踩点,是冲着孩子来的!他冲出医院大门,正好撞见吴小六骑着自行车赶来,车把上挂着个布包。
“我去机床厂打听了!” 吴小六喘着粗气,“赵大勇欠了赌债,跟南方人签了协议,要把你绑去广州给人看病!那南方人就是药材商,偷麝香是为了要挟你!”
陈墨顾不上细问,跨上自行车就往托儿所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护住孩子。刚拐进胡同,就见王婶抱着小文蕙站在托儿所门口,吴小六说的那个穿劳动布褂子的人正往这边走,左眉上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陈墨猛地捏紧车闸,自行车滑出半米远。赵大勇见了他,转身就往胡同深处跑,手里还攥着个布袋 —— 看样式正是装麝香的药袋。
“别跑!” 陈墨追了上去,身后传来吴小六的吆喝声。胡同里的治保会巡逻队听见动静,立刻围了过来,手里的红袖章格外醒目。赵大勇慌不择路,撞在墙上,布袋掉在地上,麝香的香气散了出来。
“抓起来!” 巡逻队队长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刻上前按住赵大勇。陈墨捡起布袋,确认麝香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这时,王建军带着市局的人赶过来,手里拿着张照片:“这就是那个南方药材商,已经在火车站抓了,供认是想逼你去给境外势力看病。”
陈墨看着被押走的赵大勇,忽然想起昨晚的布片。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不是冲着钱财来的,是冲着他的医术,冲着那些需要守护的人来的。他转身看向托儿所门口,小文蕙正挥着小手喊爸爸,丁秋楠也赶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没事了。” 陈墨走过去抱住女儿,“坏人被抓住了。”
夕阳西下时,陈墨把麝香送到陈国栋主任家。老主任听完经过,叹了口气:“多亏了你警觉,这麝香要是落到境外势力手里,麻烦就大了。你这医术,可是咱们的宝贝啊。”
回到家时,吴小六正在院子里逗孩子,小黑围着他们摇尾巴。陈墨看着满院的灯火,忽然觉得踏实了 —— 有家人在,有兄弟帮,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南方药材商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网在等着他。
第207章 粮局密谈,名单疑云
清晨的协和医院还浸在薄雾里,门诊楼前的梧桐树落下几片枯叶。陈墨刚查完病房回到走廊,就见丁秋楠靠在药房门框上打盹,白大褂领口沾着的奶粉渍还没洗干净,眼下的青黑像被墨笔染过似的。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她的肩膀,丁秋楠就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困倦的水汽。
“吓我一跳。” 她拍着胸口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巧云后半夜又涨奶,我帮着揉了半宿,那小家伙倒是睡得沉,蹬被子蹬得比谁都欢。”
陈墨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脸颊:“要不我跟梁明远主任说声,给你请三天假在家歇着?”
“可别。” 丁秋楠赶紧摆手,往诊室方向瞥了眼,“昨天张药师还说中医科人手紧,我再请假不是添乱嘛。再说巧云那情况,我走了她娘俩怎么办?” 话没说完,哈欠就涌了上来,她赶紧用手背捂住嘴,眼角挤出细小的泪星。
陈墨无奈地叹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刚在食堂买的糖火烧,趁热吃。我出去办点事,中午不回来,你记得去蒸笼里拿我留的饭菜。”
“知道啦知道啦。” 丁秋楠接过纸包,像赶小麻雀似的挥挥手,“赶紧走,别耽误正事。” 可等陈墨转身走向大厅,她却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丈夫挺直的背影,眉头悄悄蹙了起来。
共事四年,同床共枕三载,陈墨藏在眼底的忧虑根本瞒不过她。昨晚他抱着孩子回来时,手心的冷汗、紧抿的唇角,还有小黑炸起的黑毛,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对劲。但她没问 —— 她懂他,就像懂自己脉搏的跳动,该让她知道的,他从来不会隐瞒。
医院大门外,10 路公交正 “哐当哐当” 驶来。这是辆 bK640 型国产大客,车顶上还留着去年改烧煤气时装储气袋的铁架痕迹,车身的蓝漆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陈墨投了两分钱车票,刚找着座位,就听见前排两个大爷在议论:“听说三院丢的精密仪器还没找着?说是穿劳动布褂子的人干的。”
他心里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布片 —— 那是小黑昨晚叼回来的,藏蓝色劳动布,边缘齐整得像用刀片割过,机油味至今没散。
四十分钟后,公交在粮食局门口停下。红砖砌成的办公楼上挂着 “保障民生,颗粒归仓” 的白底黑字标语,传达室的老张头见了陈墨,笑着掀开棉门帘:“王副局长在楼上等你呢,一早就让我盯着门口。”
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墨推门进去时,王建军正对着一摞粮票账本皱眉。见他进来,姐夫立刻起身锁上门,办公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里面泡着的花茶已经沉了底。
“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敲了敲桌面,“昨天秋楠说你神色不对,是不是跟小黑咬伤的人有关?”
陈墨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布片放在桌上:“姐夫你看,这是昨晚跟踪我的人留下的。小黑把他咬伤了,六哥说这是国营工厂的工装料子,还带着机油味。” 他把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从胡同里的脚步声,到小黑炸毛的模样,连吴小六提到的三院失窃案都没落下。
“你说会不会是爹娘当年的老对头?” 陈墨的指尖划过布片边缘,声音有些发紧。他父母牺牲那年,他刚进中医学院,跟着师父在山里采药,等接到消息时,后事都已办完。这些年他刻意低调,就是怕被旧敌盯上。
王建军拿起布片凑近闻了闻,缓缓摇头:“不太可能。你爹娘的事过去十五年了,知道你身份的老战友没几个,真要寻仇早来了,犯不着等现在。”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运粮车正缓缓驶过,“再说现在京城里不太平,上个月天安门那边还破了个盗枪案,特务穿的就是类似的工装。”
“那会是谁?” 陈墨揉了揉眉心,“我除了医院就是家里,连药材市场都很少去,没跟人结过怨啊。”
“会不会是病人?” 王建军转身坐下,给自己的搪瓷缸续了热水,“你治好了那么多人,保不齐有谁想报恩却用错了法子,或者…… 记恨你?”
“绝不可能。” 陈墨斩钉截铁地否认,“开方子从来都是对症下药,去年军区老首长的偏瘫、上个月陈国栋主任的脾胃病,哪次不是尽心尽力?就算治不好的,我也会推荐别的大夫,从没红过脸。”
“那你再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陌生人?” 王建军追问,“比如打听你医术的?”
这话提醒了陈墨:“还真有。丁建华说上周有个穿劳动布褂子的南方药材商,把我去年治偏瘫的事都问遍了。保卫科刘叔也说,医院门口总有些生面孔转悠。”
王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忽然拉开抽屉,把一样东西推到陈墨面前 —— 是把五四式手枪,枪套上还印着粮食局的徽章。“拿着,这是我配的公务枪,有持枪证。你那把没编号的太危险,真出了事说不清。”
陈墨把枪推回去,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另一把:“姐夫你看,我这把是师父留下的,当年他在战地医院救过不少人,枪是战利品,没档案记录。” 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心里默默给过世的师父道了歉 —— 又要让老人家背黑锅了。
王建军拿起枪掂了掂,眉头皱得更紧:“就算这样也得小心,现在涉枪案都是大案,去年金水桥那案子,就因为一颗弹壳查了三个月。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枪。” 他顿了顿,又说,“小六那边我已经跟他单位打招呼了,让他这段时间住你家,护粮队那边我再调两个人,暗中盯着胡同口。”
陈墨心里一暖,刚要道谢,就被王建军摆手打断:“谢什么,秋楠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对了,这事千万别让你姐知道,她那性子,知道了准得天天睡不着觉。”
两人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王建军接起来 “喂” 了两声,挂了电话后拿起搪瓷缸:“走,先去食堂吃饭,边吃边合计。”
粮食局的食堂飘着萝卜汤的香气,两人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两口汤,陈墨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姐夫,我把最近接触过的人都列出来了,咱们一个个排查。”
本子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写了三页,足有一百二十多个。王建军接过本子,手指划过纸面:“这个南方药材商,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丁建华没问。” 陈墨扒了口米饭,“不过听说是从广州来的,想请我去南方坐诊。”
“排除。” 王建军在名字旁画了个叉,“真要请你看病,直接去医院找梁明远就行,犯不着跟踪。” 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这个慢性肾炎病人呢?你给开了真武汤的那个。”
“张老栓,住西四胡同,家里三代都是木匠。” 陈墨回忆道,“上周复诊时还送了我个木刻的小兔子,说是给文蕙玩的,看着挺老实。”
“再排除。” 王建军又画了个叉,“要是记恨你,早该有动静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报名字,一个说情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饭盒里的饭菜凉透了,本子上的名字也划掉了一大半。王建军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抬头问:“你爹娘的老战友怎么没在名单上?”
“姐夫你想啊,要是他们找我,直接上门就行,哪用得着跟踪?” 陈墨的话刚说完,突然顿住了。他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大悟 —— 对啊,只有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才需要偷偷跟踪!
王建军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不好,说不定是冲陈国栋主任来的!”
陈墨的心 “咯噔” 一下。上周他给政务院的陈国栋主任号脉,开了调理脾胃的方子。陈主任身居高位,会不会是有人想通过他接近陈主任?或者…… 想对陈主任不利,先从他这个主治医生下手?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窗棂 “呜呜” 作响。陈墨看着本子上剩下的十几个名字,指尖冰凉 —— 看来这场排查,才刚刚开始。
第208章 名单留白,故友疑影
窗棂上的风还没歇,粮局办公室里的搪瓷缸却已凉透。王建军把名单往桌面上一拍,瓷缸盖 “当啷” 一声撞在缸沿,惊得陈墨指尖一颤 —— 两人几乎同时想通了关键:那些知晓他住址的人,根本无需费神跟踪。
“你这些同事、同学全得划掉。” 王建军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清脆的 “沙沙” 声,“协和医院的人想打听你住处,找张药师递根烟就问出来了,犯不着夜里蹲胡同。” 他的笔尖顿在 “娄董” 二字上,墨点晕开一小片灰渍。
“这是天津药材行的娄景堂,去年求我给老母亲治哮喘,后来送了两斤长白山人参。” 陈墨指尖摩挲着纸页,“他身家百万,要找我直接派车来接,不至于干跟踪的事。”
“那张猛呢?” 王建军挑眉,钢笔尖戳了戳名单末尾,“你把军区炊事班的人写上来干嘛?”
陈墨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耳根泛起红:“昨晚脑子乱,把送菜的都写上了。” 他抢过钢笔,在张猛名字上重重划了道横线,墨水透过纸背,在底下的 “姜诚” 二字旁洇出淡蓝痕迹。
王建军见状放下钢笔,伸手揽住小舅子的肩膀。他掌心的茧子蹭过陈墨的布料 —— 那是常年翻粮袋磨出来的,带着谷物的粗糙暖意:“别慌,爹娘那些老战友还在,王叔在政务院也能说上话。你现在乱了阵脚,才中了对方的圈套。”
陈墨弯腰把脸埋进膝盖,白大褂的袖口蹭到冰凉的铁皮椅面。从昨晚小黑炸毛开始,他的神经就像绷到极致的弓弦:诊室里丁秋楠强打精神的模样、公交上大爷谈论的失窃案、布片上挥之不去的机油味,所有碎片在脑子里翻涌,几乎要撑破 skull。他深吸三口气,再抬头时眼底的慌乱已压下去大半:“姐夫,我没事了,继续吧。”
“这就对了。” 王建军笑着拍他后背,“说不定就是个小毛贼,见你穿得体面想抢东西,咱防着点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重新拿起名单,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停在中间位置,“姜诚、姜莉?这俩是干嘛的?”
“我发小,兄妹俩。” 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年前刚从东北过来,我姐陈琴也认识他们。小时候姜诚总带着我爬树掏鸟窝,他妹妹姜莉还把攒的糖纸全给了我。”
“从东北哪个地方来的?”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钢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佳木斯,跟我爹娘当年待的部队在一个省。” 陈墨回忆道,“姜诚说他在那边的军工厂当技术员,后来调回北京,具体哪个单位没细说,只说是‘管保密的部门’。姜莉想进针织厂,托我问过招工的事,我姐说那种部门的人少打交道,我就没再管。”
“他们知道你住哪儿?”
“应该不知道。” 陈墨摇头,喉结动了动,“年前见面本来约了去家里吃饭,我姐突然来电话说街道办有急事,就没去成。之后我没联系过他们,姜诚也没来找过我。”
“那姜莉最后进针织厂了吗?” 王建军追问,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墨的眉头拧成疙瘩:“不知道,上次通电话是六月初,她说在等招工结果,之后就没信了。”
王建军没说话,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听筒刚贴到耳边,他就朝陈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姚?我王建军。” 他指尖转着电话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跟你打听个事,你们针织厂这批招工结束了吧?帮我查个人,叫姜莉,生姜的姜,草字头的莉,三十岁左右。”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应答声,王建军时不时 “嗯” 一声,眼神却始终锁在陈墨脸上。过了约莫三分钟,他突然抬眼:“她有没有可能没走正规招工?比如…… 顶替别人的名额?她哥在保密部门,说不定有关系。”
又聊了几句,王建军挂了电话,指节敲了敲桌面:“老姚是针织厂厂长,这批招了五十个人,没这个名字。但他说最近有几个顶替接班名额进来的,得查档案才知道。”
“顶替名额?” 陈墨愣住了,“这也能顶替?”
“你当医生太专心,这些门道不知道也正常。” 王建军往搪瓷缸里倒了点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1956 年就有政策,职工退休能让子女接班顶替。要是退休的人没子女,有人就会找上门买名额,说是‘远房亲戚’,厂子里大多睁只眼闭只眼。去年我姑家的小子,就是花八十块买了面粉厂的接班名额。”
“这没人管吗?” 陈墨诧异道。
“管?怎么管?” 王建军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领导的亲戚也有没工作的,真把路堵死了,底下的人得骂娘。再说这种事都是私下交易,没凭没据的。” 他把凉透的花茶倒进痰盂,“不说这个了,先把名单看完。”
剩下的名字不多,两人用了不到半小时就过了一遍。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时,办公桌上的名单只剩下 “姜诚”“姜莉” 两个名字,像两滴凝固的墨渍,刺得陈墨眼睛生疼。
“不可能是他们。” 他一把抓过名单,指尖把纸页揉出褶皱,“小时候姜诚为了护我,跟比他大两岁的孩子打架,胳膊被石头砸破了都没哭。他妹妹姜莉,连踩死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怎么会找人跟踪我?”
“小时候是小时候,十五年没见,人能变多少你知道吗?”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敲在陈墨心上,“你能说出所有人的排除理由,唯独他们俩,你说不清楚 —— 你不知道姜诚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姜莉在哪儿上班,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回北京。”
陈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啊,他对这对发小的了解,还停留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姜诚塞给他的烤红薯、姜莉递来的糖纸、三人在老槐树下的约定…… 可那些记忆,在现实的疑云面前,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王建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放缓了语气:“我没说一定是他们,只是排查到最后只剩这两个疑点。现在问你,假如 —— 我是说假如 —— 真的是姜诚,你打算怎么办?”
“假如……” 陈墨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前突然闪过小黑咬着布片狂吠的模样,那藏蓝色的劳动布,和姜诚那天穿的工装颜色一模一样。他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看向王建军:“姐夫,不会的,肯定哪里弄错了。”
“弄错了更好,查清楚不就放心了?” 王建军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的护粮车正启动,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风里散开,“总不能就这么拖着,万一真有危险,秋楠和文蕙怎么办?”
陈墨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丁秋楠眼底的青黑,想起女儿文蕙抓着他手指的温度,心头的柔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要怎么查?”
“让小六跟着姜诚两天。” 王建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吴小六去买包烟。
“不行!” 陈墨立刻反对,声音都变了调,“姜诚在保密部门工作,还当过兵,警惕性肯定高。小六要是被发现,说不定会被当成特务抓起来!”
王建军却笑了,从抽屉里掏出个牛皮本子扔给陈墨。本子封面印着 “退伍证” 三个字,翻开第一页,就是吴小六穿着军装的照片,眉眼间带着股狠劲。“你以为小六只是个普通护粮员?” 他指着备注栏的 “战时三等功” 字样,“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一个人摸进敌营端了三个碉堡。后来因为杀俘被退伍 —— 不是普通的杀俘,是把投降的敌兵活活揍死,部队要军法处置,还是王叔求情才放出来的。”
陈墨的呼吸顿住了,看着照片里吴小六冰冷的眼神,突然想起昨晚他说 “跟踪的事交给我” 时的笃定。
“姜诚是当过兵,但跟小六比,差远了。” 王建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活给你。” 挂了电话,他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查清楚,是对所有人负责 —— 包括姜诚。”
陈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名单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吹得窗棂 “呜呜” 作响,像谁在暗处低声呜咽。他突然想起年前见面时,姜诚递烟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疤痕,当时他问起,姜诚只说是 “不小心烫的”。
那道疤痕,会不会是小黑咬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墨狠狠压了下去。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猜测,可名单上的两个名字,却像生了根似的,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陈墨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 无论是他和姜诚的友情,还是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关于 “假如” 的提问。
第209章 素描惊变,胡同魅影
搪瓷缸里的热水刚续上第三遍,陈墨的指尖还带着瓷壁的凉意。他盯着办公桌上那份只剩两个名字的名单,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犹豫:“姐夫,六哥要是因为我的事栽进去……”
“栽进去?” 王建军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戳,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当保密局是菜市场?小六当年在朝鲜端碉堡的时候,你还在念初中呢。”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角往外瞥了眼,楼下粮站的职工正扛着麻袋往库房走,“再说了,你有更好的人选?还是你自己带着秋楠和文蕙住招待所去?”
陈墨被问得哑口无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纽扣,那枚磨得发亮的塑料扣是丁秋楠去年给他缝的。他想起昨晚小黑炸毛时的凶狠,想起布片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我不是怕别的…… 就是觉得对不住六哥。”
“瞎琢磨什么。” 王建军抓起转盘电话,指尖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小六现在在你家?” 见陈墨点头,他对着听筒沉声道:“小六,我建军。马上来我办公室,小楚在这儿。出门把门锁好,小楚那辆永久自行车别忘了锁,车筐里还有他的出诊包。”
听筒里传来吴小六粗声粗气的应答,王建军 “嗯” 了两声就挂了电话,转身看见陈墨还皱着眉,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你当我这粮食局是摆设?真出了事,王叔在政务院还能坐视不管?”
陈墨没接话,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日历上。红圈圈住的 “15 号” 旁边,用铅笔写着 “文蕙打疫苗”,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女儿抱着他的腿喊 “爸爸早点回”,鼻尖猛地一酸 —— 他不能让家人置身险境,哪怕要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对了姐夫,今天怎么没人来汇报工作?” 陈墨突然反应过来。往常这个点,粮局办公室的门几乎要被踏破,催粮的、报损耗的、领补助的,总能听见王建军的大嗓门。可今天从他进来,除了传达室的老张送过一次报纸,整栋楼都静得反常。
王建军往搪瓷缸里丢了把茉莉花茶,热水冲下去,白瓷缸里浮起一层嫩黄的花瓣:“你早上七点打电话来,我就把全天的会全推了。城西粮库的损耗报表、郊区的征粮计划,全让他们明天再来。”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叶梗粘在唇边也不在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事儿比天还大。”
陈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爹娘忙,姐姐陈琴带着他过活,姐夫王建军刚上门时,总把粮票省下来给他买糖吃。这份沉甸甸的关照,比任何安慰都管用。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心里的犹豫终于淡了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十点半。“进。” 王建军话音未落,吴小六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军绿色的上衣沾着点尘土,解放鞋的鞋缝里还嵌着胡同口的煤渣。他把自行车钥匙往桌上一放,金属钥匙链上的红星吊坠晃了晃:“哥,找我啥事?”
“你先看看这个。” 王建军把名单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 “姜诚” 二字上,“这是小楚的发小,佳木斯来的,在保密部门工作。昨晚跟踪小楚的人,我们排查到最后就剩他有嫌疑。”
吴小六拿起名单,粗粝的手指划过纸页,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当兵多年的眼睛格外锐利,扫过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又抬头看向陈墨:“这些人排除的理由站得住脚?”
“娄景堂是药材商,犯不着干这个;张猛是军区炊事班的,跟小楚就是送菜的交情。” 王建军掰着手指算,“剩下的不是同事就是邻居,要找小楚直接上门就行,没必要跟踪。”
吴小六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道冷硬的弧度:“还真有可能是这小子。”
“为什么?” 陈墨猛地往前凑了凑,白大褂的下摆蹭到了椅子腿。他多希望吴小六能说出反驳的理由,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像冰水浇在头上。
“你这名单上的人,不是有正经工作就是有家有口。” 吴小六指尖敲着桌面,“普通人想找个靠谱的跟踪者难如登天 —— 既要嘴严,又要敢深夜蹲胡同。但保密部门的人不一样,他们手上最不缺的就是线人。”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那些街溜子、无业游民,为了口吃的什么都敢干,正好被这种人拿捏。”
“可他才来北京十个月。” 陈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年前姜诚请他吃涮羊肉时的样子,对方夹菜的手很稳,说起东北的雪时眼里带着光,“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有自己的线人?”
“十个月足够了。” 王建军放下茶缸,指节在桌面上敲出节奏,“保密部门的人要立足,头三个月就得把辖区里的闲散人员摸透。不然真出了事,找谁问话去?” 他看向吴小六,“你当年在侦查连,摸清楚一个村的情况要多久?”
“七天。” 吴小六答得干脆,“白天踩点,晚上跟梢,连谁家鸡下几个蛋都门清。”
陈墨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他想起姜诚手背那道模糊的疤痕,想起小黑咬着的藏蓝色布片,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变成了尖锐的刺。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 吴小六的话太符合逻辑,符合一个侦查老兵的直觉。
“小楚,咱现在不是定罪,是排查。” 吴小六的语气缓和了些,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燃,“昨晚被狗咬伤的人,伤势肯定轻不了。姜诚要是主使,这两天指定得见那人 —— 要么送钱,要么问情况。我只要盯着他,看他跟不跟手腕受伤的人接触就行。”
“小黑的牙口我知道。” 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咬过偷粮的老鼠,直接咬穿了鼠腹。那人手腕最少得缝五针。”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姜诚脸上没有胡须,一点都没有,连胡茬印都看不见。”
“啥?” 王建军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大男人没胡须?刮得再干净也该有青印子啊。”
吴小六也皱起了眉,手指夹着的烟都忘了动。在部队里,他见多了糙汉子,就算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嘴角也该有层细软的绒毛,哪有三十岁的男人脸上光溜溜的?
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想起当年给姜诚把脉的触感 ——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虚浮得像飘在水上的纸。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给他把过脉,他阳气虚得厉害,估计是从小就亏。不光没胡须,说话声音也比一般男人细,走路的时候腰杆总有点塌。”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王建军和吴小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 这样的体征确实罕见,反倒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光说没用。” 吴小六把烟塞回烟盒,“你能画出来不?大概模样就行,我认人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以前学中医的时候,要画药材图谱和经络图,自学过一点素描。” 他没敢说上一世在医学院选修过人体解剖绘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技巧,总不能凭空解释。
王建军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方格信纸,又找了支削得尖尖的铅笔递过去:“快画,我倒要看看这‘没胡须的男人’长啥样。”
陈墨接过纸笔,指尖在纸上顿了两秒。姜诚的脸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宽额头,眉骨不算高,眼尾有点下垂,鼻梁很直却不算挺拔,嘴唇偏薄,嘴角总是习惯性地抿着。最特别的是他的肤色,白得近乎苍白,在阳光下甚至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陈墨的手腕很稳,先勾勒出轮廓,再细细描绘眉眼。他画得极快,却半点不潦草 —— 眼角的细纹、鼻尖的痣、下颌线的弧度,全是刻在记忆里的细节。王建军和吴小六凑在旁边看,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
不到十分钟,一张素描就成型了。纸上的男人眉眼温和,可那过于苍白的面色和紧抿的嘴唇,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王建军拿起信纸,对着光看了半天:“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小楚,你这手艺藏得够深啊。”
“治病要紧,画画又不能当饭吃。” 陈墨把铅笔放在一边,指尖沾了点铅灰,“七八分像还是有的,认错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正好!” 王建军突然拍了下大腿,“回头给咱画张全家福!文蕙总问我‘爷爷长啥样’,你凭着记忆画出来,也让孩子认认祖宗。”
陈墨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姐夫,照相馆拍一张多方便?实在不行我攒钱买个相机,咱自己拍。” 他上一世玩过不少胶片相机,知道这年头海鸥牌相机也就一百多块,省省总能凑出来。
“买相机?” 王建军斜了他一眼,“家栋还在外地调研,没个半年回不来,少了他算哪门子全家福?”
陈墨瞪圆了眼睛:“合着您让我凭空画王叔?我就小时候见过他几面!”
“凭记忆画呗,你连姜诚的痣都能画出来,还画不出家栋?” 王建军说得理所当然,把信纸往吴小六手里一塞,“小六你看看,认不认得出?”
吴小六接过素描的瞬间,原本放松的肩膀突然绷紧了。他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小六?” 王建军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了?这画有问题?”
吴小六没回答,只是盯着素描上的人脸,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小楚,你这画画得…… 准吗?”
“准啊。” 陈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跟姜诚从小一起长大,他长啥样我能记错?除非他这十个月整了容。”
“要是准……” 吴小六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信纸往桌上一放,“那我刚才在胡同口见着的,就是他。”
“啥?!” 王建军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陈墨也跟着往前凑了凑,心脏 “咚咚” 地跳得飞快,指尖瞬间就凉透了 —— 吴小六刚从他家那边过来,这意味着姜诚就在他家附近转悠?
“六哥,你在哪儿见着的他?” 陈墨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想起丁秋楠还在家带着文蕙,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吴小六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标着 “西四胡同” 的位置:“你们家在胡同西边第二家,出门往西拐是百货大楼,没错吧?” 见陈墨点头,他又指向东边,“我从粮局过来走的东边小路,穿过后门胡同正好到你们那条街的东口。就在东口那棵老槐树下,这人正来回转悠呢。”
“他穿啥衣服?” 王建军追问,顺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指节都泛白了。
“藏蓝色的工装,跟小楚说的一样。” 吴小六回忆道,“脚上是解放鞋,裤脚卷着点,露出脚踝。手里没拿东西,但总往口袋里摸,像是在摸烟,又像是在摸别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个关键细节,“我路过的时候,他正好抬头看了眼你们家的方向,眼神挺贼的,见我看他,又赶紧转过去了。”
陈墨的脑子 “嗡” 的一声,无数碎片瞬间拼凑起来:姜诚手背的疤痕、藏蓝色的布片、小黑的狂吠、胡同口的转悠……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他从小信任的发小。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 “哐当” 一声响。
“小楚!” 王建军赶紧扶住他,“别慌,说不定是巧合呢?他可能就是路过。”
“路过能盯着我们家看?” 陈墨的声音发颤,他想起年前姜诚说 “有空去家里坐坐”,想起姐姐陈琴让他少跟保密部门的人打交道,原来那时就该警惕的。他抓起桌上的素描,指尖把纸页揉出了褶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他无冤无仇啊。”
吴小六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退伍老兵的掌心带着老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他既然在胡同口转悠,肯定还会再来。我现在就回去盯着,只要他跟受伤的人接触,一抓一个准。”
王建军立刻点头:“我跟老姚说一声,让他赶紧查姜莉的下落,说不定能找到关联。小楚,你先回医院上班,别让别人看出不对劲。有消息我立刻给你打电话。”
陈墨攥着那张素描,指节都泛白了。纸上姜诚温和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像蒙着一层看不清的雾。他深吸一口气,把素描叠好塞进白大褂口袋:“姐夫,六哥,你们小心点。姜诚…… 他不是普通人。”
吴小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在我眼里,他跟当年的美国鬼子没区别。”
陈墨走出粮局办公楼时,风还在刮。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指尖能感受到纸页的纹路。胡同口的老槐树、姜诚警惕的眼神、小黑咬着的布片,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他不知道这场由 “假如” 开始的怀疑,最终会指向怎样的真相,但他知道,从吴小六认出画像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自行车铃在风里响了一声,陈墨跨上车子,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口袋里的素描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口发闷。他抬头看向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第210章 血痕引路,巨款疑云
陈墨的手还攥着口袋里的素描,指腹蹭过纸页上姜诚苍白的脸颊轮廓,听见吴小六的话,整个人猛地往前倾了倾,白大褂的衣角扫过桌腿带起细碎的灰尘:“六哥,你当真没看错?那画像虽说是七八分像,可万一……”
“没有万一。” 吴小六弯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凉茶,喉结滚动的弧度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我在侦查连干了八年,过目不忘是基本功。你说他没胡须时我还犯嘀咕,可这画像上眼尾的下垂弧度、鼻尖那颗痣,跟我在老槐树下见的人一模一样 —— 尤其是那股子透着阴劲儿的白脸色,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他放下茶缸,指节在桌面上敲出笃笃声,像是在复盘现场细节:“我路过时特意停了脚,假装系鞋带往地上扫了眼。老槐树根那儿有三滴暗红血迹,间距差不多半步,边缘还没全干,应该是今早留下的。血迹往胡同深处偏,咬痕估计在右手腕,不然不会滴落得这么偏。”
“间距半步?” 陈墨突然插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轨迹,“小黑扑人的时候习惯往左后方躲,要是咬右手腕,对方肯定是正对着我家大门的方向…… 六哥,你的意思是姜诚还没摸准我家具体门牌号?”
吴小六往椅背上一靠,军绿色上衣的褶皱里掉出片枯树叶:“十有八九。昨天他让线人跟踪,估计只知道你住西四胡同,没摸清具体是西边第二家。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能看见胡同里大半住户的门,他就是在那儿挨个比对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平时上下班都走西边百货大楼那条路,昨天是为了给巧云抓药才绕东边,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王建军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戳,金属碰撞声打破了沉思:“还有个门道你们没琢磨透。”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角,楼下粮站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响,“这老胡同里的人,就算不搭话也都脸熟。姜诚要是贸然往里闯,管片的张大妈能跟到他家门口问来历。他自己也住胡同,这点规矩肯定懂,所以才敢在东口转悠,不敢往里迈一步。”
吴小六 “腾” 地站起身,解放鞋在水泥地上踏出闷响:“想再多也没用,我现在就回去盯着。只要他敢跟受伤的线人接头,保管抓个现行。”
“六哥等等!” 陈墨急忙拉住他的胳膊,白大褂的纽扣蹭到吴小六的军裤,“我那辆永久自行车你别骑,上周姜诚借过一次去取文件,他认得车筐上的补丁。” 他转头看向王建军,语气带着恳求,“姐夫,把你的车子借六哥吧?”
吴小六却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不用,自行车太扎眼。现在城里骑车的多是干部职工,我一个穿军绿上衣的晃悠,反而显眼。” 他嘴角勾起抹冷笑,眼里闪过当年在朝鲜战场的锐利,“当年我在三八线跟踪美军斥候,靠的就是两条腿贴墙根走,比骑车稳当多了。”
王建军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塞给他:“拿着,要是蹲守的时候犯困就抽一根。记住,别跟他硬碰硬,他是保密部门的,手里指不定有家伙。”
“放心吧哥,我有分寸。” 吴小六把烟盒揣进兜里,刚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手抓着门帘僵在那儿,耳根微微发红,“光顾着急了…… 还没问姜诚在哪单位上班呢?”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王建军笑得直拍大腿,搪瓷缸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陈墨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心里的凝重散了大半。吴小六挠着头嘿嘿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不是老毛病嘛,一涉及任务就慌了神。”
“在鼓楼东大街那边的保密局办事处,门脸是个修表铺。” 陈墨报出地址,想起年前姜诚提过一句单位的伪装,“你顺着东口往南走三条街就能看见,门口挂着‘亨得利修表’的木牌。”
吴小六记牢地址,掀开门帘快步走了。门 “吱呀” 一声关上,办公室里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陈墨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摩挲着桌沿的木纹,刚才散去的寒意又从脚底冒了上来。
“姐夫,真的会是他吗?” 他声音发哑,眼前晃过姜诚年前请他吃涮羊肉的模样 —— 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夹羊肉时手都在抖,说 “在东北三年没吃过这么香的”,怎么看都像是个谨小慎微的普通人。
王建军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拧成疙瘩:“哪有这么多巧合?昨天你刚被跟踪,今天他就蹲在你家胡同口,还正好符合‘没胡须’的特征。” 他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咱现在只当是排查,没证据不能定罪。”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墨的拳头攥得发白,“他要是想找我,直接来医院或者托人带话都行,犯得着派线人跟踪?上次他还说要带姜莉来家里做客,我连文蕙的糖果都准备好了……”
“人心隔肚皮。” 王建军叹了口气,走到日历前,指尖点在红圈的 “15 号” 上,“文蕙的疫苗还没打吧?这几天先让王婶把孩子接走住,秋楠那边你也得想办法稳住。”
“秋楠这两天在医院陪巧云,倒是安全。” 陈墨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可我怎么跟她说让文蕙住王婶家?总不能说有人要盯梢咱们吧?”
王建军刚要开口,办公桌上的转盘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起听筒:“喂,我是王建军。”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王建军的眉头渐渐舒展,时不时 “嗯” 一声,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他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姚啊,可算等着你消息了。”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姜莉的事儿查清楚了?进针织厂了?”
又是一阵沉默,陈墨看见王建军的眼神沉了下去,指尖的敲击也停了。“什么时候进去的?…… 买的指标?…… 户口转过来了?” 他接连问了三个问题,最后对着听筒道了谢,挂了电话。
“怎么样姐夫?” 陈墨立刻站起身。
“姜莉确实进了针织厂,但不是正规招工,是花高价买的别人的指标。” 王建军的语气凝重,“老姚托针织厂的熟人打听,说这指标花了最少八百块,可姜诚对外只说花了三百。”
“八百块?!” 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铅笔 “啪嗒” 掉在地上。他捡起铅笔,指尖都在抖 —— 他在协和医院当医生,每月工资才六十四块,这八百块相当于他一年多的收入,姜诚哪儿来这么多钱?
“老姚说,为了打听清楚钱数,特意找了卖指标的那家,人家一口咬定要价八百,少一分都不卖。” 王建军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行人,“姜诚刚到北京十个月,保密局的工资顶天五十块,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四百,更别说八百了。”
陈墨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起年前去姜诚住处的情景:低矮的小平房,墙皮都剥落了,炕上铺着打补丁的褥子,姜莉穿的衣服还是洗得发黄的旧布衫,怎么看都不像是拿得出八百块的人家。“他的退伍费呢?” 他突然问,“佳木斯那边的退伍费会不会多些?”
“顶天两百块。” 王建军转过头,语气肯定,“我去年处理过退伍军人的粮补,抗美援朝的老兵退伍费最高也就两百三,还得是立过功的。姜诚要是有伤残抚恤,每月最多十块,加起来也不够五百。”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别说他还得养姜莉和一个老母亲,平时肯定要去黑市买高价粮 —— 现在黑市小米都八毛一斤,三个人每月光粮食就得二十多块,他哪来的余钱?”
陈墨的后背泛起冷汗,姜诚的形象在他心里彻底模糊了。那个手捧涮羊肉发抖的人,那个说 “想家” 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又危险。“他肯定有别的来钱道。” 他喃喃道,想起姜诚手背那道模糊的疤痕,当时问起只说是 “砍柴划的”,现在想来倒像是利器伤。
“现在猜也没用。” 王建军看了眼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小六跟着他,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你先回医院,别让梁明远主任看出不对劲 —— 你们中医科刚成立没多久,正是要稳住的时候。”
陈墨点点头,起身拿起出诊包。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建军:“姐夫,这事别让我姐知道,她胆子小,要是知道了肯定睡不着觉。”
“我有数。” 王建军挥挥手,“晚上我给王叔打个电话,看部队那边能不能帮忙留意着点。”
陈墨走出粮局办公楼,晚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带着凉意。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刚踩了两下,又想起吴小六说的血迹,忍不住拐向东口的胡同。老槐树下果然有三滴暗红的血迹,已经半干了,边缘凝成褐色。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血迹已经发硬 —— 确实是今早留下的。
胡同里的张大妈正端着菜篮子往家走,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陈大夫下班啦?文蕙今天没闹着要糖吃?”
“张大妈好,文蕙让王婶接走了。” 陈墨勉强笑了笑,起身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张大妈的话提醒了他,姜诚不敢进胡同,就是怕这些熟门熟路的街坊,可一旦让他摸准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骑到协和医院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门诊楼的灯亮着,三三两两的患者正往外走。陈墨锁好自行车,刚要进楼,就看见中医科主任梁明远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本病历夹。
“陈墨,你今天怎么才回来?” 梁明远的声音温和,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关切,“下午有个肝硬化腹水的患者找你会诊,我看你没在,就先处理了。”
陈墨心里一紧,赶紧道歉:“对不起梁主任,家里有点急事,耽误了。” 他想起协和中医科是 1961 年刚成立的,梁明远正带着他们搞中西医结合治疗肝硬化腹水的研究,平时最看重出诊纪律。
“家里的事要紧,但也得跟科室说一声。” 梁明远没多责怪,翻开病历夹递给他,“这患者的脉象跟你上次说的‘沉细无力’很像,你明天再看看舌苔。” 他顿了顿,看出陈墨神色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就是有点累。” 陈墨勉强笑了笑,接过病历夹,“我先去看看巧云和秋楠。”
走进住院部,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巧云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丁秋楠的说话声:“…… 文蕙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要等爸爸回来贴在墙上。”
陈墨推开门,丁秋楠正给巧云削苹果,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你怎么才回来?王婶刚才来电话,说文蕙哭着要找你。”
“单位有点事耽误了。” 陈墨走过去,摸了摸巧云的额头,“烧退了吗?”
“下午退了,就是还没力气。” 巧云小声说,拉着陈墨的衣角,“陈墨哥,你明天能陪我去院子里晒太阳吗?”
“当然能。” 陈墨笑了笑,心里却像针扎一样。他看着丁秋楠温柔的侧脸,想起王建军的话 —— 该怎么跟她说让文蕙住王婶家?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 “提防”?
丁秋楠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递过削好的苹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从早上出门就怪怪的。”
陈墨接过苹果,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真相 —— 他怕吓着她,怕这份平静被打破。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雨点 “噼里啪啦” 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知道,这场由素描引发的排查,已经像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彻底浇透了他的生活。而姜诚那隐藏在温和面具下的秘密,以及那笔来历不明的八百块钱,正像胡同里的血迹一样,在黑暗中指引着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第211章 诊室惊魂,稚语牵心
晚风卷着巷口煤球炉的烟火气扑在脸上,陈墨蹬自行车的脚腕突然泄了劲,车链子在齿轮上 “咔嗒” 一声卡壳。他扶着车把蹲下身,指尖蹭到沾满沙尘的链条油,鼻尖却莫名萦绕着老槐树下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姜诚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在他太阳穴里转着圈扎。陈墨摸出裤袋里皱巴巴的粮票,是早上王建军塞给他的三斤全国粮票 —— 现在黑市一斤能炒到四块钱,抵得上他两天工资。可姜诚那八百块,够买两百斤全国粮票,够一家三口吃大半年。
他忽然想起年前在姜诚那间漏风的小平房里,对方捧着缺角的粗瓷碗说:“秋凉了,莉丫头还没件厚棉袄。” 那时姜诚手背的疤痕还结着痂,说是砍柴划的。可现在想来,那疤痕边缘齐整,更像被匕首之类的利器所伤。
“陈大夫?要帮忙不?” 路边修鞋摊的老张头探过身,铁锥子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陈墨摇摇头,猛地站起身时眼前一黑 —— 今早到现在只啃了半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他重新跨上车,车筐里的出诊包撞得车把直晃,里面还装着梁明远主任交给他的肝硬化患者病历,那 “沉细无力” 的脉象批注,此刻倒像在描述他自己的心跳。
协和医院门诊楼的灯光已经亮透,门廊下的黑板报写着 “高价糖果供应通知”,红纸黑字刺得人眼疼。1961 年的北京城里,这种标价一块二一斤的水果糖,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买,可姜诚却能拿出八百块买工作指标。
中药房的玻璃窗透着暖黄的光,陈墨刚迈进大厅就听见周桂兰的笑声:“秋楠,你家陈大夫这是踩着钟点来接你呢?”
丁秋楠正低头整理药斗,蓝布工作服的领口别着枚洗得发白的毛主席像章。她回头时发梢扫过药罐,看见陈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突然凝住:“怎么了?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先别收拾了。” 陈墨的声音发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出诊包的搭扣,“到我诊室去,有事儿跟你说。”
周桂兰识趣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剩下的药我来归置。” 她往陈墨身后瞥了眼,压低声音对丁秋楠道,“瞅着像是出大事了,你可得稳住。”
诊室的木门 “吱呀” 一声关上,陈墨反手插上门闩。丁秋楠刚要开口,就被他紧紧搂进怀里,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混着外面的煤烟味,呛得她鼻子发酸。
“到底怎么了?” 她伸手摸着丈夫后背,摸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肩胛骨,“早上跟姐夫去粮局,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陈墨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哑着嗓子把吴小六的发现、姜莉的工作指标,还有那笔八百块的巨款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说到老槐树下的血迹时,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颤了一下。
“八百块……”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咱们俩省吃俭用,上个月才攒够给文蕙打疫苗的钱,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陈墨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指腹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普通的保密局办事员。北平解放时留下上万特务,说不定他是潜伏的……”
话没说完就被丁秋楠捂住嘴,她眼里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别瞎说!这种事儿可不能乱猜!” 她往门口望了眼,声音压得极低,“要是让联防队听见,要出事的!”
看着妻子吓成这样,陈墨心里又疼又悔。他拉着丁秋楠坐到诊椅上,让她蜷在自己怀里,指尖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对不起,不该吓你。本来想瞒着,可文蕙得暂时让王婶接走住,没法跟你瞒了。”
“我跟你一起回家。” 丁秋楠突然坐直身体,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哆嗦,“巧云这边我跟护士说一声,晚上让值班的姐妹多照看……”
“不行。” 陈墨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你留在医院才安全。姜诚不敢进胡同,可要是知道你在家,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昨天我要是没绕路,他说不定已经摸清门牌号了。”
丁秋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那你呢?你一个人在家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四年了,陈墨,你忘了当年你出车祸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句话像根针戳中了陈墨的软肋。四年前他刚重生过来,在医学院附属医院值夜班时被失控的平板车撞断腿,丁秋楠抱着刚满周岁的文蕙,在病房地板上守了他三天三夜。
“不会有事的。” 他捧起妻子的脸,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吴小六在盯着姜诚,王叔那边姐夫也打过招呼了。你在医院陪着巧云,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 不然我既要担心家里,又要顾着医院,迟早要出乱子。”
丁秋楠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紧紧攥着他的白大褂,把布料都揪出了褶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那你得答应我,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就算再晚也要打。还有,不许跟姜诚硬碰硬,他有枪怎么办?”
“我哪能跟他硬碰?” 陈墨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个搪瓷缸,给她倒了杯温水,“我是中医,真要动手也得用银针,犯不着跟他拼力气。”
这话逗得丁秋楠 “噗嗤” 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挂在脸上。她接过搪瓷缸抿了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弟建华昨天来医院,说在粮站看见个可疑的人,跟你描述的姜诚很像,还问他有没有见过‘协和的陈大夫’。”
陈墨的笑容瞬间僵住:“建华怎么说的?”
“他说不认识,那人就走了。” 丁秋楠的声音又紧张起来,“建华还说,那人手腕上缠着纱布,好像受伤了。”
右手腕的咬伤!陈墨猛地站起身,诊椅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吴小六说血迹是右手腕滴落的,现在丁建华又看见姜诚缠纱布 —— 这就不是巧合了。
“你别慌。” 他按住丁秋楠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建华现在在哪?粮站那边人多眼杂,别让他出事。”
“他今天轮休,应该在家。” 丁秋楠说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别出门。”
陈墨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斤粮票和五块钱:“先别打,免得他害怕。你等会儿去食堂打饭,顺便给建华带两斤标粉馒头,就说巧云想吃,让他在家等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他说清楚,不管谁找我,都别说我家住在哪。”
丁秋楠点点头,把粮票和钱揣进兜里。她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临出门时,她突然转身抱住陈墨:“记住,有你才有家。”
陈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眼眶发热。他拍着妻子的后背:“放心,我还得陪你给文蕙买高价糖果呢。”
等丁秋楠走了,陈墨立刻翻开病历夹,假装整理医嘱,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传来护士交接班的声音,夹杂着患者家属的咳嗽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他知道,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想起王建军说的潜伏特务,想起姜诚手背的疤痕,还有那笔来历不明的巨款。如果姜诚真是特务,那他跟踪自己、打听住址,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展露的医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口袋里的钢笔硌得他慌,那是丁秋楠去年给他买的英雄牌钢笔,花了三块八毛钱,是他们大半个月的菜钱。陈墨摩挲着笔帽,突然想起姜诚年前说过的话:“你们当医生的就是好,吃商品粮,还有稳定工作。”
那时只当是羡慕,现在想来,更像是试探。
“陈大夫?梁主任找你。” 护士小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墨赶紧收起思绪,拉开门:“主任在哪?”
“在办公室,说有个肝硬化的会诊结果要跟你核对。” 小张的眼神有些异样,“刚才好像看见粮局的王局长打电话找你,神色挺急的。”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主任办公室走。路过护士站时,他瞥见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玻璃上的水痕像一道道泪痕。
梁明远办公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陈墨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梁主任的声音:“…… 对,他今天状态确实不对,脉象浮而无力,像是有心事…… 行,我会留意的,您放心。”
是在跟谁打电话?陈墨停下脚步,心里疑窦丛生。梁主任向来只管业务,怎么会关心自己的状态?
“进来吧。” 梁明远的声音响起。
陈墨推门进去,看见梁主任正对着窗户抽烟,烟灰缸里已经积了满满一缸烟蒂。“主任,您找我?”
梁明远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刚才王建军给我打电话,说你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多照看你。陈墨,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墨心里一暖,王建军倒是想得周到。他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孩子有点不舒服,姐夫担心影响我工作。”
梁明远显然不信,他指了指桌上的会诊单:“这是下午那个肝硬化患者的肝功能报告,你看看。” 等陈墨接过报告,他才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个稳重的人,可这几天你频频走神,开药方都差点出错。协和中医科刚成立,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
“对不起主任,我会注意的。” 陈墨羞愧地低下头。
“不是注意,是必须调整过来。” 梁明远的语气缓和下来,“要是实在不行,就休两天假,我给你批。”
陈墨摇摇头:“不用了主任,我能处理好。” 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越是休假越引人怀疑。
走出主任办公室,陈墨立刻往护士站跑,抓起电话拨王建军的号码。听筒里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王建军的声音带着急促:“陈墨?你在哪?吴小六那边有消息了!”
“我在医院,怎么了?” 陈墨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小六刚才在亨得利修表铺门口看见姜诚了,跟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接头,手里还递了个纸包!” 王建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六没敢靠近,怕打草惊蛇。现在他们往你家胡同方向去了!”
陈墨的血瞬间冲上头顶:“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就往外跑,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过中药房时,他看见丁秋楠正提着饭盒往住院部走,怀里还抱着个布包,应该是给巧云带的换洗衣物。
“秋楠!” 陈墨喊住她。
丁秋楠回头,看见他慌张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诚往胡同去了,我得回去!” 陈墨抓住她的胳膊,“你千万别离开医院,照顾好巧云和自己,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不等丁秋楠说话,陈墨已经转身往外跑。雨地里,他看见王叔的吉普车停在门诊楼前,王叔正探出头喊他:“陈墨!快上车!”
陈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吉普车 “呜” 地一声冲了出去,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墙上。
“王婶已经把文蕙接走了,安置在我家老房子里。” 王叔一边开车一边说,“建军已经带人往胡同赶了,咱们得快点!”
陈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他想起丁秋楠担忧的眼神,想起文蕙稚嫩的笑脸,想起姜诚那张苍白的脸。
车刚拐进西四胡同口,就看见吴小六蹲在老槐树下挥手。陈墨跳下车,看见老槐树根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淡了,只留下浅浅的褐色印记。
“人呢?” 陈墨抓住吴小六的胳膊。
“进胡同了!” 吴小六喘着气,“跟那个灰布衫一起,往西边走了!”
陈墨拔腿就往胡同里跑,王叔和吴小六紧随其后。雨地里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路过张大妈家门口时,陈墨听见里面传来张大妈的声音:“刚才看见个穿灰布衫的,问陈大夫家住哪,我没敢说……”
他心里一紧,跑得更快了。快到自家门口时,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拔出腰间的银针 —— 那是他防身用的,快步冲了过去。
胡同深处,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倒在地上,姜诚正弯腰捡地上的纸包。看见陈墨,姜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往胡同另一头跑。
“别跑!” 陈墨追了上去,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死死盯着姜诚的背影,手里的银针已经捏紧。
姜诚跑得极快,眼看就要冲出胡同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是王建军带着联防队赶来了。姜诚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寒光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陈墨停下脚步,与姜诚对峙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滴在眼睛里,涩得慌。他看着姜诚,这个曾经请他吃涮羊肉、说想家的男人,此刻像变了个人,眼里满是阴狠。
“为什么?” 陈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诚冷笑一声,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无冤无仇?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还问我为什么?”
“我抢了你什么?” 陈墨愣住了。
“你的医术,你的工作,你的家庭!” 姜诚的情绪激动起来,“凭什么你能住砖瓦房,吃商品粮,而我只能住小平房,靠黑市倒卖粮票过日子?凭什么!”
陈墨终于明白了,姜诚的嫉妒早已深入骨髓。而那笔八百块的巨款,恐怕就是倒卖情报或者黑市交易来的。
“北平解放时留下那么多特务,你是不是跟他们勾结了?” 陈墨厉声问道。
姜诚脸色一变,突然挥着匕首冲了过来:“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墨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匕首,手里的银针 “嗖” 地飞了出去,正中姜诚的手腕。姜诚 “啊” 地一声惨叫,匕首掉在地上。
联防队立刻冲上去,把姜诚按在地上。王建军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纸包,里面掉出几张粮票和一叠钱。
“这些都是黑市交易的赃款。” 王建军捡起钱,递给身边的联防队员,“还有那个灰布衫,已经被小六控制住了,是黑市的贩子。”
陈墨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雨水打在他身上,冷得刺骨,可他心里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没事了。” 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结束了。”
陈墨抬头看向自家门口,灯还亮着。他想起丁秋楠还在医院等他电话,想起文蕙还在王叔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雨还在下,可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微光。陈墨知道,这场由血痕引发的风波,终于暂时平息了。但他也明白,姜诚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秘密,而他的重生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他转身往医院方向走,脚步坚定。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家人平安,他就无所畏惧。
第212章 病房疑云,怒火焚心
妇产科病房所在的老楼爬满了枯藤,青砖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墙角的痰盂泛着搪瓷特有的冷光。陈墨提着铝制饭盒往三楼走,裤脚还沾着胡同口的泥水 —— 方才骑车来时,轮胎碾过积水溅了一身。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产妇家属偷偷熬煮的米汤香,这是 1961 年的协和医院里,最鲜活的人间气息。
“猛哥,饭给你带来了。” 三楼走廊尽头,张猛背靠着墙站着,军绿色上衣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腰间的步枪擦得锃亮,枪托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暗光。他是王叔从警卫班调来的,自从上次姜诚的事露了苗头,便天天守在病房外。
张猛睁开眼,喉结动了动:“先给里边送进去,我盯着。” 他的目光扫过楼梯口,指尖无意识地搭在枪柄上 —— 这几日医院进出的陌生人格外多,梁明远主任特意叮嘱过要留意形迹可疑者。
陈墨推开病房门时,暖意夹杂着婴儿的轻哼扑面而来。王叔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正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摇篮,王婶则在床头柜前整理尿布,蓝布帕子叠得方方正正。丁秋楠坐在床沿,怀里抱着刚接来的文轩,小家伙的脑袋靠在她肩头,嘴里含着空奶瓶咂个不停。文蕙趴在床边,小手指怯生生地戳着熟睡中新生儿的脚丫,见陈墨进来,只含混地喊了声 “爸爸”,又赶紧缩回手。
“可算来了,饭都快凉透了。” 王婶直起身,接过饭盒打开,里面是三个白面馒头、一小碟咸菜,还有半碗玉米糊糊 —— 这已是干部家庭才能享有的伙食,寻常人家连玉米面都得省着吃。她把馒头往丁秋楠面前推了推,“秋楠快吃,你这两天熬得眼都凹下去了。”
丁秋楠勉强笑了笑,拿起馒头掰了半块递给文蕙,自己却只舀了勺糊糊慢慢喝。陈墨注意到她的袖口沾着药渍,想来是早上在中药房整理药斗时蹭上的,蓝布工作服的领口处,那枚洗得发白的毛主席像章微微发亮。
“巧云怎么样了?” 陈墨看向病床上的李巧云,她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正靠在枕头上翻看一本翻旧了的《产妇护理手册》。
“好多啦楚哥,今早自己下床走了两步。” 李巧云合上书,眼里带着歉疚,“就是连累你们了,建军哥去粮局忙,陈琴姐在街道办值班,连文蕙文轩都跟着折腾。”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要不我明天出院吧?在医院太费钱,家里还能省点。”
陈墨刚要开口,王婶已经把脸一沉:“胡说什么!你当这是菜市场呢?想出就出?” 她往李巧云碗里夹了筷子咸菜,“梁主任昨天特意交代,你得留院观察满七天,这可是协和的规矩,小墨能给你开后门?”
李巧云被噎得没话说,求救似的看向丁秋楠。丁秋楠刚含了口馒头,闻言赶紧摆手,嘴角还沾着面屑:“巧云你听婶的,医院里有消毒设备,家里哪有这条件。我白天上班不碍事,晚上值夜班还能过来看看。”
王婶这才消了气,转头看向丁秋楠时,眉头却突然皱起来:“秋楠,你眼睛怎么了?红通通的像兔子眼。”
丁秋楠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床单上。她下意识地往陈墨身后躲了躲,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没、没事婶,可能是早上揉眼睛揉的。”
这话纯属欲盖弥彰 —— 她眼眶周围的红肿根本藏不住,连下眼睑都泛着水光,分明是刚哭过一场。王叔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文轩不知察觉了气氛不对,突然瘪了瘪嘴,“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哐当!” 王婶把手里的竹筷狠狠拍在饭盒上,竹筷弹起来又落下,溅了几滴糊糊在桌布上。“陈墨!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欺负秋楠了?”
陈墨被问得一怔,刚要解释,王婶已经站起身,两步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两下。“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秋楠这么好的媳妇,你舍得让她哭?”
“婶,我没有 ——”
“还敢顶嘴!” 王婶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小,“当初你车祸躺病床上,是谁抱着文蕙守了你三天三夜?现在日子刚好过点,你就开始作妖了?”
文蕙见爸爸挨揍,吓得扑过来抱住陈墨的腿,眼泪汪汪地喊:“奶奶别打爸爸!爸爸没欺负妈妈!” 文轩哭得更凶了,连摇篮里的新生儿都被吵醒,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病房里顿时哭声一片。
丁秋楠赶紧放下碗,抱起文轩哄着,又示意李巧云安抚新生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婶,真不是陈墨的错,是我自己…… 是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王叔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铁块:“行了,孩子都吓着了。” 他看了眼陈墨,眼神里带着审视,“你跟我出来。”
陈墨拍了拍文蕙的头,跟着王叔走出病房。张猛见状立刻跟了上来,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昏黄的光线下,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叔,这里说话不方便。” 陈墨瞥了眼护士站的方向,那里正有两个护士在核对医嘱,“去我诊室说吧,前院中医科那边清净。”
穿过住院部的连廊,老楼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 “吱呀” 的声响。路过中医科病房时,陈墨瞥见梁明远主任正带着年轻大夫查房,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沿,他正拿着听诊器仔细听着患者的心肺,眉头微蹙 —— 这几日为了姜诚的事,自己频频走神,差点在药方上出了错,多亏梁主任及时提醒。
诊室的木门一关上,王叔就直奔主题:“到底怎么回事?秋楠哭成那样,你别想蒙混过关。” 他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个不停,那是他发怒前的习惯动作。
陈墨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 那是王建军给的牡丹烟,平时舍不得抽。他给王叔和张猛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烟雾缭绕中,缓缓把这几日的事和盘托出:从昨晚被人跟踪,到丁建华在粮站看见姜诚,再到老槐树下的血迹和那笔八百块的巨款。
“你说什么?昨晚有人跟踪你到胡同口?” 王叔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烟卷 “啪” 地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脚都没察觉。“张猛!回去把警卫班的人调过来!带上步枪和手电筒,把西四胡同给我围起来!”
“叔!不能去!” 陈墨赶紧拉住他,“吴小六还在盯着姜诚,现在调人过去,不是打草惊蛇吗?再说姜诚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没查清,万一他真跟潜伏特务有勾连,咱们这么贸然行动会出事的。”
张猛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叔。王叔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没说话,突然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 桌上的听诊器和病历夹都跳了起来,一张写着 “肝硬化患者会诊单” 的纸片飘落在地,那是梁明远主任早上刚给他的。
“那个姜诚……” 王叔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是不是你婶前阵子说的,姜家那个小子?年前从老家来的四九城?”
“就是他。” 陈墨捡起会诊单,指尖划过梁明远的签名,“小时候跟我和建军哥关系挺好的,还一起爬过老槐树。可现在…… 他手背有刀伤,还能拿出八百块巨款,根本不是普通的保密局办事员。”
“狗屁的保密局!” 王叔爆了句粗口,“北平解放那会儿,我跟着扫过特务窝,那些潜伏的玩意儿,个个都装得人畜无害!”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说他手腕受伤了?吴小六看见的血迹是右手腕滴落的?”
陈墨点头:“建华也说了,他手腕上缠着纱布。”
张猛突然开口,语气笃定:“这绝不是巧合。昨晚跟踪您到胡同口是亥时左右,今天姜诚出现在粮站是未时,间隔不到十二个时辰,路线完全重合。他肯定是在摸您的行踪,说不定还想对嫂子和孩子下手。” 作为警卫,他对跟踪盯梢的套路再清楚不过。
王叔的脸色更沉了,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在风里摇得厉害。“吴小六那边靠谱吗?他是建军的表弟,手底下有没有真本事?别到时候被姜诚反咬一口。”
“您放心,小六以前在联防队待过,跟踪盯梢是老手了。” 陈墨想起吴小六昨天传来的消息,“他说姜诚这几天总去亨得利修表铺,好像在跟什么人接头。今天下午还去了黑市,换了不少全国粮票。”
“黑市?” 王叔转过身,眼里闪过厉色,“1961 年查黑市查得这么严,他还敢顶风作案,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要拨号,“我给建军打电话,让他从粮局调人,配合小六查!”
“叔,等一下。” 陈墨按住电话听筒,“姜诚现在还没露出实锤,咱们这么兴师动众,万一打草惊蛇,让他跑了怎么办?不如让小六继续盯着,等摸清他的接头对象和落脚点,再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补充道,“梁主任也察觉到我不对劲了,要是动静太大,传到医院领导耳朵里,反而不好。”
王叔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松开了电话。“行,就按你说的来。但你得答应我,晚上不许一个人回家,跟秋楠在医院住。我让张猛守在诊室门口,谁敢靠近就给我拿下!” 他看向张猛,语气斩钉截铁,“你给我盯紧了,要是陈墨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张猛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陈墨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王叔快六十的人了,退休前在公安局干了大半辈子,最是嫉恶如仇,当年自己车祸住院,也是他跑前跑后联系医生,甚至把家里仅有的半斤红糖都拿来给丁秋楠补身子。这份情谊,比亲人还亲。
“对了叔,” 陈墨突然想起一事,“建华今天轮休在家,我让秋楠给他送了两斤标粉馒头,顺便嘱咐他别出门。姜诚在粮站问过他我的住址,我怕建华出事。”
“糊涂!” 王叔拍了下桌子,“怎么不早说?张猛,你现在就去丁建华家!把他接到我老房子那边,跟文蕙一起待着,派两个人守着!”
张猛应声就要走,诊室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陈墨打开门,只见护士小张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陈大夫,梁主任让您赶紧去病房,说有个患者突然病危!”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王叔和张猛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楼道里的灯光昏暗,脚步声急促,陈墨一边跑一边想:姜诚的事还没解决,医院又出了紧急情况,这 1961 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四胡同的老槐树下,吴小六正缩在煤堆后面,盯着远处那个穿灰布衫的身影 —— 那人手里拿着个纸包,正往姜诚住的小平房走去。而小平房的窗纸上,映出两个交头接耳的人影,其中一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诊室里,王叔看着陈墨匆忙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烟盒,又重重放下。他知道,这场由嫉妒和阴谋交织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213章 暗夜毒饵,墙角疑云
协和医院的暮色来得早,中医科诊室的木窗棂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影子斜斜映在青砖地上,混着桌上中药渣的微苦气息,成了这紧张时刻里难得的静谧。陈墨刚把梁明远主任交代的会诊记录整理好,张猛突然开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憨厚的笃定:“首长,这个吴小六我知道。”
陈墨和王叔同时转头看向他,诊室里的空气仿佛顿了顿。王叔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杯沿沾着的玉米糊糊还没擦干净,眼里满是诧异:“你怎么会认识他?” 张猛被两人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军绿色上衣的领口被扯得微微歪斜,露出脖颈上细密的汗珠:“嘿嘿,首长您忘了?去年全军通报的英雄简报里,就有吴小六的名字。”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对传奇人物的敬畏:“简报里写着,他带着四个人深入阿三国边境三百多里,执行侦查任务时遭遇十倍于己的敌人,硬是凭着地形和手里的步枪突围了,还缴获了两挺轻机枪,带回了重要的布防图。当时全军都在学习他的事迹,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左臂中了三枪还坚持指挥撤退,是个硬骨头。”
王叔闻言眯起眼睛,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一拍大腿:“哦!是他!我想起来了,当时还想着这么个猛将,怎么没提拔上来,反而没了音讯。” 他转头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疑惑,“不对啊,这种立过大功的人,部队怎么可能让他复员?”
陈墨指尖摩挲着桌角的病历夹,眉头微蹙:“叔,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听建军哥说,好像是任务结束后处理俘虏时出了岔子,说是杀俘了。”“就因为杀俘?” 王叔显然不相信,“战场上情况复杂,偶尔失手也难免,不至于就这么让一个人才离开部队。”
陈墨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咳咳,不是单纯的杀俘,好像是…… 虐杀。据说当时有个俘虏出言不逊,侮辱牺牲的战友,吴小六没忍住,把人打得不成样子,还牵连了其他几个俘虏,事情闹大了,上面才给了复原的处分。”
“卧槽!” 张猛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溜圆,“这哥们也太猛了!不过换我我也忍不了,敢侮辱咱战友,就该收拾!” 王叔反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这才对路。我就说没特殊情况,这种血性汉子不可能离开部队。”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既然是他,那这事就放心了。他办事肯定靠谱,查姜诚的底细绰绰有余。”
“等会儿我和你婶回去,把文蕙和文轩带走。” 王叔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边事情没解决,孩子在身边始终是隐患,放我那儿,我让警卫班的人看着,绝对安全。” 陈墨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叔,我正想跟您说这事。有您照看着,我也能安心处理这边的事。”
王叔又转向张猛,神情变得严肃:“小猛,你今晚跟在陈墨身边。先把我们送回去,然后从警卫班再带两个人过来,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不管是谁,没陈墨的允许,不准靠近病房半步。”“知道了首长!” 张猛立刻立正敬礼,腰板挺得笔直,眼里满是坚定。
“走吧,回病房。” 王叔率先迈步,“陈墨你们俩也别在这儿饿着了,等会儿让小猛带点吃的过来,你们随便对付一口。” 陈墨和张猛紧随其后,诊室的木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的药香和未凉透的茶水。
回到妇产科病房时,王婶正坐在床边给新生儿掖被角,丁秋楠则在给文蕙和文轩剥橘子 —— 那是稀罕物,大概是王叔托人从特供商店买的。见三人进来,王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张嘴就要问,却被王叔用眼色制止了:“行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收拾一下,我们带孩子先回去。”
王婶虽有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应了声,开始给两个孩子穿外套。文蕙和文轩一看到陈墨,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像两只小炮弹似的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不放。文蕙仰着小脸,辫子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爸爸,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文轩则不说话,只是用小脑袋蹭着陈墨的裤腿,一双大眼睛黏在他身上。
丁秋楠在一旁看得直撇嘴,手里剥橘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小声嘀咕:“这俩小白眼狼,我天天带着他们,也没见这么黏我。”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了。王婶忍不住笑了:“秋楠啊,孩子跟爹亲是应该的,你吃醋也没用。” 李巧云躺在床上,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的倦意消散了不少。
陈墨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文蕙和文轩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蕙蕙,轩轩,” 陈墨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后背,“今天晚上跟爷爷奶奶睡好不好?爸爸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们了。”
文蕙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为什么呀?爸爸不陪我们睡觉了吗?” 文轩也眨着大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明天早上,你们到托儿所之后,爸爸就过来看你们,还给你们带糖吃,好不好?” 陈墨哄道,心里却有些酸涩 —— 要不是姜诚的事,他也不想让孩子离开自己。
“那好吧。” 文蕙勉强答应了,文轩却突然凑过来,在陈墨的左脸颊上 “吧唧” 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小嘴带着橘子的甜香。文蕙见状,不甘示弱地在他右脸颊上也亲了一下,还故意用力吸了一口,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丁秋楠看得心里酸溜溜的,故意板起脸:“哼,两个没良心的,妈妈白疼你们了。” 陈墨对着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文蕙立刻挣脱他的怀抱,跑到丁秋楠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妈妈,我们也喜欢你。” 说着,和文轩一起爬上丁秋楠的腿,一人亲了她一口脸颊。
丁秋楠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心里的醋意一扫而空,抱着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这还差不多。”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连楼道里路过的护士都被这欢声笑语吸引,忍不住往里面瞅了两眼。
又坐了一会儿,王叔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该走了,别让孩子熬太晚。” 王婶抱着文轩,王叔牵着文蕙,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跟陈墨和丁秋楠挥手告别。陈墨把他们送到楼下,看着王叔的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病房。
刚进门,就看到李巧云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陈墨哥,我看你们神色不对,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娘家爸以前是军区的老首长,要是有需要,你尽管跟我说,他肯定能帮上忙。”
陈墨心里一暖,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巧云,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私人恩怨,我能处理好。”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等会儿张猛会带两个人过来守在病房门口,你别担心,就是怕万一有意外,牵扯到你和孩子。”
李巧云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 她毕竟是当过兵的人,遇事沉着冷静:“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添乱的。” 丁秋楠却走到陈墨身边,悄悄攥住他的手,指尖冰凉,眼里满是担忧。“放心吧,” 陈墨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晚上张猛陪我一起回去,不会有事的。等吴小六查到线索,咱们就能彻底安心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你一定要小心,别硬碰硬。实在不行,就找建军哥或者陈琴姐帮忙。”“嗯,我知道。” 陈墨应着,心里却明白,这事牵扯到姜诚背后的人,不能轻易惊动太多人。
半个多小时后,张猛带着两个警卫出现在病房门口。两人都穿着便衣,却掩不住身上的军人气质,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他们跟丁秋楠和李巧云打了个照面,就搬了两把椅子坐在过道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陈墨特意去跟值班医生和护士打了招呼,说是家里有点事,让朋友来帮忙照看一下,免得他们起疑心。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叮嘱道:“别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就行。”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医院里的灯光昏黄,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婴儿哭声和护士的脚步声。安排好一切后,陈墨和张猛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去。张猛跟在陈墨身后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脚步轻快,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 胡同里的墙角、屋顶的瓦片、路边的树后,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放过。
1961 年的北京胡同,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几家窗户还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陈墨沿着东边的小路走,脚下的青砖路坑坑洼洼,踩上去发出 “咯吱” 的声响。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张猛也没发现有人跟踪的迹象。
回到家时,院门虚掩着,显然是吴小六出门时没锁。推开门,三只狗立刻围了上来,小白和小花摇着尾巴,不停地用头蹭陈墨的腿,还时不时地看向大门方向,眼里带着疑惑 —— 它们大概在奇怪,女主人丁秋楠这两天怎么没回来,小主人文蕙和文轩也不见了踪影。
唯独小黑的表现有些异常。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而是不停地用头拱陈墨的腿,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还咬着他的裤腿往院子西边拉。“怎么了小黑?” 陈墨有些疑惑,顺着它的力道往前走,张猛也立刻跟了上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小黑带着他们来到西厢房和倒座房的夹角处,这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柴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来。它对着角落里的一堆杂草,不停地汪汪大叫,声音里带着警惕和愤怒。
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张猛,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 那是部队配发的老式手电筒,外壳是金属的,沉甸甸的。他按下开关,一道刺眼的光柱射向角落,照亮了地上的东西。
只见杂草丛中,散落着四个白面馒头,个个饱满硕大,在当时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的白面馒头绝对是稀罕物。馒头表面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是刚扔过来没多久,上面沾了些泥土和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陈墨,这不是你放的吧?” 张猛凑上前来,眼神凝重。陈墨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是。我喂狗都是把食物放在院子中间的食盆里,吴小六也知道规矩,就算要喂,也不会扔到这种地方。”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馒头,眉头越皱越紧。
张猛蹲在一旁,用树枝拨了拨其中一个馒头,沉声道:“这肯定是外人扔进来的。我估计,这里面有毒。”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姜诚那边没占到便宜,肯定是想毒杀你的狗,然后趁虚而入。毕竟这三只狗警惕性高,有它们在,外人根本进不来院子。”
陈墨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他倒是打了个好主意,可惜啊,他不知道,我家这三只狗,除了我和秋楠,其他人喂的东西,一口都不会吃。” 他想起以前训练狗时的场景,那时候文蕙和文轩还小,总想着喂狗,可不管怎么试,小白、小花和小黑都不为所动,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只吃他和丁秋楠喂食的习惯。
张猛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还是得小心,既然他已经动了杀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陈墨,“要不要把这些馒头带走,拿去化验一下?也好留下证据。”
陈墨摇了摇头:“不用。就算化验出有毒,也定不了姜诚的罪。当务之急,是等吴小六回来,看看他查到了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姜诚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我们必须尽快查清他的底细,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小黑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对着大门方向狂吠起来。张猛瞬间站直身体,手按在枪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大门:“谁?”
门外传来吴小六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是我,小六。” 陈墨松了口气,走上前去打开院门。吴小六闪身进来,反手关上大门,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尘,显然是跑了不少地方。
“怎么样,小六?查到什么了?” 陈墨迫不及待地问道。吴小六抹了把脸上的汗,喘了口气:“陈墨哥,姜诚这小子不简单。我跟了他一下午,发现他去了亨得利修表铺,还跟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见了面,两人聊了没多久就分开了,我没敢靠太近,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我跟着那个灰布衫男人,发现他进了西四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院子门口有两个人站岗,看着像是特务。我怀疑,姜诚跟潜伏的特务有联系。”
陈墨和张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事情的严重性,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姜诚不仅仅是私人恩怨,很可能牵扯到反革命特务活动。
“对了,” 吴小六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角落的馒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胡同口有个黑影晃了晃,好像往院子里扔了什么东西,没想到是这个。”
陈墨点了点头,把刚才发现馒头的事跟吴小六说了一遍。吴小六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这姜诚也太狠了,竟然想毒狗闯进来。幸好嫂子训练的狗听话,不然今天可就麻烦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光昏黄,三个男人站在角落旁,神色凝重。一场围绕着姜诚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一场凶险的较量。陈墨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保护好家人和身边的人。
第214章 暗夜归踪,胡同迷局
1961 年的北京胡同,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混着墙根下蛐蛐的鸣叫声,成了这静谧夜晚里唯一的声响。陈墨家的院子里,三只狗还在围着角落的杂草打转,小黑时不时对着那堆被遗弃的白面馒头低吼两声,眼里满是警惕。
张猛蹲在地上,指尖隔着一层薄土碰了碰馒头的表皮,还能感觉到一丝未散的湿气。他啧啧赞叹道:“陈墨,你这三条狗是真机灵,换成别的狗,见了这么好的白面馒头,早就抢着吃了。” 要知道,这年月物资匮乏,富强粉都是按定量供应的,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更别说这么大个头、暄软饱满的了。
陈墨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副医用乳胶手套戴上,指尖收紧时,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小心翼翼地将四个馒头逐个捡起来,放进旁边一个干净的粗布口袋里,动作轻柔却不失沉稳:“主要是小黑带得好。它从小就通人性,不管是坐卧还是警戒,教一遍就会。小白和小花是它带大的,连饮食习惯都跟着学,除了我和秋楠,旁人给的东西,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不碰。”
他将布袋口系紧,放在墙角通风的地方:“回头我拿去医院化验室,让梁明远主任帮忙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毒。不管姜诚打的什么主意,留个证据总是好的。”
张猛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西厢房、倒座房,还有墙角堆放的木柴和杂物,眉头微蹙:“你去把所有灯都打开,咱们里外检查一遍。保不齐那小子不止扔了毒馒头,还在院子里藏了别的东西。”
陈墨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堂屋、东厢房、西厢房的灯都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院子,连墙根下的阴影都被驱散了不少。两人一人拿着手电筒,一人握着墙角的木棍,从堂屋开始,逐间屋子检查 —— 衣柜、床底、灶台、储物间,连屋顶的梁木都没放过。三只狗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对着可疑的角落嗅一嗅,却始终没有发出攻击性的吠叫。
“屋里没问题,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张猛敲了敲东厢房的木门,确认门框牢固无损,“院子里也检查遍了,除了这几个馒头,没发现别的异常。看来那小子就是想毒杀狗,没敢直接闯进来。”
陈墨松了口气,收起手电筒:“有小黑它们在,他想悄无声息进来,确实不容易。”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 “咚咚咚” 的敲门声,节奏轻柔,不像是陌生人的急促试探。
奇怪的是,三只狗只是抬了抬头,并没有对着大门狂吠 —— 它们对这敲门声的主人显然很熟悉。
“谁啊?” 陈墨朝着门口喊道,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往大门方向挪去。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书卷气:“陈大夫,是我,你家东隔壁的冉教授。”
张猛凑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冉教授靠谱吗?”
“放心,老邻居了。” 陈墨笑着解释,“冉教授是北师大的历史系教授,为人正直,平时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不会有问题。” 说着,他拉开了院门上的插销。
门一打开,就看到冉教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应该是刚从学校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笑着打招呼:“陈大夫,没打扰你休息吧?我刚下班回来,看你家院子亮着灯,就过来跟你说个事。”
“冉教授快请进,喝口水歇歇。” 陈墨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
冉教授摆了摆手,站在门口没动:“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跟你说两句就走。” 他抬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下午我去学校上课,大概两点多的时候,在胡同口外的大路上,碰到一个人打听你的住处。他问‘协和医院的陈墨大夫住在哪条胡同’,我当时着急赶时间,没多问,就随口说了句‘往前走走问问街坊’,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墨心里一动,连忙追问:“冉教授,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
“年纪跟你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比你稍矮一些,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冉教授扶了扶眼镜,仔细回忆着,“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卡其布上衣,裤子有点发白,看着像是机关单位的制服,但又不太合身。我当时走得急,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皮肤挺白的,看着不像是干体力活的。”
“谢谢您啊冉教授,辛苦了。” 陈墨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笃定,嘴上却依旧客气,“应该是我的一个病人,大概是病情着急,没在医院找到我,就跑家里来了。您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真是太麻烦您了。”
“嗨,邻里之间说什么麻烦。” 冉教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就是怕万一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给你提个醒。那我先走了,你也多注意安全。”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隔壁走。
陈墨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走到隔壁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冉教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对着陈墨喊道:“陈大夫,我想起来了!那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胡须!不是刮得干干净净的那种光滑,而是看着就像是天生不长胡子,下巴和嘴唇周围光溜溜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劲儿。”
“白面无须!”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确定那人就是姜诚。他连忙对着冉教授拱手道谢:“太感谢您了冉教授,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冉教授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句 “不客气”,便推门进了自己家。院子里的灯光映着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陈墨关上门,转身回到院子里,张猛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怎么样,能确定是姜诚吗?”
“十有八九错不了。” 陈墨摘下手套,扔在旁边的石桌上,“冉教授说的‘白面无须’,正是姜诚最明显的特征。他皮肤白,而且天生就不长胡须,这在男人里很少见,很好辨认。”
张猛点了点头,走到墙角拿起那个装着馒头的布袋,掂量了一下:“这么说来,下午扔馒头毒狗的,就是他了。他先是在西边大路打听你的住处,确认位置后,又绕到胡同里,趁着没人注意,把毒馒头扔了进来。幸好你的狗机灵,不然今晚还真有可能出大事。”
“他这么急着找上门,肯定是因为白天在医院没占到便宜,想铤而走险。” 陈墨的眼神沉了下来,“不过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听我的住处,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根本不怕我们报警。”
两人站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肚子里都传来了咕咕的叫声。之前在医院忙着处理事情,压根没顾上吃饭。陈墨看了看天色:“猛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煮点面条,咱们垫垫肚子。吴小六估计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再详细合计。”
张猛应了一声,找了个石凳坐下,顺手摸了摸凑过来的小黑。小黑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院门方向。
陈墨走进厨房,拉开土灶台的风箱,火苗 “呼” 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他脸上暖烘烘的。厨房里陈设简单,一口铁锅挂在灶台上,旁边放着一个陶制的面缸,里面装着定量供应的挂面。他拿出两个搪瓷碗,各抓了一把挂面,又从菜窖里摸出两个西红柿,切成小块,打了两个鸡蛋,做成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面条的香气很快弥漫在院子里,小白和小花围着厨房门口打转,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像是在讨食。陈墨盛面的时候,特意给三只狗各留了一把挂面,放在院子中间的食盆里,看着它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才放心地端着碗走出厨房。
“尝尝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 陈墨把一碗面递给张猛,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在对面。
张猛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面条,烫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忍不住赞叹:“好吃!比我们部队食堂的面条香多了。陈墨,你这手艺,不当厨子可惜了。”
陈墨笑了笑,低头吃面。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吸溜面条的声音,还有狗吃东西的咀嚼声,一时间竟显得格外安宁。可谁都知道,这份安宁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两人刚吃完面,收拾好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短促而有规律。小黑立刻竖起耳朵,对着大门低吠起来,却没有之前那么激烈 —— 它能听出,门外的人没有恶意。
“应该是吴小六回来了。” 陈墨起身要去开门,张猛却抢先一步:“我去看看,你在后面等着,以防万一。”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我,吴小六。”
张猛这才拉开插销,缓缓打开大门。门一推开,就看到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裤腿上沾着不少泥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看到开门的是个陌生人,吴小六下意识地后撤一步,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不知何时,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防御进攻的姿态,周身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
张猛见状,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沉稳地说道:“你是吴小六同志吧?我叫张猛,是陈墨的朋友,也是王叔的警卫班长。” 他刻意提起王叔,就是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
吴小六的目光在张猛身上扫了一圈,从他挺拔的站姿、沉稳的眼神,再到他腰间隐约露出的枪套轮廓,很快就判断出对方也是军人出身。他眉头微蹙,眼神依旧带着警惕,没有立刻收起匕首:“你怎么会在陈墨家里?”
“六哥,是自己人!” 就在这时,陈墨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在厨房收拾碗筷时就听到了敲门声,知道是吴小六回来了,担心两人起误会,特意赶了过来,“猛哥是王叔派来保护我的,今天下午多亏了他,不然在医院可能就出事了。”
看到陈墨出来,吴小六眼中的警惕才渐渐散去。他对着张猛点了点头,手腕一翻,匕首瞬间消失在腰间的刀鞘里,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伸出手,快步走上前:“张班长,刚才多有冒犯,别见怪。我是吴小六。”
“客气什么,都是为了办事。” 张猛也伸出手,两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力道十足,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量和军人的硬朗。
“两位哥哥,屋里说话吧,外面凉。” 陈墨笑着侧身让他们进屋,顺手关上了院门。
堂屋里的灯光依旧明亮,陈墨给吴小六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六哥,跑了一下午,辛苦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然后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装着馒头的粗布口袋,“你看看这个,应该是你今天下午走了之后,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
吴小六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目光落在那个布袋上。他放下水杯,伸手打开布袋,看到里面四个暄软的白面馒头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 有人扔进来毒狗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 陈墨坐在他对面,语气肯定,“这年月,谁会平白无故扔这么好的白面馒头进来?而且还是扔在西厢房和倒座房的夹角处,明显是不想被人发现。要不是小黑警觉,说不定真让他得手了。”
“三只狗没吃?” 吴小六抬头看向院子里,小黑它们正趴在地上休息,看起来安然无恙。
“没吃。” 张猛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陈墨的狗训练得好,除了他和他爱人,旁人给的东西一口都不碰。这要是换了别的狗,早就中招了。”
“好狗!” 吴小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他在部队里也养过军犬,知道一只训练有素的狗,关键时刻能顶得上一个警卫。
张猛从进屋后,就一直在悄悄打量吴小六。眼前这个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尤其是他刚才拔刀、收刀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而且绝对见过血。张猛心里暗暗感慨:“果然名不虚传。能带着四个人深入敌境完成任务,还能全身而退,这份胆识和身手,真是难得。这么好的人才,竟然因为杀俘被复原,实在是太可惜了。”
吴小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躲闪。张猛对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 都是军人出身,有些敬佩无需多言。
歇了片刻,吴小六主动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墨,我跟你说说下午跟踪的情况。”
陈墨和张猛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今天下午我从医院跟你分开后,先回了一趟胡同口,想看看姜诚还在不在。结果到了东边胡同口,没看到他的人影,我当时还以为他已经走了。现在看来,我离开的时候,他应该就在附近,趁着我不在,跑到西边大路上打听你的住处去了。” 吴小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陈墨点了点头,补充道:“刚才邻居冉教授过来报信,说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在西边大路上碰到一个人打听我的住处,特征就是白面无须,跟姜诚完全吻合。时间线能对上,他应该就是在你离开后,趁机打听了地址,然后才去的单位。”
“没错。” 吴小六继续说道,“我在胡同口没等到他,就直接去了他单位 —— 是位于西四牌楼附近的一个机关单位,门口有卫兵站岗,看着挺正规的。我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一直等到下午快四点,才看到姜诚回来。他进了单位大门后,就没再出来,直到下班时间,大概五点半左右,才跟着一群人一起出来。”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跟着他一路往他家方向走,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假装是来胡同里找房子的,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他住的那个胡同,叫‘烂泥潭胡同’,名字就透着一股杂乱劲儿。里面的路错综复杂,岔路特别多,而且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家挨着一家,墙跟下还堆着各种杂物,一眼望不到头。”
说到这里,吴小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跟在他后面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胡同里的居民,大多是做小买卖的、拉洋车的,还有一些无业游民,鱼龙混杂,彼此之间也不太熟悉。姜诚一个机关单位的人,放着宽敞干净的胡同不租,偏偏租到这种地方,而且他租的房子还在胡同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窗户对着的是一个废弃的院子,背后就是城墙根,有好几个出口。我敢肯定,他租住在那里,绝对是刻意的。”
张猛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吴同志……”
“猛哥,别叫同志,太生分了。” 吴小六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爽快,“论年龄,我比你小几岁,跟着陈墨叫你一声猛哥,你叫我小六就行。咱们都是为了办事,不用这么客气。”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六。” 张猛也笑了,语气变得随意了些,“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这么肯定,他是刻意租住在那里的?会不会只是因为那里房租便宜?”
吴小六摇了摇头,眼神笃定地说道:“猛哥,你是没去过那个胡同,去过你就知道了。那里的房租确实便宜,但条件也差得离谱 —— 房子漏风漏雨,没有自来水,要去胡同口的公共水井打水,而且卫生条件极差,夏天蚊虫特别多。姜诚在机关单位上班,工资待遇不算低,完全租得起条件更好的房子。”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第一,那个胡同岔路多,四通八达,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随便钻进哪个岔路,就能轻易摆脱跟踪。我今天跟着他走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光是从胡同口到他家,就有七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又能通向不同的地方,外人进去很容易迷路。”
“第二,那里的居民鱼龙混杂,彼此互不相识,没人会留意陌生人的进出。我今天假装找房子,跟胡同里的几个大妈打听,她们连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留意姜诚的行踪了。这样一来,他不管是跟什么人见面,还是做什么事,都不容易被人发现。”
“第三,他租的房子位置太隐蔽了,背后就是城墙根,城墙根下有个缺口,推开院子的后门就能上去,顺着城墙能走到好几个不同的胡同。这明显是留了后路,一旦出事,能立刻从后门逃跑,顺着城墙转移,谁也找不到他。”
吴小六喝了一口水,总结道:“综合这几点来看,他绝对不是随便租的房子,而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行踪,方便行事,而且还留好了逃跑的后路。这说明他心里有鬼,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陈墨和张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姜诚的心思这么缜密,还特意选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作为落脚点,背后肯定不简单。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 陈墨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小六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跟着他进了胡同,看着他进了自己租的院子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想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可惜等了快两个小时,也没看到任何人进出他的院子。不过我注意到,他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出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而且他进院子后,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子里的灯才亮起来,之前一直是黑着的。”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在院子里藏了什么东西?或者是跟什么人见了面,只是对方走的是后门?” 张猛立刻反应过来,眼神变得警惕。
“不排除这个可能。” 吴小六点点头,“那个院子有前后两个门,前门对着胡同,后门对着城墙根。我只盯着前门,没留意后门,说不定有人从后门进去,跟他见了面之后又从后门离开了。”
陈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陷入了沉思。姜诚刻意隐藏行踪,留好后路,还可能跟不明身份的人秘密接触,这背后到底牵扯到什么?是单纯的私人恩怨,还是牵扯到更复杂的事情?他想起白天在医院,姜诚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不像是简单的医患矛盾。
“不管他背后牵扯到什么,我们都得尽快查清楚。” 陈墨抬起头,眼神坚定,“小六,明天你再去一趟烂泥潭胡同,想办法摸清他院子的布局,看看能不能查到他跟什么人接触。猛哥,麻烦你再调两个人手,暗中盯着他的单位和住处,一旦发现可疑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没问题。” 张猛和吴小六异口同声地应道。
夜色渐深,堂屋里的灯光依旧明亮。三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低声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凝重的气息。姜诚就像一颗埋在暗处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这颗炸弹的引线,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院子里的三只狗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不再打闹,而是趴在门口,耳朵警惕地竖着,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胡同里的蛐蛐还在鸣叫,可这静谧的夜晚,却仿佛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15章 迷局叠加,愁绪难平
1961 年的北京深夜,胡同里的蛐蛐鸣叫声渐渐稀疏,只有陈墨家堂屋的灯光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堂屋里,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吴小六靠在椅背上,双腿自然岔开,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张猛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梳理线索;陈墨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脸上满是困惑。
“是这么回事。” 吴小六喝了一口热茶,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缓了缓才开口,“我下午不是跟着姜诚去了烂泥潭胡同嘛,为了不引起怀疑,就装成来租房子的。胡同口有个街溜子,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靠在墙角嗑瓜子,一看就是那种专靠给人指路、牵线搭桥赚点零花钱的主儿。” 他模仿着街溜子吊儿郎当的样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上去递了根烟,跟他打听有没有空房出租,那小子眼睛一亮,立马就给我指了胡同口第四家。”
“那房子怎么样?” 陈墨追问,眉头微微皱起。他对烂泥潭胡同略有耳闻,知道那里鱼龙混杂,房子大多破旧狭小。
“房子可真不赖。” 吴小六放下搪瓷缸,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两间正房,门窗都是新刷的油漆,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比姜诚租的那间小破屋强多了。我当时没见到房东,那街溜子说,这房子空了一年都没租出去,房东急着脱手,租金还比里边的房子便宜两块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姜诚带着他妹妹和外甥女一起住,按说这两间房才是最合适的 —— 宽敞、采光好,还靠近胡同口,出行方便。可他偏偏选了胡同最里边的一间小房,又暗又潮,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陈墨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六哥,你的意思是,姜诚租房子的时候,肯定也知道胡同口有这两间空房?”
“那是必然的!” 吴小六重重点头,“我后来又找胡同里的几个大妈打听了,她们都知道那两间房要出租,有的还说之前见过房东来打扫。姜诚要租房子,肯定也得像我这样四处打听,不可能偏偏就没人告诉他这么好的房源。”
“万一…… 万一他打听的那个人刚好不知道呢?” 陈墨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世事无常,难免有遗漏的可能。
“不可能!” 吴小六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那房子就在胡同口,一眼就能看到,而且空了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知道。除非他压根没真心打听,就是奔着里边的小房子去的。”
张猛一直沉默着听两人对话,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我也觉得小六说得有道理。姜诚这么选,大概率是刻意的。胡同口人来人往,不方便隐藏行踪,而里边的房子偏僻,岔路多,一旦出事,容易脱身。” 他常年从事警卫工作,对这种刻意隐藏的手段格外敏感。
吴小六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在那附近转到晚上七点多,本来都打算回来了,没想到姜诚又从家里出来了。我赶紧躲到墙角,看着他顺着胡同往外走,脚步挺急,像是有急事。我就远远地跟了上去,他没往大路上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子,那里有个路灯,光线昏暗,刚好能看清人影。”
他压低声音,眼神变得警惕:“我躲在树后面,看到他跟一个男人见了面。那男人贼眉鼠眼的,穿着件灰扑扑的上衣,袖口磨得发亮,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关键是,他左手抬起来挠头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手腕上缠着纱布,跟你昨晚描述的那个跟踪你的人一模一样!”
陈墨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确定是他?”
“错不了!” 吴小六拍了拍大腿,“那纱布的缠绕方式,还有露出来的一截伤口,跟你说的分毫不差。我猜他们是提前联系好的,姜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了那个男人,看那样子,里面应该是钱。两人没说几句话,那男人接过纸包就匆匆走了,姜诚也转身回了胡同。”
“还有更蹊跷的呢!” 吴小六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神色。
“什么事?” 陈墨和张猛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吴小六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本来想跟着那个缠纱布的男人,看看他去哪儿。可没想到,姜诚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跟着他!”
“还有人跟踪姜诚?” 陈墨失声叫道,脸上满是惊讶。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原本以为只是姜诚针对自己,没想到还牵扯出了其他人。
张猛的眼睛亮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小六:“接着说,这人是什么来头?”
“我也说不准。” 吴小六摇了摇头,“姜诚下班回家的时候,我一路跟着,没发现任何人跟踪。就是他晚上出门见那个缠纱布的男人时,这个人突然出现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戴着顶鸭舌帽,一直跟在姜诚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脚步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幸亏我跟姜诚保持着距离,又躲在暗处,才没被他察觉。”
“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吗?” 陈墨追问。
“没太看清。” 吴小六有些遗憾地说道,“他一直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不过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步子迈得很匀,而且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他。姜诚回胡同后,我没敢跟进去,就跟着这个中山装男人,想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跟着他走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看到他进了城西的供销社家属院。那地方我知道,都是红砖房,住着不少供销社的职工和家属,院墙不高,门口还有个老大爷值班。不过我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他看起来像是受过专门的跟踪训练。”
“训练?” 张猛皱起眉头,“你指的是哪方面的训练?”
“具体说不好。” 吴小六挠了挠头,“但他走路的时候,总是贴着墙根走,遇到岔路口会先停下来观察一下,再选择走哪条路。而且他回家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三个圈子,确认没人跟着他才进的家属院。这种反跟踪的动作,一般人可做不出来。但他又做得不是很熟练,有时候回头看的频率太高,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刚学没多久。”
听完吴小六的话,陈墨和张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诚指使缠纱布的小偷跟踪陈墨,又有人在跟踪姜诚,而且这个人还疑似受过训练。
“六哥,你觉得这个跟踪姜诚的人,会不会是他单位的同事?” 陈墨试探着问道。
吴小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像。如果是单位的同事,没必要在回家的路上做这么多反跟踪的动作,太奇怪了。而且他的气质,看着也不像是机关单位的职工,倒像是…… 像是搞秘密工作的。”
张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缠纱布的男人,你说他是三只手?”
“错不了!” 吴小六肯定地说道,“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不少小偷小摸的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贼气,眼神飘忽不定,手脚不老实。这个缠纱布的男人,一看就是干这行的,走路的时候还时不时瞟一眼路边的行人,那眼神,跟小偷没两样。”
“那就先不管他。” 张猛摆了摆手,“一个小偷而已,有了他的行踪,想找他随时都能找到。现在最关键的是,姜诚找个小偷跟踪陈墨,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那个跟踪姜诚的中山装男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陈墨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们说,那个跟踪姜诚的人,会不会是间谍?” 他想起爹娘以前跟他说过的一些事,建国初期,有不少敌特分子潜伏在国内,从事破坏活动,他们往往都受过专门的训练,擅长跟踪、窃听。而且根据搜索到的资料,冷战期间,中情局等情报机构确实会训练人员从事间谍活动,甚至动用各种手段刺探情报。
“别瞎猜。” 张猛开口打断了陈墨的猜测,“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不能随便下结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姜诚对你没安好心 —— 先是派人跟踪你,又往你院子里扔疑似带毒的包子,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他看着陈墨,语气严肃地说道:“陈墨,明天你最好跟首长汇报一下这件事,把姜诚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个跟踪姜诚的中山装男人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看首长怎么安排。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咱们别自己瞎琢磨,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陈墨缓缓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充满了疑惑。他和姜诚是儿时玩伴,十几年没见,再次相遇后,姜诚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下狠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他想不通,也找不到答案。
“六哥,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墨站起身,看着吴小六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下碗挂面,卧两个鸡蛋。”
吴小六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客气,都是自家弟兄。我下午在外面吃了碗炸酱面,不饿。倒是你,折腾了一天,也该好好歇歇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都早点休息吧。” 张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事了。陈墨,给我安排个房间就行。”
“没问题。” 陈墨笑着说道,“东厢房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就住那儿吧。六哥,你还是住西厢房?”
“行,我住西厢房就行。” 吴小六点点头。
“今天真是麻烦两位哥哥了。” 陈墨感激地说道,“这周休息的时候,你们都来我家,我给你们弄点好菜,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吴小六撇了撇嘴,嫌弃地看了一眼陈墨:“得了吧,你又不喝酒,跟你吃饭多没劲。”
“我把我姐夫王建军叫上!” 陈墨立刻说道,“他酒量好,让他陪你喝,好酒管够!”
“那还行!” 吴小六眼睛一亮,立刻改了口,“有好酒我可就不推辞了。猛哥,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啊,咱们哥仨好好喝一杯。”
张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啊,真是个酒腻子。”
给张猛和吴小六安排好房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陈墨送走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走到书房,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拿出纸笔,将吴小六刚才说的话一一记了下来。
灯光下,陈墨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这事儿实在太诡异了,姜诚的行为处处透着不对劲,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疑似受过训练的人跟踪他,简直像一团乱麻,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墨的爹娘以前是从事秘密工作的,虽然他没继承爹娘的事业,当了一名医生,但从小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基本的分析和判断。他总觉得,那个跟踪姜诚的中山装男人,身份绝不简单。他的反跟踪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确实是专业训练过的痕迹。联想到最近国际上的紧张局势,还有那些潜伏在国内的敌特分子,陈墨不得不怀疑,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是间谍?
可如果他是间谍,为什么要跟踪姜诚?姜诚只是一个普通的机关单位职工,他身上有什么值得间谍关注的东西?难道姜诚也牵扯到了什么秘密活动中?
一个个疑问在陈墨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头疼不已。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五味杂陈。姜诚是他儿时的玩伴,两人小时候一起在胡同里长大,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关系好得像亲兄弟。后来因为搬家,两人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十几年后再次相遇,姜诚竟然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嫉妒自己现在的生活?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陈墨想不通。他又想到了姜莉,姜诚的妹妹,那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她知道姜诚的所作所为吗?如果知道,她为什么不阻止?如果不知道,她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墨越想越乱,只觉得头都大了。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冷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要不就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说不定能揪出一个间谍组织,当个无名英雄。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他有娇妻和一双儿女,还有自己热爱的医生事业,万一在调查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家人怎么办?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陈墨喃喃自语道。他不是警察,也不是特工,没有能力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明天把情况汇报给首长,让组织去调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姜诚的背叛还是让他感到心痛。十几年的兄弟情分,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他和姜诚小时候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小男孩,笑得一脸灿烂。陈墨看着照片,眼神里满是失落。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陈墨放下照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夜没睡,他感到有些疲惫,但心里的谜团却丝毫没有解开。他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煤油灯,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没有媳妇陪伴的夜晚,他真的很想念丁秋楠。
第216章 怒闯家门,长姐情切斥顽弟
1961 年的北京清晨,天刚蒙蒙亮,钱粮胡同里已经有了零星的动静。摇煤球的师傅蹲在槐树下,光着膀子摇动荆条筛子,煤块在里面滚成乒乓球大小的黑球,汗水顺着他小麦黄的脊背往下淌。陈墨家的堂屋里,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亮了八仙桌上的早餐 —— 两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一碟腌萝卜条,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体面的吃食。
陈墨和吴小六相对而坐,正低头喝粥。吴小六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得香甜,嘴角还沾着糊糊。陈墨则吃得慢些,脑子里还在琢磨昨晚的事,那个中山装男人的反跟踪动作,姜诚诡异的行踪,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里发堵。
“哐哐哐!”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猛烈的砸门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木门撞开。门板发出 “吱呀” 的呻吟,吓得吴小六手里的碗差点脱手,玉米糊糊洒了一桌子。
“陈墨!你给我开门!”
紧随其后的,是陈琴带着怒火的喊叫声,尖锐又急促,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了。他太了解姐姐的脾气了,这语气里的火气,简直能烧起来。
“坏了,我姐肯定知道这事了。” 陈墨苦着脸,站起身就往院里跑,“小六,你坐着别动,我去开门。”
吴小六也不敢喝粥了,赶紧跟在后面,心里嘀咕着:这陈主任平时在街道办处理邻里矛盾,总是温文尔雅的,怎么对亲弟弟这么大火气?
陈墨快步跑到院门口,手刚碰到门闩,还没来得及拉开,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他不敢耽搁,赶紧拔开门闩,大门 “吱呀” 一声打开。还没等他看清门外的人,一个帆布包就带着风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肩膀上。
“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陈琴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气,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满是怒容,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帆布包一下接一下地往陈墨身上招呼。
这帆布包是街道办统一发的,里面装着工作手册、公章和几份报表,砸在身上硬邦邦的疼。陈墨被砸得连连后退,脑子一片空白,愣是没敢躲。他知道,姐姐这是真急了,现在躲了,只会让她更生气。
王建军跟在陈琴身后,脸上满是无奈。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陈墨带的早点。刚才陈琴的喊叫声和砸门声,已经把胡同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摇煤球的师傅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几个买菜的大妈挎着篮子,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隔壁的冉秋叶正带着妹妹冉子叶出门,一个要去学校教书,一个要去学堂上学,姐妹俩站在院墙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咋了?陈主任怎么跟陈大夫动手了?”
“看着不像吵架啊,陈主任下手挺狠的,难道是陈大夫做了啥对不起她的事?”
“别瞎说,陈大夫可是协和医院的好医生,上次我家老头子生病,还是他给看好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桃色新闻?你看陈主任气得那样……”
议论声传到王建军耳朵里,他赶紧上前,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摆手:“各位街坊,误会误会!这是我爱人跟她亲弟弟,亲姐姐教训弟弟呢,没别的事!”
有认识陈琴的老街坊,知道她是街道办副主任,平时处理事情公正公道,见状也帮着解释:“没错,陈主任是个明事理的人,肯定是她弟弟犯了错,做姐姐的才教训几句,大家散了吧,别在这儿围观了。”
冉秋叶也拉着妹妹往旁边走了走,小声说:“子叶,别看热闹,陈大夫平时温文尔雅的,没想到他姐姐脾气这么火爆。” 冉子叶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王建军好说歹说,才把围观的邻居们劝走。他赶紧走进院子,反手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院子里,陈琴还在拿着帆布包打陈墨,只是力道已经轻了些。陈墨家的三只狗 —— 一只京巴,两只土狗,见主人被打,都围了过来,冲着陈琴 “呜呜” 叫着,时不时还扒一下她的裤腿,像是在护主。
陈琴本来已经消了点气,被狗这么一闹,火气 “腾” 地又上来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四处张望,眼神落在墙角的鸡毛掸子上,伸手就要去拿:“好啊陈墨!你还敢让你家狗咬我?今天我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姐!我错了!我认打认罚!” 陈墨欲哭无泪,赶紧弯腰把三只狗轰到一边,“大黄,小黑,快进屋去!别在这儿添乱!”
三只狗委屈地 “呜呜” 叫着,一步三回头地跑进了东厢房。陈墨直起身,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我保证不顶嘴。”
“好好说?” 陈琴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声音陡然拔高,“你出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好好说?那么大的事儿,你瞒着我,瞒着你姐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上天了?”
她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扫射着,当年在妇女工作队锻炼出来的口才,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陈墨我告诉你,你现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有媳妇有孩子,不是当年那个能随便闯祸的毛头小子了!什么危险你都敢往上凑,与其等你出去被别人收拾,不如我现在就把你打残!你残了,我养你一辈子,你媳妇丁秋楠,你那一双儿女,我都替你养,省得你出去给我惹事!”
“姐,我……” 陈墨想解释,却被陈琴打断了。
“你把我当姐没有?” 陈琴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瞬间红了,“那么大的事,别人都知道了,我这个当姐的还被蒙在鼓里。要不是你姐夫今早说漏嘴,我还被你瞒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行,比咱爹咱娘还厉害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从陈琴的眼角滚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陈墨看着姐姐流泪,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不想让她担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陈琴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放声大哭起来:“你傻不傻啊!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你一个医生,跟他们掺和在一起,万一出点事,你让秋楠和孩子怎么办?让我和你姐夫怎么办?”
陈墨瞬间僵住了,浑身都不自在。虽然是亲姐弟,但自从十来岁以后,姐姐就再也没有这样抱过他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转头,求救似的看着王建军。
王建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媳妇抱着别的男人 —— 哪怕是亲弟弟,心里也有点吃味。他轻咳了一声,走上前,轻轻把两人分开:“好了小琴,别哭了,进屋再说。这么冷的天,在院子里冻着不好。”
他拉着陈琴往客厅走,陈琴还在抽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吴小六早在陈琴进门开始打陈墨的时候,就识趣地溜进了客厅。他端着没喝完的玉米糊糊,站在墙角,脸上满是尴尬,见王建军拉着陈琴进来,赶紧放下碗,嘿嘿笑了两声:“嫂子,您消消气,陈墨哥也不是故意瞒着您的。”
王建军叹了口气,把陈琴扶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顺顺气。你这脾气,这些年好不容易被街道办的家长里短磨得温和点了,结果今天又炸毛了。”
他心里也挺无奈的,今早起床,他随口跟陈琴说了句 “陈墨那边出事了,昨晚有人往他院里扔疑似带毒的包子”,没想到陈琴一听就急了,非要立刻过来找陈墨算账,拦都拦不住。
陈琴喝了口温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陈墨也赶紧凑到沙发边,低着头,小声说:“姐,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是怕你担心,想着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
“解决了?” 陈琴横了他一眼,“都有人敢往你院里扔毒包子了,还派人跟踪你,这叫没解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耐大,能一个人搞定所有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墨赶紧解释。
王建军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小琴,你也别光说陈墨。他也是一片好心,不想让你跟着操心。现在咱们先进屋,让陈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咱们再想办法。”
陈墨连连点头:“对对对,姐,你坐,我跟你说清楚。”
陈琴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色依然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今早你姐夫也没跟我说清楚,就知道有人跟踪你,还扔毒包子。”
陈墨愣了一下,合着姐姐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搞清楚,就冲过来把自己一顿胖揍?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但看着姐姐依旧带着怒气的眼神,赶紧收敛了心思,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从偶遇姜诚,到发现被跟踪,再到吴小六查到姜诚刻意租小房子,以及昨晚看到姜诚和缠纱布的小偷见面,还有那个疑似受过训练、跟踪姜诚的中山装男人。
他说得详细,连吴小六跟踪时的细节都没落下。吴小六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证实陈墨说的都是实话。
听完陈墨的话,陈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姜诚这个小兔崽子!简直是想找死!”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狠厉,“当年在南泥湾,两家大人关系那么好,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姐,你认识姜诚?” 陈墨有些意外。
“怎么不认识?” 陈琴哼了一声,“当年咱们家和姜家都在南泥湾开荒,你爹和姜诚他爹是战友,经常一起干活。你和姜诚、姜莉小时候总在一块儿玩,我还带你去找过他们好几次呢。”
她顿了顿,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说起来,你跟姜莉小时候,两家大人还开过玩笑,说让姜莉给你当媳妇呢。小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后来招惹姜莉了,所以姜诚才来找你麻烦?”
“姐!你说什么呢!” 陈墨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急忙解释,“自从上次你跟我说,不让我单独见姜莉之后,这几个月我都没见过他们姐弟俩!我跟姜莉真没什么!”
“哦?还有这回事?” 王建军眼睛一亮,凑过来,玩味地说道,“小楚,你跟姜诚的妹妹还有这渊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们不是快二十年没见了吗?”
吴小六也赶紧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地看着陈墨,这可是他不知道的八卦。
“你瞎凑什么热闹!” 陈琴狠狠瞪了王建军一眼,“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了。当年在南泥湾,大家日子苦,干活累,闲下来就喜欢开开玩笑。姜莉那孩子长得可爱,你爹就跟姜诚他爹说,让姜莉当咱们家的童养媳,后来姜家搬去南方,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嚯!陈墨哥,没看出来啊,你还有个童养媳呢!” 吴小六笑着说道,“难怪姜诚要找你麻烦,说不定是觉得你辜负了他妹妹?”
“别瞎说!” 陈墨脸都红了,“那都是大人的玩笑,我跟姜莉小时候就是普通玩伴,什么童养媳,都是瞎起哄。”
“好了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陈琴打断了他们的调侃,脸色又严肃起来,“现在说正事,姜诚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还有那个跟踪姜诚的中山装男人,身份不明,还疑似受过训练,这事儿不简单。你们三个说说,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王建军和吴小六都看向陈墨,毕竟他才是当事人。
陈墨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想再掺和了。我打算让王叔出面,看看这事儿是交给部队处理,还是直接告诉刘叔他们。”
他实在不想让家人再跟着操心了,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医生,照顾好家人,可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陈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王叔在政务院工作,人面广,交给他们处理,比咱们自己瞎折腾强。不过你也得注意安全,上下班尽量让张猛或者小六陪着,别一个人单独行动。”
“我知道了姐。” 陈墨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虽然姐姐刚才对他又打又骂,但说到底,还是担心他。
王建军也说道:“放心吧,我会跟张猛说的,让他多盯着点。另外,我也会让人查查那个中山装男人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小六也拍着胸脯说:“陈墨哥,你放心,接下来我继续盯着姜诚,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琴看着他们,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她站起身,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瞒着我和你姐夫。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一起扛,别一个人硬撑着。”
“我知道了姐,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家人。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客厅,温暖而明亮。陈琴的怒气已经完全消了,王建军在旁边跟吴小六闲聊着,陈墨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的愁绪也散了不少。虽然事情还没解决,但有家人的支持和陪伴,他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第217章 协查惊雷破迷雾,密报牵出连环局
晨光已经越过钱粮胡同的青砖灰瓦,透过陈墨家的窗棂,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里还残留着玉米糊糊的香气,混合着窗台上茉莉花的淡香,本该是寻常人家的宁静清晨,却因陈琴的余怒未消,透着几分紧绷的气息。
陈琴双手叉腰,眼神依旧带着厉色,却没了刚才砸门时的火爆劲儿,她盯着陈墨,语气故作狠厉:“还行,总算知道进退。你要是再敢私下里瞎查,我就是拼着对不起地下的爹娘,也得先把你的腿打断,省得你出去闯祸丢性命。”
陈墨苦笑着挠挠头,姿态放得极低:“姐,我哪儿能那么不识轻重?这事儿牵连太大,我早就想找叔帮忙了。”
“你还敢说?” 陈琴伸出手指,先是重重戳了下陈墨的额头,又转向王建军,同样戳了一下,“这么大的事儿,你俩串通一气瞒着我,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建军今早说漏嘴,我还被蒙在鼓里,真当你姐是摆设?”
“噗嗤 ——” 旁边的吴小六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缩在椅子角落,看着平时在街道办雷厉风行的陈主任,此刻像训自家孩子似的教训亲弟弟和姐夫,那股又气又疼的模样实在有趣。
“还有你吴小六!” 陈琴立刻把火力转向他,眼睛一瞪,“我半天没说你,你就觉得没你事儿了?王建军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要是让你去吃屎,你也去?”
这话糙得实在,陈墨和王建军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陈琴自己说出口也觉得不妥,脸颊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哎呀,真是被你们三个气死了,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陈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这才切入正题:“小楚,既然决定通过陈叔上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
“姐,我准备 ——”
陈墨的话刚说了一半,院门外突然传来 “咚咚咚” 的敲门声,节奏沉稳,不像是外人。屋里的三只狗只是抬了抬头,连窝都没挪,显然是熟悉的人。
“来了!谁啊?” 陈墨起身往门口走,边走边回头说。
“小楚,开门,是我。” 门外传来张猛的声音,浑厚有力。
“是猛哥,估计陈叔也一起来了。” 陈墨加快脚步,心里清楚,张猛是陈叔的警卫员,两人向来形影不离。
屋里的三人也跟着起身,走到院子里等候。果然,大门一开,陈国栋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神色。张猛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陈叔,您来了。” 陈墨连忙侧身让行。
“陈叔。” 王建军和陈琴也纷纷打招呼。
“首长好!” 吴小六看到陈国栋,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在部队时就听过陈国栋的威名,如今见到真人,心里又敬又怯。
陈国栋上下打量了吴小六一番,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吴小六同志,我看过你的档案简报,侦察兵出身,立过三等功,不错。”
就这一句表扬,让吴小六激动得脸颊通红,眉毛都快飞上天了,连声道:“谢谢首长肯定!我还得继续努力!”
陈国栋笑着点点头,走进院子。张猛顺手关上大门,把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几人簇拥着陈国栋走进客厅,按辈分坐下,陈墨给陈国栋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小楚,昨晚的事情,张猛已经在路上跟我说了。” 陈国栋呷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陈墨身上,“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打算?”
陈墨先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姐,见她没有反对的神色,才缓缓说道:“陈叔,我想通过您把这事儿上报上去,让上边派人查。我总觉得姜诚背后不简单,这事儿恐怕不只是针对我这么简单。”
陈国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你的顾虑有道理。不过,这事还是让市局的刘主任他们负责调查比较合适。我如果直接上报到政务院,反而显得兴师动众,也让他们脸上无光。”
“您说得对,陈叔,您做主就行,我没意见。” 陈墨连忙应道,他本来就不想掺和这些复杂的调查,只想尽快把事情移交出去。
“这件事事关重大,宜早不宜迟。” 陈国栋说着,起身走到墙角的拨盘式电话机旁 —— 这在 60 年代的北京,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根本装不起,也就陈国栋这样的政务院领导,才有资格在家安装。他伸手刚要拨号,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墨:“刘主任办公室的电话是多少?我记不太清了。”
“是 。” 陈墨立刻报出号码,他之前因为工作原因,跟市局打过几次交道,记下了刘主任的办公电话。
陈国栋转动拨号盘,手指用力按下,电话接通的 “嘟嘟” 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不过十几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我是陈国栋。” 陈国栋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多余的寒暄,“你现在单独来一趟钱粮胡同 37 号,陈墨家里,有事谈。”
说完这两句话,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政务院领导的行事风格。
陈墨看着他放下电话,忍不住问道:“陈叔,您刚才去医院,秋楠和孩子都好着呢吧?没受昨晚的事影响吧?”
“放心吧,都好着呢。” 陈国栋坐下说道,“秋楠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我来你这儿谈事情,让我转告你,不用惦记她们娘仨,在医院有医护人员看着,安全得很。”
听到这话,陈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陈国栋又转头看向王建军和陈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建军,小琴,你们今天不用上班吗?这都快八点了。”
陈琴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拍额头,懊恼地说道:“嗨,都让小楚这事儿给气糊涂了!我得赶紧给街道办打个电话,说一声晚点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街道办的电话,简单跟同事交代了几句,才松了口气。
王建军也说道:“我跟单位打个招呼,今天晚点去,这边事儿没解决,我也不放心。”
几人坐在屋里闲聊了几句,大多是陈琴叮嘱陈墨注意安全的话。不到二十分钟,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谨慎。
“应该是刘主任到了。” 陈墨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公安制服,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他正是市局负责刑侦的刘主任,接到陈国栋的电话后,心里一直犯嘀咕,不知道这位政务院的大领导突然找自己,还指定要去陈墨家里,到底是什么事。
“刘主任,快请进。” 陈墨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刘主任走进院子,看到客厅里坐着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陈国栋也在,还有陈琴和王建军这两位熟人,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他快步走进客厅,对着陈国栋敬了个礼:“王部长,您找我过来是……?”
陈国栋指了指身边的陈墨,说道:“是小楚的事情,具体情况,让他跟你说吧。”
刘主任的目光转向陈墨,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陈墨没有隐瞒,从偶遇姜诚说起,到发现被人跟踪,再到吴小六查到姜诚刻意租了小房子,以及昨晚看到姜诚和缠纱布的小偷见面,还有那个疑似受过专业训练、跟踪姜诚的中山装男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刘主任听得十分认真,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等陈墨说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陈大夫,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不简单。”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今天一到单位,就收到了一份从南方发来的协查通报,跟你说的姜诚有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陈琴身上,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通报里说,姜诚的前妹夫,在两个月之前,被人在夜里打了闷棍,而且还被……”
刘主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被人阉割了,割下来的东西还被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幸亏有路过的人及时发现,送医抢救,要不然早就流血流死了。”
“嘶 ——”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陈琴更是皱紧了眉头,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这残忍的手段吓到了。
刘主任继续说道:“经过当地公安部门调查,姜诚在案发时间段,恰好回了一趟南方,说是给她妹妹转户口。而且据邻居反映,姜诚的前妹夫平时经常家暴他妹妹,两人感情一直不好。所以当地公安认为,姜诚有重大作案嫌疑,请求我们这边协助调查,监视他的行踪。”
陈墨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想起之前和姜诚的那次聊天,姜诚失去下体后,整个人的性格变得阴郁偏执,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戾气。以他的性格,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家暴,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刘主任的目光转向陈墨,问道:“陈大夫,你刚才说,你们查姜诚的时候,发现还有人跟踪他?会不会是当地公安派来的人,或者是我们这边的同事?”
“应该不是。” 陈墨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吴小六,“六哥,昨晚是你亲眼看到的,你跟刘主任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吴小六立刻挺直腰板,回忆着昨晚的细节,条理清晰地说道:“刘主任,昨晚我跟着那个中山装男人,发现他走路的姿势很标准,像是受过军事化训练。他一路上都很警惕,刻意绕了好几个远路,还时不时停下来,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观察四周。”
“系鞋带?” 刘主任追问,“他穿的什么鞋?”
“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根本就没有鞋带!” 吴小六肯定地说道,“那个动作他做了三四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但观察得很仔细,一看就是反跟踪的套路。我以前在部队搞侦察的时候,也经常用这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他进了城西供销社的家属院,那个家属院是红砖房,只有一个大门进出,我在门口守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看到他出来。如果他没有翻墙逃跑的话,应该还在里面。”
刘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露出赞许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吴同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观察得这么细致。”
“他以前是部队上的侦察兵,立过功的。” 没等吴小六说话,陈国栋就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侦察兵的敏锐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哦,难怪呢!” 刘主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我说你怎么能发现这么多细节,原来是专业出身。”
他站起身,神色变得格外严肃:“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就算没有陈大夫这边的情况,光凭那份协查通报,我们也得尽快把姜诚控制起来调查。现在又冒出一个身份不明的跟踪者,这里面恐怕牵扯不浅。”
刘主任看向陈国栋,语气恭敬:“王部长,您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向局里领导做专题汇报,马上派人调查城西供销社家属院,同时加强对姜诚的监视,一定尽快查明真相。”
陈国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刘主任,汇报是应该的,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墨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墨不只是协和医院的普通大夫,他还是中央首长保健组的成员,经常要接触重要领导。他的安全,关系重大,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刘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立刻立正敬礼:“请王部长放心!我一定优先保障陈大夫的安全,尽快查清所有事情,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陈大夫!”
陈国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刘主任又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显然是要回去安排工作。屋里的几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客厅,但屋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放松。姜诚的疯狂举动,神秘的中山装男人,南方发来的协查通报,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缠绕在众人心头,让这场看似简单的报复,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第218章 暖阳融霜,情系医心
刘主任的额头上,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后背的中山装都被浸得发潮。他心里明镜似的,陈国栋这是把话挑明了 —— 对普通医生图谋不轨,顶多是治安或刑事案件,可敢跟踪首长保健组的成员,这性质就彻底变了,往轻了说是妨碍公务,往重了说,简直是触碰红线,难怪这位政务院的大领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放心,陈部长!” 刘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市局一定抽调精干力量,连夜展开调查,尽快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陈国栋微微颔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行,刘主任。后续案情有什么进展,只要不涉及保密规定,记得跟我通个气。”
“一定一定!” 刘主任忙不迭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位陈部长也太护犊子了,对陈墨的重视程度,简直比亲儿子还甚。可他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毕竟陈墨的身份特殊,真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别说他这个主任,就是市局领导也担待不起。
把该问的情况都问清楚,刘主任一刻也不敢耽搁,拎起公文包就匆匆告辞。他得赶紧回局里召集人手,城西供销社家属院的排查、姜诚的二十四小时监视,还有那个神秘的中山装男人,桩桩件件都得紧锣密鼓地推进。
刘主任走后,屋里的几人也各自忙活起来。王建军得赶回粮食局处理公务,陈琴也惦记着街道办的一堆事,临走前还不忘揪着陈墨的胳膊叮嘱:“往后遇事别再瞒着我,要是再敢自作主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墨连连点头应下,目送着姐姐和姐夫出门。吴小六则留在了陈墨家,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案件没彻底解决,就寸步不离地守着,确保陈墨的安全。
把棘手的案子交到刘主任手上,陈墨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这两天,既要应对姜诚的纠缠,又要提防不明身份的跟踪者,还要瞒着姐姐担心,他心里像压了好几座大山,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如今卸下肩头的重担,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走出胡同,清晨的北京已经热闹起来。有轨电车 “叮当” 作响地穿梭在街道上,路边的早点摊飘来油条、豆浆的香气,卖菜的老乡推着大板车,吆喝着 “萝卜赛梨,甜脆多汁”,充满了烟火气。陈墨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里盘算着,到了医院先去药房看看媳妇儿,让她也放宽心。
协和医院的门诊楼里,已经有不少患者在排队候诊。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中药的苦涩,是陈墨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他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径直走向药房。
丁秋楠正低着头核对药品清单,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阳光透过药房的玻璃窗,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陈墨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担忧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虽然早上陈国栋已经让人捎话,说陈墨平安无事,但没亲眼见到本人,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媳妇儿,别担心了。” 陈墨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事情已经跟刘主任说清楚了,接下来都交给他们公安同志处理,咱们不用再瞎操心了。”
丁秋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呼,那就好,这两天可把我担心坏了,夜里都没睡踏实。”
陈墨左右看了看,药房里其他同事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没人注意这边,便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一丝薄茧,那是常年抓药、写字留下的痕迹。“没事儿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丁秋楠还是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亲密的举动,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有半分怒气,反而带着几分嗔怪和心疼。
“对了,” 陈墨想起早上的遭遇,苦着脸说道,“今天早上咱姐把我打惨了,胳膊现在还疼着呢。”
“姐为什么打你?” 丁秋楠愕然问道,眼里满是疑惑。
“还不是因为这事儿我没告诉她,最后还是姐夫不小心说漏嘴,她才知道的。” 陈墨揉了揉胳膊,一脸委屈,“她气我什么事都瞒着她,说要不是姐夫拦着,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活该,自找的!” 丁秋楠啐了他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笑意,“这么大的事儿,你连姐都瞒着,她不打你才怪。你就是心思太重,什么都想自己扛,就不知道我们也能跟你一起分担吗?”
陈墨本来想在媳妇儿这里找点安慰,没想到反而被数落了一顿,顿时更郁闷了,耷拉着脑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丁秋楠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春日里的风铃,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见到媳妇儿终于露出笑容,陈墨心里的郁闷也一扫而空,跟着笑了起来。是啊,生活本该如此,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只要身边的人平安健康,只要能看到爱人的笑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又跟媳妇儿聊了几句,叮嘱她注意休息,陈墨便转身离开了药房,径直走向肾脏内科。这两天因为姜诚的事情,他都没心思好好工作,现在案件有了眉目,他得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那些等待诊治的患者还在等着他。
中午时分,陈墨提前去食堂打了饭,两荤两素,还有一份小米粥,都是丁秋楠爱吃的。他拎着饭盒来到住院部,丁秋楠已经在病房门口等他了。
病房里阳光正好,透过洁净的窗户洒在地板上,给整个空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王婶正坐在床边给李巧云削苹果,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躺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小嘴巴还时不时地咂一下,模样可爱极了。
“王婶,巧云,吃饭了。” 陈墨和丁秋楠走进病房,笑着说道。
“哎呀,小墨、秋楠来了。” 王婶连忙放下手里的苹果刀,接过陈墨递过来的饭盒,“你们也快吃,别光顾着我们。”
丁秋楠走到婴儿车旁,小心翼翼地弯下腰,看着熟睡的小宝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孩子眉眼间有些像李巧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实在惹人喜爱。她心里暗自想着,不出意外的话,这可是她未来的儿媳妇,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小宝宝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
陈墨则坐在床边,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跟王婶和李巧云简单说了一遍,让她们也放宽心。随后,他又给李巧云把了脉,仔细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根据她的恢复情况,重新调整了药方,叮嘱她按时服药,注意休息。
“巧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脉象平稳,再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陈墨收起脉枕,笑着说道,“孩子也很健康,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遗传巧云的体质,你们就放心吧。”
王婶和李巧云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段时间,她们心里一直惦记着李巧云的身体和孩子的健康,如今听到陈墨这么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吃完饭,王婶便把丁秋楠往门外推:“秋楠啊,你这两天肯定也没休息好,快趁着中午这点时间,去小墨的诊室眯一会儿,这里有我照顾巧云和孩子就行。”
丁秋楠还想推辞,却被王婶不由分说地推出了病房:“快去快去,别耽误时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累垮了。”
陈墨刚打算跟着媳妇儿一起走,却被王婶叫住了:“小墨,你等一下,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陈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婶:“婶,您有什么事?”
王婶拉着他走到病房门口,压低声音问道:“小墨,姜家那小子的事,后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那样的人,可别再找你们的麻烦了。”
陈墨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婶,现在已经不是我打算怎么办的问题了。刘主任说,姜诚可能还牵扯到别的案子,已经触犯国法了,具体的还得等公安同志调查清楚。”
“什么?” 王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病床上的李巧云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疑惑。
陈墨并没有把南方协查通报的具体内容说出来,毕竟这件事还在调查阶段,没有最终定论,他不想随意传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具体是什么案子,刘主任也没细说,只说姜诚嫌疑很大,他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的。”
王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墨肯定有自己的顾虑,也就没有再追问,转而问道:“那他妹妹姜莉,你以后打算怎么看?那姑娘看着挺老实的,也挺可怜的,在四九城也没个亲戚朋友。”
提到姜莉,陈墨的神色复杂了许多,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婶,我看得出来,姜莉本性不坏,如果她没有参与到姜诚的事情里,我还是会像朋友一样对待她。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边打拼不容易,也没别的朋友,总不能让她孤立无援。”
“你这么想就对了。” 王婶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等姜诚的事情彻底解决以后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她顿了顿,看着陈墨,语气诚恳地说道:“行了小墨,你也快去看看秋楠吧。巧云跟我说,秋楠昨晚可是一夜都没睡,一直在病房外面守着,后来还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半天呢,肯定是担心坏了你。”
“是啊,楚哥。” 李巧云也附和道,“昨晚秋楠嫂子一直坐立不安的,时不时就往窗外看,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后来实在忍不住,才去卫生间偷偷哭了一会儿,怕我们担心,还特意瞒着我们。”
听到这话,陈墨的鼻头瞬间一酸,一股暖流夹杂着愧疚涌上心头。他能想象到,昨晚自己在外面对付姜诚和跟踪者的时候,媳妇儿在医院里是何等的焦虑和担忧,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告诉她,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跟王婶和李巧云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往自己的诊室跑去。
诊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靠墙的小床上。丁秋楠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侧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陈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端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熟睡的脸上。他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丁秋楠是个多么要强的姑娘。那时候她刚进协和医院药房,为了尽快熟悉业务,每天没日没夜地背诵中药方剂、药性药理,有时候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手指都被钢笔磨出了茧子。那时候的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让人觉得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药剂师,甚至是一位女强人。
可是自从他们结婚以后,这个要强的姑娘渐渐变了。她的重心慢慢从工作转移到了家庭,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他,都是这个小家。每次他加班晚归,她总会留一盏灯,热好饭菜;每次他遇到难题,她总会默默支持,鼓励他不要放弃;每次他出诊遇到危险,她总会牵肠挂肚,彻夜难眠。她把自己的温柔和体贴,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和这个家。
想到这里,陈墨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轻轻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手指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停住了,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像是在安抚她梦中的不安。
丁秋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眼看着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陈墨看着媳妇儿依旧睡得香甜,不忍心叫醒她。他起身走到诊室门口,跟护士交代了一声,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诊室,然后便转身去了药房,找到了杨主任,替丁秋楠请了一下午假。杨主任知道丁秋楠这两天一直担心陈墨,也没多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
等丁秋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了。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诊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遭了!” 丁秋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看书的陈墨,顿时有些慌乱,“陈墨,你怎么不叫我呢?这都几点了,我还得去药房交班呢!”
陈墨合上手中的《黄帝内经》,顺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拉住正着急忙慌想要下床的媳妇儿,笑着说道:“别急,你先看看表再说,你手上不是戴着表呢吗?”
丁秋楠这才反应过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五点半,顿时惊叫道:“我的妈呀,都五点多了!这下糟了,肯定耽误交班了!”
“噗嗤 ——” 看着她大惊小怪、手足无措的模样,陈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 丁秋楠气鼓鼓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都怪你,不早点叫我,快放开我,我得赶紧去药房看看。”
陈墨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一使劲,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紧紧地抱住。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熟悉的气息,心里满是踏实感。“别着急,我已经帮你跟杨主任请过假了,下午不用去上班,好好休息一下。”
“哎呀,别闹,痒死了!” 丁秋楠被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子扎得脖子发痒,忍不住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我都三天没洗澡了,天天在医院忙前忙后,身上一股汗味和药味,快放开我。”
“我不嫌弃。” 陈墨闷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我心里,你身上还是原来的奶香味,很好闻。”
“瞎说什么呢!”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嗔怪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孩子都断奶多长时间了,哪还有什么奶香味,净胡说八道。”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像蕴藏着无尽的星辰大海,里面充满了对她的爱意、愧疚和珍惜。那眼神太过灼热,让丁秋楠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诊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温馨而美好。这一刻,所有的阴霾和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满心的情意。
第219章 暖院叙情,阖家共商
丁秋楠被陈墨看得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鹿似的怦怦直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就被他温热的唇瓣轻轻堵住。诊室里的夕阳渐渐褪去最后一抹余晖,只剩下桌上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墙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丁秋楠脸颊绯红,把头深深埋进陈墨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烟消云散。
“陈墨,今晚还让孩子们跟王婶回去住吗?” 丁秋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依赖。
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神坚定:“先让他们在那边住几天吧,等姜诚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再接他们回家,不然我始终不放心。” 姜诚的案子还没定论,那个神秘的跟踪者也没抓到,孩子们在王婶家有吴小六照应,确实比在自己家安全。
丁秋楠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巧云要是出院了,你打算让我也住到王婶家去吗?”
陈墨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在一起。” 丁秋楠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满是坚定,“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陈墨的心瞬间被暖流填满,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好,等巧云出院,我们就回家住,一家人在一起。”
“嗯。” 丁秋楠笑着凑上前,在他唇上回赠了一个香吻,甜意蔓延在两人心头。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夕阳已经沉入西边的天际,医院里的患者渐渐散去,变得安静了许多。陈墨先去保卫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吴小六到医院来,晚上一起在食堂吃饭。挂了电话,他回到药房找到丁秋楠,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彼此心中的暖意。
第二天是周末,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丁秋楠,来到院子里洗漱。清晨的大杂院格外安静,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墙角的凤仙花和美人蕉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格外鲜艳。他刚洗漱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爸爸,爸爸!我们回来啦!”
陈墨抬头一看,丁秋楠正牵着女儿蕙蕙和儿子轩轩的手,从胡同口走过来。两个孩子穿着干净的小花袄和小棉裤,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看到陈墨,就挣脱妈妈的手,像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陈墨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他在蕙蕙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轩轩圆嘟嘟的脸上啄了一下,两个孩子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在他的左右脸颊上分别 “吧唧” 了一口,口水沾在脸上,温温热热的,让陈墨心里甜滋滋的。
吴小六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孩子们的小书包,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温馨的父子三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竟有些羡慕这样的家庭生活,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成家了。
陈墨抱着两个孩子站起来,看向后面进门的丁秋楠,笑着问道:“你们吃早点了吗?”
“吃过了,王婶早上特意过来送的,有油条、豆浆,还有你爱吃的糖油饼。” 丁秋楠走过来,顺手接过陈墨怀里的轩轩,温柔地擦了擦他嘴角的残渣。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走进客厅,吴小六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拿起墙角的收音机,悄悄躲到西厢房去了,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评书声,为这个安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热闹。
“秋楠,你先去洗个澡吧,这几天在医院陪床也没好好收拾一下。” 陈墨把客厅里的毛毯铺在地上,让孩子们脱了鞋在上面玩玩具。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可不是嘛,都三天没洗澡了,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我了。”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转身走进了洗浴间。
陈墨刚在沙发上坐下,想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大门口就传来了丈母娘熟悉的声音:“蕙蕙,轩轩,姥姥来看你们啦!”
“姥姥!是姥姥!” 蕙蕙的反应最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就要往外跑,被陈墨一把抓住了。
“慢点跑,把鞋穿上,姥姥马上就进来了。” 陈墨拿起地上的小棉鞋,给蕙蕙套上,又转头对轩轩说,“轩轩也把鞋穿上,不能光脚乱跑。”
说完,陈墨起身走出客厅,迎了上去:“妈,爸,你们怎么过来了?”
“今天周末,在家也没什么事,我跟你爸就过来转转,看看孩子们。” 丁妈笑着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脸慈祥的丁爸,老两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孩子们带的零食和水果。
走进客厅,看到正坐在地上摆弄玩具的两个孩子,丁妈和丁爸立刻眉开眼笑,一人一个把孩子抱了起来。丁妈抱着蕙蕙,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我的乖孙女,几天没见,又长高了!” 丁爸则抱着轩轩,仔细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轩轩越来越壮实了,真好。”
“咦,楠楠呢?” 丁妈环顾了一圈客厅,没看到女儿的身影,疑惑地回头问道。
“妈,爸,你们先坐。” 陈墨给老两口倒了两杯热水,递了过去,“秋楠这几天在医院陪床,刚回来没多久,正在洗澡呢。”
“陪床?谁住院了?” 一听到 “陪床” 两个字,丁妈和丁爸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墨,满是担忧。
陈墨连忙解释道:“没事没事,是王叔家的儿媳妇巧云生孩子,她身体不太好,需要在医院住几天观察一下。王婶和她娘家妈年龄都大了,晚上熬不了夜,秋楠这两天就在医院帮着照看一下,估计明后天就能出院了。” 他刻意隐瞒了姜诚的事情,不想让老两口跟着担心。
丁妈和丁爸这才松了一口气,丁妈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是你们谁不舒服呢。”
“爸,你们过来的时候,没去看看建华吗?” 陈墨想起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随口问道。
提到儿子,丁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去过了,那小子又跟着粮食局的车队出车去东北了,还是没见到人。” 丁建华在粮食局车队当司机,这些年粮食局的工作特别忙,经常需要长途运粮,老两口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了。
“姥姥,我跟你说,我们托儿所可有意思了!” 蕙蕙趴在丁妈耳边,叽叽喳喳地讲起了在托儿所的趣事,“老师教我们唱红歌,还带我们玩‘三军娃娃’的游戏,可好玩了!”
轩轩也不甘示弱,拉着丁爸的手说道:“姥爷,我们还听老师讲革命故事呢,讲延安窑洞的小朋友,可勇敢了!”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托儿所里的新鲜事都讲了出来,逗得丁妈和丁爸哈哈大笑,之前对儿子的思念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洗浴间里的丁秋楠早就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知道爸爸妈妈来了,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蓝布褂子和黑裤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精神焕发地走了出来:“爸,妈,你们来了。”
陈墨看到媳妇儿出来,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丁秋楠很自然地把手上的毛巾递给他,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动作却无比默契。陈墨接过毛巾,站在丁秋楠身后,轻轻地给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指尖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宠溺。
丁爸和丁妈看着小两口这恩爱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丁妈心里暗自想着,以前还担心女儿嫁过去受委屈,现在看来,陈墨对楠楠是真的好,两人这样和睦相处,她也就放心了,以后再也不用瞎操心了。
“爸,妈,家里这两天也没来得及买菜,咱们中午就一起去饭店吃点吧,也省得麻烦。” 陈墨一边给丁秋楠擦头发,一边说道。
“去什么饭店啊,多浪费钱。” 丁妈立刻摆手反对,她一向节俭,最看不惯铺张浪费,“我现在就出去买点菜,回家给你们做,又干净又实惠。”
“哎呀妈,您就别忙活了。” 丁秋楠转过身,拉着丁妈的胳膊撒娇道,“现在都快十点了,早市早就散了,菜市场里也买不到什么新鲜菜了,您还费那劲干嘛。” 她转头对陈墨说:“陈墨,等下我给姐家打个电话,把陈琴姐和姐夫他们也叫过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饭店吃,热闹热闹。”
丁妈见女儿这么说,又想到确实这个点买菜不容易,也就不再坚持了,笑着点了点头:“行吧,听你的,人多热闹。”
就在这时,丁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丁秋楠的手,认真地说道:“小楚,楠楠,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妈,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陈墨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看向老两口。
丁妈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陈墨和丁秋楠,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跟你爸想着,下午走的时候,把蕙蕙和轩轩带回我们那儿住几天,你们这段时间也挺累的,正好能好好休息休息,怎么样?”
陈墨心里一喜,他正愁姜诚的事情没解决,孩子们在家不安全,丈母娘这个提议简直是雪中送炭。他立刻笑着答应道:“妈,这当然可以啊,求之不得呢!您帮我们带孩子,我们也能松口气,好好休息两天。”
丁秋楠也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愿意陪着陈墨一起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但孩子们还小,跟着姥姥姥爷回去,既能让他们得到更好的照顾,也能让她和陈墨没有后顾之忧,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见到女儿女婿答应得这么爽快,丁妈和丁爸都非常高兴,丁妈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舍不得孩子呢,没想到这么痛快。”
“姥姥姥爷要带我们回家啦!” 蕙蕙和轩轩听到爸爸妈妈答应了,高兴得在老两口怀里拍起了小手,小脸上满是期待。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不管是跟着王婶住,还是跟着姥姥姥爷住,都不会哭闹着找爸爸妈妈,比同龄的孩子省心多了,也让大人们格外放心。
陈墨帮丁秋楠把头发擦干,丁秋楠立刻走到电话旁,给陈琴家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笑着说道:“姐,我是楠楠,你和姐夫在家吗?中午过来一起吃饭吧,爸妈也在这儿呢。”
挂了电话没多久,陈琴和王建军就带着他们的儿子浩浩过来了。一进院子,陈琴就笑着喊道:“楠楠,小墨,我们来啦!” 王建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瓶白酒,那是他特意从粮食局的库房里拿的,想跟陈墨喝两杯。
这下子,小院里更热闹了。大人们都搬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聊着家常。陈琴拉着丁秋楠的手,问起了巧云的身体状况;王建军则和陈墨、丁爸聊起了工作,说起粮食局最近忙着调运粮食种子,保障春耕,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丁妈则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游戏,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小院。
聊了一会儿,眼看就到中午了,陈琴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这都快十二点了,咱们也别折腾着去饭店了,让王建军、小墨还有小六,你们三个去路口的饭店把饭菜买回来吃,咱们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聚一聚,多好。”
王建军立刻点头同意:“我看行,路口那家国营饭店的菜味道不错,还实惠,我去叫小六。” 说着,他起身走向西厢房,喊上吴小六,和陈墨一起出门买菜去了。
丁妈看着三个男人的背影,对陈琴说道:“我正打算跟小楚和楠楠商量,下午把蕙蕙和轩轩带回我那儿住几天,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琴一听,立刻赞同道:“妈,您这个主意太好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跟建军商量着呢,想把孩子们接到我们家去住几天呢。” 她转头看向丁秋楠,眼神里满是担忧,“楠楠,你跟小墨最近事儿多,孩子们在爸妈那儿,你们也能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多好。”
丁秋楠心里暖暖的,看着身边的亲人,觉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家人的支持和陪伴,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小院里的欢声笑语,在胡同里久久回荡,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第220章 暗巷追影,谍踪初现
中午的饭局散场时,日头已经西斜,金红色的阳光洒在老北京的胡同里,给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丁妈抱着轩轩,丁爸牵着蕙蕙,两个孩子扒着大人的肩头,小脸上满是恋恋不舍,嘴里不停地喊着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丁秋楠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满了孩子们的换洗衣物、玩具和爱吃的奶糖,走到车站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爸,妈,路上慢点,照顾好孩子。” 陈墨帮丁爸扶了扶自行车后座的孩子,又叮嘱道,“蕙蕙和轩轩要是闹人,您就让他们听收音机,或者给他们讲讲故事。”
“知道啦,你这当爹的比我还啰嗦。” 丁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转头对丁秋楠说,“楠楠,你跟小墨也别太累着,巧云那边要是忙不过来,就跟家里说一声。”
公交车 “哐当哐当” 地驶了过来,丁爸丁妈抱着孩子上了车,车窗里探出两个小脑袋,挥着胖乎乎的小手:“爸爸!妈妈!我们还会回来的!”
陈墨和丁秋楠站在路边,一直望着公交车消失在胡同拐角,才相携转身。王建军和陈琴带着浩浩也准备回家,陈琴走过来拉着丁秋楠的手:“晚上要是没事,就来家里坐坐,我给你们炖了排骨汤。”
“好啊,等忙完医院的事,我们过去。” 丁秋楠笑着应下。
吴小六站在一旁,看着这和睦的一家人,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墨哥,嫂子,我去街上转一圈,晚点再回来。” 不等陈墨回应,他就揣着口袋,顺着胡同口的方向走去。他心里还惦记着前天晚上跟踪姜诚的那个神秘人影,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趁着下午有空,想再去城西那边探探情况。
陈墨看了眼吴小六的背影,转头就拉起丁秋楠的手往家跑,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你慢点跑,看把你急的。” 丁秋楠被他拽得脚步踉跄,脸上却漾着笑意,时不时给她一个嗔怪的白眼,“这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怕什么,咱们是合法夫妻。” 陈墨回头冲她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些天忙着医院的事,又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两人好久没有好好独处了,他心里早就憋得慌。
回到家,陈墨反手关上院门,将胡同里的喧嚣隔绝在外。院子里的凤仙花在夕阳下开得正艳,墙角的石榴树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丁秋楠刚放下手里的包,就被陈墨从身后抱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楠楠,我想你了。”
丁秋楠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轻轻挣了挣:“看你这猴急的样子,先去洗手。” 话虽如此,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他怀里。
一番温存过后,丁秋楠疲惫地窝在陈墨的怀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陈墨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自己则倚着床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重生一世,能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便是他最大的幸运。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胡同里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嬉戏的打闹声。陈墨轻轻起身,给丁秋楠盖好薄被,走到外屋准备晚饭。中午剩下的饭菜还温在锅里,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王建军带来的酱牛肉,简单热一下就能吃。他看了眼西厢房,吴小六还没回来,心里隐隐有些惦记,但想着他向来机灵,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丁秋楠醒来时,饭菜已经摆好了。“小六还没回来?” 她擦了擦眼睛,随口问道。
“估计是在哪儿转忘了,不管他,咱们先吃。” 陈墨给她盛了碗米饭,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补补身子。”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看看时间还早,便打算去医院看看巧云的情况。刚走到胡同口,就遇到了下班回家的邻居张大妈,笑着打招呼:“小墨,楠楠,这是去哪儿啊?”
“去医院看看朋友,张大妈吃了吗?” 陈墨笑着回应。
“吃了吃了,你们慢走啊。” 张大妈挥挥手,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念叨,“这小两口真是恩爱,让人羡慕。”
到了医院,刚走进中医科的病房区,就看到王婶坐在巧云的床边,正给她削苹果。“婶,我们来看看巧云。” 丁秋楠笑着走过去。
王婶抬头看到他们,立刻放下苹果,拉着丁秋楠的手问道:“秋楠,孩子们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我爸妈过来了,把孩子接回去住几天,让我们也能松口气。” 丁秋楠解释道。
“好你个丫头!” 王婶故作生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是不是觉得麻烦我,特意把你爸妈叫过来的?我跟你说,我可喜欢蕙蕙和轩轩那两个小家伙了,跟他们玩着,我都觉得年轻好几岁。”
“真不是,婶,我爸妈是自己过来的,我也没想到。” 丁秋楠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
王婶叹了口气,故意耷拉着嘴角:“唉,本来还想着晚上回去跟孩子们玩玩,现在好了,又剩下我老婆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她说着,还偷偷用眼角瞥了眼陈墨,看他有没有反应。
陈墨站在一旁,看着王婶这故作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他太了解王婶的脾气了,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其实比谁都疼孩子们。
“小楚你笑什么!” 王婶立刻瞪向他,佯装发怒道,“快,去把孩子们给我接回来,接不回来你也别想进这个门!”
陈墨吓得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婶,我可不敢跟我岳父岳母抢孩子,再说了,孩子们在那边也能好好休息,您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他知道,这三个女人要是聊起来,指不定会编排他什么,索性赶紧溜之大吉,“你们聊着,我去看看梁主任有没有什么事。”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丁秋楠看着陈墨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和王婶相视一笑。巧云躺在床上,也跟着笑了起来:“婶,您就别逗陈墨哥了,他那人脸皮薄。”
“我就是跟他闹着玩呢。” 王婶笑着说道,又拿起苹果,继续给巧云削着,“你这身子还虚,多吃点水果补补。”
陈墨从梁主任办公室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吴小六还是没回来,心里的惦记又多了几分。他跟丁秋楠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家了。推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西厢房没有开灯,显然吴小六还没回来。他心里有些不对劲,吴小六就算出去转,也不至于这么晚还不回来,而且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想出去找找,可又不知道吴小六去了哪里,只能坐在客厅里等着,顺手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评书《岳飞传》,可他却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吴小六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收音机里的评书都结束了,外面的胡同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陈墨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只见吴小六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蹭着几道黑印,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
“六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陈墨又惊又疑,连忙让他进来,“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吴小六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一把抓住陈墨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墨哥,我查清楚了!前天晚上跟踪姜诚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他是一个间谍组织的人,而且姜诚还跟他们有合作!”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陈墨头晕目眩,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六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吗?” 间谍组织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可是非同小可,一旦查实,就是惊天大案。
吴小六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确定!我亲眼看到的,还跟着他去了一个秘密据点,绝对错不了!” 他喘了口气,脸上的激动丝毫未减,“墨哥,你听我慢慢说。”
陈墨连忙拉着他走进客厅,给她倒了杯热水:“快坐下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小六端起水杯,不管水烫不烫,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劲来,开始讲述下午的经历。
中午送丁爸丁妈上车后,吴小六就一个人往城西方向走去。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前天晚上跟踪姜诚的那个人,总觉得那人的行踪很诡异,想再去城西供销社家属院附近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走着走着,就到了城西供销社家属院门口,这是一片苏式风格的楼房院,几栋三层小楼围成一个院子,只有一个大门进出,门房里坐着一位老大爷,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人,陌生人根本进不去。
吴小六围着家属院转了一圈,心里更加确定,前天晚上那个人能径直走进来,肯定是在这里住的,要么是供销社的职工,要么是职工家属。今天是周末,但供销社门市部还在上班,他索性就在附近转了起来,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人。
大概转了半个多小时,在距离家属院几百米远的一家供销社门市部里,吴小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供销社制服,正站在柜台后面,给顾客称盐,侧脸的轮廓和前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吴小六心里一喜,悄悄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等着他下班。
离下班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那人提前锁了柜台,跟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门市部。吴小六连忙跟上,保持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跟踪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人并没有往供销社家属院的方向走,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进了一条胡同。
这一路上,吴小六越发觉得这人有问题。正常人走路,都是大步流星,可这人却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张望,还会故意绕着胡同转圈子,做出各种规避跟踪的动作,就算是公安部门的人,正常上下班也不会这么警惕。吴小六心里更加确定,这人绝对不简单,他的警惕性,比一般人高出太多了。
跟着那人走了大概四五公里,穿过了好几条错综复杂的胡同,最后,那人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家废品收购站。这家收购站的大门是用铁皮做的,上面锈迹斑斑,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 “城西废品收购站” 几个模糊的大字。
吴小六躲在胡同口的树后,屏住呼吸,看着那人抬手敲了敲铁皮大门,节奏很特别,先是三下,停顿一下,再敲两下。不一会儿,大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看到那人后,立刻打开了大门,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吴小六刚想跟上去,脚步却突然停住了。他凭着多年的经验,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便又缩回了树后,继续观察。果然,一两分钟后,铁皮大门又被打开了,那个大胡子中年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半天,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胡同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重新走进去,把大门牢牢锁上。
吴小六躲在树后,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刚才要是贸然跟上去,肯定会被大胡子发现。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才悄悄从树后走出来,慢慢靠近废品收购站的大门。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只能看到大门左边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吴小六不死心,顺着大门左边的围墙往前走了几十米。这道围墙是用黄土和砖块砌成的,不太高,也就一人多高,顶部还有些破损。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稍微助跑了一下,双手抓住墙头,用力一撑,就爬上了墙头。
他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脑袋,往院子里望去。院子里乱糟糟的,堆满了各种废品,有破旧的铁锅、纸箱、废报纸,还有一些生锈的铁器。除了进门左边的一排平房,院子深处还有一排青砖房,其中一间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吴小六猜测,刚才进去的那个人和大胡子,应该都在那间房里。
他在墙头上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巡逻,才悄悄翻了进去。落地时,他不小心踩在了一个破罐头盒上,发出 “哐当” 一声轻响,吓得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见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松了口气,猫着腰,顺着墙根,一步步朝着那间亮着灯的青砖房走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废品的霉味和铁锈味,脚下的碎玻璃和石头硌得他脚生疼。他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离青砖房越来越近,里面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里面至少有三四个人。
吴小六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窗户,窗户上糊着一层旧报纸,只能透过报纸的缝隙,看到里面的人影。他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里面的对话,隐约听到了 “姜诚”“情报”“交接”“境外” 几个关键词。听到这些,吴小六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访友,而是一个间谍组织的秘密据点,而姜诚,竟然和他们勾结在一起,泄露情报!
就在他想听得更清楚些时,屋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要出来。吴小六吓得连忙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一堆废纸箱,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屋里的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有人问道:“外面是谁?”
吴小六心知不好,转身就往围墙的方向跑。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立刻打开了房门,大喊道:“有人!抓住他!” 几个人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朝着吴小六的方向追来。
吴小六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脚下的碎石子划破了他的鞋子,脚底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知道,一旦被抓住,肯定没有好下场。跑到围墙边,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扔过来的砖头,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翻过了围墙,重重地摔在胡同里。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爬起来就往胡同口跑,一直跑了好几条胡同,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放慢了脚步。这一路跑回来,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脸上也蹭得脏兮兮的,但他心里却无比激动,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吴小六说完,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发现真相的激动。他看着陈墨,眼神坚定:“墨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废品收购站,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姜诚和他们勾结,肯定没什么好事!”
陈墨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姜诚不仅涉及经济犯罪,竟然还和间谍组织有勾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而是关系到国家利益的大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六哥,你做得很好,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立刻向组织汇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了。
第221章 暗窗窃语,南泥湾旧影
天色擦黑的时候,城西的胡同里已经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几声零星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破烂儿,我买 —— 有碎铜烂铁,我买 ——”,拖着悠长的京腔,渐渐消散在暮色里。吴小六猫着腰,躲在城西废品收购站的院墙内侧,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沁出了汗。
这收购站比他想象中更显破败,院墙是黄土混合着碎砖垒成的,墙头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被晚风一吹,簌簌作响。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品,旧纸箱、破铁锅、锈迹斑斑的铁器,还有一捆捆的废报纸,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混杂着夜色里的泥土气息,呛得人有些难受。吴小六对这里的环境一无所知,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踩到地上的碎玻璃或是空罐头盒,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他刚顺着墙根挪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梭。吴小六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手电的光柱下意识地扫了过去,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正摇着尾巴,小步往他这边跑过来。那狗毛色杂乱,黄一块黑一块,瘦得脊梁骨都凸了出来,看上去最多只有陈墨家那三只狗一半大。
一看到狗,吴小六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就想转身翻墙逃走。陈墨家的那三只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简直是 “妖孽” 级别的 —— 站起来跟成年人一般高,平日里被陈墨和丁秋楠喂得膘肥体壮,尤其是那只叫小黑的,爆发力极强,要是猛地一扑,能直接把他扑倒在地。他在家的时候还特意试过,空手对付两只尚且吃力,要是三只一起上,他非得被咬得遍体鳞伤不可。
可眼前这只土狗,跑到他跟前却没叫,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满是讨好的意味。吴小六迟疑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狗的头顶。那狗像是找到了主人似的,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顺势躺倒在地上,亮出了雪白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声。
看到这一幕,吴小六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狗亮出肚皮是最信任的表现,这只狗不仅不会攻击他,大概率也不会乱叫。他又轻轻摸了摸狗的肚皮,伸出食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个 “嘘” 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跟着我就行。”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朝着院子深处那排亮着灯的房子摸去。那只土狗果然听话,吐着舌头,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爪子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院子里的杂物实在太多,高低不平的废铁堆、码得歪歪扭扭的纸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头,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吴小六足足走了十几分钟,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凉丝丝的。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实,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后,才敢挪动另一只脚。
前方的青砖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虚掩着,隐约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被晚风一吹,有些模糊不清。吴小六探头看了看,房子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根本没法藏身。他犹豫了一下,绕到房子的侧面,沿着墙根慢慢转到了屋后。
那只土狗没有跟过来,只是趴在房子门口,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四周,看样子应该是那个大胡子养的看门狗。吴小六心里纳闷,不明白这狗今天为什么对陌生人这么友善,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多想,他的注意力全被屋里的对话吸引了。
屋后的窗户糊着一层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光线。屋里亮、外面暗,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只要他不发出动静,屋里的人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情况。吴小六屏住呼吸,悄悄凑到窗边,侧耳倾听,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
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跟踪过来的那个供销系统职工,穿着一身灰色的制服,袖口沾着点灰尘,看得出来是常年干活的样子。另一个就是那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人称老范,此刻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慢慢吃着碗里的饭菜。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炒土豆丝,没有酒,也没有烟,两个人就着白饭,边吃边聊,一开始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无非是供销社的工作,还有最近的物价。
吴小六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耐烦,心想难道自己跟踪错了?可转念一想,那个供销职工一路上的反跟踪动作,还有这废品收购站的诡异布局,怎么看都不对劲。他耐着性子继续听,手指紧紧攥着拳头,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那个供销职工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眉头皱了起来,放下筷子说道:“老范,你不是说好了让姜诚今晚七点半过来吗?这都快八点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姜诚”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吴小六耳边,他瞬间来了精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果然,姜诚和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可既然是同伙,姜诚为什么还要派人偷偷跟踪陈墨?这个疑问像一团迷雾,在他心里越积越浓。
被称为老范的大胡子不急不忙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咽下去,才开口说道:“昨天早上姜诚进了他们单位,我就一直盯着,直到晚上九点多都没见他出来。今天一大早我又去他家附近转了转,看样子是压根没回家,估计是单位有什么紧急任务,脱不开身吧。”
供销职工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说他从昨天早上进了单位就没出来?”
老范点点头,拿起碗喝了一口米汤:“错不了,我在他们单位门口守到后半夜,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那会不会……” 供销职工皱着眉头,迟疑了半天,才艰难地说道,“会不会他被抓了?”
老范放下碗,眼神沉了下来:“他为什么会被抓?咱们做的事都干净得很,没留下任何把柄。”
“还能是啥?南方的那件事儿呗。” 供销职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咱们是知道那事儿是咱俩干的,但公安不知道啊。他们调查起来,肯定会发现那个时间段姜诚刚好回了南方,而且他跟那个被打的人又有仇,公安不怀疑他才怪。”
老范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放心吧,咱们特意在现场留下了两个人的痕迹,而且也没蒙面。那人虽然伤得不轻,但没危及性命,等他醒过来,公安一问就知道不是姜诚干的。”
“这个王八蛋!” 供销职工突然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又是要钱,又是让咱们帮他报仇,事儿还没办成呢,咱俩倒先给他当了回打手!要是这次他还找不到咱们要的人,看我怎么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消消气,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咱们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姜诚这么个知情人,要是把他折腾死了,以后再想找人,可就难了。”
“我就是气不过!” 供销职工胸口剧烈起伏着,“四九城这么大,咱们像无头苍蝇似的找了十几年,一点线索都没有。那对夫妻到底把孩子藏到哪儿去了?怎么就藏得这么深?” 他说着,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大胡子被揉得乱七八糟。
吴小六趴在窗外,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终于确认了,这两个人就是间谍组织的成员!而他们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陈墨!可他们为什么找陈墨?找了十几年又是为了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晕目眩。
“老范,你说姜诚会不会是在糊弄咱们?” 供销职工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到底认不认识咱们要找的人?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范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米汤,沉吟道:“姜诚的资料咱们早就查过了,他们家去南方之前,确实在南泥湾待过好几年。而咱们要找的那对夫妻,当年也是南泥湾大生产运动中的骨干,所以姜诚肯定跟他们认识,说不定还很熟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对夫妻的名字、当年的工作单位,他都能说出来,应该不会有假。”
提到南泥湾,吴小六的心里咯噔一下。他隐约听陈墨提起过,上辈子他的父母就是南泥湾的垦荒队员,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才搬到了别处。难道这两个人要找的,就是陈墨的父母和他自己?可他们找陈墨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为了当年的什么秘密,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图?
“唉……” 供销职工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焦虑,“十几年了,上头已经催了好几次,再找不到人,咱们都没法交代。你说当年那对夫妻怎么就那么狠心,把孩子藏得这么严实,这么多年都没露过一点风声。”
“别着急,慢慢来。” 老范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无奈,“四九城这么大,人口又多,想要找一个藏起来的人,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姜诚是咱们唯一的线索,只能耐心等他的消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抱怨上头的压力,还有对姜诚的不满,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了找人和南方那件事上。吴小六趴在窗外,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越听越心惊。
他终于理清了大概的脉络:这两个人是间谍组织的成员,十几年前就开始寻找一对曾在南泥湾待过的夫妻和他们的孩子,而姜诚因为当年也在南泥湾生活过,认识这对夫妻,所以被他们拉拢,帮忙找人。南方那件事,应该就是昨天刘主任提到的协查通报里的伤人案,是这两个人替姜诚干的,目的就是让姜诚欠他们人情,乖乖帮他们找人。
可让吴小六想不通的是,如果他们要找的人真的是陈墨,姜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这两个人陈墨的工作单位和住址?反而要派人偷偷跟踪陈墨?这不合常理。难道姜诚有自己的打算?还是说,他们要找的人根本不是陈墨,姜诚跟踪陈墨是另有所图?
一个个疑问在吴小六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疼不已。他越想越觉得古怪,姜诚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如果他真的和这两个间谍是一伙的,直接提供陈墨的信息岂不是更省事?可他偏偏选择了跟踪,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小六屏住呼吸,继续趴在窗外,想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屋里的灯光透过报纸的破洞照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只土狗还趴在门口,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看一眼四周,然后又低下头,乖乖地趴着。
突然,屋里的老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锐利如鹰。“谁在外面?” 他大喝一声,手里的筷子 “啪” 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吴小六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骤停。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了窗户底下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屋里的供销职工也立刻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桌边的一根铁棍,沉声道:“是不是姜诚来了?还是有其他人?”
“不像,姜诚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 老范的声音低沉而警惕,“你去看看,小心点。”
吴小六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等下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身体,朝着院墙的方向爬去。地上的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赶紧逃离这里。
就在他快要爬到院墙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土狗的叫声,“汪汪汪” 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吴小六心里暗骂一声,跑得更快了。他知道,这只狗刚才对他友善,不代表会对其他人友善,现在它的叫声肯定会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果然,屋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老范喊道:“不对劲,外面有人!快追!”
吴小六不敢回头,拼尽全力跑到院墙根下,双手抓住墙头的杂草,用力一撑,翻了上去。他顾不上墙头的碎玻璃划破了裤腿,纵身跳了下去,重重地摔在胡同的泥土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来不及揉一揉摔疼的膝盖,爬起来就往胡同口的方向跑。身后传来了院子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老范和供销职工的吆喝声:“站住!别跑!”
吴小六不敢回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跑。胡同里黑漆漆的,他好几次差点撞到墙上,只能凭着记忆在曲折的胡同里穿梭。身后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跑到安全的地方,把这件事告诉陈墨!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夜色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手掌和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心里却充满了震惊和焦急。
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那个间谍组织已经找了陈墨十几年,现在有了姜诚的帮助,他们很快就会找到陈墨的下落。而姜诚的动机不明,更是让这件事变得扑朔迷离。他必须尽快把这些信息告诉陈墨,让他有所防备,同时还要联系刘主任,把这个间谍组织的情况上报,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
吴小六缓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泥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陈墨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色渐深,胡同里的吆喝声早已消失,只剩下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场围绕着陈墨的阴谋,正悄然拉开序幕,而他刚刚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第222章 暗夜翻垣,险中求生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将城西的废品收购站裹得严严实实。墙头上的狗尾巴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院子里的废品堆如山丘,在朦胧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黑影,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与铁锈味,弥漫在寂静的空气里。吴小六趴在屋后的阴影中,耳边还回响着屋里两人的对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突突直跳。
他总算理清了关键 —— 姜诚给妹妹买工作的钱,是向老范和供销男要的;阉割他妹妹前夫的狠事,也是这两人替姜诚干的。可直到现在,这俩人为姜诚付出了这么多,却连要找的人影子都没见到,纯属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范,你说这个姜诚会不会是故意利用咱们?” 供销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筷子重重敲在掉漆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胡子老范抓了抓乱糟糟的胡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个我也说不准,现在四九城就他这一条线索,只能寄希望于他了。对了,他那天晚上为啥要去见那个三只手?”
“谁知道呢。” 供销男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能那三只手是他的线人吧。他俩见面时间太短,就站在马路边说了几句,我根本没法凑过去听。那天晚上跟踪他也是巧合,我本来是去找他催消息,没想到他大半夜跑出来,就悄悄跟了一段。”
老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算了,明天我起个大早,再去他家附近蹲守。我估计他也不敢骗咱们,别忘了他还有妹妹和外甥女在这儿,真把我逼急了,直接把人抓过来当人质。”
“别乱来!” 供销男急忙摆手,声音压得更低,“老范,这可是四九城,不是南方那些乱地方。咱们能悄无声息躲十几年,靠的就是谨慎。真闹出人命,公安肯定会彻查,到时候咱俩坟头草都得有几米高了。”
老范重重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口凉水,眼神里满是疑惑:“我说那两口子怎么就那么能保密?咱们找了十几年,就知道他们有两个孩子,可孩子是男是女、今年多大、现在在哪儿,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查不到。”
“嘁,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供销男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人家那两口子当年是南泥湾大生产的骨干,后来又是高级干部,早就把后路铺好了。咱俩接触的都是些底层人,级别稍微高点的根本搭不上话,就凭咱们扔出去的那点小钱,还想查高级干部的底细?简直是做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行了,别瞎琢磨了,抓稳姜诚就行。他的小辫子还在咱们手里,量他也不敢耍花样。”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等吧。” 老范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满是疲惫。
之后两人没再聊正事,转而说起了城北的暗门子,语气里满是轻佻。吴小六趴在窗外,听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心里暗自着急,知道再听下去也得不到有用信息,便慢慢往后退,准备趁机溜走。
他弓着腰,像只夜行的猫,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空罐头盒。可刚退到院墙根下,身后突然传来 “汪汪汪” 的狗叫声,正是刚才对他摇尾巴的那只土狗。这狗刚才还温顺得像只绵羊,此刻却对着他狂吠不止,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坏了!” 吴小六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双手抓住墙头的杂草和碎砖,脚下用力一蹬,身体猛地向上跃起。他的动作算不上矫健,但胜在果断,借着冲劲爬上了墙头。墙头的碎砖划破了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他却顾不上理会,纵身就往墙外跳去。
“咚” 的一声,吴小六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土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才看清,墙外根本不是预想中的胡同,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更别说藏身的地方了。
墙那边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老范的怒吼:“有人!快追!”
吴小六心里凉了半截,这片空地毫无遮挡,只要对方追出来,用手电一照就能发现他。他来不及揉膝盖,顺着墙根快速跑了十几米,眼睛死死盯着墙头,心一横,决定冒险翻回去 —— 与其在空地里被当成活靶子,不如回到院子里,借着废品堆的掩护躲起来。
他再次抓住墙头,这次因为膝盖受伤,动作慢了半拍。墙头上的杂草被他连根拔起,碎砖纷纷掉落。他咬紧牙关,奋力向上攀爬,刚翻上墙头,就看到老范和供销男已经冲到墙下,正抬头往这边看。
“快趴下!” 吴小六下意识地缩起身子,趴在墙头上,心脏狂跳不止。他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老范身上的汗味。
“刚才明明听到狗叫,怎么没人?” 供销男的声音带着疑惑,抬手将手电递给老范,“手电给你,照照墙根底下,说不定藏在那儿了。”
老范接过手电,踩着墙根的砖堆爬上墙头,蹲在上面来回照射。手电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在空地上扫来扫去,离吴小六的脸只有几步之遥。吴小六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光柱照到。
“玛德,什么都没有,连个老鼠影子都没看到。” 老范骂骂咧咧地从墙头上跳下来,脚下的碎砖被踩得咔咔作响,“这死狗纯粹是瞎叫唤,回头非得炖了它不可。”
“确定什么都没有?” 供销男还是不放心,又往墙头看了一眼。
“你自己看啊,” 老范指着墙外的空地,语气不耐烦,“这一片全是空地,连个草垛都没有,真有人的话,跑再快也能看到。刚才肯定是狗看到老鼠了。”
他说着,抬腿踹了那只土狗一脚。土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到房子那边,蜷缩在墙角不敢出声。吴小六趴在墙头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暗自庆幸,刚才要是慢一步,肯定就被发现了。
“走,进屋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供销男抓住老范的胳膊,往房子那边走去。
吴小六趴在墙头,等两人走远了,才慢慢滑下来,一落地就立刻趴在地上,像只蜥蜴一样,一点一点往后爬。他现在的位置离刚才翻墙的地方太近,必须躲到更远的废品堆后面。地上的碎玻璃和尖锐的废铁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发现。
他爬了十几米,躲到一堆旧纸箱后面,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借着房子里透出来的灯光,他看到老范和供销男已经走到房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又蹑手蹑脚地往墙头方向走来。
“够老奸巨猾的!” 吴小六心里暗骂一句,赶紧把头埋进纸箱堆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这两人肯定是还不放心,想再检查一遍。
只见两个黑影悄悄走到墙根下,猛地加快速度,一起爬上了墙头。这次两人都站在墙头上,手电的光柱在空地上来回扫射,连墙根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确实没人,看来真是狗看错了。” 供销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释然。
“行了,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老范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我再去姜诚那边看看,有消息给你通风报信。”
“嗯,你记着点,别大意。” 供销男点点头,两人不再停留,直接往大门方向走去。
吴小六趴在纸箱后面,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方向。他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吱呀声,随后又传来关门的声响,接着看到老范一个人打着手电,走回屋里。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趴在原地等待。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这两个间谍能躲十几年不被发现,肯定格外谨慎,说不定还会有后手。
果然,半个小时后,老范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对着大门方向大声喊道:“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要是有人早就该离开了,现在可以确定安全了。”
紧接着,大门方向传来供销男的声音:“还是小心点好,毕竟这事关系重大。行了老范,我真走了,你把门关好。”
吴小六心里一阵后怕,刚才他差点就忍不住要翻墙逃跑了。还好他多等了一会儿,不然正好撞上折返的供销男。
门口的灯被打开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吴小六借着灯光,看到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随后供销男转身离开,老范慢慢关上大门,还特意上了门闩。
吴小六知道,现在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他悄悄从纸箱堆后面爬出来,弓着腰,快速向刚才翻进来的院墙跑去。一路上,他避开地上的杂物,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到了院墙根下,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双手抓住墙头的杂草,脚下用力一蹬,爬上了墙头。这次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墙外的情况。空地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供销男已经走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的伤口再次传来剧痛,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不敢停留,贴着院墙根,快速向胡同口跑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手掌和膝盖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跑过蜿蜒的胡同,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好几次差点摔倒。路边的老槐树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树枝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黑影。
跑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才彻底远离了废品收购站,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喘气。他掏出兜里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伤口的血迹,心里满是震惊和焦急。
他现在可以确定,姜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边利用老范和供销男满足自己的私欲,一边又借着他们的力量寻找陈墨一家。而老范和供销男背后的间谍组织,已经找了陈墨十几年,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陈墨父母当年在南泥湾的秘密而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姜诚的动机始终不明。他既然认识陈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老范和供销男?反而要派人跟踪陈墨?难道他有自己的打算,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说,他根本就是间谍组织安插的另一颗棋子,只是在演戏?
一个个疑问在吴小六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疼不已。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必须立刻找到陈墨,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他。同时,还要尽快联系刘主任,将这个隐藏了十几年的间谍组织一网打尽,否则一旦让他们找到陈墨,后果不堪设想。
吴小六缓了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陈墨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色更深了,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模糊的背影。他的脚步坚定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废品收购站的屋里,老范并没有休息。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背景是南泥湾的田地。老范的眼神变得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姜诚还在,迟早能找到那两个孩子。”
而此刻的吴小六,正穿行在寂静的胡同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在间谍组织动手之前,把消息送到陈墨手里。一场围绕着陈墨一家的生死较量,已经悄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第223章 暗夜密报,过目惊鸿
夜色如墨,泼洒在四九城的街巷里。城西废品收购站的大门缓缓合上,门闩落下时发出 “咔哒”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吴小六蹲在街角的老槐树后,看着院内最后一盏油灯被拉灭,昏黄的光晕瞬间消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刚才趴在墙根下太久,骨头都透着寒意。手掌和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翻墙时被碎砖划破的,血痂和尘土粘在一起,结成了硬壳。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潜伏,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跟踪都要惊险,间谍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让他至今心跳都没能平复。
吴小六走到收购站大门前,将耳朵紧紧贴在斑驳的木门上。屋内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夹杂着老范不耐烦的嘟囔,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在屋深处,他才松了口气,走到路边的青石台阶上坐下。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刚才在窗外听到的对话,老范和供销男提到找了十几年的人,提到姜诚的把柄,提到南泥湾的高级干部…… 这一切线索,都像指向陈墨和他姐姐陈琴。可这怎么可能?陈墨是协和医院的中医大夫,为人谦和,医术高明,怎么会和潜伏了十几年的间谍扯上关系?吴小六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街道居民,这种牵扯到间谍的大事,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事情告诉陈墨,让他拿主意。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吴小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没有选择继续跟踪供销男,一来对方已经走远,二来该了解的信息都已掌握,再跟下去也无意义。他辨明方向,朝着陈墨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巡逻队,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来回扫射,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吴小六压低身子,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还有几处被划破的口子,要是碰到红袖箍,免不了要被盘问一番,说不定还会被扭送到派出所,那样可就耽误大事了。
一路紧赶慢赶,一个多小时后,吴小六终于抵达了陈墨家所在的胡同。此时已是后半夜,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入睡,只有陈墨家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吴小六走到院门前,轻轻敲了敲木门,节奏是他和陈墨约定好的暗号。
门很快就开了,陈墨穿着一身蓝色的家居服,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六哥,怎么样了?”
吴小六顾不上喘气,跟着陈墨走进院子,压低声音说道:“小墨,出事了,是大事!”
陈墨将他领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别急,慢慢说,先喝口水喘口气。”
吴小六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这才将今晚跟踪老范和供销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两人在废品收购站的对话,到自己翻墙偷听被狗发现,再到惊险逃脱的全过程,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陈墨坐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当听到吴小六说那两人找了十几年的人有两个孩子,且对方是高级干部时,他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找的就是自己和姐姐陈琴。可为什么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他们还没放弃?难道真的是为了报复?
陈墨的父母当年是南泥湾大生产的骨干,后来投身革命工作,在一次打击间谍组织的行动中,让对方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父母牺牲后,他和姐姐一直由王叔照顾,这些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报复。可他没想到,这些间谍竟然潜伏了这么久,还在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不行,得赶紧通知王叔和我姐。” 陈墨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他先是拨通了王叔家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王叔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王叔,是我,陈墨。” 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出大事了,您赶紧起来,我马上过去找您,顺便让我姐和姐夫也过来一趟。”
王叔一听陈墨的语气,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应道:“好,我这就起来,你让小琴他们也快点过来,我在门口等你们。”
挂了王叔的电话,陈墨又拨通了姐姐陈琴家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传来姐夫王建军的声音,陈墨简单说明了情况,让他们赶紧赶往王叔家。
放下电话,陈墨看向吴小六:“六哥,跟我一起去王叔家。你身上的衣服太脏了,先换一身我的。”
吴小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狼狈不堪,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还有几处划破的口子,血迹和尘土混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扎眼。他点点头,跟着陈墨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凉水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
陈墨回屋拿出一套深蓝色的成衣,递给吴小六:“这是我结婚前买的,一直没怎么穿,你试试合不合身。”
这套衣服是陈墨当年托人在百货大楼买的,面料是上好的棉布,做工也很精细。自从结婚后,陈墨就只穿妻子做的衣服,这套成衣便一直压在箱底。吴小六接过衣服,连忙换上,别说,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做的一样。
“走吧,六哥,咱们赶紧出发。” 陈墨推出自行车,让吴小六坐在后座,自己则跨上车子,朝着王叔家的方向骑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自行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陈墨骑得很快,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一边骑车,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姜诚被间谍利用,替他们做事,而间谍的目标是自己和姐姐,现在姜诚可能已经被控制,接下来该怎么办?
十几分钟后,陈墨和吴小六抵达了王叔家所在的家属院门口。此时家属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口的哨兵正警惕地巡逻着。陈墨停下自行车,和吴小六在门口等候。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自行车的灯光,陈琴和王建军赶了过来。
陈琴没等车子停稳,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墨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小墨,你没事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晚叫我们过来?”
“姐,我没事。” 陈墨安抚地拍了拍姐姐的手,“是六哥发现了一些情况,具体的咱们到王叔家再说。”
陈琴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朝着天上拜了拜:“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跟着跑出去冒险了。”
“姐,别乱拜。” 陈墨连忙拉住姐姐的手,“这里是家属院,门口还有哨兵,注意点影响。”
陈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王建军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和陈墨、吴小六打了个招呼:“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去吧,王叔肯定已经等急了。”
几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哨兵跟前,王叔已经提前跟哨兵打过招呼,哨兵只是接过他们的工作证登记了一下,便放他们进去了。
走进家属院,远远就看到王叔家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王叔家的警卫员张猛。看到他们过来,张猛连忙迎了上来:“陈医生,陈主任,王局长,王叔和王婶已经在屋里等你们了。”
几人跟着张猛走进屋里,客厅里,王叔和王婶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到陈墨几人走进来,尤其是看到陈墨安然无恙,二老齐齐松了口气。
“小墨,到底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王叔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坐,坐下说。”
陈墨几人坐下后,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将吴小六今晚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讲了一遍。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老范和供销男的对话、两人的计划,以及吴小六惊险逃脱的过程都一一说明,最后问道:“叔,婶,我总觉得他们说的那个找了十几年的人,就是我和我姐。可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找这么久?真的是为了报复吗?”
王叔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缓缓说道:“除了报复,还能有什么原因?当年你爹娘那次行动,把他们的组织一锅端了,只剩下几个漏网之鱼。这些人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想找你们报仇,算是替他们的组织讨个说法。”
陈墨和陈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为了报复,竟然潜伏了十几年,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这未免也太疯狂了。
“我估计,姜诚现在可能已经被刘主任他们控制了。” 王叔吸了口烟,继续说道,“不然他怎么会一直没从单位出来?这件事还是得上报给刘主任,让他们专业的人去查。抓间谍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职责,等抓到人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老王,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王婶轻轻拍了拍王叔的胳膊,眉头紧锁,“那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找小墨和小琴,就仅仅是为了报复?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是啊王叔,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王建军也开口说道,“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他们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潜伏这么多年。说不定他们找的人根本不是小墨和小琴,或者说,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报复。”
王叔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情况上报给刘主任。他们手里有更多的资源和线索,查起来也更方便。咱们只要保护好自己,配合他们的调查就行。”
说完,王叔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转头看向陈墨:“小墨,刘主任家的电话是多少?”
陈墨想都没想,直接报出一串数字:“。”
王叔一边拨号,一边随口问道:“你这记性可以啊,刘主任家的电话只打过一次,你就记住了?”
“呃,基本上打过一次的电话我都能记住。” 陈墨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什么?打过一次就记住了?不用看电话本?” 陈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陈墨,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陈墨点点头:“对啊,都打过一次了,怎么会记不住。”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王婶、陈琴和王建军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就连正在拨号的王叔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小墨,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 陈琴站起身,围着陈墨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小时候你背书还得背半天呢,怎么现在记性这么夸张?”
王婶也附和道:“是啊,小墨,我记得你小时候,记东西也没这么厉害啊。上次我让你帮我记个药方,你看了一眼就背下来了,我还以为你是碰巧记住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过目不忘?”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才一时顺口,把自己的秘密说漏了。他总不能告诉众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记忆力超群是因为重生带来的福利吧?无奈之下,他只能挠了挠头,故作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近几年才这样的,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看一遍,基本上就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王叔这时已经拨通了刘主任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后,便挂了电话。他走到陈墨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小墨,你的意思是,不管是什么内容,只要看了一遍就能记住?哪怕是复杂的药方或者文件?”
“差不多是这样。” 陈墨点点头,补充道,“不过那些前后不搭、没有逻辑的内容,可能记不太牢。但像电话、药方、医书这些有规律的东西,基本上看一遍就能记住。”
“这也太厉害了吧!” 王建军忍不住感叹道,“我家那小子,让他记个课文,背了半天都记不住,你这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陈墨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力确实超出常人,这也是他重生后最大的优势之一。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在协和医院快速成长,熟读了大量的医书,掌握了许多失传的中医技巧,成为了医院里最年轻的骨干医生。
“对了,小墨,我考考你。” 陈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电话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你看一眼这个号码,能不能记住?”
陈墨看了一眼电话本上的号码,随口念道:“。”
陈琴将电话本合上,递到陈墨面前:“你再重复一遍。”
“。” 陈墨一字不差地重复道。
陈琴又翻到另一页,指了一个更长的单位电话,陈墨看了一眼,依旧准确无误地重复了出来。这下,众人彻底服了,一个个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我的天,小墨,你这记性也太吓人了吧!” 王婶忍不住说道,“要是早知道你有这本事,当年就该让你去学情报工作,保管能成为顶尖的情报人员。”
王叔也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赏:“确实,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管在哪个行业,都是难得的天赋。小墨,你能有这样的本事,是你的福气,以后一定要好好利用,多为国家做贡献。”
陈墨点点头:“我知道了,王叔。我会好好利用自己的本事,在医院里救死扶伤,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王叔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王叔连忙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刘主任的声音:“老王,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姜诚确实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经过审讯,他已经交代了一些情况。老范和供销男是潜伏多年的间谍,他们的目标确实是陈墨和陈琴,不过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他们还想从陈墨和陈琴身上找到当年陈墨父母留下的一份秘密文件。”
“秘密文件?” 众人都是一愣。
刘主任继续说道:“没错,当年陈墨父母在打击间谍组织时,截获了一份重要的秘密文件,里面记载了间谍组织在国内的潜伏人员名单和行动计划。这份文件一直没有找到,间谍组织认为文件在陈墨和陈琴手里,所以才一直找他们。”
听到这里,陈墨和陈琴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间谍找了他们十几年,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那份秘密文件。
“刘主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叔问道。
“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陈墨和陈琴的安全。” 刘主任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明天一早就会对老范和供销男实施抓捕。等抓到他们后,再进一步审讯,争取将这个潜伏的间谍组织一网打尽。”
“好,我们知道了。” 王叔应道,“我们会保护好小墨和小琴的。”
挂了电话,王叔将刘主任的话转告给了众人。陈墨心中暗惊,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复杂,父母当年竟然还留下了这样一份秘密文件。他和姐姐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这件事,看来父母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没有将文件的事情告诉他们。
“看来,我们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王建军皱着眉头说道,“这些间谍为了那份文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吧,有刘主任他们在,这些间谍蹦跶不了多久了。” 王叔安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的调查,保护好自己。小墨和小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说,或者跟刘主任联系。”
陈墨和陈琴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知道了,王叔。”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晨曦。一夜的紧张和忙碌,让众人都有些疲惫,但想到即将到来的抓捕行动,想到终于可以将这些潜伏多年的间谍绳之以法,大家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陈墨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保护好姐姐,配合刘主任他们的调查,将这个间谍组织彻底摧毁,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而他过目不忘的本事,或许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还能派上大用场。
第224章 温情后盾,风雨同舟
“嘿,你小子这记性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王叔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指着陈墨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干脆来给我当助理得了,省得我每次开会记笔记,忙起来还总漏重点,有你在,我都能省不少心。”
陈墨闻言,额头上瞬间爬满黑线,连忙摆手:“叔,您可别拿我开涮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语气认真,“我这辈子就适合穿白大褂,跟药材、病历打交道。让我天天跟着您泡会场、听汇报,不出三天就得坐立难安,怕是连脉都把不准了。”
作为协和医院中医科的骨干,陈墨早就习惯了诊室里的宁静与专注。望闻问切的细致、配伍用药的严谨,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官场的迎来送往、唇枪舌剑,对他而言比复杂的疑难杂症还要棘手。
王叔见状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刘主任估计也快到了,小猛,你去门口接一下。” 他转头叮嘱警卫员张猛,“大院门禁严,没提前打招呼,他们进不来。”
张猛应声起身,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屋里的气氛重新沉静下来,王婶给众人续上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渐亮的天色。陈墨端着水杯,指尖感受着温热,心里却还在琢磨姜诚的事情 —— 那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为何偏偏盯着自己和姐姐不放?
不到二十分钟,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张猛领着两个人走进屋,走在前面的正是刘主任,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眉头紧锁,神色透着几分急切。身后跟着个年轻小伙,背着黑色公文包,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一看就是他的助手。
“王部长,姜诚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刘主任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嘴硬得很,南方那件事,他矢口否认是自己做的。”
王叔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顿,缓缓点头:“那件事确实不是他亲自动手,是他找的人出面。”
刘主任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诧异:“王部长,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身后的助手也停下了记录的动作,抬头看向王叔。
王叔抬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吴小六,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让小六给你讲讲,今天叫你过来,是给你送份大礼。”
刘主任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对助手说:“小周,赶紧记好,一个字都别漏。”
吴小六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他虽然平日里看着憨厚,但说起正事来条理分明,把昨晚跟踪老范、翻墙偷听、惊险逃脱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老范和供销男的对话细节,到两人提到的 “找了十几年的人”“姜诚的把柄”,再到自己如何躲在墙角屏住呼吸,如何被狗叫声吓得心跳加速,每一个场景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助手小周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 “沙沙” 声格外清晰。刘主任听得聚精会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等吴小六说完,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好!太好了!”
“当年我们调查的时候,就从现场遗留的痕迹分析出,这个间谍组织还有漏网之鱼,大概是两个人。” 刘主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十几年我们一直在追查,可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没想到这次被你给撞破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他转头看向吴小六,眼神里满是赞许:“吴同志,你立大功了!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一定给你请功,让组织上好好表彰你!”
吴小六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摆了摆手:“刘主任,您太客气了。举报犯罪分子、维护治安,这是我们老百姓该做的,哪用什么表彰啊。”
“该有的表彰不能少,这是对你的肯定。” 刘主任语气坚定,随即又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王部长,时间不等人,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回去安排抓捕事宜,争取天亮前把这两个家伙一网打尽。”
王叔点点头,叮嘱道:“好,你放心去办。记住,注意安全,另外,事情有什么进展,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跟我通个气。”
“您放心,王部长,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刘主任说完,转身就要走。
王叔转头看向陈墨:“小墨,你替我送送你刘叔。”
陈墨应声起身,跟着刘主任和小周走出屋。大院的清晨格外安静,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沉寂。小周快步去开车,刘主任站在门口,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温和:“小墨,别担心,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不会让那些人再兴风作浪。”
陈墨看着刘主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知道他为了这个案子肯定熬了不少夜。他轻轻摇头:“刘叔,我自己的安危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牵挂,“我主要担心我媳妇和孩子,还有我姐。她们都是普通人,经不起这些风浪。”
陈墨的妻子在家照顾年幼的孩子,平日里很少出门,可一旦被间谍盯上,后果不堪设想。而姐姐陈琴在街道办工作,每天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更容易成为对方下手的目标。作为丈夫、作为弟弟,他不能让家人陷入危险。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她们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以后再有什么异常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再自己私下调查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法跟你爹娘交代,也没法跟王部长交代啊。”
陈墨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了,刘叔。之前发现有人跟踪我,也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才想着自己先查一查,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这就对了。” 刘主任欣慰地笑了,“从你爹娘那辈算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和小琴有任何困难,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帮你们解决,不用跟我们客气。”
“谢谢您,刘叔。” 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爹娘牺牲后,王叔和刘主任这些长辈一直把他和姐姐当作亲生孩子一样照顾,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这时,汽车的灯光划破夜色,小周开车过来了。刘主任拉开车门,正要上车,陈墨突然喊住了他:“刘叔,等一下。”
刘主任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他:“怎么了,小墨?还有什么事?”
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刘叔,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安排我见见姜诚?” 他想亲口问问姜诚,为什么要帮那些间谍,为什么要盯着自己和姐姐,姜莉到底有没有牵连其中。
刘主任皱了皱眉,沉思片刻:“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这样吧,我回去跟上面申请一下,如果批准了,我就通知你。”
“好,谢谢刘叔。” 陈墨连忙道谢。
刘主任冲他挥挥手,钻进了车里。汽车引擎声响起,很快消失在远处的街道尽头。陈墨站在原地,直到汽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他心里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姜诚明明知道那些人找的是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如果只是为了给妹妹姜莉报仇,他又何必找间谍合作?姜莉是否知道哥哥的所作所为?这些问题,只有见到姜诚才能找到答案。
回到王叔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王叔和王婶都面露倦色,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熬夜。陈墨几人不再打扰,让二老赶紧休息,随后便一起离开了。
王建军推着一辆黑色的永久二八自行车,这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结实耐用,能驮着一家三口都不费劲。陈琴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车座边缘。陈墨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吴小六跟在旁边步行。
“姐夫,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顾我姐。” 陈墨转头对王建军说道。
王建军点点头,语气坚定:“放心吧,我打算最近天天接送她上下班,不会让她单独出门的。”
“哪有那么夸张啊。” 陈琴坐在后座上,忍不住说道,“我估计刘主任他们很快就能把那些人抓住了,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暖暖的。丈夫的关心,弟弟的牵挂,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姐,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墨说道,“等事情彻底解决了,再恢复正常也不迟。”
王建军也附和道:“小墨说得对,安全第一。” 他转头看向陈墨,叮嘱道,“你也一样,在医院上班接触的人多,一定要多加留意,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或者王叔说。”
“我知道了,姐夫。” 陈墨应道。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吴小六说:“六哥,明天你就回去上班吧,老请假也不是个事儿,别耽误了工作。”
吴小六憨厚地笑了笑:“没事,我们单位领导知道我是帮你办事,都挺理解的。不过回去上班也好,待在家里也闲得慌。”
王建军看了看表弟,笑着说道:“既然要回去上班,我跟你说个好事。你嫂子托街道上的张大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是印染厂的女工,人长得清秀,性格也温顺,回头你们见个面。”
“真的?” 吴小六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谢谢嫂子,谢谢姐夫!”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陈琴笑着摆摆手,“张大妈是个靠谱的人,把双方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对方姑娘也知道你的情况,愿意跟你见一面。”
陈墨也替吴小六高兴:“恭喜你啊,六哥,这是好事。等你成了家,也让我们放心了。”
吴小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早还早,人还没见到呢,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话虽这么说,但那抑制不住的喜悦,却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在那个年代,只要能走到见面这一步,这门亲事基本上就成了大半。媒人说媒时,会把双方的家庭背景、工作情况、性格品行都介绍得明明白白。女方愿意见面,就说明对男方的条件是满意的。只要后续男方不犯浑、不惹事,两个人就能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
至于谈恋爱,在那个年代并没有那么重要。大多数人都是先结婚后恋爱,在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里慢慢培养感情。大家都是磕磕碰碰地过日子,就算有矛盾、有争吵,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会互相忍让。
就像姜莉,她之前的婚姻并不幸福,丈夫经常对她拳脚相加,可她一直忍气吞声。如果不是姜诚回来,强硬地让她离婚,她可能还会在那段不幸的婚姻里苦苦挣扎。
这种婚姻观念到底好不好,谁也说不清楚。家暴肯定是不对的,实施家暴的人根本不配为人。可在那个年代,离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会被街坊邻居说闲话,还会影响自己和家人的名声。所以很多女性就算过得不幸福,也会选择忍一辈子。
当然,也有那些在争吵打闹中过了一辈子,到最后却谁也离不开谁的夫妻。生活的磨合磨平了彼此的棱角,也让彼此成为了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几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陈墨家所在的胡同口。王建军要送陈琴回家,吴小六也住在附近,几人互相道别后,便各自离开了。
陈墨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轻轻推开门,妻子已经睡着了,年幼的孩子蜷缩在她身边,睡得正香。他放轻脚步,洗漱完毕后,躺在妻子身边,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刘主任的承诺,想起姐姐和姐夫的关心,想起吴小六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暖意。家人的支持,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只要家人平安,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而关于姜诚的疑问,关于那些潜伏的间谍,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他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大家都能回归平静的生活。
第225章 诊室晨光里的远方来信
清晨六点的北京胡同还浸在薄雾里,墙根下的蜂窝煤炉子冒出淡蓝色的炊烟,混着隔壁院传来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广播声,织成了八十年代独有的晨景。陈墨推着那辆半旧的 “永久” 自行车走出院门,车把上挂着帆布挎包,里面装着白大褂和出诊箱。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摊主老张头隔着烟雾喊他:“陈大夫,今儿不捎根油条?刚炸好的,热乎着!”
“不了张叔,家里媳妇等着呢!” 陈墨笑着摆手,跨上自行车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路边的国槐刚抽出新芽,嫩绿色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晃。他想起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刘主任那边应该已经展开抓捕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只盼着这场风波能彻底平息,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到医院门口时,天才刚亮透。门诊楼的大门已经敞开,几位早到的患者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中药的清香。陈墨锁好自行车,刚走进门诊大厅,就看见中医科的诊室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 丁秋楠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可算来了!” 看见陈墨,丁秋楠立刻像只轻快的小鹿跑过来,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挎包,挂到诊室墙上的木质挂钩上,“我猜你早上肯定没来得及吃饭,特意绕路去买了早点。”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还有一饭盒温热的豆浆,“快吃吧,再放就凉了,豆浆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陈墨看着媳妇眼里的笑意,心里暖烘烘的。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你吃了吗?别光想着我。”
“哎呀讨厌!” 丁秋楠嗔怪地拍掉他的手,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揉我头发,上班呢,让人看见多不好。我早就吃过了,你快趁热吃。”
陈墨在诊桌旁坐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裹着油脂的香气,正是他爱吃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把昨晚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丁秋楠 —— 刘主任连夜安排抓捕,吴小六立了功,还有自己想会见姜诚的请求。
丁秋楠听得眼睛忽闪忽闪的,直到陈墨说完才松了口气:“这么说,那两个坏人很快就能被抓住了?这下可太好了,这些天我总担心你和姐姐他们。”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对了,忘了跟你说,巧云今天能出院了。妇产科的王大夫早上查房时说,她恢复得不错,剩下的就是回家静养,在医院住着也没必要了。”
“脉象怎么样?” 陈墨放下油条,下意识地问道。作为中医,他对病人的体质总是格外上心,更何况巧云是王叔的儿媳,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
“王大夫说都正常,就是气血有点虚。” 丁秋楠答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巧云说好了,回家后一定按时喝你开的汤药。”
陈墨点点头,又舀了一勺豆浆喝:“回家静养也好,省得王婶天天跑来跑去。你昨晚睡得晚,要不要趁上午不忙,去值班室躺一会儿?”
“不用不用,我昨晚睡得挺沉的。” 丁秋楠摆摆手,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陈墨,跟你说个事儿 —— 咱那个‘儿媳妇’可乖了!昨儿我去看巧云,那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眼睛圆溜溜的,不哭不闹,我跟巧云都商量好了,等她长大了,就让她做咱儿子的媳妇!”
“什么儿媳妇啊?” 陈墨刚喝进去的豆浆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孩子才刚出生几天,你这也太心急了吧?再说王军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你俩就私自定下来了?”
“王军那边你去说呀!” 丁秋楠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不管,这儿媳妇我认定了!巧云也挺乐意的,说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多好。”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先应下来:“行吧行吧,等回头我跟王军提提。不过秋楠,这事儿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等他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都到八十年代中期了,到时候国外的思想进来了,年轻人的想法跟现在不一样,万一他俩没那个意思,咱也不能勉强。”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变迁,八十年代中期正是思想解放的浪潮最盛的时候,年轻人追求自由恋爱,不再愿意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看着媳妇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泼冷水,只能在心里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自己和秋楠好好过日子,给孩子树立好榜样,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吃完饭,丁秋楠把饭盒洗干净收好,便拿着钥匙去中药房了 —— 她上午要在药房帮忙抓药、煎药。陈墨则换上白大褂,径直往妇产科的病房走去。病房里光线很好,巧云靠在床头,王婶正给孩子换尿布,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陈墨来了。” 王婶抬头看见他,连忙招呼道,“快坐,巧云刚还念叨你呢。”
陈墨走过去,伸手搭在巧云的手腕上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平缓有力,气血虽虚但已无大碍,他放心地点点头:“脉象挺好的,出院完全没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药方,“这是我给你开的补中益气汤优化方,回去后每天煎一副,分两次喝,连喝半个月。里面加了当归和黄芪,能补气血,对你产后恢复有好处。”
巧云感激地接过药方:“谢谢你陈墨,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生孩子那会儿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陈墨笑了笑,又叮嘱道,“回家后注意别着凉,饮食要清淡,多吃点小米粥、鸡蛋羹这些好消化的,别碰生冷油腻的东西。孩子虽然没下奶,但你也得按时让他吸奶,这样后续才能顺利泌乳。” 他想起前世学过的产后护理知识,又补充道,“如果觉得腰酸或者乏力,就用热水袋敷敷腰,别久坐久站。”
王婶在一旁连连点头:“哎,我们都记着了。陈墨你真是细心,比妇产科的大夫说得还详细。”
陈墨帮着巧云收拾东西,又去住院处办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丁秋楠也赶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小襁褓,用纯棉布做的,软和,路上给孩子裹着,别冻着。” 她手脚麻利地把孩子包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陈墨给王叔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让张猛过来接人。没过多久,张猛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到了医院门口。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上车,巧云抱着孩子坐进后座,王婶坐在旁边小心看护着。
“陈墨、秋楠,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 王婶拉着丁秋楠的手,眼眶有点发红,“这些天多亏你们照顾,不然我一个老太太真应付不来。”
“王婶您别客气,都是应该的。” 丁秋楠笑着说,“回去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陈墨随时能过去看诊。”
张猛发动汽车,摇下车窗说:“陈大夫,丁护士,我们先走了,有消息我给您打电话。”
看着汽车缓缓驶离,丁秋楠长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哎呀,这下可算能松口气了,回头我得回家好好睡一觉。” 这些天她既要在医院上班,又要抽空照顾巧云,晚上还得担心陈墨的安危,确实累得够呛,眼角都泛起了淡淡的黑眼圈。
陈墨心疼地伸手替她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辛苦你了亲爱的。等忙完这阵,我请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鸭,好好补偿补偿你。”
“哎呀!” 丁秋楠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四下看了看,幸好医院门口人不多,没人注意他们,“在外边呢,别这么叫,多不好意思。” 她轻轻推了陈墨一下,“我先进去上班了,药房那边还等着我呢。”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门诊楼。
陈墨含笑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准备回诊室。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陈大夫,等一下!”
回头一看,是医院的张副院长。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推着一辆 “凤凰” 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公文包,显然也是刚到医院。“张院长您好。” 陈墨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张副院长推着自行车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刚才那车是送你亲戚出院?是你那个弟媳吧?”
医院里不少人都知道陈墨和王叔的关系,私下里都以为他们是亲叔侄,陈墨也懒得解释,只是笑着点点头:“是啊,她刚生完孩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出院回家。”
“你这个弟媳可是福大命大。” 张副院长感慨道,“我听中医科的梁明远主任说,生孩子那天大出血,情况特别危急,多亏你及时进去扎了几针,稳住了病情。不然就算做剖宫产,风险也很大啊。”
“张院长您过奖了,都是运气好。” 陈墨谦虚地摆摆手,“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赌一把,其实主要还是妇产科的大夫处置得当。”
“你啊,就是太谦虚。” 张副院长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你的医术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梁主任天天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年纪轻轻,中医功底比好多老大夫都扎实。行了,不跟你聊了,我那边还有个早会要开。” 他跨上自行车,又回头叮嘱道,“最近医院有点忙,你多辛苦点,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谢谢张院长,您慢走。” 陈墨目送张副院长走进门诊楼,刚转身要走,又听见有人喊他:“陈大夫!陈大夫!”
“这门还进不去了。” 陈墨笑着摇摇头,转头一看,是传达室的张大爷。张大爷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冲着他挥手:“这儿有你媳妇儿的信,刚才她前脚进去,邮递员后脚就送来了,你给她捎进去吧。”
陈墨快步走过去,接过信:“谢谢您啊张大爷,麻烦您了。”
“客气啥,都是应该的。” 张大爷摆摆手,又缩回藤椅里,继续翻看手里的报纸。
陈墨拿着信站在原地,忍不住看了起来。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牛皮纸,右上角贴着一枚八分的邮票,图案是东山省的趵突泉,显然是从东山省泉水市寄来的。他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 秋楠的亲戚不是在北京就是在老家河北,印象中她在东山省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啊。
再看邮戳,上面的日期是一个月前,算算时间,这封信竟然走了将近三十天。按说东山省到北京不算太远,就算走普通邮件,十天半个月也该到了,怎么会耽搁这么久?他想起之前听人说过,八十年代有些信件会因为中转环节多,或者遇到特殊情况延误,甚至有经香港、美国转寄的,邮程长达一个月都不稀奇,可这封信明明是从东山省直接寄来的,怎么也会这么慢?
他把信封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信封上的字迹是工整的仿宋体,笔锋有力,看得出来写信人应该有点文化。信封不厚,捏起来感觉里面只有一两张纸,而且信纸似乎叠成了某种造型,摸起来有明显的折痕。
“会是谁寄来的呢?” 陈墨心里琢磨着,实在想不出头绪。他本想现在就给丁秋楠送过去,但想到中药房那边正忙着抓药,窗口还排着队,便打消了念头。反正快到午饭时间了,等会儿一起吃饭的时候再给她也不迟。
回到中医科诊室,陈墨把信顺手放在办公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诊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质诊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高大的中药柜,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数百个贴着药名的抽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当归、熟地、黄芪混合的药香,让人心安。
他坐在诊桌后面,刚想拿出病历本整理一下昨天的诊疗记录,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签到了。重生以来,这个隐藏在脑海里的签到系统帮了他不少忙,不仅让他获得了精湛的中医医术,还时常能得到一些珍贵的药方和药材。现在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足够签到了。
“签到。” 陈墨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下一秒,脑海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密集的 “叮叮” 声,尖锐又响亮,差点让他耳膜震破。“嘶 ——” 陈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吐槽:这系统就不能把声音关了吗?每次签到都跟炸雷似的,要是在看诊的时候签到,非得吓着病人不可。
叮叮声足足响了两三分钟才停下来,陈墨正揉着太阳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
【1. 中医技能:产后气血双补针灸法(精通级)】
【2. 秘制药方:疏肝理气解郁方(适用于情志不畅、肝气郁结引起的失眠、胸闷等症)】
【3. 药材礼包:百年野山参 1 支、极品铁皮石斛 50 克】
【4. 体质强化:免疫力提升 10%】
陈墨眼睛一亮,心里一阵惊喜。产后气血双补针灸法正好能用到巧云身上,以后遇到类似的产后病人也能派上用场;疏肝理气解郁方在这个压力渐增的年代很实用,很多人因为工作生活压力大,都有肝气郁结的问题;至于百年野山参和铁皮石斛,更是珍贵的药材,平时有钱都很难买到。
他正想仔细研究一下新获得的针灸法,办公桌上的那封信忽然被风吹得动了一下。陈墨的目光重新落在信封上,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东山省泉水市,仿宋体的字迹,长达一个月的邮程,还有秋楠从未提过的亲友…… 这封信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拿起信封,再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忽然发现写信人的署名处似乎被水浸湿过,有些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 “苏” 字。苏?秋楠认识姓苏的人吗?
陈墨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心里打定主意,等午饭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丁秋楠。这封来自远方的神秘信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有种预感,这封信或许不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可能会牵扯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阳光渐渐升高,门诊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走廊里传来患者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中药房窗口的叫号声也此起彼伏。陈墨收起思绪,拿起听诊器和病历本,起身走向诊室门口 —— 该开始上午的诊疗工作了。至于那封信的秘密,就留到午饭时再揭晓吧。
第226章 意外之技与信封疑云
脑海里的 “叮叮” 声终于停歇,陈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了足足五分钟,耳边的嗡鸣才渐渐消散。这签到系统的提示音实在太过刺耳,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要是能加个静音功能就好了,尤其是在诊室这种需要安静的地方,万一正在给病人诊脉时签到,非得吓着人不可。
平复好心情后,陈墨的注意力立刻被脑海中那个虚拟仓库吸引。重生以来,这个仓库帮了他太多忙,从珍贵的药材到失传的药方,再到各种实用技能,每次签到都能带来惊喜。他集中精神,意识瞬间进入仓库空间。
仓库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宽敞明亮,货架整齐排列。最显眼的是中间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物资:一箱箱铁皮罐头码得整整齐齐,有午餐肉、红烧排骨、水果罐头,都是八十年代稀缺的紧俏货;旁边几袋麦乳精和奶粉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包装完好,一看就是优质产品;角落里堆着一沓沓现金和各种颜色的票证,还有几块闪着金光的大小黄鱼,沉甸甸的透着质感。
陈墨先动手整理这些物资。罐头和奶粉被他分门别类放进货架,以后家里来人或者遇到需要接济的亲友,正好能派上用场。他拿起那些票证仔细翻看,种类繁多,有粮票、布票、油票,还有不少煤票,足足有几十张,面额从五十斤到一百斤不等。“这下好了,今年冬天不用麻烦姐夫王建军帮忙找煤票了。” 陈墨心里暗喜,八十年代煤炭定量供应,冬天取暖全靠煤,有了这些煤票,家里就能舒舒服服过冬了。
让他意外的是,票证堆里竟然混着几张汽油票和柴油票,面额都是五公斤的。陈墨愣了愣,忍不住失笑:“系统这是觉得我要开上汽车了?” 现在这年头,私人能拥有汽车的寥寥无几,就算有汽油票,也没地方用。他摇摇头,把这些用不上的票证单独收好,打算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送给需要的人,总比放在仓库里积灰强。
整理完票证,陈墨打开那个装满现金的木箱。里面大多是第三套人民币,壹元、贰元、伍元、拾元的纸币整齐叠放,他大致数了数,竟然有将近三万元。在八十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三万元绝对是一笔巨款。陈墨家里条件本就不错,他和丁秋楠两人的工资加起来,每月都花不完,这些钱暂时也没地方用,只能先存放在仓库里。
翻到箱子底部时,陈墨发现了一叠品相极佳的第二套人民币,有三元、五元、十元三种面额,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多块。他心里一动,记得前世这些第二套人民币在几十年后收藏价值极高,尤其是三元面额的,因为发行量少,更是稀世珍品。“这些钱留着给孩子们当传家宝正好。” 陈墨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单独收好,这些钱现在已经过了兑换期,不能流通,却成了珍贵的收藏品。
把所有物资整理妥当,陈墨的目光落在了货架最底层的一本书上。那是这次签到唯一的非物资奖励,他怀着期待的心情拿起书,看清封皮上的字时,心里却凉了半截 ——《英语技能经验》,旁边标注着 “翻开即学,仅限本人使用”。
倒不是说英语技能不好,恰恰相反,能直接精通一门语言的技能书堪称逆天。但问题在于,现在是八十年代初,英语在国内还不普及,而且他上学时学的都是俄语,身边的同事、亲友也大多只懂俄语。要是突然冒出一口流利的英语,难免会引人怀疑:一个从没出过国、没上过英语专业的中医,怎么会精通英语?轻则被追问来源,重则可能被扣上 “私通国外” 的帽子,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事。
陈墨摩挲着书的封面,心里有些纠结。他想起协和医院的图书室里确实有不少外文期刊,英语、德语、俄语的都有,但大多是有留学经历的老教授才会翻阅,普通医生只能等翻译本出来才能看到。他自己看俄语期刊时,大概意思能懂,但很多专业术语还是一知半解。
“算了,技多不压身。” 陈墨最终还是把书放回货架,“先存着,找个没人的时候学会,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只是他暗暗下定决心,学会后绝对不在人前显露,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整理完所有签到收获,陈墨的意识退出仓库,心情还算不错。虽然英语技能暂时用不上,但物资收获丰厚,尤其是那些煤票和现金,解决了不少潜在的麻烦。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就到午饭时间了,便从桌子底下的柜子里拿出铝制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
协和医院的职工食堂在门诊楼后面的平房里,饭菜虽然简单,但管饱。陈墨到的时候,丁秋楠已经打好了饭在等他,两人的饭盒里都是一荤一素,还有一碗玉米粥。“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我特意多给你打了两块。” 丁秋楠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夹到陈墨碗里,眼神温柔。
“你也多吃点。” 陈墨笑着把一块排骨夹给她,“你这几天照顾巧云也累坏了,得补补。” 两人边吃边聊,说着医院里的趣事,偶尔提到巧云的恢复情况,气氛温馨又惬意。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到中医科诊室。丁秋楠把洗干净的饭盒擦干,放进桌子底下的柜子里,转身时正好看到桌角放着一封孤零零的信。“咦,陈墨,这儿还有人给你写信呢?” 她拿起信封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对啊,收件人是丁秋楠,怎么是我的信?”
“哦,我都忘了这事儿。” 陈墨一拍脑袋,“早上传达室张大爷交给我的,说刚送到,那会儿看你在药房忙着抓药,就没给你送过去,顺手放桌上了。”
丁秋楠看着信封上的寄件地址,眉头皱了起来:“泉水市?我在东山省泉水市根本不认识人啊。” 她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寄件人署名处只写了一个模糊的 “苏” 字,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陈墨走到她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开玩笑道:“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给你写的情书?看这字迹还挺工整的。”
“啪” 的一声,丁秋楠拿着信封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怪道:“胡说什么呢,我都结婚了,哪来的暗恋者。” 她把信封放回桌上,按着陈墨坐到椅子上,顺势跨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我有点累,让我靠一会儿。你帮我打开看看吧,到底是谁寄来的。”
“你的信还是你自己打开好。”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这几天确实没休息好。
“你不是说可能是情书吗?那你就替我看看,到底写了什么肉麻话。” 丁秋楠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再说我现在懒得动,你就当帮我个忙。”
“行吧,那我可真打开了。”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信封。信封封得很严实,他找了个封口处,轻轻一撕,“嘶啦” 一声,信封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随手一抖,里面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掉了出来,落在手心。就在这时,陈墨感觉到手心有些异样,似乎沾到了什么粉末状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只见信纸旁边散落着一些白色粉末,细细的,像面粉又像别的东西。
“嗯?这里面怎么还有这东西?” 陈墨疑惑地嘀咕了一声。
丁秋楠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凑过来看:“什么东西啊?难道是面粉?”
陈墨刚想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闻闻,看看这粉末到底是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他父亲曾在公安系统工作过,退休前跟他讲过不少破案故事,其中就提到过毒贩会把毒品伪装成面粉、奶粉等,通过信件邮寄。
想到这里,陈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把右手举起来,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媳妇儿,快从我腿上下来,千万别碰桌子上的信和这些粉末!”
丁秋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从他腿上下来,站到一旁紧张地问:“怎么了陈墨?出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先听我的。” 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白色粉末,心里沉甸甸的,“西药房中午有值班的吧?”
“有啊,一直有人值班。” 丁秋楠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你现在去西药房,帮我拿两瓶生理盐水过来,越快越好。” 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路上别跟任何人说这事,拿到盐水就赶紧回来。”
丁秋楠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她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诊室,往门诊大厅的西药房跑去。
诊室里只剩下陈墨一人,他走到桌前,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封信和散落的白色粉末。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只是普通的面粉或者滑石粉,但父亲的话犹在耳边,谨慎起见,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准备。八十年代虽然毒品管控严格,但依然有不法分子铤而走险,用各种隐蔽方式运输毒品,信封邮寄就是其中一种常见手段。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粉末,质地细腻,颜色洁白,看起来确实和面粉很像,但闻不到面粉的麦香味。陈墨身为中医,对各种药材和常见毒物都有了解,他知道有些毒品经过加工后,外观和面粉极为相似,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
“秋楠在泉水市到底认识什么人?” 陈墨心里充满了疑惑。丁秋楠的老家在河北,亲戚朋友都在当地,北京的朋友也都是同事和邻居,从没听她提起过在东山省有熟人。这封来自泉水市的神秘信件,到底是谁寄来的?寄信人为什么要在信封里装这些可疑粉末?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头疼。他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和信纸挪到桌子角落,避免不小心碰到。然后他走到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先用水冲了冲刚才接触过粉末的手指,心里默默等着丁秋楠回来。
没过多久,诊室门被推开,丁秋楠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瓶生理盐水,脸色有些发白:“陈墨,盐水拿来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
陈墨接过盐水,拧开一瓶,把瓶口对准自己的右手,示意丁秋楠帮忙倒水:“你帮我冲手,从指尖慢慢冲,别溅到别处。”
水流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冲刷着残留的粉末,丁秋楠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哭腔问道:“陈墨,你是不是怀疑…… 怀疑那些是毒?”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手上的粉末被冲干净,他才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神色凝重地看着丁秋楠:“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小心无大错。好好的信件里,怎么会莫名其妙装着白色粉末?而且寄信人身份不明,地址又是你完全没接触过的泉水市,不得不防。”
他走到桌边,指着那些粉末说:“我父亲以前跟我说过,有些不法分子会把毒品伪装成普通粉末,通过邮寄的方式运输。这些粉末看起来和面粉很像,但没有麦香,也可能是其他有害物质。在没确认安全之前,绝对不能碰,更不能用鼻子闻或者尝。”
丁秋楠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可我真的不认识泉水市的人啊,谁会给我寄这种东西?” 她努力回忆着,脑海里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确实没有一个人和东山省泉水市有关系。
陈墨看着妻子惊恐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走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别害怕,有我在。不管是谁寄来的,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中午,科室里人少,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封存起来,等下午上班后,我去找保卫科的同志反映情况,请他们联系公安部门来鉴定。”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身体还有些发抖:“那…… 那信纸要不要看?说不定上面有线索。”
“暂时不能碰。” 陈墨摇摇头,“万一信纸上也沾了有害物质,或者有其他危险,得不偿失。等公安部门的人来了,让他们专业处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现场,别破坏任何证据。”
他拿起另一瓶没开封的生理盐水,又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信封、信纸和那些白色粉末一起装进塑料袋,密封好。“这个先放在柜子里锁起来,等会儿交给保卫科。” 陈墨把塑料袋放进诊桌的抽屉,锁好后把钥匙揣进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好了,别担心了,事情会解决的。你累了一上午,现在去里间的值班室睡一会儿吧,我在外面守着。”
丁秋楠点点头,擦干眼角的泪水,心里却依旧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封神秘的信件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平静。她不知道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家人带来危险。
陈墨送她进了值班室,看着她躺下后,才轻轻带上门。回到诊室,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万千。签到获得的英语技能还没来得及消化,就遇到了这样的突发状况。他隐隐觉得,这封信或许和之前的事情有关,说不定是冲着他来的,只是寄件人搞错了收件人,或者故意用丁秋楠的名义寄来,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管是谁,都别想伤害我的家人。” 陈墨眼神变得坚定,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现在只等下午上班,联系保卫科和公安部门,尽快查明这些白色粉末的真面目,以及这封信背后的真相。
诊室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一丝凝重。陈墨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又要不得安宁了,但他无所畏惧,只要能保护好家人,再大的风浪他都能扛过去。
第227章 毒粉惊魂:化验室的致命答案
丁秋楠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拧开生理盐水瓶时,瓶盖与瓶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将瓶口对准陈墨的右手,冰凉的盐水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下,冲刷着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陈墨紧绷着神经,五指张开,让水流充分浸润每一寸皮肤,连指甲缝都未曾放过 —— 他清楚记得父亲说过,有些毒物只需微量接触皮肤就可能致命,更何况刚才那些粉末不知是什么来路。
“慢着点,别溅出来。” 陈墨低声提醒,目光死死盯着水流中的粉末,看着它们顺着指缝汇入洗手池,被自来水冲得无影无踪。丁秋楠闻言更是小心翼翼,另一只手扶住瓶身,手腕的抖动却愈发明显,盐水顺着陈墨的手腕流到前臂,打湿了他的白大褂袖口。
“换只手。” 陈墨抬了抬左手,丁秋楠立刻调转瓶口,动作急促却不失细致。两瓶盐水很快见了底,陈墨又用自来水反复冲洗了三遍,直到手上再也没有丝毫粉末残留的触感,才拿起毛巾擦干。他没有放松警惕,又取出另一瓶未开封的盐水,拧开后递给丁秋楠:“你也洗洗手和脸,刚才拆信封时粉末可能飘到你身上了。”
丁秋楠依言照做,冰凉的盐水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但指尖的寒意却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她看着陈墨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外科手术用的橡胶手套,那是科室备用的,厚实且防水,陈墨仔细地戴在手上,指尖拉紧,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你站到门口去,别过来。” 陈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丁秋楠乖乖退到诊室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丈夫的动作。陈墨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全新的牛皮纸文件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信纸 —— 那信纸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却沾着不少白色粉末。他轻轻将信纸放进文件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稍有不慎就让粉末飞扬。
随后,他拿起信封,倾斜着将里面剩余的粉末倒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又用棉签小心翼翼地将桌面上、地面上散落的粉末扫拢。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粉末上,泛着细密的光泽,不似面粉那般粗糙,倒像是极细的滑石粉。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作为中医,他对各类药材毒物略有了解,这粉末的形态让他隐隐不安。
他用白纸将所有粉末包好,放进信封,再将信封和文件袋一起塞进另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抹布,用肥皂水反复擦拭桌面和地面,连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残留,他才脱下手套,将其也扔进塑料袋,紧紧扎住袋口。
“陈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粉面…… 真的是毒吗?” 丁秋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陈墨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绝对不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粉末的形态,补充道,“这粉末太细了,不像是日常用的面粉或滑石粉,我得拿到化验科去检测一下,才能放心。”
“谁会给我寄这种东西啊?” 丁秋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回想,却实在想不起自己在泉水市有任何熟人,“我连泉水市在哪都没去过几次,怎么会有人要害我?”
“别怕。” 陈墨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有我在,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走,我们现在就去化验科,让郭主任帮忙看看,早点出结果,早点安心。”
丁秋楠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丈夫坚实的胸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陈墨重新戴上一副手套,拎起那个密封的塑料袋,又拿起刚才换下的脏手套,确保所有可能沾染粉末的物品都被妥善处理。他锁好诊室的门,牵着丁秋楠的手,快步向化验科走去。正午的阳光正好,医院的走廊里行人不多,偶尔遇到几个同事打招呼,陈墨也只是匆匆点头回应,神色间的凝重让对方识趣地没有多问。
化验科位于门诊楼西侧的平房里,门口挂着 “临床检验中心” 的牌子,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化验科里只有郭主任一人值班,他正坐在一台进口的 coulter 半自动血细胞计数仪前,低头看着化验单。
“郭主任,中午还在忙啊?” 陈墨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郭主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到门口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陈大夫?丁大夫?你们小两口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是不是有病人的化验结果要加急?” 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喝口水?”
“不坐了郭主任,有件急事想麻烦您。” 陈墨没有客套,直接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您帮我看看这里面的粉末是什么东西,我怀疑…… 可能是有毒的。”
“有毒?” 郭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化验科的老主任,他对各类疑难检测向来感兴趣。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副加厚的橡胶手套和口罩戴上,指了指旁边的操作台:“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陈墨小心翼翼地将塑料袋放在操作台上,打开袋口,取出那个装着粉末的信封和白纸。郭主任凑近了仔细观察,又用一根干净的玻璃棒轻轻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这粉末很细,没什么异味,不像是常见的毒物。” 他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实验台,那里摆放着各种化学试剂和检测仪器,“我先用化学显色法测一下,愈创木显色剂对这类毒物应该有反应。”
郭主任熟练地操作起来,他取了少量粉末放在试管里,加入适量的蒸馏水溶解,再滴入几滴愈创木显色剂。试管里的液体瞬间发生了变化,从透明逐渐变成了深绿色。“有反应了。” 郭主任眼睛一亮,又换了几种试剂进行对比检测,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协和现在的检测设备比以前先进多了,这台 coulter 半自动血细胞计数仪是美方捐赠的,连带着还有血红蛋白计,检测精度比纯手工高多了。”
陈墨和丁秋楠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操作,丁秋楠的手紧紧攥着陈墨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但自己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 他隐约猜到这可能是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好了,初步可以确定是砷化物。” 郭主任放下手中的试管,转身看向他们,“具体是什么成分,还得用仪器再精确检测一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你们先回去等吧,结果出来我给你们打电话,或者你们过来取也行。”
“麻烦您了郭主任,我们两个小时后过来取。” 陈墨连忙道谢,他不想让郭主任把结果电话打到科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郭主任摆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同事。不过陈大夫,这东西看起来来路不明,你们可得小心点,尤其是丁大夫,毕竟信封是寄给你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丁秋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们会注意的,谢谢您。” 陈墨拉着丁秋楠,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出化验科,丁秋楠的脚步还有些虚浮,陈墨扶着她的胳膊,放缓了脚步。
“我们去保卫科打个电话给刘主任。” 陈墨沉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通知公安部门,“刘主任之前处理过类似的事情,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保卫科就在门诊楼一楼的东侧,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值班,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陈大夫,有事吗?”
“麻烦借个电话用一下,我要打给公安局的刘主任。” 陈墨说道。工作人员连忙指了指桌子上的黑色转盘电话:“您用吧,需要登记一下。”
陈墨拿起电话,按照记忆中的号码拨了出去。八十年代的单位电话管理很严格,保卫科的电话需要登记使用人、事由和通话时间,工作人员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里面传来刘主任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刘主任,我是陈墨。” 陈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这边出了点事,有个匿名信封寄给秋楠,里面有可疑粉末,现在正在化验科检测,大概两个小时出结果,想请您过来一趟。”
刘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是匿名信封?上次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怎么又出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行,我知道了,两个小时后我准时到医院,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直接过去找你。”
陈墨报了中医科诊室的地址,又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挂了电话。他向工作人员道谢后,带着丁秋楠重新回到了诊室。
关好诊室的门,陈墨一把将丁秋楠抱了起来,走到帘子后面的休息床上。这张床是科室为值班医生准备的,虽然不大,但很干净。“你干嘛呀?” 丁秋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
“让你躺一会儿,你看你脸色多差。” 陈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趁现在没病人,好好休息一下,有我在这儿守着。”
“我睡不着,心里慌得厉害。” 丁秋楠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一想到那个粉末可能是毒,我就浑身发冷。”
陈墨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呢。就算真的是毒,我们发现得早,也没接触到。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就算中毒了也有解药,比如二巯基丙醇就是砷中毒的特效解药。”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想缓解丁秋楠的紧张。
丁秋楠转过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陈墨,你说会不会是我弟弟丁建华在外面得罪人了?他年轻气盛,有时候做事不太考虑后果。”
“也有可能,但现在还不好说。” 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等化验结果出来,刘主任来了,我们再慢慢调查。你姐夫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人脉广,到时候也可以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泉水市的情况。”
提到姐夫王建军和姐姐陈琴,丁秋楠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为人热心,王建军更是稳重可靠,有他们帮忙,心里确实踏实多了。“嗯,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请姐姐和姐夫吃顿饭吧,好久没跟他们聚了。”
“好啊,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 陈墨笑了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我给你哼首歌。”
丁秋楠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陈墨轻轻哼起了一首舒缓的老歌,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在丁秋楠的心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诊室里一片宁静。丁秋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陈墨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愤怒。他重生以来,一直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照顾好家人,做好自己的医生本职工作。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他们,这让他无法容忍。
他想起刚才郭主任的检测,砷化物最常见的就是砒霜,也就是三氧化二砷。这种毒物毒性极强,致死剂量仅需 0.1 到 0.2 克,而且不仅口服会中毒,皮肤接触、吸入粉末都可能引发急性砷中毒,症状包括呕吐、腹痛、呼吸困难,严重的甚至会导致多器官衰竭而死。一想到丁秋楠差点就接触到这种致命的毒物,陈墨就一阵后怕。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化验结果确认是砒霜后,就立刻让刘主任立案调查。寄信地址是泉水市,虽然寄件人署名模糊,但只要顺着邮政系统追查,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另外,丁秋楠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除了家人和同事,几乎没有其他来往,对方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把信封寄给了丁秋楠,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墨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神。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动静。时间一点点过去,诊室里只有丁秋楠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诊室的宁静。陈墨立刻站起身,示意丁秋楠继续睡,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是化验科的郭主任,他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色凝重:“陈大夫,结果出来了,你跟我过来一趟,或者我进来跟你说?”
陈墨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丁秋楠,压低声音道:“郭主任,您进来吧,小声点。”
郭主任轻轻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他将化验单递给陈墨,语气沉重:“确认了,是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俗称的砒霜,纯度很高,没有什么杂质。”
陈墨接过化验单,目光落在结论那一栏,“三氧化二砷” 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切答案时,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这东西毒性极强,0.1 克就能致命。” 郭主任补充道,“而且它不仅口服会中毒,皮肤接触或者吸入粉末都可能引发急性中毒,你们刚才处理得很及时,幸好没直接接触。”
“谢谢您郭主任,辛苦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这件事麻烦您暂时保密,不要跟其他人提起。”
“我明白,这种事肯定要报警处理。” 郭主任点了点头,“你们多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跟我说。”
郭主任走后,陈墨拿着化验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担忧,愤怒的是有人竟然如此歹毒,担忧的是家人的安全。他走到床边,看着丁秋楠熟睡的面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丁秋楠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陈墨手中的化验单,立刻坐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结果出来了?是什么东西?”
陈墨收起心中的情绪,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平静:“是砒霜,三氧化二砷。”
“砒霜?” 丁秋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真的是…… 是毒?”
“是,但你别怕,我们没接触到,而且已经通知刘主任了,他马上就到。” 陈墨紧紧抱住她,“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丁秋楠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但他无所畏惧 —— 为了家人,他愿意面对任何危险。
第228章 毒踪暗合:审讯室的申请与隐情
郭主任的手指在化验单上轻轻敲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比刚才更为凝重:“陈大夫,砷中毒的风险比你想的更隐蔽。皮肤接触确实可能中毒,尤其是手上有伤口的话,三氧化二砷会通过破损黏膜渗入血液,轻则出现皮肤红肿、瘙痒,重则会引发头晕、恶心,甚至影响肝肾功能。”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见过的病例,补充道,“就算没有伤口,长期接触也会导致慢性中毒,最典型的就是皮肤变黑,尤其是脖子、腋窝这些褶皱处,还会出现‘雨点撒煤渣’似的色素斑,手掌和脚底会变得像砂纸一样粗糙。”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住丁秋楠的手,指尖触及她掌心的微凉,才想起刚才两人都仔细清洗过,应该没有大碍。丁秋楠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刚才强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声音带着颤音:“那…… 那我们刚才清洗得够彻底吗?会不会有残留?”
“你们处理得很及时,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又用肥皂水清洁,问题不大。” 郭主任放缓语气安抚,“而且信封里的剂量不算多,只要没误食、没吸入粉末,就不会有急性中毒的风险。但以后一定要注意,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千万别徒手接触,更别凑近闻。”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还给陈墨,信封边缘还沾着一点未清理干净的白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谢郭主任,您提醒得太及时了。” 陈墨接过信封,小心地放进刚才的密封塑料袋里,“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公安的同志会过来,麻烦您暂时保密,免得在医院里引起恐慌。”
“放心吧,这是职业操守。” 郭主任摆摆手,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丁秋楠,“丁大夫也别太担心,有陈大夫在,他懂医,能照顾好你。以后收信件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匿名信封。”
目送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墨才牵着丁秋楠走进诊室,反手关上了门。诊室里的蓝色旧诊椅排列整齐,椅面有些斑驳,墙上的白瓷砖沾着些许消毒水的痕迹 —— 这栋 1978 年启用的门诊楼,是当年全北京最先进的专门门诊楼,如今却显得有些拥挤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
“别怕,有我呢。” 陈墨将丁秋楠扶到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郭主任都说了没事,我们已经处理得很到位了。”
丁秋楠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胳膊:“我就是想不通,谁会这么歹毒?竟然用砒霜来害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们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心里却翻涌着怒火。他重生以来,一直本本分分做医生,照顾家人,没想到竟然会遭遇这种致命的暗算。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有些人心术不正,见不得别人好,手段阴狠到不计后果。正想安慰丁秋楠几句,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门诊楼前。
“应该是公安的同志来了。” 陈墨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去 ——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 212 吉普车停在门口,车身带着些许尘土,这是八十年代公安系统常用的车型。车门打开,副驾驶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中山装,背着手,身形挺拔,正是陈墨的叔伯陈局长。
陈墨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叔会亲自过来。他连忙转身对丁秋楠说:“我去接一下,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丁秋楠乖巧地点头,陈墨快步走出诊室,迎了上去:“陈叔,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么大的事儿,让刘主任过来就行。”
陈局长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脸色严肃地上下打量着陈墨,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他的白大褂,看清他是否安好。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现在连叔都不叫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直接跟我说,还得让刘主任转达,是不是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叔了?”
“陈叔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不认您。” 陈墨连忙笑着解释,“我是觉得您平时工作太忙,政务院那边事儿多,不想再给您添麻烦,跟刘主任说也是一样的。”
陈局长哼了一声,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许,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进你办公室再说。”
刘主任从驾驶座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公安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应该是记录员。“陈大夫,我们又见面了。” 刘主任笑着打招呼,语气比上次更显凝重。
“刘叔,快请进。” 陈墨侧身引路,将三人让进诊室。丁秋楠连忙起身打招呼,陈局长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秋楠也在啊,吓坏了吧?”
“还好,陈叔,有陈墨在。” 丁秋楠勉强笑了笑,给几人倒了水。
陈局长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忙,径直坐在诊椅上,开门见山:“小楚,你打电话叫刘主任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郭主任从这儿过去,神色不对,是不是跟你有关?”
陈墨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早上收到信封、拆封时发现白色粉末,以及中午去化验科检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从密封袋里拿出化验报告、装着信纸的文件袋和那个信封,一一递到陈局长面前:“陈叔,这是化验结果,确认是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文件袋里的信纸我没敢打开,怕里面也有粉末,这就是寄信的信封。”
陈局长拿起化验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刘主任和记录员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 “三氧化二砷” 几个字上,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京城寄砒霜,这是公然挑衅国法!” 陈局长放下报告,语气带着怒火。
“小楚,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刘主任拿起信封,仔细查看上面的邮戳和地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是东山县某公社,字迹模糊,像是刻意掩饰。
陈墨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缓缓说道:“刚开始我也没多想,倒信纸的时候,粉末洒了我一手。我刚准备凑近闻闻是什么,突然想起我父亲以前跟我讲过,旧社会有人会在信件里藏氰化钾粉末,收信人拆开时吸入就会中毒。我父亲是老中医,还跟我说过砷化物的特性,颜色白、粉末细,容易通过呼吸道和皮肤吸收,所以我赶紧就把东西收拾好,清洗干净,拿去化验了。” 他想起中医四诊中的 “望闻问切”,若当时真的闻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心里一阵后怕。
陈局长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还行,警惕性挺强,没白跟着你父亲学中医。” 他指了指信封上的寄信地址,“这个东山县,你们俩都不认识人?”
“不认识。” 陈墨摇摇头,“我老家是南方的,在东山没有亲戚朋友。秋楠的老家在北河,也从来没去过东山,更不认识那边的人。”
丁秋楠也连忙补充:“是啊陈叔,我连东山在哪儿都不太清楚,怎么会有人从那儿寄信给我?”
刘主任放下信封,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封信你今早才收到?”
“对,传达室的张大爷给我的时候说,邮局的人刚送过来的。” 陈墨答道。
“这信封上写的是寄给秋楠的,张大爷怎么会给你?” 刘主任追问。
“我那会儿刚好在大门口送一个病人,送完往回走的时候,张大爷叫住我,说有我家的信,让我帮忙拿过来。” 陈墨解释道。
刘主任点点头,转头对陈局长说道:“陈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封信上的邮戳日期是三天前,那个时间段,姜诚正好在东山县出公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诊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陈墨、陈局长和记录员都齐刷刷地看向刘主任,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陈局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刘主任:“你没记错?姜诚的出差时间和邮戳日期能对上?”
“绝对没错。” 刘主任肯定地说道,“姜诚这次出差是去东山县调查一起经济案件,连去带回总共八天,三天前正好在东山,邮戳日期就在他出差期间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八十年代出公差不容易,交通不便,从京城到东山要坐火车转汽车,再走一段山路,来回折腾,他的出差记录在单位备案了,错不了。”
陈局长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他站起身,在诊室里踱了两步,沉声道:“小楚,跟你说个情况。姜诚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他找的那个跟踪你的人也抓了,还有昨晚你们汇报的那两个可疑人员,也已经被带回局里审查。”
“那有进展吗?” 陈墨连忙问道。
刘主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进展不大。那个跟踪你的贼,被抓后一口咬定是姜诚让他干的,说姜诚给了他钱,让他盯着你的行踪。但姜诚本人却是零口供,不管我们怎么问,他都一句话不说,态度强硬得很。”
“还有昨晚抓的那两个人,一直喊冤枉,说根本不认识姜诚。” 陈局长接着说道,“我们搜查了他们的住处,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而且据调查,这两个人在四九城居住了二十多年,有固定工作和家庭,平时看着挺老实,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那就是说,现在一点直接证据都没有?” 陈墨皱起眉头,心里有些着急。
“可以这么说。” 陈局长点点头,“不过关于他们伤害姜莉前夫那件事,我们还在调查。那个时间段,他们俩人都向单位请了假,确实没在四九城,有重大作案嫌疑,但就是没有直接证据。”
陈墨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着。姜诚的动机不明,却屡次针对自己,这次竟然用砒霜这种致命毒物,显然是想置他们于死地。他想起自己重生的身份,或许能从中医的角度,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陈叔,刘叔,我想跟你们提个请求。”
“你说。” 陈局长看向他。
“能不能让我见见姜诚?” 陈墨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亲自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刘主任面露难色,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按照规定,无关人员是不能接触嫌疑人的,这不符合审讯纪律。他看向陈局长,等着他拿主意。
记录员也停下了笔,合上了笔记本,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属于私下沟通,不需要记录在案。
陈局长低头沉思了片刻,脸上露出两难的神色。于私,他是陈墨的叔伯,心疼侄子遭遇暗算,自然想满足他的请求;于公,他是公安局长,必须遵守纪律,不能徇私枉法。他抬头看向陈墨,眼神复杂:“小楚,你有把握让姜诚开口?审讯这方面,我们的同志才是行家。”
“我没有把握。” 陈墨诚实地说道,“但我是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或许能从他的神态、语气中看出些端倪。而且,这件事牵扯到我和秋楠的安全,我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是冲我来的,还是冲秋楠来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指使。” 他想起中医望诊中,通过观察人的面色、眼神能判断情绪和心理状态,或许能找到突破点。
陈局长又沉默了许久,诊室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蓝色诊椅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一会儿下班的时候,会有人开车过来接你,你上车跟着走就行。”
陈墨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陈叔!”
“先别忙着谢我。” 陈局长摆摆手,“这是违反纪律的,只能让你远远看看,能不能说话,要看现场情况。”
“我明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陈墨说道。
“还有一件事。” 陈墨想起丁秋楠今天受到的惊吓,补充道,“陈叔,我一会儿过去的时候,想把秋楠也带上。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丁秋楠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会,有你在我更安心。” 陈墨握住她的手,“而且,你也见过姜诚,或许能想起些什么线索。”
陈局长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神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可以,让秋楠跟着也好,有你在,她能踏实点。” 他转头对刘主任说道,“安排车的时候,多留个座位,注意安全。”
刘主任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陈局长又叮嘱了几句,让陈墨和丁秋楠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然后带着刘主任和记录员离开了诊室。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丁秋楠才松了口气,靠在陈墨肩上:“真的要去见姜诚吗?我有点害怕。”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陈墨轻轻抱住她,“我们只是去看看,不一定会说话。而且,有陈叔和刘叔安排,安全没问题。” 他心里清楚,这次见姜诚,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诊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坐在诊椅上,牵着丁秋楠的手,心里思绪万千。他不知道这次见姜诚会有什么结果,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勇敢面对,为了家人的安全,也为了找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第229章 铁镣寒锋:双信追魂与持枪许可
陈局长指尖在协和医院中医科诊室的木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目光掠过丁秋楠泛白的脸颊,语气威严中带着一丝缓和:“秋楠可以跟着去,但按规矩,她不能进审讯区域,得在休息室等着 —— 毕竟这是涉及刑事案的涉密场所。”
陈墨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点头:“您放心,她从来没见过姜诚,就是让她待在我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这些证物我们先带走存档化验。” 陈局长站起身,中山装的后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腰间隐约的枪套痕迹,“下班之后在医院门口等着,会有车来接你,别迟到。”
刘主任和那位做记录的男干警也跟着起身,三人刚走到诊室门口,陈局长忽然停住脚步。他侧身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把带着深棕色皮质枪套的五四式手枪,稳稳放在桌面上。枪身泛着冷冽的烤蓝光泽,枪套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光滑发亮,能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 这正是八十年代公安系统的标配公务用枪,枪号清晰地刻在枪身侧面。
“这是我的配枪,小墨你先拿着。” 陈局长的声音低沉有力,“这段时间你接连收到毒信,对方来者不善,拿着防身。”
他掏枪的动作干脆利落,刘主任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干警。可那人依旧像根挺拔的白杨似的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手贴在裤缝两侧,仿佛诊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这是公安干警执行保密任务时的标准姿态,哪怕面对配枪交接这种敏感场景,也绝不会多言多视。
陈墨看着桌上的枪,心脏猛地一沉,连忙摆手拒绝:“陈叔,这可不行!配枪是您的公务装备,按《枪支管理法》规定,非警务人员持有公务用枪是违规的,我一个医生拿着,既不合规矩也担不起责任啊。” 他重生前虽未接触过枪支,但也知道八十年代对枪械管理的严格,省级以上公安机关才有权批准持枪资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局长看着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信任,“我了解你父亲的为人,也信得过你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会乱用。这枪我已经报备过,算临时借用,等案子结了再还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父亲当年在部队当军医时,用枪可比你熟练。”
陈墨还想再劝,陈局长已经转身迈步往外走,男干警抢先一步拉开了诊室门。他没办法,总不能拿着枪追出去还回去,只能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外面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主任走在最后,路过陈墨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说:“回头准备四张一寸免冠照片给我,蓝底白底都行,不着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带过来。”
陈墨愣了愣,想问清楚要照片做什么,可刘主任没给追问的机会,快步追上前面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从里间的布帘后走出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那些白色粉末真的是砒霜?”
“嗯,郭主任亲自化验的,错不了。” 陈墨拿起桌上的枪,指尖触到冰凉的枪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解开枪套扣,将枪取了出来,按照记忆中父亲教过的方法检查 —— 先拉动套筒查看枪管,发现内壁光洁无锈迹,导气箍、枪机等关键部位都透着淡淡的枪油光泽,显然陈局长平日里保养得极为用心,完全符合枪支维护的规范流程。
他熟练地取下弹匣,看到里面满满压着七发黄铜色子弹,弹壳边缘没有氧化痕迹;又空拉枪栓检查枪膛,确认没有上膛后,才将弹匣复位,关上保险重新装进枪套。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看得丁秋楠目瞪口呆。
“你怎么还会用枪啊?”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枪套,声音里满是惊讶。
“你忘了我爹娘以前是干什么的?” 陈墨笑着将枪套放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我爸年轻时候在部队当军医,七十年代部队搞军民联防时,我跟着他练过打靶、卸枪,这些都是基本功。” 他想起小时候在军营里,父亲手把手教他擦拭枪支的场景,那些关于导气箍、击针的保养要领,至今记忆犹新。
他拉上挎包拉链,握住丁秋楠的手:“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见姜诚,你跟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丁秋楠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上班时间,连忙点头:“好,那我先去药房了,不然护士长该念叨了 —— 这段时间老请假,同事们都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大事。” 她叮嘱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便拿起白大褂匆匆转身离开诊室。
媳妇儿走后,陈墨换上白大褂,先去了肾脏内科病房。1978 年启用的协和旧门诊楼虽然在当年是全北京最先进的专门门诊楼,但此刻早已人满为患,走廊里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中药汤剂和汗味,嘈杂得像个菜市场。他惦记着几位用中西医结合调理的危重病人,逐一走到病床前,摸脉、看舌象,根据恢复情况调整药方 —— 其中一位慢性肾炎患者的蛋白尿指标有所下降,陈墨特意嘱咐护士,下次煎药时要将黄芪的用量增加五克,同时注意观察患者的尿量变化。
回到中医科诊室时,诊室外已经排起了长队。陈墨刚坐下,分诊台的护士就递过来一摞病历本,笑着说:“陈大夫,梁主任刚才还问你呢,说有个疑难杂症患者想请你会诊。” 陈墨点点头,一边叫号一边在心里盘算:等处理完这些病人,就回家取照片 —— 刘主任没说用途,但他懒得跑第二趟,趁着今天要见姜诚,正好把照片带上。
下午四点多,送走最后一位患者,陈墨脱掉白大褂,锁上诊室门往家走。他家住在东单附近的老胡同里,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着红花,妻子丁秋楠晾的白衬衫挂在绳子上,随风轻轻晃动。他走进卧室,从五斗柜的抽屉里翻出自己的一寸免冠照 —— 都是之前评中级职称时拍的,蓝底背景,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想了想,他又翻出丁秋楠的照片也拿了四张,心里琢磨着:万一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能给媳妇儿也捎带上,有个保障总是好的。
再次返回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门诊楼的窗户,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陈墨刚走到大门口,传达室的张大爷就探出头来喊他:“陈大夫,等一下!又有你家的信,跟早上那封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这信封和早上收到的那封如出一辙:同样的牛皮纸材质,同样模糊的 “东山县” 寄信地址,同样工整却透着刻意掩饰的仿宋体字迹,连邮戳日期都分毫不差。陈墨捏着信封轻轻一摸,里面的信纸也叠成了那种奇形怪状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还装着砒霜。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 对方这是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不罢休啊!八十年代的砒霜管控虽严,但在农村地区仍能通过某些渠道买到,这种连环投毒的行为,显然是有预谋的恶意报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张大爷说:“张大爷,以后再收到寄给我或者我爱人的匿名信,麻烦您先给我留着,我亲自来取,千万别随便拆封 —— 这里面可能有危险品。”
“放心吧陈大夫!” 张大爷也知道早上的事,连忙点头答应,“我记着了,以后但凡可疑的信,都给你单独放着。”
陈墨将第二封毒信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里,和第一封的证物放在一起,打算等会儿一并交给刘主任。他回到诊室,直到下午六点下班铃响,丁秋楠才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 —— 药房的工作并不轻松,尤其是月底盘点,经常要加班。
“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晚上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 陈墨拎起挎包,牵着妻子的手往食堂走去。医院食堂的晚餐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主食是馒头和米饭。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丁秋楠小声问他:“那封信真的是砒霜?陈叔叔给你的枪,你真的要带在身上吗?”
“嗯,郭主任化验过了,错不了。” 陈墨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枪暂时先带着,等案子结了再还回去,安全第一。” 他没敢告诉妻子又收到了一封毒信,怕她担心。
匆匆吃了几口饭,两人便起身赶往医院门口。远远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北京吉普停在路边,开车的正是上午那个做记录的中年男干警。他依旧面无表情,穿着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看到两人过来,只是打开车门,一句话都没说。
上车后,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丁秋楠紧紧握着陈墨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公安相关的场所。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安抚着她的情绪,心里却在盘算:姜诚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进一个不起眼的院子。这里没有明显的标识,只有两扇紧闭的铁栅栏门,门口站着两名执勤的武警,穿着橄榄绿军装,腰间配着枪支,神情严肃。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显得有些阴森。这地方完全不像公安部门的办公地点,反倒像个普通的机关单位院落,低调得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 八十年代的许多涉密办案点,都喜欢选在这种隐蔽的地方。
刘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下车,连忙迎上来,对身边一位穿着警服的女同志说:“小王,你把丁同志领到休息室,倒杯热水,好好招待着。”
“好的刘主任。” 女同志笑着对丁秋楠做了个 “请” 的手势,“丁同志,跟我来吧,休息室里有报纸和茶水。”
丁秋楠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安。“别怕,我就在楼上,很快就好。” 陈墨柔声安慰道,看着她跟着女同志走进办公楼,才转头对刘主任说:“刘叔,照片我带来了,您要这个到底是干什么用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和丁秋楠的照片,递了过去。
刘主任接过照片,看了眼丁秋楠的那四张,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还挺会顺杆爬。” 他把照片放进上衣口袋,解释道:“给你办两个证 —— 一个持枪证,一个我们单位的外聘专家工作证。” 见陈墨一脸惊讶,他又补充道,“八十年代公安系统也在搞改革,像你这样懂医的专家,我们很需要 —— 以后遇到涉及医疗、毒物的案子,还得请你帮忙参谋。有了外聘专家证,你持枪就名正言顺了,按规定,省级公安机关批准就能办。不过先说好了,只有荣誉没有额外工资,可别指望能多拿一份钱。”
陈墨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八十年代能有持枪证可是件稀罕事,更别说还是公安系统的外聘专家 —— 这不仅能合法防身,还能利用自己的中医知识协助办案,也算不负重生一场。“那我爱人的照片……”
“放心吧,一起办了。” 刘主任笑着摇摇头,“算你小子机灵,知道替家人考虑 —— 秋楠跟着你受牵连,有个证也能多份保障。”
刘主任领着他走进办公楼,沿着水泥楼梯上到二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墙壁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墙上贴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的红色标语,透着浓厚的时代气息。他把陈墨领到一间挂着 “接待室” 牌子的房间,推开门说:“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让人把姜诚带过来。”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深棕色的木质办公桌,两把配套的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暖水瓶,桌面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印着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陈墨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两封毒信的白色粉末,一会儿是陈局长信任的眼神,一会儿又琢磨着姜诚到底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中医看病讲究 “望闻问切”,审讯其实也类似 —— 通过观察嫌疑人的神态、语气,甚至脉象,就能看出不少破绽,就像公安部的特邀刑侦专家破案一样,靠的都是细节。
正想得入神,一阵 “哗啦哗啦” 的铁链声从楼道里传来,由远及近,格外刺耳。陈墨立刻回过神,挺直了后背,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接待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干警押着姜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些许灰尘,脸上满是憔悴,胡茬也冒了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刑具 —— 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发出 “哐当” 的声响,手上拷着手铐,脚镣和手铐之间还连着一根短短的铁链,长度刚够他勉强迈步,根本无法直起腰来,只能弓着身子,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姜诚的头垂得很低,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两名干警将他押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 这是八十年代审讯嫌疑人的标准流程,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陈墨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暗处威胁自己和家人的人,心里没有愤怒,反而异常平静。他仔细打量着姜诚,从中医望诊的角度观察:对方面色晦暗,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是气血瘀滞、心神不宁的表现;双手微微颤抖,指尖泛白,说明内心极度恐惧;呼吸急促而不稳,胸廓起伏明显,显然是做贼心虚。这些细节都印证了陈墨的猜测 —— 姜诚虽然表面强硬,但内心早已崩溃。
“姜诚。” 陈墨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我们终于见面了。”
姜诚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球浑浊,死死地盯着陈墨,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墨…… 你别得意太早。”
陈墨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从挎包里掏出那两封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这两封信,都是你寄的吧?里面的砒霜,是想让我和秋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 “砒霜” 两个字,姜诚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墨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第230章 铁窗问罪:毒信迷局与旧约余烬
接待室的日光灯管发出 “嗡嗡” 的电流声,陈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上的搪瓷缸,缸壁 “为人民服务” 的红漆已被岁月磨得斑驳。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晃,将碎影投在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的标语上,与他腰间枪套的冷硬光泽形成诡异的呼应 —— 那把五四式手枪的烤蓝在弱光下泛着幽光,枪套边缘的包浆还留着陈局长掌心的温度。
楼道里的铁链声从模糊到清晰,像钝器反复敲打神经。陈墨抬眼时,接待室的木门已被推开,两名干警押着姜诚跨过门槛,铁镣与水泥地面相撞的 “哐当” 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掠过姜诚身上的灰色囚服 —— 衣角沾着草屑,袖口磨出毛边,显然在扣押期间并未得到悉心照料。
姜诚的头垂得极低,乱发遮住大半张脸,直到被干警按在椅子上才猛然抬头。当看清桌对面的人时,他浑浊的眼球骤然收缩,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原本佝偻的身子竟下意识地往上挺了挺。陈墨注意到他手腕的手铐在挣扎间勒出红痕,指节泛白却死死攥着,正是中医望诊里 “肝郁气滞、心神不宁” 的典型体征。
押送的干警退到门外,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刘主任的身影在窗纸上停顿片刻,终究没有进来 —— 昨晚陈墨通电话时特意提过,想单独和姜诚谈谈,这位老公安很清楚,对付这种心思缜密的嫌疑人,有时专业人士的突破比审讯技巧更管用。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在蔓延。陈墨没有开口,只是指尖轻点桌面,节奏与上章陈局长叩桌时如出一辙。他在观察姜诚的呼吸频率 —— 胸廓起伏从急促到紊乱,喉结每三分钟滚动一次,左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这些细节都在诉说着内心的崩溃。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姜诚终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砂纸:“你过来就是为了看我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吗?” 他试图挤出冷笑,嘴角却只扯出难看的褶皱。
“我是想看看,” 陈墨缓缓摇头,指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晃了晃,信封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究竟是怎么从烈士遗属变成阶下囚的。”
“烈士遗属?” 姜诚猛地提高音量,铁链因动作剧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见过哪个遗属的妹妹被人欺负到跳河,找派出所报案却被赶出来?那些穿警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 去年城郊乡招的合同警,连手续都没有,就敢拿着警棍打人!”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眼底迸出怨毒的光,“就因为欺负我妹妹的小子他爹是供销社主任,而我们只是死了爹的孤儿!”
门外传来极轻的叹息,陈墨知道是刘主任。昨晚翻阅案卷时他就看到过相关记录:1985 年邓州试点合同警制度后,全国范围内很快涌现出大量编外警力,经费靠摊派和罚没解决,不少人趁机滥用职权。姜诚妹妹姜莉的遭遇,恐怕正是这种时代乱象的缩影。
“所以你就寄毒信?” 陈墨的语气依旧平静,将信封推到桌中央,“用砒霜?”
姜诚忽然发出神经质的嗤笑,肩膀抖得厉害:“收到了?效果怎么样?丁秋楠是不是已经躺进你供职的协和病房了?” 他的目光扫过陈墨胸前隐约露出的白大褂边角,眼神里满是恶意。
陈墨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腹传来枪套的冰凉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姜诚,你连砒霜和氰化钾都分不清楚?”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姜诚耳边。他猛地前倾身体,铁链 “哗啦” 作响:“不可能!那明明是氰化钾!我托废品收购站的老周从南方弄来的,花了我半年积蓄!”
“是三氧化二砷,郭主任亲自化验的。” 陈墨从挎包里掏出化验单复印件,推到姜诚面前,“八十年代农村供销社能买到砒霜灭鼠,但氰化钾管控极严,你八成是被老周骗了。怎么,买的时候没敢自己试试?”
嘲讽的语气彻底击溃了姜诚的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哐当” 一声撞在墙上。在干警推门的瞬间,陈墨已经闪电般起身,右拳带着风声正中姜诚面门 —— 这一拳用了巧劲,既不会致命,又足够让对方清醒。
姜诚像袋破布似的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囚服上晕开深色的花。他挣扎着抬头,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却突然笑了:“没看出来啊,你这穿白大褂的劲还挺大。”
“这一拳是替秋楠打的。” 陈墨甩了甩手,指关节传来钝痛,“你冲我来,我顶多觉得你可悲。但你不该动我家人。” 他想起丁秋楠早上还在担心药房的盘点,想起她手腕上那只戴了三年的上海牌手表,心头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可悲?” 姜诚趴在地上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妹妹被欺负的时候,谁觉得她可悲?当年若不是你爹转业去了部队,你和莉莉早就成了亲,轮得到丁秋楠插一脚?”
这话让陈墨愣住了。他确实听说过小时候有过婚约,但父母总说那是长辈玩笑话。没想到姜诚竟把这当成了执念。他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姜诚突然爬起来,眼神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把我打死?死了倒干净。”
“有我在,你死不了。” 陈墨弯腰捡起化验单,语气里带着医者的笃定,“我能救你,也能让你活着赎罪。” 他这话并非虚言 —— 协和中医科的急救手段,对付这种外伤绰绰有余。
姜诚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陈墨,我求你件事。我妹妹莉莉和她孩子…… 以后没人照顾了。看在小时候一起掏鸟窝的份上,帮衬她们一把。”
“现在想起她们了?” 陈墨冷笑,“你给莉莉买工作的钱,是从废品收购站和供销社弄来的吧?那些被你坑过的人,会放过她们娘俩?”
姜诚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姐姐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上周刚核查过辖区工作分配情况。” 陈墨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莉莉在纺织厂的正式编制,是用你倒卖紧俏物资的钱买的。还有供销社主任的儿子,上个月被人打断了腿,你真以为是巧合?”
这些话像重锤砸在姜诚心上。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原本挺直的脊梁彻底垮了下去。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老照片 —— 照片上年轻的姜父穿着军装,抱着襁褓中的姜诚,背后是牺牲战友的墓碑。
“你爹当年在边境牺牲,是为了保护物资车不被土匪抢。” 陈墨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些和他一起牺牲的叔叔伯伯,哪个不是干干净净的英雄?你倒好,和供销社、废品收购站的人勾结,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吗?”
“我没办法!” 姜诚突然嘶吼起来,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莉莉跳河被救回来后就疯疯癫癫的,我只能找那些人帮忙!他们说只要帮他们找个懂医的人,就能帮莉莉报仇……”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刘主任昨晚说的 “幕后还有其他人”,想起陈局长腰间的枪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那些人让你找的懂医的人,是我吧?”
姜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动着窗纸发出 “哗啦” 的声响,将他细若蚊蝇的回答送进陈墨耳中:
“是…… 他们说…… 要找协和医院的中医……”
第231章 归途藏影:双信疑云与旧梦余痕
“看样子真的抓住他俩了,真是两个蠢货。” 姜诚的冷笑扯动脸上的伤口,腥甜的
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他猛地扭头啐在水泥地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也不知道前边那些年,他们都是怎么披着人皮潜伏下来的。”
陈墨指尖摩挲着搪瓷缸的边缘,缸底残留的茶碱在桌面上印出浅褐色的圈。他抬眼看向姜诚,对方眼底的怨毒尚未散尽,却掺了些如释重负的疲惫 —— 这是典型的 “心结得解却难赎其罪” 的面相,中医里谓之 “肝郁化火兼心脉瘀阻”。
“你是怎么跟他们走到一起的?” 陈墨的声音平稳,像在问诊时探寻病因。
刘主任立刻朝墙角的年轻干警递了个眼色。那小伙子慌忙拉开抽屉,掏出烫着 “公安” 字样的蓝皮笔记本,又从中山装口袋里拔出自来水笔,笔帽 “咔嗒” 一声扣在笔尾,端正坐好准备记录。这是 80 年代基层办案的标准流程,每一句供词都得白纸黑字记清楚,将来定案时才能作为凭证。
姜诚斜睨了干警一眼,喉结滚动两下,终于开口:“去年冬天清查投机倒把物资,我跟着所里的人去城东废品收购站找赃物,就跟那个老胡搭上了话。”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些,“那时候我正为莉莉的工作愁得睡不着 —— 纺织厂的正式编制要交三百块集资款,我攒了大半年还差一半。”
陈墨想起姐姐陈琴说过的事,1986 年街道办核查就业分配时,确实发现不少单位私下收取 “集资款”,美其名曰 “建设费”,实则是变相的入职门槛。姜莉那份纺织厂的工作,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我发现老胡不对劲。” 姜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囚服下摆,“他一个收废品的,居然天天抽带过滤嘴的牡丹烟,还敢去国营饭店点红烧肉。我起初以为他是偷卖收购站的铜丝,就偷偷跟着他,结果看见他半夜去黑市换钱 —— 掏出来的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刘主任突然插话,笔尖在笔记本上悬着,就等记录关键时间点。
没想到姜诚瞬间闭紧嘴,连眼睛都蒙了层灰翳似的合上,任凭刘主任怎么追问,牙关咬得死死的。老公安气得腮帮子直鼓,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要不是顾及陈墨在场,恐怕真要动怒。
陈墨见状轻轻敲了敲桌子,搪瓷缸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后来你是不是发现,老胡的金条是供销社那个姓蔡的给的?”
姜诚眼睫颤了颤,依旧没吭声。刘主任急得直跺脚,心里暗骂这嫌疑人真是软硬不吃,偏偏只对陈墨的话有反应。
“姜诚,” 陈墨换了个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当初你为莉莉的工作钱不够,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句话像钥匙插进锁孔,姜诚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甘:“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我比你快半分钟;打靶比赛,我十环比你多两个;就连打架,你都得躲在我身后!凭什么你现在成了协和的大夫,穿白大褂拿铁饭碗,我却要为几百块钱愁断腿?找你借钱?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墨叹了口气。他想起 1978 年恢复高考那年,姜诚差三分落榜,后来进了街道派出所当临时工,而自己靠着重生的医学知识考上协和,两人的人生轨迹就此分叉。这份落差,竟成了姜诚心里解不开的死结。
“你是怎么发现老胡和姓蔡的身份不一般的?” 陈墨追问,顺势将话题拉回案情。
姜诚却答非所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墨:“你怎么知道是我派人跟踪你?”
“我没几个朋友,仇人更是没有。” 陈墨坦言,“知道我在协和上班,却不清楚我家住址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我让姐夫王建军托粮食局的人跟着你,第一天晚上就看见你去见那个偷送信的混混。”
“原来是王建军的人!” 姜诚错愕地张大嘴,随即又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是姓蔡的派来的,特意绕了三个胡同,没想到还是栽了。”
“姓蔡的那天确实跟着你。” 陈墨补充道,“我姐夫的人就是顺藤摸瓜,才找到废品收购站的窝点。”
“哼,就他那点跟踪本事,也配当特务?” 姜诚嗤之以鼻,随即又压低声音,“陈墨,我没骗你,我从来没跟他们说过你的名字,只说认识个协和的大夫。我就是想拿这事吊着他们,要来钱给莉莉买工作,再让他们帮我去南方……”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把欺负莉莉的那个混蛋给废了。”
陈墨点点头。从案卷记录来看,老胡和姓蔡的确实没掌握他的具体信息,否则不会让姜诚牵线。但他更关心幕后的人:“他们还有上下线吗?你怎么确定他们的身份?”
姜诚却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别的别问了。看在我爹娘跟你爹是老战友的份上,帮我照看好莉莉和她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无论陈墨和刘主任怎么说,都像石头似的一言不发。
刘主任无奈地挥挥手,两名干警上前架起姜诚。
“等一下。” 陈墨突然开口,“你给秋楠寄了几封信?”
姜诚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们吐出两个字:“两封。”
看着姜诚踉跄远去的背影,刘主任才松了口气:“还有一封?”
陈墨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还沾着邮局的邮票印:“下午你们走后收到的,应该就是这两封了。”
刘主任接过信封,指尖捏着边角翻看:“回头让化验室再查,姜诚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氰化钾?”
“八成是被老胡骗了。” 陈墨耸肩,“砒霜和氰化钾都是白粉末,没有专业仪器,光靠眼睛根本分不出来。”
“他要是真尝了,现在也不用我们费劲了。” 刘主任哭笑不得,随即又正色道,“幸好是砒霜,要是氰化钾,秋楠恐怕……”
“可不是嘛。” 陈墨心有余悸,“真要是氰化钾,我现在就得在协和急诊室抢救人了。”
两人边说边往楼下走,楼梯间的灯泡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 “严禁烟火” 标语忽隐忽现。走到二楼拐角,陈墨突然停下脚步:“刘叔,姜莉那边……”
刘主任立刻会意,压低声音:“你放心,街道办那边陈琴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会单独核查,只要她确实不知情,工作肯定保留。至于那笔集资款,按规定要追缴,但……”
“我替她补。” 陈墨立刻接话,“三百块钱我明天就让姐夫送过来。”
“不用急。” 刘主任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案子还保密,上上下下都想捂着 —— 供销社和废品收购站窝藏特务,传出去得处理一串人。等风头过了再说,不会影响莉莉上班的。”
陈墨点点头。他知道 80 年代这类案件的处理逻辑,内部问题往往 “家丑不外扬”,能捂则捂,这对姜莉来说反而是好事。
一楼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丁秋楠正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秋楠,没事了,都解决了。” 刘主任笑着安慰,“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是辆伏尔加,坐着稳当。”
1986 年的伏尔加还是稀罕物,一般只有局级以上干部才能配车,刘主任特意调车来送,算是给足了面子。丁秋楠连忙道谢:“谢谢您刘叔,让您费心了。”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刘主任摆摆手,又转向陈墨,“你要的那个特殊通行证,明天会有人送到协和,梁明远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签个字就行。”
陈墨心里一暖。他之前申请的是进出特殊病区的通行证,原本要层层审批,没想到刘主任一句话就办妥了。
坐进伏尔加轿车时,丁秋楠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车窗外的路灯昏黄,照得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影影绰绰,自行车铃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渐渐远去。
“累坏了吧?” 陈墨握住她的手,指尖还有些发凉,“回去我给你煮点黄芪粥,补补气血。”
丁秋楠摇摇头,睁开眼看向他:“姜诚…… 他会怎么样?”
“按律办事吧。” 陈墨叹了口气,“但莉莉和孩子,我会照看好的。”
轿车驶过粮票兑换点,远远看见王建军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两个馒头。看见伏尔加,他连忙停下车,扒着车窗问:“事儿办完了?秋楠没事吧?”
“没事,正要回家。” 陈墨笑着说,“姐夫,明天你帮我取三百块钱,送到街道办去。”
王建军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应下:“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
伏尔加继续前行,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轻声说:“其实我今天收到第二封信时,就知道是假的 —— 信封上的邮票倒贴了,这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没事’信号。”
陈墨一怔,随即失笑。他竟忘了这个儿时的暗号,姜诚即便恨他,终究还是留了余地。
车到家属院楼下,陈墨扶着丁秋楠下车。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映着墙上 “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的标语。打开家门,桌上还放着丁秋楠早上没吃完的咸菜粥,双卡录音机里卡着一盘邓丽君的磁带,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陈墨正想烧水,丁秋楠突然拉住他,眼神凝重:“陈墨,姜诚说的‘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梁主任来的?协和中医科最近在研究新药方,会不会……”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姜诚说的 “找协和的中医”,之前以为是针对自己,现在想来,梁明远主任作为中医科的权威,恐怕才是真正的目标。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墨握紧丁秋楠的手,轻声却坚定地说:“不管是谁,只要敢动协和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夜色渐深,家属院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陈墨家的台灯还亮着。桌上的两封牛皮纸信封静静躺着,像两个未解开的谜团,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血
第232章 晨光解悸:银针安魂与枪影余温
推开家门时,煤炉里的余烬还泛着淡红微光,邓丽君那首《甜蜜蜜》的磁带还卡在双卡录音机里,唱针悬在半空 —— 正是昨晚匆忙出门前的模样。丁秋楠踢掉沾着尘土的布鞋,整个人瘫进铺着蓝白格子布的沙发里,胳膊搭在扶手上,连蜷起腿的力气都没有。
陈墨反手锁上门,先走到煤炉边添了两块蜂窝煤。铁皮烟囱 “咕咚” 响了两声,窜出一缕淡蓝的烟。他拎起铝制水壶晃了晃,空的,便往壶里接了自来水坐在炉口,才转身坐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将丁秋楠搂进怀里。她的后背还绷着,像拉满的弓弦。
“秋楠,都结束了。” 陈墨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胛骨 —— 那里的肌肉硬得像石块,是典型的 “惊悸后气滞血瘀”,“老胡和姓蔡的都扣了,姜诚也招了大半,以后没人能再吓唬你。”
丁秋楠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到他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才缓缓点头。她没再提姜诚的名字,只是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上的塑料吊灯,轻声问:“刚才刘叔说,明天给你送什么证件?”
“是特殊病区的通行证。” 陈墨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皮肤还是凉的,“之前申请了半个月都没批下来,这次刘叔跟梁明远主任打了招呼,顺带连你的也办了。”
“还有我的?” 丁秋楠猛地坐直身子,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亮,“我又不是医院的人,要那东西做什么?”
“以后你去医院找我方便,再者……” 陈墨顿了顿,想起重生前那个混乱的年代,喉结动了动,“我想给你找把枪。” 他起身走到门口的衣帽架旁,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个黑色枪套,里面躺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枪,枪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 80 年代公安常用的 54 式,7.62 毫米的口径透着沉甸甸的威慑力。
丁秋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头去看。陈墨先按下弹匣卡榫,退出满装的子弹,将空枪递过去:“别怕,没子弹。这枪不难学,我找时间带你去郊外练靶,以后遇到危险也能自保。”
冰凉的枪身落在掌心,丁秋楠的手指微微发颤。陈墨坐在她身边,手把手教她分解枪支:“先拉滑套检查枪膛,再拆握把护板,记住零件顺序……” 他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引导着拆卸撞针组件。起初丁秋楠总把复进簧掉在沙发缝里,试了三次后竟也能顺利拆装,虽然动作慢得像蜗牛,却再也没多出过零件。
“你看,这不就会了?”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丁秋楠举着装好的空枪,对着墙比划了两下,嘴里轻轻发出 “biubiu” 的声响,眼尾终于染上笑意 —— 像被乌云遮了一天的月亮,总算漏出点光。陈墨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这笑容比什么安神药都管用。
厨房里突然传来水壶沸腾的哨声,尖锐却让人安心。陈墨起身去灌热水,暖水瓶的软木塞 “嘭” 地弹起来,滚落在水泥地上。他弯腰去捡时,瞥见屋檐下扒着三只狗:大黄是纯种土狗,黑背是部队退下来的狼狗串,还有只瘸腿的小花狗是去年冬天捡的流浪狗。三个家伙整整齐齐蹲在台阶上,尾巴夹在腿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舌头伸得老长。
“哎哟,把你们仨忘了。” 陈墨一拍脑门。今天从医院到公安局连轴转,竟一天没喂狗。他快步走进厨房,拉开碗柜拿出半袋挂面,又从粮本柜最底层翻出一盒梅林午餐肉罐头 —— 这还是过年时陈国栋主任送的,平时舍不得吃。
“秋楠,你饿不饿?” 陈墨隔着厨房门喊,“给狗下点面条,给你也下一碗?”
丁秋楠趿着塑料拖鞋跑过来,先蹲在门口挨个揉狗脑袋。大黄温顺地蹭她的手心,黑背则用鼻子拱她的衣角,小花狗瘸着腿绕着她转圈。“我不吃,你给它们弄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块牛皮糖,掰成三小块喂给狗,“这仨可是功臣,上次还帮陈琴姐抓过偷煤的贼呢。”
陈墨往铝锅里倒了满满一锅水,等水冒泡了才撒进挂面,白花花的面条在水里翻滚着。他把午餐肉罐头在灶台沿上磕了磕,撬开后整块倒进碗里,用菜刀切成小丁。面条煮得软烂后捞进狗盆,拌上肉丁,刚端到门口,三只狗就围着盆转圈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喂完狗,锅炉里的热水也烧得冒热气了。陈墨往木澡盆里倒热水,兑了些凉水试温,才喊丁秋楠洗澡。等两人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丁秋楠突然猛地坐起来,抓着陈墨的胳膊晃:“陈墨,孩子呢?”
“咱妈早上来接走了,说让孩子在那边住一晚。” 陈墨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回被窝,“你今天吓坏了,脑子都糊涂了。”
丁秋楠茫然地环顾四周,墙上贴着的 “计划生育” 宣传画还在,梳妆台上的雪花膏瓶子没盖严,散着淡淡的茉莉香。“对哦,妈说要给孩子做虎头鞋。” 她喃喃道,重新蜷回陈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的睡衣纽扣。
陈墨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脉搏细而快,是心神不宁的脉象。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别去。” 丁秋楠突然抓紧他的手,眼底蒙着层水汽,“我一个人怕。”
陈墨心口一揪,索性弯腰抱起她,公主抱的姿势让丁秋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带你一起去。” 他笑着走进客厅,从挎包里拿出牛皮纸包着的针灸针,又从茶几抽屉里翻出医用酒精和脱脂棉 —— 这些都是他常年备着的急救用品。
丁秋楠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动作。陈墨先将酒精倒在棉片上,仔细擦拭银针,每一根都要经过火烤消毒,针尖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给你扎两针安神,睡个好觉。” 他捏起一根一寸半的毫针,“就扎内关和神门穴,不疼的。”
丁秋楠点点头,乖乖伸出手腕。陈墨的指尖在她腕横纹上两寸处按了按,待她皱眉说 “酸” 时,迅速将银针刺入内关穴,轻轻捻转了三下。又在腕横纹尺侧端的神门穴扎了第二针,这两个穴位都是中医安神定惊的要穴,对付惊悸失眠最是管用。
刚扎上针没一分钟,丁秋楠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陈墨摸了摸她的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些,便取下银针重新消毒,这次换了三寸的长针,在她小腿的三阴交穴扎下 —— 这穴能调补气血,正好缓解她因惊吓导致的气血亏虚。
十分钟后取针时,丁秋楠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陈墨抱着她回卧室,轻轻放进被窝,自己也钻进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拉灭台灯的瞬间,他瞥见桌上的两封牛皮信封,心里暗忖:明天得问问刘叔,化验结果出来了没有。
天刚蒙蒙亮时,陈墨先醒了。他的右胳膊被丁秋楠枕了一夜,麻得像失去了知觉,轻轻动一下都酸麻难忍。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回胳膊,身后突然传来 “噗嗤” 一声笑。
丁秋楠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你笨不笨?压得难受不会叫醒我?” 她伸手帮他揉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酸麻感渐渐消散。
陈墨转头看向她,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丁秋楠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看什么呢?都结婚三年了还没看够?”
“一辈子都看不够。” 陈墨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丁秋楠娇嗔着推他,却被他牢牢按住,两人在被窝里闹了会儿,直到窗外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才罢休。
等陈墨从洗浴间出来,丁秋楠还赖在床上,浑身酸软得不想动。“快起来,一会儿食堂该没油条了。” 陈墨拿起她的的确良衬衫,帮她套进胳膊里,“今天梁主任还让我去趟中医科,说新药方的药材到了。”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治肺病的方子?” 丁秋楠忽然坐直身子,眼神凝重,“你说,姜诚提到的‘他们’,会不会真是冲着梁主任来的?”
陈墨系纽扣的手顿了顿。昨晚他也在想这事,梁明远主任最近在研究的抗痨新药方,要是被特务盯上,后果不堪设想。“不好说,我今天去医院问问情况。” 他帮她系好领口的扣子,“回头让姐夫托人多留意供销社那边的动静,姓蔡的背后说不定还有人。”
两人收拾好刚要出门,电话突然响了。是王建军打来的,声音透着股爽朗:“小墨,三百块钱我给陈琴了,她一早去街道办交。对了,刘主任让我转告你,证件上午就送医院,化验结果说是砒霜,跟你猜的一样。”
“知道了姐夫,谢了。” 陈墨挂了电话,丁秋楠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铝制饭盒 —— 是准备去食堂打早餐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墙上 “节约用水” 的标语褪了色。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小花狗摇着尾巴跑过来,身后跟着大黄和黑背。丁秋楠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晚上给你们买肉包子吃。”
家属院门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卖油条的大爷正用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油条,金黄酥脆的声响格外诱人。陈墨拉着丁秋楠的手走过去,掏出粮票和两毛钱:“来四根油条,两碗豆浆。”
丁秋楠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掉在衣襟上。陈墨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碰到她的嘴角时,她突然笑了:“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你总说我吃相像小孩。”
“现在还是像。” 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晨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王建军骑着二八大杠过来,车把上挂着给孩子买的糖糕。
“走,先去接孩子,再去医院。” 陈墨接过丁秋楠手里的饭盒,牵着她的手往家属院外走。三只狗跟在身后,尾巴摇得欢快。阳光穿过白杨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昨晚的阴霾仿佛都被这晨光驱散了 —— 只是陈墨心里清楚,关于梁明远主任的悬念,关于特务背后的黑手,这场风波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233章 诊室重启:故交相邀与宴席序曲
医院食堂的铝制窗口刚掀开挡板,蒸腾的热气就裹着馒头的麦香漫了半条走廊。陈墨端着搪瓷碗蹲在墙角,三下五除二就吞了三个白面馒头,又仰头灌下一大碗小米稀饭,粥水顺着嘴角流到白大褂前襟,晕开一小片湿痕。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丁秋楠递过叠得整齐的粗布手帕,眼里漾着笑意。她面前的搪瓷盘里摆着半个馒头、一碟咸菜,却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在享用什么珍馐。阳光透过食堂高窗斜切进来,照在她发顶,连鬓角的碎发都染成了金棕色。
陈墨接过手帕擦了擦嘴,指尖碰到碗沿还是烫的:“昨晚睡得沉,今早起来饿得慌。” 他没说的是,搂着丁秋楠睡了整宿,胳膊麻得没敢翻身,后半夜几乎是饿着肚子挨到天亮的。
两人吃完早饭便在门诊楼前分道扬镳。丁秋楠要去妇产科诊室整理病历,陈墨则拎着白大褂往住院部走 —— 自从参与中西医结合治肾病的项目,他每天总得去肾内科病区转一圈。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墙上贴着 “节约用电” 的红漆标语,几个穿蓝布病号服的患者正扶着墙慢慢散步。
“陈墨!” 一声招呼从身后传来。
陈墨回头,见宋堂远正快步走来,白大褂口袋里插着支钢笔,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这位大学时的班长如今是肾内科的骨干医师,两人因项目合作常打交道。“这几天人影都见不着,去哪儿忙了?” 宋堂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听诊器的凉意。
“家里有点私事。” 陈墨含糊带过,目光扫过病区门口的牌子 —— 原本 “内科三病区(肾病组)” 的字样被贴了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 “肾病专科病区”,“这儿是要独立了?”
宋堂远左右看了看,突然拽着他往楼梯间走。铁制楼梯扶手凉得刺骨,楼道里堆着几个装医疗器械的木箱。“跟你说个内部消息,肾内科要正式从内科分出去,下周就下文。” 他压低声音,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编制都批下来了,要设个副主任职位,你就没点想法?”
陈墨愣了愣。他重生前倒是知道肾内科独立是大势所趋,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80 年代初医院科室细化是潮流,协和去年刚把中医科拆出糖尿病、肝病两个专业组,如今肾内科独立也在情理之中。“我一个中医科的,去西医科室当副主任算怎么回事?”
“怎么不算回事?” 宋堂远急了,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这项目是你牵头的,中西医结合的法子也是你想的,没有你,这病区能从三十张床扩到八十张?你得积极向组织靠拢啊!当了副主任,以后入……”
“我已经转正了。” 陈墨轻声打断他。
宋堂远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抬手捶了他一拳:“你小子藏得够深!上次同学聚会怎么不说?害我还替你着急!” 那时候陈墨刚在保健组站稳脚跟,组织关系刚转过来,哪好意思四处张扬 —— 这年代入党可不是小事,生怕被人说 “投机”。
“这种事哪能逢人就说。” 陈墨笑了,“是该请大家吃顿饭。这样,这周末你组织一下,留在北京的同学都叫上,地点你们定,我做东。” 他记得班上十七个留在京城的同学,大多在科研院所和医院,将来都是各领域的中坚力量,这份人脉确实该维系。
“这才像话!” 宋堂远立刻眉开眼笑,“放心,包在我身上。前阵子刚发现西四那儿有家国营饭馆,能订包间,就是得提前拿粮票换餐券。” 80 年代的饭馆紧俏,尤其是能办宴席的包间,没有熟人根本订不到。
“粮票不是问题,我让姐夫想想办法。” 陈墨想起王建军在粮食局当副局长,这点门路还是有的,“对了,必须带家属,上次秋楠跟她们聊得挺好。”
宋堂远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上次张倩还问起丁姐呢,说要跟她请教织毛衣的花样。” 两人正说着,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宋堂远赶紧收了话头,拽着陈墨往病房走,“不说这个了,陪我去看看 3 床的老周,昨天他肌酐又高了。”
病区里格外热闹。中药研究所派驻的五个研究员正围着病床记录数据,白大褂上沾着药渍;护士站的搪瓷杯里泡着浓茶,水汽袅袅。陈墨挨个病房查看,3 床的周大爷正靠着床头喝粥,见他进来赶紧放下碗:“陈大夫,您可来了!我这腿还是肿,您给瞅瞅?”
陈墨蹲下身掀开他的被子,手指按在脚踝处,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坑。“脾肾阳虚的老毛病,药方得调调。” 他摸出钢笔在处方笺上写着,“加两钱茯苓,三钱泽泻,再用玉米须煮水当茶喝。” 周大爷连连应着,床头还摆着上次陈墨开的中药包,纸包上用毛笔写着用法用量。
转完病房已近十一点。宋堂远还在跟研究员讨论数据,陈墨便径直往门诊大厅走。挂号处的玻璃窗后,护士小李正低头核对票据,见他过来赶紧笑着招呼:“陈大夫,您可算来了!中医科那边天天有人来问您啥时候接诊。”
“从今天下午开始,中医一诊室恢复接诊。” 陈墨趴在窗台上写了张字条,“你帮我贴在挂号窗口,孕妇优先,记得提醒大家带病历本。” 小李连忙应下,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中午食堂的人比早上还多。陈墨刚端着饭菜坐下,丁秋楠就端着碗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妇产科的张大夫。“陈墨,可算逮着你了。” 张大夫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我们科好几个孕妇都等着找你调理呢,孕吐的、胎位不正的,还有想保胎的。”
“下午就开始接诊,让她们直接去挂号。” 陈墨笑着应下,又跟丁秋楠说起周末请客的事。“刚好我姐昨天还说想聚聚,要不叫上姐夫和陈琴姐?” 丁秋楠咬着米饭,眼里闪着光,“上次张倩说她爱人在外交部,说不定能帮琴姐打听打听孩子转学的事。”
“我晚上给姐夫打电话。” 陈墨扒了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梁主任那边的新药方怎么样了?昨天他说药材到了。” 丁秋楠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早上听中医科的护士说,药材少了几味,好像是供销社那边出了点问题。” 陈墨眉头微蹙 —— 上次姓蔡的就是通过供销社联系的货源,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吃完饭刚回到诊室,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喧哗声。陈墨推开门,只见一群孕妇正围着挂号窗口,手里拿着病历本叽叽喳喳地问着。“大家别挤,按顺序来!” 小李站在椅子上喊着,手里的挂号票堆成了小山。陈墨赶紧走过去维持秩序,指尖刚碰到一个孕妇的手腕,就皱起了眉头:“你这气血不足得厉害,先去做个血常规,结果出来再找我。”
下午一点半,中医一诊室的门正式打开。第一个进来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孕妇,穿着碎花衬衫,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陈大夫,我孕吐得厉害,吃啥吐啥,西药不管用,妇产科的大夫让我来找您。” 她眼圈红红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陈墨让她坐在诊脉凳上,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肝胃不和,胃气上逆。” 他沉吟着,“给你开个苏叶黄连汤,加生姜和砂仁,熬的时候放两颗红枣。另外,每天早上喝碗小米粥,别吃油腻的。” 他边说边写处方,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三天后来复诊,要是还吐就加两钱半夏。”
孕妇拿着处方千恩万谢地走了,下一个立刻就跟了进来。一整个下午,诊室里的人就没断过,桌上的搪瓷杯里的茶水换了好几遍,处方笺也用了厚厚一叠。丁秋楠下班过来送晚饭时,见他还在给患者号脉,索性挽起袖子帮他整理病历本。
“快六点了,剩下的明天再看行不行?” 丁秋楠递给他一个馒头,“姐夫刚才打电话,说粮票的事搞定了,还帮咱们订了西四那家饭馆的包间,周末晚上六点。” 陈墨咬了口馒头,抬头看见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走廊里的患者也走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看完就走。” 他笑着说道,目光落在最后一位患者的病历本上 —— 上面写着 “周桂兰,孕 28 周,胎位不正”。
等锁上诊室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手牵着手往家属院走。“对了,建华昨天打电话来,说想下周末来北京。” 丁秋楠忽然说道,“他说在老家开了个修理铺,想问问你有没有熟人能弄到零件。” 陈墨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 丁建华是丁秋楠的弟弟,重生前他就是靠着修理铺起家,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说不定能帮上忙。
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三只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大黄蹭着陈墨的裤腿,黑背叼着他的衣角往家里拽,小花狗则围着丁秋楠转圈。“看来是饿坏了。” 陈墨笑着说道,快步往家里走。煤炉里的火还没灭,丁秋楠赶紧添了块蜂窝煤,陈墨则走进厨房,从粮本柜里拿出挂面 —— 今晚得给这三个功臣加个餐,再拌上点肉罐头。
厨房里传来水壶沸腾的哨声,丁秋楠正蹲在地上喂狗,陈墨忽然从身后抱住她。“怎么了?” 丁秋楠笑着回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陈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的肥皂香,“有你,有孩子,还有这些小家伙。”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照在墙上的 “计划生育” 宣传画上。陈墨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头发,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 肾内科独立的消息、梁主任短缺的药材、供销社的异常…… 这场风波显然还没结束。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身边的人平安,只要能守着自己的诊室和患者,他就有底气面对一切。周末的宴席即将开席,而生活的棋局,才刚刚展开新的篇章。
第234章 脉间喜信:诊室暖语与心头结
诊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已经聒噪了大半个下午。丁秋楠正扶着一位孕晚期的妇人起身,后腰不经意地往椅背上抵了抵 —— 从下午一点到现在,她几乎没歇过脚,裙摆上还沾着刚才帮患者捡药时蹭到的甘草碎屑。
“慢些走,台阶滑。” 她叮嘱着,目送妇人被家属搀着走出诊室,才转身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杯底沉着几片晒干的菊花,还是上次陈琴姐送来的,此刻泡得已经没了味道。
陈墨刚给下一位孕妇写完处方,抬头见她揉腰的动作,笔尖顿了顿:“要不你去里间躺会儿?剩下的我自己来。” 诊室隔出的小隔间堆着药材样本,临时放了张折叠床,本是给值夜班的医生准备的。
“那哪儿行。” 丁秋楠摆着手,又拿起诊脉枕拍了拍灰,“男大夫给女患者看胎气,身边没个女眷总不方便,刚才张姐还特意交代我多盯着点。” 她说的张姐是妇产科的张大夫,早上刚把五个胎位不正的孕妇转介过来。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推开,妇产科的孙主任探进头来。他白大褂领口别着支钢笔,镜片上沾着一层薄汗:“陈大夫,忙得过来不?我办公室苏护士刚好有空,让她过来搭把手?”
“不用麻烦孙主任,秋楠在这儿挺好的。” 陈墨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挂号票理成一叠,“您瞧,都快看完了。” 孙主任往诊室里扫了眼,见候诊椅上只剩两位孕妇,笑着点点头:“那你们先忙,我去药房跟杨主任说声,孕妇用药都按最高标准核对。”
等孙主任走了,丁秋楠才吐了吐舌头:“还好孙主任没坚持派苏护士来,不然我这‘编外帮手’的身份多尴尬。” 她本是药房的调剂员,今天纯属临时帮忙,早上跟杨主任请假时还特意保证 “绝不耽误药房的活儿”。
陈墨没接话,注意力全落在了刚坐下的孕妇身上。那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紧紧按着小腹:“陈大夫,我这两天总头晕,吃不下东西,会不会影响孩子?” 他指尖搭在对方腕上,片刻后开口:“气血两虚,给你开副当归补血汤,加些砂仁理气。秋楠,等会儿跟药房说,砂仁要后下。”
丁秋楠连忙掏出小本子记下,心里默默数着 —— 这已经是她今天要转达的第十一个用药禁忌了。从 “半夏需炮制” 到 “阿胶要烊化”,每个细节都不能错,毕竟关乎两条人命。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最后一位孕妇终于走了。丁秋楠一屁股坐在诊脉凳上,蜷起腿揉着脚踝:“可算歇着了,这一下午跑药房跑的,腿肚子都转筋。” 她脚上的布鞋沾着泥点,还是早上帮一位摔倒的孕妇时蹭上的。
陈墨正对着病历本写总结,闻言抬头笑了笑:“累坏了吧?等我把这页写完,给你捏捏腿。” 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位患者的脉象特征 —— 这是他重生后养成的习惯,既能梳理诊疗思路,将来也能留给徒弟做教材。
“谁要你捏。” 丁秋楠嘴上傲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明天我可不来了,药房的账本还没核对完呢。” 话刚说完,她又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些:“不过…… 明天苏护士要是来不了,我还是能过来搭把手。”
陈墨放下钢笔,看着媳妇儿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泛起暖意:“傻丫头,杨主任那边哪能总请假。再说我这儿也不是天天这么忙,等肾内科的项目彻底收尾,我就能按时坐诊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丁秋楠调到诊室当助手,可自己时常要去保健组值班,偶尔还要出诊,真把人调过来,反倒像让她带薪休假,难免遭人闲话。
丁秋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蔫蔫地应了声:“也是,那我还是好好管我的药斗子吧。”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哎呀,还好没下班!”
丁秋楠抬头一瞧,立刻笑了:“晓娥?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的娄晓娥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用红绳扎着,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额头上沁着细汗。
“陈墨哥好。” 娄晓娥笑着点头,目光扫了圈空荡的诊室,“我听挂号处小李说你在这儿坐诊,就赶紧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布包不小心蹭到门框,发出轻微的响动。
陈墨示意她坐下:“大茂和孩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记得许大茂在电影厂上班,平时总把孩子看得紧。
“大茂下乡采景去了,昨天刚走。” 娄晓娥坐下时有些拘谨,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角,“孩子被他妈接走住两天,说是想孙子了。” 丁秋楠已经端来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一路过来热坏了吧?快喝点水。”
娄晓娥接过杯子抿了口,脸颊忽然泛起红晕,支支吾吾地说:“秋楠,陈墨哥,我今天来是想…… 想让陈墨哥给我把把脉。”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丁秋楠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晓娥,你是不是有了?” 她一把抓住娄晓娥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娄晓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这几天总犯困,月经也推迟了,可又不敢确定……”
“让秋楠先试试。” 陈墨突然开口,笑着把脉枕推到媳妇儿面前,“她跟着我学了大半年脉诊,正好练练手。” 丁秋楠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我来?万一摸不准怎么办?”
“怕什么,有我呢。” 陈墨鼓励地看着她,“喜脉的特征你不是背过吗?流利圆滑,如盘走珠,往来滑数还节律均匀。” 他特意把之前从医书里看到的细节说了出来,帮她回忆。
娄晓娥也笑着附和:“秋楠你就试试,反正我也不急着要结果。” 说着便主动伸出胳膊,把袖子捋到肘弯,手腕轻轻搭在脉枕上。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搭了上去。她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 ——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清晰,却跟平时摸过的脉象都不一样,既不像弦脉那样绷直,也不像濡脉那样细软。她屏住呼吸摸了半晌,额头都渗出了汗,最后还是泄气地收回手:“不行,我摸不准,感觉跟平时的脉没区别。”
陈墨没抬头,继续写着病历:“别急,平心静气再试试。你想想,喜脉的跳动频率比常脉略快,每分钟大概八十到九十次,而且指尖能感觉到像珠子在盘子里滚动的滑利感。”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重点在‘滑’和‘利’,没有阻滞感。”
丁秋楠点点头,又重新把手搭了上去。这次她特意数了数脉搏,果然比自己的脉跳得略快些。她屏住呼吸细细体会,忽然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滑动感,仿佛有颗圆润的珠子正顺着血管滚动,力道均匀又带着弹性。
“我摸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兴奋地拍手,“是喜脉!指尖下像有小珠子在跑,跳得又快又滑!” 娄晓娥立刻笑了,眼里泛起光:“真的吗?那太好了!”
陈墨这才放下笔,走过去坐在娄晓娥对面。他指尖搭在脉上,片刻后点点头:“没错,已经快两个月了,脉象很稳。秋楠这次摸得很准,记住这个感觉了?” 丁秋楠用力点头,脸颊因兴奋而泛红:“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回到桌前开处方,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晓娥,你脉象里带着点虚浮,还是有点营养不良。按说许大茂的条件,不该啊。” 娄晓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总挑食,油腻的东西一口都吃不下。”
“那可不行。” 陈墨把处方递她,“回去每天吃一个鸡蛋,多吃点苹果和葡萄。你父亲在供销社上班,这些东西应该能弄到吧?要是缺粮票,让秋楠跟我姐夫说一声,他在粮食局能帮忙。” 王建军的身份此刻提一句,既符合逻辑又串联了人物关系。
“谢谢陈墨哥。” 娄晓娥接过处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我回去就跟我爸说。” 丁秋楠已经拿起她的布包:“走,我带你去药房抓药,刚好快下班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鸡蛋羹。”
看着两人手拉手走出诊室,陈墨笑着摇了摇头。许大茂都要添二胎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他低头收拾诊具,脑海里却浮现出丁秋楠刚才羡慕的眼神 —— 那眼神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和秋楠结婚三年,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之后就一直没怀上。按说他是中医,调理身体不在话下,可秋楠的脉象总带着点气血不足的虚象,明明每天都逼着她吃鸡蛋喝鸡汤,怎么就怀不上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诊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陈墨走到窗边,看着丁秋楠和娄晓娥的身影消失在药房方向,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梁明远主任上次说的话,药房最近缺的几味补气血的药材,会不会跟秋楠的身体有关?还有上次供销社那个姓蔡的,总觉得不对劲。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陈墨摸出烟盒,想抽根烟却又放下了 —— 诊室里不能抽烟,而且秋楠闻不得烟味。他转身收拾东西,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就去问问梁明远药材的事,实在不行,就亲自去郊区的药材基地看看。
锁上诊室门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药房关门的声响。陈墨往楼梯口走,刚下了两级台阶,就听见丁秋楠的声音:“陈墨!等等我们!”
他回头,见丁秋楠正扶着娄晓娥走来,两人手里都拎着药包。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陈墨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丁秋楠手里的药包:“累不累?我来拎。”
“不累。” 丁秋楠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晓娥说今晚要跟我学织小毛衣,给肚子里的宝宝织的。” 娄晓娥也笑了:“陈墨哥,到时候你可得帮我看看,男孩女孩穿什么颜色的线好。”
“没问题。” 陈墨笑着应下,目光落在丁秋楠的小腹上,心里的困惑又深了些。他暗暗握紧拳头,不管是药材的事,还是二胎的事,他都得弄个明白。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诊室的窗户透出最后一丝光亮,随后也暗了下去。夜色渐浓,家属院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灯火,而陈墨心里的那点心事,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235章 饭桌上的风云:大院八卦与心影
暮色漫进家属院时,陈墨提着铝制饭盒拐进了单元楼。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橘黄色的光映着饭盒上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 —— 这是去年医院表彰先进工作者发的奖品,边角已经磕出了白痕。他刚上到三楼,就听见家里传来丁秋楠和娄晓娥的笑声,混杂着织毛衣针碰撞的轻响。
“回来啦?” 丁秋楠率先拉开门,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晓娥正说你买饭怎么要这么久。” 娄晓娥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攥着半截粉毛线:“陈墨哥辛苦啦,秋楠说你肯定会买我爱吃的红烧带鱼。”
陈墨把饭盒放在八仙桌上,抬手擦了擦汗:“街口那家饭店排队的人多,带鱼是最后一份。” 他打开饭盒,蒸腾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 红烧带鱼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旁边是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碟撒了蒜末的凉拌豆腐丝,底下压着三大碗冒尖的米饭。这些菜在当时不算家常,带鱼要凭副食本供应,他特意跟饭店老板多要了半勺酱汁,知道娄晓娥爱用汤汁泡饭。
“快洗手吃饭。” 丁秋楠递过毛巾,又从碗柜里拿出三个搪瓷碗,“我妈下午来电话,说把咱闺女留那儿住两天,跟她表哥作伴。” 陈墨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丁秋楠略显苍白的脸上,昨晚给她把脉时,气血不足的虚象还没缓过来,这才特意买了豆腐丝,想着豆制品能补气血。
三人刚坐下拿起筷子,娄晓娥突然 “呀” 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就说少点什么!秋楠,你家念念呢?怎么没见孩子跑出来缠我要糖吃?” 她这话一出,丁秋楠笑得直拍大腿,米饭粒都差点喷出来:“你才反应过来啊?念念中午就被我妈接走了,说想外孙女想得睡不着觉。”
娄晓娥吐了吐舌头,夹起一块带鱼:“光顾着说我怀孕的事,脑子都糊涂了。” 她咬了口鱼肉,又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哎,秋楠,我跟你说个新鲜事儿,二大爷家的老大刘光齐,结婚后直接‘跑’了!”
“跑了?什么意思?” 丁秋楠停下筷子,眼里满是疑惑。陈墨也抬眸看过来,他对这个年代大院里的人和事记得清楚,刘光齐的调动在原主记忆里本是半年后的事,没想到提前了。
“就是调走了!” 娄晓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年初不是刚结婚吗?前阵子跟他媳妇儿一起申请调到津市的机床厂了,听说还是技术骨干岗位。关键是他俩连招呼都没跟二大爷打,直到单位介绍信下来,要迁户口了,二大爷才知道这事。”
丁秋楠惊得嘴都合不拢了:“怎么敢不跟家里说啊?二大爷那脾气,不得把房顶掀了?” 她去过几次大院,深知二大爷爱摆官威,家里大小事都得听他的。
“掀房顶都是轻的。” 娄晓娥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刘光齐走的第二天,二大爷就把气撒在老二光天和老三光福身上了,现在天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我在家都能听见院里的哭喊声。”
“肯定是用鸡毛掸子抽的。” 陈墨突然插嘴,语气平淡却精准。二大爷打人的家什他有印象,是根包浆的鸡毛掸子,打人专挑胳膊腿,看着吓人却不伤骨头,专用来立威。
娄晓娥眼睛一亮:“陈墨哥你怎么知道?前天我去打水,刚好看见二大爷拿着鸡毛掸子追光福绕着枣树跑,光福胳膊上全是红印子,哭得那叫一个惨。” 她边说边比划,“现在大院里都传开了,说二大爷是把对老大的气全撒在俩小的身上了。”
陈墨忍不住笑出声,脑海里浮现出那滑稽又心酸的画面:二大爷踮着脚追打儿子,光福抱着头往煤堆后面躲,二大妈在门口抹眼泪却不敢劝。“这下光天和光福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夹了块豆腐丝放进丁秋楠碗里,“你多吃点这个,补补气血。”
丁秋楠却没心思吃饭,皱着眉问:“亲爹能下这么重的手?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娄晓娥撇撇嘴:“谁说不是呢?昨天三大爷还劝来着,结果被二大爷怼回去了,说‘我教训自家儿子,轮不到外人插嘴’。现在院里没人敢管他家的事。”
“那光天和光福是二大爷亲生的吗?” 丁秋楠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捂住嘴笑起来。娄晓娥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桌上直不起腰:“秋楠你太逗了!这话要是让二大妈听见,非得跟你急不可耐。”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敲了敲桌子:“别笑了,菜都凉了。带鱼凉了腥气,晓娥你多吃点热的。” 他记得娄晓娥怀第一胎时就怕腥,特意把带鱼往她那边推了推。
好不容易止住笑,三人加快了吃饭速度。娄晓娥果然嫌带鱼凉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丁秋楠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她:“吃点这个,清淡还下饭。” 陈墨则把饭盒底的酱汁都拨给了丁秋楠,知道她爱用酱汁拌米饭。
饭后丁秋楠要收拾碗筷,娄晓娥连忙拦住:“你坐着歇着,我来洗。” 她抢过碗筷走进厨房,搪瓷碗碰撞的脆响和水流声传了出来。丁秋楠也跟了进去,两人边洗碗边聊,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晰,陈墨坐在沙发上翻着医书,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我跟你说,秦淮茹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娄晓娥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带着明显的鄙夷,“她明明不答应跟何雨柱结婚,她婆婆也天天拦着不让改嫁,结果一家人还天天吃何雨柱带回来的饭菜,脸皮也太厚了。”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惊讶:“他俩还没断啊?上次她婆婆闹到街道办,陈琴姐还出面调解过,说让她要么跟何雨柱划清界限,要么就赶紧办手续。” 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上次调解的事她跟丁秋楠提过一嘴。
“划清界限?那她哪儿舍得。” 娄晓娥冷笑一声,“这两年日子好了,何雨柱在食堂当大厨,外面请他做席面的人也多,每次回来都拎着饭盒,秦淮茹天天在院门口等着,见了饭盒就往家拿。”
“凭什么啊?” 丁秋楠的声音拔高了些,“何雨柱就愿意给她?”
“怎么不愿意?” 娄晓娥压低声音,“秦淮茹说帮他收拾屋子、洗衣服,这些饭菜是报酬。可谁不知道,她就是把何雨柱当长期饭票呢。前阵子纺织厂给何雨柱介绍了个对象,那姑娘长得白净,工作也好,结果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秦淮茹直接推门进去,当着人家的面收何雨柱的内衣裤,还说‘柱子的衣服都是我洗,他离不开我’,那姑娘当时脸就白了,扭头就走,再也没来过。”
厨房里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丁秋楠不敢置信的声音:“还有这种事?她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闲话早就堆成山了!” 娄晓娥的声音带着解气,“现在大院里谁不笑话何雨柱傻,笑话秦淮茹贪小便宜。我家大茂前阵子还劝过何雨柱,让他别再糊涂了,结果被何雨柱骂了一顿,说大茂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现在俩人都不说话了。”
陈墨翻书的手顿了顿,何雨柱的执迷不悟在他意料之中。这个年代的男人大多重情义,却也容易被 “付出感” 绑架,何雨柱总觉得自己对贾家有责任,却没想过这份责任早已变了味。
“那一大爷不管管吗?” 丁秋楠又问,在她印象里,一大爷是大院里最有威望的人。
“一大爷现在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娄晓娥叹了口气,“他儿子刚生了个大胖孙子,天天在家带孙子,大门都不出。后院的老太太更别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吃她家的饭。”
陈墨心里了然,一大爷早年没孩子,老来得孙自然宝贝得紧,之前还托他给孙子开调理脾胃的药方,说孩子总吐奶。现在有了孙子,养老有了指望,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管大院的闲事 —— 毕竟那些吃力不讨好的调解,本就是为了将来有人给养老送终。
“贾家现在日子也不差啊,为什么非要盯着何雨柱?” 丁秋楠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前两年我还托陈琴姐给她家找了毛巾厂的活,让秦淮茹和她婆婆缝毛巾,一个月能挣不少呢,怎么还惦记别人的东西?”
这话让陈墨抬起了头,他倒忘了这茬。原主记忆里,丁秋楠确实帮过秦淮茹,当时还是托王建军找的关系,毕竟毛巾厂的活儿虽累,却是正经的计件工资。
“早不干了!” 娄晓娥的声音带着不屑,“那活太累,秦淮茹说缝毛巾伤眼睛,上个月直接跟居委会辞了,现在那活分给隔壁院的张寡妇了。你是没见,贾家现在油瓶倒了都不扶,全靠何雨柱接济。”
厨房里传来碗筷放进碗柜的声音,随后两人走了出来。丁秋楠坐在陈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当初看她家日子难,我还特意跟我姐说多照顾点,结果……”
“不劳而获的甜头尝多了,就不想吃苦了。” 陈墨合上书,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她现在觉得靠何雨柱比自己干活轻松,自然就懒得动了。” 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类似人,大多都是这样一步步滑向深渊的。
娄晓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罐头舀了一勺:“陈墨哥说得太对了!三大爷还说呢,秦淮茹现在去小卖部买酱油都要赊账,等着何雨柱发工资了再还。” 这罐头是陈墨下午买的,黄桃罐头在当时算是稀罕物,要凭工业券购买,他特意托药房的杨主任换的。
丁秋楠摇摇头,脸上满是失望:“靠自己双手赚钱才踏实啊,她家那阵儿缝毛巾,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比好多工人都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她想起自己在药房的工作,每天核对账本、抓药,虽然累,却过得充实,拿着工资时心里也踏实。
“谁知道呢。” 娄晓娥放下罐头,拿起沙发上的毛线,“不说她了,气人。秋楠,你快教我织小毛衣,我想给宝宝织件粉色的。” 丁秋楠立刻来了精神,从针线筐里拿出自己织了一半的毛衣:“你得先起针,我教你平针的织法……”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织毛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毛线在指尖翻飞,空气中弥漫着黄桃罐头的甜香。陈墨坐在一旁看着,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虑 —— 丁秋楠刚才提到秦淮茹时,眼里闪过的羡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秋楠是羡慕秦淮茹怀了二胎。结婚三年,他们的女儿念念已经两岁了,秋楠一直想要个儿子,可身体却总不争气。他开的补气血的方子喝了不少,鸡汤、鸡蛋也从没断过,可脉象里的虚象就是不见好转。下午听梁明远说药房缺当归、黄芪等补气血的药材,难道是药材的问题?还是有其他隐情?
“陈墨哥,你说织蓝色的好看还是粉色的?” 娄晓娥突然抬头问他,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墨回过神,看着两人手里的毛线:“蓝色吧,男孩女孩都能穿,实在不行将来给念念当罩衫。”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过日子。” 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陈墨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 —— 这双手每天抓药、记账,掌心磨出了薄茧,却依旧柔软。他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去问问梁明远药材的事,实在不行就去郊区的药材基地看看,无论如何,他都想圆了秋楠的二胎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属院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着屋里温馨的景象。娄晓娥还在缠着丁秋楠问织毛衣的技巧,陈墨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的笑声,心里的忧虑却像潮水般涌来。大院里的八卦还在继续,可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诊室的药柜和秋楠的脉象上 —— 那些看似无关的琐事,似乎正悄然交织成一张网,笼罩着他的生活。
第236章 闲谈中的惊雷:家风与初心
陈墨合上书页时,指腹蹭过《本草纲目》泛黄的扉页,油墨香混着黄桃罐头的甜气在屋里漫开。丁秋楠正手把手教娄晓娥挑针,粉色毛线在两人指间绕成软团,他目光落在妻子略显苍白的侧脸,想起昨夜诊脉时那若有若无的涩感,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 梁明远说药房缺当归的事,看来得抓紧问问王建军有没有渠道。
“秦淮茹说到底就是农村出来的,没什么文化。” 陈墨的声音打断了织毛衣的细碎声响,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叩了叩茶几,“在她眼里,挣钱养家本就该是男人的事,女人只需守着家里的老老小小。”
丁秋楠抬眸时,毛线针在灯光下晃出细影:“可她之前在毛巾厂不是做得好好的?陈琴姐还说她手脚麻利,计件工资比别人都多。”
“那是新鲜劲没过去。” 陈墨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温水,杯壁上 “劳动最光荣” 的红字被水汽浸得发暗,“一开始有一大爷盯着,加上刚上班的劲头,自然能撑住。可后来活儿越来越累,一大爷要避嫌,总不能天天跟个寡妇掺和,她可不就抓着何雨柱这个免费饭票不放?”
娄晓娥突然笑出声,针脚差点扎到手:“陈墨哥这话在理!前儿我看见秦淮茹在院门口堵何雨柱,手里还拎着他前晚换的脏衣服,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口子。”
“那她这样缠着,不耽误何雨柱吗?” 丁秋楠把织错的针脚拆开,语气里满是不解。
陈墨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了然:“你们呀,倒是替人家操心 —— 凭什么说何雨柱不愿意?”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丁秋楠和娄晓娥都愣住了。娄晓娥嘴里的黄桃罐头差点喷出来,慌忙用手帕捂住嘴:“陈墨哥,您这话意思是…… 傻柱他乐意?”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墨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他嘴上天天喊着找对象,其实都是做给秦淮茹看的。真要想找,上次纺织厂那姑娘,论模样论工作哪点差了?他偏要在人家面前提秦淮茹,这不就是故意的?”
娄晓娥放下罐头,眼里满是好奇:“那他一个大小伙子,为啥不娶个正经姑娘,偏要跟秦淮茹耗着?”
“这个我知道!” 丁秋楠突然拍了下手,毛线团滚到地上,“陈墨那阵儿给我讲脉案的时候跟我说过,这是他们老何家的遗传基因!”
“遗传基因?” 娄晓娥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明白。
“你想啊,何雨柱他爸!” 丁秋楠弯腰捡毛线团,声音里带着笑意,“前儿三大爷还说呢,他爸当年就是跟个寡妇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噗 ——” 娄晓娥再也忍不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歪倒在丁秋楠肩上,织针 “当啷” 掉在茶几上,“这…… 这还有祖传的?鹅鹅鹅,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疼。”
丁秋楠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又瞪了陈墨一眼:“都怪你,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看把晓娥笑的。” 陈墨挑了挑眉,起身拿过毛巾擦了擦茶几上的罐头水渍,耳尖却悄悄留意着娄晓娥的动静 —— 怀相不稳的人可经不起这样大笑。
“当心点肚子。” 陈墨递过一杯温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前儿梁明远刚跟我说,孕早期动了胎气可不是小事,我给你开的保胎药得按时喝。”
娄晓娥接过水杯,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挂着泪:“知道了陈墨哥,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坤表,表盘上的珍珠都磨得发乌,“哟,都八点多了,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你没在大院住?” 丁秋楠帮她捡起跑散的毛线。
“可不敢住了。” 娄晓娥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二大爷天天揍光天光福,昨儿半夜我还听见光福哭着喊‘再也不敢了’,那动静能把房顶掀了,早上想睡个懒觉都不成。”
她说着走到桌边拿起拨号电话,转盘转得 “咔嗒” 响。电话通了没两句,她就挂了机:“我爸说二十分钟到,正好能跟你们再坐会儿。”
丁秋楠刚要开口,桌上的电话突然又响了,这次是丁建华打来的。“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丁秋楠弟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年轻人的兴奋,“我们单位食堂缺个帮厨,我想着秦淮茹要是愿意……”
“别给她找!” 丁秋楠想都没想就打断他,“那活儿她干不了三天就得辞,到时候还得落你埋怨。” 她瞥了眼娄晓娥,又压低声音,“前阵子我托陈琴姐给她找的毛巾厂活儿,她嫌累辞了,现在全靠何雨柱接济呢。”
电话那头的丁建华愣了愣:“这么离谱?那我知道了,我这就跟食堂说一声。对了姐,姐夫上次说的当归,我托人在郊区药材站问到了,就是得凭单位介绍信去买。”
陈墨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建华,介绍信好办,我明天让梁明远开一张,你帮我留十斤,最好是三年生的。” 当归补气血最是对症,秋楠的身子刚好能用上。
挂了电话,娄晓娥忍不住感叹:“丁建华这弟弟真靠谱,比许大茂强多了。” 话音刚落,胡同口就传来汽车喇叭声,是娄爸的伏尔加来了。
陈墨送娄晓娥下楼时,娄爸特意拉着他往胡同深处走了两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墙根下的野草都结了霜。“陈大夫,有个事想请教你。” 娄爸的声音很沉,手上的皮手套都磨出了毛边,“我想给国家捐点钱,支持建设,你说该怎么弄才好?”
陈墨挑了挑眉,心里有些意外 —— 娄爸以前做生意向来精打细算,今儿怎么突然想通了?“娄董,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但有句话供你参考。”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高调?” 娄爸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纽扣,“现在不都提倡做好事不留名吗?我要是大张旗鼓的,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您的情况不一样。” 陈墨靠在墙上,语气笃定,“国家现在正需要企业家带头支援建设,您要是捐了款,正好能树个榜样,这是好事。” 他想起上次见陈国栋时,对方还提过 “鼓励工商界投身建设” 的话,“再说,您以前那些生意伙伴,真能比国家的信任重要?”
娄爸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刚要开口,陈墨又补了一句:“对了娄董,晓娥怀二胎了,刚确诊没多久,我给她开了保胎方,您让她按时喝。”
“真的?!” 娄爸的眼睛瞬间亮了,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上,“太好了!这可真是大好事!”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陈大夫,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墨看着伏尔加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家。丁秋楠正坐在沙发上整理毛线,暖壶里的水冒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建华说当归有着落了?” 她抬头问,眼里满是期待。
“嗯,明天就能拿到。” 陈墨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尖还是微凉,“等药材到了,我再给你加味菟丝子,调理两个月看看。” 他知道秋楠想要个儿子,可在他眼里,她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毛线针轻轻戳着沙发垫:“其实女儿也挺好的,念念昨天还说要给我捶背呢。” 话虽这么说,声音里却藏着一丝失落。
陈墨心里一软,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都会有的。” 他想起娄爸的捐款,又想起大院里的鸡飞狗跳,忽然觉得这年代的日子就像桌上的搪瓷杯,看着朴素,里面却盛满了烟火气 —— 有八卦,有温情,有意外,更有藏在烟火气里的初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茶几上的医书上,书页上 “气血双补” 四个字格外清晰。陈墨知道,明天不仅要去拿当归,还要帮娄爸问问陈国栋捐款的事,说不定还得去大院给光福看看被打的胳膊。这些琐碎的事像珠子,串起了他重生后的日子,平凡却踏实。
第237章 捐赠背后:家事与人心
晨光刚漫过胡同的灰瓦,陈墨已经在厨房支起小煤炉。砂锅咕嘟咕嘟炖着当归菟丝汤,药香混着小米粥的热气缠在窗棂上,丁秋楠正对着镜子绾发髻,发梢沾着的绒毛在晨光里闪着细光:“建华说药材站八点开门,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把这碗粥喝了。” 陈墨舀出一勺汤药,指尖试了试温度,琥珀色的药汁里浮着几粒枸杞,“梁明远昨儿特意交代,这药得温服才补气血。” 他想起昨夜给丁秋楠诊脉时,尺脉仍有些虚浮,心里暗自盘算 —— 等拿到当归,再添些熟地黄进去。
刚要出门,院门口突然传来细碎的哭声。光福缩着肩膀站在墙根,右胳膊别扭地耷拉着,袖口还沾着泥土。陈墨两步跨过去掀开他的衣袖,青紫色的瘀伤从手肘蔓延到手腕,指节处还有擦破皮的血痕:“又是二大爷打的?”
“我…… 我没考好算术。” 光福抽着鼻子,眼泪砸在陈墨的手背上。陈墨指尖在他肘部轻轻按揉,忽然察觉到骨缝处的细微错动,眉头一拧:“跟我进屋,得先正个骨。”
丁秋楠取来烧酒和纱布,看着陈墨用拇指顶住光福的尺骨鹰嘴,另一只手握住小臂轻轻一旋,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光福疼得闷哼一声,眼泪却瞬间收住了:“陈墨叔,不疼了!”
“别乱动。” 陈墨从药箱里取出三七粉,用蜂蜜调得稠稠的敷在瘀伤处,“这药得敷三天,每天让你妈来换一次。还有,跟三大爷说,晚上别在院里教算术了,吵得街坊睡不着。” 光福攥着包扎好的胳膊,一溜烟跑没了影。
等陈墨赶到郊区药材站,丁建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青灰色的砖墙上刷着 “支援建设,捐献光荣” 的红漆,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围着黑板写倡议书,上面用粉笔写着 “每 15 亿元旧币可捐战斗机一架”。丁建华递过一个布包:“姐夫,三年生当归,十斤整,药材站王主任说这是最后一批存货。”
陈墨掀开布包闻了闻,当归特有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根须饱满且断面呈黄白色:“好东西,比协和药房的还地道。” 正说着,口袋里的怀表突然响了 —— 是陈国栋的电话,约他上午去政务院谈娄董捐款的事。
与此同时,娄家的客厅里正弥漫着沉默。红木茶几上的搪瓷缸已经凉透,娄董指尖摩挲着缸壁上的 “劳动模范” 字样,眼前总晃着陈墨门框上的烈士家属牌。昨晚从陈墨家出来,他连夜给天津的两个生意伙伴打了电话,那两人起初还犹豫,听说能跟着他一起见政务院的人,立刻答应今早动身来北京。
“爸,你发什么呆呢?” 娄晓娥摸着肚子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她没吃完的麦乳精,“妈刚才说要给我炖鸡汤,你去供销社买只老母鸡呗?”
娄董回过神,看着女儿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陈墨说的营养不良,心里一阵发紧:“以后别总吃麦乳精,供销社新到了小米,让你妈给你熬粥喝。” 他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夫人,晓娥,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
娄妈正擦着梳妆台的铜镜,闻言手一顿,镜子里映出丈夫凝重的脸:“你真要捐?”
“嗯。” 娄董点点头,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木头,“陈大夫说,现在国家正缺工商界带头支援建设,咱们得高调捐,还要联合其他企业家一起捐。”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蓝布本子,上面记着自家的资产明细,“厂房、商铺捐七成,现款留三成,够咱们过日子了。”
娄晓娥手里的麦乳精罐 “当啷” 掉在地上,粉末撒了一地:“爸!那可是你半辈子的心血!” 她猛地站起身,肚子撞到茶几都没察觉,“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去找秋楠,让陈墨哥再想想辙!”
“坐下!” 娄董喝住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严厉,“这主意就是陈大夫出的,他要是有别的办法,能不跟咱们说?” 他放缓语气,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你现在怀着孕,不能动气。再说,咱们捐了款,既是给国家出力,也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 以后这孩子姓娄,得让他能堂堂正正做人。”
娄妈捡起地上的麦乳精罐,眼圈有点红:“房子也得捐吗?这可是你祖上留下来的。”
“必须捐。” 娄董望着窗外的石榴树,那是他成亲时亲手栽的,“留着这院子,咱们就是活靶子。我已经在陈大夫家附近找了个三进院,中院三间房,够住了。”
娄晓娥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院?你知道大院里有多乱吗?二大爷天天揍孩子,三大爷算计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要是在院里炖鸡汤,不出半天就得被秦淮茹闻着味儿!”
“那就去饭店吃。” 娄董说得干脆,“以后咱们低调做人,少跟街坊起争执。” 他话锋一转,看向娄妈,“等许大茂回来,让晓娥跟他说咱家破产了,看看他什么反应。”
娄晓娥的脸瞬间白了:“爸!你怎么能试探他?”
“不是试探,是摸底。” 娄董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当初你跟他成亲,就因为孩子的事闹得不痛快。现在咱家要是真没了钱,他要是还对你好,那才是真心。要是变了脸,咱们也早做打算。”
娄妈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个布包:“这里面是我陪嫁的金条,留着应急。晓娥,你别怨你爸,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想起前阵子街道办陈琴来登记资产,说现在不少企业家都在捐钱,梅兰芳先生还义演捐了一架飞机呢。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娄晓娥以为是许大茂回来了,慌忙擦了擦眼泪,开门却看见陈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包:“陈墨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保胎药。” 陈墨举了举手里的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菟丝子和桑寄生,“刚从药材站回来,顺道过来看看。” 他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娄董的眉头拧着,娄妈的眼睛红着,再看娄晓娥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心里顿时有了数。
娄董连忙起身倒茶:“陈大夫,正想找你呢。我那两个朋友上午到北京,想跟你请教下捐赠仪式的事。”
“仪式的事不用急。” 陈墨先给娄晓娥把了脉,指尖搭在她的腕上,感觉脉象比昨天稳了些,“我刚从陈国栋主任那儿来,他说现在捐赠可以走人民银行专户,还能请报社记者来报道 —— 就像常香玉捐战斗机那样,既能树榜样,也能保平安。”
娄晓娥突然抓住陈墨的手:“陈墨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不想捐房子。”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上一章她笑出鹅叫声的模样,心里软了软:“房子可以先捐使用权,等以后政策松了再要回来。”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这是治跌打损伤的,光福刚才胳膊脱臼了,我给敷了药,你要是哪天在大院受了委屈,也能用得上。”
娄董这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递过去:“陈大夫,多亏了你。我这就给朋友打电话,让他们直接去人民银行等着。”
陈墨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墙上的挂历上,上面画着天安门和飘扬的红旗:“娄董,捐赠不是结束,是开始。以后您要是想做点小生意,我可以让王建军帮您找找渠道 —— 粮食局最近正缺靠谱的粮商呢。”
娄晓娥突然笑了,摸了摸肚子:“那以后我要是想吃鸡,就让我爸去粮商那儿买。”
娄妈也笑了,擦了擦眼角:“还是陈大夫想得周到。”
陈墨看了看表,起身要走:“我得回医院了,梁明远还等着我对接药房的事。对了,当归我拿到了,晚上给秋楠熬药时,给你也捎一碗补气血的。”
送走陈墨,娄晓娥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石榴树:“爸,妈,我听你们的。等许大茂回来,我就跟他说咱家破产了。”
娄董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陈墨刚才的话 —— 或许这捐赠不是损失,是娄家新的开始。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天津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生意伙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老娄,人民银行那边说能捐战斗机,咱们要不也凑钱捐一架?”
娄董笑了,对着电话大声说:“好!就捐一架!咱们也学学常香玉,为国家出份力!”
客厅里的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在茶几上的资产明细本上,那些曾经让娄董寝食难安的数字,此刻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娄晓娥摸着肚子,仿佛能感觉到孩子在轻轻踢她,心里默默想着:等你出生,就能看到爸爸捐的战斗机飞在天上了。
而此时的陈墨刚走出胡同,就看见许大茂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个纸包,里面是给娄晓娥买的糖葫芦。陈墨停下脚步,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等娄家的事传开,这许大茂会是个什么反应?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医院走去,口袋里的当归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清晨的烟火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第238章 诊室长龙与枕边絮语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席上,把丁秋楠的发丝染得发亮。她趴在陈墨胸口,鼻尖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像初春的风般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待喘息渐渐平稳,她突然翻身平躺,双腿笔直地搭在土墙上,绸缎睡衣滑到腰际,露出光洁的脊背。
“你这是做什么?” 陈墨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妻子诡异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炕是去年新盘的,用黄土掺了碎麦秸,结实得很,昨夜折腾半宿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丁秋楠扭过头,脸颊泛着红晕,眼尾却带着狡黠:“妇联发的《孕期保健手册》上说的,这样能增加受孕几率。” 她晃了晃脚丫,脚心的薄茧蹭过墙皮,“你看晓娥都怀二胎了,我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亏你还是大夫呢。”
陈墨哭笑不得地躺回枕头上,指尖划过她搭在墙上的小腿:“那手册我看过,第三章写着呢,得结合排卵期才管用。”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这两天正好是你的危险期。”
“危险期?” 丁秋楠猛地收回腿,膝盖顶在他腰上,“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以前你总说顺其自然。” 陈墨捉住她作乱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再说咱俩哪天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丁秋楠的白眼堵了回去。她故意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沾地,又突然扑回他身上,嘴唇贴着他耳垂轻咬:“从今晚开始,每天三次,直到怀上为止。”
“三次?” 陈墨的惊喜瞬间变成惊恐,伸手按住她的腰,“生产队的驴都没这强度。” 可话刚落,就被她带着笑意的吻堵了回去,窗外的月光渐渐隐进云层,炕席下的黄土似乎都跟着暖了起来。
天蒙蒙亮时,陈墨先醒了。丁秋楠像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笑意。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炕边,揉着发酸的后腰暗自盘算 —— 得赶紧把上次托王建军弄的鹿茸片炖了,不然迟早要被这虎娘们榨干。院子里的鸡刚打鸣,他已经练完一套五禽戏,虎戏的刚劲卸去大半疲惫,鹿戏的舒展又活络了筋骨。
冲完澡换好中山装,陈墨拎起布兜要去买早点,三只大狗立刻围了上来。黑背叫 “老黑”,狼青叫 “灰灰”,土狗叫 “小黄”,都是他去年从派出所领回来的流浪狗,如今成了胡同里的一景。路过三大爷家门口时,正撞见光福蹲在门槛上喂鸡,小家伙胳膊上的纱布还没拆,看见他就喊:“陈墨叔,我妈说你配的药真管用!”
“记得按时换药。” 陈墨摸了摸他的头,“别再让二大爷揍你了。”
早点铺的张记包子刚出笼,热气裹着肉香扑满脸。陈墨买了八个猪肉大葱包,又要了两碗小米粥,刚要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陈大夫,等会儿!” 回头一看是街道办的陈琴,他亲姐正挎着菜篮子跑过来,“我听秋楠说你家煤快没了?”
“嗯,煤票刚弄到手。” 陈墨接过姐姐递来的咸菜疙瘩,“打算这两天去县城煤场拉。”
“别自己跑了。” 陈琴擦了擦汗,“你姐夫王建军单位有驴车,明天让他跟你一起去,省得你排队。” 她压低声音,“听说现在煤场紧俏得很,起大早去都得排到下午,还尽是碎煤球。”
回到家时,丁秋楠刚洗漱完,正对着镜子描眉。她结婚四年,除了去居委会交水电费,连菜市场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家里买菜买粮全靠医院食堂采购帮忙。丁妈每次来都念叨:“也就陈墨脾气好,换别家早把你退回来了。”
“煤快没了。” 丁秋楠咬着包子,豆浆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早上看煤棚里就剩小半筐了。”
“姐说让建军明天陪我去拉。” 陈墨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他单位有驴车,省事儿。”
丁秋楠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建华昨天说药材站新到了黄芪,你要不要买点补补?” 她眨眨眼,眼底藏着笑意,“毕竟以后每天要‘辛苦’三次呢。”
陈墨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再胡说就不给你熬当归汤了。”
吃完早点,小两口骑着自行车往医院去。刚进大门,传达室的张大爷就探出头喊:“陈大夫!你那诊室门口排老长队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中医办公室门口竟排了十几个人,清一色都是腆着肚子的孕妇,手里还攥着印着 “妇联推荐” 的绿色手册。
“哟,陈大夫这是改行当妇科圣手了?” 丁秋楠笑着调侃,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
陈墨无奈摇头。自从上个月中医办公室和妇产科、妇联联合搞了孕期调理宣传,每天都有孕妇找上门。这几年协和的中医刚有起色,1955 年才成立中医办公室,他和梁明远算是最早一批坐诊的中医,靠着调理孕症的疗效渐渐有了名气。正说着,他瞥见院子里停着辆军用吉普车,车身上印着 “卫生部” 的字样。
“你先去药房吧,我去看看。” 陈墨拍了拍丁秋楠的肩,往吉普车走去。车窗降下,露出张熟悉的脸,是卫生部刘主任的秘书小马。
“陈大夫!可算等着您了。” 小马急忙下车,递过来个深棕色皮包,“刘主任让我给您送东西,昨天下午来您已经下班了。”
陈墨掀开皮包,里面是个锦盒,打开一看,竟是支通体黄润的长白山人参,须根完整,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这太贵重了。” 他连忙推辞。
“刘主任说您上次给老首长调理中风效果显着,这是一点心意。” 小马笑着把皮包往他怀里塞,“对了,下周卫生部要开中西医结合研讨会,刘主任让我问问您有没有时间参加?”
陈墨刚要答应,就听见诊室方向传来争执声。挤过人群一看,是个穿蓝布衫的孕妇正和护士吵架,肚子已经挺得很大,脸色却苍白得吓人。“我不做西医的检查!就要陈大夫号脉!”
“你这胎位不正,必须做 b 超!” 护士急得满头汗。
陈墨连忙上前按住孕妇的手腕,指腹下的脉象浮而无力,还带着细微的滑数:“别激动,先坐下。” 他让护士搬来椅子,又取来诊垫,“你是不是经常头晕?夜里还腿抽筋?”
孕妇愣了愣,眼泪突然掉下来:“是啊,我以为是怀得沉,没想到是有病。”
“不是病,是气血两虚加胎位不正。” 陈墨从药箱里取出纸笔,“我给你开个泰山磐石散的加减方,加些菟丝子和桑寄生,既能补气血,又能固胎。” 他抬头看向护士,“b 超还是要做,咱们中西医结合着来,放心。”
孕妇点点头,接过药方时,突然抓住他的手:“陈大夫,我听说您能调生男生女?” 这话一出,排队的孕妇们都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丁秋楠正好送药过来,闻言笑着喊:“你们可别难为他了,他连自己媳妇儿怀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呢。”
陈墨趁机解围,让护士按顺序叫号,自己则领着小马进了诊室。刚坐下,梁明远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中医妇科辑要》:“刚才刘主任打电话了,说研讨会让你主讲孕期调理。” 他瞥见桌上的人参,眼睛一亮,“好家伙,这参最少有三十年了!”
“回头炖了分你一半。” 陈墨把人参收进抽屉,“对了,昨天跟你说的当归,建华已经买到了,下午让他送过来。”
梁明远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娄董他们捐战斗机的事传开了,政务院那边很重视,陈国栋主任早上还问起你呢。”
正说着,诊室外又传来喧哗声。陈墨出去一看,竟是娄晓娥扶着娄妈来了,老太太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陈大夫,我家晓娥说你开的保胎药管用,我也想让你给我调调身子。”
娄晓娥摸着肚子笑:“我妈说也要给我生个小弟弟,以后好帮衬我。”
陈墨给娄妈号了脉,又叮嘱娄晓娥:“最近别吃太油腻,煤场那边粉尘大,让娄董拉煤时别带你去。” 他想起早上陈琴说的煤场情况,“对了,明天我姐夫王建军去拉煤,让娄董跟我们一起,能少排会儿队。”
娄妈连忙道谢,拉着娄晓娥去抓药了。陈墨刚回到诊室,就看见丁秋楠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个药包:“刚才听张大爷说,你晚上要去给刘主任复诊?”
“嗯,老首长的中风还得巩固巩固。” 陈墨收拾着药方,“怎么了?”
丁秋楠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背上:“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晚上早点回来。” 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毕竟咱们还得完成‘三次’的任务呢。”
陈墨浑身一僵,刚要转身,就听见护士喊下一个号。他无奈地拍了拍妻子的手,拿起听诊器往外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诊桌上,那支长白山人参的影子,正好落在写着 “中西医结合” 的宣传海报上,暖得像刚出锅的包子。
而诊室门口的队伍还在变长,孕妇们手里的绿色手册被阳光照得发亮,上面 “生育健康宝宝,支援国家建设” 的字样,在 50 年代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墨深吸一口气,对着第一位孕妇露出微笑 —— 看来今天,又要忙到天黑了。
第239章 枪证与号外红
“没事,我又不着急。” 陈墨笑着接过深棕色皮包,入手的重量让他微微一怔 —— 比昨天那支人参沉了不少。指尖刚碰到包带的铜扣,就见小马朝诊室门口努了努嘴,十几个孕妇正围着苏护士问东问西,绿皮手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陈大夫,这儿人多眼杂,上车说。” 小马拉开副驾驶车门,军绿色吉普的座椅还带着日晒的余温。陈墨刚坐稳,就见对方指着皮包解释:“这里面是四张红皮证,您和丁大夫的外聘证、持枪证各两份,带枪必须两证齐全,缺一不可。”
拉链拉开的瞬间,陈墨瞳孔微缩。四张证件的封皮都印着烫金国徽,持枪证的内页贴着他和丁秋楠的一寸照片,钢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证件旁卧着一把乌黑的手枪,枪身刻着细密的防滑纹,正是 1954 年定型列装的 54 式 —— 这枪他在部队义诊时见过,杀伤力足能击穿两层木板。旁边的牛皮纸盒上印着 “7.62mm 手枪弹” 字样,边角还盖着军械库的红章。
“这枪是给丁大夫的。” 小马递来一张油印交接单,“刘主任说,陈局长上次给您的那把您继续用,这把专门配给丁大夫。盒里五十发子弹,您点点。”
陈墨抽出弹匣,弹簧的脆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核对了枪身编号,又掏出自己常带的手枪比对 —— 两把枪的编号连号,显然是同一批次的军械。子弹颗颗饱满,铜壳在掌心沉甸甸的。等他在交接单上签下名字,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竟让掌心沁出薄汗。
“刘主任还特意交代,” 小马收起单子时加重语气,“枪能防身,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真出了事,第一时间联系他和陈局长。”
陈墨刚推开车门,就被苏护士喊住:“陈大夫!孙主任让我今天帮您分诊,头个病人都等二十分钟了!” 他回头冲小马挥挥手,拎着皮包往诊室跑,中山装的后摆扫过台阶上的野草 —— 这才想起今早还没练五禽戏,后腰的酸胀感又冒了上来。
诊室里弥漫着当归和艾叶的混合气味。陈墨把皮包锁进铁皮柜,刚穿上白大褂,第一位孕妇就攥着号外闯进来:“陈大夫,您快看!大西北的喜讯!” 他接过单页报纸,红底宋体的 “号外” 二字刺得眼生疼,标题 “大西北的那位小姐姐出嫁了” 下方,印着昨日十五时的精确时间。
“先号脉。” 陈墨按住她的手腕,指腹下的脉象却乱得很。孕妇却顾不上这些,指着报纸絮叨:“我家那口子在一机厂,今早广播一响,全厂都炸锅了!以后再也不怕洋鬼子欺负咱了!”
一上午的诊脉都伴着这样的兴奋。等最后一位孕妇拿着 “泰山磐石散” 的药方离开,日头已经偏西。陈墨揉着太阳穴打开铁皮柜,丁秋楠正好端着饭盒走进来,搪瓷缸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张大爷说你一上午没歇着,特意让食堂留了窝窝头。”
“给你的。” 陈墨把两本红证推过去。丁秋楠掀开证件,突然 “呀” 地叫出声:“持枪证?这是给我的?” 她捏着证件的边角翻来覆去看,指甲把红皮都掐出印子。
当陈墨把 54 式手枪放在桌上,枪身与桌面碰撞的闷响让她猛地缩回手。迟疑半晌,她才用指尖碰了碰枪柄,又飞快缩回来:“好重!比建华的步枪还沉!”
“这枪杀伤力大,平时别随便动。” 陈墨拿起弹匣示范,“装弹要慢,保险在这儿 ——” 话没说完,就被她拽着胳膊晃:“那你得教我打枪!下周让姐夫开粮食局的车,咱们去门头沟练!”
“这周聚会,下周一定。” 陈墨把枪收进枪套,“先吃饭,下午还有病人呢。” 丁秋楠却扒着柜沿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枪套 —— 那模样,倒比看到新布料还兴奋。
下午的病人少了些,大多是来拿调理方的老街坊。三点多的时候,梁明远抱着本《金匮要略》进来,刚坐下就压低声音:“看见号外了?陈国栋主任上午来电话,说政务院食堂加了肉菜,庆祝这桩大喜事!”
“比上一世早了五天。” 陈墨往茶杯里续水,蒸汽模糊了眼镜片。梁明远没听明白他的嘟囔,只顾着感慨:“听说戈壁滩上那声巨响,几千里外都能听见。咱中医能赶上这好时候,值了!”
第二天清晨,陈墨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中枢保健组。刚进大院,就见卫兵的步枪擦得锃亮,平时严肃的岗哨竟对着路过的干部笑。保健组的院子里更热闹,几个老中医正围着报纸争论,连平时惜字如金的张教授都红了脸:“我看这‘出嫁’的日子选得好,正好赶在霜降前,是个吉兆!”
陈墨挤过去,报纸的油墨味还没散。这张号外比昨天的更精致,版头印着日报名称,右上角的 “号外” 二字用了鎏金工艺。他指尖划过纸面,突然想起重生前在历史博物馆见过的同款 —— 只是那版的时间,比眼前这张晚了整整五天。
“陈大夫来了?” 张教授递过老花镜,“你懂历法,看看这日子是不是有讲究?” 陈墨笑着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 他当年匿名寄给科学院的几份冶金资料,或许真的派上了用场。这份不能说的功劳,像颗糖含在嘴里,甜得发涩。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陈墨接起一听,是王建军的大嗓门:“妹夫!下午借你那枪给我瞅瞅!粮食局的老伙计们都好奇,想见识下军械库的新家伙!”
“枪不能外借。” 陈墨刚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的起哄声。王建军又喊:“那明天拉煤的事别忘了!我跟煤场打好招呼了,给留了整块的无烟煤!”
挂了电话,梁明远凑过来:“听说娄董要捐第二架战斗机?陈国栋主任说,下周的中西医研讨会,要请他来讲话呢。” 陈墨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桌上的号外 —— 他得找个镜框,把这张报纸裱起来,等将来孩子们长大了,也好讲讲这 “小姐姐出嫁” 的故事。
傍晚骑车回家,胡同里的议论声还没停。三大爷蹲在门槛上,正给光福讲戈壁滩的故事:“那响声啊,能把云彩都震碎!以后咱中国,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光福攥着弹弓蹦蹦跳跳:“陈墨叔有枪!以后我也要当解放军!”
推开家门,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丁秋楠正和娄晓娥在厨房忙活,娄董和娄夫人坐在堂屋,桌上摆着刚买的苹果 —— 还是带蜡的进口货。
“陈大夫回来了!” 娄董站起身,手里的报纸正是那份号外,“今天来有两件事:一是想请你给晓娥再把把脉,二是……” 他从公文包掏出个红封套,“建军说明天拉煤,我让厂里的卡车跟着,顺便给你家拉两车劈好的柴火。”
丁秋楠端着海米冬瓜汤出来,闻言笑着接话:“娄董太客气了!早上建华还说,药材站新到了黄芪,回头给您炖点补身体。”
娄晓娥摸着肚子坐在炕沿上,眼睛亮得很:“陈大夫,我今早听广播说,以后生孩子能领妇联的营养费呢!都是托了‘小姐姐出嫁’的福!”
陈墨给她号脉的手顿了顿。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堂屋的灯光暖融融的,饭菜香混着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他看着桌上的号外、墙角的枪套,还有娄晓娥隆起的肚子,突然觉得 —— 这 1958 年的秋天,真是个值得记一辈子的好时节。
夜色渐深时,丁秋楠还在摆弄那把枪。她把枪套系在腰间,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突然回头问:“下周去打枪,能不能教我耍枪花?就像电影里的女特务那样!”
陈墨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 —— 明天拉完煤,得赶紧把鹿茸片炖上。毕竟答应了每天 “三次” 的任务,还得靠这老药材补补身子呢。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枪套上,鎏金的国徽在暗处闪着光,像一颗藏在夜色里的星。
第240章 清单与秋雨暖
红烧肉的油香还萦绕在堂屋梁间,陈墨已起身朝娄董做了个 “请” 的手势。西厢房的书房里,红木书桌还留着他今早批注《温病条辨》的墨迹,丁秋楠中午刚晒过的被褥气息从隔壁卧室飘来,混着窗外桂树的甜香,倒比诊室里的药味让人舒心。
“娄董请坐。” 陈墨拎起铜壶给青花瓷杯注满热水,蒸汽裹着龙井的清香腾起。娄董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叠折得整齐的道林纸 —— 这种进口纸张在 1958 年的四九城可是稀罕物,边角还印着上海荣宝斋的暗纹。
“陈大夫您过目。” 娄董把纸张推过来时,指节因用力泛白,“这是我和三位商界老友凑的捐赠清单,算不上多厚重,也算给‘小姐姐出嫁’添份贺礼。”
陈墨指尖抚过纸面,第一行 “足赤金条八十根(每根十两)” 就让他瞳孔微缩。往下看,银元两千枚、上海外滩三号半栋写字楼、天津港仓库三座、还有两套从德国进口的精密机床图纸,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东单三条宅院一栋(含家具陈设)”—— 正是娄家现在住的那处带花园的四合院。
他指尖在 “机床图纸” 上顿了顿。上一世 1958 年大跃进正酣,重工业最缺的就是这类精密设备技术,这份捐赠简直是送在了刀刃上。再想想自己仓库里那点金条银元,跟这清单比起来,确实像娄董说的 “不值一提”。
“娄董魄力惊人。” 陈墨把清单折成整齐的方块,“只是这么大的手笔,直接送上去怕是会出乱子。”
娄董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 这正是他最犯愁的地方。前几日托人打听政务院捐赠流程,反倒被街道办的同志请去 “喝茶”,问了半天才知道是触碰了 “敏感事项”。此刻听陈墨点破,忙前倾身子:“还请陈大夫指点迷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陈墨指尖叩着桌面,思绪飞速运转。姐夫王建军虽是粮食局副局长,可在区里排名垫底,这么大块 “政绩蛋糕” 砸过去,轻则被同僚排挤,重则可能被扣上 “觊觎功名利禄” 的帽子。但这功劳要是给了陈国栋,情形就截然不同 —— 这位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正处于上升期,1958 年总理办公室精简后,他手上管着不少经济协调的活儿,这份捐赠经他手经办,既能体现政务院效率,又能成为他晋升的硬筹码。
“这样如何?” 陈墨抬眼时笑意温和,“我有位长辈在政务院任职,专管这类捐赠统筹。明天我去见他,把清单递上去,让他派专人对接您。”
“政务院?” 娄董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之前托人查陈墨背景,查到协和医院就断了线,只知道这位年轻大夫跟中枢保健组走得近,没想到背后竟连着政务院的关系。那日被 “请去喝茶” 的后怕还没消,此刻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轻:“全凭陈大夫安排!您说怎么动,我们就怎么动!”
“这份清单我先留着。” 陈墨把纸张锁进书桌抽屉,“明天见过长辈,后天一准给您回话。对了,东单那处宅子捐了,您全家打算搬去何处?”
娄董脸上终于露出些轻松神色,笑道:“早安排妥当了!就在您这西单胡同往北数第二条,黑芝麻胡同里的小四合院,三进的院子,带个小跨院种花草正好。” 他说着从包里又掏出张图纸,“我让人改了格局,晓娥的卧室朝南,正好适合养胎。”
“那可真是巧了。” 陈墨想起早上陈琴来电话,说黑芝麻胡同刚腾出几处公房,还问他要不要帮忙留意租客,“我姐姐陈琴就在附近街道办当副主任,回头让她帮您协调水电,搬家用的板车也能找街道借。”
娄董眼睛瞬间亮了:“那可太麻烦陈主任了!以后咱们就是街坊,晓娥和秋楠也好常来往。” 他恨不得此刻就把搬家日子定下来 —— 跟陈墨这样的 “贵人” 做邻居,可比住东单的大宅院踏实多了。
两人又聊了些捐赠细节,从银元的成色到机床图纸的保管,娄董都一一记在小本子上。堂屋传来丁秋楠的笑声,夹杂着娄晓娥的娇嗔,想来是女眷们聊得正投机。等娄董一家告辞时,丁秋楠正帮娄夫人拎着包出来,门框上的挂钟刚敲过八点。
送走客人,陈墨刚转身就被丁秋楠圈住胳膊。她鼻尖还沾着厨房的油烟味,眼睛亮晶晶的:“娄董跟你说啥悄悄话呢?晓娥说她家连金条都捐了,怪可惜的。”
陈墨把她往书房带,拉开抽屉亮出清单:“你瞧瞧这些。” 丁秋楠凑过来一看,“呀” 地捂住嘴:“这么多金条!还有机床图纸?建华前几天还说厂里缺这个呢!”
“商人都精着呢,‘狡兔三窟’这话没说错。”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以为他们真把家底掏空了?娄董在香港还有商号,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就算剩下的零头,也够普通人活三辈子了。”
丁秋楠眨眨眼,突然往他腿上一坐,胳膊勾住脖子:“那你跟娄董聊完了?水我下午就烧好了,现在能洗澡不?”
陈墨的腰莫名一酸,昨晚被折腾到后半夜的记忆还清晰得很。他扶着桌沿想直起身:“媳妇儿,你不累啊?昨儿不是刚算过,危险期还有三天呢,歇一天呗?”
“那不行!” 丁秋楠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软乎乎却带着韧劲,“张教授说女子受孕讲究‘天时地利’,这几天正是‘天癸旺盛’的时候,耽误不得!”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陈墨上周给她号脉,确实诊出脉象滑利,是受孕的好时机。
“得,算我怕了你。” 陈墨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她站起身。丁秋楠的体重不轻,可他抱着却不觉得费劲 —— 只是一想到昨晚的 “战况”,后腰的酸胀感就直往上冒,活像刚给三十个孕妇号完脉的疲惫。
“慢点慢点,别摔着我。” 丁秋楠搂着他的脖子笑,裙摆扫过他的脚踝。客厅里的小黑突然从狗窝爬起来,耷拉着尾巴看了眼紧闭的洗浴间门,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吟,又慢悠悠趴回窝里 —— 自从两个小主人被送去乡下姥姥家,这对年轻主人就越发 “没规矩” 了。
水声在洗浴间里淅淅沥沥响了近一个小时。等陈墨扶着腰出来时,丁秋楠正裹着毛巾坐在床边擦头发,脸上泛着红晕,倒比吃了他开的补血方还容光焕发。他往床上一躺,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响,心里暗暗发誓:明天非得把那鹿茸片炖上,不然真扛不住这 “每日三回” 的差事。
后半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把陈墨从梦里惊醒。他摸了摸身旁,丁秋楠睡得正沉,嘴角还带着笑,想来是做了怀娃娃的美梦。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墙角的枪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清晨六点,陈墨揉着腰坐起身。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把西单胡同笼罩在水汽里。他套上中山装,刚拉开门就打了个寒颤 —— 十月的秋雨果然带着寒气,砖缝里的野草都蔫了不少。
院子里的三只狗早已扒着门嗷嗷叫。陈墨找出伞,刚撑开就被大黄蹭了蹭腿。他索性收了伞,任由雨丝打湿头发,在院里练起了五禽戏:虎戏伸腰时,后腰的酸胀竟轻了些;鹿戏提肛时,气血也跟着活络起来。这趟五禽戏练完,浑身都冒了薄汗,倒比喝了生姜水还暖和。
“陈大夫早啊!” 隔壁三大爷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在雨里泛着火星,“这雨下得好,冬小麦能扎根了!”
“三大爷早。” 陈墨笑着点头,牵起狗绳往胡同口走。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几个挎着菜篮的大妈正聊着 “大西北喜讯”,说政务院食堂昨天加了红烧肉,连临时工都能吃上两大块。路过国营早点铺时,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胡同口,油条的香味混着雨水飘过来,勾得大黄直吐舌头。
“来十根油条,两斤豆浆。” 陈墨掏出粮票和钱递过去。掌柜的是个胖嘟嘟的中年汉子,笑着往搪瓷锅里舀豆浆:“陈大夫今儿早啊!您要的无糖豆浆,特意给留着的。” 这锅还是上次借的,今早正好顺便还了。
拎着早点往回走时,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声。王建军披着雨衣骑过来,车把上挂着个油纸包:“妹夫!刚从煤场回来,给你带了斤酱牛肉!” 他跳下车,裤脚全是泥,“陈琴说让你别急着拉煤,她跟街道办协调了,后天让卡车直接送院里来。”
“姐夫费心了。” 陈墨接过牛肉,“对了,娄董一家要搬去黑芝麻胡同,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姐帮着登记下。”
“娄董?就是捐战斗机那主儿?” 王建军眼睛一亮,“这事儿我知道!粮食局的老伙计都在说,这人是个明白人!” 他搓了搓手,“回头我让陈琴多上点心,这可是积德的好事!”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起床了。她正对着镜子梳辫子,头发乌黑油亮,气色好得惊人。看见陈墨进门,她立马迎上来:“油条还热乎吗?我给你温了粥。”
“刚买的,还冒热气呢。” 陈墨把早点放在桌上,看着她端粥时轻快的脚步,心里忽然软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油条的香味混着米粥的甜香,把秋雨的寒意都挡在了门外。
丁秋楠咬了口油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建华昨天来电话,说药材站新到了一批长白山鹿茸,让你有空去挑几根。”
陈墨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这鹿茸来得正好,可不就是给他补身子的救星?他看着丁秋楠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 —— 就算每天被折腾得腰酸背痛,有这样的媳妇陪着,有这样的日子过着,倒也值了。
雨丝还在敲打着窗户,远处传来广播声,正播着 “大西北喜讯” 的后续报道。陈墨拿起桌上的捐赠清单,指尖划过 “陈国栋主任亲收” 的字样,心里已有了盘算。等见过王叔,把这清单交上去,不仅娄董的事能妥帖解决,王叔的仕途或许也能再进一步。
丁秋楠凑过来,指着清单上的 “机床图纸”:“建华要是见了这个,肯定得乐疯。他说厂里现在就缺这宝贝呢。”
陈墨笑着把她搂进怀里。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湿漉漉的青石板镀上了一层金光。这 1958 年的秋雨晨晓,竟比春日里的海棠花还要暖人。
第241章 枪证与棋盘
油条的油香还没散尽,陈墨已把搪瓷碗摞进厨房柜橱。丁秋楠正对着镜子系白大褂纽扣,领口别着的听诊器反射着晨光:“路上慢着点,梁主任说今早要碰下高血压新药的临床方案。”
“知道了。” 陈墨拎起公文包,指尖触到包底硬邦邦的枪套 —— 那是昨天刚从爹娘老同事手里接过的东西,黑皮套子磨得发亮,还带着旧时代的冷硬气息。他拉开门时,大黄蹭着裤腿撒娇,尾巴扫过门槛上的雨水渍。
胡同口的 103 路公交车刚靠站,铁皮车厢上刷着 “大炼钢铁,人人有责” 的红漆标语。陈墨挤上车时,售票员正用竹夹子夹着粮票喊:“西单到了啊,下站天安门东!” 车窗外,穿工装的工人扛着铁锨往城郊钢厂赶,自行车流里混着几辆挂着 “政务院” 木牌的吉普车。
中枢办公区的灰砖楼前,哨兵见了他胸前的保健组徽章,抬手敬了个礼。三楼陈国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1958 年总理办公室精简后,这位办公厅副主任的办公桌上总堆着半人高的文件,秘书按经济、文教分工,每个人都管着一摊具体事务。
“倒杯茶自己喝。” 陈国栋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人民日报》的社论,茶缸里的龙井已经凉透。陈墨刚把热水倒满,就见他忽然笑出声:“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昨天电话里还神神秘秘的。”
陈墨从公文包掏出清单,纸张在晨光里泛着道林纸特有的光泽:“叔,您先过目。”
陈国栋指尖刚碰到纸张就顿住,目光扫过 “八十根十两金条” 时眉头一挑,等看到 “德国机床图纸”,突然坐直了身子,指节在纸面上敲出脆响:“这是把谁家的家底搬来了?你小子改行当劫富济贫的侠客了?”
“娄董和几位商界朋友捐的。” 陈墨把娄董托人打听流程被 “喝茶” 的事全盘托出,“他们是想为以后留条后路。”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陈国栋重新逐行审阅清单,笔尖在 “天津港仓库”“东单宅院” 处圈着记号,末了长长舒了口气:“这哪是捐东西,分明是花钱买平安。”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白杨林,“1956 年公私合营后,这些老商人就如履薄冰,现在这么做,算是看清形势了。”
“我想着这事儿得您牵头。” 陈墨适时开口,“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姐姐陈琴管街道,能不能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不用你说我也得安排。” 陈国栋转身时眼里闪着光,“东单那几处宅院交给街道办接收,正好解决黑芝麻胡同公房调配的缺口,陈琴出面最合适;天津港仓库归外贸口,机床图纸送冶金部 —— 对了,你姐夫不是管粮食调拨吗?让他跟着冶金口跑后勤,也算沾了政绩的光。”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从物资归类到部门对接,陈国栋已安排得滴水不漏。陈墨看得暗自佩服,这就是政务院老秘书的功底,哪怕 1957 年办公室精简后人手减半,处理起这类协调事务依旧游刃有余。
“具体细则您定,我就不掺和了。” 陈墨笑着摆手,“听这些部门名字都头疼。”
“晚上带小琴和建军来家里吃饭。” 陈国栋把清单锁进铁柜,“顺便让你婶看看未来孙媳妇的照片。”
“得嘞!” 陈墨起身要走,刚握住门把手又回头,“对了叔,爹娘老同事给我和秋楠办了持枪证,还配了两把五四式。”
陈国栋端茶缸的手猛地一顿,眉头拧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沉默半晌才开口:“证和枪你留着,关键时刻能防身。但记住,特权这东西是双刃剑。” 他走到陈墨面前,语气重了几分,“1953 年有个干部仗着持枪证耍威风,最后落得个撤职查办的下场。捷径走多了,就再也走不了正路了。”
“我明白。” 陈墨郑重点头,“秋楠那边我也会叮嘱。”
“你们小两口我放心。” 陈国栋挥挥手,“滚吧,我得给冶金部老周打电话,这图纸晚一天交接都不安心。”
陈墨刚走出办公楼,就听见身后传来电话铃声,隐约能听见陈国栋说 “清单我看过了,派专人去核实物……” 他嘴角弯了弯,这位王叔做事向来稳妥,难怪能在精简后的办公厅站稳脚跟。
坐公交车到西四街道办时,陈琴正对着一摞居民捐赠登记表皱眉。穿蓝布衫的办事员匆匆进来:“陈主任,黑芝麻胡同那户的煤球票批下来了。”
“放这儿吧。” 陈琴抬头看见陈墨,眼里泛起笑意,“娄董搬家的事儿我听说了,水电都协调好了。” 等听完捐赠清单的事,她只是淡淡点头,“街道办能掺和进去就行,我一个女同志,在这位置上稳当就好。”
陈墨知道姐姐的心思。1958 年的基层单位里,女干部做到副主任已是不易,再往上走难如登天。他没多劝,问清王建军在粮食局的仓库点,转身往城外赶。
粮食局的帆布棚仓库里,王建军正对着账本发脾气,看见陈墨进来,立马把算盘一推:“妹夫你可来了!昨天跟你说的冬小麦调运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陈墨递来的清单摘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这是真的?” 王建军手指颤抖着划过 “冶金部对接” 几个字,突然在帆布棚里踱起步来,军绿色裤子上沾着的麦糠都没察觉,“要是晚两年就好了!我这副局长刚上任半年,现在就算有政绩,上面也得考虑平衡,没法立刻提拔。”
“要不我跟王叔说声,让娄董先把东西存起来?” 陈墨故意逗他。
“别别别!” 王建军连忙摆手,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能沾上边就不错了!粮食局最近正愁没法跟冶金部搭线,这次跟着跑后勤,以后调拨钢材就方便多了。” 他搓着手来回走,“晚上去王叔家,我得好好跟他汇报汇报工作。”
中午在仓库食堂吃的玉米糊糊就咸菜,王建军还特意让炊事员加了个炒鸡蛋。陈墨吃完饭往医院赶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打湿了自行车的车座。
协和医院中医科的诊室里静悄悄的,药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陈墨推开门,看见丁秋楠趴在诊床上睡着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他给编的红绳 —— 那是用朱砂和艾草泡过的,说是能安神保胎。
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四年多了,她的容貌几乎没怎么变,皮肤反而比刚认识时更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上次医院组织体检,连皮肤科的老教授都好奇地问,是不是用了什么宫廷秘方。
这事儿让陈墨也头疼。重生后他体质异变,不仅医术精进,皮肤也变得异常光洁,医院里的女护士常围着丁秋楠打听:“丁大夫,陈大夫给你配的什么养颜膏啊?” 丁秋楠每次都哭笑不得 —— 她明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用着药膏,身上皮肤却照样细腻。
“唔……” 丁秋楠翻了个身,睫毛轻轻颤动。陈墨连忙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里忽然泛起嘀咕:再过十年八年,两人要是还这么年轻,会不会被当成怪物?他曾想留胡子显成熟,可每次超过两天,丁秋楠就拿着刮胡刀追着他刮,说 “扎得慌,亲起来不舒服”。
“你回来啦?” 丁秋楠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梁主任刚才来找你,说下午要讨论那个治偏瘫的针灸方案。” 她瞥见陈墨放在桌上的枪套,眼神亮了亮,“这就是陈叔他们给的枪?让我摸摸。”
“小心走火。” 陈墨把枪套递过去,想起陈国栋的话,“王叔说这东西是特权,能不用就不用。”
“我知道。” 丁秋楠摸着枪套上的纹路,“建华昨天打电话还说,他们厂书记想托关系办持枪证,被拒绝了呢。” 她忽然笑起来,“不过有这东西在,晚上起夜也踏实。”
陈墨刚要说话,诊室门被推开了。梁明远拿着个病历本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枪套,又落在陈墨脸上:“陈大夫,你这皮肤是越来越好了,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新药方?也给我开一副。”
“梁主任说笑了。” 陈墨连忙转移话题,“您说的针灸方案,我昨晚整理好了。”
梁明远坐下来,翻开病历本:“上次那个脑溢血患者,用了你说的‘醒脑三针’,今天能说话了。不过院里想推广这个疗法,得你牵头写个临床报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你跟政务院陈主任走得近?最近冶金部缺个保健医生,要是能去,以后评职称可就容易多了。”
陈墨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机会。但转念想起陈国栋说的 “特权易迷心”,又摇了摇头:“我还是留在中医科吧,这里患者多,能多积累点经验。”
梁明远赞许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现在不少年轻大夫一门心思想往机关钻,忘了治病救人的本分。” 他起身要走,又回头笑道,“对了,你那养颜秘方可得想着我点。”
送走梁明远,丁秋楠凑过来搂住陈墨的胳膊:“梁主任说得对,去机关多没意思,还是在医院自在。” 她鼻尖蹭着他的肩膀,“晚上去王叔家,我给婶带点刚晒的菊花,她不是总失眠嘛。”
陈墨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暖暖的。窗外的雨还在下,打湿了窗台上的薄荷草,诊室里的药香越发浓郁。枪套安安静静躺在桌角,那象征特权的冷硬物件,在这暖融融的氛围里,竟也多了几分安稳的意味。
他拿起桌上的针灸针,在灯光下调试着角度。或许正如陈国栋所说,特权是把双刃剑,但只要守住本心,哪怕握着枪,也能走稳行医这条路。而那份沉甸甸的捐赠清单,那些错综复杂的部门对接,不过是 1958 年这盘大棋里的几颗棋子,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位置,护好身边的人。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诊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把这平凡而踏实的时光,轻轻敲进了秋雨里。
第242章 舌尖与译笔
诊室里的挂钟刚敲过一点半,陈墨指尖摩挲着针灸针的铜柄,目光落在丁秋楠熟睡的侧脸上。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薄荷草的叶片,在她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想起梁明远上午提的针灸推广方案,又瞥见桌角静静躺着的枪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 陈国栋那句 “特权是双刃剑” 的叮嘱,像颗石子沉在心底。
“唔……” 丁秋楠忽然往他身边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膝盖,眼睛还没睁开就呢喃着:“你没走啊?”
陈墨失笑,伸手抚顺她额前的碎发:“差五分钟两点,该起了,小懒猫。”
“再躺会儿……” 她耍赖似的把脸埋进他腿间,白大褂的衣角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陈墨耐心等着,直到挂钟又滴答响了几声,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再不起,药房该交班了。”
丁秋楠这才慢悠悠坐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趿着布鞋走到门口的搪瓷脸盆前,舀起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瞬间清醒了大半。“晚上去王叔家,要不要带点东西?” 她边擦脸边问,视线扫过窗外的晴空,“雨停了,正好骑车去。”
“我回去把车子骑来,顺便弄点食材。” 陈墨看着她,“想吃点什么?”
丁秋楠眼睛一亮,蹦到他面前:“大盘鸡!上次你做的那个,拌面条绝了!”
“没问题。” 陈墨笑着点头,“你先去药房,我回家一趟就来。”
看着妻子蹦蹦跳跳穿过门诊大厅的背影,陈墨锁上诊室门往胡同走。雨后的石板路还带着湿意,墙根下的野草挂着水珠,远处传来街道食堂的广播声 ——1958 年刚开办的街道食堂总在这个点播放革命歌曲。路过粮店时,他瞥见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大妈正举着副食购货证议论:“听说鸡蛋又要限量了,一户才给一斤。”
这话让他暗自庆幸,幸好仓库里储备充足。到家推开院门,大黄、黑虎和灰灰立刻围上来,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 —— 自从孩子被丁秋楠母亲接走,这三只狗就整日无精打采的。陈墨往食盆里倒了些碎肉,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转身进了储藏间。
帆布包被他塞得鼓鼓囊囊:两只处理干净的白条鸡,一只用来做大盘鸡,另一只留着给李巧云炖汤补身体;一整根羊腿带着细密的脂肪,适合慢炖;最后又摸出两袋奶粉 —— 这年头奶粉金贵,得给孙辈留着。他刚要出门,忽然想起仓库里那本签到奖励的英语技能书,脚步顿了顿。
卧室的铜制闹钟被调到两点四十五分,陈墨躺到床上,从仓库取出那本蓝皮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他刚翻开第一页,一道白光就从纸页间窜出,像条灵活的银蛇钻进他的太阳穴。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闹钟尖锐的铃声刺破寂静时,陈墨猛地坐起身,太阳穴还隐隐发胀。他揉着额头走到脸盆前,冷水浇在脸上的瞬间,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词汇突然涌进脑海 ——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 “针灸”,“acupuncture” 立刻跳出来;想到 “中药”,“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紧随其后。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连晦涩的专业术语都能脱口而出。
陈墨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指尖划过自己光洁的脸颊。1958 年的中国,懂英语的大多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一个普通中医突然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简直是自寻麻烦。他暗下决心,以后必须藏好这个秘密,等回头去旧书摊淘几本英语教材,装成自学的样子才稳妥。
收拾妥当后,他推着那辆刚买不久的凤凰牌自行车出门 —— 这牌子今年刚由上海自行车三厂投产,在街头还算是新鲜物件,不少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车铃叮铃作响,穿过胡同口时,卖糖葫芦的老汉笑着招呼:“陈大夫,今儿不上班啊?”
“去亲戚家吃饭。” 陈墨笑着点头,脚下加了把劲往医院赶。
协和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经没了上午的喧闹,药房窗口前空无一人。丁秋楠正和同事清点药柜,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算盘,听见车铃声就探出头:“回来啦?买着鸡了吗?”
“托朋友弄的,比市场上的新鲜。” 陈墨把帆布包递过去,“还有羊腿和奶粉,给孩子带的。”
下班的广播声准时响起,陈墨载着丁秋楠往政务院家属院去。自行车穿行在自行车流里,丁秋楠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背上:“你说咱妈带俩孩子累不累?昨天建华打电话说,厂里给托儿所添了新滑梯,等孩子回来带他们去玩。”
“建华那小子,倒还记得孩子。” 陈墨笑着应道,“不过咱妈身子骨硬朗,肯定应付得来。”
“哼,俩小白眼狼,走了这么多天也不想我。” 丁秋楠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下午托儿所张阿姨还跟我说,天天有小朋友问‘陈墨叔叔家的双胞胎啥时候来’,比他们亲妈还有人缘。”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陈墨故意学她的语气,引得丁秋楠在背后笑作一团。
家属院门口的哨兵见了他俩,熟练地递过登记本:“陈大夫,丁大夫,陈主任在里面等呢。” 登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大多是机关干部的家属来访记录。进了大院,青砖路上能看见零星的梧桐叶,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花盆,偶尔传来收音机里的评书声。
陈国栋家的门虚掩着,刚推开就听见孩子的咿呀声。丁秋楠立刻松开陈墨,鞋都没换就冲进客厅:“婶,巧云姐!” 王婶正抱着孩子哄,李巧云坐在一旁织毛衣,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可算来了,孩子刚醒,正找妈妈呢。”
陈墨把帆布包拎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眼 —— 王婶已经炖上了小米粥,灶台上还放着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婶,晚饭我来做,您歇着。” 他挽起袖子,“买了鸡和羊腿,给您露一手大盘鸡。”
“大盘鸡?这名字新鲜。” 王婶凑过来,看着两只肥嫩的鸡眼睛发亮,“1956 年公私合营后,鸡都得凭票买,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托乡下亲戚捎的,自家养的,不占票。” 陈墨随口应付,拿起菜刀开始处理鸡肉。刀刃划过鸡皮的脆响里,丁秋楠抱着孩子进来了,奶瓶在孩子嘴里咕嘟作响:“婶,他做的菜可好吃了,上次炖的羊肉,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王婶笑着摆手:“那我可不掺和了,你们娘仨去说话,我给陈墨烧火。”
厨房的土灶台很快冒出青烟,陈墨把鸡肉切成块,用料酒腌着去腥 —— 这料酒还是上次娄董送的,在这年头算是稀罕物。他往锅里倒了点花生油,油热后下姜片、葱段爆香,再把鸡块倒进去翻炒,很快就飘出诱人的香味。王婶坐在灶前添柴,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啧啧称奇:“以前只知道你医术好,没想到做饭也这么利落。”
“在家常做,秋楠嘴挑。” 陈墨笑着回话,又往锅里加了干辣椒和花椒 —— 这是他从仓库里翻出的四川特产,在北方很少见。炒出红油后,他倒了些酱油调味,再加入热水没过鸡块,盖上锅盖慢炖。趁这功夫,他又把羊腿剁成块,放进另一个锅里焯水,加了点萝卜和姜片,炖上羊肉汤。
“要不要擀面条?” 王婶见他忙完,主动问道,“等会儿拌在鸡里肯定香。”
陈墨刚要应声,客厅传来开门声,陈国栋和王建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建军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进门就喊:“妹夫,东西都交接好了?冶金部那边催着要机床图纸呢。”
“王叔盯着呢,错不了。” 陈墨擦了擦手,“姐夫,你来得正好,帮我烧火,我擀面条。”
王建军乐呵呵地应着,换下外套就钻进厨房。陈国栋则坐在客厅喝茶,看着丁秋楠怀里的孩子,眼角堆起笑意:“这小子,跟陈墨小时候一个样,眼睛贼亮。”
暮色渐浓时,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陈墨把擀好的面条下进沸水里,捞出来过凉水,再倒进炖得软烂的大盘鸡里拌匀。王婶端着羊肉汤出来,吆喝着开饭:“小琴也到了,快上桌!”
陈琴刚进门就抽了抽鼻子:“好香啊!这是做了啥好吃的?”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就给李巧云夹了块鸡肉,“巧云,多吃点,补补身子。”
饭桌中央的搪瓷盆里,大盘鸡红亮诱人,面条吸足了汤汁,旁边的砂锅冒着热气,羊肉汤的鲜香味扑面而来。陈墨还烙了几个死面饼子,金黄酥脆,刚端上桌就被抢光了。王建军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妹夫,你这手艺比街道食堂的大师傅还好!”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丈夫。” 丁秋楠得意地扬下巴,给陈墨夹了块鸡胸脯。
陈国栋喝了口羊肉汤,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小楚,以后常来给你婶露一手,她天天念叨食堂的菜不好吃。”
“没问题,叔想吃啥,提前说一声就行。” 陈墨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琢磨 —— 有了英语技能,说不定以后能帮着翻译些外文医学资料,既不暴露秘密,又能发挥作用。
饭后,丁秋楠、陈琴和李巧云收拾碗筷,王婶抱着孩子在一旁逗乐。陈国栋叼着烟,冲陈墨和王建军扬了扬下巴:“走,书房说点事。”
穿过客厅时,陈琴抬头看了眼,见丈夫眼里满是期待,便笑着摆手:“你们去吧,我在这儿陪婶说话。” 她对这些官场门道向来不感兴趣,只要家里人安稳,有没有政绩都无所谓。
书房里的台灯昏黄柔和,陈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摊在桌上:“冶金部那边确认了,机床图纸是真的,娄董他们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指尖点着文件,“建军,你跟着外贸口去天津港盘点仓库,这事儿办好了,明年粮食局的正局长位置……”
王建军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连连点头:“您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
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姐夫激动的样子,忽然想起脑海里的英语词汇。或许这门突然获得的本能,不仅是自保的筹码,说不定还能在这场 1958 年的时代浪潮里,为身边的人多铺条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文件上的字迹里,也落在他悄然握紧的指尖。
第243章 职级考评与时代风烟
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陈国栋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烫金封面的文件上。他抬手弹掉烟灰,接过丁秋楠递来的搪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早上你走后,我让办公厅的同志见了娄董他们,捐赠的事基本敲定了。”
王建军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叔,后续还有要我跟进的?” 他昨天刚听说有一批商人要捐赠房产和运输工具,心里就盘算着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1958 年粮食局的工作压力陡增,大炼钢铁让不少农民放下农具,粮食运输和供应成了头等大事。
“等我明天和几位部长碰完头,就通知你接手。” 陈国栋呷了口茶水,慢悠悠说道,“捐赠的二十多套洋房公寓,让小琴她们街道办负责接收清点,按辖区划分给无房户和烈属。还有一支骡马队,一共十五匹骡马,归你们粮食局调度,正好补充郊区粮站的运输力量。”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这事儿要先给你们区高官报备,按程序来,不能越过地方直接接手。现在讲究集体领导,别落了话柄。”
“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汇报!” 王建军搓着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 骡马队正好能解决山区粮站的运输难题,之前用人力挑运,不仅效率低,还经常误时,有了骡马,秋冬粮食征购就能顺利多了。
陈墨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翻看着桌上的《人民日报》,头版 “大炼钢铁,力争上游” 的标题格外醒目。他对这些官场门道没兴趣,重生以来,他只想安安稳稳提升医术,护好家人,至于职级仕途,从来不在他的规划里。
“陈墨。” 陈国栋忽然转头看向他,“今天下午碰见总院的刘院长,他托我问你,愿不愿意调过去工作。”
“总院?” 陈墨放下报纸,有些意外。他知道总院是军方医院,医生大多是现役军人,纪律严明得很。
“老刘说,你的医术够格,他们可以特招,起步就是少校军衔,以后按技术等级晋升。” 陈国栋看着他,“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王建军眼睛都直了,少校军衔在 1958 年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他这个粮食局副局长,见到军方校级军官也得客客气气。他忍不住看向陈墨,心里既有羡慕,又有些嫉妒 —— 这小舅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医术好得没话说,现在还能得到军方垂青。
陈墨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叔,谢谢刘院长的看重,不过我还是不去了。协和这边中医研究的氛围好,病例也多,我在这儿待着挺自在。” 他没说的是,总院规矩太多,而且 1958 年中苏关系正处在微妙阶段,总院里有不少苏联顾问,行事处处受约束。他手里的英语技能和超前的医学知识,在相对自由的协和更能发挥作用,没必要去军方医院受束缚。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国栋笑了,“就你这不受管的性子,去了总院天天得挨批评。”
“叔,您这是编排我呢。” 陈墨笑着反驳,王建军也跟着笑起来,书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陈国栋没再多劝,他心里清楚,陈墨走的是技术路线,和王建军的从政路不一样。只要医术过硬,走到哪儿都吃香,根本不需要他特意铺路。不像王建军,在官场打拼,有人帮扶才能走得更顺。
看看时间快八点了,李巧云还在坐月子需要静养,陈琴起身说道:“叔,婶,我们也该回去了,不打扰巧云休息。”
“舅妈,弟弟妹妹啥时候回来呀?” 王家媛拉着丁秋楠的衣角,小声问道。她今年八岁,正是喜欢跟小孩子玩的年纪,自从双胞胎被丁秋楠母亲接走,家里冷清了不少。
“等天再冷点就回来,到时候让他们跟你玩。” 丁秋楠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也有些想念孩子。
走到家属院大门口,陈墨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王建军说:“姐夫,下周日你把局里的车开上,咱们进山打猎去。”
“进山?” 陈琴先皱了眉,“好好的怎么想起打猎了?现在山里也不安全。”
“最近医院不忙,想进山找点野味,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陈墨笑着说,“我已经托人开了介绍信,进山没问题。”1958 年进山需要单位或街道开具的介绍信,没有证明根本进不了林区。
王建军一口答应:“行,到时候我把车调出来。” 粮食局有两辆吉普车,平时用于下乡检查,他这个副局长调车还是很方便的。
“别带司机,咱们自己开。” 陈墨补充道,“油票我这儿有,全国通用的,不用走局里的账。” 他从仓库里翻出不少建国初期的油票,这年头油票比粮票还金贵,全国通用的更是稀缺,平时根本舍不得用。
“你小子可以啊,连全国通用油票都能搞到。” 王建军有些惊讶,他自己的油票都是单位按季度发的,根本不够用。
“回头给你拿几张。” 陈墨随口说道,几人骑着三辆自行车,在路灯下分了路 —— 陈墨和丁秋楠往胡同方向去,王建军一家三口则朝着另一个街区骑行,自行车的铃铛声在夜空中清脆作响。
第二天一早,陈墨刚到协和医院,诊室的卫生还没收拾完,宋堂远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他是陈墨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住院楼做内科医生,性子向来爽朗。
“陈墨,昨儿下午找你两趟都不在。” 宋堂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星期天的同学聚会都安排好了,还是上次那家马凯餐厅,地安门大街那家,听说今年刚扩建完,能容纳四百人呢。”
陈墨眼睛一亮,马凯餐厅是北京有名的湘菜馆,1953 年开业,1958 年刚迁了新址,京剧大师梅兰芳都为它剪彩过,能在那儿聚餐可是件有面子的事。“班长办事,我放心。” 他笑着说道,“咱们班能聚这么齐,全靠你组织。”
“少给我戴高帽,你就是懒。” 宋堂远笑着捶了他一下,“到时候可别迟到,上次缺席的几个同学,这次都答应来了,还有在首钢搞炼钢的老张,特意请假回来的。”
说起组织能力,宋堂远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们医学院的同学毕业后分散在各个单位,有的在医院,有的在工厂卫生所,还有的去了偏远地区支援,能把大家聚到一起,确实不容易。聊完聚会的事,宋堂远就匆匆去了住院楼,早上还有查房任务。
陈墨刚把诊室的桌子擦干净,主任办公室的苏护士就走了过来:“陈大夫,主任办公室有你电话,部里打来的。”
他跟着苏护士来到主任办公室,拿起黑色的转盘电话:“喂,您好。”
“是陈墨同志吧?我是部里评审委员会的张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通知你一下,下周五,你们小组负责对协和肾内科的王主任进行技术等级考评。”
陈墨心里一动,他和肾内科的王主任合作过两个科研项目,知道对方是七级技术等级。1958 年的医疗系统,技术等级直接和工资、待遇挂钩,六级以上就是高级技术职称,算是进入了专家行列。
“张主任,王主任是要评六级?” 他确认道。
“对,这次考评通过,他就能晋升六级,成为高级医师了。” 张主任说道,“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你们小组抓紧准备,资料我让秘书整理好了,你抽空来部里取一下。”
“好的,我今天上午就过去。” 陈墨挂了电话,心里盘算着 —— 虽然和王主任相熟,但考评是大事,必须公事公办,准备工作得做充分。
收拾好诊室,陈墨跟梁明远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直奔卫生部。1958 年的北京街头,自行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马路上能看到不少挂着 “永久”“凤凰” 牌子的自行车,偶尔有辆吉普车驶过,都会引来路人的目光。
部里的办公大楼是老式的红砖建筑,走廊里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张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门上挂着 “评审委员会” 的木牌。陈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 “请进” 的声音。
“张主任,我来拿王主任的考评资料。” 陈墨走进办公室,看到张主任正坐在木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墙上挂着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的标语。
“坐。” 张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过来一叠资料,“这是王主任的论文、病例和项目报告,你先看看。”
陈墨接过资料,翻了几页,看到其中有一篇关于血液透析技术改进的论文。1958 年国内的血液透析技术还很不成熟,王主任的论文里提到了结合中医调理改善患者体质的方法,这也是他们之前合作的项目之一。
“张主任,我想申请回避。” 陈墨放下资料,认真说道,“我和王主任是同院同事,还一起搞过科研,怕有人说闲话,影响考评结果。”
张主任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回避,咱们搞技术的,讲究的是举贤不避亲。你和王主任的情况,我们评审委员会早就讨论过了,大家都相信你的公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去年几次考评,你提的意见都很中肯,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能说到点子上,同志们对你评价很高。”
陈墨心里一暖,连忙说道:“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公平公正完成考评。”
“这就对了。” 张主任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王主任的技术水平是够的,这次考评主要看他的临床实操和答辩情况。你是中医出身,又懂西医,正好从两个角度提出意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考评的具体流程,包括临床实操考核、论文答辩、同行评议三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评分标准。陈墨把要点记在笔记本上,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准备方案。
离开部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陈墨骑着自行车路过地安门大街,特意绕到马凯餐厅门口看了看。餐厅的门面装修得很气派,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不少人在门口排队等位 ——1958 年能在这样的老字号餐厅吃饭,算是很高档的消费了。
他心里盘算着,星期天同学聚会的时候,可以和老同学们聊聊最近的医疗动态。1958 年大炼钢铁热潮下,不少工人因为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引发肾病、肝病,作为医生,他们也得想办法应对这种特殊时期的常见病。
回到医院,梁明远正好在诊室门口等他:“部里的电话我听说了,王主任的考评,你可得好好把握。”
“主任放心,我一定公事公办。” 陈墨笑着说道。
“那就好。” 梁明远点了点头,“王主任的透析技术在国内算是顶尖的,就是中医调理方面还有欠缺,你正好可以在考评时提提建议,也算互相学习。”
陈墨应了下来,回到诊室,把王主任的资料摊在桌上仔细研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文件上,字里行间记录着一位医生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里,为提升肾病治疗水平所做的努力。他忽然想起自己重生时的初心,不仅是为了家人,也是为了用自己的医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里,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下午的门诊患者不多,陈墨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收拾东西,丁秋楠走了进来:“下班了,建华刚才打电话来,说厂里给托儿所添了新滑梯,让咱们周末带孩子去玩。”
“正好,星期天同学聚会结束,咱们就去看孩子。” 陈墨笑着说道,把资料收进抽屉里。考评的事虽然重要,但家人永远是他心里最柔软的牵挂。
自行车载着两人穿行在夕阳下的街道,路边的广播里播放着《社会主义好》的歌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炊烟。陈墨看着身边妻子的笑脸,心里忽然觉得,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只要医术在手,家人安康,就是最大的幸福。而即将到来的考评,不仅是对王主任的考验,也是他在这个时代里,践行医者初心的又一次机会。
第244章 评审之道与医患本心
从卫生部红砖大楼出来,陈墨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王府井大街上。1958 年的北京街头,处处透着热火朝天的气息,路边墙上刷着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的标语,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长队,偶尔有辆军用吉普驶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车筐里放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最上面是王主任的技术考评档案,油印的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味,边角已经被手指摩挲得有些发皱。
回到协和医院时,正是上午门诊的间歇。老楼的回廊高挑宽敞,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 这是协和独有的气息,既有西医的严谨,又有中医的温润。陈墨刚推开诊室的门,把资料放在木质诊桌上,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墨同志,可算着你回来了!” 王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的。
陈墨心里暗笑,自己从部里回来不过一刻钟,王主任就得到了消息,想必是医院里有人盯着评审组的动向。他笑着侧身让王主任进屋:“王主任,您这消息灵通得很啊,我刚拿到资料还没来得及翻看呢。”
“嗨,这不是心里没底嘛!” 王主任搓了搓手,顺势坐在诊桌对面的木椅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六级评审是道坎,多少人卡在这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听说你是评审组的成员,就想着来请教几句。”
陈墨给王主任倒了杯温水,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眼前这位头发已有些花白的肾内科专家,想起两人合作的一年多里,王主任在肾小管酸中毒诊治上的钻研 ——1958 年国内这类病例还很罕见,王主任硬是凭着翻阅外文资料和反复临床实践,摸索出了一套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和瑞金医院董德长教授报道的国内第一例病例形成了呼应。
“您的医术水平,咱们合作这么久,我心里有数。” 陈墨坦诚地说,“但考评内容我是真没法透露,小组还没开会商议,而且这也是纪律问题,您肯定能理解。”
王主任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我明白我明白,规矩我懂!我不是来问考题的,就是想问问,评审的时候有哪些细节需要注意?听说去年你评审的几个人,通过率特别低,大家都说你提问刁钻,直指要害。”
这话倒是不假。陈墨去年加入评审委员会后,参与了六次高级别评审,最终只通过了一人,还是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倒不是他故意刁难,而是很多医生都犯了同一个致命错误。他示意王主任稍等,自己走到门口看了看,确认诊室门口没人围观,才关上门坐回原位。
“王主任,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陈墨身体微微前倾,“您知道评审组的构成吧?”
“知道啊,五个人,一名中医,一名行政干部,剩下三位是西医。” 王主任立刻回答,手里的钢笔已经拧开,随时准备记录。
“那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三位西医评委说服,让他们听懂您的专业内容,就能通过考评?” 陈墨接着问道。
王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圈子里默认的思路 —— 行政干部不懂医术,中医和西医的理论体系差异太大,只要搞定同领域或相关领域的西医评委,通过率就有了保障。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陈墨语气笃定地说,“去年有个中医参评,一上来就大谈‘气禀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可除了我之外,其他四位评委全听懵了。最后我也投了反对票,不是他医术不行,是他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可您也是中医啊,大家都以为您会支持他……”
“咱们学医是为了什么?” 陈墨打断他,眼神变得严肃,“是为了给病人治病,不是为了卖弄学识。1950 年第一届全国卫生会议就定了‘团结中西医’的方针,要‘中医科学化、西医中国化’,核心就是让医学服务于人民。如果连评委都听不懂你的表述,你怎么跟病人解释病情?怎么让他们遵医嘱?”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王主任心上。他想起自己每次给病人讲解病情时,总是习惯说 “肾小球滤过率下降”“肾小管重吸收功能障碍” 这类专业术语,病人往往是一脸茫然地摇头,最后只能反复说 “医生,你看着治就行”。以前他只当是病人文化水平低,现在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沟通出了问题。
“去年还有个外科医生,考评时让他讲解一个胆囊切除手术的病例。” 陈墨继续说道,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从解剖结构讲到手术入路,再到术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用的全是英文缩写和专业术语,评审组的行政干事听得直打哈欠,连消化内科的评委都皱起了眉头。”
他顿了顿,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我直接打断他,让他用大白话讲 —— 为什么要割胆囊?割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割完病人要怎么养?别跟我说那些专业名词,就当我是个普通农民。”
“结果呢?” 王主任急切地问。
“结果他调整了表述方式,用‘胆囊里长了石头,堵得消化液流不出来,必须切掉’这样的话解释,最后顺利通过了考评。” 陈墨笑了笑,“评审的核心不是考察你有多博学,而是看你能不能把复杂的医学知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能不能真正为病人解决问题。”
王主任低头沉思,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忽然想起自己正在研究的肾小管酸中毒病例,之前写的研究报告里全是专业数据和理论分析,如果考评时也这么讲,恐怕真要出问题。
“陈墨同志,那像我搞肾内科的,遇到评审提问‘如何诊治肾小管酸中毒’,该怎么说才好?” 王主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教的意味。
“你可以这么讲。” 陈墨拿起桌上的水杯,比划着说,“首先告诉评委,这种病就是肾脏里负责回收盐分和水分的‘小管’出了问题,导致病人浑身没劲儿、骨头疼、老口渴。然后说你怎么诊断 —— 看病人的症状,再通过验血验尿,看血液里的钾、碳酸氢根这些指标是不是不正常。治疗方面,西医可以用枸橼酸合剂补充电解质,中医就健脾益肾、化湿泄浊,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他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却把病因、诊断、治疗说得清清楚楚。王主任茅塞顿开,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想着把研究的深度讲出来,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表达。”
“这也不能怪你。” 陈墨放缓了语气,“咱们当医生的,一辈子都在跟专业知识打交道,久而久之就忘了怎么用普通人的语言沟通。但评审组里的行政干部,是代表着‘面向工农兵’的卫生方针,他们考察的是你能不能服务好基层群众;其他专业的西医评委,考察的是你的逻辑是否清晰、表达是否准确。”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推开,梁明远主任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意:“你们俩聊得挺投机啊,王主任,陈墨可是评审组里的‘火眼金睛’,能得到他的指点,你这次考评就成功了一半。”
“梁主任说得是!” 王主任连忙起身,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陈墨同志给我指点了关键,我之前真是钻牛角尖了。”
梁明远走进诊室,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1958 年卫生部强调要‘在普及基础上提高’,评审也是这个道理。你的医术够‘高’了,现在就差‘普及’的能力 —— 让更多人听懂你的专业,才能更好地推广你的诊疗经验。”
他的话恰好印证了陈墨的观点。王主任连连点头,心里的焦虑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他看了看手表,知道门诊时间快到了,便起身告辞:“陈墨同志,太感谢你了!我回去好好准备,一定把表述打磨得通俗明了。”
“您不用客气。” 陈墨送他到门口,“咱们都是为了把医疗工作做好,互相交流经验是应该的。对了,您研究的枸橼酸合剂,临床效果很好,考评时可以重点说说怎么根据病人的体质调整剂量,结合中医辨证施治,这也是中西医结合的亮点。”
王主任眼睛一亮,连忙记下这个要点,才快步离开诊室。
梁明远看着王主任的背影,笑着对陈墨说:“你这小子,真是把评审的门道摸透了。去年你提的那些意见,部里的领导都很认可,说你抓住了医疗工作的本质。”
“其实也没什么。” 陈墨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医生不仅要会看病,还要会说话。1958 年到处都在搞群众运动,卫生工作也要跟群众结合,要是跟群众都沟通不了,还怎么谈为人民服务呢?”
梁明远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次王主任的考评就靠你把好关了。协和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既懂专业,又懂群众的医生。”
梁主任离开后,陈墨回到诊桌前,翻开王主任的考评资料。资料里详细记录着王主任的从医经历、科研成果和临床病例,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钻研和坚守。陈墨想起自己重生以来,一直想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里,用自己的医术做些实事,而帮助像王主任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医生通过考评,让他们的医术能更好地服务患者,也是其中之一。
下午的门诊开始了,第一位患者是位来自郊区的农民,因为长期劳累患上了慢性肾炎,脸色蜡黄,浑身乏力。陈墨没有直接说 “脾肾气虚、浊毒内蕴”,而是告诉他:“你这是干活太累,脾胃和肾脏都歇不过来了,得好好养着,我给你开点中药调理脾胃,再教你几个简单的养生动作,平时少干重活,多吃点山药、薏米这些养胃的东西。”
患者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陈大夫,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之前去别的医院,医生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心里老是犯嘀咕。”
看着患者放心离去的背影,陈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评审的意义不仅在于评定一个医生的技术等级,更在于引导医生回归医疗的本质 —— 以患者为中心,用专业的医术和通俗的沟通,为他们解除病痛。
傍晚下班时,陈墨路过住院楼,远远看见王主任正在病房里跟患者交流,语气比以前温和了许多,手里拿着一张纸,用画图的方式给患者讲解病情。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白大褂的衣角微微晃动,勾勒出一个医生最本真的模样。
陈墨笑了笑,骑着自行车融入了街头的人流。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方向。下周五的考评,不仅是对王主任的考验,也是对所有医者初心的审视。而他能做的,就是坚守公平公正的原则,让真正有能力、有温度的医生,在这个时代里发光发热。
第245章 流言如网:评审风波里的人心博弈
王主任脚步轻快地走出诊室,白大褂的衣角在回廊里带起一阵微风。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缸凉白开。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着干涩的声带,他放下茶缸时,缸底与木质诊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边缘的搪瓷花纹,心里泛起一阵无奈的感慨。1958 年的职场,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任何所谓的 “秘密” 都能在顷刻间传遍各个角落。评审组明明规定了无记名投票,可去年他投的反对票,没过半个月就传遍了整个内科系统,连中医科的梁明远主任都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缘由。这次王主任能如此快地得知评审人员名单,恐怕背后早就有人通风报信,说不定连评审组里谁和王主任有旧交、谁又曾有过嫌隙,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还好王主任懂分寸,没有追问具体的评审内容,只是请教沟通技巧。陈墨暗自庆幸,如果对方真的得寸进尺,他还真不好应对 —— 拒绝吧,容易得罪人;不拒绝,违背评审纪律,一旦被揭发,不仅自己的职业生涯会受影响,还可能牵连整个评审组。这评审的差事,看似是荣誉,实则处处是雷区,稍不留意就会引火烧身。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食堂的铃声准时响起,沉闷的钟声透过窗户传遍医院的每个角落。陈墨锁好诊室门,沿着回廊往医生专用食堂走去。协和的医生食堂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在物资匮乏的 1958 年,也能保证热饭热菜供应,夜晚急诊手术后还有专人预备宵夜。食堂设在护士楼一层,宽敞明亮,一张张木质餐桌整齐排列,墙上贴着 “厉行节约、反对浪费” 的红色标语,与卫生部强调的 “提高医疗质量、服务人民” 的导向遥相呼应。
丁秋楠已经打好饭菜在靠窗的位置等候,见他进来,连忙招手。她面前的餐盘里摆着两个玉米窝头、一份白菜豆腐、一小碟炒土豆丝,还有半个白面馒头 —— 这在凭票供应的年代算得上不错的伙食,白面馒头的配额每月只有几斤,还是托了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的便利,才能偶尔吃上。陈墨刚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夹菜,丁秋楠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陈墨,下个星期你们评审组要考核王主任,这事是不是真的?”
陈墨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里都传开了呀!” 丁秋楠咬了一口玉米窝头,含糊不清地说,“上午我去儿科住院部送煎好的中药,听见两个护士在走廊里咬耳朵,说王主任这次评审有你在,肯定能顺利通过六级。后来回到门诊大厅,连挂号处的大姐都跟我打听这事儿呢。”
“简直是无稽之谈!” 陈墨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评审组五个人,有中医、有西医还有行政干部,我一个人说了能算吗?就算我投赞成票,其他四个人不同意,照样没用。”
丁秋楠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可大家都这么说呀,还说你去年评审时虽然严格,但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人,你都会力挺。王主任跟你合作了一年多,医术又不差,你难道会不支持他?”
“这不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 陈墨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白面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1958 年卫生部强调医疗质量要‘以患者为中心’,评审的核心是看医术水平和服务态度,不是看私人关系。” 他想起去年那个只会堆砌专业术语的中医,还有后来调整表述才通过的外科医生,心里更觉无奈,“现在传成这样,我倒成了关键人物。王主任要是过了,就是我徇私;要是没过,就是我故意刁难,横竖都是错。”
丁秋楠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放下手里的窝头,认真地说:“这么说,是有人故意散布这些话给你施压?”
“十有八九。” 陈墨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你再仔细想想,儿科住院部的护士具体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谁的名字,或者说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丁秋楠托着下巴回忆了半天,眉头紧锁:“当时我正拿着药盘走过,就听见‘王主任’‘评审’‘陈墨’这几个词,还没等我听清楚,她们就看见我了,赶紧把话头岔开,聊起别的了。那两个护士一个是张护士,一个是李护士,都是儿科的老员工,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不像是爱嚼舌根的人。”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儿科住院部和肾内科没什么直接交集,护士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评审的消息?而且还精准提到了他这个评审成员,这里面恐怕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忽然想起姐姐陈琴前两天打电话说,街道办最近在统计医务人员的家庭情况,好像是要配合什么 “医疗资源调配” 工作,姐夫王建军也提过粮食局最近在给医院供应特殊物资,会不会是有人通过这些渠道打听了评审组的情况?
“对了,你去儿科送什么药?” 陈墨话锋一转,问道。
“是给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送的调理脾胃的中药。” 丁秋楠解释道,“那孩子长期食欲不振,面黄肌瘦,西医查不出问题,他妈妈就来中医科找梁主任看,梁主任开了七付健脾养胃的方子,让我每天煎好送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孩子家住的是胡同里的大杂院,家里条件不太好,妈妈说平时连鸡蛋都舍不得吃,每月的粮票只够买粗粮,孩子营养跟不上。”
陈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1958 年的北京,虽然是首都,但物资依然紧张,鸡蛋凭副食购货证每户每月才供应一斤,粮食更是定量分配,粗粮占了大部分配额。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补充营养都难,更别说生病调理了。他忽然觉得,这次评审不仅关乎王主任的工资待遇,更关乎这些普通患者能否享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 —— 王主任在肾内科的医术确实过硬,尤其是在中西医结合治疗肾小管酸中毒方面有独到之处,要是能顺利通过评审,就能有更多精力钻研业务,惠及更多患者。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陈墨拍了拍丁秋楠的手,“这事我心里有数,还有一个星期才评审,来得及查明真相。对了,明天中午宋堂远订了上次那家饭店,说是家属都能去,你要不要一起?”
丁秋楠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真的?上次那家饭店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就是要凭肉票才能买,宋堂远怎么弄到的?”
“他爱人在副食商店工作,总有办法。” 陈墨笑着说,“家属都能去,到时候姐姐和姐夫也会来,咱们一家人正好聚聚。”
“那我肯定去!” 丁秋楠拿起窝头大口吃了起来,吃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我先回诊室午睡了,下午还有门诊,饭盒就交给你洗啦。”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白大褂,快步走出了食堂。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两个饭盒走向食堂的洗碗池。水龙头流出的凉水带着铁锈味,他一边洗碗,一边琢磨着传言的事情。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在评审中左右为难。可对方到底是谁?是和王主任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医生,还是单纯想挑拨离间的人?
洗完饭盒,陈墨慢悠悠地往中医科诊室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低声讨论着患者的病情。走到门诊楼拐角处,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陈墨同志!陈墨同志!”
陈墨回头一看,只见王主任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白大褂的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饭盒,显然是刚从食堂出来就直奔这里。王主任跑到他跟前,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陈墨同志,我…… 我听说医院里传的那些话了,你可千万别误会,那不是我传出去的!”
陈墨心里了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主任,您别急,我没误会您。您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合作一年多了,我心里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 王主任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中午在食堂吃饭,听见有人说‘王主任这次评审有陈墨撑腰,肯定能过’,当时我就懵了,赶紧吃完饭就来找您解释。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给咱们添堵,想破坏咱们的关系,还想让您落个徇私舞弊的名声!”
王主任的激动不是没有道理。1958 年的医疗行业对医德作风要求极高,卫生部反复强调 “服务热心、解释耐心、诊治细心”,要是被贴上 “徇私” 的标签,不仅评审过不了,以后在医院都难以立足。而且这次六级评审关系到他的工资调整,一旦通过,每月能多拿二十二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 普通工人每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笔钱足够改善全家的生活,给孩子买些营养品,还能攒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您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墨语气坚定地说,“评审是按规章制度来的,看的是医术和服务态度,不是看谁的关系硬。那些传言,咱们不理会就是了。”
“可我担心影响不好啊!” 王主任眉头紧锁,“现在全院都知道这事了,评审组的其他同志会不会因此对我有看法?万一他们觉得我提前打通了关系,故意刁难我怎么办?”
陈墨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丁秋楠提到的传言源头,便说道:“王主任,我听秋楠说,这传言最早是从儿科住院部传出来的,您在儿科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最近有没有和儿科的医生、护士发生过矛盾?”
王主任愣住了,低头仔细思索起来:“儿科?我平时和儿科没什么交集啊…… 哦,对了,上个月有个肾性尿崩症的小患者,本来在肾内科住院,后来因为合并肺部感染,转到了儿科,当时儿科的刘主任对我的治疗方案提出了不同意见,我们还争论了几句。”
“刘主任?” 陈墨回忆了一下,想起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性格有些固执的儿科主任,“你们争论的是什么问题?”
“是关于补液的剂量和种类。” 王主任解释道,“那个小患者肾功能不好,又有肺部感染,我建议用低盐补液,避免加重肾脏负担,可刘主任坚持要用常规补液方案,说肺部感染需要补充足够的电解质。后来还是梁主任出面协调,采用了折中方案。我当时还觉得刘主任有点小题大做,现在想来,会不会是他心存不满,故意散布这些传言?”
陈墨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说道:“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不能随便下判断。不过您可以留意一下,看看儿科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他心里清楚,把传言源头告诉王主任,以王主任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查明真相。这样既不用自己出面得罪人,又能把事情查清楚,可谓一举两得。
“好,我一定留意!” 王主任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陈墨同志,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提醒,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跟你说。”
“好,您慢走。” 陈墨看着王主任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些。他相信王主任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毕竟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王主任绝不会任由别人破坏自己的评审。
回到中医科诊室,陈墨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丁秋楠已经躺在里间的小床上睡着了。她蜷缩着身子,身上盖着一件薄外套,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陈墨放轻脚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拿起桌上的《黄帝内经》翻看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泛着淡淡的黄色。陈墨看着书中 “上医医未病” 的字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慨。重生到这个年代,他不仅想发挥自己的中医特长,治病救人,更想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里,坚守医者的本心,不被职场的明争暗斗所裹挟。这次的传言风波,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他坚守原则,公平公正地完成评审,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诊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丁秋楠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继续沉沉睡去。陈墨合上书,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不管外面的风波如何汹涌,只要身边的人安好,只要自己坚守初心,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至于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陈墨并不担心。纸终究包不住火,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准备好即将到来的评审,用专业和公正,给患者、给医院、也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46章 醉态百出遇故人
星期天的北京透着初冬的清冽,阳光斜斜洒在长安街的柏油路上,映得路边的白杨树影影绰绰。宋堂远订的聚会饭店在西单附近,是家挂着 “国营为民饭店” 招牌的馆子,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玻璃窗上贴着 “厉行节约” 的红底黑字标语,门口站着位穿蓝色工装、戴红袖章的公方经理,正核对预订名单。1958 年的国营饭店对外营业有严格规定,若非宋堂远爱人在市副食商店工作,又跟这位公方经理相熟,提前报备了 “同学联谊” 的事由,他们这群人根本不可能包下里间的小雅间,更别提从中午十二点一直闹到下午五点。
陈墨出门时特意从家里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十瓶白酒 —— 六瓶衡水老白干、四瓶北京二锅头,都是托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走了特殊渠道弄到的。建国后衡水老白干可是国营酒厂的招牌,还曾作为慰问品送到抗美援朝战场,在京城的酒桌上颇受欢迎;二锅头则是寻常百姓家的硬通货,65 度的烈性酒,喝着够劲。除此之外,他还特意给女同志带了三瓶葡萄酒,那是上次陈国栋主任出差回来送的,瓶身上印着 “烟台张裕” 的字样,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稀罕物。
“陈墨,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开席呢!” 宋堂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卡其布中山装,蹬着锃亮的黑皮鞋,老远就迎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这酒带得够意思,上次聚会想喝口老白干都没辙,今天可得让大伙儿过足瘾!”
小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当年医学院的同学,也有后来分到各个医院的同事。男人们大多穿着中山装或列宁装,脚下不是皮鞋就是松紧口的布鞋;女同志们则穿着碎花棉袄或列宁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朴素的笑意。见陈墨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招呼,八仙桌旁的空位很快被填满,桌上摆着饭店按标准准备的菜肴: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鸡蛋、一份白菜炖豆腐、两碗凉拌海带丝,还有一大盆玉米窝头和白面馒头 —— 这在 1958 年已经是相当丰盛的宴席,光红烧肉就需要凭肉票才能预订,宋堂远为了这顿饭,可是动用了不少关系。
“来,咱们先碰一个!” 宋堂远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都倒满酒,“当年一起在医学院啃书本,现在都成了治病救人的医生,今天不醉不归!”
“干杯!” 众人举缸相碰,搪瓷缸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烈性白酒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陈墨平时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同学们轮番敬酒,你一杯我一杯,话题从当年的课堂趣事聊到如今的工作近况,从卫生部的新政策说到各自的家庭琐事,气氛越聊越热烈,酒也越喝越多。
“陈墨,你现在在协和中医科可是大名鼎鼎啊!” 当年的班长王浩端着缸子凑过来,脸上泛着红晕,“我听说你中西医结合的疗法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下次有棘手的病人,可得向你请教!”
“不敢当,互相学习!” 陈墨笑着举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老白干的烈劲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暖洋洋的,“你们人民医院的外科才是真厉害,上次那个肝切除手术,我可是听说了,做得相当成功!”
女同志们则喝着葡萄酒,聊着家常,丁秋楠坐在角落,偶尔插上几句话,目光一直落在陈墨身上,生怕他喝多了。可架不住众人热情,到下午三点多,陈墨带来的十瓶白酒就见了底,宋堂远又出去跟公方经理商量,从饭店库房里匀了两瓶红星二锅头,才算勉强满足了男人们的酒兴。
散场时,屋里的男人没一个能自己站稳的。王浩被两个同学架着走,嘴里还念叨着 “再来一杯”;宋堂远舌头都打了结,一个劲地拍着陈墨的肩膀说 “下次还聚”。陈墨也晕乎乎的,脚步虚浮,全靠丁秋楠搀扶着才走出饭店。路上的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些,乖乖地跟着丁秋楠往家走,只是嘴里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可一回到家,陈墨就彻底 “放飞自我” 了。他甩开丁秋楠的手,踉跄着跑到客厅中央,站在八仙桌旁大声唱起歌来。唱的都是丁秋楠从没听过的曲子,歌词含含糊糊的,偶尔能听清 “情啊”“爱啊” 的字眼,调子却意外地好听。唱着唱着,他还扭动起身子,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舞台上表演一样。
丁秋楠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结婚四年多,她还是第一次见陈墨喝醉,平时稳重内敛的丈夫,此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模样实在滑稽。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陈墨扭着扭着,竟然开始脱衣服,先是解开中山装的扣子,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接着又脱毛衣、衬衫,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还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得意地看着丁秋楠。
家里的三只狗 —— 大黄、小黑和小花,一开始还在客厅里转悠,好奇地盯着陈墨看,可见他脱得只剩内裤,像是害羞似的,一个个夹着尾巴跑到院子里,趴在墙根下不肯进来,那模样仿佛在说 “没眼看”。
闹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陈墨才渐渐安静下来,打了个哈欠,踉跄着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丁秋楠这才缓过劲来,揉着笑酸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倒了一盆热水,端进卧室,轻轻给陈墨擦身子。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红晕,呼吸均匀。丁秋楠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脸、脖子和手脚,又把他身上最后的内裤脱掉,换上干净的睡衣,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他。
收拾完卧室,丁秋楠抱起陈墨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走到院子里的水池边。衣服上沾满了酒气和汗水,还蹭上了些红烧肉的油渍。她把衣服泡在大木盆里,倒上肥皂粉,开始慢慢搓洗。看着盆里的衣服,丁秋楠不禁想起聚会上的场景:陈墨的同学们大多穿的是买来的成衣,皮鞋擦得锃亮,而陈墨从头到脚,中山装、毛衣、衬衫,甚至脚上的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1958 年的布票管得很严,每人每年的布票配额有限,湖南省甚至专门给新生婴儿发放出生布票,可见布料的珍贵。丁秋楠每次扯布都要精打细算,给陈墨做衣服时,更是恨不得把每一寸布都用在刀刃上。她不是舍不得买成衣,供销社里也有少量成品衣出售,主要是童装和呢大衣,但陈墨死活不肯穿,说手工做的衣服合身、舒服,还说 “穿媳妇儿做的衣服,心里踏实”。家里唯一一身买来的灯芯绒外套,还是去年王建军出差带回来的,结果陈墨见吴小六家里困难,孩子冬天没衣服穿,二话不说就送了人。
想到这里,丁秋楠又气又笑,手里的搓衣板搓得更起劲了。她边洗边回想陈墨刚才唱的歌,那些羞人的歌词,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像熟透的红苹果。她实在好奇,陈墨这些歌都是从哪儿学来的,问他他只说是以前听来的,具体的却不肯多说。
正低头透衣服时,丁秋楠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吓得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水池里。她惊呼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陈墨光着身子站在身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吓死我了!” 丁秋楠拍着胸口,气鼓鼓地朝着他的额头打了一下,“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我不是把换洗的睡衣放床边了吗?快进去穿上!”
陈墨却拍开她的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含糊地说:“没你在,睡不踏实,你陪我一起睡吧。” 说着,他拦腰抱起丁秋楠,就要往屋里走。
“哎呀,你快放我下来!” 丁秋楠在他怀里扭了扭,“衣服还没洗完呢,泡到明天就馊了!”
“明天再洗,今天先睡觉。” 陈墨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脚步却很稳,抱着她往卧室走去。
“不行不行!” 丁秋楠连忙哄他,“你听话,先进去乖乖躺着,我把衣服洗完就来陪你,好不好?你要是冻着了,明天怎么上班呀?”
好说歹说,丁秋楠才把陈墨哄进卧室,给他穿上睡衣,看着他重新躺下,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喝醉了的陈墨,粘人得像个孩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她回到院子里,继续洗完衣服,晾在绳子上,看着随风飘动的衣物,嘴角忍不住上扬。
星期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宿醉的头痛感已经消失,身体格外轻松。他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丁秋楠,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陈墨俯下身,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心里满是愧疚 —— 昨晚他虽然醉了,但发生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折腾了大半夜,肯定把丁秋楠累坏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丁秋楠醒来时,陈墨已经做好了早饭:玉米粥、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醒了?快起来吃饭,吃完我送你去医院。” 陈墨笑着递过毛巾,“今天我要去部里开会,可能要晚点回来。”
“知道了,你少喝点酒,昨天可把我折腾惨了。” 丁秋楠接过毛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陈墨送丁秋楠到协和医院门口,然后转身去坐公交车,前往卫生部。到了部里,评审组的五个人已经到齐了,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考核方案和病历资料。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主要确定了周五对王主任的考核内容:包括中西医结合治疗的病例分析、实操技能考核,以及医德作风评价。此外,还讨论了后续两名人民医院医生的考核安排,强调了评审要 “公平、公正、公开”,严格按照卫生部的规定执行,不能有丝毫徇私。
散会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陈墨乘坐公交车返回协和医院。刚下车,就看到医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正是姜诚的妹妹姜莉。
陈墨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姜莉,你在这儿等我吗?”
姜莉抬起头,看到陈墨,脸颊瞬间红了,局促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襟,声音细若蚊蚋:“陈墨同志,我…… 我是来替我哥哥给你道歉的。”
陈墨环顾四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有来看病的患者和家属,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进来吧,到我诊室里说。” 他领着姜莉往门诊大厅走,心里盘算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妥,不管门开不开,都容易引人闲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丁秋楠叫过来。
到了中医科诊室,陈墨让姜莉坐下,然后转身去药房找丁秋楠。丁秋楠正在配药,见陈墨进来,疑惑地问:“怎么回来了?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姜莉在我诊室呢。” 陈墨压低声音,“她来替姜诚道歉,我把她领进来了,你跟我一起过去吧,免得别人说闲话。”
丁秋楠皱了皱眉,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药勺,跟着陈墨走出药房。她能理解陈墨的顾虑,1958 年的社会风气保守,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很容易被人说三道四,陈墨能想到叫上她,既稳妥又贴心。
走进诊室,姜莉连忙站起身,拘谨地站在原地。陈墨笑着介绍:“秋楠,这位是姜莉;姜莉,这是我爱人丁秋楠。”
丁秋楠朝着姜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姜莉同志,坐吧,不用客气。”
姜莉看着丁秋楠温和的眼神,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重新坐下,双手依然紧紧攥着布包,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诊室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患者的咳嗽声。
第247章 寒门致歉遇温良
协和医院中医科的诊室里,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靠墙的药柜摆得整整齐齐,抽屉上用红漆写着密密麻麻的中药名,空气中弥漫着当归、黄芪与艾草混合的醇厚药香 —— 这是 1958 年的协和,虽已由政府接管多年,却仍保留着 “老协和” 的严谨与厚重,病历书写早已改用中文,唯有墙角的病案柜上,还能看到些许英文标签的痕迹。
姜莉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蓝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布包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缝着细密的补丁,里面是她给女儿囡囡带的半块玉米窝头,用油纸小心翼翼包着,这是母女俩今天仅有的口粮。当丁秋楠跟着陈墨走进诊室时,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倒身后的小凳子。
“陈墨同志,丁秋楠同志……”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两人,脸颊涨得通红,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没等两人开口,她便深深弯下腰,背脊挺得笔直,对着陈墨和丁秋楠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泪光。
“我知道,我哥哥姜诚做的那些事,千错万错都无法弥补。” 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不该因为嫉妒您的医术和名声,就散布谣言说您要在评审中徇私舞弊,更不该偷偷在王主任的病例资料里动手脚……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真的对不住你们,替我哥哥给你们赔罪了!”
话音刚落,她又要弯腰鞠躬,丁秋楠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触到的是薄薄的衣料下凸起的骨头,硌得人有些心疼 —— 姜莉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里面只衬了件单衣,袖口磨得发亮,显然已经穿了很多年。
“快别这样,姜莉,先坐下说。” 丁秋楠的声音温和,伸手扶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转身从墙角的搪瓷缸里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有话慢慢说,别着急。”
姜莉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她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光,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杯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哥这几天一直没回家,我还以为他又是跟单位出差了 —— 他在物资局工作,经常要去外地调运物资,我早就习惯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带着哭腔,“直到昨天晚上,他单位的两个同事找上门来,说我哥犯了错误,被停职反省了,还让我带着囡囡去单位一趟。我追问了半天,他们才含糊说了些,说我哥针对陈墨同志,破坏评审工作…… 我当时脑子就懵了,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丁秋楠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早就从陈墨口中听过姜莉的遭遇:早年在老家遇人不淑,丈夫好赌成性,把家里败光后就跑了,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囡囡,受尽了街坊邻居的白眼。两年前,实在走投无路的她才带着孩子投奔北京的哥哥姜诚,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没想到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
“我哥他…… 他就是太好强了。” 姜莉哽咽着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总说自己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不如一个年轻医生受重视,心里一直憋着气。我劝过他好几次,说凭本事吃饭才踏实,可他就是听不进去…… 现在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才好。”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你们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哪怕是让我去你们家做牛做马,哪怕是扣我哥的工资赔偿,我都毫无怨言,只求你们能给我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墨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能理解姜莉的难处,也知道姜诚的所作所为与她无关,但心里那道坎终究没能完全迈过去 —— 评审事关医院的职称评定,更关乎医护人员的职业尊严,姜诚的小动作,险些影响了整个评审的公平性。可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满眼惶恐的女人,他实在说不出苛责的话。
就在这时,姜莉的身体忽然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也开始涣散。没等丁秋楠反应过来,她便双腿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滑去。“哎呀!” 丁秋楠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可姜莉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仅凭她一人根本撑不住。
“陈墨,快过来!” 丁秋楠急声喊道。
陈墨早已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姜莉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将她架到诊室里间的病床上。这张病床是为方便观察病人预留的,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上面叠着一床薄薄的棉被。将姜莉轻轻放平后,陈墨立刻伸出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 三根手指稳稳按住寸、关、尺三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微弱与虚浮。
“没事,别慌。” 陈墨松开手,语气沉稳地对丁秋楠说,“她这是伤心过度,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本就虚弱,昨晚又肯定一夜没合眼,气血攻心才晕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姜莉,她的脸颊深陷,颧骨突出,脖颈处的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暴露在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问题不大,我先给她扎几针醒神,再开一副补气养血的方子,煎服后就能缓过来。”
丁秋楠点点头,伸手掖了掖姜莉身上的棉被,心里满是怜惜。刚才扶她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摸到姜莉后背突出的肋骨,棉袄里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只塞了些旧棉花,显然是日子过得太过拮据。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粮食、布料、药材都要凭票供应,像姜莉这样没有工作、只靠哥哥微薄工资度日的家庭,能填饱肚子就已是不易,更别提补充营养了。
陈墨从随身携带的棕色牛皮包里取出针灸针盒,打开后露出一排排银亮的针具。他先是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了双手,又拿起针具在酒精灯上烤了烤消毒 —— 这是老中医的规矩,哪怕是在医院里,也丝毫不敢马虎。可当他转身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姜莉时,却微微犹豫了。
针灸需要针刺穴位,有些关键穴位在胸口和腹部,必须解开衣服才能操作。在 1958 年的社会风气里,孤男寡女相处本就容易引人非议,更别说这样近距离接触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丁秋楠,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
丁秋楠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拿起一旁的屏风挡在病床边,打趣道:“好啦,别纠结了。她现在就是个需要救治的病人,你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我还能不信你?” 说着,她走到病床边,轻轻解开姜莉棉袄的扣子,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她,“我帮你看着,你放心施针吧。”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笑容。他走到病床前,目光快速扫过姜莉的穴位,手中的银针如行云流水般落下 —— 先是人中穴,提神醒脑;再是内关穴,调理气血;最后是足三里,健脾养胃。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他轻轻捻动针柄,动作娴熟而沉稳,这是他重生后多年钻研中医的成果,早已融入骨髓。
“每隔十分钟捻一次针,四十分钟后取下来就行。” 陈墨交代道,将剩下的针灸针收好,“我去药房给她抓药,顺便帮你请个假,你在这儿陪着她。”
丁秋楠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姜莉盖上,又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细致。
陈墨走出诊室,径直往药房走去。此时的协和药房分为西药房和中药房,中药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挂着 “中药调配处” 的木牌,里面摆着几口巨大的陶瓦煎药锅,以煤炭为燃料,炉灶上的铁板铸着数十个圆孔,专门用来放置煎药罐,这是 50 年代医院最常见的煎药设备。杨主任正在柜台后核对药材清单,看到陈墨进来,抬头笑了笑:“陈大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要调配什么方子吗?”
“杨主任,麻烦您帮我批一下假,秋楠这边诊室有病人需要照顾,暂时走不开。” 陈墨递上假条,又报出一串药材名,“另外,帮我抓一副药: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一钱、桂圆二钱、酸枣仁四钱,要温和些的,病人身体虚,经不起猛药。”
杨主任一边在假条上签字,一边让学徒按方子抓药,随口问道:“是什么病人?看你这么上心。”
“是姜诚的妹妹姜莉,来给我道歉,情绪激动晕过去了。” 陈墨简单解释了一句。
杨主任叹了口气:“姜诚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可惜了他妹妹,听说带着个孩子不容易。” 他转头叮嘱学徒,“药材挑好点的,尤其是黄芪,要三年生的,药效足。现在药材供应紧张,能调出这么一副补气的方子不容易,可得用在刀刃上。”
陈墨谢过杨主任,拿着抓好的药材走到煎药区。负责煎药的师傅正在给几个陶瓦罐加水,罐身上标着病人的床号和姓名,这是为了避免混淆。陈墨把药材递过去,特意嘱咐道:“师傅,麻烦您用小火慢煎,煎两遍,把药汁混在一起,温着点,病人醒了就能喝。”
“放心吧陈大夫,错不了。” 煎药师傅笑着应道,将药材倒进一个新的陶瓦罐里,加水没过药材,然后放在炉灶的圆孔上,点燃了下面的煤炭。
等陈墨拿着煎好的药汁回到诊室时,姜莉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头,和丁秋楠低声说着话。看到陈墨进来,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有些躲闪,显然已经知道刚才是陈墨给她施的针,想起自己昏迷时的情形,难免有些尴尬。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把温着的药汁递给丁秋楠,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药煎好了,让她趁热喝吧,我去食堂打饭,顺便给你们带两份。”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一是想给姜莉和丁秋楠留些说话的空间,二是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满心愧疚的女人。
走出门诊大楼,午后的阳光暖了些,医院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有扶着病人的家属。食堂就在医院西侧的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 “职工食堂” 的红漆牌子,还有几分钟才到下班打饭时间,门还没完全打开。陈墨站在门口等着,心里盘算着中午的伙食 —— 这个年代的国营食堂,饭菜大多是按等级划分的,甲级菜多是肉菜,乙级菜以荤素搭配为主,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职工,平时大多吃丙级菜,无非是玉米窝头、白菜汤,偶尔能吃到煮鸡蛋就算改善伙食了。
“陈大夫,等吃饭呢?” 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陈墨回头一看,只见杨院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正朝着他走来。杨院长是医院的行政院长,专门负责政绩考核,平时不怎么管业务,但对医院的职称评定格外上心 —— 高级职称的医生数量,直接关系到医院的评级和资源分配,这可是他的核心政绩。
“杨院长好。” 陈墨连忙打招呼,心里有些尴尬 —— 没到下班时间就来食堂,还被领导撞见,总显得有些急切。
可杨院长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关于这周五评审的事儿,王主任已经跟我汇报了。那些谣言你别往心里去,有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想搞破坏,无组织无纪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我已经让保卫科的同志去调查了,一定要查出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
陈墨心里一暖,连忙说道:“谢谢您杨院长,我不会受谣言影响的。王主任的医术和资历大家有目共睹,只要他临场发挥正常,通过评审是没问题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 杨院长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笑着说道,“部里的领导都信任你,才让你加入评审组,这就是对你的认可。你放心大胆地做事,按规矩来,不管是谁,都不能搞特殊化。院委会这边也给你承诺,一定给你和王主任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看了看食堂门口,补充道,“行了,门开了,快去打饭吧,别饿坏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看着杨院长的背影,陈墨忍不住笑了笑。这位杨院长虽然是搞行政的,却从不不懂装懂,对业务上的事向来放手让专业的人去做,只要能做出政绩,平时都很好说话,这种处事风格,倒让他颇为欣赏。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陈墨走到窗口,拿出自己的搪瓷饭盒 —— 饭盒上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他特意多要了一份饭菜,又跟食堂师傅借了两个空饭盒,打了三份玉米窝头、两份白菜炒肉片和一份煮鸡蛋。白菜炒肉片算是乙级菜,在物资紧张的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提着三个沉甸甸的饭盒回到诊室时,姜莉已经把药喝完了。那碗药汁颜色深褐,带着浓郁的药味,她喝得眉头紧锁,却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喝完了,没有浪费一滴。看到陈墨进来,她主动站起身,脸上的尴尬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感激:“陈墨同志,谢谢你的药,也谢谢你…… 刚才救了我。”
“不用客气,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陈墨把饭盒放在桌上,分给丁秋楠和姜莉各一份,“快吃饭吧,饿了这么久,身体扛不住。”
姜莉看着饭盒里的玉米窝头和白菜炒肉片,还有那个圆滚滚的煮鸡蛋,眼眶又红了。她多久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饭菜了?这些天为了哥哥的事,她和囡囡每天就靠稀粥和窝头度日,鸡蛋更是过年都难得吃上一次。她拿起窝头,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玉米香,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丁秋楠看在眼里,悄悄给陈墨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多说。陈墨会意,拿起自己的饭盒,低头吃了起来。诊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姜莉小口吃着饭,偶尔偷偷看向陈墨和丁秋楠,心里满是愧疚与感激 ——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对她冷言冷语,甚至拒绝她的道歉,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温和善良,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对她关怀备至。
吃完饭,姜莉主动收拾好饭盒,小心翼翼地对陈墨和丁秋楠说:“陈墨同志,丁秋楠同志,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哥的事,我知道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但我会尽力劝他好好反省,以后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我做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她顿了顿,从蓝布包里拿出那张油纸包着的玉米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给囡囡带的,我该回去了,她还在家等着我。”
丁秋楠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忍不住说道:“要不你再坐会儿?外面风大,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不了,谢谢你们。” 姜莉摇了摇头,深深鞠了一躬,“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以后会常来看看,帮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就当是弥补我哥的过错。” 说完,她紧紧抱着蓝布包,转身慢慢走出了诊室。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丁秋楠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人。”
陈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的那道坎,似乎在看到姜莉感激的眼神时,悄悄松动了些。或许,善良真的能化解很多矛盾,就像这诊室里的药香,看似平淡,却能治愈人心。
第248章 烟火暖处见踏实
协和医院中医科的诊室里,饭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姜莉捧着温热的饭盒,指尖有些发烫,心里却揣着几分不安。她本想着喝完药就赶紧告辞,今天来的目的只是道歉,哪好意思再留下来蹭饭 —— 更何况,她哥哥姜诚做了那样的事,她在陈墨和丁秋楠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
“快趁热吃,你这身子骨,空着肚子回去怎么行?” 丁秋楠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她看得出来姜莉的局促,也明白这女人的难处。虽说姜诚的所作所为让她气愤,但迁怒于一个独自带着孩子、朝不保夕的可怜人,绝非她的行事风格。
姜莉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再推辞。饭盒里的玉米窝头松软香甜,白菜炒肉片带着淡淡的油香,这在她家里,已是过年都难得吃上的好伙食。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却忍不住有些发潮 —— 自从丈夫跑了,她带着囡囡投奔哥哥,日子就一直紧巴巴的,顿顿都是稀粥配咸菜,孩子长到六岁,还没正经吃过几顿饱饭。
“姜莉,孩子呢?” 陈墨忽然开口问道。他刚才光顾着琢磨事情,这会儿才发现没见到姜莉的女儿囡囡。
“我把她送去针织厂的托儿所了。” 姜莉放下筷子,声音低低的,“托儿所管两顿饭,能让孩子多吃点,我也能安心过来给你们道歉。”
“囡囡身体怎么样?” 丁秋楠接过话头,眼神里满是关切。刚才陈墨去洗饭盒的时候,姜莉跟她聊了不少家里的事,说孩子从小就营养不良,经常感冒发烧,却舍不得去医院看病,只能自己找点偏方糊弄。
姜莉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就那样,瘦瘦小小的,抵抗力差,总爱生病。”
丁秋楠心里一软,抬头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提议:“陈墨,下午下班,咱们去姜莉那边转转吧?顺便看看囡囡。”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桌上。他实在没料到丁秋楠会突然这么说,不过看着妻子眼里的善意,再想想姜莉那瘦骨嶙峋的模样,还是立刻点头答应:“哦,可以可以,正好认认门。”
“秋楠,真不用你们这么麻烦!” 姜莉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惶恐,“我家又偏又破,路也不好走,别耽误你们回家。”
“不耽误,反正我们下班也没事。” 丁秋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就当是散步了,再说我也想看看囡囡这孩子。”
陈墨一边慢慢吃饭,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两个女人。他心里暗自琢磨,刚才他不在的这短短十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丁秋楠对姜莉这般亲近。不过他也没多问,妻子向来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这样的安排想必有她的道理。
吃完饭,陈墨主动把三个饭盒都收拾好,拿去走廊尽头的水池清洗。白瓷水池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这是老协和的印记,历经多年依旧坚挺。洗完饭盒,他没回中医科诊室,而是转身朝着住院部的肾内科走去 —— 诊室里的氛围留给两个女人正好,他也想趁着下午没事,去病房里多看看。
之前来肾内科,大多是为了确定患者的治疗方案、调整药方,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从未仔细观察过日常诊疗的细节。今天下午时间充裕,陈墨便放慢脚步,在各个病房里随意转悠,目光落在医护人员的操作上。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不少问题,而且个个都是关乎患者生命安全的大问题。
1958 年的医院,还没有一次性医疗器械的概念,肌肉注射用的都是玻璃针管和钢针头。陈墨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给一位肾病患者打针:针管用完后,护士只是吸入少量生理盐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就放进了托盘里,准备给下一个患者使用。而那个刚用过的钢针头,仅仅是用药棉蘸了点酒精,在表面擦了擦,便又重新套回了针管上。
陈墨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酒精擦拭只能清洁针头表面的污渍,针头内部的残留血液和病菌根本无法清除。如果前一个患者患有肝炎、结核这类传染病,这样的操作无疑会导致交叉感染。而且按照医院的规定,针头使用后应单独存放,下午统一送到消毒供应室进行高温高压灭菌,第二天再分发到各科室复用。可眼前这位护士,显然是嫌麻烦,直接省掉了这个关键步骤。
他又走到另一个病房,正好看到一位医生刚给患者处理完伤口,没洗手就直接拿起听诊器,给旁边床位的患者听诊。白大褂的下摆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他只是随意用手掸了掸,便若无其事地开始问诊。
更让陈墨心惊的是,除了手术室的医生护士,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几乎都不戴口罩。彼时的口罩是纱布材质,厚实又不透气,一边挂在脖子上,另一边要绑在头上,戴久了又闷又勒,大家便都懒得戴。可这样一来,医生护士说话时的飞沫很容易落在患者伤口上,尤其是免疫力低下的肾病患者,极易引发院内感染。
陈墨越看心里越沉。他清楚地记得,新中国成立后,为了应对传染病,中央早就制定了一系列防疫政策,1955 年还颁布了《传染病管理办法》,将鼠疫、霍乱等 18 种疾病列为法定传染病,要求医疗机构严格执行消毒隔离制度。可实际操作中,这些规定却被打了折扣。
他又跑到外科、内科的病房转了转,发现这种情况并非肾内科独有,几乎全院都是如此。有的护士甚至因为针头不够用,会把同一个针头连续给三四个患者使用;有的医生上完厕所不洗手,直接去给患者查体。
回到肾内科的医生办公室,陈墨坐在木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重生前在现代医院待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严格的消毒流程,如今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胆战心惊。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有限,一旦爆发交叉感染,比如鼠疫、霍乱这类烈性传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1952 年美军发动细菌战,辽宁地区就曾因感染炭疽杆菌出现多人死亡的案例,而医院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正是传染病传播的重灾区。
他相信,这种情况绝不仅仅存在于协和医院。全国范围内的医疗机构,尤其是小地方的医院,管理可能更加松散,消毒流程或许更不规范。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可该报给谁呢?直接报给卫生部?还是先通过医院层面上报?
想了片刻,陈墨还是决定先向医院汇报。杨院长对他一直颇为器重,而且行政院长最看重政绩,如果能由医院牵头整改消毒问题,再上报给卫生部,既能推动事情解决,也能给杨院长增添一份政绩。再者,医院内部先自查整改,也能减少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打定主意后,陈墨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构思汇报材料的框架。他要把发现的问题一一列明,再结合中央的防疫政策和医院的规章制度,提出具体的整改建议,比如加强医护人员的消毒培训、增加消毒供应室的人力、制定严格的监督考核机制等。只有形成正式的书面材料,才能引起领导的足够重视。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西斜,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陈墨收起纸笔,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该回中医科诊室了。
回到诊室时,里面的氛围已然十分融洽。丁秋楠和姜莉正坐在椅子上聊天,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刚才的尴尬和疏离早已消失不见。姜莉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眼神也明亮了许多,显然是在丁秋楠的开解下,心情好了不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陈墨笑着问道。
见他回来,丁秋楠站起身:“没什么,跟姜莉聊聊家常。我去药房收拾东西,咱们准备下班。”
“我去吧。” 陈墨连忙拦住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挎包,“你再跟姜莉说说话,我去收拾就行。” 他实在不太习惯跟姜莉单独相处,倒不是心存芥蒂,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看着陈墨匆匆离去的背影,丁秋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心里满是踏实感 —— 今天早上,陈墨第一时间就把她叫到诊室,没有单独和姜莉见面,懂得避嫌;面对姜莉的道歉,他没有苛责,也没有敷衍,始终保持着医者的仁心;现在又主动替她收拾东西,处处体贴周到。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姜莉看着丁秋楠脸上温柔的笑意,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她原本以为,陈墨和丁秋楠会因为哥哥的事对她冷若冰霜,却没想到他们如此通情达理,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对她这般和善。
没过多久,陈墨就从药房回来了,手里提着丁秋楠的东西,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这是我给囡囡带的一点吃的,都是些粗粮饼干,孩子能咬得动。” 他把布包递给姜莉,里面是他中午特意在食堂多买的,想着孩子营养不良,能多补充点能量。
姜莉连忙推辞,可陈墨已经把布包塞进了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吧,给孩子的,别客气。”
三人一起走出协和医院的大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路上,自行车铃声清脆,偶尔有几辆公交车驶过,车身上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车头是捷克产的布拉格车型,车身略显笨重,却承载着满满的烟火气。
他们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等去针织厂方向的公交车。站台上已经排了不少人,大多是下班的工人和放学的孩子,大家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列宁装,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没过多久,一辆绿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头上的 “15 路” 字样格外醒目。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煤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墨率先挤上去,找了个位置让丁秋楠和姜莉坐下,自己则扶着扶手站在旁边。
“同志,买票啦!” 售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手里拿着票夹,声音洪亮地吆喝着。她穿着蓝色的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在拥挤的车厢里灵活地穿梭着,给乘客撕票、找零。
公交车一路颠簸着向前行驶,穿过繁华的东四北大街,路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有挂着 “鸿顺煤铺” 牌匾的小店,门口有师傅正光着膀子摇煤球,荆条筛子转动着,煤块渐渐滚成圆润的黑煤球;还有卖杂货的小摊,摆着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不时有行人驻足询问价格。
到了针织厂站,三人下车后,先去托儿所接囡囡。托儿所就在厂区旁边的一排平房里,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看到姜莉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立刻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
这就是囡囡。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花褂,头发枯黄稀疏,脸蛋瘦削,眼睛却很大,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看到陈墨和丁秋楠,她有些怯生生地躲在姜莉身后,偷偷打量着他们。
“囡囡,还记得这位叔叔吗?之前你生病,就是叔叔给你看的。” 姜莉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囡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对着陈墨小声喊:“小舅舅!”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上次给囡囡看病的时候,丁秋楠跟孩子开玩笑,让她叫陈墨 “小舅舅”,没想到这孩子记性这么好。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真乖。”
“来,叔叔抱你。” 陈墨弯腰把囡囡抱了起来,入手的重量让他心里一酸 —— 这孩子看着有六岁,可体重还不如他家两岁的孩子重,胳膊细得像芦柴棒,后背的肋骨清晰可见。
囡囡一点也不认生,乖乖地靠在陈墨怀里,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从托儿所出来,姜莉带着他们往家里走去。穿过几条宽阔的马路,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 —— 狭窄的胡同纵横交错,路面坑坑洼洼,到处堆放着柴火、煤球和破烂杂物。路边的土坯房低矮破旧,屋顶上铺着瓦片,有的地方已经塌陷,墙壁上布满了裂缝,糊着的旧报纸早已泛黄卷曲。
“小心点,这边路不好走。” 姜莉在前面引路,时不时侧身让开路边堆放的柴火垛。胡同里的邻居们看到他们,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有几位大妈还热情地跟姜莉打招呼:“莉莉回来啦?这是你亲戚呀?”
“是我朋友,来家里坐坐。” 姜莉笑着回应,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丁秋楠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心里满是震惊。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也从未见过这样破败的地方。这还是她印象中繁华的首都北京吗?狭窄的胡同里,污水顺着墙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霉味,摇煤球的师傅蹲在路边劳作,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身上的毛巾早已湿透。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姜莉终于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前停下:“到了,这就是我家。”
陈墨和丁秋楠抬头望去,眼前的房子实在简陋得可怜。土坯墙已经有些倾斜,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蓝布门帘,门楣上糊着的红纸早已褪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的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总共不过十几平米,被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个小小的土灶台,旁边堆着几块煤球和一捆柴火,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箱,算是唯一的家具;里间则是一张土炕,炕上铺着薄薄的褥子,上面叠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棉被。
“快进来坐,地方小,别嫌弃。” 姜莉有些局促地掀开布门帘,把他们让进屋里。屋里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才能看清东西。
陈墨把囡囡放在炕上,孩子立刻好奇地爬了起来,小手摸着炕上的褥子,眼睛里满是童真。
姜莉打开灶台,点燃了里面的煤球,火苗慢慢升起,给冰冷的小屋带来一丝暖意。她从陈墨手里接过中午剩下的饭菜,放进一个小小的铝制饭盒里,放在灶台边加热。
“姜莉,你昨晚上过去见到你哥没?” 陈墨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姜莉正在往灶膛里添煤的动作顿了一下,火苗映在她脸上,神情有些黯淡。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昨晚我去他单位,只见到了他所在组的组长,还有物资局的刘主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刘主任说,我哥现在被停职反省了,具体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他们让我先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等事情有了眉目,会通知我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问他们我哥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他们也不肯细说,只说涉及到破坏评审工作,性质很严重。”
丁秋楠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有些同情。姜诚犯的错,最终受苦的却是他的妹妹和侄女。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块水果糖,递给炕上的囡囡:“囡囡,吃块糖吧。”
囡囡怯生生地看了看姜莉,得到母亲的点头许可后,才接过糖块,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或许生活有诸多不易,或许医疗行业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只要秉持着一颗善良正直的心,踏实做事,真诚待人,总能温暖人心,化解困境。就像这狭小破旧的屋子里,虽然简陋,却因为这一丝烟火气和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变得格外温暖。
第249章 胡同夜话藏隐情
灶膛里的煤球还在微微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着狭小的土坯房,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姜莉刚要开口回应陈墨的问题,丁秋楠已经抢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放进囡囡碗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温和的笑意:“陈墨你急什么,先吃饭要紧,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囡囡快尝尝,这肉炖得烂,你肯定咬得动。”
囡囡怯生生地看了看母亲,见姜莉点头,才拿起小筷子,小心翼翼地把肉片送进嘴里。肉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孩子眼睛亮了亮,小脑袋埋在碗里,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米饭,嘴角还沾了点油星子。“谢谢小舅妈。”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软乎乎的。
“这孩子真乖,比我们家那俩皮猴儿懂事多了。” 丁秋楠笑着摸了摸囡囡的头顶,孩子的头发枯黄稀疏,摸起来有些粗糙。她心里忍不住又软了几分,转头对姜莉说:“姜莉,你也快吃,别光顾着看孩子,你身子弱,得多补补。”
姜莉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慢慢咀嚼着。屋里的灯光是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光线昏暗,刚好能看清碗筷的位置。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她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红晕 —— 刚才丁秋楠说她瘦,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好在灯光昏暗,倒也不明显。
陈墨见状,也连忙顺着媳妇儿的话往下说:“对对对,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这可是在你家,不用我们客气招呼你,你放开吃。”
这顿饭吃得不算热闹,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平和。囡囡吃得格外香甜,小肚皮渐渐鼓了起来;姜莉话不多,却也吃了小半碗米饭,比平时的食量多了不少;陈墨和丁秋楠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给囡囡夹菜,气氛渐渐褪去了之前的尴尬。
吃完饭,丁秋楠主动收拾碗筷,跟着姜莉来到屋角的灶台边。土灶台是用黄泥糊的,旁边堆着几块煤球和一捆柴火,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姜莉是个爱干净的人。丁秋楠拿起抹布,蘸了点温水,仔细地擦拭着碗筷,姜莉则在一旁添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琐事,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陈墨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陪着囡囡玩。孩子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磨得光滑的小布偶,是用碎布缝的小兔子,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她把布偶递给陈墨,小声说:“小舅舅,给你玩。”
陈墨接过布偶,笑着点点头:“真好看,囡囡真能干。” 孩子被夸得脸颊通红,害羞地躲到了炕角,抱着膝盖偷偷打量他。
等丁秋楠和姜莉洗完碗筷回来,几个人重新坐定,姜莉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刘主任其实也没说太多,就是大概讲了讲我哥的事,让我安心工作,说我哥犯的错不会牵连到我。”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想不通,我哥怎么会这么傻,怎么能干出这种犯法的事。我爹娘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不能闭眼。”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斟酌着开口:“姜诚找人把……” 他瞥了一眼炕角的囡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含糊地说道,“把那害你的人给废了,这事你知道吧?”
姜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失望:“刘主任跟我说了。我真替他不值,为了那种人渣,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墨和丁秋楠脸上,眼神里满是愧疚,“陈墨,秋楠,我还是得跟你们道个歉。不管怎么说,我哥做这些事都是因为我,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行了,道歉我们收下了,以后别再提了。”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好在我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事就翻篇了。”
丁秋楠也跟着点头,伸手拍了拍姜莉的手背:“姜诚是姜诚,你是你,别把他的错揽到自己身上。以后就剩你们母女俩了,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你这身子,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提到自己的身体,姜莉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从小底子弱,加上这几年家里事多,也没顾上调理。”
“陈墨,你给姜莉开个药方吧,明天给她送过来。” 丁秋楠转头看向丈夫,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姜莉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切,“哪能让你们费心给我买药,我们厂有医务室,医药费能报销一部分,我自己去开就行。”
陈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递到姜莉手里:“这是我给你开的补气养血的药方,上面写了服用方法,你随便找家药房都能买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子用的是黄芪、黄精、黑芝麻这些温和的药材,专门针对你营养不良、气血亏虚的情况,长期服用没副作用。” 这张药方他早就准备好了,中午在医院抓药时就想一并给姜莉买了,又怕她觉得过意不去,便只写了药方带在身上。
姜莉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药材名称和剂量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感动得眼眶发红,把药方重新叠好,贴身放进衣服口袋里,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宝贝:“谢谢你,陈墨,也谢谢你,秋楠。你们对我太好了。”
“唉,其实我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莉忽然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带着几分追忆,“他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开朗又正直,还立过三等功。就是自从受伤回来后,整个人的性情就大变,变得暴躁又偏激。”
陈墨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姜诚是伤到哪里了吧?”
姜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我问过他,可他一直不肯说。是我后来从他的生活习惯里猜出来的……” 她没有明说,但语气里的沉重已经说明了伤得并不轻。
“他性情大变,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伤。” 陈墨沉声说道,“第一次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情绪不太稳定,只是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极端。”
丁秋楠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到底是什么样的伤,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但她看着姜莉难过的样子,终究没好意思当面问出口。
姜莉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说道:“其实我哥的变化,不只是因为那个伤。还有一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
“还有别的原因?” 陈墨和丁秋楠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父亲当年是抗美援朝牺牲的,算是烈士。” 姜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悲伤,“按照国家规定,烈士家属能享受抚恤待遇,我母亲没有工作,每个月可以领取三十元的生活补贴,生病的医药费也能全额报销。”
陈墨点点头,他知道 1950 年中央就颁布了《革命军人牺牲、病故褒恤暂行条例》,烈士家属的抚恤待遇确实有明确规定,姜莉说的标准没错。
“可问题就出在这补贴上。” 姜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母亲不识字,每次去街道办领补贴,都是工作人员念给她听,然后她按手印确认。她一直以为每个月领的就是十五块钱,直到我哥退伍回部队,从战友口中才知道,烈士家属的生活补贴标准是三十元。”
陈墨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们竟然敢截留烈士家属的补贴?” 这种行为简直是丧心病狂,烈士为国家牺牲,家属本该享受的待遇却被人贪污,这不仅是违背规定,更是寒了人心。
“是真的。” 姜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哥知道后,立刻就去找街道办的领导理论,可人家拿出发放登记表,说上面写的就是三十元,还说我母亲当时是确认过的。可那时候我母亲已经因病去世了,死无对证,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还有我母亲生病期间花的医药费,报了一部分,剩下的几千块,街道办一直拖着不给报,说经费紧张。”
丁秋楠听得目瞪口呆,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在干部家庭长大,身边的人都是正直本分的,从未想过竟然有人敢打烈士家属补贴的主意。这种钱都敢贪污,简直是没有底线。
陈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重生前见过不少贪污腐败的案例,但从未想过在这个年代,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截留烈士抚恤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在刨国家的根基,寒的是所有为国家奉献的人的心。
“这帮人真是疯了,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陈墨低声嘀咕着,心里的怒火难以平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压下怒气,问道:“那你把这事跟刘主任说了吗?”
姜莉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说了,昨晚我去找他的时候,就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刘主任当时就暴跳如雷,说我哥犯罪归犯罪,但贪污烈士家属补贴是另一码事,他们一定会一查到底,给我一个说法。”
“刘主任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会认真查的。” 陈墨松了口气,刘主任为人正直,做事向来公正,有他出面,这事大概率能查个水落石出。他心里清楚,这种贪污烈士补贴的行为,一旦查实,绝对会从重处理 —— 在这个年代,对烈士的尊崇是刻在骨子里的,任何人都不能亵渎。
丁秋楠看着姜莉红肿的眼睛,心里满是同情。她轻声问道:“姜莉,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姜莉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谢谢你,秋楠,真的不用。我在针织厂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工资虽然不多,但养活我和囡囡没问题。就是委屈了孩子,跟着我受苦。” 她伸手摸了摸囡囡的头,眼里满是愧疚。
丁秋楠扭头看了看这间狭小破旧的土坯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屋里没有自来水,喝水要去胡同口的公共水站打;没有电灯,只能靠煤油灯照明;冬天取暖全靠这个小灶台,想想都觉得难熬。尤其是晚上,胡同里没有路灯,姜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门多有不便。
陈墨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吠,远处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起。他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这里离我们家不算近,再晚路上就不好走了。”
姜莉连忙起身挽留:“不再坐会儿吗?我给你们烧点热水喝。”
“不了,不用麻烦了。” 陈墨摆了摆手,“你早点休息,照顾好囡囡。药方按上面的方法服用,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医院找我。”
丁秋楠也跟着起身,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姜莉:“这里面是我给囡囡带的几件衣服,都是我家孩子穿小的,洗干净了,你别嫌弃。还有点粗粮饼干,孩子饿了可以当零食。”
姜莉推辞不过,只能收下,眼里满是感激:“你们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不用谢,都是朋友。” 丁秋楠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说。”
陈墨和丁秋楠没有让姜莉送,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土坯房。胡同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远处人家窗户透出来的微光辨认路。路面坑坑洼洼,还堆放着不少杂物,他们只能放慢脚步,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走出胡同口,丁秋楠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姜莉家那盏煤油灯的微光格外显眼,像一颗微弱却倔强的星星。她转头对陈墨说道:“陈墨,让姜莉搬到大院那间空房子住吧。”
陈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大院里那间空房子是单位分配给他们的,虽然不大,但水电齐全,比姜莉现在住的地方强多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 丁秋楠嗔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不是铁石心肠,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太不方便了。晚上没路灯,喝水还要去打水,冬天取暖也成问题。再说了,我也知道你和她之间没什么,就是纯粹的同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大院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们母女搬过去,既安全又方便。囡囡也能有个好点的生活环境,以后上学也方便。”
陈墨看着媳妇儿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丁秋楠向来善良,却也有自己的原则,能主动提出让姜莉搬过去,确实是真心为她们母女着想。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事得问问姜莉的意思,她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
“嗯,我明天找机会跟她说说。” 丁秋楠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个人手牵手,沿着马路往前走。夜色渐深,马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公交车驶过,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远处的工厂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泥土的气息。
陈墨看着身边的媳妇儿,又想起姜莉母女的遭遇,心里感慨万千。这个年代虽然物资匮乏,生活条件艰苦,但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却格外珍贵。姜诚的悲剧,既有自身性格的原因,也有外界因素的推动。而那些贪污烈士补贴的人,更是让人心寒。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医院,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杨院长,不仅是医院消毒流程的问题,还有烈士家属补贴被贪污的事。虽然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能做一点是一点,总不能看着这种不公之事发生而无动于衷。
“在想什么呢?” 丁秋楠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没什么。” 陈墨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就是觉得,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月光洒在马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250章 恩怨终了尘埃定
陈墨握着丁秋楠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路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柏油路上,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他闻言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这事你不用跟我商量,得找咱姐陈琴说。那房子是爹娘留下的,不光是咱们俩的,得她点头才算数。”
丁秋楠脚步顿了顿,随即点点头:“也是,回头我就去跟姐说,她心肠软,肯定能同意。”
“你怎么突然这么上心,非要让姜莉搬过去?” 陈墨好奇地看向身边的妻子,路灯下她的眉眼柔和,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
丁秋楠握紧他的手,力道又重了些,声音里满是感慨:“你知道吗陈墨,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日子稀松平常,可今天下午跟姜莉聊完,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幸运。能嫁给你这样知冷知热的人,不用受那些糟心事,真是老天眷顾。”
“呦,这还发起感慨了。” 陈墨打趣道,“你们俩到底聊了些什么,让你这么触景生情?”
两人放慢脚步,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丁秋楠的衣角,她拢了拢衣襟,缓缓开口:“中午你去忙之后,我跟她聊了一下午,聊到她前夫,还有她那狠心的公婆。”
“刚开始结婚那阵,她前夫家对她还挺好,一口一个‘莉莉’叫着,活儿也不让她多干。可她结婚一年没怀上孩子,婆家的态度就变了。” 丁秋楠的声音沉了下来,“做饭洗衣全成了她的活儿,婆婆还总指桑骂槐,说她是‘不下蛋的鸡’。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婆家又立马变了脸,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这份好,只维持到孩子出生。”
“生了囡囡之后,他们就变卦了?” 陈墨问道,他只知道姜莉被前夫家暴,却不知道还有这些隐情。
“何止是变卦,简直是绝情。” 丁秋楠的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姜莉是半夜发作的,送到医院折腾了半宿才生下囡囡。护士把孩子抱给她婆婆看,说生的是个女孩,她婆婆当场就摔了脸子,拉着儿子和家里人扭头就走,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姜莉那时候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偏偏还没奶。囡囡饿的直哭,她自己急得掉眼泪,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丁秋楠叹了口气,“幸亏隔壁床的产妇心善,自家孩子刚满月,奶水足,看她们母女可怜,主动帮忙喂了囡囡两天,要不然这孩子可能真就没了。”
陈墨眉头紧锁,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重男轻女也太过分了,好歹是自己的亲孙女,怎么能这么狠心?”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丁秋楠接着说,“姜莉出院的时候,身上揣着仅剩的几块钱和几张粮票。那时候奶粉是紧俏货,必须凭票购买,她手里没有奶粉票,眼看着囡囡要断粮,只能厚着脸皮去居委会求人家。”
“她在居委会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午,从上班等到下班,最后差点给办事的阿姨跪下,才求来两张奶粉票。”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这两张票,救了囡囡的命。可她回到前夫家,日子更难熬了 —— 既要照顾襁褓里的孩子,又要给前夫一家洗衣做饭,婆婆还总找借口刁难她,饭都不让她吃饱。”
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他能想象到姜莉一个人抱着孩子,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苦苦支撑的样子,那得多难才能熬过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姜莉又怀了两次,可都没保住,全流产了。从那以后,她前夫就像变了个人,动不动就对她大打出手。” 丁秋楠说,“有时候是因为饭做晚了,有时候是因为孩子哭了,甚至没什么理由就动手,打得她浑身是伤。”
“那她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陈墨忍不住问道。
丁秋楠面露无奈:“我也问过她,她眼圈红红的跟我说,离婚了能去哪?娘家早就没了亲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回去也没地方住。她自己吃苦没关系,可不能让孩子跟着她颠沛流离,好歹在那个家里,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陈墨沉默了。他太清楚这个时代女人的困境,离婚在当时是件天大的事,不仅会被人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生存问题。没有独立的住所和稳定的收入,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很难在社会上立足。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左臂上的红布格外扎眼,上面用白字写着 “治安联防”。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向陈墨和丁秋楠,语气严肃:“晚上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出示一下证件。”
陈墨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刘主任给办的通行证,红袖章接过来看了看,又对照着两人的脸打量了一番,这才把证件递回来,叮嘱道:“夜里出门注意安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的不好,影响不好。”
陈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牵着自己妻子的手,竟然还被说 “拉拉扯扯”。但他也知道这是那个时代的规矩,只能笑着点头:“知道了,谢谢同志。”
看着红袖章走远的背影,丁秋楠忍不住笑了:“这年代,连牵个手都要被管着。”
“没办法,特殊时期嘛。” 陈墨摇摇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赶紧回家吧,晚了路上更不安全。”
回到家时,院子里的三只狗已经饿坏了,趴在门口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见他们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丁秋楠心疼地摸了摸狗的脑袋,转身就钻进了厨房:“你歇着,我去给它们弄吃的。”
陈墨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妻子。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映在丁秋楠的侧脸上,柔和又温暖。三只狗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透过厨房的窗户,丁秋楠看着蹲在院里逗狗的丈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她想起姜莉的遭遇,再看看自己的生活,心里满是庆幸。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有一个安稳的家,不用受那些颠沛流离之苦,这已经是最大的幸福。老天待她不薄,让她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对的人。
第二天一早,陈墨准时赶到医院。协和医院的诊室是老式的 “工” 字楼,墙面有些斑驳,诊室里摆着一张木制诊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药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材。他刚穿上白大褂,整理好诊桌上的病历,就看到刘主任推门走了进来,脸色严肃得有些异常。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关上诊室的门:“刘叔,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主任走到诊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姜诚昨天晚上自杀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没抢救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陈墨却显得出奇的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刘主任有些诧异:“小墨,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陈墨摇摇头,语气平淡:“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只是上次见过他之后,我就有预感,他心里的结解不开,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刘主任,“而且,他自杀之前,应该还做了别的事情吧?”
刘主任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前天晚上我们把姜莉接到看守所附近,本来是想让她远远看看姜诚,让他安心。虽然没让他们直接见面,但姜诚在里面看到她了。”
“刘叔,我指的不是这个。” 陈墨摇摇头,“他既然选择自杀,肯定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做了想做的事情。”
刘主任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小墨,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的。” 陈墨叹了口气,“昨天姜莉来找我和秋楠道歉,跟我说了一些以前的事,包括她母亲的补助被截留的事。我想,姜诚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主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你对你这个发小,还真是了解。”
“如果真的了解,我当初就该想办法阻止他。” 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小时候的他不是这样的,开朗又正直,可长大后,尤其是受伤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极端,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刘主任安慰道,“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谁也拦不住。对了,姜莉应该跟你说了她母亲补助的事吧?”
“说了,” 陈墨点点头,语气沉重,“烈士家属的补助被截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些截留补助的人,还有姜莉前夫的家人,都被姜诚用同样的手法害了。” 刘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什么?” 这次陈墨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您说的是真的?他把那些人都杀了?”
“是,六死一伤。” 刘主任点点头,“用的还是寄信的方式,跟之前给你寄信的手法一样。”
陈墨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以为姜诚只是想报复那个害姜莉的人,没想到他竟然牵连了这么多人。
“那些人收到的信里,装的不是砒霜,是氰化钾。” 刘主任补充道,“这种毒药毒性极强,发作很快,服用后几分钟内就会致命,死者口鼻处还会有淡淡的杏仁味。”
陈墨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知道氰化钾的毒性,那是比砒霜烈得多的毒药,姜诚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还策划了这么周密的报复计划。
“这些人收到信的时间,比你早得多。” 刘主任接着说,“案发之后,当地公安调查了很久,一开始以为是意外,后来才发现是信的问题。直到昨天,那边才查明真相,发来电报通报情况。”
“那他们怎么确定是姜诚干的?” 陈墨不解地问道。
“他给那个截留补助的领导寄的信里,留了自己的名字。” 刘主任叹了口气,“他这是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报完仇就自杀,了却自己的心愿。”
陈墨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姜诚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母亲的补助被截留,妹妹被人欺负,自己又因伤性情大变,这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选择的方式太过极端,用杀戮来报复,最终也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这事儿也算是了结了。” 刘主任站起身,“姜诚的后事会由公安部门处理,姜莉那边,我们会尽量安抚,也会帮她申请相应的补助。截留补助的人已经伏法,也算是给姜诚母子一个交代了。”
陈墨点点头,没有说话。恩怨终了,尘埃落定,可留下的伤痛却难以磨灭。姜莉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囡囡从小就没有舅舅,那些死去的人背后,也可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亲人。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好好工作,照顾好秋楠和家里人。”
刘主任走后,陈墨独自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病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个时代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公,姜诚的悲剧,既是个人性格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
他想起姜莉母女住的那间破旧土坯房,想起丁秋楠提议让她们搬到大院的房子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姜莉摆脱过去的阴影,让她和囡囡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中午休息时,陈墨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把姜诚的事情告诉了她。电话那头,丁秋楠沉默了很久,语气里满是唏嘘:“真是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那姜莉那边,我们得好好安慰她。”
“嗯,等忙完这阵,我们去看看她。” 陈墨说,“房子的事,你跟咱姐说了吗?”
“说了,姐一口就答应了,还说让姜莉尽快搬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丁秋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等姜莉情绪稳定下来,我就跟她说说这事。”
挂了电话,陈墨走到药柜前,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药材。作为一名医生,他能治愈身体的伤痛,却无法治愈人心的创伤。姜诚的仇报了,可那些留下的伤口,还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他想起重生以来的种种,自己努力改变着身边的人和事,可有些悲剧,终究还是无法避免。或许这就是人生,有圆满,也有遗憾;有欢喜,也有伤痛。
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病人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陈医生,该给我复诊了。”
陈墨回过神,收起思绪,脸上露出专业的笑容:“请坐,我看看你的舌苔……”
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要往前过。那些恩怨情仇,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留下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珍惜。
第251章 尘落风平万事安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收尾啊。” 陈墨靠在诊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姜诚的结局,惨烈却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份决绝,仍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刘叔,那你说,他给秋楠寄的信里为啥是砒霜?” 陈墨忽然想起这件事,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同样是报复,给别人寄的是剧毒的氰化钾,到了丁秋楠这儿却换成了毒性稍缓、更容易被察觉的砒霜,这其中的缘由实在让人费解。
刘主任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按邮戳日期算,你们收到的那两封信是最后寄的。有可能是卖给他氰化钾的人没货了,就拿砒霜凑数,反正这年头一般人也分不清这两种毒药。”
陈墨沉默了。姜诚到底知不知道最后两封信里装的是砒霜?这个问题随着他的自杀,永远成了无解之谜。他想起那天在看守所见到姜诚的情景,当听到信里是砒霜时,姜诚脸上那瞬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倒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或许,他对丁秋楠,终究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算了,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陈墨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抛开:“刘叔,那后续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刘主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子里的梧桐树,语气郑重:“姜诚的事儿,我们打算到此为止,不再继续追究,也不会对外通报。毕竟他是烈士家属,又是因为补助被截留、妹妹受辱才走上绝路,真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墨点点头,心里了然。不对外通报,既是保护姜莉母女,也是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社会议论,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贪污截留烈士家属补助金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主任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局长已经责成局里成立了专案组,下去全面彻查。而且他已经向上级做了汇报,首长的批示很明确 —— 无论涉及到谁,不管官阶大小,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能让死者蒙冤,更不能人死账消。”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陈墨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烈士家属的补助金是国家对英雄的承诺,更是姜诚母子活下去的希望,被这些人贪墨截留,简直是丧尽天良。如今能一查到底,也算是给九泉之下的姜诚母亲一个交代。
“那姜莉这边呢?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这是陈墨最关心的问题。姜诚不在了,姜莉带着年幼的囡囡,无依无靠,若是再被这件事牵连,日子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姜莉这边,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刘主任回过头,语气缓和了些,“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没参与任何事情,没必要让她背负这些。后续我们会协调她所在的工厂,适当给她一些照顾,让她能安稳过日子。”
听到这话,陈墨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这样的处理方式,对姜莉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他连忙说道:“多谢刘叔,这样我就放心了。”
“行了,小墨,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清楚这事儿,我还得去给王部长汇报情况。” 刘主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起身离开。
“对了刘叔,” 陈墨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之前那两个间谍,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主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那两个人的事情,属于涉密内容,我不能跟你多说。但你放心,已经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了。”
陈墨了然地点点头。他知道保密纪律的重要性,刘主任能把姜诚的事情详细告诉他,已经是格外通融了。“那刘叔您慢走。”
送走刘主任,看着吉普车渐渐驶出医院大门,陈墨重新回到诊室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心里却一片沉重。
姜诚曾经是多么耀眼的一个人啊。年轻时参军入伍,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立过军功,是人人敬佩的英雄。可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究竟是时代的裹挟,还是人性的扭曲,让他从一个正直的军人,变成了一个连环复仇的杀人犯?
一整个上午,陈墨都有些心不在焉。诊病时虽然依旧严谨,但心里总被姜诚的事情牵扯着,脑袋里时不时就一片空白。直到中午下班铃响,他才收拾好东西,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属院门口,远远就看到丁秋楠站在门口等他。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到陈墨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看到妻子的笑容,陈墨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他走上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上午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丁秋楠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却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他的手,轻声说:“先回家吃饭吧,我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回到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一碟炒青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简单却温馨。吃饭的时候,丁秋楠一个劲儿地给陈墨夹菜,把鸡腿都夹到了他碗里。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好碗筷,拉着陈墨躺在里屋的床上。她轻轻关上门,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又坚定。
陈墨把头埋在妻子的胸口,贪婪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他一直很疑惑,丁秋楠早就给孩子断奶了,可身上怎么还带着这种让人安心的味道。或许,这就是母性的芬芳,是家的味道。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丁秋楠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陈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姜诚自杀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那些被姜诚报复的人,还有专案组彻查贪污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其实早上听完刘主任的话,陈墨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姜诚到底是真的自杀,还是被 “自杀”?但不管真相是什么,对现在的局面来说,只有他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就算他活着,单凭南方那六死一伤的案子,也足够他枪毙好几回了。
丁秋楠听完,悠悠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细节。她对姜诚实在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遭遇寄毒信的惊魂一幕。但想到他的遭遇,又忍不住有些唏嘘。她闭上眼睛,轻轻拍着陈墨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听着妻子渐渐平稳的呼吸声,陈墨知道她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挪出来,轻轻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三只狗懒洋洋地趴在墙角晒太阳,看到陈墨出来,只是抬了抬头,又继续趴着不动。陈墨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脑子里开始琢磨那份关于规范化消毒流程的建议。
现在医院的消毒方式太简陋了,很多器械只是简单擦拭一下,根本达不到灭菌效果,很容易造成交叉感染。他想把后世的一些消毒理念和方法写进去,比如高温灭菌、酒精消毒的规范浓度、一次性用品的使用建议等等,希望能让医院的医疗环境得到改善。
转着转着,他看到几个外科的大夫从外面回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边走边低声讨论着手术中遇到的问题。其中一个大夫揉着眉心说:“刚才那台手术太棘手了,患者肾功能衰竭,就算手术成功,后续恢复也很麻烦。”
另一个大夫叹了口气:“是啊,要是能有肾移植的技术就好了,可惜现在医学院那边还在摸索,听说进展不太顺利。”
陈墨心里一动。他记得之前听梁明远主任说过,外科和医学院联合搞了一个换肾项目,一直在秘密研究。根据他的记忆,协和医院早在 1968 年就已经开始应用腹膜透析治疗急性肾功能衰竭,而第一例成功的肾移植手术是在 1973 年完成的。可现在这个时候,医学院的办学已经受到了影响,再过两年,说不定这个项目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搁浅。
要是能帮他们一把就好了。陈墨心里琢磨着,或许可以把一些关键的技术要点,以 “建议” 的形式提出来,既不会显得太突兀,又能给他们一些启发。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丁秋楠从厂里回来,一进门就拉着陈墨往外走:“走,跟我去姐姐家一趟。”
“这么晚了,去姐姐家干什么?” 陈墨有些疑惑。
“商量个事儿。” 丁秋楠脚步不停,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就是上次说的,把爹娘留下的那套房子借给姜莉住的事儿,我得跟姐姐当面说清楚。”
陈墨挑了挑眉:“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丁秋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也是女人,看到姜莉那个样子,实在不忍心。她现在刚进工厂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零八分,既要交房租,又要自己买药调理身体,还要养囡囡。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省吃俭用也只能勉强糊口。”
“要是姐姐同意让她搬过去,咱们不收她房租,她就能把钱省下来给孩子买奶粉、买文具,自己也能多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丁秋楠转头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陈墨耸了耸肩,语气宠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对他来说,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帮到姜莉母女,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步行往陈琴家走去。那个年代的邻里关系格外融洽,住的都是单位分配的家属院,家家户户门都敞开着,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坐在门口聊天,看到熟人路过,都会热情地打个招呼。
走到陈琴家所在的巷子口,就看到陈琴正在门口择菜。她看到陈墨和丁秋楠,立刻笑着站起身:“你们俩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点菜。”
“没事姐,我们就是过来坐会儿,随便吃点就行。” 丁秋楠快步走过去,接过陈琴手里的菜篮子,“你别忙活了,我来择。”
走进屋里,姐夫王建军还没回来,外甥女王家媛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几根彩色的绳子,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看到陈墨进来,她头也没抬,嘴里嘟囔着:“舅舅来了。”
“家媛,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玩。” 陈墨故意逗她。
王家媛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舅舅,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作业早就写完了,我这是在编手链呢,我们班同学都在玩这个。”
“哦?让舅舅看看,编得怎么样了?” 陈墨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又伸手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蛋。
王家媛气得鼓起腮帮子,抬手拍掉陈墨的手:“舅舅,你真讨厌!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 说完,她赶紧把编了一半的手链藏到身后,生怕被陈墨弄坏了。
陈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丁秋楠则跟着陈琴走进了厨房,帮着择菜、洗菜。
陈琴看了一眼弟媳,笑着说道:“说吧,今天跑过来,肯定有事找我。”
丁秋楠嘿嘿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姐姐了解我。”
“那可不,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陈琴一边切菜,一边说道,“到底什么事儿,还得让你专门跑一趟?”
丁秋楠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把爹娘留下的那套房子,借给姜莉住。”
“谁?姜莉?” 陈琴正在切菜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就是那个被前夫欺负,弟弟还出了事儿的姜莉?”
“对,就是她。” 丁秋楠点点头,把姜莉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特别难。工资低,开销大,住的房子又小又破,下雨天还漏雨。我想着,咱们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给她住,也能帮她一把。”
陈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看着丁秋楠,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是不是小墨让你来说的?他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说,就把你推出来当说客?”
丁秋楠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姐,这次真不是。是我自己想的,跟陈墨没关系。” 她说着,把陈琴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给自己围上,然后推开陈琴,拿起菜刀继续切菜,“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同为女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你呀你。” 陈琴伸手戳了一下丁秋楠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就是心太软,别人的事儿比自己的还上心。”
“姐,你就答应吧。” 丁秋楠拉着陈琴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姜莉是个老实人,肯定会把房子照顾得好好的。等她以后日子好过了,咱们再把房子收回来就行。”
陈琴看着丁秋楠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姜莉的遭遇,心里也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爹娘留给咱们姐弟俩的,你想借,我没意见。”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抱住了陈琴,“谢谢姐!你真是太好了!”
“你呀,别高兴得太早。” 陈琴笑着推开她,“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丁秋楠连忙说道。
“姜莉搬过去之后,你得多看着点。” 陈琴认真地说道,“毕竟是外人,咱们也得留个心眼。还有,那房子虽然空着,但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的,让她好好爱惜,别弄坏了。”
“放心吧姐,我肯定会跟她说清楚的。” 丁秋楠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建军的声音:“我回来了!今天单位有点事,回来晚了。”
陈琴和丁秋楠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王建军看到陈墨,笑着说道:“小墨也在啊,正好,今天晚上咱们喝两杯。”
“姐夫,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过来跟姐姐商量点事儿,说完就走。” 陈墨连忙说道。
“走什么走,都这么晚了,就在这儿吃饭。” 陈琴说道,“我去再炒两个菜,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王建军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陈墨问道:“听说姜诚的事情处理完了?”
陈墨点点头:“嗯,刘主任今天过来跟我说了,人没了,事情也算是了结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本来是个英雄,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贪污截留补助金的事儿,已经成立专案组彻查了,很快就能有结果,也算是给死者一个交代了。”
“是啊。” 陈墨点点头,心里感慨万千。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热热闹闹地吃着饭。王家媛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王建军和陈墨聊着工作上的事情,陈琴和丁秋楠则说着家常,气氛格外温馨。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起身告辞。走在回家的路上,丁秋楠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太好了,姐姐答应了,等明天我就去跟姜莉说,让她尽快搬过去。”
陈墨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丁秋楠看似柔弱,心里却装着一片柔软,总是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
“慢点走,别着急。” 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别让她觉得太突然。”
“嗯,我知道。” 丁秋楠点点头,抬头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星光,“有你真好。”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夜色温柔,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姜诚的事情尘埃落定,姜莉的生活也有了着落,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
生活就像这脚下的路,虽然偶尔会有坎坷,但只要一步步往前走,总能看到光明。陈墨心里默默想着,未来的日子,他会好好照顾家人,做好自己的工作,用自己的能力,让身边的人都能过得安稳幸福。
第252章 柔肩担事掌家风
“姐,您这次是真冤枉陈墨了。” 丁秋楠手里攥着刚择好的菠菜,指尖还沾着水珠,语气里满是认真。
陈琴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闻言动作一顿,侧脸映着跳动的火光:“哦?怎么个冤枉法?我可记得,当初姜诚那事儿,还是他先掺和进去的。”
“昨天姜莉特意去医院给我们赔礼道歉了。” 丁秋楠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哗啦啦响,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晰,“她拎着一小袋自家晒的红薯干,站在诊室门口,头埋得低低的,说之前误会了陈墨,还让我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一边擦手,一边把昨天的情形细细道来:姜莉如何红着眼眶解释,说自己是被姜诚的事情冲昏了头,才会听信旁人闲话;如何提到姜诚自杀的消息时,身子抖得像筛糠,反复说 “我哥他不该走这条路”;最后又如何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以后有机会,让陈墨给她那营养不良的女儿看看病。
“昨晚从医院出来,是我主动跟陈墨说,想把爹娘留下的那套西厢房借给姜莉住。” 丁秋楠拿起抹布,细细擦拭着灶台,“他当时就说,这事儿你拿主意就好,不用问他,只要你觉得妥当,跟姐姐商量着来就行。”
“真的?” 陈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手里的柴火棍在灶膛里拨了拨,火星子噼啪作响,“他就没半点犹豫?”
“真没有。” 丁秋楠转过身,眼神格外真诚,“姐,您是没亲眼见着姜莉和孩子的模样。姜莉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月子病,风一吹就咳嗽,身子虚得厉害,瘦得肋巴条根根分明,隔着单衣都能数清楚。还有她那女儿囡囡,都六岁了,个子还没四岁的孩子高,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亮,小脸蜡黄蜡黄的,抱着轻飘飘的,还没邻居家文蕙沉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心疼:“囡囡见了我,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说,手里攥着个缺了角的窝头,舍不得吃,说是要留着给妈妈。姜莉说,她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八毛,既要交房租,又要抓药调理身体,还要给孩子买奶粉,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实在揭不开锅,就只能去挖野菜。”
陈琴沉默了,手里的柴火棍停在半空。她在街道办见多了穷苦人家,但像姜莉这样,男人没了,自己身子不好,还带着个病弱孩子的,确实少见。
“秋楠,不是姐多心。” 陈琴缓缓放下柴火棍,转过身看着弟媳,“姜莉毕竟是个年轻寡妇,陈墨又是咱们这儿有名的大夫,你就不担心,她往后借着住房子的由头,跟陈墨走得太近?”
丁秋楠闻言,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笃定:“姐,我真不担心。我跟陈墨结婚四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从来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反倒避嫌得很。当初医院要给他诊室派护士,他特意跟梁明远主任说,要找成过家、稳重靠谱的,后来觉得还是不方便,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打理诊室,连药童都没找。”
她拿起案板上的土豆,开始细细削皮:“上次有个女患者想私下请他看病,塞给他两张全国粮票,他当场就给退回去了,还说看病得按规矩来,私下接诊不符合医院规定。您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人钻空子呢?”
陈琴看着弟媳一脸信任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她就是喜欢丁秋楠这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家男人的好放在心上,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半句闲话,这份笃定和信任,是夫妻相处最好的根基。
“你呀,就是心太实。” 陈琴拿起锅铲,翻炒着锅里的酸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但丑话说在前头,房子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你可得想清楚,一旦让她搬进去,往后就算有什么不合适,也不能轻易赶人走,免得落人口舌。”
“姐,我想清楚了。” 丁秋楠把削好的土豆切成丝,动作麻利,“昨天我跟姜莉聊了好一会儿,觉得她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人。她说等以后日子好过了,一定尽快搬出去,还说要给我们交房租,我没要,她就说以后家里有什么活,她随叫随到。”
她抬头看着陈琴,眼里闪着真诚的光:“我觉得她能当朋友。咱们多帮衬她一把,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陈琴翻炒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秋楠,咱俩都是女人,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透。”
丁秋楠一愣,停下手里的活:“姐,您想说什么?”
“我现在已经是老王家的媳妇,跟着建军过活,管的是老王家的家事。” 陈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爹娘走得早,老陈家现在就剩陈墨一个男丁,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那套西厢房是老陈家的祖产,理应由你做主。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哪能插手娘家的事?”
“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丁秋楠急忙摆手,“那房子是爹娘留给你和陈墨的,怎么能说跟你没关系呢?我哪能一个人做主?”
“怎么不能?” 陈琴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在王家当家,你在陈家主事,这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你跟陈墨日子过得和睦,把老陈家的家事打理好,就是对爹娘最好的交代。那房子你想借就借,想收就收,不用顾及我。”
丁秋楠看着陈琴真诚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姐姐是真心为她着想,想让她在陈家挺直腰杆,做真正的当家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王建军爽朗的声音:“家里来客人啦?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话音刚落,王建军就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刚从粮局回来,王叔托人捎来的面粉,给你们带了二斤。” 他把布包递给陈琴,目光扫过屋里的两人,“陈墨呢?没跟你一块儿来?”
“在堂屋呢,跟家媛玩着呢。” 丁秋楠笑着回答。
说话间,陈墨从堂屋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外甥女王家媛。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嘴里鼓鼓囊囊的:“舅舅,姨妈,我娘说今天做酿豆腐,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丁秋楠弯腰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小馋猫,鼻子比狗还灵。”
王家媛咯咯地笑了起来,挣脱陈墨的手,跑到灶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娘,我要吃带肉馅的,多放酱油!”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陈琴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去堂屋坐着,别在这儿添乱。”
饭菜很快就摆满了桌子:一盘金黄的酿豆腐,豆腐中间塞满了剁得细细的猪肉末,煎得两面焦香;一盘酸菜炒肉,酸菜酸脆爽口,肉片肥而不腻;还有一盘清炒菠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最后是一盆玉米糊糊,浓稠香甜,是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常吃的主食。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气氛热热闹闹的。王家媛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酿豆腐,嘴角沾了油,像只小花猫。
“姐夫,上次说的捐赠的事儿,弄得怎么样了?” 陈墨喝了一口玉米糊糊,开口问道。
王建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初步定在下个星期,王叔那边已经跟工商联的人对接好了。” 他口中的王叔,是市工商联的老领导,之前陈墨牵线,联系了一批爱国商人,打算向街道办捐赠一批物资和房产,用于帮扶困难群众。
“那些商人都同意了?” 陈墨追问。
“都同意了,你给的那份清单我也看过了,没问题。” 王建军点点头,“有三家商户捐了粮票,总共一千二百斤全国粮票,还有两家捐了房产,一处在东城区,一处在西城区,都是独门独院,刚好可以分给无房户。”
“子文,陈墨,我琢磨着,这捐赠仪式我就不出面了。” 陈琴忽然开口,手里的筷子轻轻敲着碗沿,“我在街道办工作,安安稳稳的就好,不需要这些政绩。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已经够惹眼了,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陈墨是协和医院的名医,我再往前凑,反倒不好。”
王建军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陈墨:“你觉得呢?”
陈墨夹了一块酿豆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说得对,这事儿本来就是顺水人情,出不出面都行。赶紧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说完,他端起碗,吸溜着喝起了玉米糊糊,吃得津津有味。
陈琴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你呀,就知道吃。”
丁秋楠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陈墨一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好好说话。
“嘶 ——” 陈墨被踢得一哆嗦,差点把嘴里的糊糊喷出来,连忙放下碗,干咳了两声。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严肃。” 王建军看出了丁秋楠的小动作,笑呵呵地打圆场,“小琴说得有道理,她不出面也好。那些房产分布在两个区,光靠街道办接手确实不妥当,刚好让区政府牵头,再按辖区分下去,既合理又稳妥。”
陈琴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是建军你想得周到。”
晚饭过后,王建军和陈墨坐在堂屋的长椅上抽烟,丁秋楠和陈琴则收拾碗筷、打扫厨房。
“姐夫,姜诚自杀了。” 陈墨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
王建军手里的火柴顿了一下,眼神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刘叔跟我说的。” 陈墨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专案组已经下南方彻查贪污截留烈士家属补助金的事儿了,首长批示了,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该查!” 王建军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语气带着愤怒,“烈士家属的救命钱他们都敢贪,简直是丧心病狂!这些人心里根本没有底线,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们要是有底线,就不会干出这种事了。” 陈墨冷笑一声,“刘叔说,这次专案组是带着尚方宝剑去的,不把那边的贪腐窝点端了,绝不会回来。”
“这才好,就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建军叹了口气,“想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工商联组织商人捐钱捐物,连战斗机都捐了六架,那会儿的人多有家国情怀。现在倒好,有些人手握权力,就忘了本。”
两人聊了会儿贪腐案的事,王建军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对了陈墨,人家打听你都打到我粮局来了,怎么着,你现在改行专门调理孕妇身体了?”
“噗 —— 咳咳咳!” 陈墨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闻言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怎么了这是?喝个水都这么不小心。” 陈琴和丁秋楠刚好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陈琴连忙递过去一张手帕。
丁秋楠则转身去卫生间拿墩布,准备擦地上的水渍。
“还不是姐夫,说我现在专门给孕妇调理身体。” 陈墨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地说。
“哎,这话可不能赖我!” 王建军急忙摆手,“是政府办公室的马主任找我打听的,他说想请你给她儿媳妇调理调理身体,结果连着去医院跑了两天,都没赶上你接诊。”
“马主任?” 陈墨皱了皱眉,随即了然,“这两天确实没开门诊,姜诚那事儿牵扯了不少精力。”
他想了想,对王建军说:“姐夫,你跟马主任说一声,让他明天直接去协和医院中医科一诊室找我,不用挂号,我给他儿媳妇看看。”
他知道,王建军既然把这事儿说出来,就是想让他帮个忙。马主任是政府办公室的老人,为人正直,王建军在工作上不少受他照顾,这点忙,他自然要帮。
“行,明天我一早就跟他说。” 王建军笑着点头。
陈琴看两人把事情说完了,便直接开口问道:“陈墨,秋楠刚才跟我说了,想把西厢房借给姜莉住,你是怎么考虑的?”
刚把地上水渍拖干净的丁秋楠,也停下了脚步,手里还握着墩布,扭头看向陈墨,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她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还是想听听陈墨的想法。
陈墨站起身,走到丁秋楠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墩布,放到墙角:“我觉得挺好的。”
他看着丁秋楠,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既然觉得姜莉值得帮,那咱们就帮一把。西厢房空着也是空着,能让她们母女有个安稳住处,也是积德行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借房子可以,但得把话说在前头。第一,房租可以不收,但房子里的东西得爱惜,损坏了要照价赔偿;第二,等她日子好过了,或者找到合适的住处了,得及时搬出去;第三,往后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也能随时收回房子,她不能胡搅蛮缠。”
丁秋楠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知道,这些我都会跟姜莉说清楚的。”
陈琴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心里彻底放了下来。她走上前,拍了拍丁秋楠的肩膀:“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往后老陈家的家事,就该你多操心,姐相信你能当好这个家。”
丁秋楠重重地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她知道,姐姐这句话,不仅是认可了她借房的决定,更是把老陈家的担子,真正交到了她的肩上。
王建军也笑着说道:“这样就好,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秋楠,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跟我们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四个人身上,暖意融融。王家媛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陈墨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干练的姐姐和稳重的姐夫,心里充满了踏实感。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风雨,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而丁秋楠也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不仅是陈墨的妻子,更是老陈家的当家人,要用自己的柔肩,扛起这份责任,守护好这个家。
第253章 当家理事暖人心
“姐,这事儿我没任何意见,你们俩商量着定就成,不用问我,我都听秋楠的。” 陈墨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桌上的搪瓷杯,回答得干脆利落。
陈琴正擦着桌子的手顿了顿,回头冲丁秋楠笑:“听见了吧?你们家终究还是你做主。这房子的事,你说了算。”
丁秋楠脸颊泛起红晕,嘴角却扬得老高,看向陈墨时眼里满是得意:“那我可就拍板了啊。陈墨,明天你抽个空,去把西厢房拾掇一下,墙角那堆旧木料得挪出去,窗纸也该换张新的。”
陈墨挑眉,故作夸张地咋舌:“嚯,这刚当上家,活就安排上了?合着是让我去当清洁工啊?”
“不然呢?难道让我一个女人家搬木料?” 丁秋楠挑眉回怼,话里却没半分真责备。
“得得得,我去我去。” 陈墨举手投降,“不过先说好了,重活我来,擦窗户、扫院子这种细活,还得你出马。”
看着小两口一来一回的拌嘴,陈琴和王建军相视一笑,客厅里满是融融暖意。没再多待,等夜色渐浓,陈墨和丁秋楠便起身告辞。
彼时的街道上,夕阳刚落下,弄堂里已有邻居开始泼水降温,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映着晚霞的余晖。70 年代的石库门弄堂里,家家户户的房门都敞开着,借着穿堂风纳凉,公用水槽边还有阿姨们在排队洗衣,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走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手牵手 —— 前几天就被巡逻的红袖箍提醒过 “注意影响”,这会儿只能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却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一碰对方,暗传心意。
“陈墨,你听见没?姐今天可是明说了,以后咱家我当家。” 丁秋楠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墨斜睨她一眼,嘴角噙着笑:“你这话说的,好像咱家以前不是你做主似的?家里买米买面、添置衣物,哪回不是你拿主意?我顶多就是个执行者。”
丁秋楠愣了愣,抬手挠了挠头,好半天才嘀咕道:“好像是哦…… 每次你都会问我‘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傻样。” 陈墨被她这憨憨的模样逗笑,伸手替她拂去肩上沾的草屑,“不过你想当家,我举双手赞成。以后家里大小事,你说了算,我全力配合。”
“那可不!” 丁秋楠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就说借房子给姜莉这事儿,我已经定了!”
“你都没问过人家,就敢定?万一姜莉不想搬呢?” 陈墨故意逗她。
丁秋楠胸有成竹地摆摆手:“放心,她肯定愿意。我早就想好了突破口 —— 囡囡。”
“囡囡?” 陈墨挑眉。
“是啊,明年囡囡就该上小学了。” 丁秋楠放慢脚步,认真分析起来,“她现在住的那片棚户区,离最近的三小得走半个多小时,路又坑坑洼洼,下雨天人都能滑倒。咱这西厢房离一小多近啊,出了弄堂拐两个弯就到,走路顶多十分钟,还是平整的水泥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姜莉在纺织厂上班,从咱家这边坐公交,比从棚户区过去能少两站路,不用天天挤得跟沙丁鱼似的。她心里最疼囡囡,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她肯定不会拒绝。”
陈墨这回是真的刮目相看。他知道姜莉自从姜诚走后,一门心思都扑在女儿身上,丁秋楠精准抓住了这一点,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可以啊媳妇儿,想得真周全,不愧是当家的。”
“那必须的!” 丁秋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咱以后的孩子上学,我都打听好了,一小的师资是最好的,等孩子到了年纪,也送这儿来。”
“嗯,听你的。” 陈墨点头,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妻子,心里满是暖意。这几年丁秋楠跟着他,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能让她真正放开手脚当家,也是好事。
“对了,以后要叫我‘当家的’,不许再叫媳妇儿了。” 丁秋楠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 “掌柜的” 架势。
陈墨忍不住笑出声,连连点头:“遵命,当家的!”
两人说说笑笑间,快到自家弄堂时,丁秋楠忽然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起来:“陈墨,我跟你说个事儿,咱家那三只狗,估计快要不认咱们了。”
“啊?” 陈墨一脸茫然,“好好的怎么会不认咱们?大黄、小黑、小花不是挺黏人的吗?”
“黏人也架不住天天被冷落啊!” 丁秋楠叹了口气,“这几天咱俩要么在医院忙,要么去姐姐家,每天早出晚归,就早上临走时给它们倒点剩饭剩水,一天就喂一次。换谁谁乐意啊?搞不好真得离家出走,去别人家蹭吃蹭喝。”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心里顿时涌上愧疚。那三只狗是去年从乡下抱回来的,一直由他俩照顾,往常每天都会带着它们在弄堂里遛两圈,喂食也是定时定量。这阵子事儿多,倒是把它们给忽略了。“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走,咱快点回去,给它们改善改善伙食。”
加快脚步回到家,推开院门,果然没看到往常那热烈的迎接场面。大黄、小黑、小花蜷缩在院子角落的狗窝里,见他俩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墨快步走到狗窝前,弯腰一看,水盆里空空如也,食盆里只剩下几粒发霉的米饭。他伸手摸了摸大黄的鼻头,干得发烫,心里更不是滋味。“快,我去接水,你去弄点吃的。”
丁秋楠早已扎进了厨房,从米缸里舀出半碗玉米面,又翻出一把挂面。陈墨则拎着水桶去了弄堂口的公用水龙头,70 年代的弄堂里,水龙头都是几家共用的,这会儿正好没人,他接了满满一桶清水回来,三只狗闻到水声,终于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咕咚咕咚”,三只狗围着水桶喝得欢,舌头舔得水花四溅,那模样就像刚从沙漠里跋涉出来似的。丁秋楠在厨房忙活,把玉米面调成糊状,和挂面一起煮了满满一大锅,又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盒肉罐头 —— 这是前阵子王建军从粮局弄来的红烧猪肉罐头,在物资匮乏的 70 年代,罐头可是稀罕物,平常都舍不得吃,这会儿特意拿出来给狗补身体。
陈墨用菜刀把罐头里的肉块切成碎末,拌进温热的面汤里,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三只狗眼睛都亮了,围着食盆打转,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急切叫声。
“别急,慢慢吃,管够。” 丁秋楠蹲在一旁,伸手轻轻摸着小黑的脑袋,“以前是我们忽略你们了,以后一定按时喂你们,还带你们去遛弯。”
陈墨也蹲在旁边,看着三只狗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这仨小家伙,还挺记仇。不过也是,换成我天天饿肚子,也得闹脾气。”
两人就像傻子似的,蹲在院子里看着狗吃饭,看它们吃两口就抬头望一眼,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能吃饱,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等三只狗把一大锅面汤吃得干干净净,连盆底都舔得发亮,才摇着尾巴凑到他俩身边,用脑袋蹭着他们的裤腿,总算消了气。
夜色渐深,两人洗漱完坐在客厅里,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身上。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忽然轻声说:“陈墨,咱什么时候把孩子接回来吧?我挺想他们的。”
陈墨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再等等,等天再冷点。咱妈一个人在乡下,孩子在那儿陪着她,白天好歹有个说话的伴,也能帮着照看院子。”
“也是。” 丁秋楠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思念,“那让他们再在乡下玩阵子,等过了国庆就接回来,到时候正好赶上秋收,还能让他们体验体验农活。”
“你说了算,当家的。” 陈墨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你刚才说的,咱自己的孩子,以后上学的事,真都想好了?”
“那可不!” 丁秋楠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我都打听好了,一小的教学质量最好,而且是就近入学,咱家就在学区里。等孩子到了六岁,直接送过去,不用托关系找人。”
陈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丁秋楠总是这样,不管是家里的小事,还是孩子的大事,都想得妥妥当当。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丁秋楠忽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屋啊,今天的活还没干呢。”
陈墨闻言,顿时觉得牙疼。这几天丁秋楠像是着了魔似的,一门心思想要再怀个孩子,每天晚上都 “抓着” 他不放,那架势真是不怀孕不罢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乖乖跟着起身 —— 这当家的话,哪敢不听?
第二天一早,陈墨骑着自行车去协和医院上班。刚到中医科诊室坐下,穿上白大褂,整理好脉枕和听诊器,就见王建军口中的马主任妻子,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马主任妻子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陈大夫,麻烦你了,这是我儿媳妇小周。”
旁边的年轻女子看着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身材有些单薄,脸色带着产后的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陈大夫,麻烦你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坐吧,不用客气。” 陈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我听我姐夫说,你刚生完孩子没多久?”
“对对对,我大孙子刚满三个月。” 没等小周说话,马主任妻子就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疼爱,“这孩子生下来七斤多,可壮实了,就是我这儿媳妇,生完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总觉得浑身乏力,还爱出虚汗,吃饭也没胃口。”
陈墨点点头,示意小周伸出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作为重生的中医,他对妇科调理颇有心得,结合国医大师的经验,深知产后妇女以血为本,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小周的症状明显是脾虚气弱的表现。
“脉象细弱,舌苔淡白,确实是产后气血亏虚,脾胃运化不足所致。” 陈墨收回手,缓缓说道,“生产时失血过多,加上照顾孩子劳累,没能好好休养,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小周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主要是孩子晚上总醒,我想让婆婆多休息,就自己带着。”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马主任妻子拍了拍儿媳的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晚上孩子醒了叫我,你就是不听。女人产后得好好养,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颇有感触。70 年代后期,婆媳关系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更多的是相互体谅,眼前这对婆媳就是如此,婆婆心疼儿媳,儿媳体恤婆婆,这般和睦实在难得。
“婆婆说得对,产后休养至关重要。” 陈墨说道,“你这情况,得以健脾益气、养血安神为主。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早晚各煎服一次,饭后半小时喝,连服半个月看看效果。”
他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写下药材:黄芪 30 克、党参 15 克、白术 10 克、茯苓 15 克、当归 10 克、醋白芍 15 克、远志 10 克、炒酸枣仁 15 克、炙甘草 6 克。这些药材都是健脾益气、养血安神的常用药,符合产后调理的病机。
“另外,饮食上也要注意。” 陈墨补充道,“多吃点炖鸡肉、红枣、桂圆之类的滋补食材,鸡肉要炖得软烂,连肉带汤一起吃,才能更好地吸收营养。切记不要吃生冷、油腻的食物,也别过度劳累,晚上尽量让婆婆帮着带带孩子,保证充足的睡眠。”
“好嘞,我们都记着!” 马主任妻子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陈大夫,这药在医院能买到吗?”
“可以,拿着处方单去药房抓药就行。” 陈墨把处方单递给她,“如果半个月后症状没改善,再来找我调整方子。”
“太谢谢你了,陈大夫!真是麻烦你了!” 马主任妻子连连道谢,又拉着小周起身,“快,跟陈大夫说谢谢。”
“谢谢陈大夫。” 小周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气色似乎都好了些。
陈墨送她们到诊室门口,看着婆媳俩相携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当家理事,不仅是打理自家的琐事,更是用善意温暖身边的人 —— 丁秋楠借房帮姜莉,他用医术帮人调理身体,这都是生活里最珍贵的暖意。
回到诊室坐下,陈墨想起丁秋楠早上出门时的叮嘱,要他抽空去西厢房收拾。他盘算着下午提前下班,把房子拾掇干净,也好让姜莉早日搬过来。毕竟,当家的吩咐了,可得好好执行才行。
第254章 旧院除尘遇乡邻,无名战功惊朝堂
送走马主任婆媳,陈墨回到诊室坐下,指尖还残留着把脉时的触感。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协和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交接班的脚步声,整个中医科透着难得的清静。他本计划下午整理联合课题的研究报告,可想起昨晚丁秋楠的叮嘱 ——“西厢房得赶紧拾掇出来,姜莉下周就能搬”,便把报告推到了一边。
陈墨起身往主任办公室走,敲门进去时,梁明远正对着一堆药材单子核对。“梁主任,我下午想提前走会儿,去旧四合院收拾下房子,给朋友腾出来住。” 他说明来意,语气干脆。
梁明远抬头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去吧去吧,你那课题报告不急,注意安全就行。” 得到批准,陈墨回到诊室背上帆布挎包,又去药房跟丁秋楠打了声招呼,才走出医院大门。
70 年代的北京胡同,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墙根下有老人摇着蒲扇纳凉,孩子们举着冰棍追逐打闹,空气中飘着煤球燃烧的烟火气。陈墨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叮铃作响,穿梭在熟悉的胡同里。自从三年前搬到单元楼,他就很少回这片四合院了,如今再次踏上青石板路,街坊们远远看到他,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陈大夫回来啦?这是要回老院子看看?” 卖豆腐脑的张大爷推着小车路过,嗓门洪亮。
“是啊张大爷,回来收拾下房子。” 陈墨停下车回应,笑容里满是亲切感。
“有空来家里坐坐,你大妈还总念叨你呢!” 张大爷摆摆手,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吆喝声在胡同里回荡。
走到四合院门口,陈墨停住脚步,仰头望着这座熟悉的院落。青砖灰瓦的院墙爬着些许青苔,朱红色的大门漆皮有些剥落,门楣上当年贴的 “福” 字还残留着半截,边角已经泛黄。搬走三年,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更茂盛了,枝桠都快伸到墙外,一切似乎还是老样子,可又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呦,陈墨?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陈墨回头,只见三大妈领着院里的王大妈、刘大妈,手里都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茄子、黄瓜,显然是刚从菜场回来。几位大妈穿着的确良衬衫,裤脚挽着,脸上带着买菜后的满足笑意。
“三大妈,王大妈,刘大妈,你们这是采购归来啊。” 陈墨笑着迎上去,挨个打招呼。
三大妈快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可不是嘛,天热了,买点清爽菜给孩子们改善伙食。你中午别走了,到家里吃饭,大妈给你做茄子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一听这话,陈墨心里警铃大作。他太了解三大妈了,跟三大爷阎老西一样,那可是一分钱能掰成三瓣花的主儿,平时不蹭别人家饭就不错了,主动邀请肯定没好事。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含糊其辞:“谢谢三大妈,我一会儿可能还要走,就不麻烦您了。” 说完扭头就往院里走,只想赶紧躲开。
“哎,你等等!” 三大妈快步追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陈墨啊,你三大爷最近总念叨你,说有事儿想找你商量。”
陈墨无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三大妈:“三大妈,有什么事您就直说,不用这么客气。”
“这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不清楚,还是等老阎回来跟你说。” 三大妈犹豫着,眼神里透着几分神秘,“你中午要是不走,就来家里吃口饭,他中午下班就回来。”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事儿肯定不小。他实在不想去三大爷家吃饭 —— 倒不是怕麻烦,主要是三大爷那抠门劲儿,吃花生米都得数着颗给,喝白酒更是抿一口就放下,全程还得听他念叨 “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实在让人受不住。
“三大妈,吃饭真不用了,我就在屋里收拾房子,三大爷回来让他直接来找我就行。” 陈墨坚持着,挣开胳膊就往自己原来的屋子走。
“那行那行,你可别走远啊!” 三大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转身跟其他大妈说笑着进了自家屋。
陈墨走到东厢房门口,从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 —— 三年没住人,屋里指不定积了多厚的灰。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拧开,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等灰尘稍微沉降,才迈步进去。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搬走时的样子:靠墙放着的红木衣柜,桌面有些斑驳的八仙桌,还有那张铺着粗布的木板床。墙角堆着几捆旧书,窗台上的瓷花盆早已干裂,里面的花早就枯死了。陈墨拿起墙角的脸盆,去院里的公用水龙头接了水,先往地面上洒了些,湿润灰尘避免飞扬,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擦拭八仙桌。
正当他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时,几公里外的部委办公大楼里,李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面的通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份通报是今早刚从部队总司令部寄来的,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授予陈墨同志二等功的通报”,通报上姓名、年龄、工作单位都清清楚楚,正是协和医院的陈墨,可唯独没有写明立功原因。
“这小子到底立了什么功?” 李部长把通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一头雾水。二等功可不是小荣誉,按规定,要么是在战斗中英勇作战,要么是在特殊任务中做出重大贡献,可陈墨一个中医大夫,怎么会得到部队总司令部的二等功表彰?而且还是秘密授予,连立功事由都没说明。
李部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 “让程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就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保健局程局长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部长,您找我?” 程局长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问道。
李部长把通报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程局长拿起通报,刚看了个开头,眼睛就睁大了:“这…… 这是协和的陈墨大夫?” 他抬头看向李部长,语气里满是震惊,“他怎么会立二等功?还是部队总司令部授予的?”
“你也不知道?” 李部长挑眉问道。
程局长尴尬地笑了笑:“我真不知道。会不会是他在总院参与了什么医疗攻关项目?”
“不可能。” 李部长摆摆手,语气肯定,“要是医疗方面的贡献,肯定要先报部里审批,哪能直接报到总司令部?而且这种功,含金量可比医疗表彰高多了,都是大首长才能批的。”
程局长这才反应过来,部队总司令部直接授予的二等功,意味着陈墨极有可能参与了涉及军方高层的重要任务。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部长,陈墨最近除了在医院上班,就是和其他科室联合搞课题研究,没听说有什么特殊情况啊。”
李部长揉了揉太阳穴,陷入沉思。课题研究还没出成果,日常坐诊也都是普通病人,陈墨怎么突然就立了二等功?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行了,这事儿先不要外传,你先回去吧。” 他叮嘱道。
程局长点点头,拿着通报走出办公室,站在楼道里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头绪,只能摇摇头往楼上走 —— 领导既然不让外传,就别瞎打听了,迟早会知道真相。
程局长走后,李部长拿起电话,又拨通了协和医院杨院长的号码。不到二十分钟,杨院长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办公室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不知道是真赶得急,还是故意做样子给领导看。
“部长,您找我?” 杨院长喘着气问道。
李部长把通报递给她:“你自己看。”
杨院长接过通报,看完后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陈墨?二等功?这…… 这怎么可能?” 她在协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哪个医生能得到部队的二等功。
“你也不知道原因?” 李部长问道。
杨院长皱着眉头回想,突然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说:“部长,有件事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月初那段时间,确实有辆军车总来医院找陈墨,每周得有个两三次,都是直接把他接走,下午才送回来。我当时问过他,他说就是去给一位老首长调理身体,没说别的。”
李部长闻言,心里顿时有了眉目。能让军车专门接送,还能秘密授予二等功,想必调理的不是一般的老首长。他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不要声张。”
杨院长连忙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 没想到陈墨看着年轻,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此刻的四合院里,陈墨正擦着红木衣柜,指尖划过柜门上的雕花,想起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时光。突然,院子里传来三大妈的声音:“陈墨,你三大爷回来了,快出来聊聊!”
陈墨无奈地放下抹布,摘下口罩,心里琢磨着三大爷到底有什么事。他走到院子里,只见三大爷阎老西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正站在院里四处张望。
“三大爷。” 陈墨走上前打招呼。
阎老西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过来:“陈墨啊,可算着你回来了!” 他拉着陈墨往自家屋走,“进屋说,进屋说。”
陈墨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进屋。三大妈已经沏好了茶,端到他面前:“快喝点水,看你收拾房子累的。”
阎老西坐在对面,搓了搓手,开门见山:“陈墨,你现在是大医院的大夫了,医术肯定没得说。我老家有个亲戚,得了个怪病,每天早上一吃早饭就肚子疼,不吃就没事,吃别的饭也没事,去了好多医院都查不出来原因,你能不能给看看?”
陈墨闻言,心里了然 —— 果然是为了看病。他想起之前接诊过的类似病例,问道:“三大爷,您这位亲戚疼了多久了?除了肚子疼,还有别的症状吗?”
“快二十年了!” 阎老西叹了口气,“平时也没别的毛病,就是早上吃早饭必疼,疼的时候就得趴在桌上歇会儿,不疼了再吃,你说怪不怪?”
陈墨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三大爷,这病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您让亲戚抽空来协和找我,我给她看看,应该能治。”
“真的?” 阎老西眼睛一亮,激动地站起来,“那可太谢谢你了陈墨!你放心,诊费肯定少不了你的!”
“三大爷,都是街坊邻里,客气啥。” 陈墨笑着摆手,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 原来就是看病的事,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
送走阎老西夫妇,陈墨回到屋里继续收拾。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的灰尘渐渐消散,露出了熟悉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月初那段看似普通的 “给老首长调理身体” 的经历,已经为他赢得了一份沉甸甸的荣誉,而这份荣誉,即将在京城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第255章 红证耀医堂,羡声满庭芳
“军车?” 李部长指尖摩挲着红色通报封面,嘴里低声嘀咕。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些许迷雾,却又引来了更多疑惑。
杨院长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是的部长,确实是军用吉普车,就停在医院门诊楼前,每次来都直接找陈墨大夫。”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细节,补充道,“而且来找他的人里,有一位我看着面熟。之前调查前一任杨院长违纪问题时,就是那个部门的人来的,气场特别不一样。”
李部长抬眼看向杨院长,目光深邃,没说一句话。他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 杨院长说的 “那个部门”,是专管特殊事务的核心部门,权力大、行事隐秘。陈墨的档案他看过,早年确实和这个部门有过交集,说是 “娘家” 也不为过。
可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在医院坐诊的中医大夫,怎么会再次和那个部门扯上关系,还能立下二等功?这等荣誉可不是寻常医疗贡献能换来的,背后定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李部长不再深究,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瞎打听。他看向桌上那份红色荣誉证书,还有旁边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伸手拿过证书翻开。里面除了烫金的表彰文字,还夹着一沓崭新的纸币和厚厚一叠票证 —— 整整二百元现金,外加十斤全国粮票、五尺布票和两张工业券。在 1975 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十六元,这二百元相当于大半年的工资,再加上紧俏的票证,算得上是重奖了。
“杨院长,你把这些拿回去交给陈墨。” 李部长合上证书,连同勋章盒子一起递过去,“上边不想大张旗鼓宣传,你亲自交给他就行,通报我会让办公室存入他的档案。”
“是,部长!我一定亲手交给陈大夫!” 杨院长连忙站起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把证书和盒子揣进随身的公文包,又把手里的通报放在桌上,“那部长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医院了。”
离开部委办公大楼,杨院长径直下楼坐上医院的吉普车。刚关上车门,她就解开了衣领的风纪扣,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九月的天不算太热,她这汗纯粹是被领导的气场吓出来的 —— 刚才在办公室里,哪怕李部长没说几句重话,那种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也让她浑身紧绷。
“师傅,回协和。” 杨院长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她心里盘算着,陈墨这小子藏得真深,年纪轻轻就立了二等功,以后在医院里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吉普车很快驶回协和医院。70 年代的协和门诊楼是北京市少有的专门门诊建筑,浅黄色磁砖外墙,宽敞的门厅透着庄重感,只是这会儿大厅里已经挤满了看病的患者和家属,人声鼎沸。杨院长没先回办公室,直接往中医科诊室走去,想第一时间把荣誉交给陈墨。
可诊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病历本整齐地摞着,砚台里的墨都已经干了。杨院长又转到主任办公室,梁明远正在整理药材清单,见院长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梁主任,陈墨呢?” 杨院长直接问道。
“陈墨啊,下午提前走了,说回旧四合院收拾房子,给朋友腾地方住。” 梁明远如实回答,还以为陈墨又惹了什么事,补充道,“他走之前跟我报备过,课题报告也说不着急。”
杨院长心里嘀咕,这陈墨还真是敢翘班,偏偏还赶上这么大的事。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连二等功都立了,也不是她这个院长能随便管的。她刚想转身回办公室,打算等陈墨明天来上班再转交,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领导只说不让大张旗鼓宣传,可没说要严格保密啊!医院里出了个立二等功的大夫,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她这个院长脸上也有光。明着不宣传,让职工们私下里传一传总没问题吧?既能让大家知道陈墨的本事,也能给医院添点光彩。
想到这儿,杨院长改变方向,径直往门诊大厅西侧的中药房走去。这会儿不是取药高峰,中药房的药师们难得清闲,丁秋楠正和同事杨小红、刘姐站在门口聊天,手里还剥着刚从家里带来的花生。
看到院长过来,几人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打招呼:“杨院长好!” 药房的杨主任也从里屋快步跑出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院长,您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指示吗?”
“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杨院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丁秋楠身上,“丁秋楠同志,你跟我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丁秋楠愣了一下,连忙跟着杨院长走到走廊拐角。虽然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杨院长递过去一个红色本子和一个小盒子的动作,被药房里和门诊大厅门口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哇,那是什么?看着像荣誉证书啊!”
“肯定是好事,不然院长能亲自跑过来送?”
“陈墨大夫不在,院长找丁秋楠,难道是给陈墨的?”
药房里的药师们窃窃私语,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门诊大厅里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凑到门口张望,连正在候诊的患者都好奇地看过来。
杨院长没多停留,嘱咐丁秋楠:“这是陈墨的二等功荣誉证书和勋章,你先帮他收好,等他回来交给她,让他好好保管。” 说完,便从偏门离开了,留下满院的猜测。
杨院长一走,丁秋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杨主任挤在最前面,好奇地问道:“丁秋楠同志,院长给你的到底是什么啊?看着挺金贵的。”
“不…… 不是我的,是我们家陈墨的。” 丁秋楠有些手足无措,举着手里的红色证书和小盒子,“杨院长说这是二等功的荣誉证书,让我帮他收着。”
“二等功?!” 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杨小红一把拉住丁秋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秋楠,快打开让我们看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二等功证书呢!”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打开看看呗,让我们也开开眼!”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慢慢翻开了红色证书。刚一打开,一沓纸币和票证就 “哗啦” 一声掉了出来,幸好她反应快,连忙伸手接住。
“嚯!这么多钱和票啊!” 杨主任一眼就看清了,“这得有二百块吧?还有这么多全国粮票和布票,还有工业券呢!”
70 年代的协和职工工资不算低,双职工家庭日子过得都不错,但一下子见到二百元现金和这么多紧俏票证,还是忍不住感慨。要知道,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也才一百八十元,还得有工业券才能买到,这奖励简直能顶一辆自行车了!
丁秋楠手忙脚乱地把钱和票证收好,这才让大家看清证书上的内容。红色的证书内页,印着烫金的字迹:“兹有陈墨同志于十月十日专项工作中创立功绩,经评定为二等功,特颁此状。” 旁边贴着陈墨的一寸黑白照片,下方盖着部队总司令部的大红印章,还印着几位大首长的头像。
“真的是二等功!还是部队给的!”
“陈大夫也太厉害了吧?他一个中医怎么立的军功啊?”
“肯定是在外边做了什么大事,咱们不知道而已,没听说医院有什么专项任务啊。”
“怪不得之前总有人开军车来找他,原来跟这有关!”
议论声此起彼伏,门诊大厅里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都想看看这难得一见的二等功证书。杨主任怕影响工作,连忙挥挥手:“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该上班的上班,别都聚在这儿看热闹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讶和羡慕。丁秋楠跟着杨小红回到中药房,坐在椅子上,脑子还是懵懵的。她把红色证书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银光闪闪的二等功勋章,中间图案是天安门城楼和火箭,绶带由白色丝线编织而成,两边是蓝色,中间有两道红杠,这是二等功奖章的标准样式。勋章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沉甸甸的手感让人心生敬畏。
杨小红坐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勋章,语气里满是羡慕:“秋楠,你可真有福气。陈大夫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还立了二等功,以后你们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丁秋楠低头看着勋章,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既骄傲又疑惑。她其实隐约能猜到,这功大概率和姜诚的事有关 —— 之前陈墨提过帮一位 “特殊病人” 调理身体,后来才知道牵扯到间谍案。但这事太敏感,不能对外人说,只能压在心里。
“我也没想到他能立二等功,他回家从来没提过。” 丁秋楠轻声说道,把勋章放回盒子里,连同证书、钱和票证一起装进自己的挎包,贴身收好。
杨小红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说起来,我和陈墨认识得比你还早呢。他刚到医院的时候,长得精神,医术又好,多少单身的女医生、女护士都动心了。”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可一打听他家情况,父母不在了,家里没什么亲人,以后生了孩子都没人帮忙带,好多人就打了退堂鼓。”
杨小红当年也动过心思,可家里人坚决反对,说这样的家庭负担太重,最后她嫁给了同院的后勤干事,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看着丁秋楠如今的光景,她心里真是又羡慕又后悔 —— 当年丁秋楠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嫁给陈墨,所有人都觉得她傻,可现在看来,是她最有眼光。
“陈大夫不仅有本事,对你还特别好。” 杨小红继续说道,“每次值夜班,他都提前给你准备好饭;你上次感冒,他亲自配药,天天盯着你喝,这份心意可不是谁都有的。”
旁边的刘姐也凑过来,笑着说:“可不是嘛!现在陈大夫立了二等功,以后在单位里地位肯定不一样,说不定还能升职呢。秋楠,你这是嫁对人了!”
丁秋楠听着大家的话,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墨踏实、靠谱,不管有没有这枚勋章,他都是那个对她好、对工作认真的人。但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誉,还是让她无比骄傲,也更心疼陈墨 —— 他肯定是冒着风险做了什么大事,却从来不对她诉苦。
门诊大厅里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时不时有人往中药房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羡慕。中医科的梁主任也听说了消息,特意过来问了几句,得知是部队授予的二等功,也忍不住赞叹:“陈墨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丁秋楠坐在药房里,手里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心里盼着陈墨能早点回来。她想问问他,这枚勋章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亲口对他说一句 “你真棒”。
阳光透过药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红色的荣誉证书上,烫金的字迹闪闪发光。这光芒不仅照亮了丁秋楠的脸,也让整个协和医院都弥漫着一股羡慕的气息 —— 羡慕陈墨的年轻有为,羡慕丁秋楠的好福气,更羡慕这份沉甸甸的、用担当和勇气换来的荣誉。
第256章 拒托扫院清俗务,殊荣突至惑尘心
1975 年的北京四合院,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墨挽着袖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正拿着扫帚清扫东厢房的地面。三年未住人的屋子,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刚把二楼的炕席掀开,露出底下平整的青砖,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街坊们打招呼的声音。“陈墨啊,收拾屋子呢?要不要帮忙搭把手?” 前院的张大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他忙碌的身影,远远喊道。
“不用啦张大爷,我自己来就行,也不是什么重活!” 陈墨直起身,笑着回应。自从搬到单元楼,他很少回四合院,如今再次见到这些熟悉的街坊,心里涌上一股亲切感。后院的王老太太也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晒干的茉莉花:“小楚啊,这花给你,熏熏屋子,除除霉味。”
陈墨连忙接过,连声道谢:“谢谢您王奶奶,正好能用上。” 他把花放在窗台上,茉莉的清香混着灰尘的味道,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怀旧感。四合院的街坊就是这样,虽然偶尔会家长里短,但骨子里都透着淳朴的热乎劲儿。
正忙着清理厨房的油污,就听见门口传来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小楚,打扫卫生呢?” 陈墨回头,只见阎埠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空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容。
“三大爷,您下班了?” 陈墨放下手里的钢丝球,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早上三大妈说三大爷找他有事,他还以为是为了看病的事,没想到三大爷径直走进屋,目光在收拾得差不多的屋子里扫了一圈。
“嗨,早上没课,我就提前回来了。” 阎埠贵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小楚啊,确实有件事想麻烦你。”
“三大爷您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墨心里隐隐有了预感,阎埠贵向来抠门,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找他,恐怕不是小事。
“是这么回事儿。”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我家解成不是高中毕业在家待业嘛,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帮他安排个工作?”
陈墨闻言,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阎埠贵,这三大爷的胆子也太大了,安排工作这种事,竟然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求人办事连点诚意都没有,空着手就上门了,这也太理所当然了。
“三大爷,解成是高中毕业吧?” 陈墨定了定神,问道。
“对,正经高中毕业,成绩还不错呢。” 阎埠贵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按规定,高中毕业是能分配工作的啊,街道办那边应该有登记吧?” 陈墨故意问道。
“登记是登记了,可这不是要排队嘛!” 阎埠贵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满,“谁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而且分配的工作也不一定好,说不定是去工厂当学徒,又苦又累,工资还低。”
陈墨算是听明白了,阎埠贵不仅嫌排队慢,还挑三拣四,想找个轻松体面、工资高的工作。他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三大爷,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大夫,治病救人还行,安排工作这种事,我真没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您要是说想让解成找点零活干,补贴家用,我还能托人问问医院后勤或者街坊的工厂有没有临时工名额。但正式工作,还得按规矩来,我实在无能为力。”
“小楚,你这就太谦虚了!” 阎埠贵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你本事大?协和的名医,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再说了,你姐陈琴不是街道办副主任嘛,她肯定有办法!”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阎埠贵打的是这个主意,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通过他求到姐姐陈琴头上。他心里立刻警惕起来,姐姐向来公正,从不走后门,而且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后果不堪设想。
“三大爷,真不是我不帮您。” 陈墨的语气坚定起来,“我姐的为人您也知道,她从来不给人走后门安排工作,街道办的分配都是按规矩来的,谁也不能搞特殊。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院里的街坊,我姐什么时候徇过私?”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口子绝对不能开。现在待业青年多,多少人盯着分配名额,要是他帮阎埠贵走了后门,消息传出去,院里的街坊、医院的同事都会来找他,到时候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只会惹一身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姐姐的工作和自己的前途。
“这……” 阎埠贵没想到陈墨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本以为陈墨会给几分薄面,没想到一点余地都不留。
陈墨看着他尴尬的样子,放缓了语气:“三大爷,您也体谅体谅我。现在这形势,安排工作是多大的事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别说我没这个本事,就算有,我也不敢啊!要是被人举报了,我这工作都保不住,还得连累我姐。”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要害,阎埠贵脸上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现在对走后门查得严,没人敢冒这个险。他沉默了半天,才喏喏地说道:“那…… 那好吧,我再让解成等等,看看街道办那边有没有消息。”
说完,阎埠贵转身就往门口走,背影显得有些落寞。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扫帚继续打扫卫生。他能理解阎埠贵望子成龙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私交就破坏原则。
忙活了一上午,东厢房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二楼的炕铺干净整洁,窗户换上了新的窗纸,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亮堂了不少;一楼的客厅擦得一尘不染,八仙桌和红木衣柜摆放整齐,墙角的旧书也收拾到了柜子里;厨房的油污清理干净,灶台擦得发亮,虽然简陋,但也能正常做饭了。剩下的一些卫生死角,等姜莉搬进来后,让她自己慢慢清理就行。
陈墨洗干净手脸,用毛巾擦了擦衣服上的灰尘,锁上房门,转身往胡同口走去。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只想赶紧回医院,和丁秋楠一起去食堂吃饭。
胡同里的阳光依旧明媚,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冰棍,笑得格外开心。陈墨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叮铃作响,路过熟悉的杂货铺,老板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陈大夫,回医院啊?听说你立大功了?”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嘀咕:“立大功?什么大功?”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太在意,只当是老板开玩笑。
到了协和医院门口,刚锁好自行车,就看到内科的张大夫迎面走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陈墨,恭喜恭喜啊!二等功,真了不起!”
陈墨彻底懵了:“张大夫,您说什么呢?什么二等功?”
“你还跟我装糊涂?” 张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全院都知道了,杨院长从部里领回来的荣誉证书,还给你爱人了,你还不知道?”
陈墨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是真的。他快步往门诊大厅走去,一路上,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挂号处的工作人员,见了他都纷纷打招呼,嘴里说着 “恭喜”“陈大夫真厉害”“二等功了不起” 之类的话。
他的脸都快笑僵了,心里却充满了疑惑:自己最近除了坐诊、搞课题研究,就是帮姜诚的事忙活了一阵子,怎么突然就立了二等功?而且还是部队授予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终于挤进门诊大厅,中药房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丁秋楠正在给病人抓药,杨小红在一旁帮忙称重,两人忙得不可开交。看到陈墨进来,杨小红立刻喊道:“秋楠,你家陈墨过来了!”
丁秋楠回头,看到陈墨被一群同事围着道贺,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满是骄傲。陈墨好不容易摆脱了同事们的热情,快步走进中药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躲进来了,再被围着,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累坏了吧?”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药戥子,递给她一杯温水,“杨院长拿回来的东西在我包里呢,你要不要现在看看?”
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不急,先帮你把病人的药抓完。” 他拿起桌上的处方单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十几味药材,是个调理脾胃的方子,用量都不小。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拉开抽屉,开始抓药。陈墨的动作又快又准,黄芪、党参、白术…… 每一味药材都称得精准无误。丁秋楠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赏,有他帮忙,原本要半个多小时的活,十几分钟就完成了。
送走病人,中药房里终于清静下来。丁秋楠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荣誉证书和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递到陈墨手上:“诺,都在这儿了,杨院长说这是部队给你颁发的二等功证书和勋章。”
陈墨接过证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红色的内页上,烫金的字迹格外醒目:“兹有陈墨同志于十月十日专项工作中创立功绩,经评定为二等功,特颁此状。” 旁边贴着他的一寸黑白照片,下方盖着部队总司令部的大红印章,还印着几位大首长的头像。证书里还夹着二百元现金和一沓票证,十斤全国粮票、五尺布票,还有两张工业券。
他又打开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光闪闪的二等功勋章,中间是天安门和火箭的图案,绶带洁白,两边镶着蓝色,中间两道红杠,做工精致,沉甸甸的。
“二等功?” 陈墨皱着眉头,反复看着证书,心里满是疑惑,“我什么时候立的功?还二等功?这也太随便了吧?”
丁秋楠坐在一旁,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杨院长过来送证书的时候,就说这是部里转交的,让我交给你保管。门诊的同事们都羡慕坏了,说你深藏不露。”
“我深藏什么了?” 陈墨哭笑不得,“我最近除了上班,就是帮刘叔处理了姜诚的事,难道是因为那个?” 他忽然想起,姜诚的案子牵扯到间谍,当时刘叔说过会给他记功,但他以为只是口头表扬,没想到竟然是二等功,还是部队颁发的。
“会不会是因为你之前帮部队的老首长调理身体?” 丁秋楠猜测道,“之前总有人开军车来接你,说不定是那位老首长帮你申请的。”
陈墨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帮老首长调理身体是事实,但那只是本职工作,怎么也不至于立二等功。他忽然想起,姜诚的案子破获后,刘叔曾说过,他提供的线索帮部队抓获了两名潜伏的间谍,避免了重要情报泄露,这可能才是立功的真正原因。
“可能是因为之前帮部队办了点事吧。” 陈墨没有细说,毕竟涉及到间谍案,属于机密,不能对外人透露。他把证书和勋章收好,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份荣誉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 —— 这份勋章不仅是对他的肯定,更是对他的鞭策,以后更要坚守原则,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了,四合院的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丁秋楠转移了话题,她知道陈墨不想多说立功的事。
“差不多了,能住人了。” 陈墨笑了笑,“等周末有空,咱们再去买点生活用品,给姜莉和囡囡添置点被褥、锅碗瓢盆,让她们搬过去就能直接住。”
“好啊,我已经跟姜莉说过了,她同意搬过来,说囡囡明年上学方便。” 丁秋楠脸上露出笑容,“她还说要给咱们交房租,我没要,让她好好照顾孩子就行。”
陈墨点点头,觉得丁秋楠做得很对。姜莉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他看着眼前的妻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荣誉证书,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不管是拒绝三大爷的不合理要求,还是意外获得的二等功,都让他更加明白,做人要坚守原则,做事要踏实认真,这样才能行得正、坐得端。
中药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杨主任探进头来:“陈墨,丁秋楠,忙完了吗?孙主任让我来问问,什么时候请大家吃糖啊?”
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道:“明天!明天一定请大家吃糖!”
阳光透过中药房的窗户,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那枚二等功勋章上,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誉,不仅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惊喜,更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257章 殊荣扰心添郁结,暖屋相邀解烦忧
1975 年的秋末,北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刮在脸上透着清爽的冽意。协和医院中药房的窗台上,几盆月季被风拂得微微摇曳,花瓣边缘染上了些许秋霜的痕迹。陈墨捏着那本红色的二等功证书,指腹摩挲着烫金的字迹,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荣誉来得蹊跷却也有迹可循。定然是陈国栋局长那边起了作用,走了特殊通道才批得这么快。这年头,二等功可不是随便能得的,要么是战场上立了战功,要么是为国家立了特殊功绩,他不过是提供了几条线索,帮着破了姜诚那桩牵扯间谍的案子,实在担不起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诚的模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英雄,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陈墨心里一阵唏嘘。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太不值当了。这份用别人的悲剧换来的荣誉,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丁秋楠端着两碗刚冲好的麦乳精走过来,把其中一碗递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关切。她早就看出陈墨情绪不高,从杨院长送来证书开始,他脸上的笑容就没真切过。
陈墨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把证书和勋章一股脑塞进她手里:“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你把这些先收起来吧,咱们准备去食堂吃饭。”
丁秋楠没多问,知道他心里藏着事,点了点头就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还特意拉上了拉链。她太了解陈墨了,表面看着随和,心里却比谁都有分寸,不愿说的事,再追问也没用。
“秋楠,我先回诊室拿饭盒,你等会儿直接去食堂门口找我。” 陈墨放下麦乳精碗,起身往外走。
刚走出中药房,迎面就碰上了外科的老张,对方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陈墨,行啊你!二等功,深藏不露啊!晚上得请我们喝两盅!”
“张哥说笑了,就是运气好。” 陈墨强颜欢笑地回应着。
一路上,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同事,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嘴里说着恭喜的话。陈墨只能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心里却越来越堵得慌。说句真心话,这个二等功他是真不想要,太扎眼了,这年头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他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医生,过安稳日子。
回到诊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往椅子上一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作为重生者,他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绽,丢了小命。这些年,心里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有丁秋楠陪在身边,她的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就像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里不少阴霾。别人都说丁秋楠嫁给他是福气,只有陈墨自己知道,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若不是有她,恐怕他早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抑郁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丁秋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别愣着了,我去打饭吧,端回来咱们在这儿吃,清静。”
看着妻子甜美的笑容,陈墨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好,麻烦媳妇儿了。”
丁秋楠很快就打回来了饭菜,两荤两素,还有一份西红柿鸡蛋汤。白菜炖豆腐、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份清蒸鱼,都是陈墨爱吃的。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饭,陈墨刻意不去想那二等功的事,转而说起了四合院的房子:“媳妇儿,那边房子我都收拾利索了,窗纸换了新的,炕也烧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姜莉说说?”
“下午下班就去吧,” 丁秋楠扒了口饭,说道,“咱们先回家把自行车骑上,这样能快点,还能赶在托儿所关门前进城。”
“行,都听你的。” 陈墨应道,心里盘算着,姜莉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那四合院空着也是空着,让她搬过去住,既能帮着照看房子,也能让她们母女俩住得舒服些,算是一举两得。
吃完饭,陈墨靠在椅子上,丁秋楠坐在他身边,他顺势把她搂进怀里,闭上眼小憩。许是心里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擦黑,墙上的挂钟显示快下午五点了,离下班就剩半小时了。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丁秋楠已经不在身边,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啦,下班在医院门口等你。” 陈墨笑了笑,起身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暗自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想那么多也没用,好好过好当下每一天才是正经。”
下班后,陈墨和丁秋楠骑着自行车回了趟家,还特意把小白、小花和小黑三只狗带上了。小黑是条黑色的土狗,沉稳听话;小白和小花是一窝生的,活泼好动。三只狗跟在自行车旁边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倒成了路上一道奇特的风景。
来到姜莉家所在的胡同口,陈墨停下自行车,让丁秋楠进去叫人,他则坐在车上等着。小白和小花围着自行车打闹,你追我赶,小黑则乖乖地趴在车旁,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没一会儿,丁秋楠就拉着姜莉从胡同里走了出来。姜莉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显然是刚下班没多久。她疑惑地看着陈墨,又看向丁秋楠:“秋楠,到底是去哪儿啊?都走出胡同了,该告诉我了吧?”
“哎呀,急什么呀,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吧?”
姜莉无奈地点了点头:“会倒是会,就是好久没骑了。”
“那正好,你骑我的车,” 丁秋楠说着,把自己的自行车推给她,然后熟练地坐到了陈墨的后座上,“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接孩子。”
姜莉没办法,只能接过自行车,跨上去跟着他们走。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见姜莉骑得还算稳当,忍不住暗暗发笑,自家媳妇儿这招 “先斩后奏” 真是高明,知道直接跟姜莉说让她搬家,她肯定不会同意,索性先把人拉过去再说。
“姜莉,囡囡呢?怎么没见孩子跟你一起出来?” 陈墨一边骑车一边问道。
“哦,我昨天上的大夜,今天回来太累了,就没去接她,还在托儿所呢。” 姜莉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她在纺织厂上班,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一个班下来,腿都肿了,上大夜更是熬人,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你们车间的夜班多吗?” 陈墨又问。
“不少呢,每个月五个大夜,五个小夜,轮着来。” 姜莉叹了口气,“大夜从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就两毛钱夜班费,熬得人实在难受。有时候忙起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趁换班的间隙扒两口饭,好几次都坐着睡着了。”
陈墨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纺织女工确实辛苦,围着机器转八个小时,步行几十里路,还要倒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
三人骑着自行车,边聊边走,很快就来到了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天凉了,胡同口已经没有了乘凉聊天的街坊,只有几个放学回家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姜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院子门口有两个石墩,门框上还挂着一串晒干的草珠子门帘,既美观又能挡蚊虫。她疑惑地问道:“秋楠,带我校这儿来做什么啊?这院子看着挺气派的。”
“先进去再说。” 丁秋楠笑着跳下车,从姜莉手里接过自行车,跟着陈墨一起把车推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东厢房的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显然是有街坊在做饭。听见门口的动静,阎埠贵撩开自家的门帘走了出来,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呦,小楚,秋楠,你们过来啦!这是回来看房子?”
“哎,三大爷,我们过来转转。” 丁秋楠笑着应道,手里还牵着自行车。
阎埠贵的目光落在姜莉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女同志是……?”
“哦,三大爷,这是我朋友姜莉,跟我们一起过来的。” 丁秋楠解释道。
“好好好,” 阎埠贵搓了搓手,说道,“秋楠,没事带着小楚上家坐坐啊,你三大妈今天炖了萝卜汤。”
“好嘞三大爷,您先忙,我们先回屋看看。” 丁秋楠笑着回应,心里清楚,经过上次安排工作的事,三大爷对他们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老北京街坊就是这样,表面上的礼数从不缺。
陈墨把自行车撑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姜莉跟着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正房南北通透,敞亮又痛快,难怪老北京人都讲究住这样的房子。屋里的家具一应俱全,八仙桌、红木衣柜、太师椅,都是老物件,擦得锃亮,只是没有日用品,看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小黑对这屋子显然很熟悉,进门就趴在了门边,尾巴轻轻扫着地;小白和小花则兴奋地在屋里到处转悠,时不时用鼻子嗅一嗅,还跳到炕上去踩了踩。
“来,姜莉,你看看这屋怎么样?” 丁秋楠拉着她走到炕边,笑着说道。
“这屋子挺不错的,宽敞又亮堂。” 姜莉有些哭笑不得,“秋楠,你带我校你们家来就直说呗,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丁秋楠没接话,只是笑着环顾了一圈屋子,然后转过头,认真地对姜莉说道:“姜莉,我想让你搬过来,帮我们照看一下房子。”
“你说什么?” 姜莉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秋楠,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 丁秋楠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是认真的,这房子是我公公婆婆留下的,我们平时住单元楼,这边空着也是空着。你也知道,这种木质结构的房子,长时间不住人,容易受潮发霉,门窗也容易坏,得有人时常照看才行。”
姜莉这下才彻底明白丁秋楠的意思,心里又感动又有些犹豫。她看着这座宽敞明亮的屋子,说实话,是真的心动。她现在住的地方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又挤又暗,冬天冷夏天热。而这里,不仅宽敞,环境还好,胡同里邻里和睦,出门就是大街,比职工宿舍强太多了。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秋楠,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房子确实好,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呀?” 丁秋楠不解地问道。
“这房子这么大,你们租下来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姜莉说道,“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养孩子,实在负担不起房租。” 她以为这是陈墨和丁秋楠特意为她租的房子,心里感激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占这个便宜。
“你想多了,这房子是我们自己的,不用房租。” 丁秋楠笑着解释道,“让你搬过来,不是让你付房租,就是帮我们照看房子,平时开窗透透气,打扫打扫卫生就行。这样我们也放心,你也能住得舒服些,算是互相帮忙。”
一旁的陈墨也开口说道:“姜莉,我们是真心想帮你。你现在住的职工宿舍,离囡囡要上的小学太远了,来回得一个多小时,路上也不安全。这边出了胡同几步路就是北锣鼓巷小学,明年囡囡上学也方便。而且你上夜班的时候,把囡囡托付给街坊也放心,老北京胡同里的邻里都热乎,远亲不如近邻,有事大家都会搭把手的。”
姜莉听着,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她确实为囡囡上学的事发愁,职工宿舍附近的学校教学质量不好,好一点的学校又太远,每天接送孩子都是个大问题。而且她上大夜的时候,常常顾不上接孩子,只能麻烦托儿所的阿姨多照看一会儿,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转头打量着这座屋子,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屋里的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虽然叶子已经落了,但枝干遒劲,想必夏天的时候一定枝繁叶茂,能遮不少阴凉。这样的居住环境,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姜莉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
“不麻烦,” 丁秋楠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平时也会过来住,到时候还能跟你做个伴。囡囡也有个玩耍的地方,院子里宽敞,还能跟街坊家的孩子一起玩,总比在职工宿舍里闷着强。”
陈墨补充道:“而且你搬过来,也能帮我们看着点房子。我们工作忙,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过不来,有你在,我们也放心。这不是让你白住,是互相帮忙,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姜莉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眼眶微微泛红。自从丈夫出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尝尽了人间冷暖,很少有人像他们这样真心实意地帮她。这份情谊,让她在这微凉的秋日里,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那…… 那我就谢谢你们了。只是我也不能白住,平时我会帮你们把房子打扫干净,院子里的杂草也会除了,保证你们过来的时候,房子干干净净的。”
“这就对了嘛!” 丁秋楠高兴地说道,“咱们都是朋友,不用这么见外。你什么时候想搬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过来帮忙。”
“等我这周末休息就搬吧,” 姜莉说道,“到时候我请两天假,把东西收拾一下。”
陈墨点点头:“好,周末我们过来帮你,顺便把锅碗瓢盆这些日用品给你带点过来,省得你再花钱买。”
“不用不用,” 姜莉连忙摆手,“我自己有这些东西,不用麻烦你们。”
三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街坊打招呼的声音,前院的张大爷路过门口,看到屋里亮着灯,笑着喊道:“小楚,秋楠,你们在呢?这位是你朋友啊?”
“哎,张大爷,是啊!” 陈墨笑着回应,“以后她就住这儿了,还请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 张大爷笑着说道,“胡同里的街坊,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看着热情的街坊,听着院子里狗叫声和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姜莉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从搬进这座四合院开始,将会迎来新的转机。而陈墨看着姜莉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的郁结也彻底消散了,原来帮助别人,真的能让自己也变得快乐起来。
第258章 暖居相邀终应允,邻里闲谈惹趣思
秋末的北京四合院,风里裹着干爽的凉意,院角的枣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地上积着一层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陈墨看着姜莉眼中难掩的心动,趁热打铁说道:“刚才进门时跟咱们打招呼的三大爷,可是附近一小的老师,教了十几年书,人面熟门路广。囡囡明年上学,有他照拂着,报名、分班都能省不少心。”
丁秋楠拉着姜莉的手,把她让到堂屋的红木沙发上,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垫子,坐着松软又暖和。“小莉,咱们认识这么久,早就不是外人了。邻里之间、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该做的,你要是再推辞,可就太见外了。” 她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善意。
姜莉看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堂屋,阳光透过糊着新窗纸的格子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里的八仙桌擦得锃亮,墙角的红木衣柜雕花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清香,和她现在住的拥挤昏暗的职工宿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她心里早已没了拒绝的念头,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些许局促,嘴唇动了动,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丁秋楠看出她心结已解,笑着站起身:“走,我带你好好逛逛,让你看看这屋子的好。” 说着便拉起姜莉,往里屋走去。姜莉这才发现,原来正房后面还搭了个小巧的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透着老房子独有的韵味。
二楼是两间相通的小屋,一间可以当卧室,另一间面积稍小,正好能做书房或储物间。推开二楼的小窗,能看到院子里的枣树和远处胡同的屋顶,视野开阔得很。“这二楼冬暖夏凉,囡囡住这儿正好,还能有自己的小天地。” 丁秋楠笑着介绍,语气里满是对这房子的喜爱。
姜莉顺着窗户往下望,看到院子里小白和小花正围着小黑打闹,三只狗跑得欢实,瞬间让这安静的院子多了几分生气。她想起自己那间连转身都费劲的宿舍,女儿囡囡只能在床底下玩石子,心里一阵发酸,对丁秋楠和陈墨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两人顺着楼梯下来,又逛了逛东西耳房,耳房一间可以当厨房,另一间能堆些杂物,布局合理又实用。重新回到堂屋时,姜莉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对着陈墨和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秋楠,陈墨,谢谢你们,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陈墨连忙伸手扶住她,摆了摆手,“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都是街坊了,更不用这么客气。”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许大茂标志性的嗓门:“呦,墨哥,是不是你回来了?我就说听着院子里有动静呢!” 话音未落,许大茂就扶着怀孕的娄晓娥走了进来,他穿着钢厂的蓝色工服,脸上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模样,娄晓娥则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列宁装,肚子已经显怀,走路慢悠悠的。
“晓娥嫂子也来了!快坐快坐。” 丁秋楠连忙起身招呼,拉着娄晓娥坐到沙发上,又指着姜莉介绍道,“晓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姜莉,在针织厂当挡车工,手艺可好了。小莉,这位是娄晓娥,就住后院,她爱人许大茂,是钢厂的放映员,咱们院的‘电影通’。”
娄晓娥温柔地笑了笑,看向姜莉:“姜莉同志你好,以后都是邻居了,有事尽管开口。” 姜莉也连忙回应:“你好你好,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关照。” 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姜莉说起针织厂的工作,一脸无奈:“我们车间的机器整天轰隆隆响,空气里全是棉絮和机油味,下班回家鼻孔里都是黑的。每个月要上五个大夜五个小夜,大夜从凌晨十二点干到早上八点,熬得人头晕眼花,工资却只有三十多块,还要养孩子。”
娄晓娥叹了口气:“都不容易,那个年代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我以前在纺织厂待过一阵,知道那滋味,站一天下来,腿都肿得打不了弯,口粮也紧张,每天的窝头又干又硬,剌嗓子。” 丁秋楠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听陈墨说,他们医院食堂偶尔有白面馒头,都得凭票领。以后你搬过来,咱们可以一起搭伙做饭,互相有个照应。”
另一边,许大茂凑到陈墨身边,递过来一支烟:“墨哥,今天怎么有空回院子?我早上起来倒垃圾,都没见你过来。” 陈墨接过烟,却没点燃,揣进了口袋:“过来给姜莉看看房子,让她搬过来住。你呢?听秋楠说你前些天回丈母娘家了?”
“嗨,可不是嘛,” 许大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媳妇儿怀着二胎,丈母娘放心不下,硬是让我陪她住了半个月,昨晚才回来。” 提到娄晓娥的肚子,他嘴角的笑意就收不住,眼里满是期待。
陈墨笑着用拳头擂了他肩膀一下:“可以啊你小子,儿女双全,好事都让你占了。” 许大茂嘿嘿直笑,顺着陈墨的目光看向姜莉,压低声音问道:“墨哥,这位姜同志是?”“秋楠的朋友,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之前住的职工宿舍又小又暗,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她搬过来住,顺便帮着照看一下。” 陈墨解释道,特意强调是丁秋楠的朋友,就是怕院里人说闲话。
许大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说道:“墨哥,你们刚才来晚了,中院刚才可热闹了,又干起来了。” 陈墨挑眉:“哦?怎么回事?还是贾大妈和傻柱?”“可不是嘛!” 许大茂一拍大腿,“贾大妈嫌傻柱今天带回来的饭菜少,不够棒梗和小当吃,就在院里指名道姓地骂,说傻柱娶了媳妇忘了本,吃着她的饭砸她的锅。傻柱也是个暴脾气,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一大爷出面劝住的。”
陈墨不自觉地扭头看向姜莉,心里暗自对比了一下她和秦淮茹。姜莉常年在南方生活,皮肤比北方女人细嫩不少,加上身体底子弱,眉眼间带着几分柔柔弱弱的气质,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保护。而秦淮茹虽然也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但行事总透着几分算计。他心里忽然冒出个恶趣味的念头:何雨柱那人,向来对带孩子的寡妇格外上心,要是让他见了姜莉,会不会移情别恋?
何雨柱这人,嘴臭是真的,但心眼不坏,对朋友仗义,对老人孩子也心软,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贾大妈拿捏。“墨哥,你琢磨啥呢?眼神直勾勾的。” 许大茂推了他一把,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墨回过神,凑到许大茂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茂,你说把姜莉介绍给何雨柱怎么样?”
许大茂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墨哥,你没开玩笑吧?何雨柱和秦淮茹那点事儿,全院谁不知道?”“我没开玩笑,” 陈墨忍着笑,“你看啊,何雨柱他们家祖传疼寡妇,姜莉一个人带个孩子,正合他胃口。而且姜莉可比秦淮茹明事理多了,不会让她妈天天在院里骂大街。”
“噗嗤” 一声,许大茂没忍住笑喷了,声音太大,惊动了沙发上的三个女人,都转头看了过来。许大茂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跟墨哥说点厂里的事。” 说着,拉着陈墨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说道:“墨哥,你这想法也太损了!不过说真的,姜同志看着确实比秦淮茹周正,何雨柱说不定还真能动心。”
陈墨用眼角瞟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姜莉一个人带孩子够不容易了。” 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墨哥,你把我当成啥人了?我自从结婚以后,可规矩多了!”
陈墨 “呵” 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许大茂这才想起,自己以前找陈墨帮忙调理身体,就是因为年轻时荒唐过度,顿时有些尴尬,抬手抓了抓头发:“墨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眼里只有晓娥和孩子。” 他瞄了一眼屋里的娄晓娥,声音放得更低,“再说,这二胎还跟她姓娄呢,我不得好好表现?”
“跟谁姓不是你的种?以后还不是得管你叫爹。” 陈墨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许大茂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墨哥,谢谢你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谢我干啥,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大茂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墨哥,你说要是我在贾大妈面前提一嘴,说何雨柱跟姜同志走得近,会不会更热闹?” 陈墨摆了摆手:“得了吧,别瞎掺和人家的事,院里够乱的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没再说话,但那滴溜溜转的眼睛,显然没打消念头。
屋里的三个女人聊得差不多了,丁秋楠朝着门口喊道:“陈墨,许大茂,你们俩站在门口嘀咕啥呢?该走了,再晚托儿所该关门了。” 陈墨转头应道:“来了!” 又看向姜莉:“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丁秋楠抢先说道:“明天下午下班就搬吧,小莉的东西也不多,一个板车就能拉完。陈墨,你明天能不能跟你们医院食堂说一声,把三轮车借上用用?”“不用不用,” 姜莉连忙摆手拒绝,“我自己慢慢搬就行,东西没多少,多跑两趟就好了,哪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借车。”
人家已经把这么好的房子借给自己住了,她实在不想再添麻烦。丁秋楠还想再说什么,许大茂先开口了:“哪用这么麻烦!墨哥,你跟傻柱说一声,让他明天下班把单位的三轮车骑回来,顺便帮姜同志搬个家,他那人最热心了。”
陈墨心里明白,许大茂是想借着这事,让何雨柱和贾大妈的矛盾再深一点,但他也没戳破,顺着话头说道:“也行,傻柱现在在家吗?”“在呢,我刚才去接晓娥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院里修自行车呢。” 许大茂说道。
陈墨点了点头:“那你们三个再坐一会儿,我过去问问他,顺便跟他说一声这事。” 娄晓娥连忙说道:“墨哥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正好跟姜莉再聊聊。”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中院走去,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远远传来何雨柱哼着的小调,透着几分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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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寒雪封胡同,暖居乐团圆
鹅毛大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把整个北京城裹得严严实实。四合院的青瓦屋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像铺了层白绒毯,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子,晶莹剔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胡同里的路面被积雪覆盖,最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像是冬日特有的絮语。
陈墨和许大茂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中院。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许大茂裹了裹身上的棉猴儿,忍不住嘟囔:“这鬼天气,冻得人鼻子都要掉了。” 陈墨穿着医院发的厚棉袄,领口系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中院各家窗户上透出的昏黄灯光,轻声喊:“柱子,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何雨柱的大嗓门:“在呢,谁啊?”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房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何雨柱穿着件灰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看到陈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呦,是墨哥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这雪下得也太大了。” 转头瞥见旁边的许大茂,脸瞬间拉了下来,语气不善:“傻大茂,你跟着凑啥热闹?我这儿不欢迎你。”
“嘿,傻柱你这话就不对了!” 许大茂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是陪墨哥来的,谁乐意看你那张脸啊。”“得了吧你俩,” 陈墨笑着打圆场,“都多大岁数了,见面就掐,跟孩子似的。” 何雨柱 “哼” 了一声,侧身让陈墨进屋:“看在墨哥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迈进何雨柱家门槛的瞬间,陈墨敏锐地感觉到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扫了一眼,贾家的窗户上贴着个人影,一大爷家的窗帘也掀开了一条缝,中院其他几户的门帘都微微晃动,显然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这四合院的日子,向来没有真正的秘密,何雨柱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不少人的神经。
屋里陈设简单,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煤球和杂物。何雨柱给陈墨倒了杯热水,刚递过来就被许大茂抢先接了过去:“墨哥,你说事儿,我替你暖着杯子。”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陈墨开门见山:“柱子,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我一朋友要搬家,想借你单位的三轮车用用,下午下班你方便送过来不?”
“嗨,这多大点事儿!” 何雨柱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明天我提前跟食堂说一声,下班就把车骑过来,在哪儿碰面?”“就咱院门口吧,六点左右。” 陈墨说道。事情谈妥,两人也没多待,起身告辞。走出中院时,还能听到贾家传来低声的议论,陈墨摇了摇头,这四合院的热闹,从来都少不了这些家长里短。
第二天清晨,雪还没停,反而下得更密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把胡同、屋顶、树梢都染成了一片洁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宛如一幅水墨画。陈墨踩着厚厚的积雪出门买早饭,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格外用力,回来时棉鞋和裤脚都沾了雪,冻得硬邦邦的。
他把买回来的肉包子、油条放到暖气片上捂着,又站在客厅门口,使劲拍打身上的积雪。雪花落在头发上、眉毛上,融化后变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脱掉沾满雪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陈墨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往里探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床上,丁秋楠和两个孩子小文蕙、小文轩正蜷缩在被窝里,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正香。陈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跟前,刚想俯身给孩子们掖掖被角,床上的一大两小突然猛地睁开眼睛,齐声喊了一声 “哈!”
这一下猝不及防,还真把陈墨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佯装生气:“好啊,你们三个居然装睡吓我,看我不冰你们!” 说着就把冰凉的手伸进丁秋楠的被窝里。“啊…… 陈墨,冰死了!你快拿出去!” 丁秋楠尖叫着躲闪,脸上却满是笑意。
小文蕙和小文轩躺在旁边,笑得咯咯直响,小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你们两个还笑,刚才吓我也有你们的份!” 陈墨转头看向孩子们,作势要去冰他们。小文蕙立刻把责任推给妈妈:“爸爸,是妈妈让我们装睡的,不要冰我!” 说着就想往弟弟身后躲,可两人都裹在睡袋里,根本跑不动,只能在床上来回翻滚,卧室里满是欢声笑语。
闹腾了一会儿,陈墨才把小文蕙抱起来,耐心地给她穿衣服、系鞋带。小文轩也乖乖地伸出胳膊,让爸爸帮忙穿外套。刚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上,小文蕙就拉着弟弟的手往外跑:“弟弟快走,我们去堆雪人!”“你们别把衣服弄湿了啊!” 丁秋楠躺在被窝里高声叮嘱。“知道啦妈妈!” 两个孩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等孩子们出去后,陈墨俯身吻了吻丁秋楠的嘴唇:“起来吧亲爱的,要不要我帮你穿衣服?” 丁秋楠娇声应道:“嗯,要你帮我。” 说着就把胳膊从被窝里伸了出来。陈墨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头,伸手把她拉起来。其实被拉起来后,丁秋楠就自己拿起内衣穿了起来,不过是想撒个娇罢了。
穿好衣服走到客厅,丁秋楠一眼就看到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滚雪球,小白、小花和小黑三只狗在旁边跟着跑,雪花沾了孩子们一身,棉衣上都湿了一片。她无奈地拍拍额头:“得,一会儿又得给他们换衣服。” 陈墨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小孩子嘛,下雪天难得高兴,湿了就换,没事的。”
“你啊,就惯着他们吧。” 丁秋楠靠在丈夫怀里,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满是甜蜜。“不光惯他们,我还惯你呢。” 陈墨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丁秋楠脸颊一红,轻轻推开他:“起开,我去洗漱。”
等丁秋楠洗漱完,陈墨已经把早饭摆到了桌子上,还冲好了奶粉。他走到院子里,把两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一手一个提溜回来,脱掉他们湿漉漉的外套,拉到洗漱间洗脸洗手。小文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院子里的雪:“爸爸,雪人还没堆好呢。”“吃完饭再去堆,不过得穿干净衣服,不许再弄湿了。” 陈墨说道。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早饭,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油条香气扑鼻。丁秋楠咬了一口包子,问道:“陈墨,今年过年是不是能放五天假?”“对啊,不过你好像要值一天班吧?” 陈墨一边给孩子们夹油条,一边回答。“那咱们值同一天吧,初三怎么样?” 丁秋楠提议。陈墨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哪天都行。”
丁秋楠忽然叹了口气:“唉,爸妈今年也不过来过年了。” 陈墨知道,丁秋楠的父母要带着妹妹李巧云和孩子,去弟弟丁建华的部队过年,今年过年就只剩下他们家和姐姐陈琴、姐夫王建军一家了。“没事,咱们自己也能过得热热闹闹的。” 陈墨安慰道。
“对了,” 丁秋楠眼睛一亮,“咱们把姜莉也叫过来一起过年吧,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多孤单啊。” 陈墨摇了摇头:“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估计她不会来,姜莉性子比较要强,不愿意麻烦别人。” 丁秋楠看向窗外的大雪,担忧地说:“这雪下得这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姜莉明天搬家可怎么办啊。”
“妈妈,下雪好玩!” 小文轩举着小拳头说道。“好玩是好玩,但吃完饭穿干净衣服,就不许再玩雪了。” 丁秋楠叮嘱道,“不然衣服湿了,去托儿所可没的换。”“妈妈,我会看好姐姐,不让她玩雪!” 小文轩拍着胸脯保证。小文蕙不满地对着弟弟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这时,小文蕙掰了一块包子,递到三只狗面前:“小白,小花,小黑,快吃。” 可三只狗只是凑过来闻了闻,并没有要吃的意思,把包子扔到地上,它们也只是绕着走。小文蕙疑惑地看向爸爸:“爸爸,为什么狗狗不吃我和弟弟喂的饭呀?”
说来也怪,这三只狗平时跟孩子们形影不离,格外亲密,但只要是孩子们喂的东西,它们一口都不吃。可如果陈墨或丁秋楠把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再喂,它们就会立刻吃掉。陈墨也解释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能糊弄孩子:“因为你们还太小,等你们长大了,它们就吃了。”“爸爸,是不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小文轩追问道。“没错,等你们长到爸爸这么大,狗狗就会吃你们喂的东西了。” 陈墨笑着回答。
吃完饭,丁秋楠从柜子里拿出两身干净的棉衣棉裤,给两个孩子换上,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她自己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袄,戴上围巾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陈墨则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个抱在怀里,一个扛在肩上。雪大地滑,这两天他都是这样抱着孩子出门,生怕他们摔倒。
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拉着丈夫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胡同里的行人都走得格外谨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时不时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大马趴,引来周围人的善意笑声。平时随处可见的自行车,现在都停在路边,没人敢骑,就连公交车也像蜗牛一样慢悠悠地挪动,比行人走得还慢。
路上,陈墨看到不少居民拿着扫帚和铁锹在扫雪,大家一边扫一边聊天,虽然天气寒冷,但脸上都带着笑容。据说街道办号召大家全民扫雪,保障出行安全,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温情,邻里之间互相帮忙,不分你我。
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医院,今天愣是走了十几分钟。快到医院门口时,丁秋楠指着不远处说:“你看,姜莉也来了,估计是去厂里上班。” 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姜莉穿着单薄的棉衣,缩着脖子往前走,头发上沾了不少雪花。“她穿得太少了,回头让你给她送件厚衣服。” 陈墨对丁秋楠说。丁秋楠点点头:“好,正好我有件旧的棉袄,她穿应该合适。”
把孩子们送到医院附属的托儿所,看着他们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陈墨和丁秋楠才放心地转身往办公楼走。雪花还在飘着,落在他们的肩头,融化成水珠,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心情。这个大雪纷飞的清晨,因为有彼此的陪伴,因为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变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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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寒雪叩门求良缘,白衣叹惋英雄殇
大雪还在漫天飞舞,给协和医院的红墙白瓦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陈墨送完两个孩子到托儿所,陪着丁秋楠来到诊室门口。她弯腰换上厚厚的布棉鞋,把沾了雪的棉鞋递给丈夫:“放暖气片底下烤烤,下午下班还能穿。” 陈墨接过鞋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鞋面,连忙塞进诊室墙角的暖气片下,金属片很快传来温热的触感。
把诊室地面打扫干净,桌椅擦拭整齐,陈墨拎着暖壶往开水房走去。雪天路滑,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都裹紧了棉衣,脚步放得格外轻。灌满一壶滚烫的开水回来,他给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清香弥漫开来。拿起从梁明远主任那儿借来的报纸,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翻看,年前就剩今明两天班,医院里的病人寥寥无几,大家的心早就飞到了过年的氛围里。
报纸中缝的一则报道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国内首家液化石油气灌瓶厂竣工投产,京城将逐步推广民用液化气》。陈墨眼睛一亮,前世他就知道,北京早在六十年代就有过液化气民用试验,西城区石油部宿舍的 8 户人家是最早的使用者。只是没想到现在灌瓶厂都建成了,以后做饭再也不用天天烧煤球、掏炉灰,省了不少麻烦。
他仔细读着报道,里面提到后续会陆续建立供应服务站,用户需要办理购气证,实行凭证定量供应。陈墨心里盘算着,等门市部建好,可得赶紧去办个证,家里那蜂窝煤炉又沉又呛,冬天封火还得格外小心,有了液化气罐,丁秋楠做饭也能轻松些。不过他也记得,早年液化气资源紧张,钢瓶供应混乱,后来政府还专门发文规范管理,想来初期使用怕是没那么容易。
看完报纸,陈墨把它叠得整整齐齐,送到梁明远主任的办公室,顺便说了初三值班的事。“没问题,你安排好家里就行。” 梁主任笑着答应,手里还在整理病历,“今年雪大,值班也得注意安全。”
走出办公室,陈墨看到后勤的同志们正顶着寒风清理院内积雪,铁锹铲雪的 “咔嚓” 声、扫帚扫雪的 “哗啦” 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反正诊室里暂时没病人,他挽起袖子,从后勤库房拿了把铁锹也加入进去。刚铲了没几下,就看到杨院长也在人群中,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旧棉袄,额头上冒着热气,铁锹挥舞得格外有力。
“陈大夫,你怎么也过来了?” 杨院长看到他,停下动作扶着铁锹笑问,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杨院长您都亲自上阵了,我一个年轻人哪能坐着看热闹。” 陈墨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挥动铁锹。杨院长哈哈大笑,提高嗓门对众人喊道:“大家加把劲!早点清理干净早点休息,今天中午食堂加菜,每人一碗红烧肉!”
“谢谢院长!” 干活的人们瞬间来了精神,铁锹挥得更欢了。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杨院长向来懂得笼络人心,但从不空喊口号。医院里七位院领导,就他一个带头撸起袖子干活,不是站在旁边指手画脚。今年为了给职工多发点过年福利,他带着办公室主任跑了好几个单位求人,硬是多争取到了每人一斤肉、一瓶水果罐头和一瓶鱼罐头。发福利那天,不管是医生还是保洁阿姨,脸上都笑开了花,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随着越来越多轮休的医护人员加入,院子里的积雪很快被清理出一条畅通的通道,堆在两旁像一座座小雪山。行政楼上的其他几位领导,见大部分活都干完了,也纷纷下来,拿着扫帚象征性地扫了几下,凑个热闹。
大家正准备把工具还给后勤,医院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汽车轰鸣声。两辆绿色吉普车冲破风雪,一前一后冲了进来,车轮碾过积雪溅起白色的雪沫。车还没停稳,副驾驶座上就跳下一个穿着白上衣蓝裤子制服的公安,脸色焦急地大喊:“大夫!快救人!有同志受伤了!”
门诊大厅里的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推着移动平板床飞快地跑过去。后面那辆吉普车上也下来好几个人,其中两人的身上沾着暗红的血迹,他们围着前车,小心翼翼地拉开后车门,准备把伤员抬出来。“慢点慢点,让我们来!” 急诊科的张大夫高声喊道,带着护士们冲上前接替了公安的动作。
陈墨站在原地没动,急诊科和外科的主力都已经到位,他是中医,这会儿上去也帮不上太多忙,反而可能添乱。杨院长倒是快步走了过去,受伤的是公安同志,大概率是执行任务时出的事,待会儿上级领导说不定会来慰问,他作为院长必须在场协调。
离得远看不清伤员的情况,只能看到医护人员推着平板床飞快地冲进急诊楼,公安们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焦虑。没过多久,又有几辆汽车开进医院,隐约能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应该是相关部门的领导赶来了。
临近中午下班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急诊楼方向传来,穿透了漫天风雪,让人听着心里发紧。陈墨放下手里的茶杯,暗自叹了口气 —— 看来那位公安同志没能抢救过来。和平年代,公安干警总是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牺牲的概率远比普通人高。他记得前世九十年代中期全国禁枪后,这类持枪伤人案才渐渐减少,而现在这个年代,民间有不少猎枪、气枪,甚至新华书店里都能买到相关器械,治安风险要大得多。之前轰动全国的 “东北二王” 案,就是因为罪犯持有枪支,造成了多名公安和群众伤亡,追捕过程异常艰难。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丁秋楠坐在他对面,脸上满是不忍:“你知道吗?早上送来的那位公安同志没抢救过来。” 陈墨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急诊科的护士说,他们去罪犯家里抓捕时,那人突然掏出一把猎枪,直接就开了枪。这位同志身上中了两枪,本来雪大路滑,车子开不快,送来的时候已经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陈墨抬头看向窗外,雪花还在密集地飘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这么大的雪,别说汽车了,自行车都难走,确实没办法。” 他轻声说道。丁秋楠放下筷子,眼眶有些发红:“太可惜了,那同志才二十出头,刚谈了对象还没结婚呢。刚才他的家人和对象都赶来了,哭得肝肠寸断,听着都让人难受。”
吃完饭,陈墨正在食堂的水池边洗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冒着大雪跑了进来。何雨柱裹着一件旧棉袄,帽子上、肩膀上都积满了雪,脸上冻得通红,看到陈墨就咧嘴笑了:“墨哥,吃过饭了?”
“柱子?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跑来了?” 陈墨有些意外,擦干手迎了上去。诊室里丁秋楠正在休息,他便拉着何雨柱站在食堂门口的屋檐下,雪花顺着屋檐往下掉,在脚边堆起一小堆。
何雨柱嘿嘿傻笑起来,两只粗糙的大手互相搓着,黑黢黢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平时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陈墨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那啥…… 我…… 我……” 何雨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和脸上的雪水混在一起。“到底啥事啊?” 陈墨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这还是那个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绕弯子的何雨柱吗?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咬着牙说道:“墨哥,我想让你帮个忙,把姜莉介绍给我!”
“你说什么?” 陈墨震惊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何雨柱挺了挺胸,脸上的羞涩褪去,多了几分认真:“嘿嘿,墨哥,我知道你听清楚了。” 这一声 “墨哥” 喊得格外恳切,显然是真心来求人的。
陈墨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柱子,你没开玩笑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当然知道!” 何雨柱眼神坚定,语气严肃,“我是认真的,我觉得姜莉是个好女人,想跟她处对象,以后好好过日子。”
屋檐下的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两人的肩膀上。陈墨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此刻却一脸真诚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柱冒这么大的雪跑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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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寒雪点醒痴人梦,俗事牵缠良缘路
檐下的冰棱挂得老长,像一柄柄透明的短剑,被正午的阳光映得发亮,雪沫子顺着冰棱尖端簌簌往下掉,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碎玉。陈墨看着何雨柱冻得通红的脸颊,那股子憨厚里透着执拗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额头轻轻摸了一把。
“墨哥你这是干啥?” 何雨柱猛地往后一缩脖子,粗粝的手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眼神里满是错愕,黑黢黢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毛头小子。
“我瞧瞧你是不是冻糊涂了,在这儿说胡话呢。” 陈墨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额头上的凉意,他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屋檐下的雪还没化透,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何雨柱却冒着这么大的雪跑过来,只为了求他撮合姜莉,实在让人意外。
何雨柱急得直跺脚,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没说胡话!墨哥,我是真真切切想了好几天了,才敢过来找你。”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却格外坚定,“我觉得姜莉妹子人真挺好,勤快、本分,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要是能跟她过日子,我肯定好好待她们娘俩。”
“你这脑子是被雪糊住了吧?” 陈墨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柱子,咱凭良心说,你条件差吗?轧钢厂的大厨,月工资四十二块五,还有粮本、油票,单位里分的宿舍虽然不大,但也是独户,这年头多少姑娘盯着你这样的‘铁饭碗’呢?”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耷拉下来的脑袋,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说姜莉不好,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难,我们都看在眼里。可问题是,她结过婚,还有个孩子,你就没想想,你家里能同意?院里的人能不嚼舌根?你自己心里就真的一点疙瘩都没有?”
何雨柱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双手在棉袄上蹭来蹭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墨哥,我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姑娘,还能来麻烦你吗?你也知道我这张嘴,说话没个把门的,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院里院外,谁还愿意给我介绍对象?我都三十了,再拖下去,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说着,眼圈微微发红,“我是真觉得姜莉妹子好,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嫌这嫌那,待人也实在,跟她过日子,心里踏实。”
陈墨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咱先不说姜莉愿不愿意,就算她愿意,你这边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何雨柱,“之前院里谁不知道你对秦淮茹有意思?又是送粮送菜,又是帮着干活,现在怎么突然就移情别恋,盯上姜莉了?”
提到秦淮茹,何雨柱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急切褪去,多了几分无奈和憋屈:“墨哥,不瞒你说,我之前确实对秦姐动过心思。她家日子难,男人走得早,留下三个孩子和一个老太太,我看着可怜,就想多帮衬一把。可你瞅瞅她那婆婆,整天在院里指桑骂槐,没事就跑到我窗户底下骂两句,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跟秦姐提过几次,想把事儿说开,可每次一提起,她就红着眼圈哭,要么就是岔开话题,从来不肯给我一句准话。我这热脸贴冷屁股,贴了这么久,也累了。”
陈墨端起旁边窗台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温水,心里暗自思忖:这秦淮茹的手段,还真是和前世听说的一样,明明吊着何雨柱,却又不肯明说,既占了好处,又落得个柔弱可怜的名声。他放下搪瓷缸,看着何雨柱:“我听说前阵子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在你家相亲的时候,秦淮茹直接跑过去,跟女主人似的给你收拾屋子,还帮你洗了内衣裤?有这事儿吧?”
“哎哟,墨哥,这你都知道?”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那回我也是猝不及防,相亲的姑娘还在屋里坐着呢,秦姐就端着个盆进来了,说我平时帮她们家太多,她帮我洗洗衣服报答我。我当时都懵了,那姑娘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相亲自然也就黄了。” 他说着,脸上满是尴尬,“我后来跟秦姐说过,不用她这么客气,可她总说没事儿。”
“你啊你,真是个实打实的傻柱,怪不得人家都这么叫你。”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就没琢磨过,她为什么偏偏在你相亲的时候来洗衣服?为什么非要洗你的内衣裤?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姑娘,你跟她关系不一般吗?”
何雨柱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屋檐下的冰棱又掉了一块,砸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柱子,你要是真想找个正经人过日子,就该先把秦淮茹的事儿处理干净。” 陈墨的语气严肃起来,“姜莉就住在前院,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你跟秦淮茹还这么不清不楚的,将来真跟姜莉走到一起,秦淮茹再出来闹,你让姜莉的脸往哪儿搁?你们以后还怎么在院里立足?”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我知道你急着成家,但婚姻不是儿戏,不能一时冲动。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是继续被秦淮茹吊着,还是痛痛快快做个了断,找个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的人?”
何雨柱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挣扎,过了好半天,才讷讷地说:“墨哥,我…… 我确实有些鲁莽了。”
“知道鲁莽就好。” 陈墨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条件真不差,年轻力壮,有稳定工作,只要把嘴管住,别再乱说话,别再跟秦淮茹纠缠不清,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姑娘。七十年代这会儿,姑娘们找对象,不就看重个‘铁饭碗’和踏实肯干吗?你占着两样呢。”
“可没人给我介绍啊!” 何雨柱叹了口气,“自从上次相亲黄了之后,就更没人愿意管我的事儿了。”
“为什么没人给你介绍?你真以为就因为你嘴碎?” 陈墨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自己好好想想,哪个做父母的,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男人?你一天不跟秦淮茹彻底断绝来往,就一天没人敢给你介绍对象,就算我把姜莉介绍给你,她也未必愿意。”
“我就是觉得她们家可怜,帮衬一把而已,没别的意思啊。” 何雨柱急得辩解道。
“那我问你,” 陈墨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你有个女儿,你女儿谈的对象,天天给另一个寡妇家送粮送菜,还被人家缠得不清不楚,你愿意让你女儿嫁给他吗?”
“那肯定不愿意啊!” 何雨柱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猛地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恍然大悟,“哦…… 我明白了,墨哥,你的意思是,人家姑娘家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
“总算没傻透。” 陈墨松了口气,“你要想找对象,首先得让自己干净利落,别让人挑出毛病来。秦淮茹那边,你得明明白白跟她说清楚,以后不要再有过多牵扯,该断的就得断。”
何雨柱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那我以后不给她们家带饭菜了,也不再帮她们家干活了,这样总行了吧?”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陈墨摇了摇头,“秦淮茹要是站在你家门口等你,伸手抢你手里的饭盒,哭着说家里孩子饿,你给还是不给?她要是在院里跟别人哭诉,说你忘恩负义,你又该怎么解释?”
何雨柱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知道,陈墨说的都是实情,秦淮茹的眼泪,他实在招架不住。
陈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行了,快到上班时间了,你赶紧回去吧。雪这么大,路上慢点走,别滑倒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姜莉那边,我会先帮你探探口风,但最终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的表现。”
“哎,谢谢墨哥!” 何雨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脸上的落寞褪去了不少,“那我先回去了,想明白了就来找你。” 他冲着陈墨拱了拱手,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厚重的棉袄裹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四合院里的事儿,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后院的老太太,一直把何雨柱当亲孙子疼,却从来没教过他怎么处理这些儿女情长;一大爷现在有了儿子,心思都放在自家身上,院里的事儿再也不管不问,听许大茂说,他现在除了照顾老太太,就是在家带孩子,院里的纷争从来都不掺和。
他想起前世在视频里看到的剧情,秦淮茹后来好像上环了,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做这个手术。要是她真的不想再要孩子,就算何雨柱真的跟她在一起,何家恐怕也真要绝后了。陈墨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转身走进了诊室。
“你去哪儿了?这么半天不进来。” 丁秋楠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陈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刚才柱子过来了,想让咱们把姜莉介绍给他。”
“什么?”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何雨柱?他想娶姜莉?他是不是疯了?”
“瞧你这反应,跟我刚才一样。” 陈墨笑了笑,伸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他倒是挺认真的,说想跟姜莉好好过日子。”
“他想的倒美!” 丁秋楠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看他就是找不到对象,急疯了,才想打姜莉的主意。姜莉一个人带着孩子,已经够不容易了,可不能让他给祸害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你没答应他吧?”
“当然没有。” 陈墨摇摇头,“我让他先把跟秦淮茹的事儿处理干净,想清楚了再说。要是他不能跟秦淮茹彻底断绝来往,就算他说得再好,我也不会帮他。”
“这还差不多。”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我跟你说,陈墨,姜莉是个好女人,踏实、能干,还善良,要是何雨柱真的想跟她在一起,就必须跟秦淮茹一刀两断,再也不能有任何牵扯,否则想都别想。”
“我知道,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陈墨站起身,帮她拿过放在床头的棉袄,“快起来吧,马上到上班时间了,再晚就该迟到了。”
丁秋楠接过棉袄,一边穿一边说道:“这两天有空,你把咱们家腌的腊肉给姜莉送点过去。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年的年货肯定不宽裕,咱们也帮不上别的大忙,送点肉过去,让她们娘俩也能好好过个年。”
“行,这事儿你看着安排就行。” 陈墨蹲下身子,拿起放在床底下的棉鞋,帮她把脚套进去,然后仔细地系好鞋带。棉鞋是丁秋楠自己做的,针脚细密,里面塞了厚厚的棉花,保暖得很。
丁秋楠低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你说何雨柱要是真能跟秦淮茹断干净,是不是也能给姜莉一个安稳的家?”
“不好说。” 陈墨站起身,帮她拉了拉棉袄的衣襟,“何雨柱这人,本质不坏,踏实肯干,对人也实在,就是有时候太傻,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要是他真能开窍,跟秦淮茹划清界限,好好跟姜莉过日子,倒也算是一桩好事。”
他看了看表,催促道:“快走吧,梁主任刚才还过来问了,说下午有个老病人要来复诊,让咱们早点过去准备一下。”
丁秋楠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围巾,系在脖子上,跟着陈墨一起走出了诊室。外面的雪已经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协和医院门诊楼,红墙白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丁秋楠忽然说道:“等过两天,我跟姜莉好好聊聊,看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她也有意思,咱们再帮着撮合撮合;要是她没那个心思,也别让何雨柱再纠缠她。”
“嗯,你看着办就好。” 陈墨侧头看了看她,眼神温柔,“不管怎么样,都得让姜莉自己愿意,不能勉强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药房门口,丁秋楠停下脚步,对陈墨说道:“我先进去了,你也赶紧回诊室吧,别让病人等急了。”
“好,下班了我来接你。” 陈墨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药房,才转身朝着中医科诊室走去。雪后的阳光格外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心里却想着何雨柱和姜莉的事儿,只希望这桩被俗事牵缠的良缘,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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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金箱藏秘疑云起,旧案重提破迷踪
丁秋楠踩着积雪走出诊室大门时,陈墨正弯腰把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被往柜子里塞。诊室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阳光透过霜花折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的暖气片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把空气烘得干燥而温暖。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诊室,梁明远主任刚去住院部会诊,下午的门诊要到两点才开始,这会儿倒有了片刻清闲。陈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病历本,忽然想起许久没给系统签到了。
“签个到吧。”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
“叮 ——”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单调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期待的魔力,像初春破冰的第一声脆响。陈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神瞬间沉入那片熟悉的意识仓库。
“卧槽!” 刚踏入仓库,陈墨就忍不住低骂出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比上次装中枢资料的箱子略小些,但看那厚实的木板和铜制搭扣,分量定然不轻。箱子周围还散落着几样零散物件,可他的目光完全被这口箱子吸引,心脏砰砰狂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上次那箱资料差点让他暴露,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陈墨扶着额头缓了缓,只觉得腿肚子发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 这系统是想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他深吸三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一步步挪到箱子跟前。指尖触到冰凉的铜扣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轻轻拨开搭扣,掀起箱盖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满箱的金条!
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金灿灿的光泽在仓库的微光中流转,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墨伸手掂了掂其中一根,入手冰凉坚硬,分量足有半斤重,这样的金条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箱子,保守估计也有上百根。别说抱起来,就算是空箱,他单手也未必能拎得动。
“这是要干什么?” 陈墨哭笑不得地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些金条的价值,可现在是七十年代,国家对金银实行严格管制,1950 年就出台了《金银管理办法》,禁止民间自由买卖流通,所有金银都得由人民银行统一收购管理。这么多金条,别说兑换成现金,就算敢拿出去一根,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没心思逐个数清,反正再多也只是仓库里的摆设。陈墨盖上箱盖,用意念将箱子挪到仓库角落,与上次的资料箱并排摆放,心里暗自思忖:系统这是在给我存 “家底”?还是有什么后续用途?
处理完金条,他才留意起地上的零散物件。几样不起眼的工具被他随手收进仓库角落,最后只剩下两本装订精致的书。封面上分别印着 “德语速成” 和 “葡萄牙语实用教程”,竟是两门外语技能书。
陈墨拿起书翻了翻,书页间夹着几张标注着重点的笔记。他眉头微皱,自己一个中医大夫,学这些外语做什么?去国外行医?别说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允许出国,就算能去,他也从没打算离开故土。
可转念一想,协和医院早在 1951 年就成立了国际医疗部,专门为在华外国人提供诊疗服务。前两年还有美国记者在协和手术后接受针灸治疗,后来写了报道在美国引起轰动,让中医针灸在国外火了一把。说不定以后会遇到德国或葡萄牙的患者,到时候这些外语技能就能派上用场。
“技多不压身,先收着吧。” 陈墨把书放进仓库的书架上,打算等晚上回家再慢慢研习。他退出意识仓库时,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一时间,四九城城西供销社家属院。
积雪覆盖了整个院落,几棵光秃秃的老树枝桠上挂着冰棱,家属楼一楼的后院里,铁锹撞击冻土的 “砰砰” 声格外刺耳。刘主任穿着军绿色大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雪地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刘主任,您过来看!” 一个年轻警员蹲在地上,指着脚下的土坑喊道。
刘主任快步走过去,只见挖了两尺多深的土坑里,土层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腐朽的木箱碎片,可坑里空空如也,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别的地方都查完了?” 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都查遍了,” 另一个警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按那小子招供的,就埋在这一尺深的地方,我们都挖到冻土层了,确实什么都没有。”
“妈的!” 刘主任低骂一声,抬脚踹了踹土坑边缘的冻土。被抓的那两个走私犯,扛了三天三夜才招供,说把偷运的黄金埋在了这里,没想到竟然是空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耍咱们?” 旁边的老警员忍不住嘀咕,“这俩小子怕是活腻歪了!”
刘主任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带着木屑的泥土,仔细端详着。冻土坚硬冰冷,挖起来格外费力,几个警员的额头上都渗着汗,棉袄的后背被浸湿了一片。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再往下挖半尺,仔细点搜!”
警员们不敢怠慢,抡起铁锹继续往下挖。铁锹撞击冻土层的声音沉闷而费力,好半天也只挖下去一点点。刘主任站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土坑已经挖得足有三尺深,依旧一无所获。
“行了,收队!”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回去继续提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几个人收拾好工具,跟着刘主任走出后院。吉普车停在院门口的雪地里,发动机早已预热好,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霜。刘主任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黑着脸一言不发,车厢里的低气压让几个警员大气都不敢喘,再也没有来时的说说笑笑。
车子驶离家属院,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 的声响。后排的年轻警员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主任,会不会是他们还有同伙,得知两人被抓,提前把东西转移了?”
“不可能!” 司机小王立刻反驳,“咱们的人盯了这院子三个多月,进出的每个人都查得清清楚楚,连买菜的老太太都没放过,根本没可疑人员。再说那箱子按招供的说法,连东西带箱子近三百斤重,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这番话说得年轻警员哑口无言。是啊,三百斤的重物,别说在他们的监视下运走,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也得好几个人才能搬动。
“会不会是那俩小子故意骗咱们?” 另一个警员试探着问道,“说不定东西根本没这么多,或者埋在别的地方?”
“骗咱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刘主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都已经认罪了,难道还指望翻案?抗了这么久才招供,没道理为了逗咱们玩冒险。”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雪的声音和发动机的轰鸣。刘主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小王的话 ——“近三百斤重,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这句话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车子驶进公安局大院时,天色已经擦黑。刘主任让警员们继续提审,自己则独自回到办公室。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搪瓷缸走到办公桌前,不小心胳膊肘撞到了桌角,“哐当” 一声,搪瓷缸里的水溅出几滴。
就是这一下,刘主任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终于想起来了!不是这句话听过,而是类似的事情他曾经遇到过 —— 两年前那桩轰动一时的中枢资料案。当时一大批机密资料突然出现在中枢办公厅的档案室里,无人知晓来源,而那些资料加起来足有几百斤重,防备森严的中枢大院,竟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不同的是,当年是 “突然出现”,如今是 “突然消失”,可两者的共同点都是:几百斤重的东西,在严密监视下凭空移动,不留一点痕迹。
刘主任放下搪瓷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当年的案子最后因为没有线索,只能封存归档,现在想来,两起案子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能把几百斤的资料送进中枢,自然也能把三百斤的黄金从供销社家属院运走。
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有人能飞天遁地?
刚冒出这个念头,刘主任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是坚定的革命战士,怎么能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可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刘主任走到档案柜前,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档案盒,眼神渐渐坚定。他伸手抽出一本标着 “机密” 的档案,封面正是两年前那桩资料案的编号。
“看来,得把这些旧档案重新提出来,好好查查了。” 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档案盒,心里的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背后是否隐藏着同一个秘密?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移动重物的人,到底是谁?
陈墨此时正坐在诊室里整理病历,完全不知道自己系统仓库里的金条,竟让一桩尘封的旧案重新浮出水面。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德语教材,指尖轻轻翻开第一页 —— 或许,系统的馈赠,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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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旧案难翻徒扼腕,良策初显众人赞
刘主任重重吐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薄雾,旋即被窗缝钻进来的寒风打散。他盯着办公桌上那部老式拨号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犹豫片刻后,还是伸手摘下了听筒。
两年前那桩中枢资料案的卷宗,早已被贴上了 “绝密” 标签,封存于档案室最深处,按照规定,没有局长级别的签字批准,任何人都无权调阅。可今晨黄金失窃案的诡异之处,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 三百斤重的箱子凭空消失,与当年几百斤资料悄无声息出现在中枢的奇事,简直如出一辙。
电话接通后,他简明扼要地向陈局长说明了来意,挂断电话时,指腹已经被听筒的冰凉冻得有些发麻。刘主任整了整军绿色大衣的领口,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登上三楼。
“刘主任来了?”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局长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刘主任推门而入,只见陈局长正坐在藤椅上批阅文件,办公桌上的搪瓷杯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鬓角的白发。“局长,您找我。” 他立正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陈局长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坐。你电话里说想查两年前的旧案,说说你的理由。”
刘主任坐下后,将今晨在供销社家属院的发现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从土坑中残留的木箱碎片,到走私犯招供的黄金数量,再到自己对两起案件关联性的猜测,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所以你认为,偷走黄金的和当年送资料的,是同一伙人?” 陈局长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浮沫,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不敢确定,但可能性极大。” 刘主任欠了欠身子,语气凝重,“局长您想,三百斤重的箱子,在咱们严密监视下凭空消失,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而纵观近几年的案子,只有两年前那桩资料案,出现过类似的‘重物瞬移’现象。”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当年那案子查了半年,我们排查了所有进出中枢的人员,甚至动用了警犬和指纹比对,结果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现在想来,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走几百斤资料的人,要弄走这箱黄金,恐怕也不是难事。”
陈局长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刘,不瞒你说,那起案子的卷宗,早就被上边封存了。”
“什么?” 刘主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为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陈局长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上级领导的直接指示,原话是‘此案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调阅’。” 他放下搪瓷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想不通也得遵守,这是命令。”
刘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陈局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在公安系统里,服从命令是天职,既然是上级的直接指示,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那…… 黄金失窃案?” 他试探着问道。
“按正常流程查。” 陈局长重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深挖那两个走私犯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漏网的同伙,或许东西根本没被运走,只是藏在咱们没找到的地方。”
“是!” 刘主任站起身,双脚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只觉得背后的空气格外沉重。
楼梯间的窗户破了个洞,寒风灌进来,吹得他脖子后面冰凉。刘主任裹紧大衣,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 一边是不能碰的旧案,一边是毫无头绪的新案,这三百斤黄金,难道真要成了悬案?
此时的陈墨,正蹲在中医科诊室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漫天飞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系统仓库里那箱金灿灿的金条,正让一位公安干部在办公室里抓耳挠腮。
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洋洋洒洒地飘落,给医院的红砖墙镶上了一道白边。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走过,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 离过年只剩两天,诊室里的病人寥寥无几,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年味。
陈墨想起早上系统签到给的金条,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按现在的市价,一根十两重的金条(约 312.5 克)能兑换人民币 130 元左右,那一箱子少说也有上百根,换算下来就是一万多元。在这个普遍工资三四十元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了。可惜啊,只能看不能花,还得提心吊胆怕被发现。
“陈大夫,蹲这儿看啥呢?” 路过的药房王师傅笑着打招呼,手里拎着刚从食堂打来的热水。
“看雪呢,王师傅。”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沫,“这雪下得,怕是要到年后才能化了。”
“瑞雪兆丰年嘛!” 王师傅哈哈一笑,“今年肯定是个好年景。”
两人寒暄几句,王师傅匆匆离开,陈墨刚想回诊室,就看到护士站的苏护士踩着积雪跑过来,红色的护士帽上落满了雪花。“陈大夫!”
“哎,苏护士,有事?”
“杨院长打电话到护士站,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护士跺了跺脚上的雪,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好像是好事呢,刚才听院长办公室的小李说,几位院长都在。”
“好嘞,谢谢啊。” 陈墨心里纳闷,这个时候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他拉上诊室的门,把棉帽往下拽了拽,顶着风雪往后院的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的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塑胶地板,比诊室暖和不少。陈墨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杨院长洪亮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只见办公室里不止杨院长一人,主管业务的张副院长和分管妇产科、儿科的刘副院长也坐在沙发上,手里都捧着搪瓷杯,脸上带着笑意。
“陈大夫来了,快坐快坐!” 杨院长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指着沙发上的空位,“刚还说你呢,你就到了。”
陈墨有些受宠若惊,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杨院长递来的热水:“院长,您找我有事?”
“好事,绝对是好事。” 杨院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里满是赞许,“去年十月你交上来的那份《关于规范医院消毒流程的建议》,还记得吧?”
陈墨点点头:“记得,当时就是觉得咱们医院的消毒工作还有些疏漏,容易造成交叉感染,就随便写了几条建议。”
“什么叫随便写写?” 张副院长忍不住插话,放下搪瓷杯,语气激动,“小陈啊,你这可是帮了咱们医院大忙了!我跟你说,当初杨院长把你的建议给我和老刘看的时候,我们俩连夜就组织了会议,越看越觉得心惊 —— 你指出的那些问题,简直就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利剑!”
他感慨地说:“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要是因为消毒不到位,让病人染上别的病,那咱们不成了罪人了?你提出的‘器械分类消毒’‘手术室空气灭菌’‘医护人员手部消毒规范’,条条都说到了点子上,尤其是那个‘酒精浓度配比表’,简单实用,现在全院都在推广。”
刘副院长也笑着补充:“何止是消毒流程,你给妇产科提的那个建议,更是功德无量啊。” 他转向杨院长,“老杨,你还不知道吧?自从去年妇产科推行‘产妇建档 + 定期产检’制度,联合妇联做宣传,这几个月来,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同比降低了近百分之二十!”
“这么多?” 杨院长眼睛一亮,他只知道妇产科的工作有了起色,却没想到效果这么显着。
“千真万确!” 刘副院长语气肯定,“而且来医院待产的产妇,比去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五百还多。以前很多产妇宁愿在家找接生婆,也不愿来医院,觉得花钱又麻烦。现在知道咱们医院能建档跟踪,还能提前发现问题,都愿意来了。这都是小陈的功劳啊!”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随口提了句,主要还是妇产科的同志们落实得好。当初秋楠怀孕,我总担心她出问题,就想着要是能有医生定期检查,心里也能踏实点,没想到……”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杨院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总能从日常小事里看出大问题。就说这个消毒流程,以前咱们总觉得‘差不多就行’,是你点醒了我们 —— 医学上没有‘差不多’,差一点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那份消毒建议,被市里评为‘年度医疗创新成果’,下个月的表彰大会,还让你去做典型发言呢。另外,院里研究决定,给你发两百元奖金,算是对你的鼓励!”
“两百元?” 陈墨吃了一惊,这在当时可是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了。
“应该的!” 张副院长语气坚定,“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奖励,也是想告诉全院职工,只要是对医院发展、对患者有益的建议,院里都大力支持,都会给予奖励。”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陈墨捧着温热的搪瓷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些建议能被采纳并取得成效,不仅是因为自己有前世的记忆,更因为这个时代的医疗工作者,有着对专业的敬畏和对进步的渴望。
“谢谢院长,谢谢各位领导。” 陈墨站起身,郑重地说道,“奖金我就不要了,还是用来给科室添点消毒设备吧。至于发言,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院里的期望。”
“这奖金必须拿着!” 杨院长把文件递给他,语气不容置疑,“设备院里会另外拨款,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小陈,协和的未来,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大夫!”
陈墨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 不管系统给出的奖励多么离奇,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波折,他都要坚守医者的初心,在这个年代,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从行政楼出来时,阳光正好,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陈墨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飘着几朵白云,他仿佛能看到,一个更加规范、更加先进的协和医院,正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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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雪漫胡同稚语欢,庭前嬉闹暖寒冬
协和医院的红砖墙被漫天飞雪裹上了一层厚绒,连门诊楼前的老槐树都缀满了雪挂,远远望去像一团团蓬松的棉絮。走进院区,往日里偶尔能闻到的消毒水味变得愈发清冽,走廊里的白瓷砖被擦拭得锃亮,医护人员走过时脚步轻快,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每个人的袖口都别着崭新的消毒记录卡 —— 这是陈墨那份《规范化消毒流程建议》推行后的显着变化。
中医科诊室隔壁的消毒供应室里,几位护士正围着崭新的高压灭菌锅忙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自从消毒规范实施后,器械分类浸泡、三次清洗、高温灭菌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原本两个人就能应付的工作,现在就算加了班也常常忙到日落。护士长张姐正用镊子夹着注射器,仔细检查针管内壁是否残留污渍,她的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手上的橡胶手套因为反复浸泡已经起了褶皱:“小陈大夫这建议是真好,就是咱们这人手啊,实在有点顶不住。” 旁边年轻的护士小李一边往灭菌锅里摆放手术器械,一边附和:“可不是嘛,昨天加班到七点,我家那口子还以为我出啥事儿了。”
这话刚说完,杨院长就带着院办的同志走进了供应室,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部里批了咱们的申请,新增三个编制,下个月就能到岗!” 护士们瞬间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张姐搓着手笑道:“太好了院长!有了人手,咱们这消毒工作能做得更细致了。” 杨院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张贴的消毒流程图:“这都是陈墨大夫的功劳,他那两份建议,不仅在咱们医院落地生根,部里还当成典型案例通报了全国各大医院呢。”
此时的陈墨刚查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坐在诊室里整理病历。诊室的窗户上结着一层薄冰,透过冰花能看到外面飘飞的雪花。桌上的搪瓷杯里,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没心思喝 —— 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位老病号的脉象,总觉得有些异常。
“陈大夫,杨院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护士站的苏护士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陈墨放下钢笔,心里纳闷:这个点找自己,难道是消毒的事有了新进展?他披上厚棉袄,踩着积雪往行政楼走去,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杨院长的办公室里暖意融融,煤炉里的火苗正旺,铁皮烟囱被烤得发烫。看到陈墨进来,杨院长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陈,快坐。部里对你的两项建议给出了回复,不仅全额采纳,还特意给了咱们医院一笔奖励经费,这是给你的个人奖励。”
陈墨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纸张和纸币的质感,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二十块钱,还有两张五市斤的食用油票,以及两张两市斤的糖票。在 1965 年的北京,这些东西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五市斤的油票够一家三口吃小半个月,糖票更是过年才能给孩子解馋的稀罕物。
“院长,这太贵重了。”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信封推回去,“我就是提了点建议,都是应该做的。”
“拿着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杨院长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语气诚恳,“你给妇产科提的产妇建档建议,这几个月让新生儿死亡率降了近百分之二十,来医院生产的产妇多了一倍还多;消毒建议更是救了大急,上个月儿科病房流感爆发,就因为消毒到位,没有出现交叉感染。这些功劳,用这点东西根本报答不了。”
杨院长顿了顿,又说道:“院里也是按规定来,对提出合理化建议的同志一视同仁。以后有什么好想法,可一定要继续提出来,咱们医院的发展,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大夫。”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陈墨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棉袄内袋,指尖能感受到纸币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他想着,回去可以用糖票给文轩和文蕙买点水果糖,再用油票炸点油饼,让孩子们好好解解馋。
回到诊室时,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陈墨把信封锁进抽屉,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鹅毛一样飘落,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他没心思再看病历,干脆搬了个小马扎蹲在诊室门口,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欣赏起这难得的雪景。
远处的钟楼上,时针慢慢指向下午四点。陈墨起身锁好诊室门,快步往医院附属的托儿所走去。托儿所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围着老师在雪地里堆雪人,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汗珠,却笑得格外开心。
“爸爸!” 看到陈墨进来,小文轩和小文蕙立刻挣脱老师的手,像两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陈墨弯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个搂在怀里,一个扛在肩头,小家伙们立刻用冻得冰凉的小手去摸他的耳朵,嘴里叽叽喳喳地喊着:“爸爸,我们堆雪人了!”“爸爸,雪是甜的!”
托儿所的王老师笑着递过来两个小棉帽:“陈大夫,这俩孩子今天可乖了,还帮着给小朋友分点心呢。” 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她总说陈墨的两个孩子 “懂事得不像两岁多的娃”。
陈墨谢过王老师,抱着两个孩子往家走。雪已经下了大半天,胡同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下去能没过棉鞋的一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却一刻也不安分,小文轩伸出小手接住雪花,趁陈墨不注意,把冰凉的雪沫塞进他的脖子里:“爸爸,凉不凉?” 小文蕙见状,也跟着学,小手在雪地里抓了一把,往弟弟脸上抹去:“弟弟,看我的!”
“哎哟,你们两个小调皮蛋!” 陈墨缩了缩脖子,又怕冻着孩子,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快到胡同口时,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是隔壁的冉秋叶。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应该是刚从学校下班回来。冉秋叶是附近小学的语文老师,为人勤恳认真,每天早出晚归,不像四合院的阎埠贵,没课的时候就在家算计着怎么攒粮票。
“秋楠姐,陈大夫。” 冉秋叶看到他们,笑着走上前来,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满是羡慕,“这俩孩子真可爱,长得虎头虎脑的。”
丁秋楠正好从后面赶上来,笑着应道:“秋叶,下班啦?快过年了,学校是不是快放假了?”
“是啊,下周五就放寒假了。” 冉秋叶和丁秋楠并肩走在前边,聊着学校的趣事,陈墨抱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两个小家伙在陈墨怀里闹腾得更欢了,小文轩抓着雪往姐姐脸上扔,小文蕙不甘示弱,把雪团塞进爸爸的衣领里。陈墨被冻得一哆嗦,无奈地说道:“你们两个安静一会儿,胖的跟小猪一样,再闹腾我都抱不动你们了。”
这话让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丁秋楠和冉秋叶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冉秋叶笑着说:“秋楠姐,你家这两个孩子真乖,一说就听话。”
“乖什么呀……” 丁秋楠刚想谦虚两句,没想到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小文轩突然冒出一句:“爸爸骗人,你抱妈妈都能抱动,我和姐姐加起来还没有妈妈重呢!”
“就是就是,爸爸骗人,不是好孩子!” 小文蕙立刻跟着附和,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丁秋楠的脸颊 “唰” 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她偷偷瞥了一眼冉秋叶,只见对方的脸颊也泛起微红,嘴角紧紧抿着,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忍着笑。
陈墨也愣住了,手里的孩子差点没抱稳。他怎么也没想到,两岁多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好在已经走到了胡同口,冉秋叶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秋楠姐,陈大夫,我到家了,先走了啊!”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转身就快步往自家院子走去,走到门口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丁秋楠幽怨地瞪了陈墨一眼,又恶狠狠地看向怀里的两个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转身快步往家走。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小声问小文轩:“文轩,刚才那句话是谁教你的呀?”
小文轩眨着懵懂的大眼睛,摇摇头:“没人教我呀,爸爸昨天晚上抱妈妈转圈圈,说妈妈一点都不重。”
陈墨:“……”
小文蕙也插嘴道:“爸爸说抱不动我们,就是骗人!”
得,这还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陈墨哭笑不得,只能加快脚步往家走。
刚进自家院门,就看到丁秋楠站在屋檐下等着,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眼神里却带着几分 “杀气”。看到陈墨抱着孩子进来,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抢过小文轩,转身就把他扔进了院子中央的大雪堆里。
“啊!妈妈,冷!” 小文轩摔在雪堆上,雪花钻进了脖子里,他吓得尖叫起来,小手在雪地里胡乱扑腾。
小文蕙一看弟弟的惨状,吓得在陈墨怀里缩成一团,嘴里喊着:“爸爸救我!妈妈坏!”
可丁秋楠根本不留情面,又从陈墨怀里把小文蕙抱过来,轻轻一扔,小文蕙也摔进了雪堆里,和弟弟滚作一团。
陈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媳妇儿这是害羞得没地方发泄,只能拿两个孩子撒气,自己这个时候上去劝,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丁秋楠看着两个孩子在雪堆里扑腾,心里的羞恼总算消了点,但还觉得不解气,干脆扑进雪堆里,把两个孩子压在身下,双手往他们脖子里塞雪:“让你们乱说话!让你们不害臊!”
“妈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小文轩一边笑一边喊,小手还不忘抓雪往丁秋楠脸上抹。小文蕙也跟着起哄,把雪团往妈妈头发上扔,雪沫落在丁秋楠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白糖。
陈墨靠在院门上,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画面实在太温馨了,漫天飞雪下,妻儿在雪地里嬉闹,笑声穿透了雪花,传到了胡同深处。
丁秋楠一眼瞥见陈墨看热闹的模样,顿时不乐意了:“陈墨!你还看!过来一起玩!”
不等陈墨反应,丁秋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陈墨重心不稳,“扑通” 一声摔进了雪堆里,溅起一片雪沫。两个孩子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个抱腿,一个拉胳膊,丁秋楠则趴在他的胸口,把他死死按住:“让你看笑话!今天就让你尝尝我们娘仨的厉害!”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陈墨故意装作求饶的样子,双手却悄悄搂住丁秋楠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雪地里顿时响起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温暖了整个寒冬。
隔壁冉家的院子里,冉秋叶正和妹妹冉子叶一起扫雪。听到隔壁传来的欢笑声,冉子叶停下手里的扫帚,羡慕地说:“姐,你看陈大夫家多热闹啊,咱们也去堆雪人吧?”
冉秋叶的脸颊微微一红,想起刚才小文轩说的话,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摇摇头,笑着说:“别去打扰人家了,咱们自己堆。”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忍不住往隔壁院子瞟去,看着雪地里打闹的一家人,嘴角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冉爸和冉妈坐在屋里,听到隔壁的笑声,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说道:“年轻真好啊。”
雪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一切都覆盖得严严实实。陈墨躺在雪堆上,身上压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只觉得心里满是幸福感。他看着漫天飞雪,想着自己重生后的日子,有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孩子,稳定的工作,还有系统带来的惊喜,这大概就是人生最圆满的样子吧。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陈墨拍了拍丁秋楠的后背,“再玩下去,孩子们该感冒了,回家洗个热水澡,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文蕙率先从雪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可怜兮兮地拉着陈墨的手:“爸爸,我饿了,想吃你做的油饼。”
小文轩也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冻得通红的小脸:“爸爸,我也要吃油饼,还要吃糖!”
陈墨笑着点点头:“好,都给你们做!咱们回家煮点姜汤驱驱寒,再炸油饼,吃糖果!”
丁秋楠从陈墨身上爬起来,伸手拂去他头发上的雪花,眼里满是柔情:“我去烧热水,你带孩子们进屋换衣服。”
陈墨抱起两个孩子,往屋里走去。孩子们的小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屋里的煤炉已经烧得很旺,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墨把孩子们放在炕上,找出干净的棉袄棉裤给他们换上,又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他们的脸和手。丁秋楠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递给陈墨:“先喝点姜汤暖暖身子,我去和面炸油饼。”
陈墨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暖和了。他看着丁秋楠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炕上打闹的孩子们,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份幸福,让妻儿永远都能这样开心快乐。
窗外的雪还在飘,屋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油饼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姜汤的辛辣和糖果的甜味,构成了属于这个冬天最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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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寒雪压塌旧时屋,暖日常存邻里情
丁秋楠从雪堆里坐起来,冻得通红的手一把拉住陈墨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雪沫子从她的发梢滑落,落在棉袄上,融化成点点水珠,她却毫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你带着他俩冲个热水澡,驱驱寒,我去做饭,饿死了。”
“得嘞!” 陈墨笑着应道,弯腰抱起两个还在雪堆里打滚的孩子,“走,咱们洗澡去,洗完澡就能吃好吃的了。”
“爸爸,能不能吃完饭再洗?我肚子都饿扁了。” 小文蕙趴在陈墨肩头,小手拍着自己的肚子,声音软糯。
“饭还没下锅呢,洗完澡刚好能吃。” 陈墨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刚才你们娘仨联合起来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饿?”
“是妈妈欺负你,我和弟弟没动手!” 小文轩立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小脑袋在陈墨肩膀上蹭了蹭,还偷偷冲丁秋楠吐了吐舌头。
“好你个小家伙,看着蔫蔫的,没想到这么坏!” 丁秋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文轩的额头,眼里满是宠溺的嗔怪。
小文轩咯咯地笑着,紧紧搂住陈墨的脖子,把小脸埋了进去。丁秋楠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得愣了愣 —— 以前那个乖乖巧巧、不爱说话的小宝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毒舌” 了?这变化也太大了点。
“好了不闹了,我去换衣服做饭。” 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把这笔 “账” 记下了,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好 “收拾” 一下这个蔫坏的小家伙。
陈墨抱着两个孩子走进浴室,打开煤炉上的热水壶,往澡盆里兑着温水。两个小家伙脱得光溜溜的,跳进澡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互相泼水打闹,浴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陈墨一边给他们搓澡,一边叮嘱:“慢点玩,别滑倒了,水凉了就告诉爸爸。”
厨房里,丁秋楠麻利地换了身干净的棉袄,系上围裙,从菜窖里拿出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和萝卜,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块腊肉。雪天路滑,菜窖里的蔬菜不多了,这腊肉还是陈墨单位发的福利,她一直舍不得吃,想着过年的时候好好做一顿。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白菜炖腊肉、萝卜汤、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格外诱人。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小文蕙和小文轩捧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嘴角沾着油渍;丁秋楠喝着热乎乎的萝卜汤,浑身都暖和了;陈墨则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自己吃着,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
吃饱喝足,丁秋楠往沙发上一躺,一动都不想动,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太撑了,不想动了。” 两个小家伙则跑到客厅中间的毛毯上,摆弄着他们的积木玩具,三只狗趴在旁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孩子们的小手,温顺极了。
陈墨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朝着沙发上喊:“媳妇儿,我背包里有个信封,你拿出来,钱你收着,票放抽屉里锁好。” 说完,便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丁秋楠一听有钱和票,瞬间来了精神,一咕噜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个小财迷。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陈墨的帆布背包,翻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
二十块钱整齐地叠在里面,还有两张五市斤的油票和两张两市斤的糖票。丁秋楠看着这些 “宝贝”,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进衣柜里那个专门装钱的小木匣子里 —— 这个木匣子是她的宝贝,里面放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她没事就会拿出来数数,每次数完都笑得合不拢嘴。
陈墨有时候都觉得奇怪,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掌握在她手里,可她还是这么爱钱。上次下班路上捡了两分钱,她高兴得跳了起来,虽然最后把钱交到了派出所,但那股激动劲儿,好几天都没消。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丁秋楠更是雷打不动的头几个跑到财务室,生怕去晚了工资被别人代领。
收拾完厨房,陈墨回到客厅,看到丁秋楠正把票证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还不忘上锁,忍不住笑了:“至于这么宝贝吗?以后还有机会拿奖励。”
“那可不!” 丁秋楠拍了拍抽屉,“这都是好东西,油票能给孩子们炸油饼,糖票过年能买水果糖,可不能弄丢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明天就是除夕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看样子这个年,注定要在漫天飞雪中度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陈墨就爬了起来。他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房顶扫雪 —— 家里的房子是新盖的砖瓦结构,虽然结实,但积雪太厚,长时间压着,容易把瓦片压坏,甚至可能导致屋顶塌陷。
北风呼啸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陈墨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和手套,拿着扫帚一点点把屋顶的积雪扫下来。积雪顺着屋檐滑落,堆在院子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扫完房顶,他又拿着铁锹清理院子里的积雪,把积雪堆到墙角,留出中间的通道。
院子清理干净后,陈墨又扛着铁锹走出家门,加入了胡同里扫雪的队伍。邻里们都自发地出来扫雪,铁锹铲雪的 “咔嚓” 声、扫帚扫雪的 “哗啦” 声,还有大家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陈墨,你可算出来了!” 隔壁的张大爷笑着打招呼,他的眉毛和胡子上都结了霜,“昨晚北边胡同出事了,你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 陈墨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问道。
“北边胡同老李家的房子,昨晚被积雪压塌了!” 张大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老李家是老房子,土坯墙,屋顶是茅草和瓦片混合的,积雪压了一晚上,后半夜‘轰隆’一声就塌了,一家老小七八口子都被压在底下了。”
“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陈墨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万幸啊,没出人命!” 张大爷拍了拍胸口,“就是老李和他小儿子受了点伤,被砸破了头,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昨晚胡同里的人都跑去帮忙救人,折腾到后半夜才把人都救出来,现在老李家的人暂时住在街道办安排的空房子里。”
陈墨松了口气,心里却也泛起了担忧。这雪下得太大了,胡同里还有不少老房子,都是土坯结构,怕是经不起这么厚的积雪重压。“大家都得多注意点,晚上没事起来看看屋顶,别再出类似的事了。”
“可不是嘛!” 旁边的王大妈插话道,“昨晚老李家塌房后,我们半夜都起来扫了一次雪,今天一大早又起来检查,就怕自家房子也出事。”
大家一边扫雪,一边议论着昨晚的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陈墨和邻里们一起,把胡同里的主干道清理出一条畅通的通道,方便大家出行。
雪还在飘,扫雪的进度赶不上积雪的速度,刚扫干净的路面,很快又积了一层薄雪。陈墨看了看天,估计一时半会儿雪停不了,便跟邻里们打了声招呼,扛着铁锹往大路边的早点铺走去 —— 家里那娘仨还等着吃早饭呢。
早点铺里热气腾腾,掌柜的正忙着炸油饼、煮豆浆。陈墨买了六个肉包子、四个油饼,还有两斤油条,装在油纸袋里,扛在肩上往家走。
回到家里,丁秋楠已经起来了,正在给孩子们穿衣服。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两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正坐在炕上叽叽喳喳地说话。
“回来了?买的什么好吃的?” 丁秋楠闻到香味,眼睛一亮。
陈墨把早点放在桌上,脱下沾满雪的棉袄:“买了包子、油饼和油条,快吃吧。对了,昨晚北边胡同老李家的房子被雪压塌了,一家七八口都被压在底下了。”
“什么?” 丁秋楠吓得脸色一变,连忙抬头往屋顶看去,眼神里满是担忧,“咱们家的房子没事吧?”
“放心吧,咱家是新房,盖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材料,钢筋混凝土的梁,结实着呢。” 陈墨笑着安慰她,把包子递到她手里,“我早上已经把屋顶的雪扫干净了,不会有事的。”
“妈妈,你看什么呢?” 小文蕙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顺着妈妈的目光往屋顶看。
“没事,你快吃饭吧。” 丁秋楠收回目光,摸了摸女儿的头。
“姐姐,妈妈是怕屋顶掉下来!” 小文轩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屋顶会掉下来吗?” 小文蕙吓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包子都掉在了炕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这个小家伙,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丁秋楠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这孩子怎么就跟屋顶过不去了。
“妈妈,什么是好听的?” 小文轩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丁秋楠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陈墨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儿子,好听的话就是让人听了高兴的话。比如你早上起来看到妈妈,说‘妈妈你真漂亮’,妈妈听了就会很开心,这就是好听的话。”
小文轩和小文蕙互相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丁秋楠,小脸上满是迷茫。丁秋楠白了陈墨一眼:“你别瞎教孩子,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快吃饭。” 她转头对两个孩子说,“别听你爸爸的,晚上妈妈教你们怎么说好话,好不好?”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吃完饭,一家四口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丁秋楠把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陈墨抱着孩子,丁秋楠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往胡同口走。
刚走到大路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娄晓娥的妈妈,娄姨,正挎着一个菜篮子,慢悠悠地往前走,篮子里装着几颗白菜和一把蒜苗。
“娄姨,您这是买菜去了?” 陈墨有些意外,以前娄家是四九城有名的富商,娄姨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穿着绫罗绸缎,没想到现在竟然穿着普通的蓝布棉袄,自己挎着菜篮子买菜。
“陈大夫,秋楠,你们好啊!” 娄姨笑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满是喜爱,“哎哟,这两个孩子长得真精神,越来越可爱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以后别叫我娄夫人了,听着生分,叫我娄姨就行,现在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了。”
“好,娄姨。” 陈墨笑着点头,能看出来,娄家自从去年十一月份捐赠家产、搬到胡同里住以后,变化很大。以前身上那种淡淡的傲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与朴实,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曾经是呼风唤雨的商界大佬。
“您这是刚买菜回来?” 丁秋楠笑着问道,目光落在娄姨的菜篮子上。
“是啊,雪太大了,菜市场的菜也不多了,就买了点白菜和蒜苗,够吃两天的。” 娄姨叹了口气,“这雪下得,出门太不方便了。”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关于天气和过年的打算。娄姨说,今年过年娄家就在胡同里过,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就行。
告别了娄姨,陈墨和丁秋楠继续往医院走。丁秋楠感慨道:“没想到娄家变化这么大,以前多风光啊,现在看着跟普通街坊没两样。”
“人嘛,经历过一些事,就会变了。” 陈墨说道,他想起去年十一月份那场轰动四九城的捐赠事件。当时包括娄家在内的五名北京商人,还有两名天津商人,主动将家产全部捐赠给国家,支持国家建设。伍首长亲自到场见证,大统帅还在报纸上公开表扬他们,称他们为 “爱国商人”。
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这件事,娄家的名字赫然在列。大统帅的表扬和伍首长的到场,让这些捐赠的商人彻底放下了心,也让那些当初犹豫没捐赠的商人悔不当初。娄家搬到胡同里住以后,更是低调行事,和邻里们和睦相处,彻底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来到医院,诊室里依旧清闲。陈墨坐在办公桌后,泡了杯茶,拿出一本《内科学》翻看起来。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好几遍,几乎快背下来了,可心里还是没底。作为重生的中医,他在中医诊疗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对于西医的内科疾病,他却没什么把握 —— 没有系统学习过西医理论,连常见的西药用法用量都不清楚,除了肾脏相关的疾病,心肝脾肺肠胃这些,他根本不敢轻易接诊。
“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西医的知识也得好好补补。” 陈墨合上书,心里暗暗思忖。他打算年后报名参加医院组织的西医培训班,系统学习一下西医知识,这样以后遇到综合性疾病,也能更好地为患者诊疗。
窗外的雪还在飘,越下越大,把医院的红墙白瓦盖得严严实实。诊室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护士站传来的说话声,还有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隐约夹杂在风雪中。
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平静。房子塌了可以重建,生活遇到困难可以克服,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邻里和睦,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这场大雪虽然给出行带来了不便,甚至造成了房屋倒塌的意外,但也让邻里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 —— 大家一起扫雪,互相帮忙,那种守望相助的温暖,在这个寒冬里显得格外珍贵。
临近中午,雪终于小了一些。陈墨收拾好办公桌,准备去托儿所接孩子,然后和丁秋楠一起回家。他知道,这个年,虽然会在风雪中度过,但一定会充满温暖和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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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雪落闲庭听瓜语:四合院风波再起
陈墨在协和医院的诊室里坐了小半个上午,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白痕。诊室里暖炉烧得正旺,烤得人浑身发懒,手头的病例昨天就处理完了,今天来就诊的病人寥寥无几,剩下的时间纯属熬着等下班。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点,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心里盘算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姐姐陈琴的街道办转转,顺便敲定明天聚餐的事 —— 之前就约好了,除夕前大家聚一次,把姐夫王建军和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叫上。
拎起挂在门后的棉袄穿上,陈墨揣好口袋里的工作证,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出了医院。雪已经下了两天,地上的积雪足有半尺深,一脚踩下去,“咯吱” 一声响,雪沫子顺着裤脚钻进靴子里,凉丝丝的。路边的树枝都被雪压弯了腰,光秃秃的枝桠上裹着一层蓬松的白雪,像是穿了件白棉袄,远处的红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
陈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行人,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快步赶路。他想起昨天北边胡同塌房的事,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房屋,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屋顶上的积雪都被清理过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想来是住户们都提高了警惕。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陈琴所在的街道办。这是一间不大的四合院改建的,院墙是土坯砌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东风街道办事处”。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墙角,堆成了两座小山,几个穿着蓝色干部服的工作人员正围在门口的暖炉旁,一边搓手一边聊天。
“陈墨?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陈琴刚好从屋里出来倒水,看到站在门口拍打身上积雪的弟弟,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 街道办的事情繁杂,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
“在医院闲得发慌,过来跟你唠唠嗑。” 陈墨跟着姐姐走进屋里,一股混杂着墨香和煤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摆着三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暖壶,墙上挂着几张标语,还有一本厚厚的《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用绳子拴着,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
陈墨自己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捧着杯子暖手:“对了姐,明天聚餐的事别忘了,你和姐夫早点过来,把六哥也叫上,人多热闹。”
“放心吧,早就跟你姐夫说了,他明天上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来。” 陈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个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道,“家里还缺什么不?我这边有两张猪肉票,明天给你带过去。”
“啥都不缺,你人来就行。” 陈墨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秋楠昨天已经把菜买得差不多了,肉、鱼、白菜、萝卜都有,足够咱们吃的。”
陈琴点点头,放下笔,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小墨,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四合院,最近出了两件大事,你知道不?”
“四合院?” 陈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 他搬出来快一年了,早就不怎么关注那边的事了,“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还传到你这儿来了?”
他心里暗暗嘀咕,那个四合院真是个是非地,住进去的没一个省油的灯,隔三差五就闹出点动静,以前他住的时候就没清静过,现在搬出来了,没想到瓜还是一个接一个。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居委会的小张来汇报工作,特意跟我提了一嘴,说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 陈琴放下搪瓷缸,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是贾家的事,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贾大妈,她儿子没了,家里就剩她、儿媳妇秦淮茹和几个孩子。”
“记得啊,怎么能不记得。” 陈墨一下子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水杯都忘了喝 —— 贾家可是四合院的 “瓜王”,以前就没少出风头,现在又闹出什么事了?他只恨手边没有花生瓜子,不然边吃边听,滋味就更足了。
“第一件事,是贾家的大孙子贾梗,昨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的胳膊给打断了!” 陈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听说那孩子也是被贾大妈惯坏了,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谁都敢惹,这次不知道因为啥,跟同学吵起来,上手就把人家推搡在地,结果下手没轻没重,把人胳膊给弄骨折了。”
陈墨并不意外,贾大妈对那个孙子向来溺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以前在四合院里,贾梗就经常欺负其他孩子,贾大妈从来不管,甚至还帮着孙子骂街,现在闹出这种事,纯属意料之中。
“人家长肯定不乐意吧?后来怎么处理的?” 陈墨追问。
“可不是嘛!人家长下午就找上门了,要求贾家赔偿医药费和误工费。” 陈琴撇了撇嘴,显然对贾大妈的做法很不认同,“结果你猜怎么着?贾大妈直接耍起了无赖,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说自己家是孤儿寡母,没钱没势,孩子也是被别人欺负了才还手的,不仅不愿意赔钱,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家长讹人。”
“这操作真是绝了。” 陈墨听得直摇头,贾大妈这撒泼耍赖的本事,在四合院里可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这次闹到了外面,“那人家家长能忍?”
“当然不能忍啊!” 陈琴提高了些音量,又赶紧压低,“那家长也是个硬脾气,见贾大妈耍无赖,直接就去派出所报了警。民警来了之后,一看孩子的伤情,又问了周围的邻居和学校的老师,当场就认定是贾梗的责任,让贾家必须赔偿。”
“赔了多少钱?” 这是陈墨最关心的问题 —— 六十年代,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笔赔偿款可不是小数目。
“小张说,医药费、误工费加起来,一共算了六块钱。” 陈琴说道,“你可别小看这六块钱,够普通家庭买半个月的菜了。贾大妈一开始还不乐意,哭天抢地的,说家里没钱,民警说了,如果拒不赔偿,就把贾梗带到派出所接受教育,还要通知学校处分,贾大妈这才不情不愿地掏了钱。”
陈墨点点头,六块钱对贾家来说,其实真不算多 —— 他记得丁秋楠之前给秦淮茹介绍了一个给毛巾锁边的活,六十年代裁缝活很吃香,锁边这种技术活,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几毛钱,日积月累,贾家的日子应该不至于过不下去。
“那第二件事呢?跟何雨柱有关?” 陈墨想起姐姐刚才没说完,忍不住追问 —— 何雨柱是四合院的大厨,跟贾家的纠葛就没断过,他对秦淮茹的心思,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
“你猜对了!” 陈琴拍了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贾家赔钱的时候,秦淮茹竟然去找何雨柱借钱,让何雨柱替他们家掏这六块钱!”
“什么?” 陈墨吃了一惊,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他们凭什么让何雨柱掏钱啊?何雨柱跟他们家非亲非故的,就是邻居而已。”
“谁说不是呢!” 陈琴也觉得不可思议,“小张说,秦淮茹找何雨柱的时候,说自己家孤儿寡母的,实在拿不出钱,还说何雨柱平时对他们家多有照顾,这次就当是帮个忙。结果何雨柱也不傻,直接说自己工资刚发,都寄回老家了,手里没闲钱,当场就拒绝了。”
陈墨心里暗暗佩服何雨柱这次的清醒 —— 以前何雨柱为了秦淮茹,那可是掏心掏肺,工资、粮票、布票,只要秦淮茹开口,从来不含糊,这次能硬气一回,倒是少见。
“后来呢?何雨柱没掏钱,贾家自己掏了?”
“是啊,没办法,民警在那儿盯着呢,不掏钱不行。” 陈琴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等民警和那个同学家长走了之后,贾大妈就炸了,在四合院里撒起了泼,站在院子中间指名道姓地骂,说院里的人都帮着外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没人肯伸出援手,骂得最难听的就是何雨柱。”
“她骂何雨柱啥了?”
“说何雨柱没良心,平时一口一个‘秦姐’叫着,关键时刻掉链子,舍不得六块钱,还说何雨柱对秦淮茹的心思都是假的,就是想占便宜之类的,不堪入耳。” 陈琴皱着眉头,“院里的邻居们都劝,可贾大妈越劝越凶,躺在地上打滚,拍着胸脯哭,说自己命苦,儿子没了,孙子又闯祸,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陈墨听得啧啧称奇,贾大妈这撒泼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他能想象出当时四合院的场景,邻居们围在一旁看热闹,有人劝,有人笑,还有人在背后议论,乱成一团。
“对了姐,你刚才说居委会的人也在?他们没管吗?” 陈墨忽然想起姐姐之前提过居委会的事。
“居委会的人是赶巧了。” 陈琴解释道,“那天是月底,居委会要去各个院子慰问孤寡老人,每个院子都有一个帮扶对象,四合院的帮扶对象就是贾家。小张他们刚进院子,就看到贾家闹得不可开交,一开始没好意思出面 —— 这种邻里纠纷,居委会一般都是尽量让院子里自己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插手。结果贾大妈越闹越凶,把院子里的气氛搞得乌烟瘴气,小张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站了出来。”
“小张怎么说的?”
“小张也是个厉害角色,说话有理有据,先把贾大妈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跟她讲政策,说打架赔偿是理所应当的,邻里之间应该互相体谅,不能撒泼耍赖。” 陈琴模仿着小张的语气,“贾大妈不听,还跟小张顶嘴,说居委会不管她们孤儿寡母的死活。小张也没跟她废话,直接严肃地说,如果她再继续闹,影响邻里安宁,就按照规定,把她遣送回原籍,还让院里的邻居们监督,只要她再闹,就立刻报告居委会。”
陈墨笑了,小张这招确实管用。那个年代,户口管得严,一旦被遣送回原籍,想再回四九城可就难了,贾大妈最看重的就是在四九城的生活,自然不敢再闹。
“贾大妈这才消停了?”
“可不是嘛!一听要遣送回原籍,贾大妈立马就闭了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溜溜地回屋了,再也不敢出来骂了。” 陈琴笑着说,“小张跟我说,当时院里的邻居们都憋着笑,贾大妈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陈墨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感慨。贾大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刚搬进四合院的时候,贾大妈虽然算不上多和善,但也通情达理,说话办事有分寸。自从她丈夫死了,没过几年儿子贾东旭又没了,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她的心态就慢慢变了,变得敏感、多疑,还特别爱占便宜,总想靠着 “孤儿寡母” 的身份博取同情,时间长了,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其实贾大妈也是可怜人,怕儿媳妇秦淮茹改嫁,没人照顾她和孩子们,所以才这么拼命地攥着家里的一切。” 陈墨轻声说道。
“改嫁?” 陈琴眼睛一瞪,立刻来了精神,“秦淮茹要改嫁?对象是谁?不会是何雨柱吧?”
陈墨点点头:“何雨柱对秦淮茹的心思,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以前就天天往贾家跑,送吃的送喝的,对那几个孩子也格外好。不过秦淮茹一直没表态,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那贾大妈是在阻拦秦淮茹改嫁?” 陈琴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小墨,你可知道,国家现在提倡寡妇改嫁,《婚姻法》里明确规定,禁止干涉寡妇改嫁,谁要是敢阻拦,就是违反政策,街道办和居委会是要管的!”
陈墨连忙摆手:“姐,倒也不能说是贾大妈阻拦,主要是秦淮茹自己没个准话。何雨柱确实对她有意思,但她一直含糊其辞,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所以贾大妈就算心里不愿意,也没明着阻拦,毕竟现在这政策摆在这儿,她也不敢公然对抗。”
他知道姐姐的脾气,作为街道办副主任,她最看重的就是政策落实,尤其是妇女权益保护这块,容不得半点马虎。
陈琴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得叮嘱小张他们一下,让居委会和妇联的人多留意着点。如果真的有人敢干涉秦淮茹改嫁,不管是谁,我们都得管到底,不能让她受委屈。”
陈墨点点头,不再多说 —— 这是姐姐的工作职责,他作为外人,不好插手。他现在就是个纯粹的吃瓜群众,四合院那边的瓜一个比一个精彩,让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不少热闹。每次都是听别人事后描述,总觉得不过瘾,可要是让他搬回四合院住,他是万万不肯的。
吃别人的瓜可以图个乐呵,可真要是搬回去,指不定哪天就被卷进是非里,瓜吃到自己头上,那就麻烦了。那个四合院里,住的都是人精,傻柱、许大茂、三大爷,没一个省油的灯,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算计。
“对了小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琴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陈墨问道,“秋楠以前不是给秦淮茹介绍了一个给毛巾锁边的活吗?我记得那个活挺赚钱的,一天能赚不少,按理说贾家的条件应该不差了,怎么贾大妈还哭着喊着说自己家没钱,连六块钱的赔偿款都要耍赖?”
陈墨心里也犯嘀咕,这件事确实蹊跷。丁秋楠介绍的那个锁边活,他也有所耳闻,是在一个纺织厂的附属车间,专门给生产出来的毛巾锁边,技术活,工资按件计算,做得快的话,一天能赚五毛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十五块钱,比普通工人的工资还高。秦淮茹做了快半年了,就算每个月只赚十块钱,也该有六十块钱的积蓄了,六块钱的赔偿款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贾大妈故意哭穷。” 陈墨想了想,说道,“贾大妈那个人,你也知道,爱占便宜,不管家里条件好不好,都喜欢装穷,想博取别人的同情。也许秦淮茹确实赚了钱,但都被贾大妈存起来了,对外就说家里没钱,好让别人多帮衬她们家。”
陈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按理说有那份活,贾家不至于连六块钱都拿不出来。贾大妈这心思,真是太细了,净想着占便宜。”
“可不是嘛!” 陈墨笑着说,“四合院的人,没一个简单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也就是秋楠心善,觉得她们家不容易,才给秦淮茹介绍了那份活,没想到贾大妈还这么不满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贾家的事转到了明天的聚餐,陈琴叮嘱陈墨多买点酒,姐夫王建军和六哥都爱喝两口,又说自己会带些水果和点心过去,让孩子们尝尝鲜。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陈墨看了眼挂钟,已经十一点多了,起身准备告辞:“姐,我该回去了,秋楠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明天咱们再聊。”
“好,路上慢点,雪天路滑,小心摔倒。” 陈琴送他到门口,又叮嘱道,“明天记得早点准备,我们上午十点左右就过去。”
“知道了姐!” 陈墨摆摆手,转身走进了雪地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 作响,他心里还在回味着姐姐说的四合院的瓜,觉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琢磨着,等明天聚餐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些事讲给姐夫王建军和六哥听听,让他们也乐呵乐呵。不过他也暗暗庆幸,自己早就搬出了那个是非之地,不然现在被这些事缠上,可就没这么清闲了。
雪还在零星地下着,陈墨踩着积雪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晚上要跟丁秋楠说说贾家的事,问问她给秦淮茹介绍的锁边活,是不是真的像姐姐说的那么赚钱。他总觉得,贾家的瓜,还没吃完,说不定以后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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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雪夜暖归:烟火里的羡慕与真心
陈墨对着姐姐陈琴苦笑一声,缓缓开口:“那锁边活,秦淮茹早就不干了……”
他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 当初丁秋楠借着陈琴的名头,托居委会给秦淮茹找了这份稳当活计,一开始秦淮茹还挺上心,做得勤勤恳恳。可没过多久,就总以孩子没人带、婆婆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后来干脆直接辞了工。听说辞工后,贾大妈还到处说居委会给的活太累、工钱太少,根本不够养家,转头又继续靠着 “孤儿寡母” 的名头,找邻里街坊搭把手、蹭点东西。
陈琴听完,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这人啊,终究还是得靠自己。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蹭出来的,再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珍惜也没用。”
姐妹俩没再揪着贾家的事多聊,又闲话了几句明天聚餐的准备,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便起身告辞。
从街道办出来,雪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痒。地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紧实,走起来 “咯吱咯吱” 响,比来时稳当多了。陈墨裹紧棉袄,快步往协和医院赶,心里盘算着中午食堂的菜 —— 这个点回去,刚好能赶上打饭,说不定还能蹭上一口红烧肉。
回到医院食堂,果然看到丁秋楠正拿着两个铝制饭盒,在排队的人群里踮着脚张望。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缝着一圈浅灰色的兔毛,是陈墨去年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在一众灰扑扑的衣服里格外显眼。
“你跑哪儿去了?我刚才去诊室找你,门锁得严严实实的。” 丁秋楠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朝他招手。
“去咱姐那儿转了圈,敲定明天聚餐的事,让她和姐夫王建军早点过来,把六哥也叫上。” 陈墨走到她身边,顺手接过一个饭盒,“今天食堂有啥硬菜?”
“还能有啥,白菜炖豆腐、炒萝卜丝,不过最后一份红烧肉被我盯上了,等会儿给你留着。” 丁秋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陈墨,我刚才排队的时候琢磨着,姜莉娘俩太可怜了,大过年的就她们两个人,冷冷清清的,要不我晚上过去叫她们一起到咱家过年?”
陈墨想了想,姜莉丈夫走得早,就带着女儿囡囡相依为命,搬到四合院也才几个月,没什么亲戚走动,确实孤单。“行啊,晚上吃完饭你带着小黑一起过去,我在家看着俩孩子,顺便把明天要炖的肉提前腌上。”
“好嘞!” 丁秋楠笑得眉眼弯弯,排队打饭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中午的饭菜简单却管饱,陈墨就着红烧肉,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把丁秋楠看得直摇头:“你这饭量,跟个无底洞似的,难怪在四合院住不下去,天天吃肉的话,整个院子的人都得把咱家门槛踏平。”
陈墨抹了抹嘴,嘿嘿一笑:“没有肉的饭哪有灵魂?咱现在住的房子带院子,又有菜窖存着大白菜和萝卜,想吃肉就放心做,再也不用怕别人说闲话了。”
吃完饭,陈墨把诊室门锁好,牵着丁秋楠的手回了职工宿舍。宿舍是两室一厅,带个小院子,冬天存的大白菜码在墙角,上面盖着厚厚的麻袋片和草帘,菜窖里还藏着几挂腊肉和几条鱼,都是陈墨托粮局的姐夫王建军帮忙弄来的。
下午没什么事,两人躺在里屋的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直到傍晚,陈墨被肚子饿醒,才爬起来去食堂买了些现成的饭菜,有炒白菜、玉米饼子,还有一份酱肘子,算是给晚上加个餐。
吃完晚饭,丁秋楠找出家里的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电池,又给小黑套上了一件小小的棉马甲 —— 这是她特意给小黑做的,怕它在雪地里冻着。“我走了啊,你在家看好孩子,要是我回来晚了,就别等我了。”
“路上慢点,雪天路滑,实在不行就明天再把人接来。” 陈墨叮嘱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丁秋楠挥挥手,带着小黑走进了夜色里。
天黑得早,加上大雪封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开辟出一条小路。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小黑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远处的黑影吠两声,又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走在路上,丁秋楠不由得想起中午陈墨跟她说的贾家的事。当初她之所以愿意帮秦淮茹,是觉得同为女人,带着孩子、照顾着老人不容易,可没想到人心会变得这么快。那份锁边活,在当时算是体面又赚钱的,一天能赚五毛钱,一个月下来比普通工人的工资还高,足够贾家补贴家用了,可她们偏偏不珍惜,反倒总想着走捷径、蹭别人的便宜。
反观姜莉,同样是独自带孩子,却活得格外硬气。当初陈墨和丁秋楠想帮她找份轻松点的活,她婉拒了,说自己会做针线活,在家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就够了;想给她送点粮票、布票,她也不肯收,说不能总麻烦别人。这样的女人,就算日子过得清苦,心里也是踏实的。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四合院门口。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 “吱呀” 一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院子里的积雪没人清扫,厚厚的一层覆盖了地面,只有几串浅浅的脚印,通向不同的房门。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丁秋楠走到姜莉住的西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铛铛铛 ——”
“谁啊?” 屋里传来姜莉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小莉,是我,秋楠。”
门很快被拉开,姜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布条束着,脸上带着惊讶:“秋楠?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小舅妈!” 屋里传来囡囡清脆的叫声,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裤,从炕边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她。
“哎,囡囡真乖,吃饭了没?” 丁秋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进屋里。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个掉漆的木箱,墙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煤球炉,炉上坐着一把水壶,正冒着袅袅热气。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褥子,囡囡的书包放在炕角,里面露出几本薄薄的课本。
“我们早就吃过了,我正教囡囡认字呢。” 姜莉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指了指炕边的凳子,“你家小黑怎么不进来?”
丁秋楠朝门口看了一眼,小黑正蹲在门槛外,警惕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摇了摇尾巴:“不用管它,它惯了,在外边守着就行。”
她捧着水杯,坐在炉子边烤火,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小莉,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大过年的,就你和囡囡两个人,多冷清啊,从明天开始,你们娘俩就去我家过年吧。”
“我……” 姜莉刚想推辞,就被丁秋楠打断了。
“你别跟我说什么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 丁秋楠语气坚决,却带着暖意,“我姐陈琴她们一家,还有六哥都会来,家里热闹得很。囡囡去了,还能跟我家那两个小家伙一起玩,你也能帮我搭把手做做饭,省得你们娘俩还得自己开火,多麻烦。行不行给句痛快话,别磨磨唧唧的。”
姜莉看着丁秋楠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动。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她特意跑过来叫自己,这份心意,她怎么能拒绝?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行,听你的,我和囡囡明天过去。”
“什么明天啊,现在就跟我走!” 丁秋楠眼睛一亮,放下水杯就站起来,“既然要过去,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我家房子宽,多你们娘俩正好,省得你明天还得冒着雪赶路。”
“现在就走?” 姜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这…… 这太晚了,住过去也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家有两间卧室,你和囡囡住一间,正好。” 丁秋楠拉着她的胳膊就往炕边拽,“快,收拾两件换洗衣裳,囡囡的棉袄也穿厚点,别冻着了。”
姜莉被她拉得没办法,只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囡囡说:“囡囡,把你的小棉袄穿上,再拿两件换洗衣服,咱们跟舅妈回家过年。”
“好嘞!” 囡囡高兴地跳起来,连忙去翻炕角的木箱。
姜莉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一条围巾,还有囡囡的课本和作业本,很快就装好了一个小小的布包。她走到丁秋楠身边,认真地说:“秋楠,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 丁秋楠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是朋友,囡囡还叫我一声舅妈,咱们也算一家人,不是吗?”
“一家人” 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姜莉的心底。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听过这样温暖的词语,独自带着孩子打拼,尝尽了人间冷暖,这一刻,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丁秋楠看出了她的情绪,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好了,别多想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出门的时候,四合院依旧静悄悄的,只是几扇窗户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想来是邻居们听到了动静,在偷偷看热闹。丁秋楠心里暗自好笑,这些人,总是这么爱嚼舌根、看笑话,也难怪陈墨当初执意要搬出去。
小黑见她们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跟在她们脚边。一行四人一狗,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家的方向走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跳跃,照亮了前方的路,雪花落在光柱里,像无数白色的小精灵在跳舞。
“小莉,你在这个四合院住了几个月,觉得院里的人怎么样?” 丁秋楠随口问道。
姜莉抿着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淡然:“这个院里的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丁秋楠挑了挑眉。
“是啊。” 姜莉点点头,脚步慢了些,“表面上看着邻里和睦,互相打招呼、帮忙,可实际上,心里都揣着小算盘,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谁家日子过得顺一点,谁家买了点稀罕东西,立马就有人背后说闲话、戳脊梁骨。”
丁秋楠深有同感,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当初之所以搬走,就是因为这个。那时候陈墨在协和医院当医生,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些,我又偶尔会托人买点肉回来改善伙食,结果呢?每次在家做饭,院里的人就会凑过来问东问西,要是不把肉分点给他们,背后就说我们小气、显摆,说陈墨当了医生就忘本。”
“可不是嘛。” 姜莉也打开了话匣子,“我之前住的那个胡同也是这样,谁家要是炖个肉、煮个饺子,香味能飘半个胡同。要是不主动分给邻居们尝尝,第二天就能听到各种酸话,说人家日子过好了就看不起人,甚至还有人会故意找茬。”
她顿了顿,看着丁秋楠笑道:“陈墨看着就是个爱吃肉的性子,在这种四合院里,确实住不舒坦。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多好,独门独院,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别人脸色。”
“别提了,他那个人,一天不吃肉就浑身难受,总说‘没有肉的饭是没有灵魂的’。” 丁秋楠一脸嫌弃地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现在好了,家里的菜窖里存着腊肉,粮本上的肉票也够,他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连带着我们家那两个小家伙,也跟着他变得无肉不欢。”
姜莉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羡慕。丁秋楠嘴上说着嫌弃,可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那种被丈夫疼爱着、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模样,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也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家,能安安稳稳地带着孩子过日子,可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能是奢望。
不过她心里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纯粹的羡慕。她知道,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丁秋楠和陈墨能有今天的幸福,也是他们自己打拼来的。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的路似乎也变短了不少。不知不觉间,就看到了职工宿舍的灯光,远远望去,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温暖又耀眼。
推开门走进院子,陈墨正站在屋檐下抽烟,看到她们娘俩跟着丁秋楠一起进来,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哎?你们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来呢。”
“早来晚来不一样吗?” 丁秋楠笑着拍掉身上的雪,“快进屋烤烤火,外面冻坏了。”
姜莉抱着布包,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陈墨,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快进来!” 陈墨连忙捡起地上的烟蒂,侧身让她们进屋,“囡囡快进来,叔叔给你准备了糖果。”
囡囡眼睛一亮,拉着姜莉的手就跑了进去。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酱肘子,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煤烟混合的温暖气息。
姜莉看着屋里的一切,看着丁秋楠和陈墨默契的互动,看着囡囡开心的笑脸,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或许,这个冬天,这个年,会和以往不一样。而她心里那份淡淡的羡慕,也悄悄变成了对未来的期许 —— 只要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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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雪霁情生:暗藏的心意与千金托付
雪停了。
初六的清晨,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积了近十天的雪地上,折射出晃眼的白光。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消融,水珠顺着冰尖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像是春天提前递来的暗号。
陈墨家的小院里,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囡囡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正和陈墨的两个孩子蹲在地上铺的厚毛毯上,围着一堆木头积木叽叽喳喳。三个孩子的笑声清脆,穿透了清晨的宁静,让整个院子都鲜活起来。
丁秋楠正带着姜莉往东厢房的炕上铺被褥。东厢房的炕烧得暖暖的,摸上去烫手,姜莉伸手摸了摸铺好的褥子,又软又厚实,上面还晒过太阳,带着淡淡的暖意。她抬眼打量着这间屋子,墙面刷得洁白,靠窗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干枯的梅花,简单却雅致。
“这屋子收拾得真利索。” 姜莉由衷地赞叹道,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也太会享受了。难怪当初在四合院待不住,不光是吃饭的问题,这般舒适自在的日子,换谁也不愿再回到那种看人脸色、挤挤巴巴的环境里。”
之前在四合院,姜莉就知道陈墨和丁秋楠会过日子,把小小的一间厢房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到了这独门独院的房子,才发现之前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屋里烧着锅炉供暖,不用像四合院那样靠煤球炉取暖,既干净又暖和;菜窖里存着足够的冬菜,还有腊肉和鱼;就连孩子们玩的玩具,都是陈墨亲手做的,精致又耐玩。
丁秋楠笑着拍了拍被褥,把枕头摆好:“也就是图个自在,住着舒心比啥都强。你和囡囡住这儿,晚上睡热炕,保管暖暖和和的,比在四合院舒坦多了。”
姜莉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丁秋楠热心,她和囡囡这个年恐怕就要在冷清的四合院里孤零零度过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丁秋楠性子爽朗、待人真诚,陈墨沉稳可靠、医术高明,这样的日子,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
六五年的春节,就在这场大雪和满屋的欢声笑语中悄然度过。初二下午,陈琴和姐夫王建军带着孩子回去了,姜莉也带着囡囡回了四合院收拾东西,准备过几天再搬过来长住。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还有两只摇着尾巴的狗。
晚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辉。丁秋楠趴在陈墨的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软软的:“陈墨,我这两天总觉得,六哥看姜莉的眼神不对劲,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喜欢,你发现没?”
“你也看出来了?” 陈墨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
丁秋楠噌地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有谁看出来了?”
怀里突然空了,陈墨有些不爽,伸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紧紧搂在怀里:“我、咱姐陈琴,还有姐夫王建军,都看出来了。那么明显,谁能视而不见?”
“啊?你们都看出来了,就我最后一个知道?” 丁秋楠趴在他的身上,扬起小脑袋,嘴角微微噘起,带着点小不满,“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嗐,这有啥好说的。” 陈墨伸手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语气漫不经心,“六哥那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姜莉心里没这意思。”
“不对啊,我记得咱姐之前给六哥介绍了个对象,是她单位的同事,听说人挺好的,怎么没成?” 丁秋楠的手指戳了戳陈墨的胸口,追问道。
陈墨想了想,说道:“具体原因我也没问,只听姐夫王建军提了一嘴,好像是女方觉得六哥太老实,不会来事,家里条件也一般,就没成。”
“啧啧,没看出来啊,小莉还成了香饽饽。之前何雨柱就对她有意思,现在连六哥也看上她了。” 丁秋楠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陈墨轻笑一声,“不过我估计,他俩没戏。姜莉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丈夫姜诚走得突然,对她打击太大,现在心里只有囡囡,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而且她是离异,六哥和何雨柱都是没结过婚的黄花大小伙,她心里肯定有顾虑,觉得配不上,也不敢轻易再相信感情。”
“哈哈…… 黄花大小伙!” 丁秋楠被这四个字逗得哈哈大笑,趴在陈墨怀里笑得直不起腰,“六哥都快三十了,还黄花大小伙,鹅鹅鹅……”
笑声越来越大,眼泪都笑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陈墨的胸口。陈墨有些无奈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带着点委屈:“有这么好笑吗?我说的是实话啊。”
“哎呀,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丁秋楠笑了好半天,才捂着肚子停下来,拍了拍陈墨的胸口,“快,帮我揉揉,疼死了。你以后可别逗我笑了。”
“我哪有逗你,本来就是实话。” 陈墨小声嘟囔着,还是听话地伸出手,轻轻给她揉着肚子,动作温柔。
丁秋楠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踏实,温暖又安心,真好。
……
初三早上,天刚蒙蒙亮,陈墨和丁秋楠就起床了。今天两人要去医院值班,从早上九点一直到下午三点下班,中午只有短暂的吃饭时间。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吃了点早饭,便踩着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往协和医院赶。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值班的工作人员和着急看病的患者,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脚步匆匆。
来到中医科诊室,陈墨先把屋里的卫生打扫干净,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又烧了一壶热水,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今天和他一起值班的是孙主任,一位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陈墨在诊室里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春节期间,来看病的患者本来就少,今天更是冷清,半天都没个人影。他跑到孙主任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听孙主任讲了几个往年值班的趣事,又在医院里溜达了一圈。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护士站传来的说话声,还有病房里隐约的咳嗽声。陈墨本来想去找丁秋楠,看看她那边忙不忙,能不能在她那儿混上一天,可想到她那边也是两个人值班,自己过去反而会打扰她们,只好作罢,又慢悠悠地转回了诊室。
刚回到诊室没十分钟,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李厂长?这大过年的,您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陈墨站起身,脸上带着惊讶。
来人正是钢厂的副厂长李保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样子是带了礼品。
李保年脸上堆着笑,快步走进来:“陈大夫,过年好!平时太忙,一直没机会过来拜访,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你。”
陈墨心里暗自嘀咕,这话鬼才信。若不是特意打听了自己今天值班,怎么可能这么巧就找来了?但他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接过李保年手里的布包,放在一边:“李厂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给李保年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然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看着他问道:“李厂长,您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保年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斟酌着说道:“是这样的陈大夫,我想问一下,你之前给我开的那副补药,是不是只能我自己喝?”
陈墨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给李保年开的药方,点头说道:“没错啊,中药讲究一人一方,辨证施治,每个人的体质和病症都不一样,药方自然不能通用。怎么了李厂长,出什么事了?”
没等李保年说话,陈墨突然恍然大悟,眼睛微微睁大:“李厂长,您该不会把我给您开的药,让别人喝了吧?”
“别叫李厂长了,太见外了。” 李保年摆了摆手,“就凭我和你姐夫王建军的关系,你叫我李哥就行。”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当时想着,不就是补药嘛,应该没什么大碍,正好我岳父最近总说身子乏、胸闷,我就给了他一碗让他试试,结果……”
“结果怎么样?” 陈墨追问道。
“结果他喝了之后,当天晚上就拉了好几次肚子,第二天人也没精神。” 李保年苦笑着说,“我这才慌了神,赶紧过来问问你。”
陈墨微微一笑,松了口气:“李哥,你也别太担心。那副药是针对你的体质开的,你体质偏虚,需要温补,而你岳父年纪大了,肝肾功能本身就有所减退,又有点湿热内蕴,这温补的药他喝了自然受不了。不过好在只喝了一次,剂量不大,最多就是拉两天肚子,调理一下饮食就没事了。”
“还是陈大夫你医术高明,一猜就中!” 李保年连忙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脸上的焦虑散去了不少,“我岳父这两天一直念叨,说早知道就该先问问专业医生,不该瞎喝药。”
陈墨被他夸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开出去的药,药性和可能出现的反应,他心里自然有数。“李哥,以后可不敢这么大意了。尤其是补药,更不能随便乱喝,老年人用药更要谨慎,得结合他的体质和既往病史来,不然很容易适得其反。”
“是是是,你说得对,以后肯定注意。” 李保年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陈大夫,我今天过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岳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的老毛病,还总胸闷气短,你看能不能请你上门给他调理调理身体?”
陈墨心里了然,难怪李保年特意跑这一趟,原来是为了他岳父。他听姐夫王建军说过,李保年的岳父是位退休的老干部,在当地颇有威望,李保年能当上钢厂的副厂长,少不了他岳父的扶持。而且听说这位老干部明年还能发挥不小的作用,李保年自然要好好孝敬。
“给老爷子调理身体没问题。” 陈墨想了想,说道,“不过今天不行,我得值班,走不开。”
听到陈墨答应了,李保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早就打听好了,陈墨不仅医术高明,背景也不简单,能请动他上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次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没想到陈墨这么给面子。
“谢谢陈大夫,谢谢陈大夫!” 李保年连忙道谢,“今天肯定不能让你翘班,你看明天下午怎么样?我过来接你。”
明天就正式上班了,下午提前走一会儿问题不大。而且既然已经答应了,早点把事情办了也省心。陈墨点了点头:“行,明天下午两点,你过来接我就行。到时候我带齐脉枕和病历本,再给老爷子仔细看看。”
“好嘞!” 李保年笑得合不拢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起身告辞。
看着李保年离开的背影,陈墨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李保年,确实有几分本事,懂得借力,也会为人处世。他隐约记得,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明年局势变动,李保年就能把钢厂的杨厂长挤下去,自己坐上厂长的位置。这份手腕和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对于这样的人,陈墨自然不会轻易得罪,也没必要得罪。帮他岳父调理身体,既是卖姐夫王建军一个面子,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何乐而不为?
诊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陈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琢磨明天给李保年岳父调理身体的方案。老年人体质特殊,又有高血压的基础病,用药必须谨慎,得先仔细问诊、号脉,辨证准确了才能开方,还要提醒他注意饮食和作息,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调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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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风紧雨骤:变局中的行医与抉择
目的达成后,李保年并没急着告辞,反倒拉着陈墨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人无论搁哪个时代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没两把真刷子绝对不行。从聊天中陈墨就能听出来,李保年肚子里确实有货,绝非单纯靠着岳父上位。这年头,光凭背景想坐稳高位根本不现实,没点真本事撑着,迟早得栽跟头。
两人从钢厂的生产近况聊到城市的民生琐事,又从中医调理谈到时政风向,话题天南地北却句句不跑空。李保年说话很有分寸,既不炫耀背景,也不抱怨现状,偶尔还会抛出几个颇有见地的观点,让陈墨暗自佩服。
一直聊到临近午饭时间,李保年才起身告辞,临走时还特意叮嘱:“陈大夫,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来接你,麻烦你多费心了。”
“李哥客气了,应该的。” 陈墨送他到诊室门口。
看着李保年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迎着春日的暖阳渐渐远去,陈墨的目光深邃了几分。这李保年是个典型的真小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做事直奔目的。跟这种人打交道其实最省心,要么投其所好,要么让他觉得你有利用价值,就能相安无事。
不过陈墨并没把他放在心上,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说到底不过是医患关系,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转身回到诊室,他拿起饭盒就往食堂赶 ——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这年头能踏踏实实吃顿热饭,比啥都强。
冬去春来,院墙外的老槐树抽了新芽,转眼又到了初夏。日子一天天过,看似平静,可空气中的紧张感却越来越浓,形势愈发严峻。
陈墨变得愈发低调,除了医院的正常接诊和中枢保健组的值班,其他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会诊全都推得一干二净。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枪打出头鸟,唯有收敛锋芒,才能安稳度日。
“文蕙,文轩,鞋子换好咱们该走了!” 院子里,陈墨对着客厅喊道。
“来啦爸爸!” 伴随着清脆的应答声,两个穿着小褂子的孩子欢快地跑了出来,丁秋楠拎着两人的小水壶,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小文蕙跑到陈墨跟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神带着期盼:“爸爸,能不能让小花陪我和弟弟一起去托儿所呀?”
陈墨蹲下身,轻轻给女儿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柔声问道:“这个问题你最近天天问爸爸,爸爸是怎么回答你的?”
听到这话,小文蕙的小脑袋耷拉下来,情绪有些低落:“爸爸说,托儿所不让带狗狗。”
“真乖,还记得爸爸的话。”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一手拉住女儿,一手牵起儿子,“走吧,晚上回来再陪小花玩。”
文蕙扭过头,对着跟在身后摇尾巴的小花挥了挥手:“小花,快回去呀,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呜……” 小花像是听懂了小主人的话,乖乖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低低叫了一声。
丁秋楠一直没说话,等孩子们都走出院门,才转身关好大门、上好锁,快步追上前面的父子三人。刚走到近前,就听到儿子文轩仰着脑袋问:“爸爸,小白这两天怎么总在窝里躺着,不爱动呀?”
“小白快要生狗宝宝了,得多休息才行。” 陈墨耐心解释道。
“那狗宝宝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文轩追问。
“就这一两天啦。”
“那狗宝宝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呀?” 小文蕙也凑过来,好奇地插嘴。
丁秋楠站在一旁微笑不语,看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陈墨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这两个小家伙越大,问题就越多越刁钻,有时候连她都被问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想上火。可陈墨却永远那么有耐心,是什么就说什么,从不糊弄孩子,要是遇到自己也不懂的,就直白地告诉孩子 “爸爸也不知道”,然后一起查书或者问人。
这点让丁秋楠打心底里佩服,她自问做不到这么有耐心。就像小白怀孕这事儿,她和陈墨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小白怀的是小黑还是小花的种。当初发现小白肚子大了的时候,两人都蒙了 —— 犬类还能近亲繁殖吗?最后还是陈墨特意跑去问了养犬多年的富老大,才知道为了保证品种纯正,犬类近亲繁殖是常见操作,这才放下心来。至于到底是谁的后代,就只能等小狗出生后看长相猜了。
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医院大门口,眼前的一幕让陈墨和丁秋楠都收敛了笑容。只见张副院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正拿着大扫帚吃力地清扫门口的落叶,旁边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地指指点点,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
陈墨暗自叹了口气,拉着孩子们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快步从旁边的小门走进医院。丁秋楠也神色凝重,紧紧跟在后面,没敢多看一眼。
把孩子送到医院附属的托儿所,看着他们被老师领进教室,两人才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陈墨回到中医科诊室,先把桌椅擦拭干净,又将窗台上的听诊器、脉枕摆放整齐,这才坐在办公桌后。可刚才大门口的一幕,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二月份开始,医院里就渐渐不太平了。一部分非医护岗位的职工自发组成了 “纠察队”,起初只是检查考勤、督促学习,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如今更是直接干预医院的正常工作,动辄就给医护人员扣上 “思想不端” 的帽子,连杨院长都得让他们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现在医院里好几个有过留洋经历的老医生,都被停职反省了。纠察队天天把他们组织在会议室里学习文件,下午还要安排劳动,要么扫地要么清理厕所,好好的专家学者,硬是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就连隔壁的医学院也没能幸免,早就全面停课,学生们要么被组织去 “串联”,要么就在学校里参加各种集会。
陈墨心里清楚,现在还远没到最困难的时候。按照上辈子的记忆,等到明年二月那个特殊委员会成立后,这些被停职的人,才会真正进入至暗时刻。可他现在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连一句劝阻的话都不敢说 —— 这年头,言多必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陈大夫,有你的电话!” 门口传来苏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谢谢苏护士。” 陈墨起身快步走到护士站,拿起电话听筒。
电话是卫生保健局打来的,通知他立刻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议。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就匆匆往局里赶。
赶到保健局,一进总院刘院长的办公室,就看到几位相熟的同事脸色凝重地坐着。看到陈墨进来,刘院长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小墨,跟你说个不幸的消息,方老昨晚突发心肌梗塞,走了。”
“什么?” 陈墨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方老是保健组的老专家,也是陈墨的前辈,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一直很好。前几天值班的时候,方老还拉着他探讨针灸治疗关节炎的手法,还给了他一本自己珍藏多年的行医笔记。那本笔记里记录了方老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很多独到的见解都让陈墨受益匪浅,拓宽了不少眼界。
怎么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天人永隔了?
陈墨捡起公文包,在椅子上坐下,足足愣了十几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方老温和的笑容,想起两人一起会诊时的场景,想起方老叮嘱他 “医者仁心,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初心” 的话语,心里一阵酸楚。
“小楚,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方老家一趟,送老人生最后一程。” 同为保健组成员的林三寿开口说道,他是陈墨的师叔,语气里满是悲痛。
陈墨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必须去,一定要去送送方老。”
林三寿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方老走了,保健组里正好空出来一个专职名额。你医术好、年纪轻,局里领导都很看重你,要不要考虑转成专职?”
这个提议无疑是诱人的。转成专职保健医生后,就能彻底摆脱医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用再面对纠察队的刁难,工作环境也更稳定。而且专职岗位的工资待遇比现在高不少,福利也更好,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
可陈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算了师叔,我还是维持现状吧。”
林三寿有些意外:“你不再考虑考虑?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用考虑了。” 陈墨语气坚定,“我爱人丁秋楠还在医院上班,现在医院形势这么复杂,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而且专职岗位要值夜班,还经常得出公差,我要是忙起来,家里的两个孩子就没人照顾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足够我们一家人生活了。我现在最在乎的不是待遇,是能守着妻儿,安安稳稳地行医,不给自己留遗憾。”
林三寿看着他,眼里满是理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懂你的意思。人各有志,你既然决定了,师叔就不劝你了。”
陈墨站起身,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可只要能守着家人,守着自己的行医初心,再大的风浪,他都能扛过去。
方老的离去像是一记警钟,让他更加清楚,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安稳和亲情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他不会去争名夺利,也不会去刻意讨好谁,只愿在自己的岗位上,尽最大的努力治病救人,守护好身边的人。
第270章 意动:风雨中的转机
陈墨拒绝转专职的决定,并没出乎刘院长和林三寿的意料。去年有位老大夫退休,保健组空出名额时,他就已经婉拒过一次。
办公室里的气氛还带着方老离世的沉郁,刘院长摩挲着桌角的搪瓷杯,突然开口问道:“小墨,伍首长的病,你是不是也去看过?”
“刘院长,我去给首长扎过两次针,也开了调理的方子。” 陈墨如实回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的感觉怎么样?” 刘院长追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失言。
陈墨面露难色,犹豫着没有接话。首长的身体状况属于核心机密,保健组有明确规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绝不能说。他们接触的都是特殊人群,任何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瞧我这脑子,不该问的。” 刘院长连忙摆了摆手,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啊小墨,是我莽撞了。”
“刘院长您客气了。” 陈墨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旁边的林三寿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这孩子不仅医术扎实,更懂分寸、守规矩,这份沉稳在年轻人里实属难得。保健组最看重的就是保密意识,陈墨显然把这条铁律刻在了心里。
“你们医院张副院长,现在还在打扫卫生呢?” 刘院长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陈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是啊,还有好几位有留学经历的老大夫,每天除了打扫卫生,就是被组织起来学习,根本没法正常行医。”
“这些人闹得太过分了!” 林三寿忍不住愤愤不平,“好好的医院搞得乌烟瘴气,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刘院长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这乱世之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陈墨看着刘院长憔悴的面容,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想必这段时间,他在总院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既要维持正常医疗秩序,又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身心俱疲。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三个人各怀心事,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口号声,提醒着大家这特殊时代的底色。
直到程局长推门而入,才打破了这份压抑。“都收拾一下,咱们去方老家看看。” 他刚开完会,脸上还带着会议的严肃,“我代表组织去慰问家属,你们几个作为方老的同事,也一起过去送送他。”
几人起身跟着程局长出门,坐上了他的吉普车,朝着部里的家属院驶去。车厢里空间不大,气氛依旧沉闷。
“老刘,” 程局长扭头看向刘院长,“你、老林还有老杨,尽快敲定一个转专职的人选报上来。方老这一走,保健组的人手确实紧张。”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带着期许:“李大夫…… 哦不,陈墨大夫,你应该可以转专职吧?你的医术和人品,局里领导都很认可。”
没等陈墨开口,林三寿抢先说道:“程局长,小墨这边怕是不行。他家里两个孩子还小,大的才五岁,小的刚三岁,要是让他经常出差,家里实在照应不过来。等明天我们三个商量出合适人选,再给您报上去,到时候您和领导们定夺。”
程局长笑了笑,没再多问:“行,你们尽快商量,务必把人选落实好。”
陈墨侧头看向林三寿,眼底满是感激。领导亲自开口,他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会让领导心里有想法。林师叔这番话既给了领导台阶,又道出了实际困难,可谓周全。
林三寿感受到他的目光,伸手拍了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像是在说 “不用客气”。
车子驶入部里的家属院,红砖楼房排列整齐,只是楼道里少了往日的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下车后,陈墨快步走到林三寿身边,低声说了句:“师叔,谢谢您。”
林三寿摆了摆手,笑着道:“都叫我师叔了,还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
方老的家在三楼,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没有想象中的灵堂和哀乐,甚至连白花也没摆几朵。特殊时期,连悲伤都要藏着掖着,不敢太过张扬。
遗体一大早已经被方老的儿子悄悄拉去火化,家里只有方老的夫人和出嫁的女儿。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手里攥着方老生前穿的一件旧中山装,神情木然。女儿站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抹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程局长代表组织送上了抚恤金,说了几句慰问的话,言语间满是克制。陈墨、刘院长和林三寿也各自留下了一点礼金,简单安慰了家属几句,便匆匆准备离开。
临出门时,陈墨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客厅的八仙桌上,摆着方老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他想起前几天还和方老一起探讨针灸手法,方老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行医笔记借给他看,那些独到的临床经验,让他受益匪浅。
可如今,两人已是天人永隔。陈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转身带上了房门。这个亦师亦友的老人,教会了他太多东西,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连为他痛痛快快哭一场都成了奢望。
下到楼下,程局长站在车旁和几位熟人寒暄。家属院里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是来吊唁方老的,却都和他们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敢有过多停留。
在家属院大门口,陈墨和林三寿没有跟着程局长回部里。看着吉普车渐渐远去,两人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慢走着。
“小楚,哦不,小墨,” 林三寿习惯了以前的称呼,顿了顿才改口,“你们医院现在有没有人难为你?”
“我这边还好,” 陈墨苦笑了一下,“只是最近明显感觉,盯着我的人不少。可能是因为我在保健组兼职,又经常去中枢值班,有些人难免多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林三寿感慨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行事,别给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 陈墨点点头,“所以我现在除了正常接诊和保健组值班,其他的院外会诊、学术交流都推掉了,就是怕引人不满。”
“这样做就对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林三寿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实在不行,就来总院吧。前两年刘院长就想把你调过来,当时王部长觉得你在原医院更能发挥作用,就替你拒绝了。现在这情况,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陈墨脚步一顿,面露难色:“师叔,不是我矫情,您和刘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要是调去总院,我媳妇儿丁秋楠怎么办?她还在原医院上班,现在医院里乱糟糟的,我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
“这有什么难的?” 林三寿笑着说,“你们小两口一起过来不就行了?夫妻同调,政策上也是允许的。”
“啊?还能这样?” 陈墨一脸惊讶,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怎么不能?” 林三寿挑眉,“两个人一起办调动手续,跟你一个人过来没什么区别,只是多走一道流程而已。”
“可是……” 陈墨还是有些懵,“参军的手续,这么容易就能办下来吗?我和秋楠都不是军人编制,调动起来会不会很麻烦?”
林三寿没有直接回答,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说这个了,到饭点了,咱们找家饭店,边吃边聊。”
他指着路边一家挂着 “为民饭店” 招牌的小店,率先走了进去。陈墨只好跟上,出门时他已经跟丁秋楠说过要晚点回去,中午不回去吃饭也没关系。
饭店不大,摆着几张木桌,客人不多,大多是低声交谈。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一碗汤。
等服务员把饭菜端上来,林三寿才压低声音说道:“具体的调动手续你不用操心,有我和刘院长在,这点事不算什么。你只需要回去跟秋楠商量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就行。”
“师叔,这样会不会给您和刘院长添麻烦?” 陈墨还是有些顾虑。
“添什么麻烦?” 林三寿摆摆手,“你是难得的中医人才,调你来总院,既能让你避开原医院的是非,也能给总院的中医事业添砖加瓦,是双赢的事。而且部队每年都有不少基层医生过来进修,正好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讲课。”
陈墨心里一动。他确实动心了。总院是部队体系的医院,虽然也受大环境影响,但比原医院要安稳得多,至少不会出现纠察队刁难医生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能把丁秋楠也调过来,让她远离那些是非,他也能安心不少。
这些日子,他看着医院里的老同事被停职反省、被迫劳动,心里一直很不安。丁秋楠性格耿直,不懂变通,万一哪天得罪了纠察队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能一起调去总院,确实是个稳妥的选择。
“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林三寿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咱爷俩边吃边说。”
陈墨拿起筷子,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个机会太过诱人,可又牵扯到夫妻两人的工作调动,不能贸然决定。
“小墨,你回去也跟王部长商量一下。” 林三寿突然说道,“毕竟你现在还在保健组兼职,王部长也很看重你,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别回头让他觉得我们没把他放在眼里。”
“您放心,我肯定会跟王叔说的。” 陈墨点点头,“王叔一直很照顾我,这种大事,我一定会征求他的意见。”
林三寿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尽快和秋楠、王部长商量,给我个回复。如果没问题,我和刘院长就开始办手续。”
“那我到总院之后,具体做什么工作?” 陈墨问道。
“主要负责给基层过来进修的医生讲中医基础。” 林三寿解释道,“不用讲得多深奥,就是让他们掌握阴阳五行、经络穴位、常见中药这些基础知识,能应对日常的简单诊疗就行。现在负责这块的是陈广元陈大夫,你也认识,他这次要转成保健组专职,这块工作就空出来了。”
陈墨想起了陈广元,那位同样在保健组兼职的老中医,医术精湛,为人谦和。如果能接替他的工作,给部队医生讲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发挥自己的专长,又不用参与太多复杂的事务,正符合他想低调行事的想法。
“中医基础教学我倒是没问题,” 陈墨沉吟道,“只是我没怎么讲过课,怕讲不好。”
“这有什么好怕的?” 林三寿笑道,“你临床经验丰富,又懂理论,把自己的知识如实传授给他们就行。那些基层医生都是来学真东西的,只要你讲得实用,他们肯定愿意听。当年我刚给部队医生讲课的时候,也紧张得不行,多讲几次就熟练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调动聊到中医传承,又聊到当前的局势。林三寿嘱咐陈墨,不管最后要不要调动,都要保持低调,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吃完饭,两人在饭店门口道别。陈墨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心里还在反复琢磨林三寿的提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波澜。
去总院,意味着安稳的工作环境,意味着能和丁秋楠一起避开原医院的是非,意味着能更好地守护家人。可这也意味着要离开自己工作多年的地方,离开熟悉的同事和患者。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丁秋楠会不会同意。她在原医院的妇产科工作多年,业务熟练,和同事们关系也很好,让她放弃熟悉的一切,去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她能接受吗?
陈墨走到公交站,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渐渐有了决定。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跟丁秋楠商量,听听她的想法。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家庭的选择。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有些厚重,像是预示着未来的不确定性。但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守护好家人,坚守行医的初心,都是他不变的信念。
第271章 大瓜:胡同里的意外发现
陈墨从参加工作至今,只带过丁秋楠一个进修生,结果还顺理成章把人拐成了自己媳妇儿。这会儿林三寿提议让他和丁秋楠一起调去总院,他心里是真的动了心 —— 既不用和媳妇儿两地分居,又能躲开原医院的是非,这样的好事哪儿找去。
“师叔您放心,今天回去我就跟秋楠好好商量。” 陈墨夹了口青菜送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师叔,秋楠要是调过去,你们打算让她做什么工作?”
“还干她的老本行,中药房呗。” 林三寿喝了口粥,语气轻松,“她抓药配药的手艺好,又熟悉流程,去了就能上手,省得重新适应。”
“那太好了,这样她也不用折腾。” 陈墨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连忙表态,“师叔,最迟明天,我一定给您准话。”
“嗯,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林三寿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墨把林三寿送上前往总院的公交车,自己没急着回医院。眼下医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纠察队时不时就来抽查,老同事们要么被派去打扫卫生,要么被拉去集中学习,好好的医院搞得乌烟瘴气,他实在想多透透气。
初夏的午后,阳光不算毒辣,路边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偶尔能看到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家常。特殊时期,连闲聊都得找个背人的地方,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人揪了小辫子。
陈墨沿着马路慢慢溜达,脑子里还在琢磨调动的事儿。丁秋楠会不会愿意?她在原医院的中药房干了好几年,和同事们关系都不错,而且她性子念旧,会不会舍不得离开?还有家里的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刚上幼儿园,小的三岁还没离手,调动手续办起来会不会麻烦?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正想得入神,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马路对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陈墨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们俩?
他重新抬头往马路对面望去,没错,就是吴小六和姜莉!
吴小六穿着粮站的蓝色工装,额头上满是汗珠,正弓着腰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蜂窝煤,黑黝黝的煤块上那十二个圆孔看得清清楚楚。姜莉则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挽着袖子走在板车侧面,双手搭在车沿上,使劲帮着推。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股子亲昵劲儿,任谁看了都得以为是两口子。陈墨正看得有意思,就见姜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踮起脚尖给吴小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动作自然又温柔。
嘿,这俩人可以啊,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陈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劳动节那天大家还一起在他家吃饭,当时这俩人表现得跟普通朋友没两样,吴小六还一个劲儿给姜莉夹菜,姜莉则显得有些拘谨,谁能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俩人就好上了,还瞒着所有人。
陈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悄悄穿过马路,绕到两人身后。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快走两步,拔高声音说道:“你们哪个单位的?把证件掏出来检查检查!”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沉浸在暧昧气氛里的两人吓了一跳。姜莉手一哆嗦,迅速把手从吴小六脸上抽回来,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脸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双手紧张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死死攥着衣角。
相比之下,吴小六就镇定多了。他回头一看是陈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直起腰打招呼:“小墨,你怎么在这儿?”
“六哥,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陈墨走到板车旁,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我印象里,你们粮站离这片区可不近,怎么跑这儿来送蜂窝煤了?”
“嘿嘿……” 吴小六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趁着中午休息,给小…… 给姜莉帮个忙。”
他原本想说 “小莉”,话到嘴边又赶紧改口,显然是觉得太过亲密,怕被陈墨打趣。可那一声 “小莉” 叫得顺口极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叫。
陈墨玩味地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姜莉,故意逗她:“姜莉,地上有金子啊?见了老朋友连个招呼都不打,一直盯着地面看。”
姜莉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着,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吴小六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姜莉的手一僵,想要抽回来,却被吴小六攥得紧紧的。
“小墨,我也不瞒你了。” 吴小六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我跟小莉已经在一起了。”
“你瞎说什么呢!” 姜莉又羞又急,使劲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哎,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陈墨笑着摆摆手,“男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的,在一起是好事啊。不过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们,劳动节吃饭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把我们都蒙在鼓里。”
“没…… 我们…… 我们不是故意的……” 姜莉急得语无伦次,双手比划着,半天也没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她和吴小六好上没多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尤其是面对丁秋楠,她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 丁秋楠一直把她当亲妹妹,还总操心她的终身大事,结果她自己悄悄找了对象,还瞒了这么久。
“好了,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陈墨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这事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你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秋楠说。她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可是操碎了心,前阵子还跟我念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这话一出,姜莉的脸色更不自然了,眼神里满是愧疚。丁秋楠对她是真的好,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住宿舍,丁秋楠经常喊她回家吃饭,逢年过节还会给她带礼物,简直比亲姐姐还亲。现在她瞒着这么大的事,确实觉得有些对不住朋友。
“小墨,你别吓唬她了。” 吴小六见状,连忙打圆场,“我们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跟你和秋楠说的,就是还没来得及。”
“哈哈,逗你们呢。” 陈墨笑了起来,“走,边走边说,别一会儿耽误你俩上班。”
“陈墨,你…… 你能不能帮我跟秋楠说说?” 姜莉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也不是有意要隐瞒,就是……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她觉得我不把她当朋友。”
“小莉,你别搭理他,他就爱开玩笑。” 吴小六拉着板车,微微转头安慰道。板车上的蜂窝煤分量不轻,他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姜莉转头看了看陈墨,眼神里满是期待。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丁秋楠说这件事,要是有陈墨帮忙打个招呼,她心里能踏实不少。
“别看我了。”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坚决,“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你们俩下班之后,把孩子带着到我家来,咱们一起吃个饭,这事你自己跟秋楠说。”
“啊?还…… 还要我自己说啊?” 姜莉一紧张,说话又开始打结巴,脸也更红了。
“那不然呢?” 陈墨挑眉,“秋楠拿你当最好的朋友,这么大的事你让我转告,也太没诚意了吧?你放心,她知道了只会为你高兴,绝对不会怪你。”
“我…… 我知道了。” 姜莉咬了咬嘴唇,算是答应了。
“就这样定了。” 陈墨看向吴小六,“六哥,听见没有?下班之后直接过来,我让秋楠多做两个菜。”
“听见了听见了,一定准时到!” 吴小六乐呵呵地答应,免费的饭吃,还能把终身大事跟朋友说开,何乐而不为。
几人又往前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往四合院拐的路口。陈墨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好了,我就不往前送了,你们俩记得下午过来,别迟到。”
“放心吧,有饭吃肯定忘不了!” 吴小六拍着胸脯保证。
陈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直直地看着吴小六:“六哥,我跟你说句正经的。姜莉是我的发小,她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我和秋楠就是她的娘家人。她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没意见,也真心为你们高兴。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欺负她,让她受委屈,那咱兄弟俩可就没发做了,到时候我可不认你这个哥哥。”
吴小六一听这话,立刻用腿顶住板车的把手,直起身子,右手 “啪” 地一下拍在胸口,声音洪亮:“小墨,你这话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吴小六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小莉的事。我会好好对她,一辈子疼她护她,要是我做不到,你随便怎么处置我!”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满是真诚。姜莉站在一旁,眼圈微微泛红,看着陈墨,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小墨。”
“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挥了挥手,“快走吧,别耽误了送煤,一会儿上班该迟到了。”
吴小六和姜莉跟他道别后,继续拉着板车往前走。姜莉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陈墨的背影,心里又暖又甜 —— 有这样的朋友护着,她觉得特别踏实。
“小莉,这下放心了吧?” 吴小六拉着板车,脚步轻快了不少,“有小墨帮咱们在秋楠面前敲边鼓,肯定没问题。”
“你还说呢,刚才都快羞死我了!” 姜莉跺了跺脚,脸颊依旧发烫,赶紧快步跟上,伸手继续帮着推板车,“你怎么能在大马路上说那种话呢,万一被别人听见多不好。”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吴小六嘿嘿一笑,“男未婚女未嫁,咱们光明正大处对象,怕什么?”
“你以为谁都像你,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姜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嘿嘿,我的脸皮要是不厚点,怎么能把你这么好的姑娘追到手啊?” 吴小六笑得一脸得意,“再说了,早晚都要让大家知道,早说晚说不都一样嘛。”
“吴小六!” 姜莉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急忙四处看了看,生怕附近有熟人,“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帮你推车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吴小六见她真有点急了,连忙讨饶,“以后不在外边说,只在你跟前说,这总行了吧?”
姜莉 “哼” 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吴小六虽然长得不算英俊,也没什么显赫的家世,但为人憨厚老实,做事踏实靠谱,对她更是百般体贴。每次她值夜班,吴小六都会提前在医院门口等着,给她带热乎乎的饭菜;知道她怕黑,还会送她到宿舍楼下;上次她感冒发烧,吴小六特意请了假,跑了好几个药店才买到退烧药,守在她床边照顾了一整天。
这样的温暖,让远离家乡的姜莉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了。
吴小六见她不说话,只是低头偷笑,心里也乐开了花。他拉着板车,脚步越来越轻快,板车上的蜂窝煤虽然沉重,但他却觉得浑身是劲儿 —— 只要能和姜莉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值得。
这会儿的陈墨已经转身往回走,想到刚才撞见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没想到,吴小六和姜莉居然能走到一起,这可真是个大瓜。晚上吃饭的时候,丁秋楠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得又惊又喜。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晚上该做些什么菜。吴小六爱吃肉,得炖个红烧肉,再炒个回锅肉;姜莉喜欢吃清淡的,弄个清炒时蔬,再做个西红柿鸡蛋汤;家里还有上次王建军送来的带鱼,炸一盘香酥带鱼,孩子们也爱吃。
想到这儿,陈墨加快了脚步,打算先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食材。路过胡同口的煤球店时,他看到不少人正排队买蜂窝煤,有人自己拉着板车,有人雇店里的伙计送货,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煤球卡 —— 这年头,蜂窝煤和粮食一样,都是凭卡限量供应,想买多了都不行。
陈墨忽然想起刚才吴小六拉的那车蜂窝煤,估计是姜莉家的。姜莉一个人带着孩子,买这么多蜂窝煤确实费劲,吴小六能主动过来帮忙,说明是真的上心了。这样一想,他对吴小六的印象更好了 —— 过日子,不就是要找个这样踏实靠谱、愿意为你付出的人吗?
回到家的时候,丁秋楠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两个孩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丁秋楠看到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下午请了半天假,出来透透气。” 陈墨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洗衣板,“你歇会儿,我来洗。”
“不用不用,马上就洗完了。” 丁秋楠摆摆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医院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不想待在医院,气氛太压抑。” 陈墨在她身边坐下,看着两个孩子,忽然笑着说,“告诉你个事儿,晚上有客人来家里吃饭。”
“谁啊?” 丁秋楠好奇地问。
“吴小六和姜莉,还有他们家孩子。” 陈墨故意卖关子,“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惊喜?” 丁秋楠挑眉,“什么惊喜啊?你别吊我胃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墨笑得神秘,“对了,你下午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点菜,炖个红烧肉,再炒个回锅肉,姜莉爱吃清淡的,弄个清炒油麦菜,再做个汤。”
“知道了,我洗完衣服就去。” 丁秋楠虽然好奇,但见他不肯说,也没再多问。
陈墨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盘算着:晚上姜莉坦白之后,丁秋楠肯定会又惊又喜。等这事儿说开了,再跟她提调动的事,说不定她更容易接受。
想到这里,陈墨的心情越发轻松起来。不管是调动的事,还是吴小六和姜莉的事,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特殊时期,能有这样的好消息,也算是给沉闷的日子添了点色彩。
第272章 绿军装的约定
跟姜莉和吴小六分开后,陈墨没急着回医院。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对医院压抑氛围的厌烦。刚才撞见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旋,吴小六憨厚的笑容和姜莉泛红的脸颊,让他忍不住失笑 —— 这俩人藏得可真够深的,劳动节聚餐时还装得跟普通朋友似的,没想到私下里已经这般亲近了。
陈墨慢步走着,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标语,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肃杀之气。偶尔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匆匆走过,嘴里低声议论着哪家又被查了,哪家的孩子被派去乡下插队,这样的话题在这年头早已屡见不鲜,却还是让人心头发沉。他想起医院里的光景,纠察队三天两头来抽查,中医科的老同事要么被拉去集中学习,要么被派去打扫厕所,好好的诊室被堆得乱七八糟,连看病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人揪住小辫子。
“也难怪林三寿师叔要劝我调去总院。” 陈墨低声嘀咕着,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他琢磨着吴小六和姜莉的事,心里盘算着晚上聚餐时丁秋楠的反应 —— 自家媳妇儿一向把姜莉当亲妹妹,得知她和吴小六在一起,多半是又惊又喜。至于姐夫王建军,作为粮食局副局长,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吴小六踏实肯干,姜莉温柔贤惠,俩人凑一对,他想必也会乐见其成。
没多会儿就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墨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在绿叶映衬下格外显眼。这是丁秋楠精心打理的,每天下班再累,也会抽出时间给花浇水施肥。陈墨放下挎包,径直走向厨房 —— 晚上要招待客人,得提前把菜备好。
厨房是老式的青砖灶台,旁边堆着整齐的蜂窝煤,这还是上周吴小六特意从粮站匀给他的,这年头蜂窝煤凭票供应,想要多买些可不容易。陈墨掀开米缸,里面的大米是姐夫王建军托人弄来的全国粮票换的,白花花的米粒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他从墙角的竹筐里拎出两只肥硕的母鸡,这是前几天王建军送来的,说是乡下亲戚养的,专门给他补身体。
陈墨挽起袖子,拿起菜刀处理鸡肉。刀刃锋利,几下就把鸡腿、鸡翅、鸡爪分了出来,鸡翅又仔细剁成翅尖、翅中、翅根。他打算把鸡腿、翅根和鸡爪卤了,孩子和吴小六都爱吃卤味;翅中和翅尖红烧,酱汁浓郁,下饭最合适;鸡胸肉肉质鲜嫩,切成丝,晚上炒个青椒鸡丝,清爽不腻。剩下的鸡架、鸡头和鸡脖,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干后给小白当零食 —— 那三只狗里,就属小白最馋,每次见了肉骨头都眼睛发亮。
处理完鸡肉,陈墨往大铁锅里加了水,点燃蜂窝煤。火苗 “呼呼” 地舔着锅底,很快就冒起了热气。他往锅里放了八角、桂皮、香叶,还有自己特制的卤料包,这些香料都是他从中药房匀出来的,用中医配伍的思路搭配,卤出来的肉格外香浓。趁着烧水的功夫,他从橱柜里拿出几个西红柿和青椒,仔细清洗干净,切成块备用。橱柜的角落里,整齐地叠放着几张布票和粮票,这是家里的 “宝贝”,买米、买布、买肉都离不了,这年头,没有票证可是寸步难行。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陈墨擦了擦手,走进书房。书房靠窗的位置铺着厚厚的旧棉被,里面蜷缩着一只白色的京巴犬,正是小白。它已经下奶十一天了,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有些蹒跚,显然是快要生了。陈墨特意把书房腾出来给它,这里安静,能让它安心待产。
“小白,怎么样?还舒服吗?” 陈墨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白的脊背。小白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神里满是依赖。陈墨想起去年冬天,小白还是只流浪狗,冻得瑟瑟发抖,被文蕙和文轩发现后,软磨硬泡让他收下。这一年多来,小白成了孩子们最好的伙伴,也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他摸了摸小白的肚子,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狗在里面蠕动,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 不知道会生下几只可爱的小狗崽。
陪小白待了一会儿,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五点,快到下班时间了。陈墨起身关好书房门,拿起挎包往医院走去。路上遇到几个邻居,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陈墨一一回应着,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调动的事。总院的条件肯定比这边好,而且能和丁秋楠一起上班,不用再担心两地分居,只是不知道媳妇儿会不会愿意 —— 她在中药房干了好几年,和同事们关系都不错,想必是有些舍不得的。
到了医院,陈墨直接往后边的托儿所走去。托儿所是两栋平房,院子里有一个简易的木制滑梯和跷跷板,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身上都套着白色的围兜,上面用红线绣着 “小朋友” 三个字,看着格外可爱。文蕙和文轩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在泥土上画画,远远看到陈墨,立刻丢下树枝,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爸爸!” 两个小家伙一边喊着,一边扑进陈墨的怀里。文蕙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文轩则紧紧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看他。
“爸爸,妈妈呢?” 文蕙被抱起来后,四处张望着,小脑袋转来转去,像只好奇的小松鼠。
“妈妈还没下班,咱们先去爸爸的办公室等她好不好?” 陈墨用额头蹭了蹭女儿的小额头,语气温柔。
“好!” 文蕙和文轩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
“爸爸,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文蕙咂了咂小嘴,眼睛亮晶晶的,这孩子跟陈墨一样,天生就是个小吃货,每天最惦记的就是吃饭。
“蕙蕙,轩轩,你们今晚想吃什么?” 陈墨故意逗他们,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一手一个。
“想吃肉肉!” 两个小家伙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文轩还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惹得陈墨哈哈大笑。
“小馋猫,你们两个都是小馋猫。” 陈墨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两个孩子的脸蛋,痒痒的触感让他们笑得直扭动身子。
“哈哈,才不是,爸爸才是猫猫!” 文蕙向后咧着身子,躲避着陈墨的 “袭击”,小脸蛋红扑扑的,格外可爱。
陈墨抱着孩子,跟托儿所的张阿姨打了个招呼。张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她笑着说:“陈医生,今天下班挺早啊,这俩孩子今天可乖了,文蕙还帮我哄了新来的小弟弟呢。”
“谢谢张阿姨,辛苦您了。” 陈墨笑着回应道。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阿姨摆摆手,“快带孩子回去吧,丁医生估计也快下班了。”
陈墨抱着孩子往诊室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同事,都笑着跟孩子们打招呼。文蕙和文轩也懂事地喊着 “叔叔阿姨”,小嘴甜得发齁。
“今天晚上家里有客人,爸爸给你们做大鸡腿吃好不好?” 陈墨低头对孩子们说,眼里满是宠溺。
“好好好!我要吃两个大鸡腿!” 文蕙高兴地拍着小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嘘,不能喊出来,别人听见了会过来跟你抢的。” 陈墨故意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的样子。
文蕙一听,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萌得陈墨心都化了。文轩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捂住嘴巴,只是忍不住偷偷从手指缝里往外看,惹得陈墨又是一阵笑。
“爸爸,晚上谁来咱们家啊?” 文轩见陈墨一直跟姐姐说话,有些不乐意了,伸出小胖手把陈墨的头扳了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今晚小姑姑带着囡囡姐姐过来,还有六伯伯。” 陈墨耐心地回答,心里想着,吴小六和姜莉来了,正好把他们的事说开,也让孩子们多个人一起玩。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囡囡姐姐一起玩?” 文蕙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和囡囡一起玩过家家了。
“可以呀,不过囡囡姐姐晚上还要回去,不能玩太久。” 陈墨摸了摸女儿的头。
“那我们就玩一会会就可以啦。” 文蕙抬起小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小小的缝隙,示意时间很短,那认真的样子让陈墨忍俊不禁。
“好,玩一会会可以,不过囡囡姐姐和小姑姑要走的时候,你们不能闹脾气,知道吗?” 陈墨叮嘱道,他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玩得兴起,不愿意让客人走,到时候又得哄半天。
“知道了爸爸!”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异口同声地回答。
父子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诊室门口。丁秋楠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们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看你的包还在里面,以为你没回来呢。” 丁秋楠走上前,自然地接过陈墨怀里的文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刚回来,直接就去接他们了。” 陈墨放下文蕙,伸了个懒腰,“今天忙坏了,还是看孩子轻松。”
“妈妈,等会小姑姑带着囡囡姐姐过来,爸爸要给我们做好吃的,有大鸡腿!” 文蕙跑到丁秋楠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地说,生怕被别人听见抢了她的鸡腿。
丁秋楠愣了一下,看向陈墨:“嗯?陈墨,小莉等会儿过来吃饭吗?”
“对,她一会儿带着孩子就过来了,我下午在家把菜都准备好了,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陈墨拿起丁秋楠的挎包,帮她背上,“咱们快走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那咱们快走吧,我去给你拿葡萄糖。” 丁秋楠想起陈墨刚才的交代,转身走进诊室,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葡萄糖,放进挎包里。
“你拿葡萄糖干嘛?” 丁秋楠一边走一边问,她以为是陈墨要喝,毕竟最近医院事多,他也挺累的。
“小白应该这两天就该生了,拿这个回去,等它生的时候给它补充营养。” 陈墨解释道,“母狗生产耗体力,喝点葡萄糖能快点恢复。”
丁秋楠恍然大悟,笑着说:“你倒是想得周到,比照顾我还细心。”
“那可不,小白可是咱们家的功臣,马上就要给孩子们添小伙伴了。” 陈墨笑着说,伸手牵住文蕙的小手。
两个孩子在前边手拉手地跑着,一路上遇到熟悉的叔叔阿姨,都热情地打招呼,声音清脆响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走出医院大门后,两个小家伙又跑了回来,分别拉上爸爸妈妈的手,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走到马路边,陈墨忽然想起调动的事,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丁秋楠:“秋楠,调去总院上班,你愿意去不?”
丁秋楠被他问得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惊讶地说:“啊?怎么好好的问我这个?你之前不是说这边挺好的吗?”
陈墨拉着她走到路边的树荫下,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慢慢解释道:“今天下午我遇到林三寿师叔了,他说总院那边缺中医培训的老师,还有中药房也需要人手,想让咱们俩都调过去。我在这边待得有些压抑,纠察队天天来抽查,干活都不踏实,总院那边相对宽松些,而且咱们俩能一起上班,也方便照顾孩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过去的话,你还是干中药房的老本行,我去做中医基础知识培训,工作强度也没那么大。总院附近还有个附属幼儿园,比这边的托儿所条件好,到时候可以把文蕙和文轩转过去,也省得咱们天天接送。”
丁秋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琢磨着。她在这边的中药房干了五年,和同事们相处得很融洽,突然要调走,确实有些舍不得。但她也知道陈墨在这边受了不少委屈,医院的氛围确实越来越压抑,能调去总院,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能和陈墨一起上班,不用再担心他在单位受气,也是件好事。
“你想去吗?”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的眼睛,认真地问。在她心里,只要陈墨想去,她就愿意跟着他,不管去哪里。
“去不去其实都无所谓,主要是这边太压抑了,我怕时间长了影响心情,也没法好好看病。” 陈墨叹了口气,想起今天在医院看到的场景,心里就一阵烦躁,“总院那边的条件确实比这边好,而且林三寿师叔也会照应咱们,不会有人故意刁难。”
说话间,绿灯亮了,文蕙和文轩挣脱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过马路,嘴里还唱着在托儿所学的儿歌。陈墨和丁秋楠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脸上都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听你的,你说去哪儿,我跟着你就行。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陈墨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丁秋楠的手,愧疚地说:“辛苦你了,为了我调过来调过去的,过去总院又要重新认识同事,还要适应新的环境。”
“没关系啊,我不怕。” 丁秋楠摇摇头,笑容温柔,“哪怕你让我不要上班都可以,反正你养得起我和孩子。”
“那可不行,整天待在家里,那不得憋疯了。” 陈墨笑着打趣道,“你呀,还是得有自己的工作,不然天天在家念叨我,我可受不了。”
“哼,我才不念叨你呢。” 丁秋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名军人。他穿着一身草绿色的军装,领口佩戴着鲜红的领章,头上戴着军帽,帽徽闪闪发亮,身姿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身军装正是去年刚刚换装的六五式军服,简洁朴素,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丁秋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拉了拉陈墨的衣袖,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哎,对了陈墨,那我们如果调到总院去,是不是就可以穿绿军装了?你看你看,是不是就可以穿那身衣服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期待,眼睛紧紧盯着那名军人的军装,舍不得移开。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名军人的上衣只有胸前两个口袋,显然是一名士兵。如果是干部的话,上衣会有四个口袋,这是六五式军服区分干部和战士的唯一标志,因为这套军服取消了军衔,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红领章,象征着 “一颗红心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
“对,如果我们去总院,就相当于参军了,肯定要穿军装的。” 陈墨肯定地点点头,看着丁秋楠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很喜欢这身军装啊?”
“当然喜欢了!” 丁秋楠用力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这身军装真好看,又精神又威风,而且我们以后还不用买衣服,也不用攒布票做衣服了。” 她想起家里的布票总是不够用,每年做新衣服都得精打细算,要是能穿上军装,可就省了不少事。
陈墨回头看了看那名军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他见过后世各式各样的军装,相比之下,这套六五式军服确实显得有些简陋。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年代,能穿上这身绿军装,是多少人的梦想。军人在人们心中有着极高的威望,能成为一名军人,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
“等咱们调过去,我给你拍张穿军装的照片,寄给你爸妈看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墨笑着说,他能理解丁秋楠的心情,哪个女孩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军装梦呢?
“好啊好啊!” 丁秋楠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陈墨的手快步往前走,“咱们快点回家,说不定小莉他们已经到了。”
文蕙和文轩已经跑到了胡同口,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看,看到爸爸妈妈过来,又兴奋地跑了回来。
“爸爸,妈妈,快一点!囡囡姐姐是不是已经到了?” 文蕙拉着陈墨的手,使劲往前拽。
“快了快了,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陈墨笑着说,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得先让吴小六和姜莉把他们的事说出来,再跟丁秋楠详细说说调动的细节。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胡同,远远就看到自家院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姜莉和吴小六,还有他们的女儿囡囡。囡囡穿着一条小花裙,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月季花,姜莉和吴小六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容。
“小莉,小六,你们来啦!” 陈墨笑着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小墨,秋楠,我们没来晚吧?” 姜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拉着囡囡的手往前推了推,“囡囡,快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 囡囡怯生生地喊道,小脸蛋红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哎,真乖!” 丁秋楠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囡囡的头,“快进屋,外面热。”
文蕙和文轩一见囡囡,立刻跑了过去,拉着她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囡囡姐姐,我们去看月季花!”
看着三个孩子欢快的身影,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心里都充满了暖意。姜莉和吴小六的事,调动的事,似乎都有了美好的期许。陈墨看着丁秋楠眼里对绿军装的向往,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尽快把调动的事落实,让她早日穿上那身梦寐以求的军装,也让这个家,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能过得安稳幸福。
第273章 烟火里的暖情相助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走进四合院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青砖墙上,把墙根的月季花映得愈发娇艳。文蕙和文轩像两只脱缰的小马驹,一进院门就甩开父母的手,直奔趴在石榴树下的小黑和小花。这两只狗见了小主人,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用脑袋蹭着孩子们的裤腿,发出亲昵的呜咽声。
“慢着点,别摔着!” 丁秋楠笑着叮嘱,眼神里满是宠溺。她刚要跟着进屋,就看见文轩突然转身,踮着脚尖往书房方向跑 —— 那里藏着即将生产的小白。陈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儿子的后领,将他稳稳拉住。
“轩轩,小白快生狗宝宝了,这两天身子沉,脾气也躁得很。” 陈墨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泛红的小脸,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孩子手没轻重,要是惊扰了它,被不小心咬一口可就麻烦了。咱们让它安安静静待着,等小狗崽生下来,你想怎么看都成,好不好?”
小白这两天确实反常,往常见了孩子们总爱摇着尾巴凑上来,如今却总蜷缩在书房的棉垫上,生人一靠近就呲牙低吼。陈墨深知孕期母犬的敏感,特意把书房收拾出来给它当产房,还在门口挡了个小竹帘,就是怕有人打扰。
文轩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衣角,小声嘟囔:“爸爸,那小白什么时候才能生呀?我想看看小狗宝宝长什么样。”
“快了,就这一两天的事。” 陈墨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指了指院子里的小黑和小花,“你先跟姐姐、小黑它们玩,等小白生完,爸爸第一时间叫你。”
“嗯…… 那好吧。” 文轩勉强点头,转身跑向正在和小花玩耍的文蕙。
陈墨又转向女儿,特意叮嘱:“蕙蕙,爸爸跟弟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不许去书房打扰小白哦。”
文蕙正骑在小黑背上,闻言立刻从狗背上滑下来,拍着小手保证:“听到啦爸爸!我会看着弟弟,不让他去捣乱的!”
“这才是乖孩子。” 陈墨笑着起身,刚要进屋,就见丁秋楠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她指着墙角竹筐里的鸡骨架,皱着眉头问道:“陈墨,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鸡?还有这些鸡头、鸡脖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托姐夫王建军从粮站匀的,他认识乡下养鸡的农户,能弄到些紧俏的活鸡。” 陈墨走进厨房,指了指灶上的卤锅,“鸡腿、翅根和鸡爪都卤上了,这些骨架子留着给小白补营养,它生产耗体力,得多吃点荤腥。”
“你这也太浪费了!” 丁秋楠压低声音,瞥了眼院子里玩耍的孩子,“现在鸡肉凭票供应,一斤鸡票得攒好久才能换到,你倒好,拿整副鸡骨架喂狗。”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还有啊,小白要是生下小狗,咱们家可养不了三只,总不能都留下来吧?”
“妈妈!不能把小狗送别人!” 文蕙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妈妈的话,立刻拉着文轩跑过来,紧紧抱住小黑的脖子,像是怕有人把它抢走似的,“小黑、小花还有小白,都是我们家的,小狗宝宝也得留下!”
丁秋楠被女儿认真的模样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不送不送,妈妈跟爸爸说着玩呢,你快带着弟弟去玩,别在这儿添乱。”
等孩子们跑远,陈墨才凑近丁秋楠,低声说道:“富老大和猛哥早就跟我预定了,说等小狗满月就来抱走。富老大是街道联防队的,平时帮咱们照看院子,猛哥上次还帮我修过液化气灶,送他们一只也合情合理。” 他怕妻子担心,又补充道,“至于孩子们,你放心,慢慢跟他们讲道理,说小狗去了新家住,还能常来串门,他们会明白的。”
丁秋楠挑眉:“我可不管啊,到时候孩子哭鼻子,你自己哄。”
“放心,包在我身上。” 陈墨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家孩子懂事,只要把道理说透,绝不会胡搅蛮缠。
转身走进厨房,陈墨先掀开卤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卤料是他特意用中医配伍的思路搭配的,除了常规的八角、桂皮,还加了少量陈皮、甘草和当归,既能去腥增香,又有温补的功效。锅里的鸡腿已经卤得色泽红亮,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把香料的味道尽数锁进肉里。
陈墨拿起火柴,“嗤” 地一声划燃,凑近液化气灶的灶头。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锅底。去年下半年,四九城陆续开了几家液化气门市部,陈墨托关系才办下液化气证,花了二十块押金租了钢瓶,一罐气八块五,够一家三口做两个月饭,比蜂窝煤方便多了。只不过现在的液化气灶还没有电子打火,每次做饭都得用火柴引火,偶尔风大,还得反复试好几次。
他把洗净的翅中和翅尖倒进锅里,加入葱姜蒜和调好的酱汁,翻炒均匀。酱汁是用甜面酱、酱油和少量冰糖熬的,甜咸适口,正是孩子们喜欢的味道。翻炒间,肉香混合着酱香弥漫开来,飘出厨房,引得院子里的文蕙踮着脚尖喊:“爸爸,好香呀!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呀?”
“快了,再等一刻钟就开饭!” 陈墨隔着窗户回应,手上的动作不停。除了红烧翅中,他还炒了一盘青椒鸡丝 —— 鸡胸肉切丝,用淀粉抓匀,搭配新鲜青椒快炒,清爽不腻;又拍了两根黄瓜,用盐、醋和香油凉拌,解腻开胃。这些菜都是家常口味,却透着满满的诚意,既是招待姜莉和吴小六,也是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饭菜刚准备妥当,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姜莉牵着囡囡的手,吴小六跟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囡囡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棒棒糖,见了文蕙和文轩,立刻露出羞涩的笑容。
“秋楠,小墨,我们来啦!” 姜莉笑着打招呼,眼神却有些闪躲,不自觉地往吴小六身边靠了靠。
丁秋楠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让文蕙带着囡囡和文轩去玩跳皮筋,自己则拉着姜莉的手,围着她转了一圈,打趣道:“小莉,你今天不对劲啊,跟六哥一起过来,还这么黏糊,老实说,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姜莉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熟透的苹果。她偷偷看了眼吴小六,见他正被陈墨拉进厨房,才小声问道:“秋楠,是不是陈墨跟你说的?”
“他?他什么都没说!” 丁秋楠故作傲娇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拉着姜莉在屋檐下的板凳上坐下,凑近了追问道,“快说快说,你们俩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我可早就看出来六哥对你有意思,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其实…… 劳动节聚餐之后就差不多了。” 姜莉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那天你和陈墨先走了,六哥送我回家,路上跟我表白了。他说不嫌弃我带着囡囡,以后会把囡囡当亲生女儿疼,还说会好好照顾我们娘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阵子他总来帮我修东西,上次家里水管漏了,还是他连夜过来修好的。囡囡也喜欢他,总念叨着六伯伯会给她买冰棍 —— 你知道的,现在冰棍都要凭票买,他每次都特意攒着冰棍票给囡囡留着。”
“这才像话!” 丁秋楠拍了拍手,由衷地为她高兴,“六哥人踏实稳重,对你和囡囡又好,你们俩在一起,我可太放心了。”
两个女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厨房里的陈墨和吴小六也忙得热火朝天。吴小六刚走进厨房,就被满桌的菜惊住了:“嚯,小墨,你今儿这是下血本了?卤鸡腿、红烧翅中,还有青椒鸡丝,也太丰盛了!”
“这算什么,” 陈墨打开橱柜,拿出一瓶二锅头,笑着说,“给你和小莉贺喜,必须得丰盛点。等会儿咱们喝两杯,好好聊聊。”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吴小六搓了搓手,拿起饭碗开始舀米饭,“说起来,我刚进来就看见小黑和小花,小白呢?怎么没见它出来?”
“快生了,脾气躁得很,我让它在书房待产呢。” 陈墨一边给菜装盘,一边说道。
“真的?” 吴小六眼睛一亮,放下饭碗凑过来,“那可得给我留一只小狗!我眼馋你家这几只狗好久了,成年狗难喂熟,小狗崽刚好能从小养起,跟我亲。”
陈墨苦笑着摇头:“六哥,你下手也太晚了,富老大和猛哥早就预定了两只。能不能有你的,还得看小白能生几只。”
“那不行,” 吴小六急了,拍着胸脯说,“要是生三只,必须有我一只;就算生两只,你也得想办法给我留着,大不了我跟富老大他们商量去!”
“行,我尽量。” 陈墨笑着答应,心里却觉得好笑 —— 没想到自家的小狗这么抢手。之前娄晓娥也想来要一只,可惜她妈妈觉得养狗麻烦,硬是没同意,要不然娄晓娥还得排在最前面。
说话间,饭菜已经陆续端上桌。卤鸡腿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卤香;红烧翅中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青椒鸡丝青翠欲滴,凉拌黄瓜清爽可口。三个孩子早就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开饭啦!” 丁秋楠端着最后一盘凉拌黄瓜过来,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吴小六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卤鸡腿,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在粮站食堂吃的香多了!”
陈墨打开二锅头,给吴小六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则倒了小半杯。“来,六哥,敬你和小莉一杯,祝你们俩往后日子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干杯!” 吴小六端起酒杯,和陈墨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他心里高兴,一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和姜莉相处的点滴,言语间满是珍惜。
丁秋楠和姜莉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聊着家常。文蕙和文轩捧着卤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囡囡则比较文静,小口小口地啃着鸡翅,偶尔抬头看看妈妈和丁秋楠,眼里满是笑意。三个孩子很快就熟络起来,吃完饭就跑到院子里玩跳皮筋,文蕙唱着跳皮筋的口诀,囡囡和文轩跟着蹦蹦跳跳,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小六已经喝得脸颊通红。陈墨看时机差不多了,起身叫住正要跑去玩的囡囡,笑着朝她招手:“囡囡,过来,叔叔有话跟你说。”
囡囡停下脚步,怯生生地走到陈墨身边。陈墨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顺手拿起一块刚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囡囡,吃苹果。叔叔问你,平时跟妈妈在一起,有没有想过爸爸呀?”
他知道,姜莉一直不好意思跟女儿说自己要和吴小六在一起的事,更怕提及囡囡的生父会伤害到孩子。作为朋友,他理应帮着搭个桥,让孩子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囡囡咬了一口苹果,小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妈妈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陈墨,“叔叔,六伯伯是不是要当我的新爸爸呀?他对我可好了,还会给我买冰棍,帮我修玩具。”
陈墨心里一暖,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真聪明。六伯伯是个好人,会像亲爸爸一样疼你,妈妈也会更开心。你愿意让六伯伯当你的新爸爸吗?”
囡囡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想了很久才轻轻点头:“愿意。只要妈妈开心,我就愿意。”
坐在一旁的姜莉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她知道,女儿心里一直盼着有个完整的家,而吴小六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丁秋楠悄悄递了张手帕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理解和祝福。
吴小六也放下酒杯,走到囡囡身边,蹲下身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囡囡,以后六伯伯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囡囡看着吴小六真诚的眼神,突然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爸爸!”
这一声 “爸爸”,让吴小六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抱住囡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心里都为这一家三口感到高兴。
院子里的夕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半边天空。小黑和小花趴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书房里的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院子里的暖意,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呜咽。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生活或许有诸多不易,但只要身边有亲人、有朋友,有这烟火气里的温暖相助,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他想起调去总院的事,想起丁秋楠期待的绿军装,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 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274章 心暖岁安
檐下的白炽灯洒下暖黄的光,把院子里的石榴树影拉得老长。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屋前几人心中的忐忑。陈墨的话音刚落,姜莉的手指就不自觉地绞紧了蓝布衣角,吴小六也放下了手中的二锅头酒杯,目光灼灼地落在囡囡小小的身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舅舅,我才不想爸爸。” 囡囡皱着小眉头,胖乎乎的小手抠着粉色裙摆,声音细细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他老欺负妈妈,还会把妈妈的缝衣针扔到地上,把我的糖给别的小朋友吃。”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每个人心上。陈墨的心猛地一揪,鼻头瞬间泛酸。他作为协和医院的中医,最是清楚情志对身体的影响。姜莉这些年调理身体时,他就从脉象中读出了她的气血亏虚、肝郁气滞,多半是拜那段糟糕的婚姻所赐。可他没想到,那些不堪的过往,已经深深刻进了孩子稚嫩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那你告诉舅舅,想不想要一个新爸爸?” 陈墨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抚摸着囡囡的头顶,指尖感受到孩子柔软的发丝。
囡囡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了扇,好奇地看着陈墨:“舅舅,新爸爸是什么意思?是六伯伯要和妈妈结婚,以后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囡囡还知道结婚呀?” 陈墨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对面的姜莉。
姜莉连忙轻轻摇头,眼里满是诧异:“我没跟她说过这些,可能是在托儿所听别的小朋友说的吧。” 那个年代的婚恋观念还相对保守,“谈恋爱” 都是羞于启齿的事,她平日里更是刻意回避这些话题,生怕勾起孩子的伤心事。
囡囡没等大人们细想,又仰着小脑袋,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和期盼:“舅舅,那六伯伯会像以前的爸爸那样欺负我们吗?他会不会也把我的玩具扔掉?”
话音刚落,姜莉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这些年她独自带着囡囡,受尽了委屈,可再苦再难都没在孩子面前掉过泪,此刻却被孩子这句小心翼翼的问话击溃了所有防线。
丁秋楠立刻起身坐到姜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素色手帕递过去,低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小莉,以后有我们呢,有六哥呢,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娘俩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姜莉心里。
吴小六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早就知道姜莉和囡囡受了委屈,可此刻亲耳听到孩子的话,还是像被重锤砸在心上,又疼又愧。他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没能早点护住这对可怜的母女。
就连院子里玩耍的文蕙和文轩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了追逐打闹,跑到陈墨跟前,仰着满是汗水的小脸,担忧地看着坐在爸爸腿上的小姐姐。文蕙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囡囡的胳膊:“囡囡姐姐,你别难过,我爸爸会保护你的。”
“囡囡,你自己问问六伯伯好不好?” 陈墨看着孩子眼里的忐忑,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
囡囡犹豫了一下,先是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妈妈,又转头看向低着头的吴小六,小脸上满是纠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小步跑到吴小六面前,仰着脑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六…… 六伯伯,你以后会对妈妈和囡囡好吗?不会扔掉我的玩具,也不会欺负妈妈,对不对?”
吴小六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与囡囡平视。他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握住囡囡微凉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囡囡,六伯伯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绝不会让你们受一点委屈。你的玩具,六伯伯会帮你收好;妈妈累了,六伯伯会做家务;你想吃糖,六伯伯会攒着糖票给你买;你想去公园,六伯伯会骑自行车带你去。”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带着沉甸甸的诚意。囡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双臂,扑进吴小六怀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 “爸爸”,让吴小六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抱住囡囡小小的身体,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和柔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盼了这么久,他终于得到了孩子的认可,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保护她们娘俩了。
姜莉再也忍不住,靠在丁秋楠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释然和喜悦。压在她心头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她和囡囡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终于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囡囡听到妈妈的哭声,急忙从吴小六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妈妈身边,依偎在她怀里,用小手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妈妈,你别哭呀,我们有爸爸了,以后我们会幸福的。”
过了好一会儿,姜莉才渐渐止住哭声,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暖暖的,他朝囡囡招了招手:“囡囡,你领着文蕙和文轩去院子里玩秋千吧,注意别摔着。”
三个孩子欢呼一声,手拉着手跑向院子角落的秋千架。文轩还回头喊了一句:“爸爸,我们会小心的!”
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陈墨收回目光,看向吴小六和姜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六哥,既然你和小莉都已经决定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说清楚,省得以后生出矛盾。”
吴小六和姜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小墨,你说吧,我们听着。”
“我和秋楠都是小莉的娘家人,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陈墨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丁秋楠立刻附和道:“就是,六哥,小莉这几年太不容易了,你可得好好待她。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欺负她,我们可不饶你。”
吴小六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说:“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欺负小莉和囡囡的。我疼她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伤害她们?”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我吴小六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做人的道理还是懂的,既然我选择了小莉,就会对她负责一辈子。”
“那就好。” 陈墨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小莉的身子骨因为以前没调理好,情况不太乐观。她之前气血亏虚严重,又经历过流产,子宫底子受损,我给她调理了这么久,也只能勉强稳住她的身体,想要再怀孕,几率确实很小。”
作为中医,陈墨很清楚姜莉的身体状况。女性气血不足、冲任失调,本就不易受孕,再加上之前的创伤,想要自然怀孕更是难上加难。而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把传宗接代看得很重,他必须把这件事说在前头,让吴小六想清楚。
没想到吴小六却毫不犹豫地说:“这个我知道,小莉早就跟我说过了。”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正在荡秋千的囡囡,眼神里满是温柔,“我不在乎她能不能给我生孩子,囡囡就是我的女儿,我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再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墨看着吴小六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姜莉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吴小六是真心实意的,也希望他们以后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就放心了。” 陈墨端起酒杯,“来,六哥,我敬你一杯,祝你们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谢谢小墨。” 吴小六也端起酒杯,和陈墨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悄悄爬上了夜空。送走吴小六、姜莉和囡囡三人,陈墨和丁秋楠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陈墨,你是不是不太看好他们?” 丁秋楠转头看向丈夫,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陈墨有些意外:“你怎么会这么想?”
丁秋楠摇了摇头,转身往院子里走去:“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太严肃了。”
陈墨跟着走进院子,关好大门,插上门栓:“我不是不看好他们,只是担心。” 他叹了口气,“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把传宗接代看得很重,六哥现在说得好,可日子久了,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面对家里人的催促,谁知道会不会变卦?小莉的身子骨又经不起折腾,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想清楚,以后别再受委屈。”
丁秋楠停下脚步,看着陈墨:“可我看六哥是真心的。他对囡囡多好啊,上次囡囡发烧,他连夜跑了好几家医院找医生,比自己生病还着急。再说,现在自由恋爱的观念越来越浓了,不像以前都是组织介绍,他们是自己看对眼的,感情基础不一样。”
“你说得也对。” 陈墨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他们能幸福。毕竟,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
说完,他转身看向院子里,只见文蕙和文轩正满头大汗地追逐打闹,小黑和小花跟在他们身后跑着,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陈墨笑着走上前,一把将两个小家伙提溜起来:“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满头大汗的,小心着凉。乖乖在客厅的毛毯上坐一会儿,等下给你们洗澡。”
“爸爸,我不要洗澡,我还想玩。” 文轩撅着小嘴,一脸不情愿。
“不行,必须洗澡。” 陈墨故作严肃地说,“洗完澡爸爸给你们讲故事。”
两个小家伙一听有故事听,立刻乖乖点头。陈墨把他们放进客厅,铺在地上的毛毯柔软厚实,是丁秋楠特意托人从南方买来的。文蕙和文轩坐在毛毯上,依偎在陈墨身边,好奇地问:“爸爸,囡囡姐姐都上学了,她说学校里有滑梯,还有好多小朋友一起唱歌、画画,我和弟弟什么时候能上学呀?”
文轩也跟着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向往:“爸爸,我也想去上学,我想和囡囡姐姐一样,听老师讲故事。”
陈墨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耐心地解释道:“你们现在还太小,才三岁多,国家规定要满六周岁才能上小学呢。还要再等两三年,等你们长大一点,懂事了,爸爸就送你们去学校。”
“那能不能快点长大呀?” 文蕙皱着小眉头,一脸着急。
“不能哦。” 陈墨笑着说,“每个人都是慢慢长大的,就像院子里的石榴树,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得一步一步来。”
“可是托儿所的阿姨说,好好吃饭、不挑食,就能快快长大。” 文轩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说。
“阿姨说得对。” 陈墨点点头,“所以你们要好好吃饭,多吃蔬菜和肉,才能长得高高壮壮的,早点去上学。”
“那我以后再也不挑食了!” 文蕙立刻举起小手,像宣誓一样说道。
文轩也跟着举起小手:“我也不挑食,我要吃很多很多饭,快点长大,和姐姐一起去上学。”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问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爸爸,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爸爸,小鸟为什么会飞,我们不会?”“爸爸,小黑什么时候能像小白一样生小狗宝宝?”
陈墨耐心地一一回答,有时候被孩子们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说:“这个问题爸爸也不知道,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去探索好不好?”
丁秋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活,正在给文轩修补磨破的膝盖。她时不时抬头看向地上的父子三人,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灯光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幸福。
真好啊。丁秋楠在心里默默感慨。丈夫体贴顾家,孩子们健康可爱,朋友也找到了归宿,这样安稳和睦的日子,就是她一直向往的。
给两个孩子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小睡衣,陈墨把他们放到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文蕙和文轩还缠着他讲了一个睡前故事,才渐渐闭上眼睛睡着了。
回到客厅,陈墨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哎呀,这两个小家伙,问题也太多了,再过两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丁秋楠放下针线活,走过来坐到他身边,笑着说:“我现在都应付不过来呢,以后这些都交给你了。”
陈墨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哪有你这样当妈的?孩子们的教育,你也得操心啊。”
“我负责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你负责解答他们的奇思妙想,分工合作嘛。” 丁秋楠靠在陈墨肩膀上,语气慵懒,“再说,你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学问比我大,孩子们跟着你,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的一角,院子里偶尔传来小黑和小花的轻吠声,一切都那么宁静而美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陈墨在心里默默想着。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身边的人都能幸福安康。
第275章 夜守新生:谁是小狗的 “奶爸”?
“媳妇儿,你先去洗澡,我给王叔打个电话,说说咱们调动的事儿。” 陈墨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 “逃离” 意味。
丁秋楠抬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里的针线活没停:“不着急,我等你一起。”
轻飘飘五个字,却让陈墨头皮发麻。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中年男人的甜蜜烦恼”—— 这还是他重生后体质被改造得格外硬朗的缘故,换做普通男人,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也怪这年代太过单调,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晚上天一黑,除了早早休息,确实没别的娱乐活动。陈墨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拨号 —— 早说早解脱,免得被媳妇儿 “缠” 上。
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丁秋楠忍不住抿嘴偷笑。她就是故意的。最近总在医院听女同事们私下议论陈墨,说他 “气质越来越稳,看着就让人安心”“医术好还顾家,真是难得的好男人”。这话听着舒坦,可警铃也在她心里天天响 —— 自家丈夫虽模样普通,可那股 “腹有诗书气自华” 的沉稳劲儿,确实越来越招人眼。
她信陈墨的人品,可该有的 “防范” 不能少。比如,让他每天累得沾床就睡,哪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陈墨没察觉媳妇儿的小心思,专注地拨着王叔家的电话号码。 rotary 电话的拨号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咔哒咔哒” 响了几声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王叔,是我,陈墨。”
“小墨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温和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婴儿的咿呀声。
陈墨刚要开口说调动的事,王叔却先抢了话:“对了,正好跟你说个事,总院那边缺中医培训的人手,我跟刘院长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愿意,就调过去,秋楠也能一起转过去,还干她的中药房。”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听筒差点没拿稳:“叔,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林三寿师叔今天下午刚跟我说过这事儿。”
“知道啥?我也是刚接到刘院长的电话。” 王叔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这么说,你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那正好,让他们尽快办手续,有啥需要我出面的,让刘院长直接找我就行。”
“太好了,谢谢王叔!” 陈墨心里一阵轻松,没想到王叔也这么支持,这下调动的事基本稳了。
“跟我客气啥。” 王叔的语气带着欣慰,“小墨,记住了,到了总院就好好上班,专心搞医术、教学生,外面的乱七八糟的事,一概别掺和,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我明白,您放心吧。” 陈墨认真应道。
“秋楠那边也跟她讲清楚,让她别操心别的,安安稳稳上班就行。” 王叔又叮嘱了一句。
“好,我一定跟她说。”
“没事就带着文蕙、文轩过来玩,可晴天天在家喊‘哥哥姐姐’,你婶也想孩子们了。” 提到孙女,王叔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陈墨笑着答应:“好,这两天把调动的事理顺,我们就过去看您和婶。您和婶身体最近咋样?婶这会儿在忙啥呢?”
“我们身体都好,多亏了你之前给调理的方子,你婶现在精神头足得很。” 王叔笑道,“她在楼上哄可晴睡觉呢,这小丫头,精力旺得很,折腾到现在才肯睡。”
王叔嘴里的可晴,是王军和李巧云的女儿,刚一岁多,一直由王婶带着。李巧云去年国庆后就回了东北部队,本来想自己带孩子,却被王婶 “无情拒绝”—— 老人家舍不得孙女,更心疼女儿刚调理好身体,不想让她太累。
说起李巧云,陈墨也挺欣慰。她的体质是先天遗传的虚弱,比姜莉的情况还特殊,经过他大半年的调理,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到生孩子前的状态,能正常归队服役,已是不易。
挂了电话,陈墨转头就看到丁秋楠正眼巴巴地瞅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 “蓄谋已久” 的笑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走吧,洗澡去。”
“别勉强啊。” 丁秋楠故意逗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不想一起洗就说,我自己也能行。”
陈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 这话可不能信。真要是顺着她的话说 “那你自己洗”,今晚指定得鸡犬不宁。他抱着媳妇儿往浴室走,心里嘀咕:这女人啊,有时候就是故意找茬,得顺着毛捋。
好不容易把丁秋楠哄睡着,陈墨轻手轻脚地穿上内衣,溜进了书房。书房里,小白正趴在铺着厚棉被的窝里,听到动静,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见是主人,才又缓缓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陈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窝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小白的状态。它的肚子明显瘪了下去,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回头舔舔自己的后肢,看得出来,生产已经进入尾声。
他没敢碰小白,只是安静地陪着。重生前他养过狗,知道母犬生产时最敏感,外人贸然干预,很容易引发应激反应,甚至会抛弃幼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挂钟 “滴答滴答” 地走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小白的身体突然绷紧,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没过多久,一只湿漉漉、粉嫩嫩的小狗崽从它身下钻了出来。
陈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小白立刻低下头,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小狗崽,把它身上的羊水舔干净。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小白终于停止了颤抖,疲惫地趴在窝里,身下蜷缩着四只小小的狗崽。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去浴室端了温水,又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兑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白嘴边。小白闻了闻,仰头喝了起来,喝了几口就停下了,转头继续舔舐着自己的孩子。
他又轻手轻脚地把窝里沾满羊水和血液的旧棉被换下来,铺上干净柔软的新棉布 —— 这是丁秋楠特意找出来的旧床单,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开水烫过消毒,就等着小白生产用。
四只小狗崽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在小白身下拱来拱去,终于找到了乳头,开始咕嘟咕嘟地喝奶。看着它们小小的身子一耸一耸的,陈墨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柔软。
可他还是不敢走开,生怕小白翻身时不小心压到小狗崽。母犬刚生产完,体力透支,很容易睡熟后忽略身下的幼崽,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又守了半个多小时,见小白已经能有意识地避开小狗崽调整姿势,陈墨才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昨天炖好的鸡架和鸡脖已经凉透了。他把上面的肉撕下来,切成碎末,又打开一罐肉罐头 —— 这是他托人从外贸商店买的,专门给小白补身体用的 —— 把肉末和罐头拌在一起,做成了营养丰富的 “月子餐”。剩下的鸡骨头,他直接扔进了小黑和小花的食盆里。
刚把食盆放在地上,小黑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端着的 “月子餐”,喉咙里发出馋涎欲滴的低吼。小花也跟了过来,却没像小黑那样急切,只是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吃骨头。
陈墨把骨头扔给它们,端着食盆往书房走。小黑立刻跟了上来,还想往书房里钻,被陈墨一把拦住了:“去去去,不许进去!”
小白现在正是母爱爆棚、极度暴躁的时候,别说陌生狗,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黑,这会儿进去也得被它呲牙攻击。刚才陈墨给它换棉被时,它都好几次露出了尖牙,若不是认主,恐怕早就扑上来了。
这两天,他打算把书房门关上,不让丁秋楠和孩子们进来,安全第一。
把食盆放在小白面前,看着它狼吞虎咽地吃完,陈墨又给它兑了点葡萄糖水。小白喝完水,重新趴在窝里,警惕地看着门口,只要有一点动静,就立刻竖起耳朵。
陈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四只小狗崽都能顺利喝奶,小白也能熟练地照顾它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没敢碰小狗崽 —— 他知道,人类的气味沾到幼崽身上,很可能会让母犬不认这个孩子,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走出书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橘红色,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黑竟然还蹲在书房门口,尾巴耷拉着,眼神委屈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墨蹲下身,斜着眼睛看着它:“说,里面那四只,是不是你的种?”
小黑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在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书房门口大眼瞪小眼,气氛格外 “诡异”。这时,丁秋楠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你俩在这儿干嘛呢?跟个门神似的。” 丁秋楠走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媳妇儿,你咋起这么早?” 陈墨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有些意外 —— 平时这个点,丁秋楠还得再睡半小时。
“睡醒了就起来了呗。”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往书房里瞟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小白生了?”
“嗯,折腾了一晚上,生了四只。” 陈墨点点头,伸手拦住了想往书房里钻的丁秋楠,“别进去,小白现在脾气暴躁得很,怕它伤着你。”
“啊?这么凶?” 丁秋楠停下脚步,有些遗憾地看着书房门,“我想看看小狗崽长啥样,是不是跟小白一样白白的?”
“肯定是白的,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来,都皱巴巴的,跟小老鼠似的。” 陈墨笑着描述,“等过两天小白脾气缓和了,我再带你和孩子们来看。这两天先让它好好休息,照顾小狗崽也费体力。”
丁秋楠点点头,又看向蹲在门口的小黑,好奇地问:“你刚才跟小黑在这儿嘀咕啥呢?”
“我问它,里面的小狗是不是它的孩子。” 陈墨指了指小黑,“你看它这无辜的样子,肯定是心里有鬼。”
小黑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尾巴摇了摇,蹭了蹭陈墨的裤腿,眼神依旧无辜。
丁秋楠被逗笑了:“你跟一只狗较什么劲?不管是小黑还是小花的,不都是咱们家的小狗崽嘛。”
“那不一样。” 陈墨较真道,“我得搞清楚谁是‘奶爸’,以后好给它们分个‘抚养权’—— 富老大和猛哥各要一只,吴小六还等着呢,要是生得多,还能再送几个朋友。”
“你倒是想得长远。” 丁秋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蹲这儿了,我去做早饭,你也洗漱一下,一会儿还得去医院呢。”
陈墨点点头,起身往浴室走。小黑还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他的腿,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 “坦白”。
洗漱完出来,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粥香。丁秋楠正站在液化气灶前煎鸡蛋,锅里的鸡蛋 “滋滋” 作响,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香气扑鼻。
“对了,王叔那边怎么说?” 丁秋楠一边翻煎鸡蛋,一边问道。
“王叔也挺支持的,还说有需要他出面的,让刘院长直接找他。” 陈墨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调动的事应该没问题,等下周我去跟梁明远主任说一声,把手续办了就行。”
“太好了!” 丁秋楠转过身,脸上满是期待,“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穿绿军装了?我昨天还跟我们中药房的张姐说呢,她说总院的军装特别好看,干部服是四个口袋,比战士服气派多了。”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到时候给你争取一套干部服,让你在同事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谁显摆了?” 丁秋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我就是觉得,穿军装特别光荣,以后别人问起,我就能说‘我是总院的职工’,多自豪。”
陈墨理解她的心情。在这个年代,能穿上军装、在部队医院工作,确实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不仅工作稳定,社会地位也高,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对了,小白生了四只,咱们得给它们起名字吧?” 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说,“等它们长大点,咱们留一只,剩下的再送人。”
“留一只?” 陈墨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家里狗太多了吗?”
“那不一样,这是小白生的小狗崽,多可爱啊。” 丁秋楠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咱们留一只最白的,跟小白作伴,好不好?”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行,听你的。不过名字得让孩子们来起,他们肯定高兴。”
“好啊!” 丁秋楠立刻答应,“等会儿孩子们醒了,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给小狗崽起个好听的名字。”
说话间,卧室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哭闹声 —— 文蕙和文轩醒了。丁秋楠连忙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擦了擦手:“我去叫孩子们起床,你把粥盛好,准备吃饭了。”
陈墨点点头,拿起碗筷往餐厅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整个餐厅。书房里,小白和四只小狗崽还在熟睡,小黑和小花趴在餐厅门口,偶尔抬抬头,看着忙碌的主人。
陈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满是踏实。调动的事有了着落,小白顺利生产,姜莉和吴小六也找到了幸福,生活就像这升起的太阳,充满了希望。
他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心里琢磨着:等忙完这阵子,就带着家人去王叔家看看可晴,再跟姐夫王建军、姐姐陈琴说说调动的事,顺便把姜莉和吴小六的婚事提上日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虽然有琐碎的烦恼,有时代的局限,但只要家人安康、朋友和睦,有这份烟火气里的温暖,就是最幸福的生活。
第276章 生灵之契:幼崽护佑与手足同心
“你拉着我干嘛?我进去看看狗宝宝。” 丁秋楠挣了挣被陈墨拉住的手腕,眼神直勾勾盯着书房门,语气里满是急切。
陈墨无奈地攥紧她的手,语气郑重:“我陪你进去,但千万不能摸,离远点看一眼就行,别凑到跟前。”
丁秋楠收回正要拧门把手的手,挑眉追问:“为什么呀?我平时跟小白那么亲,它还能咬我不成?”
“它现在不一样,刚生完崽,护犊子得很,刚才我给它换被褥,它都冲我呲牙呢。” 陈墨说着,指尖还能想起刚才小白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呜咽,那是母犬保护幼崽的本能警告。
丁秋楠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乖乖跟在丈夫身后走进书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四只粉嫩嫩的小狗崽正依偎在小白温暖的肚皮底下,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偶尔发出细弱的 “唧唧” 声。
母性瞬间涌上心头,丁秋楠完全把陈墨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地伸出手就想摸摸小狗崽柔软的绒毛。
“呜呜 ——” 尖锐的低吼突然响起,小白猛地抬起头,原本温顺的眼神变得凶狠,嘴角咧开露出雪白的尖牙,连女主人都不认了。
丁秋楠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拍着胸口嗔道:“这小白,真是翻脸不认人!”
陈墨无奈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谁你都呜呜,看清楚了,是女主人,不会伤害你的宝宝。”
小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 “嗯~”,警惕地看了丁秋楠一眼,才重新趴下去,用身体将小狗崽护得更紧了。
丁秋楠也不生气,蹲在离狗窝不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四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狗崽,脸上的笑容就没褪去:“你看它们多可爱,粉嘟嘟的跟小老鼠似的。陈墨,猛哥要一只,富老大要一只,还有谁要呢?”
“昨天六哥来串门,也说想要一只,说他家小子天天念叨着想养狗。” 陈墨走到她身边蹲下,目光也落在小狗崽身上,心里泛起一股柔软。
“啊?那不是要给出去三只了?” 丁秋楠立刻撅起小嘴,有些不乐意了,“就剩一只了,多可惜呀。”
“哈哈,怎么?你还想把四只都养着?” 陈墨忍不住笑了,“咱家现在已经有小黑、小花和小白三只狗了,再来四只,每天光喂它们就得花不少粮食,说不定还得跟咱们抢饭吃,把咱家吃穷了都。”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小白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生的,一年一窝都有可能,以后有的是机会养。”
“还会生?” 丁秋楠瞪大了眼睛,翻着白眼琢磨了一会儿,“那以后咱家岂不成养狗场了?到处都是小狗跑,多热闹。”
“所以说,有人要就送,既给小狗找了好人家,也省得咱们家挤不下。” 陈墨站起身,拿起墙角堆着的脏被褥,“这些都沾了羊水和血迹,今天晚上拆洗了吧。”
丁秋楠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湿漉漉的被褥,立刻说道:“这上边都是血,可不能等晚上,我现在就去拆了洗,不然血迹渗进布料里就洗不干净了。”
她转头看向陈墨,满眼心疼:“你一夜没睡,快回屋睡会儿吧,一会儿我带着孩子去医院就行,你放心。”
“没事儿,我不困。” 陈墨摆摆手,“走吧,咱们出去说,让小白好好休息,它折腾了一晚上也累坏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反手带上了门。来到客厅,丁秋楠蹲在地上把被褥拆开,将里面的棉花套拎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铺开,又把被罩拿到水池边,抹上肥皂就开始使劲揉搓。泡沫顺着水流往下淌,很快就把水池染成了乳白色。
陈墨洗完脸刷完牙,走到院子里,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问道:“媳妇儿,早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嗯,就吃油条豆浆吧,孩子们也爱吃。” 丁秋楠头也没抬,手里的活计没停。
“好嘞,您等着,一会儿就回来。” 陈墨笑着应道,转头喊了一声,“小黑、小花,走,出去溜达溜达。”
小黑和小花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陈墨提溜着一口搪瓷小锅,打开院门扬长而去。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丈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小锅,身后跟着两只狗,那模样要是再把锅换成鸟笼子,活脱脱就是戏文里说的满清八旗子弟,透着一股闲散劲儿。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和早点摊的香气。陈墨沿着青砖铺就的马路往前走,路边的平房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刷着 “粮食是宝中之宝”“节约粮食备战备荒” 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
街角的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居民们手里拿着粮油供应证,正有序地等待购买粮食。粮店的玻璃窗上贴着价目表,大米一毛三一斤,面粉一毛一斤,都是凭票供应。陈墨路过时,还跟粮店的王师傅打了个招呼 —— 王师傅是姐夫王建军的下属,平时多有照拂。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一家早点摊,炸油条的大锅冒着滚滚热气,金黄色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见陈墨过来,热情地招呼:“陈医生,早啊!还是老样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张大爷,早!” 陈墨笑着点头,“今天多来两根,再要三碗豆浆,孩子们也爱吃您家的油条。”
“好嘞!” 张大爷手脚麻利地把刚炸好的油条捞出来,沥干油分,装进油纸袋里,又舀了三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倒进陈墨带来的搪瓷锅里,“您等着,马上就好。”
等待的间隙,陈墨看到邻居李大妈提着菜篮子路过,篮子里装着几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李大妈笑着问道:“陈医生,买早点呢?听说你家小白生小狗了?啥时候让我们看看呀?”
“得等两天,小白现在护崽得很。” 陈墨笑着回应,“等它脾气缓和了,再让孩子们带着小狗出来给大家瞧瞧。”
付了钱,提着沉甸甸的早点,陈墨往回走。小黑和小花依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回到家时,两个孩子已经起来了,正闷闷不乐地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
“哟,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耷拉着脑袋。” 陈墨把早点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着问道。
丁秋楠擦了擦手上的泡沫,无奈地说:“还能怎么着?俩小家伙想去书房看小白和小狗,我没让,这就跟我闹脾气呢。”
话音刚落,文蕙和文轩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跑过来抱住陈墨的腿,叽叽喳喳地告起了状。
“爸爸,妈妈不让我们看小狗!”
“小狗那么可爱,妈妈就是不让我们进去!”
陈墨艰难地拖着两个缠人的小家伙,走到石桌跟前,把油条和豆浆摆好:“媳妇儿,你拿碗舀豆浆,再把咱妈腌的咸菜端出来,让孩子们垫垫肚子。”
说完,他蹲下身子,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宝贝儿,想看狗宝宝呀?”
“嗯嗯!” 文蕙和文轩异口同声地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其实陈墨原本打算等孩子起来后,就领着他们进去看一眼,但现在丁秋楠已经拒绝了他们,自己要是当场答应,岂不是跟媳妇儿对着干?以后教育孩子就难了,夫妻二人得步调一致才行。
“现在还不能看哦。” 陈墨故意拖长了声音。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的小嘴就不约而同地撇了起来,眼看就要哭了。陈墨连忙补充道:“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不能看吗?”
文蕙拉着哭腔说道:“妈妈说,小白会咬人。”
“对啦,文蕙真聪明。”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耐心解释,“小白刚生完自己的宝宝,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小狗崽了,如果现在有人想碰它的孩子,它就会非常生气,会用叫声甚至咬人来保护宝宝。”
他顿了顿,用孩子们能听懂的话说道:“就像你们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如果有陌生人想随便碰你们、抱你们,妈妈是不是也会生气,会立刻冲上去保护你们呀?”
“可是…… 可是我们不是陌生人呀,我们是小白的熟人。” 文轩皱着小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孩子的问题向来都这么犀利。
“不管是谁,哪怕是熟人,只要没有经过小白的同意,想碰它的宝宝,它都会生气的。” 陈墨耐心解答,“小白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照顾小狗崽身上,就像妈妈刚生下你们的时候,眼里也只有你们一样。”
“那我们问问小白同不同意不就行了?” 文轩又问道。
“轩轩真会想办法。” 陈墨笑了,“可是小白只能听懂简单的话,像‘吃饭’‘过来’这种,复杂的话它就听不懂了,所以你问它,它也没办法回答你呀。”
文轩听了爸爸的解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失落。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看小狗狗呀?” 文蕙委屈地撅着小嘴,大眼睛里含着泪水,快要哭出来了。
陈墨想了想,说道:“今天下午我们从医院回来以后,我带你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保证不碰它们。”
“真的吗?” 两个孩子立刻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陈墨刮了刮他们的小鼻子,“不过咱们得说好,只能看,不能摸,也不能大声说话,不然会吓到小白和小狗崽的。”
“知道啦爸爸!”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好了,下来吧。” 陈墨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上,“你们刚才是不是还生妈妈的气了?妈妈不让你们进去,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呀,怕小白不小心伤到你们。”
文蕙和文轩站在地上,低着头抠着小手指,不吭声了。
“那你们告诉爸爸,现在应该做什么?” 陈墨引导道。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齐声说道:“去跟妈妈道歉!”
“真乖。” 陈墨笑着朝丁秋楠那边努了努嘴。
两个孩子立刻跑了过去,一人抱住丁秋楠的一条腿,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喊道:“妈妈,对不起,我们不该生你的气。”
丁秋楠正端着咸菜过来,闻言笑着放下盘子,弯腰揉了揉孩子们的头:“没关系,妈妈知道你们想看小狗,不是故意要凶你们的。好了,快点坐好,我们准备吃饭了。”
陈墨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其乐融融的母子三人,心里满是暖意。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院子里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温馨而美好。
他看向已经乖乖坐在凳子上的两个孩子,忍不住想起了双胞胎特有的 “心电感应”。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特别有默契,经常不用商量就能异口同声地说话,做出同样的动作。
最让陈墨觉得神奇的,是他们连拉臭臭都能 “同步”。有好几次,半夜里文蕙醒来要上厕所,没过一会儿,文轩肯定也会醒来,非要跟着一起去。陈墨有时候都觉得好笑,怎么上个厕所还要心电感应呢?
还有一次,大概是孩子们三岁的时候,早上文轩醒得早,陈墨就抱着他出去买早点。一路上小家伙都好好的,东张西望,对路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可就在往回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文轩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得撕心裂肺。
陈墨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抱着他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丁秋楠正抱着文蕙哄,文蕙也是哭得梨花带雨。一问才知道,文蕙醒来没看到弟弟,以为弟弟不见了,就开始哭。而文蕙哭的时候,正是文轩开始哭闹的时间点。
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 “心灵感应”,在两个孩子身上还有很多。有一次陈墨带他们去公园玩,文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就在同一时刻,在不远处玩滑梯的文轩也突然哭了起来,跑过来抱着文蕙的腿,说自己的膝盖也疼。可陈墨检查了半天,文轩的膝盖完好无损,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还有一次,丁秋楠给孩子们做了红烧肉,文蕙吃了两口觉得腻,不想吃了。没过一会儿,文轩也放下了筷子,说红烧肉不好吃,不管丁秋楠怎么劝,两人都不肯再碰一口。
作为一名医生,陈墨习惯用科学的角度看待问题。他知道双胞胎因为基因相似,可能会有一些同步的行为,但像自家孩子这样强烈的 “心灵感应”,还是让他觉得十分奇妙。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形影不离,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联结,才能如此精准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需求。
“发什么呆呢?快吃饭,油条都要凉了。” 丁秋楠的声音打断了陈墨的思绪。
他回过神,笑着拿起一根油条递给文蕙:“快吃吧,吃完爸爸和妈妈要去医院上班,你们乖乖在家跟阿姨待着,下午我们回来就带你们看小狗。”
“好!” 两个孩子拿起油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还时不时地互相看一眼,眼神里满是对下午的期待。
丁秋楠给陈墨盛了一碗豆浆,说道:“对了,昨天梁明远主任托人带话,说让你今天去医院一趟,好像是关于总院调动的手续,让你去跟他对接一下。”
“知道了,我吃完就过去。” 陈墨点点头,“你今天要是不忙,就早点回来,顺便去趟供销社,给小白买点葡萄糖粉,再买些纱布,给它的窝消消毒。”
“放心吧,我记着呢。” 丁秋楠说道,“孩子们下午要看小狗,我得早点回来收拾一下,别让小白再发脾气。”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早饭,陈墨帮丁秋楠收拾好碗筷,又叮嘱了孩子们几句,才拿起公文包准备去医院。临走前,他又去书房门口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小白偶尔发出的轻微哼唧声,想来是在安心照顾小狗崽。
“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墨挥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邻里间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画卷。陈墨走在人群中,想着家里的双胞胎和刚出生的小狗崽,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
他不知道这种奇妙的 “感应” 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他知道,无论是小白对幼崽的护佑,还是双胞胎之间的手足同心,都是生命中最纯粹、最温暖的羁绊。而这些羁绊,正是支撑着每个家庭一路前行的力量。
第277章 笔墨绘医纲:军装红与教材新
“你蹲那儿想什么呢?赶快来吃饭。” 丁秋楠的声音打断了陈墨的思绪。
他正琢磨着文蕙和文轩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回过神时,母子三人已经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油条和豆浆的香气飘满了小院。陈墨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快步走过去坐下。
“开饭开饭,孩子们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墨拿起一根油条递到文蕙手里,又给文轩舀了一碗豆浆。
丁秋楠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又问:“你刚才蹲在那儿发什么呆?魂都飞了似的。”
陈墨咬了一大口油条,含混不清地答道:“还能想啥,想咱们那俩孩子的‘心电感应’呢,太奇妙了。”
丁秋楠瞥了眼正埋头啃油条的双胞胎,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有时候真让人觉得邪门。”
“可能双胞胎都有这默契吧。” 陈墨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认真起来,“等会儿我先把你们送到医院,再去总院找师叔说调动的事。”
“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去就行,我带着孩子坐公交过去挺方便的。” 丁秋楠说道。
“没事儿,不差这一会儿,把你们送过去我再走,放心。” 陈墨坚持着,拿起毛巾擦了擦孩子们的嘴角。
临走前,陈墨特意钻进书房看了眼小白和小狗崽。小白已经放松了不少,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头,没有再发出警告的低吼。他把冲好的葡萄糖水倒进碗里,又添了些狗粮和清水,确认四只小狗崽还在安稳吃奶,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一家人走出院门,沿着青砖铺就的街道往公交站走去。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偶尔有自行车驶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划破宁静。文蕙和文轩手拉手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要来看小狗的事。
坐上公交车,车厢里不算拥挤,大多是上班和上学的人。车窗敞开着,微风带着路边槐花香吹进来,让人神清气爽。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在总院附近的站点停下,一家人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马路对面那座庄严肃穆的苏式红楼。
总院的大门外,两名持枪的哨兵笔直地站在哨位上,军装上的红领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从今年三月份开始,这里就不再接待地方患者,专门服务于部队官兵和家属,安保也比以前严格了许多。
陈墨带着丁秋楠和孩子们走过马路,在哨兵处出示了工作证,认真登记了姓名、单位和事由。哨兵仔细核对后,敬了个军礼,才放行让他们进入。
走进总院,明显能感觉到和地方医院的不同。院区里十分安静,没有嘈杂的人声和哭闹声,走动的人要么穿着整齐的军装,要么是军装上套着白大褂,很少能看到穿便装的人。墙面刷得雪白,上面刷着 “为人民服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的红色标语,透着一股严谨庄重的氛围。
陈墨先把丁秋楠和孩子们送到儿科诊室,叮嘱了几句,才转身朝着办公区走去。林三寿师叔的办公室在二楼西侧,推开门时,师叔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
“这么早就过来了?喝水自己倒,暖水瓶在门口桌子上。” 林三寿头也没抬,指了指门口的暖水瓶。
陈墨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笑着答道:“师叔,我跟秋楠商量好了,同意调过来。就是想问问,这边的手续好办理吗?”
林三寿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一笑:“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帮你打点好了。决定好了就行,等会儿我给你拿两套军装,你和秋楠换上拍证件照,照片交过来我帮你们备案。”
“嘿嘿,谢谢师叔。”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忍不住问道,“师叔,那我们调过来,能给个什么军衔啊?”
听了这话,林三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 “关爱智障” 的意味,看得陈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 怎么了师叔?我说错话了?”
林三寿没说话,只是拉开自己身上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的军装领子和鲜红的领章:“你没见过现在的军装?”
“见过啊,街上好多人穿呢。” 陈墨一脸困惑。
“那你从哪儿看到的还有军衔?” 林三寿反问道。
陈墨愣了愣,才恍然大悟:“我以为证件上会写着呢。”
“想什么呢。” 林三寿被他逗笑了,“现在取消军衔制了,军装就只有红帽徽、红领章,证件上只会写明你的单位和职务。”
陈墨脸上一红,尴尬地笑了笑。他忘了这是六十年代末,全军已经取消了军衔制,现在穿的都是 “六五式” 军装,官兵的区别只在衣袋数量,排以上干部是四个兜,战士是两个兜。
林三寿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再等会儿吧,刘院长这会儿在开院务会,估计得半个多小时才能结束,晚点咱们再去他那里一趟,把手续敲定。”
陈墨点点头,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和师叔闲聊起基层医疗的情况。林三寿感慨道:“现在基层部队缺医少药,尤其是懂中医的大夫,所以才想着让你过来,负责培训那些来进修的基层大夫,教他们点实用的中医技术。”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林三寿才带着陈墨来到刘院长的办公室。刘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神却十分锐利。他简单问了陈墨几个专业问题,又叮嘱了几句工作上的注意事项,便在调动文件上签了字。
从刘院长办公室出来,林三寿领着陈墨去后勤处领了两套军装。军装是标准的草绿色,面料是厚实的棉布,四个兜的干部服样式,领口缝着鲜红的领章,帽檐上是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帽徽,正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 “三点红” 样式。
“拿着吧,赶紧回去找秋楠照相,照相馆中午可能要休息。” 林三寿把军装递给他,“照片洗出来后尽快交给我,我好帮你们办理入职手续。”
陈墨接过军装,心里一阵激动,连声道谢后,便急匆匆地往楼下跑。此时已经快到中午十一点,阳光变得炽热起来,他快步走出总院,直奔丁秋楠所在的医院。
回到医院时,丁秋楠正好忙完手头的工作。看到陈墨手里提着的军装,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这就是咱们的军装?”
“是啊,快拿着,咱们抓紧时间去照相馆,不然人家该下班了。” 陈墨把军装递给她,拉着她就往外走。
医院附近就有一家国营照相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 “工农兵照相馆” 的木牌。走进店里,一股药水味扑面而来,摄影师是个中年大叔,正坐在椅子上抽烟。
“同志,拍证件照,两个人。” 陈墨说道。
摄影师掐灭烟头,指了指里间:“进去换衣服吧,背景是红色的,正好配军装。”
丁秋楠拿着军装走进换衣间,很快就换好了出来。草绿色的军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精神,鲜红的领章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陈墨也换上军装,对着镜子看了看,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真好看。” 陈墨看着丁秋楠,由衷地赞叹道。
丁秋楠脸颊微红,抬手抚平军装上的褶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个年代,军装是天底下最时髦的服装,人人都以能穿上军装为荣,哪怕是没有领章帽徽的仿制军装,都能让人羡慕不已。
摄影师按下快门,定格下两人并肩站立、面带微笑的画面。“下周三来取照片,记得带收据。” 摄影师递过一张收据,说道。
从照相馆出来,丁秋楠捧着叠好的军装,爱不释手地反复抚摸着:“陈墨,这身军装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嗯,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陈墨点点头,“不过现在还不能随便穿,等手续办完正式入职后,你就能天天穿了。”
“嘿嘿,太好了。” 丁秋楠对着他甜甜一笑,眼睛里满是憧憬。她小时候就特别羡慕穿军装的人,邻居家的哥哥参军后,每次探亲回来穿一身军装,总能引来一群孩子围观,那时候她就盼着自己也能有一天穿上这身绿军装。
“咱们的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啊?” 丁秋楠迫不及待地问道。
“最少也得一个多星期,照片要等周三才能取,加上审批流程,估计得十天左右。” 陈墨说道。
“啊,这也太慢了吧。” 丁秋楠嘟起小嘴,有些失望。
“别着急啊媳妇儿,好事多磨。” 陈墨笑着安慰她,“等你真穿上军装了,说不定还会舍不得这边呢。”
这话倒是说到了丁秋楠的心坎里。她来这家医院工作已经四年多了,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护士成长为业务骨干,在这里交了不少朋友,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想到以后要调到总院,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她心里确实有些不舍。
陈墨看着她低落的神情,心里泛起一丝歉疚。为了自己的工作调动,丁秋楠已经跟着他换了三个单位,从乡镇医院到县医院,再到现在的市医院,如今又要调到总院,他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太多。
“秋楠,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折腾……” 陈墨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丁秋楠打断了。
“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丁秋楠抬起头,眼神坚定,“可是这些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跟着你,我不后悔。”
听了这话,陈墨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媳妇儿,能娶到你,真好。”
“哼,你知道就好。” 丁秋楠傲娇地扬起下巴,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医院方向走去。
陈墨急忙追上去,从她手里接过军装,小心翼翼地装进带来的布袋里。他知道,调动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到时候会很难看。
回到医院,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点饭,陈墨让丁秋楠回宿舍休息一会儿,自己则拿着从林师叔那里借来的中医基础教材,坐在办公室里翻看。
这本教材是给即将来进修的基层部队大夫准备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印着 “中医基础理论(试用本)” 几个黑体字。陈墨翻开目录,发现里面分为 “精气神”“五行学说”“经络穴位”“针灸推拿” 等几个章节,内容框架还算清晰,但编排得有些粗糙。
随意翻了几页,陈墨发现教材里充斥着大量深奥的理论表述,比如 “精者,身之本也,受于父母,藏于肾中”“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 之类的内容。作为一名重生的中医,他当然知道这些是中医的核心理论,想要成为一名好中医,这些知识必不可少。
可问题是,来进修的基层大夫大多只有初中或高中文化,而且培训时间只有不到一年。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除了中医基础,还要学西医的常见病诊疗、外伤处理、急救知识等,真正能分配到中医基础上的时间少之又少。
用这样深奥的教材教学,基层大夫们恐怕光是理解 “五行相生相克” 就要花上几个月时间,更别说灵活运用了。陈墨记得前世接触过的基层军医,他们最需要的是简单、实用、能快速上手的技术,比如怎么用针灸缓解疼痛,怎么用推拿处理扭伤,怎么用常用方剂治疗感冒、腹泻等常见病。
他合上书,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脑海里开始构思新的培训方案。他想把培训内容简化,摒弃那些过于深奥的理论,重点突出实操性。比如 “精气神” 部分,不用深入讲解其哲学内涵,只需要告诉学员们 “养精要食饮有节,调气要情志平和,守神要减少物欲” 这样通俗易懂的道理。
穴位部分,不用让学员记住所有穴位,只挑选 30 个常用穴位,配上简单的图解,说明每个穴位的位置和主要功效,比如足三里能健脾养胃,合谷穴能缓解头痛牙痛。针灸和推拿部分,重点讲解几种常用手法,比如隔物灸、悬灸、留罐、闪罐等,让学员们能亲手操作。
方剂部分,筛选 10 个通用方剂,比如感冒用的银翘散、治疗腹泻的藿香正气散,详细说明适应症、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让学员们能根据症状直接选用。这样一来,基层大夫们就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最实用的中医技术,回到部队后能真正派上用场。
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但陈墨决定先把这个培训简章的草稿写出来,等入职后提交给领导审核。如果能得到批准,就能让更多基层大夫受益,也能更好地发挥中医在基层医疗中的作用。
下午两点多,丁秋楠去上班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陈墨拿出纸笔,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地打草稿。他先写下标题 “基层部队中医适宜技术培训简章(草案)”,然后分章节列出培训目标、培训内容、培训方式和考核标准。
在培训目标里,他明确写道:“通过三个月集中培训,使学员掌握常见中医适宜技术,能独立处理基层部队常见疾病和外伤。” 培训内容分为理论简化、实操重点、常用方剂三大块,每一块都写得详细具体。
他一边写,一边回想着前世的临床经验和基层医疗的实际需求,时不时停下来修改调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清晰的字迹跃然纸上。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办公室里渐渐暗了下来。陈墨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写满字迹的草稿纸,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相信,只要这个培训方案能实施,一定能帮助到更多的基层大夫,让中医技术在部队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时,丁秋楠下班回来了,看到办公桌上的草稿,好奇地走过来翻看:“这是你写的培训简章?”
“是啊,还只是个草稿,想简化一下培训内容,让基层的大夫们能更快上手。” 陈墨说道。
丁秋楠仔细看了几页,笑着点头:“这个想法好,太实用了。我相信领导肯定会批准的。”
陈墨站起身,搂住妻子的肩膀,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身军装,一本草稿,承载着他的医者初心,也开启了他在总院的全新征程。
第278章 戎装待发时:大纲初成与旧院情长
诊室里的阳光从午后的斜照渐渐转为西沉,陈墨握着钢笔的手已经有些酸胀。桌面上散落着十几张写废的稿纸,有的划满了横线,有的被圈改得面目全非,最上面那张还留着钢笔尖戳破的小洞。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份刚有雏形的《基层中医适宜技术培训大纲》,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法确实清晰 —— 让基层军医在短时间内掌握实用技能,但真正落笔时才发现难度远超预期。既要摒弃晦涩的理论术语,又不能丢掉中医的核心逻辑;既要突出实操性,又要保证知识的系统性,分寸感的拿捏格外考验功力。
就拿 “五行学说” 来说,直接讲 “金生水、水生木” 基层大夫肯定懵,可完全不讲又无法解释脏腑关联。陈墨琢磨着改成 “肺好才能津液足,津液足才能养脾胃” 这样的大白话,再配上简单的食疗建议,比如梨润肺、小米养胃,这样才符合 “速成” 的需求。他把几张相对满意的稿纸叠好放进挎包,又将废稿整理起来塞进纸篓,起身洗了把手。
墙上的挎包是军绿色帆布材质,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旁边的布袋里装着那两套六五式军装,他特意垫了层报纸防止沾染灰尘。走出诊室时,门诊大厅里已经没了上午的喧闹,丁秋楠正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白大褂的下摆被晚风轻轻吹动。
“搞定了?” 丁秋楠迎上来,目光不自觉地瞟了眼他手里的布袋。
“算是有了个大纲,后续还要慢慢填内容。” 陈墨笑了笑,“孩子们呢?”
“在传达室跟王大爷玩呢,早就盼着回家看小狗了。” 丁秋楠说着,朝传达室方向喊了一声。
文蕙和文轩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书包带子在身后甩得飞起。“爸爸!妈妈!我们可以去看小白和狗宝宝了吗?” 小文轩拽着陈墨的衣角,仰着小脸追问,文蕙则在一旁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可以,不过要记住爸爸说的话,只能看不能碰哦。” 陈墨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歪掉的蝴蝶结。
“我们记住啦!”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答应,拉着手就往公交站跑,还不时回头催促,生怕父母反悔。
回到家刚推开门,文蕙和文轩就挣脱了父母的手,连鞋都没顾上换,光着小脚丫就往书房跑。陈墨连忙拦住想跟着进去的小黑和小花,这两只猫对小狗的好奇心丝毫不亚于孩子,万一吓到护崽的小白就麻烦了。他跟着孩子们走进书房,小白正蜷缩在铺着旧棉衣的纸箱里,四只粉嘟嘟的小狗崽挤在它怀里,闭着眼睛小声哼哼,像四颗毛茸茸的小绒球。
文蕙悄悄蹲下身,伸出小手就想摸最边上那只白色的小狗崽。陈墨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蕙蕙,忘了爸爸说的话?不能碰小狗狗哦。”
小文蕙噘着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为什么呀?它们好软呀。”
“因为狗妈妈是靠味道认宝宝的呀。” 陈墨耐心解释,“你一碰,小狗身上就有了你的味道,小白可能就不认它了,还会伤心呢。”
“那什么时候才能摸呀?” 文轩也凑过来,小手指着小狗崽轻轻比划,生怕碰着它们。
陈墨知道跟小孩子沟通要明确时间节点,这样他们才会有清晰的期待:“后天下午,等我们下班回家,就可以轻轻摸一下啦。”
“真的吗?后天下午就可以?” 文蕙立刻来了精神,伸出小手数着手指,“今天、明天,然后后天!”
“对,等后天它们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了。” 陈墨笑着点头。
两个小家伙趴在纸箱边,屏住呼吸看了十几分钟,连大气都不敢喘。小白渐渐有些不耐烦,耳朵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陈墨赶紧拉起孩子们:“咱们让小白和宝宝们休息吧,再看下去小白要生气啦。”
文蕙和文轩依依不舍地跟着走出书房,还不忘回头望一眼,嘴里念叨着 “后天见”。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一有空就扎在诊室完善大纲。他把培训内容分成了三大块:常用穴位实操、简易方剂应用、常见病症处理。穴位只精选了 36 个,每个都配上 “按哪里、治什么、怎么按” 的通俗说明,比如合谷穴就写 “手背虎口处,按压缓解头痛牙痛,按揉时力度以酸胀为度”;方剂筛选了 12 个通用方,标注清楚适应症和简易配伍,甚至考虑到基层药材短缺的情况,注明了可替代药材。
丁秋楠则每天都要念叨几遍照片的事,下班路过照相馆就会去问问能不能提前取。这天傍晚,陈墨刚把大纲的框架敲定,就被丁秋楠拉着往照相馆跑:“老板说今天能取了,咱们赶紧去!”
照相馆的玻璃柜里摆着他们的合影,两人穿着草绿色的干部服,四个口袋平整挺括,鲜红的领章和五角星帽徽在红色背景的衬托下格外醒目,正是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 “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 的样式。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画面,脸上满是珍视:“咱们回家用报纸包起来,别弄脏了。”
回到家,她把照片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又拿出家里唯一的搪瓷缸,盛上开水,小心翼翼地熨烫着军装的衣角。六五式军装的棉布面料容易起皱,她学着邻居军属的样子,把军装叠得方方正正,领口的领章对齐摆正,放进专门找出来的新包袱皮里。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正式穿上呀?” 丁秋楠坐在床边,手里还摩挲着包袱皮的边角。
“快了,把照片交给林师叔,手续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陈墨安慰道,心里却没想到效率会如此之高。
第二天一早,陈墨就把照片送到了总院。林三寿接过照片看了看,笑着说:“不错不错,精神得很,我这就给你上报。”
仅仅过了三天,陈墨就接到了部里的电话,让他立刻过去一趟。他匆匆交代了几句工作,便骑着自行车赶往部里。程局长的办公室里,除了刘院长,还有一位身着军装、肩挎公文包的中年军人,神情严肃干练。
“陈墨同志,坐。” 程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正是《征召入伍通知》。
陈墨坐下后才知道,总院实行军事系统和地方业务双重管理,具体医疗工作受部里指导,但人事、组织关系等均由部队总后勤部负责,所以他和丁秋楠的档案都要正式转入部队体系。程局长仔细看了一遍通知,转头对刘院长说:“刘院长,我得向钱部长汇报一下,走完流程才能办后续手续。”
“应该的,程序不能少。” 刘院长点头示意。
程局长拿起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拨了出去,简洁地汇报了情况:“钱部长,总院征召陈墨同志入伍的通知已经收到,各项条件都符合要求,请示是否批准办理档案转移…… 好的,明白。”
挂了电话,程局长拿着通知跟三人打了个招呼,便去隔壁办公室办理审批手续。刘院长这才向陈墨介绍那位中年军人:“这是政治部的张干事,专门负责办理你们的入伍手续。”
“张干事好。” 陈墨起身握手。
“陈大夫不用客气,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张干事笑着回应,“你爱人丁秋楠同志的征召通知已经发到你们医院了,我下午就过去办她的手续。”
“麻烦张干事了。” 陈墨心里一阵激动,没想到不仅自己,丁秋楠也能正式入伍,两人即将成为真正的军人。
没等多久,程局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签好字的审批文件:“刘院长,手续没问题,我已经安排人配合张干事办理档案转移。” 说着又拿起电话,通知相关科室对接工作。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所有流程就已走完。陈墨的人事档案、组织关系证明都被张干事仔细收好,放进公文包的保密夹层里。走出部里大门时,程局长特意送了出来,握着他的手说:“陈墨,不管你以后穿上军装是什么身份,这里都是你的娘家,保健组的工作还需要你兼顾,没事常回来看看。”
“谢谢程局长。” 陈墨心里暖暖的,“我永远是保健组的一员,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程局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目送他离开。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风一吹,胸前的衣襟猎猎作响,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 明天,他就要去总院正式报到,从此身披戎装,践行医者使命。
回到医院,陈墨刚锁好自行车,就被内科的孙主任叫住:“陈大夫,杨院长在办公室等你,说是有急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向办公楼。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杨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抽烟,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杨院长,您找我?”
杨院长抬起头,看到他进来,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陈墨,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要不是上午总院发来了秋楠的入伍通知,我还不知道你们俩要调走呢。”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院长,之前确实没把握能不能成,怕万一有变动,反而让您白忙活,所以没敢提前说。”
他心里是真的感激杨院长。自从来到这家医院,杨院长一直很器重他,不仅给了他独立坐诊的机会,还在中医科室建设上给予了不少支持,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在心里。
“能参军入伍是好事,是你们的前程,我怎么会阻拦。” 杨院长站起身,给陈墨倒了杯温水,“手续都办完了?”
“嗯,部里那边已经批了,张干事下午过来办秋楠的手续,还要提走我在这里的备份资料。” 陈墨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搪瓷杯的温热。
杨院长靠在办公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去总院也好,去那边能发挥你的本事。咱们医院现在这情形,真是…… 唉。”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陈墨知道,这段时间医院的处境确实艰难。受大环境影响,不少业务骨干、科室主任都被召集去参加学习,留在医院的大多是年轻医生和老护士,很多复杂手术都无法开展,就连日常的疑难病症诊疗都显得力不从心。
“张副院长他们几个,都是医院的顶梁柱啊。” 杨院长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想帮他们说说话,可也不敢顶着大势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科室运转越来越难。”
陈墨看着杨院长鬓角的白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刚来医院时,门诊楼里总是人来人往,外科的手术排得满满当当,中医科室也经常有患者慕名而来。可现在,走廊里明显冷清了许多,病房的床位也空出了不少,原本热闹的手术室,如今几天才能有一台简单手术。
“院长,总会好起来的。” 陈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些宽心的话。
杨院长点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说这些了,你们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也替你们高兴。以后到了总院,可得好好干,别给咱们老医院丢脸。”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陈墨郑重地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医院的旧事,从刚入职时的青涩,到一起处理突发疫情的忙碌,点点滴滴都透着不舍。临走时,杨院长送他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回来看看,医院永远欢迎你。”
陈墨走出办公楼,夕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屋顶,给医院的红砖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抬头望了望熟悉的门诊楼,心里百感交集 —— 这里有他四年的青春,有并肩作战的同事,有难忘的医患情谊,如今即将告别,纵有不舍,却也对未来的戎装生涯充满了期待。
回到诊室,丁秋楠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张干事刚来过,我的手续也办完了!明天我们就能去总院报到了!”
陈墨看着妻子眼里的光,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是啊,明天起,我们就是光荣的军人了。”
他从挎包里拿出那份中医培训大纲,轻轻放在桌上。这份凝聚了他心血的草稿,即将在新的岗位上发挥作用,而他也将带着这份医者初心,在基层军医培训的道路上,开启新的征程。
第279章 故交赠别意 稚子恋犬声
陈墨坐在诊室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被风拂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他此刻纷乱却又清明的心境。医院的乱象确实棘手,那些被抽去学习的专家大拿,个个都是科室的顶梁柱,如今科室里只剩下些年轻医生和老护士撑场面,连台复杂些的手术都难以开展。但陈墨心里清楚,这混乱终是暂时的 —— 那些蛰伏的年轻医生,不乏天资聪颖、肯下苦功之辈,只是往日有前辈压着,没机会独当一面。如今重担落在肩头,反倒是给了他们快速成长的契机。
他之所以毅然同意调去总院,一半是不愿在这是非之地浪费十年光阴,另一半则是看中了总院相对安静的环境。重生一世,他心里装着太多想做的事:完善中医培训体系,整理濒临失传的古方,将中西医结合的理念推广开来。这些事,在人心浮动的当下,唯有在纪律严明、干扰较少的部队体系里,才有可能顺利推进。
跟杨院长在办公室聊了近一个小时,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敏感话题,只谈些医院的日常和未来的期许。杨院长眉宇间的郁结显而易见,陈墨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说些 “一切都会好起来” 的宽心话。快到中午下班时,陈墨起身告辞,杨院长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总院好好干,别丢了咱们医院的脸面。”
“您放心,我记着您的话。” 陈墨点头应下,转身走向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陈墨端着两荤一素的饭菜找到丁秋楠时,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扒拉着米饭。看到陈墨过来,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下午张干事会来办你的手续,办完咱们明天就去总院报到。” 陈墨把饭盒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丁秋楠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怔怔地看着陈墨,眼眶瞬间就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么快…… 那我们在这儿,就真的到头了?”
四年时光,从刚入职时的懵懂青涩,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药剂师,这家医院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记得刚进中药房时,她连药斗里的药材都认不全,是杨主任手把手教她辨认药材、使用戥子秤;记得第一次独立配药时紧张得手心冒汗,是杨小红在一旁悄悄给她打气;记得冬天值夜班时,同事们会把暖水袋塞给她,让她捂捂冻得冰凉的手。这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化作不舍,在心底翻涌。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舍不得?”
“嗯。” 丁秋楠点点头,抬手把他的手拨开,嗔怪道,“讨厌,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要离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过会儿就好了。”
她重新低下头吃饭,吃了两口又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总院那边,有托儿所吧?”
“不仅有托儿所,还有子弟学校呢,从小学到高中都齐全。” 陈墨答道。
“真的?” 丁秋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那以后文蕙和文轩上学可就方便多了,不用跑那么远路,也不用我们天天接送。”
陈墨却没她那么乐观,眉头微微蹙起。他重生前见过不少部队大院的孩子,那些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难免会沾染些攀比的习气。家长们私下里会叮嘱孩子,要跟哪些领导的孩子多亲近,跟哪些普通士兵的孩子保持距离。孩子们之间,比成绩倒还好,怕就怕比家长的职务、比家里的条件。长此以往,很容易扭曲孩子的三观,让他们从小就学会趋炎附势。
不过这些话,陈墨此刻并没有说出口。文蕙和文轩才刚三岁,离上学还有两三年时间,世事难料,说不定到时候情况会有所不同。他不想过早地给丁秋楠添堵,只是轻声道:“先别急着高兴,等以后真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慢慢商量。”
丁秋楠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在为孩子上学的事高兴,吃饭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下午刚上班,张干事就准时出现在了医院的行政科。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办理手续所需的全部文件。行政科的老王早就接到了通知,把丁秋楠的档案、考勤记录、工资报表都整理得妥妥当当。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张干事核对资料、签字盖章,老王在一旁帮忙复印、装订,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一个半小时,所有手续就全部办完了。张干事把整理好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的保密夹层里,跟老王握了握手:“麻烦你了,王同志。”
“不麻烦不麻烦,为部队服务是应该的。” 老王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张干事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医院里传开了 —— 中医科的陈墨大夫和中药房的丁秋楠大夫,两口子都被征召入伍了,而且一过去就是干部待遇。这个消息让不少人都红了眼,尤其是那些在医院里熬了多年还没提拔的老职工,更是羡慕得不行。那个年代,能穿上军装、成为一名军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更别说还是直接担任干部,这简直是平步青云。
陈墨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送走张干事后,他没回自己的诊室,直接转身去了肾内科。肾内科的张主任是他的老熟人,两人经常一起探讨疑难病例,关系很不错。张主任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让座:“陈墨,听说你要调去总院了?恭喜恭喜啊!”
“张主任,我这是来躲个清静。” 陈墨笑着坐下,“院里现在肯定炸开锅了,我可不想被大家围着问东问西。”
“还是你想得周到。” 张主任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说真的,你这一走,咱们医院可是少了个顶梁柱。你那些中医调理肾病的方法,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学学呢。”
“张主任客气了,以后有机会,咱们还能交流。”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虽然调走了,但保健组的工作还得兼顾,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坐诊。”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聊起了中医在肾病治疗中的应用,又说起了医院目前的困境,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而另一边的中药房,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药房里的大姨大妈、大姐们,还有其他科室的同事,都涌了过来,有的道喜,有的打听总院的情况,还有的特意带来了小礼物。王大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柠檬片,硬塞给丁秋楠:“秋楠,这是我自己晒的,泡水喝能开胃,你带着路上喝。”
李阿姨则塞给她一小袋花生:“这是老家带来的,没打农药,给孩子尝尝鲜。”
一时间,中药房里满是柠檬的清香和花生的焦香,混合着原本就有的药草味,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气味。丁秋楠笑着收下大家的礼物,嘴里不停地说着 “谢谢”,忙得不可开交。她一会儿要给这个递水,一会儿要给那个解释入伍的情况,不到半个小时,嗓子就哑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把众人送走,丁秋楠瘫坐在椅子上,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她揉着发酸的胳膊,看着桌上堆着的礼物 —— 一小罐蜂蜜、一包红枣、几双手工纳的布鞋,还有一本厚厚的中药炮制笔记,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这时,杨主任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丁秋楠的眼神里满是满意:“秋楠,恭喜你啊,能去总院发展,是好事。”
“杨主任,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丁秋楠勉强撑起身子,感激地说道。这几年,杨主任确实很照顾她,不仅教她专业知识,还在她遇到困难时帮她解围。
杨主任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应该的,你是个好苗子,聪明又肯吃苦。到了总院,也要继续努力,好好干。” 他顿了顿,又说道,“以后有空,常回来看我们。”
“一定。” 丁秋楠点点头。
杨主任满意地离开了中药房。他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陈墨现在是部里评审委员会的委员,而他明年就要参加副主任药剂师的评审,到时候评审组里肯定有陈墨。虽然丁秋楠调走了,但只要能让陈墨记着他的好,评审的时候能多关照一二,他这副主任的位置就十拿九稳了。这人情,必须提前做好。
杨主任走后,杨小红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坐在丁秋楠身边,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喝点水,看你累的。”
丁秋楠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感激地看着她:“杨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杨小红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我就不说恭喜的话了,估计你也听烦了。说真的,人挪活树挪死,你跟陈墨去总院,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虽然舍不得,但也为你高兴。”
丁秋楠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杨姐,我真的有点舍不得这里。以前总盼着能有个更好的发展,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有这么多舍不得的人和事。”
“傻丫头。” 杨小红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不是去外地,以后想回来看看,坐几站公交车就到了。再说了,陈墨那么有本事,你跟着他,肯定能享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回忆着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直到快下班时,杨小红才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
下班回家的路上,丁秋楠的心情好了不少。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小狗崽们 “呜呜” 的叫声。小白已经带着它的四个孩子,从书房搬到了院子里的阴凉处,一个铺着旧棉衣的纸箱,就是它们的新家。
丁秋楠放下包,快步走了过去。四只小狗崽正挤在纸箱里,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偶尔伸出小舌头舔舔旁边的兄弟姐妹。它们都是黑黄相间的毛色,像极了小花,只是比小花更瘦小一些。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个从纸箱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小狗崽们还站不稳,摇摇晃晃地爬着,有的往小白身边凑,有的则好奇地嗅着地面,样子可爱极了。
文蕙和文轩看到小狗,立刻欢呼着跑了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它们,生怕惊扰了这些小家伙。小黑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对地上的小狗崽们视而不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花则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偶尔往小狗崽这边看一眼,想要凑过来,却又被小白警惕地吠了两声,只好悻悻地走开。
“爸爸,你看小花好像很怕小白呢。” 文轩指着小花说道。
陈墨笑着走过来,抱起文轩:“因为小白在保护它的宝宝呀。” 他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小花的反应也太奇怪了,按理说母狗看到自己的孩子,不该是这个样子。难道这些小狗崽,真的是小花的孩子?
“好了,别玩了,洗手吃饭了。” 陈墨把食堂打回来的饭菜热好,端到桌上,对着还在院子里逗狗的母子三人喊道。
丁秋楠和孩子们依依不舍地走进屋,洗手坐下。饭桌上,大家都在安静地吃饭,只有筷子碰到搪瓷碗的叮当声。突然,丁秋楠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陈墨:“陈墨,你说这四只小狗,咱们以后留哪只啊?”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还没来得及给丁秋楠使眼色,坐在旁边的文轩就先反应过来了,手里的勺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妈妈,你要把小狗送走吗?我不要,我要留下所有小狗!”
文蕙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要送小狗走,小狗好可爱,我要跟它们一起玩!”
丁秋楠顿时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让孩子们反应这么大。她连忙把文轩抱到腿上,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轩轩不哭,妈妈不送小狗走,咱们都留下好不好?”
“真的吗?” 文轩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哽咽着问道。
“真的,妈妈不骗你。” 丁秋楠连忙点头,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陈墨也把文蕙抱到腿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蕙蕙不哭,咱们把小狗都留下,以后让它们陪着你和弟弟一起长大。”
文蕙抽泣着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陈墨的衣服:“爸爸,说话要算数。”
“算数。” 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孩子们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但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担忧。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宠溺。这饭是没法继续吃了,陈墨只好把饭菜端回厨房,打算等孩子们情绪稳定了再热。
“都怪我,不该说这话。” 丁秋楠有些自责地说道。
“没事,孩子们还小,舍不得小狗也正常。” 陈墨安慰道,“以后再慢慢跟他们说,实在不行,就把小狗都留下,咱们院子大,也养得下。”
丁秋楠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文轩,轻声说道:“轩轩,妈妈错了,以后再也不说送小狗走的话了。咱们给小狗起名字好不好?”
文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忘记了刚才的伤心:“好!我要给白色的小狗起名叫雪球!”
“那我给黑色的小狗起名叫虎头!” 文蕙也兴奋地说道。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丁秋楠和陈墨都松了口气。屋子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给小狗起名字,丁秋楠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刚才的不舍和低落,似乎都被这童真的欢乐冲淡了不少。
陈墨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充满了暖意。虽然即将离开熟悉的环境,但只要家人在身边,只要这份温暖还在,无论到哪里,都是家。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在总院等待他的,或许有新的挑战,但他有信心,带着家人的支持和自己的初心,在新的岗位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晚饭过后,陈墨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份中医培训大纲,继续完善。丁秋楠则在一旁收拾行李,把两人的衣物、书籍一一整理好,放进一个崭新的蓝色包袱皮里。孩子们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大概是在做着和小狗一起玩耍的美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前,照亮了陈墨专注的脸庞。他握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对中医事业的热爱和期许。而这份期许,也将伴随着他,在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涯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第280章 稚犬牵心焦 故友叩门急
“爸爸,妈妈是不是要把小狗狗送人?” 小文蕙蜷缩在陈墨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胖乎乎的脸颊往下淌,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墨低头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又瞥了眼坐在丁秋楠腿上、小嘴抿得紧紧却忍不住掉眼泪的儿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锅不能让媳妇儿背,毕竟是他之前应承了给战友留两只小狗,当下便沉声道:“不是妈妈要送,是爸爸答应了别人,得送出去几只。”
“我不要!” 小文蕙猛地摇头,泪水甩得更急了,“爸爸,小狗那么小,离开妈妈会害怕的,我们不送好不好?”
小文轩也跟着点头,小手攥着丁秋楠的衣角,哽咽着说:“爸爸,我也不要送小狗走,它们还会跟我玩呢。”
陈墨放下筷子,伸手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珠,耐心解释:“蕙蕙、轩轩,咱家已经有小白、小黑和小花三只大狗了,再加上这四只小狗,一共七只狗呢。它们每天要吃好多粮食和肉,爸爸的工资要养咱们一家人,实在养不起这么多狗呀。”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孩子们的哭声。小文蕙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纠结地看着陈墨,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和弟弟都是打小就跟狗亲近,小白是他们刚出生时就养在家里的,小黑和小花陪着他们学爬、学走路,如今这四只小狗刚睁眼没几天,软乎乎的像小毛球,姐弟俩每天放学最开心的事就是蹲在院子里逗小狗玩,感情早就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文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住陈墨:“爸爸,那我以后少吃点肉,把我的肉分给小狗吃,这样就能养得起它们了对不对?”
“我也少吃!” 小文轩立刻附和,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爸爸,我晚饭不吃肉了,都给小狗留着。”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动容。这两个孩子打小就爱吃肉,每次食堂做红烧肉,姐弟俩都能多吃半碗饭,如今竟然愿意为了小狗委屈自己,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傻孩子,” 丁秋楠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温柔,“你们省下来的肉太少了,小狗长得快,需要吃很多东西才能长大呀。”
孩子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望。小文轩愣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抬头问:“爸爸,那你能不能也少吃一点?这样就能多给小狗买肉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那可不行。爸爸少吃肉就会没力气,没力气就没法去医院给病人看病,挣不到工资就更买不到肉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得饿肚子,小狗也得跟着挨饿。”
这番话把两个孩子绕得晕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茫然,琢磨了半天也没理清其中的逻辑,只知道最终结果还是要送小狗走。眼看着新一轮的眼泪又要涌上来,丁秋楠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跟你们商量,四只小狗送出去三只,你们乖乖吃饭、不哭不闹,妈妈就允许你们留一只最喜欢的,怎么样?”
“真的吗?” 小文蕙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哭,拉着丁秋楠的手追问,“妈妈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 丁秋楠点点头,故意板起脸,“不过只能留一只,要是你们还讨价还价,妈妈可就一只都不留了,全部送人。”
小文蕙连忙捂住嘴,使劲摇头,生怕妈妈反悔。小文轩也赶紧表态:“妈妈,我不闹了,我们留一只就好。”
陈墨把小文蕙放到凳子上,拿起勺子给她舀了一勺菜:“好了,快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小狗起名字,看看留哪一只最合适。”
孩子们这才拿起勺子,乖乖地吃起饭来,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院子里的狗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留下哪只小狗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丁秋楠,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协和医院的托儿所。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着保育员进了屋,小两口才骑着车往总院赶。
总院位于城郊,一路上周遭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高大的白杨树。自行车碾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丁秋楠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嘴角却带着难掩的期待。
到了总院门口,站岗的士兵验过证件后,恭敬地放行。走进院区,只见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房,道路两旁栽满了松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木清香。与协和医院的人声鼎沸不同,这里格外安静,偶尔能看到穿着军装的军人匆匆走过,步伐整齐、神情严肃。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政治部的同志早已备好相关文件,陈墨和丁秋楠只需核对信息、签字盖章即可。负责接待的张干事态度热情,详细地给他们介绍了总院的情况:“陈大夫,您被任命为中医科副主任,主要负责疑难病症的诊治和中医理论研究,不用参与日常行政工作。丁同志被分配到中药房,具体工作会有专人带您熟悉。”
张干事说着,递过来两个档案袋:“这里面是你们的军官证、肩章和领章,还有工资介绍信。这次部队实行军衔改革,同时调整了工资标准,与地方干部工资看齐,你们可以核对一下。”
陈墨打开档案袋,里面的军官证上贴着他的照片,盖着鲜红的公章,军衔一栏写着 “少校”。工资介绍信上注明,他的月工资为一百八十七块五毛钱,比在协和医院多了十块钱的职务补贴,而保健组那边的工资保持不变。丁秋楠的工资则涨到了六十二块钱,比之前在中药房的工资高出了近二十块,这让她喜出望外。
“太好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更宽裕了。” 丁秋楠悄悄拉了拉陈墨的衣角,眼里满是笑意。
从政治部出来,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丁秋楠惦记着孩子以后的上学问题,便提议去总院的托儿所看看。陈墨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往托儿所走去。
总院的托儿所设在院区西侧的一排平房里,院子里有一个简陋的滑梯和几个木制秋千,地面是光秃秃的黄土,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有些荒凉。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几张木制的小床并排摆放着,床单和被褥看起来有些陈旧,甚至能看到零星的补丁。
几个保育员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聊天,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对屋里玩耍的孩子不闻不问。突然,一个小男孩不小心从滑梯上摔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顿时疼得哇哇大哭。可那两个聊天的保育员只是瞥了一眼,连起身都懒得动,继续聊着天。
丁秋楠看得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把小男孩扶起来,查看他的膝盖。只见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鲜血正慢慢渗出来。她掏出随身带的手帕,轻轻给小男孩擦了擦伤口,柔声安慰道:“小朋友不哭,勇敢一点。”
“谢谢阿姨。”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道。
丁秋楠起身走到保育员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同志,孩子摔受伤了,你们怎么不管呢?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其中一个保育员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小孩子摔摔打打很正常,哪能那么娇气。我们看着呢,没事。”
丁秋楠气得说不出话来,拉着陈墨转身就走。走出托儿所,她才愤愤地说道:“这哪是托儿所啊,环境差不说,保育员还这么不负责任。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把文蕙和文轩送到这儿来,万一孩子受了委屈怎么办?”
陈墨点点头,他也觉得这里的条件确实不如协和医院的托儿所:“放心吧,咱们还把孩子送回原来的托儿所。等会儿去接孩子的时候,我跟后勤科的王科长说一声,他肯定会给这个面子。”
听到丈夫这么说,丁秋楠才松了口气,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新领的军装上。两人刚领了军装,每人两身夏装、两身冬装,还有衬衣、皮鞋、武装带、剪羊绒帽和冬天穿的翻毛皮鞋、棉衣棉裤,满满当当挂了一自行车,连车把上都挂满了东西,根本没法骑车,只能推着走。
“这军装的料子可真不错,就是裤子的腰太肥了,我得回去收一下腰,不然穿着太不合身了。” 丁秋楠抚摸着军装的布料,眼里满是喜爱。她的针线活向来好,这几年给陈墨和孩子们做了不少衣服,手艺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稍微改一下就行,别改得太夸张。” 陈墨叮嘱道,“这是军装,有规定的样式,不能像普通工装那样随便改。”
“我知道,就收一下腰,保证看不出来。” 丁秋楠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刚进胡同,就看到许大茂在自家门口不停地打转,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一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大茂,你在我家门口转悠啥呢?” 陈墨高声喊道。
许大茂转头看到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楚哥、嫂子,可算着你们了!我刚才去医院找你们,人家说你们调走了,又不肯告诉我调哪儿去了,我到家里来又没人,正着急呢,生怕以后见不着你们了。”
看着许大茂真切的着急模样,陈墨心里暖暖的。许大茂在别人眼里或许有些油滑,但对他和丁秋楠一直很真诚,从来没有过坏心眼。
“晓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丁秋楠笑着问道。
“晓娥在家看孩子呢。” 许大茂说着,好奇地打量着自行车上挂着的军装,“楚哥、嫂子,你们这是调到啥单位了?怎么领了这么多军装啊?”
“先进屋再说。” 陈墨推开院门,把自行车推了进去。
进屋后,丁秋楠忙着把军装卸下来,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陈墨则给许大茂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把自己和丁秋楠应征入伍、调到总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大茂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楚哥,你…… 你这入伍就是干部啊?还直接当副主任?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入伍直接当干部的,而且还是中医科副主任,这待遇简直让人羡慕不已。七十年代,能穿上军装成为一名军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更别说还是干部待遇,工资高、福利好,社会地位也高。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医术换来的。重生以来,他凭借着精湛的中医技术,治好了不少疑难病症,在业内积累了很高的声望,这次能被总院特招入伍并担任副主任,也是实至名归。
丁秋楠叠完军装,走过来坐下,笑着问道:“大茂,你今天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哦,对了!” 许大茂一拍大腿,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楚哥、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请你们晚上一起吃顿饭。你们要调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想请你们吃顿便饭,算是给你们送行了。”
他说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晓娥也说了,晚上让我早点过去接她,咱们一起去街口的国营饭馆,我已经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了,让他给咱们留个雅间。”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许大茂的这份心意,他们不能拒绝。这些年,他们在胡同里相处得很融洽,许大茂夫妻俩经常帮他们照看孩子,有什么好吃的也会想着他们。
“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墨点点头,“不过晚饭我们请吧,你能想着我们,我们就很开心了。”
“别啊楚哥,” 许大茂连忙摆手,“这顿饭必须我请,你们要调去大单位了,以后就是大人物了,能请你们吃顿饭,是我的荣幸。”
两人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拗不过许大茂,只好答应了。许大茂见他们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好奇地问起了总院的情况,陈墨耐心地给了他一些解答。
聊了一会儿,许大茂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楚哥、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我早点过来接你们。”
“好,路上慢着点。” 陈墨送他到门口。
许大茂走后,丁秋楠笑着说道:“许大茂这人虽然有时候有点油嘴滑舌,但对咱们是真不错。”
“是啊,” 陈墨点点头,“以后咱们调到总院,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晚上这顿饭,咱们也好好跟他们聚聚。”
丁秋楠收拾完军装,又开始琢磨起晚上要穿什么衣服。陈墨则坐在书桌前,拿出笔和纸,开始梳理自己到总院后的工作计划。他想在总院建立一套完善的中医诊疗体系,把中西医结合的理念推广开来,还想整理一些濒临失传的古方,为中医事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书桌上,也照在陈墨专注的脸上。他知道,调到总院对他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新的挑战。但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和努力,在新的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
而此刻,胡同口的拐角处,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正急匆匆地走来,脸上满是焦急。他刚从老家过来,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姐姐和姐夫,可不知道他们家具体在哪个位置,只能在胡同里四处打听。想到家里的事情,丁建华的脚步更快了,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尽快找到姐姐和姐夫。
第281章 宴罢叮咛重 暗潮需留心
把新领的军装一一叠好放进樟木箱,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还在对着军装啧啧称奇的许大茂,笑着解释:“我们这是技术干部,跟部队里带兵的军事干部不一样,不用搞训练、出操,主要还是做医疗相关的工作。”
“那也是干部啊!” 许大茂伸手摸了摸搭在椅背上的军装作训服,面料挺括顺滑,是今年最时兴的 “的确良” 混纺布,比他身上的粗棉布褂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出门穿着这身军装,谁管你是技术干部还是军事干部,那都是脸上有光的事儿!”
他这话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酸溜溜的语气逗得丁秋楠忍不住笑。七十年代能穿上军装,本身就是天大的荣耀,更别说陈墨夫妇一入伍就是干部编制,工资待遇还涨了,这让在工厂里当普通工人的许大茂怎能不眼红。
“嫂子也跟你一样,是干部待遇?” 许大茂转头看向正在给他倒搪瓷缸的丁秋楠,眼神里满是期待的求证。
丁秋楠点点头,把盛着晾好开水的搪瓷缸递给他:“我跟陈墨一样,都是技术干部,就是岗位在中药房,比不得他在中医科能主事儿。”
“啧啧,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许大茂捧着搪瓷缸,语气里的艳羡更浓了,“早知道这样,这顿饭该让你们请才对,哪能让我们破费。”
陈墨这才想起正事,挑眉问道:“说到吃饭,我还没问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请我们吃饭?”
“今天是晓娥她爸的生日啊!” 许大茂一拍大腿,“老爷子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上次捐赠的事儿多亏你帮忙,不然我们家还不知道要多折腾多少。借着老爷子生日,请你们一家吃顿便饭,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都是小事,不值当这么客气。” 陈墨摆了摆手,上次娄家想给灾区捐赠物资,却卡在了流程上,还是他托了政务院的陈国栋主任帮忙协调,才顺顺利利办好了手续。
丁秋楠在一旁补充道:“大茂,晓娥和孩子们最近都还好吧?上次见她小儿子,还只会在怀里蹬腿,现在该会笑了吧?”
“好着呢嫂子!” 提到妻儿,许大茂脸上的羡慕换成了憨厚的笑意,“晓娥特意叮嘱我,今天你们俩说什么都得去,要是请不动,她就抱着两个孩子来你家闹,非得把你们拉去不可。”
“这孩子,还这么孩子气。” 丁秋楠被逗得笑出了声,“你告诉她,不用她来闹,我们接了孩子就过去。”
陈墨见妻子已经答应,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随口问道:“在哪儿吃饭?不会是在家里吧?”
“哪能啊楚哥!” 许大茂连忙摆手,“这时候谁敢在家里大鱼大肉地摆席,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我在路边的‘都一处’订了包间,国营饭店,干净又规矩,菜也做得地道。”
七十年代的国营饭店可不是随便能去的,不仅要花钱,还得凑够粮票,许大茂能订到包间,显然是提前跟饭店打了招呼,花了不少心思。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眼看快到接孩子的时间,许大茂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楚哥、嫂子,我先去饭店盯着,你们接上孩子直接过来就行,我在门口等你们。”
送走许大茂,陈墨和丁秋楠锁好门,直奔协和医院的托儿所。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托儿所的院子里,孩子们正围着滑梯疯跑,保育员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看着,时不时喊两句维持秩序。
陈墨没急着接孩子,而是转身去了后勤科找王科长。他想跟王科长说一声,虽然自己和丁秋楠已经调走,但孩子们还想继续在医院的托儿所就读。
“这事儿简单,没问题!” 王科长一听就爽快地答应了,“陈大夫你放心,孩子们在这儿我们肯定照看好,跟以前一样就行。你们俩为医院做了那么多贡献,这么点小事还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协和医院的托儿所条件比总院好得多,环境干净,保育员也负责,丁秋楠本来还担心调走后孩子没法继续在这上学,见王科长一口答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等接了小文蕙和小文轩,一家四口往 “都一处” 赶。国营饭店门口挂着醒目的木牌匾,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食客们手里都攥着粮票和钱,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七十年代的国营饭店,菜价实惠,一个炒素才两毛钱,红烧小排也只要三毛,十块钱就能办一桌鸡鸭鱼肉齐全的中档宴席,对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相当奢侈的待遇了。
许大茂果然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二楼的包间走。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有大蒜炒猪肝的鲜香,也有红烧带鱼的醇厚,引得小文蕙和小文轩直咽口水。
推开包间门,娄家一家人已经到齐了。娄爸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精神矍铄;娄妈坐在一旁,正给怀里的小孙子整理衣角;娄晓娥抱着大儿子,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迎接。
“陈墨、秋楠,快请坐!” 娄爸率先站起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大茂都跟我们说了,你们俩入伍当干部了,真是大喜事,得好好恭喜你们!”
上次捐赠物资的事,让娄爸彻底见识了陈墨背后的能量,也明白能跟这样的人交好,对娄家只有好处。这些日子他一直想找机会感谢陈墨,正好借着自己生日,终于把人请来了。
陈墨笑着拱手:“娄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们就是换了个工作,谈不上什么大喜事,倒是要谢谢你们特意请我们吃饭。”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许大茂忙着招呼他们入座,又喊来服务员点菜,“楚哥、嫂子,你们随便点,今天管够!”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进来,菜单上的菜名不多,但都是硬菜:大蒜炒猪肝、红烧小排、油豆腐粉丝汤、葱花炒蛋,还有一道清蒸鱼,是今天的压轴菜。许大茂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桌子,又特意给孩子们点了一份油炸肉包子,看得小文蕙眼睛都亮了。
七十年代的国营饭店,服务员都是端着大盘子上菜,菜量实在,味道也地道。油炸肉包子外皮酥脆,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小文蕙和小文轩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沾满了油星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丁秋楠和娄晓娥坐在一起,把娄晓娥怀里的小儿子接过来抱着。这孩子是娄晓娥的二胎,还是个儿子,许大茂不仅没因为娄家家道中落反悔,还同意让孩子跟着娄姓。就这一点,不仅让娄爸娄妈对他刮目相看,连陈墨都觉得许大茂确实成熟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油嘴滑舌、只顾自己的模样了。
“秋楠姐,你们新领的军装好看吗?” 娄晓娥凑在丁秋楠耳边问道,眼里满是好奇,“我听说今年的新军服都是‘的确良’的,挺括又耐穿,比以前的棉布军装强多了。”
“确实不错,” 丁秋楠笑着点头,“我领了两身夏装两身冬装,还有皮鞋和武装带,布料摸着顺滑,也不容易起皱,就是裤子腰有点肥,回去得改改才能穿。”
这边女人们聊着家常,那边许大茂正陪着娄爸和陈墨喝酒。许大茂酒量不算好,喝了两杯白酒就有些晕乎,话也多了起来,一会儿说工厂里的趣事,一会儿说四合院的邻里矛盾,逗得娄爸频频发笑,包间里的气氛热闹极了。
酒足饭饱,众人起身准备离开。陈墨走在最后,趁着许大茂去结账的空隙,悄悄拉住了他。
“大茂,” 陈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郑重,“以后多注意一下刘海中,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四合院里,都留个心眼。”
许大茂正晕乎乎的,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酒局,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眨了眨眼,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墨,想问什么,却见陈墨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就跟了上去。
许大茂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刘海中是四合院的二大爷,也是他工厂里的老师傅,七十年代的七级工,在厂里算是技术骨干,就是为人太爱摆官威,一心想往上爬,却因为没文化,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陈墨突然让他注意刘海中,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众人在饭店门口又聊了几句,便各自道别。娄晓娥抱着大儿子,娄妈抱着小儿子,走在前面有说有笑。娄爸注意到女婿脸色不对,一直皱着眉头,便放慢脚步,等许大茂跟上来。
“大茂,刚才陈大夫跟你说什么了?” 娄爸压低声音问道。
许大茂回过神,看了一眼前面的妻儿,轻声答道:“爸,楚哥让我多注意一下我们院儿的二大爷刘海中,还说不管在厂里还是院子里,都要多留心。”
娄爸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刘海中,是许大茂工厂里的老工人,七级工的技术确实过硬,但为人处世怎么样,他就不清楚了。“陈大夫没说别的?比如要注意他什么?”
“没了,就说了这么一句。” 许大茂摇摇头,心里满是疑惑,“我也纳闷呢,楚哥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他。”
“陈大夫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娄爸沉吟道,“他既然特意提醒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以后你在厂里少跟刘海中起冲突,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抓住把柄。”
许大茂点点头:“我知道了爸,我会注意的。”
前面的娄妈听到他们翁婿俩低声嘀咕,好奇地回头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注意什么呀?”
“没什么,” 娄爸连忙摆手,“刚才陈大夫提醒大茂,让他以后多注意一下四合院的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 娄晓娥突然插话,“我听秋楠姐说过这个人!”
这话一出,娄爸、娄妈和许大茂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她。许大茂更是急切地问道:“晓娥,秋楠姐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着就想上前,从娄晓娥怀里把大儿子接过来,让她能好好说话。谁知刚凑过去,就被娄晓娥侧身躲开了。
“一边去!” 娄晓娥娇媚地横了他一眼,“浑身都是酒味,别熏着我儿子。”
怀里的大儿子也跟着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脸上满是嫌弃,还冲着许大茂做了个鬼脸。许大茂装出恶狠狠的样子瞪了儿子一眼,悻悻地收回了手。至于娄妈怀里的小儿子,他更是连碰都不敢碰,那可是老太太现在的心尖肉,碰一下都怕被念叨半天。
娄晓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才慢慢说道:“上次我跟秋楠姐聊天,她跟我说四合院的邻里关系挺复杂的。那个二大爷刘海中,是个十足的官迷,在院子里总爱摆大家长的架子,谁家有事他都想管一管,还总想着占便宜。”
“还有呢?” 许大茂追问,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秋楠姐还说,” 娄晓娥回忆着,“刘海中在厂里也不安分,总想着拉帮结派,想往上爬。之前厂里有个小组长的空缺,他四处活动,结果最后还是没选上,听说还跟当选的人闹了不少矛盾。秋楠姐让我提醒你,在厂里别跟他走太近,也别得罪他,免得被他记恨。”
许大茂越听心里越沉。他跟刘海中在一个车间,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也算不上和睦。现在陈墨特意提醒,再加上丁秋楠之前就跟娄晓娥说过这些,看来这个刘海中确实不简单。
娄爸听完,脸色也严肃起来:“看来陈大夫的提醒不是没道理。大茂,以后在厂里凡事多加小心,少参与是非,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我知道了爸。” 许大茂重重地点点头,心里已经把刘海中列进了需要重点提防的名单里。
夜色渐浓,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众人的身影。许大茂抱着大儿子,娄晓娥扶着娄妈,娄爸走在最前面引路,一家人慢慢往家走。而陈墨的那句提醒,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许大茂的心湖,让他明白,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或许正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潮。
第282章 媒妁牵红线 实情难启齿
丁秋楠抱着刚改好领口的军装,指尖还沾着针线,耳边就传来冉秋叶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秋楠姐那天来家里串门,正好撞见二大爷在院里打孩子,下手挺重的。她跟我说,陈墨哥提过,这位二大爷为了能当官,可是能豁得出去,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这话丁秋楠当初也就是随口一提,没往深了说,娄晓娥听着只当是邻里间的寻常抱怨,没太往心里去。可落在娄爸和许大茂耳中,却像平地惊雷,震得两人半天没回过神。
之前许大茂只说刘海中是个官迷,这年头想当官的人多了去了,谁不想捧着铁饭碗、挣个体面身份,娄爸并没太当回事。可 “不择手段” 这四个字,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娄家经历过风浪,最是怕卷入是非,如今只想安稳度日,哪敢招惹这样的人。
娄爸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气凝重:“大茂,陈大夫的话你可得往心里去,多提防着点那个刘海中。咱们家现在经不起再折腾了,安稳最重要。”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大茂脸上的酒意早已消散无踪,眼神里满是郑重。他现在和娄家是一体,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媳妇儿和两个孩子,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给家里添乱。
另一边,陈墨一家四口回到家,丁秋楠就忙着把新领的军装拆开修改。的确良的面料挺括却偏硬,领口和裤腰都得改得合身些,周一正式到新单位报到,总得体面利落。
第二天周五,陈墨和丁秋楠一早到协和医院办理工作交接。梁明远主任特意召集科室同事开了个简短的送别会,言语间满是不舍:“陈墨、秋楠,你们俩是科室的骨干,这次调去新单位是好事,但我们大家都舍不得你们。以后常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两人一一谢过同事们的祝福,把手头的病例、药品清单都交接清楚,直到夕阳西下,才彻底卸下了在协和医院的工作担子。离开医院后,他们又带着孩子去了王叔家,王叔拉着陈墨叮嘱了半天,无非是到了新环境要谨言慎行、照顾好妻儿之类的贴心话。
周六这天,陈墨一家没出门,丁秋楠坐在缝纫机前,手脚麻利地修改着军装。明天要回孩子姥姥家,她得赶在今天把两人的衣服都改好。陈墨则陪着小文蕙和小文轩在院里玩跳房子,孩子们的笑声清脆,给小院添了不少热闹。
吃过早饭,陈墨正想着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公园转转,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开门一看,是隔壁的冉教授和他夫人张教授,老两口并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
“冉教授、张教授,快请进!” 陈墨有些意外,平时邻里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还算和睦,但老两口一起登门拜访,这还是头一回。
“打扰了陈大夫,” 冉教授搓了搓手,跟着陈墨进了屋,“是这样,秋叶她们学校有个老师,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我们对男方不太了解,但听秋叶说你可能认识,所以想来问问你,这人到底怎么样。”
“我认识?”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怎么没印象有这号人。
“哎呀爸、妈,你们怎么还真来找陈大夫了!我都说了我不乐意了!” 话音刚落,冉秋叶就急匆匆地追了过来,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你这孩子,都二十四五了,还这么任性!” 张教授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们就是找陈大夫打听下情况,要是人品、条件都合适,你们见一面,成不成的再说,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屋里的丁秋楠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走了出来。见冉家一家三口都在,她笑着给众人倒了水,挨着陈墨坐下,用眼神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陈墨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一头雾水。
冉秋叶被母亲拉着坐在椅子上,头垂得低低的,脸颊绯红,一副羞赧又无奈的模样。她长相清秀,又是中学老师,按理说找对象不难,可介绍了好几个,她都没看上,眼瞅着快成 “老姑娘” 了,可急坏了冉教授老两口。
陈墨看这一家子磨磨蹭蹭的,心里有点犯嘀咕,大清早的耗在这儿,到底是要打听谁啊。他清了清嗓子,直接问道:“冉教授,您说男方我认识,到底是谁啊?”
“秋叶,你快跟陈大夫说说。” 张教授推了推女儿。
“妈~” 冉秋叶娇嗔着,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冉教授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接过话头:“陈大夫,给秋叶介绍对象的是她们学校的阎老师,听说这男方是阎老师一个院儿的。秋叶说你以前跟阎老师住过一个四合院,所以我们想着你可能了解情况,就来问问。”
“阎老师?” 陈墨扭头看向丁秋楠,眼里满是疑惑。
丁秋楠想了想,轻声提醒:“是不是三大爷阎埠贵啊?以前咱们住四合院的时候,他不就是中学老师吗?”
“对对对!” 陈墨一拍大腿,看向冉秋叶,“冉老师,这位阎老师是不是叫阎埠贵?”
冉秋叶红着脸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陈墨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阎埠贵介绍的,十有八九是那个人。他试探着问道:“冉老师,阎埠贵给你介绍的,是不是叫何雨柱?”
“陈大夫你真知道?” 冉秋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激烈,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陈大夫,你真认识这个人啊?” 张教授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七十年代,工人身份可是香饽饽,要是男方真是工人,还能有个一官半职,那可太合适了。
“认识,当然认识。” 陈墨说着,忍不住看向丁秋楠,脸上满是为难。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老话讲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冉秋叶和何雨柱,怎么看都不搭。
何雨柱是钢厂食堂的厨师,厨艺确实好,现在还当上了厨师班班长,在工厂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负责人。七十年代的工人阶级地位高,捧着铁饭碗,厨师更是吃香,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按说条件不算差。可关键是,何雨柱和院里的寡妇秦淮茹走得极近,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他对秦淮茹一家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比对自己还上心。
要是真把这事儿说出来,万一传到何雨柱耳朵里,以他那轴脾气,肯定得记恨上;可要是不说,将来冉秋叶真跟何雨柱接触了,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怪自己没提醒。
丁秋楠一看陈墨这左右为难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冉教授、张教授,还有冉老师,何雨柱确实是钢厂的厨师,厨艺很有名,厂里的领导、职工都爱吃他做的菜,现在确实是厨师班班长,算是个小干部,工资待遇也不错。”
七十年代,工人的社会地位很高,“工人老大哥” 可是人人羡慕的身份,更别说还是个班长,手里多少有点小权力。冉教授老两口一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厨师怎么了?民以食为天,不管什么时候,厨师都饿不着,还能让家里人跟着沾光,这条件可太好了。
可冉秋叶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一听到 “厨师” 两个字,她脸上的羞涩就淡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她是中学老师,教书育人,在她心里,总觉得厨师天天围着灶台转,满身油烟味,跟自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心里已经先有了几分抵触。
陈墨见丁秋楠把话接了过去,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丁秋楠的意思,先客观说明何雨柱的基本情况,至于那些隐情,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让冉家自己体会。
张教授没察觉到女儿的心思,还在追问:“陈大夫,那这何雨柱人品怎么样啊?性格好不好?家里是什么情况?”
丁秋楠笑了笑,继续说道:“何雨柱这人,性格挺豪爽的,是个典型的北京爷们,刀子嘴豆腐心,平时爱打抱不平。不过他家里情况有点简单,父母不在了,就他一个人过,没什么负担。”
她刻意避开了何雨柱和秦淮茹的关系,只说客观情况。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说得太直白,反而容易得罪人。
冉秋叶抬起头,犹豫着问道:“陈大夫,丁老师,那他…… 他平时为人处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陈墨看了她一眼,斟酌着说道:“何雨柱这人,优点很明显,热心肠,重情义,厂里、院里谁家有困难,他都愿意伸手帮忙。但缺点也挺突出,性子有点轴,认死理,有时候容易冲动,说话也直,不太会拐弯抹角。”
他没说透,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何雨柱确实是个好人,但他的生活圈子、为人处世的方式,和冉秋叶这样的知识分子家庭,恐怕很难契合。更重要的是,有秦淮茹在,就算两人真的接触了,也未必能成,说不定还会惹一身麻烦。
冉教授老两口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工人、班长、工资高、没负担,这些都是优点;可性子轴、说话直,再加上冉秋叶对 “厨师” 这个职业的抵触,让他们也犯了难。
张教授还想再问问细节,却被冉教授用眼神制止了。他看了看女儿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站起身,笑着说道:“多谢陈大夫、丁老师了,跟我们说这么多,我们心里有数了。这事儿我们再跟秋叶商量商量,不打扰你们了。”
“冉教授客气了,都是邻里,应该的。” 陈墨也跟着站起来,“其实婚姻这事儿,还是得看两个人的缘分,合不合得来,见面聊一聊就知道了。”
冉秋叶也连忙站起来,对着陈墨和丁秋楠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蝇:“谢谢陈大夫,谢谢丁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送走冉家一家三口,丁秋楠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说道:“真没想到阎埠贵会给冉秋叶介绍何雨柱,这俩人也太不搭了。”
陈墨点点头:“阎埠贵那人,向来爱算计,他肯定是觉得何雨柱现在是厨师班班长,有点小权力,冉秋叶是老师,两家联姻对他有好处,才这么撮合的。”
“那你说冉秋叶会同意见面吗?” 丁秋楠好奇地问。
“不好说,” 陈墨笑了笑,“冉秋叶心气高,未必看得上何雨柱;可冉教授老两口急着让她成家,说不定会劝她试试。不过就算真见面了,也成不了。不说别的,就秦淮茹那关,她也过不了。”
丁秋楠叹了口气:“希望冉家能想明白吧,别到时候闹出什么不愉快。”
陈墨拿起丁秋楠没改完的军装,帮着递过针线:“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把衣服改完,明天好回姥姥家。至于冉秋叶和何雨柱的事儿,都是成年人了,自有他们的缘分。”
小院里又恢复了平静,缝纫机的哒哒声再次响起,伴着孩子们偶尔的笑声,温馨而安宁。而另一边,冉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却有些沉闷。
张教授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何雨柱条件挺好的,工人阶级,还是班长,工资高,没负担,人品听陈大夫说也不错,就是性子直了点,这不算什么大毛病啊。”
冉秋叶小声反驳:“妈,他是个厨师,天天在食堂围着灶台转,咱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见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厨师怎么了?” 张教授有点不高兴,“厨师也是工人阶级,凭劳动吃饭,光荣得很!你看现在多少人想进工厂当工人都进不去,何雨柱还是班长,多少人羡慕呢!”
冉教授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秋叶,你妈的话也有道理,不能单凭职业就否定一个人。陈大夫说了,何雨柱热心肠、重情义,这才是最重要的。要不这样,你先跟他见一面,聊一聊,真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算了,怎么样?”
冉秋叶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她知道父母是为了自己好,这些年为了她的婚事,也操碎了心。她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那…… 那好吧,就见一面。”
张教授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连忙说道:“这才对嘛!我回头就跟阎老师说,让他安排你们见个面,选个周末,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冉秋叶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不想再让父母为难。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普通的相亲,背后牵扯着四合院的人情冷暖,还藏着她意想不到的风波。
第283章 归乡承欢暖 糖甜沁心脾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柏油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陈墨开着借来的北京 212 吉普,方向盘在手中沉稳转动,丁秋楠坐在副驾,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陈轩,后座上的陈蕙也靠在椅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里满是对窗外景象的好奇。
“陈墨,开姐夫他们单位的车,不会给你姐夫惹麻烦吧?” 丁秋楠轻轻掖了掖盖在儿子身上的小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公车私用在那个年代虽不算罕见,但终究还是要谨慎些。
“放心吧,没事。” 陈墨目视前方,嘴角带着笑意,“姐夫要是觉得不妥,也不会把车借我了。对了,姐夫跟我说,他们局里有几辆偏三斗摩托车已经报废了,修车师傅说拆东补西能凑出一辆完好的,换几条新轮胎就能开,咱们要不要把那车弄过来?”
丁秋楠眼睛一瞪,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这是想折腾出事儿来?咱家现在还不够显眼吗?你是总院中医科副主任,又是保健组的人,我也随军成了干部,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再弄辆摩托车,指不定有人背后说什么闲话。”
她的顾虑不是没道理。七十年代末,私家车寥寥无几,吉普车已是稀罕物,摩托车更是少见。陈墨夫妇本就因身份特殊受人关注,再添一辆 “拼装摩托”,难免引人非议,甚至可能被人扣上 “搞特殊化” 的帽子。
陈墨叹了口气,咂了咂嘴,心里还是有些可惜。他空间里囤了不少油票,平时也没地方用,要是有辆偏三斗,带着妻儿出门、下乡义诊都方便得多。可丁秋楠说得在理,做人还是低调为好,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行吧,听你的,不折腾了。” 陈墨妥协道,眼角余光瞥见妻子紧绷的嘴角缓和了些,又补充道,“我就是觉得实用,不是非想要不可,你说得对,咱家确实该收敛些。”
“这还差不多。” 丁秋楠展颜一笑,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你看陈轩这小家伙,睡得跟小猪似的,我都快抱不动了。”
“来,把孩子给我。” 陈墨减慢车速,侧身想接过儿子,“我竖着抱他们,让他们趴在我肩膀上睡,你也歇歇。”
“不用,一人一个刚好。” 丁秋楠往旁边躲了躲,加快了语速,“咱们快点走,估计爸妈都等急了,再说孩子醒了看到姥姥姥爷,肯定更开心。”
车子一路颠簸着往郊区的丁家村驶去,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秋风染成了金黄色,一片片飘落下来,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陈蕙趴在车窗边,小手指着路边的羊群,小声喊:“妈妈,你看小羊!”
丁秋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是啊,蕙蕙要不要跟小羊打个招呼?”
陈蕙怯生生地挥了挥手,又赶紧缩回手,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骑着自行车往粮食局家属院赶。深秋的早晨带着几分凉意,他裹紧了外套,自行车碾过路面的露水,发出 “沙沙” 的声响。
粮食局家属院门口,王建军正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身上的深蓝色中山装沾了点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怎么看都不像个副局长,反倒像个普通的工厂师傅。他手里夹着烟,眼神望着路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姐夫,你怎么坐这儿等?” 陈墨停下车,笑着走过去。
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随手把车钥匙扔了过去,语气随意:“坐这儿凉快,车刚让车队的人送过来,油都加满了。”
陈墨接过沉甸甸的车钥匙,顺手把自行车推给他:“麻烦姐夫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跟我客气啥。” 王建军推着自行车往家属院走,回头叮嘱道,“晚上你过来还车的时候,带三张一寸照片,我让车队的人给你办个临时驾照,以后开着也方便。”
“好嘞,谢谢姐夫!” 陈墨心里一喜,临时驾照虽然不是正式的,但在郊区开着也够用了,省得每次借车都要麻烦王建军。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王建军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家属院。
陈墨目送他进去,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辆北京 212 吉普是军绿色的,内饰简单,塑料座椅硬邦邦的,但性能还算不错。他拧动车钥匙,发动机 “嗡嗡” 地响了起来,踩离合、挂挡、松手刹,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幸亏这年代的吉普车都是电子打火,要是换成以前的手摇式,他还真没把握能发动起来。
开着车回到家,丁秋楠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把陈蕙和陈轩的小衣服、玩具都装进了布包里。两个小家伙听说要去姥姥家,早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口等着了,小脸上满是期待。
“爸爸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陈轩拉着陈墨的衣角,不停地追问。
“现在就走,坐爸爸开的车去。” 陈墨弯腰抱起儿子,丁秋楠牵着陈蕙,一家人上了车。
有车就是方便,以前坐公交车再转三轮车,得折腾一个多小时,现在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丁家村村口。陈墨没把车开进胡同,怕太惹眼,把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然后带着妻儿往家里走。
“姥姥!姥爷!我们来啦!” 陈蕙一蹦一跳地跑在前面,清脆的喊声在胡同里回荡。陈轩也挣脱了陈墨的手,跟着姐姐往前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此刻,丁家里一片温馨。丁爸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拨弄着陈墨上次给他们买的红灯牌收音机,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老两口平时都舍不得轻易摆弄,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拿出来听听新闻。丁妈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活,正在给陈蕙缝补一件小棉袄,旁边站着的正是丁建华。
丁建华刚跟车从外地回来,休两天假,身上还穿着运输公司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年轻人的青涩。
“建华,这次转正了,以后可得好好干,不能给单位丢脸,也不能辜负你姐夫给你找的机会。” 丁妈一边缝衣服,一边念叨着,语气里满是欣慰。儿子的工作问题一直是老两口的心病,现在丁建华不仅进了运输公司,还顺利转正,以后就是正式工了,工资待遇都有保障,老两口总算能放下心来。
“妈,我知道了,我在单位表现挺好的,师父总夸我机灵,学东西快。” 丁建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转正之后,他就能领正式工的工资了,以后攒点钱,再加上姐夫帮衬,说不定真能在城里买套房子,到时候就能娶媳妇了。
丁爸放下收音机,笑着说道:“你姐夫说得对,好好干,以后争取当个司机班长,到时候更有面子。”
“知道了爸。” 丁建华点点头,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了陈蕙和陈轩的喊声。丁妈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说道:“老丁,你听,是不是俩孩子来了?”
丁爸皱了皱眉,有些不信:“不能吧,他们昨天说今天回来,可这才刚九点,坐公交车也没这么快啊。”
话音刚落,陈蕙和陈轩的喊声又近了些,还带着孩子气的笑声。丁爸连忙关掉收音机,快步往院子门口走,丁妈也跟了上去,丁建华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往这边跑,陈蕙穿着粉色的小外套,陈轩穿着蓝色的夹克,像两只欢快的小鸟。
“哎哟,我的乖外孙、外孙女!” 丁妈一下子就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抱起陈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可想死姥姥了!”
丁爸也抱起了陈蕙,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蕙蕙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
“姥姥,姥爷,我好想你们!” 陈蕙搂着丁爸的脖子,小嘴巴甜甜的,一句话说得老两口心里暖暖的。
“姥爷,我也想你!” 陈轩在丁妈怀里扭了扭,伸手去摸丁妈的脸。
“好好好,姥姥姥爷也想你们。” 丁妈抱着陈轩,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是不是坐你爸爸单位的车回来的?”
“不是,是爸爸开车送我们回来的!” 陈轩骄傲地说道,小脸上满是得意。
“你爸爸开车?” 丁爸和丁妈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知道陈墨在总院当医生,可没想到他还会开车。
正说着,陈墨和丁秋楠提着布包走了过来,布包里装着给老两口买的点心、水果,还有几件新衣服。
“爸妈,我们回来啦。” 陈墨笑着打招呼,把布包递了过去。
“小墨,你还真会开车啊?车呢?” 丁爸放下陈蕙,好奇地问道。
“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了,没开进来,怕太惹眼。” 陈墨解释道。
“快进屋,进屋再说。” 丁妈热情地招呼着,抱着陈轩往屋里走,“建华,快给你姐夫姐倒水。”
“哎!” 丁建华应了一声,快步跑进屋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陈墨和丁秋楠倒了两杯温水。
进了屋,丁秋楠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有给丁爸买的条绒外套,给丁妈买的灯芯绒裤子,还有一斤桃酥、两斤苹果。七十年代物资匮乏,这些东西可不是天天能买到的,都得凭票供应,老两口看着,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心疼:“你们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有,不用这么破费。”
“爸妈,这都是我们的心意,您俩就收下吧。” 丁秋楠笑着说道,“平时我们忙,也没时间常来看您,这点东西不算啥。”
陈蕙和陈轩围在丁妈身边,好奇地看着屋里的摆设。丁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大白兔奶糖,都是陈墨上次给他们带回来的。老两口平时舍不得吃,都攒着给外孙外孙女留着。
“蕙蕙,轩轩,来,吃糖。” 丁妈拿起两颗奶糖,递给两个小家伙。
陈蕙和陈轩接过糖,并没有立刻剥开吃,而是先跑到丁爸丁妈面前,踮起脚尖,把糖塞进他们嘴里:“姥姥姥爷先吃。”
丁爸丁妈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慢慢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里,那甜味仿佛驱散了所有的辛苦和疲惫,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我们的乖宝宝真懂事。” 丁妈抱着陈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丁秋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无奈。她本来想提醒父母,孩子不能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可看着老两口和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爷爷奶奶疼着,孩子也开心,偶尔吃两颗糖也没什么大碍。
陈墨坐在椅子上,看着丁建华,笑着问道:“建华,转正的事办好了?”
“嗯,姐夫,这个月刚转正,下个月就能领正式工的工资了,比以前多了二十多块呢。” 丁建华点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不错,好好干。”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我跟你们单位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以后有机会,争取给你分套宿舍,等你结婚了,也有个自己的小家。”
“真的?” 丁建华眼睛一亮,随即脸又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谢谢姐夫。”
“跟我客气啥。”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秋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跟我说。”
丁爸丁妈听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儿子有了正式工作,还有机会分房子,以后结婚成家就不用愁了,他们这辈子的心愿也就完成了。
丁妈起身说道:“你们坐着聊,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给你们做排骨,还有你们爱吃的炖白菜。”
“妈,我帮你烧火。” 丁秋楠跟着站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里,丁妈已经提前炖上了排骨,锅里飘出阵阵香味。丁秋楠拿起柴火,放进灶膛里,帮着丁妈烧火,母女俩一边忙活,一边聊着家常。
“秋楠,你在总院工作还习惯吗?累不累?” 丁妈问道,眼里满是关心。
“挺好的,妈,比在协和医院轻松点,不用天天坐诊,主要是搞研究和培训。” 丁秋楠笑着说道,“陈墨也挺好的,领导挺器重他的。”
“那就好,你们俩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用惦记我们。” 丁妈说道,“家里有我和你爸呢
第284章 荣调军院喜 签到空望愁
“爸妈,我和陈墨调动工作了。” 饭桌上,丁秋楠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兴奋,目光扫过丁爸丁妈和丁建华,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调工作?” 丁爸手里的搪瓷碗 “哐当” 一声撞在桌沿上,眼神瞬间变得紧张,“楠楠,小墨,是不是在协和医院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人给你们穿小鞋了?”
丁妈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凑近了些,脸上满是担忧:“是啊是啊,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调工作?你们在协和医院不是挺好的吗?陈墨还是科室骨干,秋楠你也受领导器重,可别瞎折腾啊。”
就连坐在一旁低头扒饭的丁建华也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米饭,含糊不清地问道:“姐,姐夫,是不是工作不顺利?要是有人欺负你们,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看着一家人紧张焦虑的模样,丁秋楠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递到丁爸面前:“爸,您先看看这个,不是出事儿了,是好事儿。”
那红色封皮看着眼熟,却又有些不同 —— 封皮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金灿灿的军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比普通工作证多了几分庄严和厚重。丁爸盯着那军徽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疑惑,伸手接过来,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徽章,迟迟没有翻开。
“爸,您倒是打开看看啊。” 丁秋楠笑着催促道。
丁妈和丁建华也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好奇地盯着丁爸手里的工作证。丁爸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封皮,第一页就是丁秋楠穿着军装的一寸照片 —— 她梳着齐耳短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明亮,一身草绿色的军装衬得她格外精神,完全没了平时在中药房的温婉模样。
“嚯!姐,你这是当兵了啊?” 丁建华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小点声!” 丁妈抬手就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赶紧去把门关了,别让街坊邻居听见,招人议论。”
丁建华吐了吐舌头,连忙起身跑去关门,回来时还不忘扒着门框往外面瞅了瞅,确认没人路过,才放心地坐回原位。
丁爸拿着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从照片到单位名称,再到职务栏里的 “技术干部”,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仔细,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楠楠,这…… 这真是部队的工作证?你真成军人了?”
“不光我是,陈墨也是。” 丁秋楠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得意,“我们俩都调到部队总医院了,还是干部编制,以后就是光荣的解放军了。”
“真的?小墨也……” 丁妈转头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在她的印象里,陈墨是个心思细腻的中医大夫,怎么突然就成了军人?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爸,妈,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部队总医院扩编,需要一批有经验的医疗骨干,刚好我之前给军区的几位老首长看过病,他们觉得我的中医技术还不错,就推荐我过去。后来医院又考察了秋楠的工作能力,觉得她在中药调配和炮制方面很有经验,就一起把我们俩特招入伍了,都是技术干部,主要还是做医疗相关的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部队医院环境相对安静,不像地方医院这么多杂事,我也能静下心来整理一些中医古方,做些研究,秋楠也能专心搞中药房的工作,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学习和会议。”
丁爸听完,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厂里最近也不太平,动不动就组织脱产学习,耽误生产不说,还净搞些形式主义,真是瞎胡闹。你们能调到部队医院,安稳,也光荣,我们放心。”
丁妈也跟着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是啊,能当军人,是多大的荣耀啊!以后你们就是吃公家饭、穿军装的人了,可得好好干,别给家里丢脸。”
“妈,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 丁秋楠握住母亲的手,笑着说道。
陈墨看向丁建华,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建华,你在运输公司上班,也得注意点。平时好好学开车修车技术,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厂里或者单位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别跟着瞎掺和,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找我或者你姐,千万别自己冲动行事,免得惹祸上身。”
“我知道了姐夫。” 丁建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师父也跟我说过,让我踏实干活,少管闲事,学好技术才是根本。”
中午的饭菜格外丰盛,丁妈杀了一只自家养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鸡汤,还做了红烧排骨、清炒白菜、炒鸡蛋,摆了满满一桌子。丁爸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二锅头,这酒是陈墨上次带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算是给女儿女婿庆祝。
“来,小墨,咱们喝两杯。” 丁爸给陈墨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酒香四溢,“恭喜你和秋楠调去部队医院,以后前程似锦。”
“谢谢爸。” 陈墨端起酒杯,和丁爸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暖意扩散开来,“我敬您一杯,您和妈也多保重身体。”
丁建华也端起茶杯,学着大人的样子和陈墨碰了碰:“姐夫,姐,我以茶代酒,恭喜你们!”
两个孩子坐在儿童椅上,捧着小碗,喝着鲜美的鸡汤,陈蕙还时不时给丁爸丁妈夹一块鸡肉,小嘴巴甜甜的:“姥姥姥爷,鸡肉好吃,你们多吃点。”
丁爸丁妈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蕙蕙轩轩也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一家人其乐融融,丁爸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不停地叮嘱陈墨和丁秋楠到了新单位要谨言慎行,团结同事,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陈墨陪着丁爸喝了两杯,就不再喝了,下午还要开车回城,得保持清醒。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丁妈给两个孩子缝补衣服,丁爸和陈墨聊起了村里的近况,丁建华则在一旁给孩子们讲运输公司的趣事,逗得陈蕙和陈轩哈哈大笑。
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多,陈墨才起身告辞。丁爸丁妈依依不舍地送到村口,反复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到了新单位记得报平安,有空常回家看看。丁建华也跟着一起走,他明天要上班,得回单位宿舍。
车子驶离丁家村,夜色渐浓,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后排座位上,陈蕙和陈轩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一起,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丁秋楠时不时回头看看孩子们,眼神温柔。
进城后,陈墨先把丁建华送到运输公司的宿舍楼下。丁建华下车时,特意给陈墨和丁秋楠鞠了一躬:“姐夫,姐,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好好上班。” 陈墨叮嘱道。
送走丁建华,陈墨又把丁秋楠和孩子们送回家,然后才骑着自行车去粮食局家属院给王建军还车。吉普车的油还剩不少,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升的油票,递给王建军:“姐夫,油没怎么用,这油票你拿着,下次用得上。”
“跟我还客气这个。” 王建军摆摆手,却还是接了过来,“驾照我已经让车队的人办好了,下次给你带过去。新单位上班顺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好嘞,谢谢姐夫。” 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夜色中的胡同格外安静,只有自行车碾过路面的 “沙沙” 声。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把两个孩子擦洗干净,哄睡着了。她自己也洗了澡,穿着一身碎花睡衣,坐在床边等着陈墨。
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丁秋楠立刻凑了过来,全身趴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怎么了,还没睡着?” 陈墨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指尖划过她光洁的后背,“是因为明天要去新单位上班,兴奋得睡不着?”
丁秋楠抬起头,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却没有说话,又重新把脸贴了回去,身体紧紧贴着他,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陈墨无声地笑了笑,不再逗她。他知道丁秋楠看似平静,心里其实对新工作充满了期待,只是不善表达。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丁秋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睡着了。她一直习惯这样抱着陈墨睡觉,要么全身趴在他身上,要么大半个身子压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陈墨却没有丝毫睡意,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进行每日签到。
“叮 ——”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持续了很久,久到陈墨都快要跟着睡着了,那 “叮” 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意念一动,进入了系统仓库。仓库里堆放着不少东西: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各种面额的粮票布票油票、一箱箱罐头、半扇半扇的冻肉…… 这些都是签到的常规奖励,陈墨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了。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过,最后落在中间的空地上 ——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出现任何新的特殊物品。陈墨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失望。
他一直盼着签到能给个新的技能,比如更精湛的中医针灸术、失传的古方解读能力,或者是其他实用的技能,可这次,除了那些常规物资,什么特殊奖励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 陈墨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甘心地又把仓库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从左边的钞票堆到右边的罐头箱,再到后面的冻肉堆,每一样都仔细查看,希望能发现遗漏的特殊奖励。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十多株百年人参,根茎粗壮,须根完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陈墨看着这些人参,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些人参确实珍贵,外界流传的百年人参恐怕都没他这里多,可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药材,是技能。
他想起之前给姐姐陈琴、姐夫王建军,岳父母丁爸丁妈,还有王叔王婶他们配的养生药已经快用完了,正好趁着这次人参多,再配一批,这次可以多加些人参,效果会更好。
至于丁秋楠,他之前给她配的那款养颜黑药膏,早就被她送给娄晓娥了。现在丁秋楠已经不用那款药膏了,每天最多抹点万紫千红雪花膏,说是觉得黑药膏太麻烦,而且味道有点重。
那款黑药膏虽然不是专门为娄晓娥配的,但对改善肤质确实有效果。娄晓娥是大户人家出身,用过不少好东西,一用就知道这黑药膏是难得的好物,特意给丁秋楠送来了二十块钱,丁秋楠推辞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收下了。
现在娄晓娥已经和她妈妈一起用这款黑药膏了,前段时间还特意打电话问丁秋楠,这药膏是在哪儿买的,想多买一些备用。丁秋楠只能含糊其辞,说这是陈墨托人从外地带来的,没地方买,等以后有机会再帮她留意。
陈墨在仓库里待了很久,直到确认真的没有任何特殊奖励,才不甘心地退出了系统。他睁开眼睛,黑暗中,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怅然。
他抱着熟睡的丁秋楠,静静地躺了很久,脑海中思绪万千。重生以来,签到系统给了他不少帮助,让他积累了财富,改善了家人的生活,也让他的中医技术更加精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常规奖励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他更希望能获得新的技能,让自己在中医领域有更大的突破,也能更好地保护家人。
“罢了,下次再期待吧。” 陈墨轻轻叹了口气,收紧了抱着丁秋楠的胳膊,闭上眼睛。不管怎么样,新的工作即将开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因为一次签到的失望就影响了心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床头,给房间增添了一丝朦胧的暖意。丁秋楠在睡梦中动了动,往陈墨怀里缩了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陈墨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心中的失望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 新的环境,新的工作,他一定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284章 新岗启幕忙 户口迁军籍
陈墨躺在床上,看着怀里熟睡的丁秋楠,心里盘算着。许大茂上次找不到自己时那焦急万分的模样,还有娄晓娥和自家媳妇儿亲如姐妹的情分,终究还是不忍心。罢了,回头也给娄晓娥母女俩弄点养颜的药膏,算是答谢他们一直以来的惦记。
想通之后,他不再纠结签到没拿到技能奖励的事儿,轻轻挪动了一下丁秋楠的身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家就忙活了起来。今天是到总院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路程远,还得送孩子去托儿所,必须早点出发。丁秋楠翻出那辆许久没骑的女式自行车,擦去车身上的灰尘,链条上了点油,车子又变得顺滑起来。
一家四口吃过早饭,陈墨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陈轩,丁秋楠骑着车带着陈蕙,浩浩荡荡地往协和医院的托儿所赶。深秋的早晨带着凉意,孩子们裹着小外套,紧紧搂着父母的腰,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爸爸,今天能不能早点来接我们?” 陈蕙仰着小脸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放心吧,爸爸妈妈下班就来接你们,乖。” 陈墨回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送到托儿所,跟保育员交代了几句,夫妻俩才骑着自行车往总院赶。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还有赶着去早市的老人,街道上充满了烟火气。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抵达总院。门口的哨兵看到他们身上的军装,恭敬地敬了个礼,直接放行。走进院区,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房映入眼帘,道路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木清香,比协和医院多了几分肃穆和规整。
一名办公室干事早已在办公楼门口等候,见到丁秋楠,连忙上前:“丁秋楠同志,我带您去中药房报到。”
“麻烦你了。” 丁秋楠笑着点点头,转头对陈墨说,“我先去药房了,下班见。”
“去吧,注意安全。” 陈墨目送她离开,自己则径直走向林三寿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林三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到陈墨进来,立刻站起身:“来了?别坐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间挂着 “副主任办公室” 铭牌的房间门口。林三寿推开门,示意陈墨进去:“看看,还满意吗?”
办公室的布置跟陈墨在协和医院的诊室颇为相似,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制办公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搪瓷杯,旁边是一个文件柜。后半部分用一道蓝色的布帘隔开,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方便中午休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显得干净又明亮。
“太可以了,师叔。” 陈墨由衷地说道,这样的办公条件,比他之前在协和医院好了不少。
林三寿把两把钥匙递给他:“这是办公室的钥匙,后勤那边留了一把备用。走,再去教育科看看,今年新来进修的同志已经开课几天了,就差中医基础这门课没老师,就等你了。”
“老师?” 这个称呼让陈墨微微一愣。在地方医院,他顶多算是个经验丰富的大夫,可不敢当 “老师” 的名头。但在部队总院,情况不同,这里承担着培养基层部队医生的任务,他这个中医科副主任,确实有授课的职责。
前世查资料时他就知道,即便在特殊年代,总院对基层医生的培训也从未中断过,这也是部队医疗水平一直保持较高水准的原因之一。
跟着林三寿来到教育科,科长张长远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紧紧握住陈墨的手:“哎呀,李副主任,不对,现在该叫陈副主任了!可把你盼来了,我早就久仰你的大名,听说你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医术高明得很!”
“张科长过誉了,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医大夫,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陈墨谦虚地说道。
“快请坐,快请坐。” 张长远招呼他们坐下,亲自给两人倒了水,然后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课程表,递到陈墨面前,“这是进修班的课程安排,中医基础课给你安排在每天中午一点到三点,每天两个小时。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墨接过课程表仔细看了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课程和时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排得满满当当,中间只有午饭和晚饭各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能看出总院对这次进修培训的重视。
“没问题,张科长,我今天中午一点就可以开始上课。” 陈墨说道。
“太好了!” 张长远高兴地拍了拍手,“前几天你没来,这两个小时的课暂时借给内科了,我现在就跟那边说一声,把时间调回来。”
“对了,张科长,还有个情况。” 陈墨想起保健组的工作,补充道,“我每周四下午要去保健组那边上班,中午的课上不了,你看能不能调整一下?”
张长远刚想问问原因,猛然间想起陈墨还在政务院保健组任职,那可是重要的工作,连忙改口:“没问题,陈副主任。这样吧,每周四中午的课还是交给内科,到周五的时候,你连着上四个小时,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你看行吗?”
“这样太麻烦内科的老师了吧?”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 张长远摆摆手,“都是为了培训工作,互相配合是应该的。我等会儿就跟内科那边沟通,保证不耽误进修班的课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三寿见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便带着陈墨告辞离开。回到林三寿的办公室,林三寿关上房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陈墨见状,心里微微一动,知道师叔有重要的事情要叮嘱他。他给林三寿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
“小楚,这边的情况你也大致了解了。” 林三寿喝了口水,缓缓说道,“咱们总院不对外接诊,主要服务部队官兵和家属,还有就是承担进修培训任务,所以每天的事情肯定比你在协和医院少一些。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四个字 —— 谨言慎行。”
陈墨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这话王叔之前也跟他说过,甚至让他有意藏拙。部队里情况复杂,卧虎藏龙,太过张扬容易招人嫉恨,低调行事才是长久之计。
“总院的人际关系比地方医院简单,但也更特殊。” 林三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通讯录,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个给陈墨介绍,“这位是刘院长,为人正直,作风严谨,你以后多向他请教;这位是政治部的王主任,负责干部管理,说话办事要注意分寸;还有各科室的主任,都是业务骨干,你要多和他们交流学习……”
陈墨认真地听着,把每个人的特点和注意事项都记在心里。他注意到,这份通讯录上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家里的,另一个是办公室的。他刚才在办公室没留意,原来自己的新办公室已经装了电话。
“咱们总院的电话只能在院内互通,要是想打外线,得先拨总机,让总机帮忙转接。” 林三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外线打进来也一样,得通过总机转接,这样能保证通讯安全。”
陈墨点点头,表示明白。那个年代,电话还不普及,能在办公室装电话,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从科室工作聊到院内规定,再到人际关系,林三寿把自己知道的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陈墨,直到快到午饭时间,陈墨才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从挎包里拿出自己和丁秋楠的饭盒,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后勤办的一名干事,手里拿着几张表格:“陈副主任,刚好您还没走。这是转户口的登记表,丁秋楠同志已经把她和两个孩子的填好了,您把您的填一下。”
陈墨接过表格一看,原来是入伍后的户口迁移表。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丁秋楠现在已经是现役军人了,按照部队规定,户口必须转到部队集体户上,以后吃的就是军粮,不再需要地方粮本了。
不过,他之前攒的那些粮票、副食票依然能用,只是以后家里不再发放地方粮本,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劳资办会把当月的军粮票随工资一起发放。这种军粮票和地方粮票不同,全国通用,不管到哪个省市,都能在当地的军粮供应站购买粮食,比地方粮票方便多了。
以前的地方粮票大多只能在本地使用,要是出了京城,基本就成了废纸,除非提前凭介绍信到粮站兑换成全国粮票。而军粮票没有这个限制,这对经常需要出差或者去保健组上班的陈墨来说,确实方便了不少。
没有犹豫,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掏出钢笔,按照表格上的要求,认真填写起来。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入伍时间、职务…… 每一项都填写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
“陈副主任,您填好后,明天上班记得把家里的户口本带来,我到您办公室来取,然后去给您办理户口迁移手续。” 干事接过填好的表格,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说道。
“没问题,辛苦你了。” 陈墨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分内工作。” 干事笑着说道,“您忙,我先去忙别的了。”
送走后勤办的干事,陈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他拿着饭盒,锁好办公室的门,朝着中药房的方向走去。他想等丁秋楠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看看她在新岗位上适应得怎么样。
走到中药房门口,就看到丁秋楠正和几位药房的同事一起整理药材,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已经和大家熟悉起来了。看到陈墨过来,丁秋楠眼睛一亮,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走了出来。
“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墨笑着问道。
“挺适应的,同事们都很热情,药材也比协和医院的齐全,摆放得也整齐。” 丁秋楠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就是工作流程和地方医院有点不一样,还得慢慢熟悉。”
“慢慢来,不急。” 陈墨说道,“快到饭点了,咱们去食堂吃饭吧,吃完我下午还要去给进修班上课呢。”
“好啊,我正好也有点饿了。” 丁秋楠点点头,和陈墨并肩朝着食堂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军装的草绿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新的工作,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正缓缓拉开序幕。陈墨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妻子,心里充满了期待 —— 在这片新的天地里,他一定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守护好家人,在中医领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第285章 讲台授医理 初心育杏林
下课铃声刚响,中药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丁秋楠和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同事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说说笑笑,看得出来已经快速熟络起来。那女同事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眉眼清秀,看向陈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 眼前这男人长相普通,气质也算不上出众,实在让人想不到,会是容貌秀丽、皮肤白皙的丁秋楠的爱人。
今早丁秋楠刚到中药房报到时,几位男同事的眼睛都亮了,私下里还悄悄打听她的情况。直到丁秋楠自我介绍时提到 “孩子都快四岁了”,那几位男同事脸上的热切才瞬间褪去,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此刻见丁秋楠径直走向门口等候的陈墨,女同事心里顿时了然:原来这位新同事的爱人也在总院上班。
“走吧,去食堂吃饭。” 陈墨看着穿军装的妻子,眼里满是笑意。阳光下,草绿色的军装衬得丁秋楠身姿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飒爽,和平时在中药房的温婉模样截然不同。
“你的办公室都收拾好了?” 丁秋楠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林师叔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钥匙给你一把。”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吃完饭你去我办公室休息,我中午一点要去给进修班上课,以后中午怕是没法陪你休息了。”
“中午都不休息?” 丁秋楠有些吃惊,“进修班的课程这么紧张吗?”
“可不是嘛。” 陈墨点点头,“这些学员都是基层部队的医生,来一趟不容易,总院把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就想让他们多学些真东西回去。”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食堂,此时食堂里已经人声鼎沸,长条桌旁坐满了人,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陈墨端着两人的饭盒,打了两份饭菜 —— 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油麦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分量十足。看着外面已经没有空位,他直接领着丁秋楠往食堂后方的包间走去。
总院原本分大、中、小三个食堂,小食堂供院领导使用,中食堂面向中层干部,大食堂则是普通医护人员和学员的就餐处。特殊时期,中、小食堂都已暂停使用,统一在大食堂就餐,但中层以上干部打好饭後,可进入後方的包间用餐,不用在外边挤长条桌。
丁秋楠的那位女同事本来还想过来凑个桌,见状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看着两人走进包间,门口的警卫连问都没问,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位看着不起眼的陈墨,竟是总院的领导。
走进包间,里面摆放着几张圆桌,已经有几位科室主任坐在里面吃饭,见到陈墨进来,都笑着打招呼。“陈副主任,刚来就上讲台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打趣道。
“李主任说笑了,就是尽本职工作。” 陈墨笑着回应,拉着丁秋楠找了个空位坐下。
吃完饭,陈墨领着丁秋楠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她交代了休息的注意事项,又把桌上的搪瓷缸灌满热水,才拿起那本《中医基础》和脉枕,朝着医院后方的教学会议室走去。
此时的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学员,一百三十多个座位,已经坐了大半。陈墨没有直接走上讲台,而是找了第一排中间靠过道的座位坐下,翻开书本默默预习着授课内容。这些学员大多是基层部队的医护人员,年纪大的已经四十出头,年轻的也有二十三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对知识的渴望。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低声交流,话题也离不开专业知识。
“同志,请问您的座位是这里吗?我们都是按编号排好的。” 两个女学员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占了别人的座位,连忙合上书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你们坐。” 他拿起桌上的书和搪瓷缸,抬头看了看,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只剩下讲台上的椅子还空着。
由于前排的动静,后排正在看书的学员们都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墨身上。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上讲台,在那张空置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台下的学员们瞬间愣住了,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不少人悄悄交换着眼神,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 这年轻人看着顶多二十三四岁,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军装,怎么看都像是来进修的学员,难道是走错地方了?
陈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正好指向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好了,时间到了,我们开始上课。”
“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陈墨,是你们今年中医基础课程的代课老师,同时也是总院中医科的副主任。” 说着,他站起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陈墨” 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上。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学员中激起了涟漪。一百三十多名学员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私下里的小动作多了起来 —— 这么年轻的副主任?还来给他们代课?这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陈墨的长相太过显小,那张娃娃脸配上一身军装,看着比台下不少学员都年轻,任谁也无法将他和 “副主任”“代课老师” 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但部队的纪律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震惊归震惊,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专注地投向讲台,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墨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在座的同志里,有谁之前系统学过中医的?有的话请举手示意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室,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三只手犹豫着举了起来。这三个人都是年纪稍大的学员,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显然也只是略懂皮毛。
陈墨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手放下:“很好,看来大部分同志都是中医零基础,这也没关系,我们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讲,保证大家能听懂、能学会、能用上。”
他把桌上的《中医基础》推到一边,拿起带来的脉枕举了起来:“这本书大家暂时不用翻,今天我们不讲书本上的理论堆砌,就从中医看病最核心的‘望闻问切’说起。简单来讲,中医看病就是‘三个小指头、一个小枕头、再看一个小舌头’,把这三样摸透了,大部分常见病的症结也就找到了。”
台下的学员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手里的笔悬在笔记本上,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手里这个就是‘小枕头’,学名叫脉枕。” 陈墨轻轻敲了敲脉枕,“而‘三个小指头’,指的就是我们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用来把脉的。至于‘小舌头’,大家自己都有,一会儿我们再详细说。”
他放下脉枕,伸出自己的右手,依次点着三根手指:“中医把脉讲究‘寸关尺’,左手把脉对应心、肝、肾,右手对应肺、脾、命门。通过这三根手指的触感,我们就能大致判断出内脏的健康状况。这就是‘望闻问切’中的‘切’,也就是切脉、把脉。”
“除了切脉,中医辨证还有‘八纲’—— 阴、阳、虚、实、寒、热、表、里。” 陈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会议室的扩音器传到每个角落,“简单来说,热症要用寒药治,寒症要用温药治,虚症要补,实症要泄。这是中医治病的基本原则,大家一定要记牢。”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举个例子,要是你的脉跳得快而有力,这就是热症的表现,需要用清热降火的药材;要是脉跳得慢而无力,就是寒症,得用温阳驱寒的方子。脉象无力多为虚症,要补气养血;脉象弦滑多为实症,要消食化积、活血化瘀。”
“还有‘表里’之分,脉浮则病在表,比如感冒初期,多是表症,用些解表的药材就能见效;脉沉则病在里,比如慢性肠胃炎,就需要调理内脏,从根源上治疗。” 陈墨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 “八纲辨证” 和对应的治疗原则,粉笔字工整清晰,一目了然。
“怎么样,大家能跟上吗?笔记都记下来了吗?” 他抬头看向台下。
学员们纷纷点头,不少人举起笔记本示意,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陈墨讲得通俗易懂,没有堆砌晦涩的专业术语,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把复杂的中医理论解释清楚,哪怕是零基础的学员也能轻松理解。
“好,那我们继续说‘小舌头’。” 陈墨放下粉笔,拿起桌上的一面小镜子,“在中医里,舌头被称为‘内脏的晴雨表’,相当于一台天然的检查仪器。通过观察舌头的颜色、形状、舌苔,我们就能判断出身体的寒热虚实。”
他走到讲台边缘,让镜子的光线反射到舌头上,方便学员们观察:“大家看,健康的舌头应该是淡红色、薄白苔。如果舌头偏红,甚至舌尖发红,说明体内有热;舌头偏淡、甚至发白,说明体内有寒、气血不足。”
“再看舌苔,舌苔厚腻多是湿气重;舌苔发黄是热症;舌苔剥落可能是阴虚;没有舌苔则可能是脾胃虚弱。” 陈墨一边示范,一边详细讲解,“比如有的同志早上起来觉得嘴里发黏、舌苔厚白,大概率就是湿气重,平时可以多吃些薏米、红豆,或者用陈皮、茯苓泡水喝,都能起到祛湿的作用。”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陈主任,请问脉跳的快慢有没有具体的标准啊?” 一个年轻学员站起身问道。
陈墨笑着回应:“问得好。正常的脉象,一呼一吸之间跳四到五下,也就是每分钟七十到八十次左右。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年轻人脉跳可能快些,老年人可能慢些,运动后、情绪激动时也会加快,这些都是正常现象,要结合具体情况判断。”
“陈主任,那我们怎么才能准确摸到‘寸关尺’的位置呢?” 另一位女学员接着问道。
“这个需要多练习。” 陈墨说道,“一会儿下课后,大家可以互相把脉练习,先找到手腕内侧的桡动脉,食指按在靠近手腕横纹的位置是‘寸’,中指在中间是‘关’,无名指在外侧是‘尺’,力度要适中,太轻摸不到,太重会压断脉象。”
他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解:“除了脉诊和舌诊,‘望闻问切’里的‘望’还包括望面色、望眼神、望神态。比如面色红润说明气血充足,面色苍白可能是贫血或虚寒,面色发黄可能是脾胃不好或黄疸,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判断方法。”
“‘闻’则包括听声音和闻气味。声音洪亮说明体质好、气血足;声音低微、有气无力可能是虚症;咳嗽声重浊多为风寒感冒,咳嗽声清脆多为风热感冒。闻气味方面,口气重可能是胃火旺盛,大便腥臭可能是湿热下注,这些都能为诊断提供依据。”
陈墨讲课条理清晰,由浅入深,既有理论讲解,又有实际案例,还穿插着简单易行的调理方法,让学员们听得入了迷。原本对他的年轻抱有疑虑的学员,此刻也彻底打消了顾虑,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专注。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陈墨的身上,军装的肩章熠熠生辉。他站在讲台上,时而板书,时而示范,时而解答学员的疑问,神情专注而认真。前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医,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部队总院的讲台上授课;重生以来,他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不仅改善了家人的生活,还能将中医知识传授给更多人,让这门古老的医术在基层部队发光发热,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的课程就接近了尾声。陈墨看了看表,说道:“今天的内容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去后要好好复习笔记,多互相练习把脉、观察舌苔,把基础打牢。下次课我们重点讲解常见脉象的识别和舌诊的具体应用,大家可以提前预习一下。”
下课铃声响起,学员们纷纷站起身,对着陈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陈主任!”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意。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不用客气,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去中医科办公室找我。”
学员们陆续走出会议室,不少人还围在陈墨身边,继续请教问题。陈墨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最后一位学员离开,他才收拾好东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丁秋楠正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眉头微蹙,显然是累坏了。陈墨放轻脚步,拿起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责任。站在讲台上传授医理的这一刻,陈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 —— 不仅要做一名优秀的中医,更要做一名合格的传承者,把中医的智慧传递下去,让更多人受益,让这门古老的医术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第286章 舌脉传医道 匠心承岐黄
“大家仔细看自己的舌头,舌尖对应心,舌中对应脾胃,舌根对应肾,舌两侧对应肝胆。” 陈墨站在讲台中央,手中拿着一面放大的舌诊图谱,声音沉稳有力地回荡在会议室里,“舌质发暗,说明体内有淤血;舌苔厚腻,大概率是脾胃湿热;舌尖发红,便是心火旺盛的表现。再结合脉诊 —— 如果脉象沉细而缓,就是气滞血瘀的典型症状,治疗原则应以活血化瘀为主,可选用丹参、红花、桃仁这类药材配伍……”
他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从舌诊的分区对应脏腑,到不同舌象与脉象的配伍解读,再到具体的治疗思路和用药方向,全程脱稿,条理清晰,没有一丝卡顿。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经他用直白的语言拆解开来,竟变得通俗易懂,哪怕是零基础的学员也能跟上思路。
台下的学员们早已没了最初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 “麻木” 的专注。从上学到参军,他们经历过无数次课堂教学和会议宣讲,却从未见过这样全程脱稿、引经据典且毫无停顿的授课。有人低头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有人眉头微蹙,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还有人不时抬头看向黑板上的板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知识点。
刚开始上课时,不少学员心里还藏着几分疑虑 —— 这么年轻的老师,真能教出什么真东西?可随着课程的推进,这份疑虑渐渐被敬佩取代。陈墨讲的内容不仅紧扣临床实际,还穿插着不少他自己的诊疗经验,那些生动的病例让枯燥的理论变得鲜活起来,远比书本上的文字更有说服力。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副主任,还能来给咱们上课。” 坐在后排的一名中年学员悄悄对身边的人说道,手里的笔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这功底,没个十几年沉淀根本达不到。”
旁边的学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本有些松散的坐姿变得愈发端正。他们都是基层部队的医护人员,平日里见多了伤病员,深知实用医术的重要性。陈墨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可能在未来的工作中派上用场,没人再敢有丝毫懈怠。
陈墨抬腕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两点五十分,两个小时的课程即将结束。他停下讲解,目光扫过台下:“刚才讲的舌诊与脉诊结合的内容,笔记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 大部分学员齐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收获的满足。
“老师,我有几个地方没记全……” 角落里,一个年轻学员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说道。
“没记全的同志不用急。” 陈墨笑了笑,“课后你们可以互相传阅笔记补充,也可以到我办公室来问。明天我们开始学习穴位知识,晚上有空的话,大家可以提前翻一翻教材,熟悉一下穴位的位置和名称,这样明天上课能更轻松些。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快去解决个人问题,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学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有的快步走向卫生间,有的则围在一起交流刚才的课程内容,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陈墨收拾好桌上的图谱和搪瓷缸,正准备离开,却被几个学员拦住了去路。
“陈老师,您刚才讲的舌脉配伍治疗,有没有对应的参考书啊?我们想课后再深入学习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学员问道,眼里满是求知欲。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目前市面上还没有专门讲这个的书。我讲的这些,大多是结合了古籍理论和我自己的临床经验总结出来的,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书,到时候大家就能系统学习了。”
“原来是这样!” 学员们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陈老师讲的都是 “独家干货”,连现成的参考书都没有。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刚离开,身后的学员们就炸开了锅。
“陈老师这是要自己写书啊?太厉害了吧!”
“难怪他不用教材,原来讲的都是自己的东西,比那些专家编的书肯定实用多了!”
“我之前还觉得他年轻,现在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学员停下脚步,对围在一起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可别小看陈老师。我去年年底在我们医院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是作为部里评审委员会的专家,来评审我们医院的主任职称。别看他看着年轻,实际已经三十多岁了,医术更是厉害得没话说。”
“评审委员会的专家?”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都是基层部队的医护人员,深知评审委员会专家的含金量,那都是行业内顶尖的人物,没想到给他们上课的老师竟然有这样的身份。
“难怪他讲得这么透彻,原来是真大牛啊!”
“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该多问几个问题!”
“你们说,咱们能不能拜陈老师为师啊?跟着这样的老师学,肯定能学到真东西!” 一个年轻学员兴奋地说道。
“别想了。” 另一个学员泼了冷水,“中医讲究传承,大多是从小培养,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又没有基础,陈老师怎么可能收我们当徒弟?”
就在这时,坐在门口的一名学员站起身,他是总院本地的医护人员,之前见过陈墨来会诊。“我虽然不熟悉陈老师,但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他之前没来总院的时候,就经常被请来会诊,只要不是必死无疑的重症,基本上都能药到病除。而且他为人低调,不爱张扬,咱们还是好好听课,能多学一点是一点吧。”
学员们纷纷点头,心里对陈墨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原本有些心思活络的人,也打消了投机取巧的念头,转而盘算着如何在有限的进修时间里,多向陈墨请教,多学些实用的医术。
陈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就感觉一阵疲惫袭来。第一次给一百三十多人上课,虽然早已备好课,但全程高度集中精神,还是耗费了不少体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上课的场景,琢磨着哪些地方可以改进,哪些内容需要再细化。
他的计划很明确:先把中医基础理论笼统地过一遍,让学员们有个整体认知;然后通过互动问答的方式,解决学员们的疑惑;最后再结合典型病例,让学员们近距离感受中医诊疗的过程。至于他正在编写的《中医基础实用教程》,目前只完成了细纲,里面的具体内容还需要慢慢填充,想要正式出版,至少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咚咚咚 ——”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墨的思绪。
“请进。”
门被推开,林三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楚,第一次上课感觉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师叔,您来了。” 陈墨连忙站起身,给林三寿倒了一杯水,“还行,学员们都挺认真的,就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多上几次就好了。” 林三寿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我刚才路过教育科,张科长还跟我夸你呢,说你讲课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学员们反响很好。”
“张科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墨谦虚地说道,“对了,师叔,我上课的时候没有按照教材来,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讲的,想跟您汇报一下。”
他把自己的教学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三寿,包括先讲基础理论、再互动问答、最后结合病例的思路,还提到了现有教材的弊端 —— 过于侧重理论堆砌,缺乏临床实用性,不适合零基础的学员学习。
林三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陈墨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现有教材确实有不足,你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授课,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自己写的那本《中医基础实用教程》,细纲已经写好了?”
“嗯,已经写好了,不过肯定还有遗漏和不完善的地方,准备边写边修改。” 陈墨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纸,递了过去。那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写的教程细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标注着每一章的重点内容和教学思路。
林三寿接过细纲,认真地翻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信纸,满意地点点头:“这个细纲做得很扎实,涵盖了中医基础的核心内容,而且突出了实用性,比现有教材强多了。这样吧,我把这个细纲拿回去,再请几个老朋友看看,帮你提提意见,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谢谢师叔!” 陈墨心里一喜,林三寿的老朋友都是中医界的前辈,有他们的指点,教程肯定能更完善。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林三寿笑了笑,“你之前写的那几本病例集,已经被好几所医学院收录了,作为高年级学生的临床参考资料。不过那些病例集都是给有中医基础的人看的,这次这本教程是给零基础的基层医护人员写的,一定要更细致、更通俗,让他们能看得懂、用得上。”
“我明白,我会尽量把内容写得通俗易懂,多结合临床案例,让学员们能快速上手。” 陈墨郑重地点点头。
“那就好。” 林三寿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至于进修班的结业考试,题目就由你出,你按照自己的教学内容来就行。不用有太大压力,咱们开设中医基础课程,主要是让他们了解中医、认识中医,指望他们几个月就能入门,那是不现实的。”
陈墨沉默着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沉重。他重生以来,一直想为中医的传承和发展做点什么,可他也清楚,中医的颓势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扭转。基层医护人员缺乏系统的中医培训,民众对中医的认知也存在偏见,想要让中医重新焕发生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三寿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慢慢来。中医传承了几千年,能流传下来,就说明它有存在的价值。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为中医的传承播撒种子,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嗯,我会努力的。” 陈墨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想起了自己重生的初心,不仅是为了改善家人的生活,更是为了让这门古老的医术发扬光大,帮助更多的人。
林三寿欣慰地笑了笑:“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下午还有工作要忙。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的,师叔慢走。” 陈墨送林三寿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到办公室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细纲,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充满了使命感。虽然前路漫漫,但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和努力,再加上林三寿等前辈的支持,一定能写出一本实用的中医基础教程,让更多的基层医护人员了解中医、运用中医,让这门古老的医术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办公桌上的细纲,也照亮了陈墨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中医的传承之路任重而道远,但他愿意做那个铺路石,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中医的未来点亮一盏明灯。
第287章 胡同堵心局 良言点迷津
送走林三寿,陈墨回到办公桌前,将那沓《中医基础实用教程》的细纲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伸了个懒腰,和衣躺在办公室后方的小床上。
给人传授知识的感觉,远比他想象中更有成就感。从前在协和医院,他只是埋头看病、钻研医术,中医对他而言,更多是谋生的手段,是重生后安身立命的依仗。可自从站上总院的讲台,看着学员们渴望知识的眼神,听着他们真诚的提问,他忽然觉得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种将自己的所学所思传递出去,或许能让中医在基层生根发芽的感觉,让他找到了久违的方向。
之前因为空间里物资丰裕、生活无忧,他偶尔会陷入迷茫,不知道除了改善家人生活,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现在,这份授课的工作,像是为他点亮了一盏灯,让他明白,传承中医,让更多人受益,才是他真正该走的路。
迷迷糊糊间,陈墨睡着了。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办公桌上的搪瓷杯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看了看表,离下班只剩十几分钟,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拿起挎包和饭盒,锁上办公室的门,朝着中药房走去。
丁秋楠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候,看到陈墨过来,笑着迎了上去。两人骑着自行车,朝着托儿所的方向赶去。深秋的傍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怎么样,第一次给别人上课,感觉如何?” 丁秋楠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丈夫,眼里带着好奇。她能感觉到,陈墨今天的状态和以往不同,眉宇间多了几分神采,少了几分往日的慵懒。
“挺新奇的,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讲着讲着就投入了。” 陈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发现,我好像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教给别人,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挺有成就感的。”
丁秋楠瞥了一眼他明亮的双眼,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她的感觉没错,陈墨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以前她总觉得,丈夫虽然医术高明、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但心里似乎缺了点什么,像是在混日子一般。现在看来,这份授课的工作,正好填补了他心里的空缺。
接上陈蕙和陈轩,两个小家伙兴奋地坐在自行车上,叽叽喳喳地讲着托儿所里的趣事。当一家人快要走到胡同口时,陈墨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转悠,正是何雨柱。
他扭头看了一眼丁秋楠,发现妻子也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茫然 —— 何雨柱平时住在前院胡同,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柱子,你在这儿转悠啥呢?” 陈墨停下自行车,笑着喊道。
何雨柱正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闻声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楚是陈墨和丁秋楠时,刚想开口说话,目光却被两人身上的军装牢牢吸引住,眼睛瞪得溜圆:“楚哥,嫂子,你们俩这是…… 穿的军装?” 他伸手指了指陈墨的衣服,语气里满是震惊。
“哦,我们入伍了,调到总院上班了。” 陈墨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又问道,“你还没说呢,跑这边来干嘛?”
“入伍了?” 何雨柱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知道陈墨医术厉害,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入伍,还调到了总院这么好的单位,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反应过来陈墨的问题,何雨柱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丁秋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嘿嘿地笑了笑。
丁秋楠见状,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她笑着对何雨柱点了点头:“你们俩聊,我带着孩子先回去做饭。”
陈墨转身把女儿从自行车前杠上抱下来,放到地上,叮嘱道:“蕙蕙,跟着妈妈先回家,乖乖听话。”
丁秋楠也把儿子放了下来,陈蕙和陈轩拉着小手,甜甜地叫了何雨柱一声 “何叔叔”,就跟着妈妈往胡同里走去。
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墨才转过身,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好了,就剩咱俩了,说说吧,跑这边来干嘛?”
“嘿嘿……” 何雨柱脸上的尴尬更浓了,搓了搓手,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不是三大爷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嘛,是他们学校的老师,结果人家连面都不想见,直接就给拒绝了。我寻思着过来找找她,问问到底是啥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三大爷可是收了我的礼了,要是他压根就没给我介绍,只是蒙我的话,我得找他把礼要回来!”
果然是这么回事。刚才看到何雨柱在胡同口转悠,陈墨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想,现在听他一说,彻底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师住在这边?” 陈墨问道。
“我问的啊!” 何雨柱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大爷跟我说,那老师是棒梗的班主任,我一打听,就知道她家住这儿了。”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何雨柱这人,平时在厂里挺机灵的,可一碰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就变得这么拎不清。
“你过来找人家老师,是想当面问她为什么不见你?” 陈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对啊!” 何雨柱梗着脖子,一脸较真的模样,“我就是想知道,三大爷到底有没有真的给我介绍,还有,她为啥不愿意跟我见面。我还寻思着,要是见面了,我给她露一手,做顿大餐让她尝尝我的手艺呢!”
看着他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陈墨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三大爷确实给你介绍了。” 陈墨说道。
“楚哥,你怎么知道的?” 何雨柱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人家老师的爸妈,之前找我打听你的情况。” 陈墨如实说道。他之前给胡同里的几位老人看过病,和那位老师的父母也算熟悉,对方确实找他问过何雨柱的为人、工作和家庭情况。
“那…… 那她为啥不同意见面啊?” 何雨柱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嗓门也提高了几分,“我长得也不差,工作也稳定,厨艺更是没话说,她为啥连面都不想见?”
“为啥不同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陈墨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 我心里有数啥啊?” 何雨柱一脸茫然,挠着头说道,“我平时在厂里兢兢业业,跟街坊邻居也没红过脸,除了没结婚,也没啥毛病啊!”
“嘁!” 陈墨扭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天天跟秦淮茹走得那么近,不清不楚的,谁家父母放心把自家闺女交给你?”
“我跟秦淮茹怎么不清不楚了?我们俩可没啥关系!” 何雨柱急得脸都涨红了,连忙辩解道,“我就是看她家日子过得困难,孩子又多,贾东旭还瘫在炕上,可怜她,才偶尔帮衬一把,给她家带点饭菜啥的。我以前是对她有点想法,可贾大妈不同意,还到处乱闹,我现在早就死心了!再说了,现在那些饭菜,都是秦姐从我手上抢过去的,我也没办法啊!”
陈墨听着他的辩解,真是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跟这种拎不清的人,真是没法讲道理。
“她抢你的饭菜?” 陈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如果不是你默许,她能一次次从你手上抢走?你要是真不想给,她还能硬抢不成?”
何雨柱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还有,别说什么看她家困难才帮衬的鬼话。” 陈墨继续说道,“前院的刘婶家,丈夫走得早,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比秦淮茹家还困难,我怎么没见你天天给刘婶家送饭菜、帮衬她家?”
“我…… 我……” 何雨柱被怼得语无伦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无奈更甚。“柱子,上次你说你看上姜莉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跟秦淮茹这么不清不楚地搅和着,谁家姑娘敢跟你处对象?谁家父母能放心把闺女嫁给你?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点都没变。”
何雨柱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又委屈又憋屈,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楚哥,咱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人,你怎么不帮着我说话,还净说我的不是?”
“正因为咱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陈墨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果是外人,谁愿意管你的闲事?你那点破事,前院后院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把你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人家老师的父母一打听,知道你天天跟秦淮茹走得近,自然不愿意让闺女跟你见面,怕闺女受委屈。”
何雨柱耷拉着脑袋,沉默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道:“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要我说,你要么就踏踏实实跟秦淮茹过日子。” 陈墨说道,“贾东旭已经瘫了这么多年,贾家的日子全靠秦淮茹撑着,你要是真对她有意思,就好好跟贾大妈谈谈,把事情说清楚,给秦淮茹和孩子们一个名分,也给贾大妈一个保障。”
“我也想啊!” 何雨柱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可贾大妈不同意啊!她就认死理,觉得我是图贾家的东西,还怕我以后对棒梗不好,断了贾家的根。”
“你傻啊!” 陈墨拍了他一下,“贾大妈为啥不同意?不就是担心没人给她养老,害怕贾家断了根吗?你要是真心想跟秦淮茹过,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多帮贾家干点活,好好照顾贾东旭和孩子们,让贾大妈看到你的诚意,知道你不是图她家的东西,而是真心想跟秦淮茹过日子,想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时间长了,贾大妈自然就松口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说道:“楚哥,你能不能再跟我好好说说,具体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脸上也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听不懂?”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真心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行动做出来的。你要是光说不做,谁也不会相信你。”
何雨柱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我…… 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你回去问问一大爷,再问问后院的老太太。” 陈墨建议道,“一大爷为人正直,阅历也丰富,后院的老太太更是精明通透,什么事情都看得明白。他们俩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肯定不会害你,你好好跟他们说说你的想法,听听他们的意见。”
“我问过啊!” 何雨柱叹了口气,“可他们都不愿意跟我说太多,就只是让我自己琢磨。”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有些事情得你自己想明白才行。” 陈墨说道,“你要是自己都拎不清,别人说再多也没用。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跟秦淮茹划清界限,要么就光明正大地跟她过日子,要么就彻底断了联系,好好找个对象成家。别再这么不清不楚地耗着,既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别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别在这儿堵人家老师了。你这样贸然找上门,不仅问不出结果,还会让人家对你更反感,万一人家报警,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 我就是想问问清楚,没别的意思。” 何雨柱小声地嘀咕着,脸上露出几分不甘心。
“听我的,赶紧回去吧。”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然后再找一大爷和老太太聊聊,让他们给你出出主意。别再瞎折腾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何雨柱看着陈墨,又看了看胡同深处,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楚哥,我听你的,先回去想想。谢谢你啊!”
“跟我客气啥。” 陈墨笑了笑,“都是自己人,希望你能早点想明白,找到自己的幸福。”
说完,陈墨骑上自行车,朝着胡同里骑去。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沉思了半天,才慢慢转身,朝着前院胡同的方向走去。
陈墨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炒白菜、炖土豆、还有一盘红烧肉,都是孩子们爱吃的菜。陈蕙和陈轩正坐在小板凳上,帮着妈妈摆碗筷,看到陈墨回来,连忙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喊 “爸爸”。
“跟何雨柱聊得怎么样?” 丁秋楠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问道。
“还能怎么样,就是为了对象的事儿。” 陈墨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屋里,“三大爷给她介绍了个老师,人家不愿意见面,他就跑到人家家门口堵着,想问问原因。”
“结果呢?” 丁秋楠好奇地问道。
“还能有啥结果。”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他跟秦淮茹不清不楚的,人家父母打听了一下,就不愿意让闺女跟他见面了。我劝了他半天,让他要么跟秦淮茹好好过日子,要么就彻底断了联系,别再这么耗着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何雨柱这人,啥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拎不清了。希望他这次能听进去你的话,早点想明白。”
“是啊,希望吧。” 陈墨叹了口气,拿起碗筷,给两个孩子夹了块红烧肉,“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中进行,陈蕙和陈轩叽叽喳喳地讲着托儿所里的趣事,丁秋楠时不时叮嘱他们慢点吃,陈墨则一边听着,一边想着何雨柱的事情。他真心希望何雨柱能早点想明白,找到自己的幸福,也希望自己能在传承中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孩子的哭闹声。陈墨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孩子,心里充满了温暖和踏实。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比啥都强。
第288章 稚语添趣饭香里 顽童失手扰餐桌
打发走拎不清的何雨柱,陈墨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刚拐进胡同深处,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温婉的道谢:“陈大夫,谢谢你啊!”
他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隔壁的冉秋叶。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起,脸颊带着几分薄红,看起来格外清秀。“冉老师你好,好好的谢我做什么?” 陈墨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我刚才在门口都看到了。” 冉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胡同口的方向,“就是那位何同志,他…… 他是来找我的。”
陈墨恍然大悟,原来何雨柱要找的那位老师,就是冉秋叶。“冉老师你是说何雨柱啊?你之前见过他?”
冉秋叶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见过,他给贾梗开家长会的时候来过学校,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贾梗的爸爸,后来才知道是邻居。” 说完,她像是才注意到陈墨身上的军装,眼睛亮了亮,好奇地问道:“陈大夫,你今天怎么穿军装啊?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吗?”
“哦,我和秋楠都已经参军入伍了,现在调到总院工作了。” 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草绿色军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冉秋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羡慕,那目光直直地落在军装上,带着几分向往,看得陈墨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还好已经到了家门口,他连忙跟冉秋叶道别:“冉老师,我到家了,先回去了啊。” 说完,推着自行车逃似的跑进了自家院子,关上了大门。
“噗嗤 ——” 冉秋叶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可笑声刚落,心里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她望着紧闭的大门,愣了愣神,才抬腿往隔壁自己家走去。
院子里,陈文蕙和陈文轩正蹲在狗窝旁边,兴致勃勃地逗着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小狗长得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模样,今天已经有两只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在狗窝里摸索着走动了。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挤在一起,发出 “呜呜” 的小声叫唤,看得两个孩子挪不开眼。
“姐姐,我想把小白留下,它最乖了。” 陈文轩指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奶声奶气地说道。
陈文蕙皱着小眉头,摇了摇头:“不行,小黑才好看呢,你看它的眼睛,圆溜溜的像黑葡萄。” 两个小家伙为了到底留下哪一只小狗,已经纠结好几天了,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却始终没个结果。
陈墨走进厨房时,丁秋楠正在忙活晚饭。今天要蒸馒头,早上出门前就已经把面发上了,此刻面团已经发酵得白白胖胖,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回来了?何雨柱到底是来干嘛的?” 丁秋楠一边揉着面,一边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陈墨把外套脱掉,洗了洗手,走到案板前接过她手里的面团,用力揉了起来:“他是来找隔壁冉老师的,三大爷给他介绍的对象就是冉老师,结果人家不愿意见他,他就跑到这儿来堵人,想问问原因。”
“冉老师?”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无语的表情,“他是不是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啊?人家不愿意见他,肯定是打听了他的情况,他还好意思找上门去问?” 这几年跟着陈墨,她也学会了不少新奇的吐槽话语,此刻说出来倒是毫不违和。
“谁知道呢,可能是自我感觉太好了,觉得自己条件不错,是个女的就该看上他。” 陈墨一边揉面,一边无奈地说道。何雨柱在轧钢厂食堂当厨师,工资不低,还能经常带些饭菜回家,在那个年代确实算是不错的条件,可他的为人处世,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丁秋楠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毒舌:“条件咱先不说,就他那三十岁的年龄,长着一张四十岁的脸,还跟鞋拔子似的,谁稀罕啊。”
陈墨强忍着笑意,自家媳妇儿现在是越来越敢说了。“他确实长得有点着急了。”
“什么叫有点着急?那是相当着急!” 丁秋楠加重了语气,“我估计要不是因为他每天能从食堂带回来饭菜,秦淮茹能看上他才怪。”
陈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秦淮茹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但身材保持得不错,模样也周正,放在街坊邻居里,也算是个出众的美人。要不是贾家日子困难,贾东旭又瘫在炕上,她未必会跟何雨柱走得那么近。
“算了,他们爱咋咋地吧,我已经让他去找一大爷和老太太问问意见了,看他们怎么解决。” 陈墨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醒发。
听到这话,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真够蔫坏的,一句话就把这事儿推给他们了。” 想起上次一大爷和老太太撺掇陈墨去找贾大妈说和何雨柱与秦淮茹的事,丁秋楠就一肚子火,“他们在一个院子里住,都是德高望重的人,自己不愿意出面,就想让你去背锅,心也太坏了。”
“还有后院的老太太,你每年都尽心尽力地给她治老寒腿,她倒好,转头就给你下套。” 丁秋楠越说越气,“一大爷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说感恩戴德吧,至少不能恩将仇报啊。”
看着媳妇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陈墨就知道她又想起了之前的糟心事。“好了媳妇儿,别想了,以后跟那边的人少打交道就是了。” 他伸手拍了拍丁秋楠的后背,安慰道。
“哼,以前还觉得许大茂心眼多,爱欺负老实人,现在看来,人家许大茂最起码不会恩将仇报。” 丁秋楠嘟囔着说道。这几年,许大茂的改变大家有目共睹,疼媳妇儿、爱孩子,还能记住别人对他的好,比起四合院里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实在强多了。
她现在愈发庆幸,当年陈墨果断买了这座院子搬了出来,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四合院里的人编排成什么样呢。
听着媳妇儿的吐槽,陈墨笑了笑没说话,专心致志地把醒发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剂子,然后揉成光滑的馒头,整齐地摆放在笼篦上。他蒸馒头偏爱用块煤烧火,觉得这样蒸出来的馒头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火气,比柴火蒸的更香甜。
灶火点燃,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麦香和蒸汽。不一会儿,一锅白白胖胖的馒头就蒸好了,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麦香,让人垂涎欲滴。
晚饭时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桌上摆着蒸馒头、炒白菜、炖土豆,还有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都是孩子们爱吃的菜。三只大狗乖乖地坐在一旁,耷拉着舌头,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饭菜,时不时摇一摇尾巴,等着谁能给它们喂点好吃的。
陈文轩吃得格外认真,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偷偷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趁大人不注意,扔给身边的大狗。陈文蕙今天却异常乖巧,没有像往常一样东跑西颠、挑食耍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馒头一口菜,吃得还挺快。
饭吃了大半,陈墨突然开口打趣道:“蕙蕙,今天可真难得啊,吃饭没被妈妈批评。”
这话一出,陈文蕙幽怨的小眼神立刻投向爸爸,小嘴撅了起来,没吭气,只是双手抱起碗,大口喝起了稀饭。丁秋楠刚想开口夸夸女儿,就听到 “哐当” 一声巨响 —— 陈文蕙手没端稳,碗直接扣在了桌子上,稀饭洒了一桌子,还有不少溅到了她的衣服上、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住了。陈文蕙呆呆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哈哈哈哈……” 丁秋楠没忍住,直接爆笑出声,手里的碗都差点端不稳,抖得差点把稀饭也洒出来。
陈墨虽然没笑得那么夸张,但也满脸笑意,眼里满是宠溺。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女儿身上的稀饭,然后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让她站在地上。
酝酿了半天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掉下来,陈文蕙耷拉着小脸,小声嘟囔道:“爸爸坏。”
陈墨蹲在女儿面前,忍住笑意,帮她脱掉沾了稀饭的外罩:“爸爸怎么坏了?你把饭弄倒了,我都没说你,还帮你换衣服。”
“就是因为你刚才说我,我才把饭洒了!” 陈文蕙仰着小脑袋,理直气壮地说道,小脸上满是不服气。
本来已经停下笑声的丁秋楠,听到女儿这句 “神逻辑”,又忍不住 “鹅鹅鹅” 地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
陈文轩坐在旁边,傻傻地看着这一幕,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姐姐把饭弄倒了,妈妈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妈妈,伸出小手,笨拙地拿起自己的抹布,想要帮姐姐擦桌子。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收拾桌子上洒的稀饭。他先把桌上的碗筷挪到一边,用抹布把稀饭擦干净,又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稀饭和碎馒头屑扫起来。一直忙了好一会儿,才把院子收拾干净。
等他重新坐回桌边时,丁秋楠才终于止住了笑,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水:“你可真是乌鸦嘴,我女儿今天本来好好的,被你一句话影响得,稀饭都没喝多少。”
陈墨耸了耸肩膀,拿起自己碗里的稀饭,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女儿嘴边:“好好好,是爸爸的错,爸爸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了,省得女儿怪我,媳妇儿也说我乌鸦嘴。还是我们家轩轩最乖。”
“爸爸,你不说话最好了!” 陈文轩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看把妈妈笑的,肚子都疼了。”
陈文蕙也撅着小嘴,张开嘴巴喝下爸爸喂的稀饭,小声说道:“就是,爸爸以后不许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了。”
看着两个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馨。院子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一家人的身影,三只大狗依偎在旁边,小狗们在狗窝里发出轻微的叫唤声,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麦香,弥漫在空气中,构成了一幅温馨和睦的家庭画卷。
“好了,快吃饭吧,馒头都快凉了。” 丁秋楠拿起一个热乎的馒头,递到陈文蕙手里,“下次小心点,别再把碗弄倒了。”
“知道了妈妈。” 陈文蕙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这次倒是格外小心,双手紧紧捧着馒头,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陈墨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孩子,心里充满了踏实和温暖。重生以来,他最庆幸的就是拥有了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生活中难免会有一些小插曲,就像何雨柱的糊涂事,或是女儿的小淘气,但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才构成了生活的烟火气,让日子变得鲜活而有趣。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继续,陈文蕙和陈文轩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了托儿所里的趣事,丁秋楠时不时叮嘱他们慢点吃,陈墨则一边听着,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院子里的笑声、孩子们的稚语、小狗的叫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动听的生活乐章。
夜色渐深,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陈墨家的院子里,还透着温暖的灯光,弥漫着幸福的味道。陈墨知道,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以来最想要的生活。而他也会继续守护着这份幸福,在传承中医的道路上稳步前行,给家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第289章 夜阑人静话家常 枕畔情浓叙岁月
“唰 ——”
陈墨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命中,疼得他哭笑不得。自家儿子向来是补刀小能手,可这次的刀,未免也太快、太准、太狠了些。
“鹅鹅鹅鹅……”
果不其然,丁秋楠的笑声又一次爆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陈文蕙和陈文轩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地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妈妈,小脸上满是困惑。父子三人默契地摇了摇头,同时叹了口气,就连蹲在旁边的三只大狗,也像是被女主人的笑声吓到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离她远了些。
陈墨没理会还在笑个不停的妻子,拿起勺子,又给女儿喂了几口稀饭,仔细地擦了擦她的嘴角,柔声说道:“蕙蕙乖,吃饱了就去玩会儿吧。”
陈文轩刚好也吃完了饭,他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姐姐的手,一起跑到院子角落的木马旁,开开心心地玩了起来。
“好了媳妇儿,别笑了,再不吃饭菜都凉了,我可要收拾了啊!” 陈墨朝着丁秋楠喊道。
丁秋楠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笑意:“我不吃了,笑得肚子疼。”
“哼,谁让你一个劲地笑个没完。” 陈墨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宠溺。
他起身拿起三只大狗的食盆,把桌子上剩下的饭菜均匀地分到盆里,又掰了几个热乎的馒头丢进去,用脚轻轻踢了踢狗窝的门:“嘘 ——”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正在孩子们身边摇尾巴的三只大狗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飞快地跑了过来,找到自己的食盆,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陈墨把桌上的盘子、碗筷都收拾到厨房的水池里,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又把厨房的台面擦得一尘不染。等他忙活完出来,发现丁秋楠还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双手依旧捂着肚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怎么了媳妇儿,肚子还疼呢?” 陈墨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丁秋楠眨了眨大眼睛,先看了看丈夫,又扭头看了看正在玩木马的两个孩子,确认他们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涩说道:“我…… 我弄到裤子上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妻子的意思。难怪她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原来是来了生理期,不小心弄脏了裤子,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一脸淡定地伸出双臂,直接给了丁秋楠一个公主抱。
“啊!你干什么?” 丁秋楠吓了一跳,连忙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抱你去卫生间啊,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 陈墨语气自然地说道。
“孩子还在呢,羞死人了,你快放我下来!” 丁秋楠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细若蚊蚋。
“哎呀,我是你男人,在家里抱自己的媳妇儿,有什么好害羞的。” 陈墨不由分说,抱着她走进客厅,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
把丁秋楠轻轻放到地上后,陈墨又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内衣和裤子,顺便还把她装着药棉和纱布的小袋子也一并拿了过来,递到她手里:“把脏的换下来给我,我去洗洗。”
丁秋楠接过干净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结婚这几年,每逢她生理期不方便的时候,洗衣服、洗碗筷这些家务,从来都是陈墨主动包揽。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让陈墨洗内衣裤,可架不住陈墨的坚持和体贴,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接过妻子递出来的脏衣服,陈墨拿着盆走到院子里,准备去井边打水清洗。
“爸爸,爸爸!妈妈怎么了?是不是生病啦?” 陈文蕙和陈文轩看到爸爸抱着妈妈进了屋,又拿着衣服出来,连忙跑过来,仰着小脑袋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陈墨把衣服放进盆里,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妈妈没有生病,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乖乖去玩,别打扰妈妈休息,好不好?”
“好!”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跑回木马旁玩了起来,只是时不时会扭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望一眼。
等陈墨洗完衣服晾好,两个孩子也玩累了。他给孩子们洗了脸、洗了脚,讲了个睡前故事,没过多久,陈文蕙和陈文轩就依偎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把孩子们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陈墨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靠在床头上,拿起一本中医古籍慢慢看着,丁秋楠则从柜子里翻出户口本和粮本,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
“你记得明天早上把户口本和粮本带上,后勤那边不是要要吗?” 丁秋楠提醒道。
陈墨这才想起转户口的事情,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幸亏你记着,我都快忘了。”
“咱们家以后吃饭的大事,我怎么敢忘。” 丁秋楠说着,爬上床,脑袋很自然地枕在了陈墨的肚子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媳妇儿,你们在药房主要做什么工作啊?” 陈墨放下书,抚摸着妻子的长发,好奇地问道。他知道总院现在不对外接诊,药房的工作应该不会太忙。
“事儿不多,最主要的就是把一些需要炮制的药材处理好,比如切片、炒药、炙药这些,再就是整理药材,确保库房里的药材齐全、没有霉变。” 丁秋楠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有时候也会帮着制剂室做点简单的药剂。”
“明天我给你写个单子,你按单子帮我把药配齐。” 陈墨说道。
丁秋楠一下子从他肚子上爬起来,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了?要配什么药?”
“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给咱爸妈、还有姐姐他们配的调理身体的药,估计快用完了,再给他们配点寄过去。” 陈墨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 丁秋楠松了口气,又重新躺了下去,脑袋依旧枕在他的肚子上,“这次准备配什么样的?还是之前的汤药吗?”
“嗯,不过我这次准备把汤药搓成药丸子,这样他们吃起来方便,也容易保存,不用天天熬药了。” 陈墨说道。
“药丸子?可以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汤药搓成丸子工艺挺复杂的,不好做。” 丁秋楠有些疑惑地问道。
“确实不好做,不过我最近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法,准备试试,应该没问题。” 陈墨信心十足地说道。他空间里有不少前世积累的制药经验,搓个普通的药丸子,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那你顺便也给晓娥做一点你之前那个黑药膏吧,她上次跟我说,她妈妈膝盖疼,用了不少药都不管用,想试试你的药膏。”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说道,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好,没问题,早就给她留着了。” 陈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这次多做一点,让她给她妈妈多送点过去。”
“你可真好,这么好的东西,也愿意分享给别人。” 丁秋楠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嘿嘿……” 陈墨笑了笑,“你用不上,放在那里也是浪费,能帮到别人不是挺好的吗?”
丁秋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疑惑地说道:“陈墨,你有没有觉得,自从结婚以后,我的皮肤越来越好了?以前冬天的时候,脸总是干巴巴的,还会起皮,现在就算不用雪花膏,也滑溜溜的。”
她又伸手摸了摸陈墨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几分惊叹:“而且我发现,这几年你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跟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年轻。我都快三十了,感觉自己也没怎么变老,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还有还有!” 丁秋楠越说越兴奋,又一次坐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没发现吗?咱们一家人好像都不会生病,我和你自不用说,就连蕙蕙和轩轩,长这么大,除了偶尔磕碰一下,感冒咳嗽这些小毛病都没有过,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听着妻子一连串的疑问,陈墨在心里暗暗苦笑。这些都是重生后空间带来的好处,空间里的灵泉改善了他们一家人的体质,不仅让他们皮肤变好、延缓衰老,还增强了免疫力,很少生病。可这些话,他根本没法跟丁秋楠解释,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有个神奇的空间吧?
“你以为我平时给你们喝的那些调理身体、增强体质的药是白喝的啊?” 陈墨只能找了个借口,“那些药里都加了不少珍贵的药材,长期喝下来,体质自然就变好了,皮肤也会跟着变好,不容易生病也很正常。”
“真的有这么强的效果吗?” 丁秋楠还是有些疑惑,微微皱着眉头,“可是就算是珍贵的药材,也不至于让人不变老吧?你看咱们院里的张大妈,比你还小两岁,头发都白了不少,脸上也全是皱纹,可你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不变老不好吗?难道你希望我快点变老,变成糟老头子?” 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几年也没怎么变化啊,别人见了,都说你像刚结婚的小姑娘呢。”
丁秋楠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是…… 可是总感觉怪怪的,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上次回我妈家,我妈还问我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好东西,说我比我妹妹看起来还年轻。”
“这有什么好怪的,说明我的药管用啊。” 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的皮肤底子本来就好,再加上长期调理,自然显得年轻。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你却在这里苦恼,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得羡慕死你。”
“好像…… 也是这么个道理。” 丁秋楠想了想,觉得陈墨说得也有道理,脸上的苦恼渐渐消散了,“那好吧,我就不纠结了。”
成功转移了妻子的注意力,陈墨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他轻轻把丁秋楠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陈墨,那你这个药,能不能做给更多人吃啊?要是大家都能像咱们这样,少生病、变年轻,那就太好了。”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陈墨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难度太大了。这里面最关键的一味药材是百年人参,你也在药房上班,应该知道百年人参有多珍贵,市面上根本没多少,就算有,价格也贵得吓人,根本不可能大规模制作。”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她当然知道百年人参的珍贵。在药房里,不要说百年人参了,就算是几十年的老山参,都是当做宝贝一样珍藏着,只有在配重要的药剂时才会用到一点点。
“啊……” 丁秋楠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眼里露出了浓浓的睡意,“哎呀,困死我了,咱们睡觉吧。”
她说着,抬起头,在陈墨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乖乖地躺好,闭上眼睛。
陈墨微微一笑,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拿起旁边的被子,轻轻盖在两人身上。“睡吧媳妇儿,晚安。”
“晚安。” 丁秋楠嘟囔了一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陈墨轻轻关掉床头的灯,卧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靠在床头上,听着怀里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幸福。
窗外的夜色浓稠,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院子里的大狗已经睡熟了,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鼾声,小狗们在狗窝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做着甜甜的美梦。
陈墨知道,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就是他重生以来最想要的生活。有体贴的妻子,有可爱的孩子,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还有能力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插曲,但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构成了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看到自己编写的中医教程出版了,无数基层医护人员通过这本书学到了实用的中医知识;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健康长大,成为了有用的人;看到中医这门古老的医术,在新时代绽放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而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守护好身边的人,努力传承中医文化,这个美好的梦想,终将成为现实。
第290章 课堂忽闻急召 医心不负重托
“好了,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内容我们就讲到这里。” 陈墨放下手中的粉笔,指腹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接下来的课程,我会尽量搜集更多临床病例,带大家实操练习,感受不同病症对应的脉象变化,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扫过台下端坐的学员们,语气严肃起来:“关于结业考试,我在这里明确说明 —— 考题全部出自我课堂上讲过的内容,没有超出范围的偏题、怪题。所以,想要顺利通过考核,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们记的笔记吃透、背熟。”
“哗 ——”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一百三十多名学员脸上纷纷露出苦色,有的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的低头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笔记,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老师,这笔记也太多了!” 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学员忍不住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无奈,“光中医辨证和脉诊就记了满满十几页,再加上舌诊、穴位,这要是全背下来,晚上不用睡觉都未必够啊!”
“对啊李老师!” 另一名中年学员跟着附和,“您就给我们划划重点吧,不然我们实在抓不住核心,复习起来也无从下手。”
这话瞬间引发了全场共鸣,学员们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期盼地望着讲台。
陈墨坐在讲台上,看着学员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早就给你们划过重点了。”
“啊?”
学员们个个满脸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问号。不少人低头翻看着笔记,试图找出被遗漏的 “重点标记”,可翻来翻去,笔记上密密麻麻全是知识点,根本没有特别标注的地方。
“李老师,您什么时候划的?我们怎么没发现?” 有人忍不住追问。
“我课堂上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知识点,都没有废话,全是核心内容。” 陈墨放下搪瓷缸,语气诚恳,“如果你们觉得记起来吃力,也可以选择考教材上的内容,那样我可以重新给你们划重点。”
学员们瞬间噤声,没人再敢吭声。教材上的内容晦涩难懂,还缺乏实操性,远不如陈墨讲的干货实用。真要是换成教材考试,恐怕通过率只会更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苦着脸坐回座位,心里暗暗叫苦,只能认命地拿起笔记,开始默默梳理知识点。
陈墨看着学员们认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大家也不用过于愁眉苦脸。这门课程的初衷是让你们了解中医、掌握基础实操技能,不是为了为难大家。考试难度会控制在合理范围,只要你们认真复习笔记,把核心辨证思路和实操要点记牢,通过考核不成问题。”
“呼 ——”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学员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教室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有学员已经拿起笔记,开始小声和身边的人交流复习重点,原本压抑的氛围渐渐被浓厚的学习气息取代。
陈墨正准备继续交代复习注意事项,“哐当” 一声巨响,教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打断了教室里的节奏。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刘院长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神色同样带着几分急切。
“刘院长。” 陈墨立刻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 —— 刘院长平时极少来教学区,今天亲自上门,还神色匆匆,肯定是出了急事。
刘院长对着陈墨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里的学员,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朝着陈墨挥了挥手,示意他出来。
陈墨心里愈发不安,转身对学员们交代道:“同志们,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行复习,重点梳理脉诊和辨证的对应关系,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先互相讨论,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挎包和脉枕,快步走出了教室。
刚踏出教室门,陈墨就看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车旁站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神色干练 —— 正是伍首长身边的生活秘书张秘书。
“小李,长话短说。” 刘院长走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伍首长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张秘书特意过来接你去看看,情况可能有点紧急。”
“好,我马上走。” 陈墨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伍首长的病情特殊,拖延不得。
“去吧,医院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进修班的课程我会让人暂时调整。” 刘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
陈墨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轿车。张秘书见状,连忙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李主任,辛苦你了,情况有点突然。”
“张秘书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陈墨和他握了握手,语气沉稳,“具体是什么情况?”
“上车说。” 张秘书侧身让陈墨上车,自己则绕到副驾驶座坐下。刘院长站在原地,看着轿车缓缓驶离,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轿车平稳地驶出总院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张秘书这才转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李主任,首长今天中午去卫生间时,小解带血,颜色还不算浅。我们不敢耽搁,立刻就向上面汇报了,上面指示马上请你过去看看。”
“血尿?”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伍首长的病情他再清楚不过 —— 两年前查出肾癌早期,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生命。经过多方会诊,最终决定采用中医保守治疗,由陈墨负责调理方案。
这两年来,陈墨根据首长的体质,不断调整药方,病情一直控制得不错,各项指标都相对稳定。他原本有信心,只要首长严格配合治疗,至少能安稳度过一二十年。可问题恰恰出在 “配合治疗” 上。
伍首长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心里装的全是国家大事,根本没把自己的病情放在心上。陈墨反复叮嘱他要早睡早起,避免熬夜耗损元气,可首长常常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有时甚至通宵达旦;让他按时服药、规律饮食,若不是特护寸步不离地盯着,他连吃药都能忘得一干二净;更让人头疼的是,陈墨特意强调过不能憋尿,有尿意要及时排泄,避免加重肾脏负担,可首长一旦投入工作,别说上厕所,就连吃饭都能抛到脑后。
特护也曾私下跟陈墨抱怨过,饮食和用药还能时刻提醒,可上厕所总不能频繁催促,毕竟涉及隐私,只能靠首长自己注意。碰上这样敬业却忽视健康的病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也难免感到头疼。
“呼 ——” 陈墨轻轻吐出一口气,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向后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伍首长的病历:体质偏阴虚,长期熬夜导致肝阴不足,工作压力大引发气滞血瘀,肾脏本就有病灶,加上憋尿等不良习惯,才诱发了血尿。
轿车行驶得很快,没过多久就驶入了中枢区域,远远就能看到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车子在大楼前的停车场停稳,张秘书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李主任,到了。”
陈墨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跟着张秘书走进了办公大楼。楼道里安静肃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来到首长办公室门外,张秘书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首长,陈主任来了。”
陈墨抬眼望去,伍首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看到陈墨进来,首长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李大夫来了,快坐!张秘书,给李大夫倒杯茶。”
“首长好!” 陈墨立定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
伍首长笑着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会客区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都跟他们说了,不过是点小毛病,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找你过来,他们就是不听劝。”
“首长,保障您的身体健康是我的工作职责,他们及时通报情况,也是为了能让您得到最快的诊治,您就别为难他们了。” 陈墨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他知道首长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固执,必须坚持自己的专业立场。
“哈哈哈哈!” 伍首长被他这番话逗笑了,伸手指了指他,眼里带着赞赏,“你这个小李同志啊,当了几天老师,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比之前会说话多了。”
陈墨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 首长这话,姑且算是表扬吧。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知道首长的时间宝贵,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便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长,您工作繁忙,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咱们现在开始脉诊吧。”
“好,你是医生,听你的。” 伍首长爽快地答应下来,伸出右手,手腕自然地搭在张秘书早已准备好的脉枕上。
陈墨凑近身子,指尖轻轻搭在首长的腕脉上。三指分按寸、关、尺,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起初,脉象略显沉细,带着几分滞涩,这是气滞血瘀的典型表现;片刻后,脉象逐渐变得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浮数,提示体内有虚热滋生。
他换了左手脉诊,左手对应心、肝、肾,脉象沉细的感觉更加明显,肾脉尤为虚弱,还夹杂着一丝不稳。陈墨眉头微蹙,指尖细细甄别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脑海里快速分析着脉象对应的病症 —— 肾阴亏虚,气滞血瘀,虚热内生,这才导致了血尿的出现。
脉诊的二十分钟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次,工作秘书进来汇报紧急事务,伍首长都只是简单交代几句,便让秘书先下去,没有中断脉诊。陈墨能感受到首长对自己的信任,心里愈发坚定了要好好调理首长身体的决心。
收回手指,陈墨低头沉思了片刻,梳理着诊断结果和后续的调理方案。他抬起头,看着伍首长,语气沉稳地说道:“首长,从脉诊结果来看,您的病情并没有出现严重恶化,主要是近期劳累过度、熬夜过多,导致肾阴亏虚加重,虚热灼伤脉络,才出现了血尿症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过我还是要再次叮嘱您 —— 一定要早睡!尽量在晚上十一点前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能让身体有时间修复。这是调理的基础,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这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每次首长都答应得痛快,可转头就抛到了脑后。但即便如此,陈墨还是要坚持强调,这是改善病情的关键。
伍首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尽量注意。”
陈墨知道再多说无益,首长心里装着太多大事,很难真正做到规律作息。他看了一眼挂钟,脉诊加上简单沟通,已经耽误了首长不少时间,便没有再继续说教。其他的注意事项,比如饮食清淡、避免憋尿、保持心情舒畅等,等会儿跟张秘书和特护详细交代即可。
“首长,我给您调整一下药方,重点以滋阴补肾、活血化瘀、清热止血为主。您一定要按时服药,有任何不适,随时让张秘书联系我。” 陈墨站起身,准备告辞。
“好,辛苦你了小李。” 伍首长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你跑这一趟,药方开好后让张秘书去取就行。”
“应该的,首长保重身体。” 陈墨再次敬了个军礼,转身跟着张秘书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首长的办公区域,两人来到特护的休息室。特护小王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陈墨进来,连忙站起身:“李主任。”
“小王,坐。” 陈墨示意她坐下,从挎包里拿出纸笔,一边快速书写药方,一边对张秘书和小王详细交代,“首长这次的血尿,主要是劳累和熬夜诱发的。药方我调整好了,你们按方抓药,每天早晚各服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服药期间忌食辛辣、油腻、生冷的食物,多吃些银耳、百合、山药这些滋阴补肾的食材。”
他看向小王,语气格外郑重:“小王,饮食和用药方面,还是要麻烦你多费心盯着。另外,尽量提醒首长不要憋尿,工作间隙可以适当活动一下,哪怕只是起身走两步,也能缓解疲劳。还有,首长的睡眠情况,你每天记录一下,有异常及时告诉我。”
“放心吧李主任,我一定照做。” 小王认真地点点头,拿出笔记本,把陈墨的叮嘱一一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点。
张秘书也在一旁补充道:“我会尽量调整首长的工作安排,让他能早点休息,配合治疗。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 陈墨把写好的药方交给张秘书,“这是七天的药量,服用完后,我再过来复诊,根据情况调整药方。”
交代完所有事项,陈墨才离开中枢办公区,坐上张秘书安排的车,返回总院。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陈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复盘着伍首长的病情。
他知道,调理首长的身体是一场持久战,不仅需要精准的药方,更需要首长的配合。但无论有多困难,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履行一名医生的职责,守护好首长的健康。
回到总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陈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教学会议室。学员们还在认真复习,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看到陈墨进来,学员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陈墨走到讲台上,简单交代了几句复习要点,又解答了几名学员的疑问,才宣布下课。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陈墨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紧迫感稍稍缓解 —— 虽然突发状况打乱了课程安排,但好在首长的病情没有大碍,算是有惊无险。
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路上,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后续的课程安排,想着要如何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让学员们能学到更多实用的中医知识。同时,他也在琢磨着伍首长的调理方案,想着要如何优化药方,让药效更好,也更适合首长的体质。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陈墨的身影在街道上渐渐远去,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对他而言,无论是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还是临危受命为首长诊治,都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他会带着这份责任和初心,在中医传承的道路上稳步前行,不负信任,不负使命。
第291章 医嘱细述护安康 家宅温馨乐满堂
“王特护,麻烦把之前的药方给我,我根据首长的最新情况调整一下。” 走进特护休息室,陈墨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沉稳而专业。
“好的李主任。” 王特护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的药方,双手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敬佩。这段时间以来,陈墨对伍首长病情的精准把控和细心调理,让她打心底里信服。
陈墨接过药方,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转向一旁的张秘书,叮嘱道:“张秘书,饮食方面要多费心。平时多给首长准备些新鲜水果,比如梨、苹果、葡萄这类滋阴润燥的。小食堂那边麻烦你特意交代一下,近期尽量多做芹菜、韭菜、冬瓜、海带,还有白菜、菜花、萝卜这些食材,都是清热利湿、活血化瘀的,适合首长当前的体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强调关键禁忌:“一定要嘱咐厨师,少油、少盐、少放辛辣调料,腌制的咸菜、酱菜绝对不能给首长吃,隔夜饭菜也尽量避免,不新鲜的食物容易加重肠胃负担,影响药效吸收。”
张秘书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记录着,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条叮嘱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食材的种类和禁忌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等陈墨说完饮食注意事项,张秘书立刻把笔记本递了过去,恭敬地说道:“李主任,您看看我记得对不对,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陈墨接过笔记本,逐字逐句仔细翻看。只见上面条理清晰地列出了推荐食材、烹饪要求、饮食禁忌三大类,内容完整,没有偏差。他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笔记本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以示确认:“没问题,都记全了,照着这个执行就行。”
接过王特护递来的空白处方笺,陈墨略一沉思,便提笔书写起来。笔尖落下,力道均匀,字迹工整有力,一味味药材、一个个剂量清晰地呈现在纸上:生地、熟地各十五克,知母、黄柏各十二克,丹参、赤芍各十克,小蓟、白茅根各二十克…… 最后以甘草六克调和诸药,构成了一副滋阴补肾、活血化瘀、清热止血的方剂。
写完药方,陈墨同样在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王特护:“这是七天的药量,每天一剂,早晚分服,饭后半小时温服。服药期间如果首长有任何不适,比如腹胀、腹泻或者头晕,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好的李主任,我记住了。” 王特护郑重地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锁好。
陈墨又在脑海里仔细梳理了一遍,从用药到饮食,从作息到护理,确认所有该叮嘱的都已经交代清楚,没有遗漏,这才对张秘书说道:“张秘书,麻烦你派车送我回总院吧。”
“应该的李主任,我这就安排。” 张秘书连忙起身,亲自送陈墨下楼。
回到总院时,下午的课程早就结束了。陈墨没有去教学区,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办公桌上摊开的厚厚一沓稿纸,旁边还堆着十几本中医典籍,有《黄帝内经》《伤寒论》的影印本,还有几本封面泛黄的孤本复印件,都是近期林三寿托人送来的。
自从林三寿拿走他编写的《中医基础实用教程》细纲后,便邀请了不少中医界的名家一起研讨。专家们对细纲的整体框架非常认可,同时也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让内容更加完善。更让陈墨惊喜的是,不少老专家还特意托林三寿带来了自己珍藏的孤本影印版,这些典籍中有很多独到的见解和失传的方剂,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宝贝,让他受益匪浅。
随着陈墨在中医界的名气越来越大,加上他在总院的职务和为多位首长诊治的经历,以前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老专家们,现在也逐渐认可了他的理念和医术,愿意与他交流分享。这种转变,让陈墨更加坚定了编写好这本教材的决心,希望能让更多人接触到实用的中医知识,为中医传承尽一份力。
坐在办公桌后,陈墨把散乱的稿纸按照章节编号整理好,又翻看了一遍之前写的内容,确认思路连贯后,拿起钢笔,继续往下书写。他写得格外专注,时而眉头微蹙,斟酌用词;时而提笔疾书,灵感迸发;时而翻看一旁的典籍,查找佐证。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用钥匙轻轻打开,惊醒了沉浸在编写中的陈墨。他抬头一看,只见丁秋楠端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没听到下班铃声吗?都六点半了,还在这儿写。”
陈墨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果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顾着写东西,把时间都忘了。” 说着,他把钢笔放下,起身把桌上的稿纸和典籍都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锁好。
“咱们去食堂买点菜回去吧?”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馋意,“我刚才路过食堂,听大师傅说今天下午炖了排骨,闻着可香了!”
看着妻子像个盼着吃糖果的孩子似的,陈墨忍不住笑了:“行,那多买两份,蕙蕙和轩轩肯定也馋坏了。”
“好嘞!” 丁秋楠开心得眼睛都弯了,像只偷吃到美食的小狐狸。陈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家里的伙食向来不错,鸡鸭鱼肉从没断过,可每次食堂做带肉的菜,丁秋楠还是会格外兴奋,仿佛多久没吃过肉似的。
“明天要是没什么急事,我去找李班长帮忙,让他给咱买点排骨、猪蹄和猪头肉回来,咱们自己卤,卤一大锅,慢慢吃。” 陈墨随口说道。
“嗯嗯嗯!” 丁秋楠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她自然知道,陈墨说找李班长只是个借口,家里仓库里堆的肉比屠宰场的还多,各种肉类、卤料应有尽有,只是陈墨不想太过张扬,每次都是借着 “找人帮忙” 的名义,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收拾好办公室,陈墨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挎包背上,走到丁秋楠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媳妇儿,去食堂买菜。”
“哎呀,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丁秋楠嗔怪地挥掉他的手,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食堂,果然还有不少排骨剩下。大师傅特意给他们多盛了两份,还浇了满满的肉汤。买好排骨,两人又买了些青菜和馒头,便骑着自行车去托儿所接孩子。
陈文蕙和陈文轩一看到爸爸妈妈,立刻兴奋地扑了过来,当看到丁秋楠手里的饭盒时,眼睛瞬间亮了:“妈妈,里面是不是排骨?”
“猜对啦!” 丁秋楠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回家就给你们热排骨吃。”
两个孩子开心得蹦蹦跳跳,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托儿所里的趣事,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家。
推开大门,四只狗立刻摇着尾巴围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们的裤腿。这四只狗分别是大白、小花、小白,还有小白生的小狗小黄。
三个月前,小白生下了四只小狗,胖乎乎的格外可爱。陈文蕙和陈文轩每天都围着狗窝转,爱不释手。可随着小狗渐渐长大,家里实在养不下四只,陈墨便把其中三只送给了相熟的朋友。
送小狗的那两天,小白像是丢了魂似的,天天趴在狗窝里抱着仅剩的小黄,除了吃饭喝水,几乎不出窝,眼神里满是落寞。陈文蕙和陈文轩更是伤心不已,抱着陈墨的腿哭了半晚上,泪水把他的裤子都浸湿了。
丁秋楠看着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又心疼又着急,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跟陈墨红了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怎么说送就送了?孩子们那么喜欢,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陈墨看着妻子难得一见的生气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新奇感 —— 这还是丁秋楠第一次跟他发脾气。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抱着哭泣的孩子,耐心地安慰着。直到半夜,孩子们哭累了睡着,丁秋楠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太着急了,不该跟你发脾气。”
“没事,我知道你心疼孩子。” 陈墨轻轻抱着她,语气温柔,“以后咱们不送了,就养着小黄。”
那天晚上的道歉,最终以丁秋楠主动示好告终。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陈墨起床时,还揉着发酸的腰,哭笑不得。
如今,小黄已经五个月大了,毛色和小花一模一样,金灿灿的格外好看。这个名字是陈文蕙和陈文轩商量了好久才定下来的,简单又好记,颇有陈墨的风格。
不过,家里的四只狗也让陈墨有些头疼。它们食量惊人,每天光吃饭就是个大问题,一顿能吃掉满满一大盆食物,比陈墨一家四口吃得还多。有时候陈墨甚至想找人把它们阉了,避免以后再生小狗,可又觉得太过残忍,只能作罢。好在家里条件允许,也不在乎这点粮食,就让它们尽情吃了。
“小黄!大白!” 陈文蕙和陈文轩一进门,就挣脱爸爸妈妈的手,跑到狗群里,抱着小黄的脖子亲昵地蹭着,之前送小狗的伤心早就烟消云散了。
陈墨和丁秋楠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丁秋楠负责给一家人做饭,把买回来的排骨加热,又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小米粥。陈墨则开始忙活给狗准备晚餐 —— 没错,就是专门给它们包包子,而且还是肉馅的。
虽然用的都是些边角料猪肉,但对于狗来说,已经算是顶级美味了,比很多普通人家的伙食都要好。陈墨揉了一大盆面团,又拌了满满一盆肉馅,开始擀皮、包包子。他包包子的手法娴熟,一个个圆滚滚的包子很快就摆满了案板。
等包子全部包好,上笼蒸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陈墨把热腾腾的包子从蒸笼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然后找了个大布袋,把二百多个包子全部装了进去。现在天气转冷,不用担心变质,够四只狗吃好几天了。
“我的天啊,累死我了!” 陈墨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包了二百多个包子,揉面、拌馅、擀皮、包馅,全程下来,胳膊都酸了。
丁秋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笑着看他:“累坏了吧?要不我给你按按肩膀?”
她的话音刚落,正坐在地毯上和姐姐一起搭积木的陈文轩立刻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趿拉着拖鞋就跑到了陈墨身边,仰着小脑袋说道:“妈妈,我来给爸爸按!”
说完,他握紧小小的拳头,踮着脚尖,开始给陈墨捶腿。小拳头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捶得有模有样,还时不时换个地方,捶捶大腿,揉揉膝盖。
“哎呀,我们家轩轩真棒!都会给爸爸按摩了!” 陈墨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mua!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陈文蕙看到弟弟被爸爸表扬,哪里肯落后,也连忙丢下手中的积木,跑到沙发边,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学着弟弟的样子,用小拳头给陈墨捶肩膀:“爸爸爸爸,我也会!我捶得更有力!”
“嗯,我们家蕙蕙也真棒!” 陈墨侧过头,也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mua!真是爸爸的小棉袄,捶得真舒服!”
看着父子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丁秋楠坐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两个孩子被陈墨教育得很好,懂事、孝顺,还懂得互相谦让,这让她心里充满了欣慰。
陈文轩捶了一会儿腿,又跑到陈墨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给陈墨揉肩膀,嘴里还念念有词:“爸爸放松,轩轩给你揉得舒舒服服的!”
陈文蕙也不甘示弱,小手在陈墨的胳膊上轻轻捏着,时不时还问一句:“爸爸,这样舒服吗?要不要再用点力?”
陈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孩子们的 “按摩服务”,心里暖洋洋的。白天给首长诊治、编写教材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们的爱意,也能感受到身边妻子的温柔,这种平淡而温馨的家庭时光,正是他最珍视的。
丁秋楠拿起一块苹果,轻轻咬了一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 丈夫事业顺利,孩子们健康成长,一家人相亲相爱,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四只狗乖乖地趴在门口,啃着香喷喷的包子,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客厅里,父子三人的欢声笑语,与丁秋楠温柔的笑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温馨、最幸福的家庭画卷。
陈墨知道,生活或许会有忙碌和疲惫,工作或许会有压力和挑战,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和支持,有这份温馨的家庭作为后盾,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在传承中医的道路上稳步前行,守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第292章 故友归乡惊讯至 秘事揭晓起波澜
在外人看来,陈墨对陈文蕙和陈文轩向来宠溺,几乎有求必应,但只有丁秋楠知道,这份宠溺里藏着满满的用心。他从不在孩子面前板着脸讲大道理,却总能在玩闹间,把诚实守信、尊老爱幼的准则悄悄传递给孩子。就像每次孩子们争抢玩具时,他不会直接批评谁,而是会编个小故事,让他们自己明白谦让的道理;出门遇到长辈,他也会带着孩子主动问好,用行动做示范。
更让丁秋楠佩服的是,陈墨似乎有讲不完的故事。每天晚上睡前,两个孩子最期待的就是爸爸的故事时间。那些故事新奇有趣,有会说话的小动物,有勇敢的小英雄,还有充满智慧的长者,每个故事里都蕴含着浅显易懂的道理,不仅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就连丁秋楠有时也会凑在旁边听入了迷。
她常常好奇地问陈墨:“这么多好听的故事,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陈墨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以前看书看来的,还有一些是听老人们讲的,攒得多了,就慢慢讲给孩子们听。”
丁秋楠觉得这些故事太珍贵了,便趁着记忆新鲜,把它们一个个写下来,整理成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陈墨知道后,特意叮嘱她:“好好收着,这些故事都是宝贝,等将来有机会,咱们把它出版了,让更多孩子能看到。” 丁秋楠牢牢记住了这句话,每次写完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晚上,陈墨和丁秋楠一起给两个孩子洗了澡,擦干身体,换上舒服的睡衣,把他们放到小床上。陈墨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睡前故事:“从前,有一只小松鼠,它有一颗神奇的松子,只要用心呵护,就能长出参天大树……” 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没过多久,陈文蕙和陈文轩就蜷缩在被子里,沉沉地睡着了。
安顿好孩子们,丁秋楠走到客厅,径直躺在沙发上,脑袋很自然地枕在了陈墨的腿上。柔软的沙发垫,加上丈夫温热的腿,让她瞬间放松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
“陈墨,这边医院的托儿所,收不收外边的孩子啊?” 丁秋楠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陈墨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是晓娥前几天托我问的,我忙起来差点给忘了。” 丁秋楠吐了吐舌头,模样格外可爱。
“哦?她想把阳阳送过来?” 陈墨挑眉问道。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儿子许向阳今年三岁了,正是该上托儿所的年纪。
“嗯,她和大茂商量好了,准备送孩子去托儿所。” 丁秋楠点了点头,“晓娥说,她就想让阳阳跟蕙蕙、轩轩一起,孩子们互相认识,也能有个伴。”
“他们厂里不是有托儿所吗?就在厂区里,接送也方便,还都是熟人,怎么不送厂里?” 陈墨有些疑惑。许大茂所在的轧钢厂福利不错,托儿所的硬件设施也不算差。
“晓娥说,大茂觉得厂里的托儿所管理得不好。” 丁秋楠解释道,“厂里的孩子大多是工人子弟,家长平时忙,对孩子的教育难免疏忽,大茂怕阳阳在里面学坏。”
陈墨了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医院这边的托儿所,孩子大多是医生、护士或科研人员的子女,家长们普遍重视教育,托儿所的整体氛围也更偏向于启蒙引导,比起厂里以 “看孩子” 为主的托儿所,确实更适合孩子成长。就连总院的托儿所,在教育理念上都比不上这边。
“明天早上送孩子的时候,我给托儿所的张阿姨问问吧。” 陈墨说道,“不过我也说不准能不能成,医院的托儿所名额挺紧张的,优先照顾本院职工子女,外边的孩子想进来,得走审批流程。”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跟晓娥说的,让她别抱太大希望。” 丁秋楠说着,伸出手,隔着衬衫轻轻抚摸着陈墨的腹肌。她一直很喜欢摸这里,紧实有弹性,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摸了一会儿,她觉得不过瘾,干脆撩起陈墨的衣角,把手直接伸了进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陈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丁秋楠微微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感受到丈夫身体的僵硬,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对了,媳妇儿,你前几天去四合院看姜莉,她和六哥现在怎么样了?” 陈墨转移话题,打破了这份暧昧。
丁秋楠睁开眼睛,想了想才说道:“我听小莉说,六哥的意思是,等他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跟她扯证结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埋怨,“我真是搞不懂六哥到底怎么想的,咱们之前那个院子不是挺好的吗?宽敞明亮,位置也方便,他为什么非要再找房子?”
吴小六之前一直借住在陈墨原来的院子里,那院子是陈墨特意留给朋友应急的,条件确实不错。丁秋楠实在不明白,放着现成的好房子不住,非要费心费力重新找,纯属多此一举。
“应该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陈墨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丁秋楠光洁的脸蛋,“六哥觉得,结婚是人生大事,得有自己的房子,才算真正成家立业,总住着别人的房子,心里不踏实。”
“真是可笑的自尊心!” 丁秋楠撇了撇嘴,语气愈发不满,“他光想着自己的脸面,就不想想小莉和孩子。小莉怀着孕呢,搬来搬去多不方便?再说了,这附近想找比咱们那个院子还好的房子,难如登天,到时候住得挤挤巴巴的,遭罪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陈墨耸了耸肩,心里也有些无奈。这件事之前吴小六跟他提过,他当时也劝过,说房子不用太讲究,先结婚安定下来再说,可吴小六性子执拗,认定了要自己买房,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咱们作为朋友,只能劝劝,总不能强求他改变主意。”
丁秋楠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吐槽,转而说道:“哎,陈墨,我听医院里的同事说,这边准备盖家属楼了?是真的吗?” 她向来是转移话题的小能手,刚才还在为吴小六的事生气,转眼就被新的话题吸引了。
陈墨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是啊,这事儿说了好几年了,之前我还登记过,没想到现在才终于要动工了。”
“啊?那咱们如果不调走的话,是不是也能分到一套?” 丁秋楠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期待。医院的家属楼位置好,配套设施也全,要是能分到一套,确实是件好事。
“你想什么好事呢。” 陈墨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大,带着几分宠溺。
“啊!痛痛痛!” 丁秋楠捂着额头,故作夸张地叫了一声,伸手在陈墨的肚子上掐了一下,可陈墨的腹肌结实得很,她掐了半天,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自己的手有点疼。
“咱们自己有房子,而且面积也不小,医院肯定要优先照顾那些没房子的职工。” 陈墨解释道,“像咱们这样的双职工,虽然符合分房条件,但排队肯定排在后面,能不能分到还不一定呢。”
“哦,我还以为咱们是双职工,能有优先资格呢。” 丁秋楠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
陈墨见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干嘛?不开心了?”
“没有,就是有点小期待,现在失望了而已。” 丁秋楠在他怀里不满地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我躺得好好的,你干嘛把我抱起来。”
“这样抱着你,舒服。” 陈墨说着,手就不安分起来,“呲溜” 一下滑进了丁秋楠的衣服里,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哼,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丁秋楠嘴上嗔怪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抱得更舒服。
小两口依偎在沙发上,灯光柔和,气氛温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从孩子们的托儿所,聊到医院的工作,再聊到街坊邻居的趣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
“对了,陈墨,今天中午你去上课的时候,王婶给我打电话了。” 丁秋楠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说让咱们这个星期天过去吃饭,小兵回来了,建军和巧云也会回去。”
“小兵回来了?” 陈墨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惊讶,“真的假的?他都走了八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吧?”
丁秋楠点了点头,看着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王婶是这么说的。我记得王叔以前说过,小兵要是当不上干部,就不让他回来,看来这次是如愿以偿了。”
“哈哈,王叔对他们弟兄三个也太严格了。” 陈墨想起王大叔严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建军和小兵都是十几岁就去当兵了,这么多年没怎么回过家,王叔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早就想孩子们了。”
“对了,小兵在哪当兵呢?这么多年,你也没怎么跟我提过。” 丁秋楠好奇地问道。陈墨和王家弟兄关系很好,尤其是和王建军,几乎无话不谈,但关于王小兵的情况,他却很少提及。
“小兵在大西北。” 陈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和家栋在一个部队,不过他们去得早,家栋他们是后来调过去的。”
“小兵和家栋在一个部队?” 丁秋楠眼睛瞪得溜圆,吃惊地又问了一遍,“就是你那个表弟陈国栋?他们怎么会在一个部队?大西北那边不是挺苦的吗?”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他们在一个部队。之前因为保密原因,我没跟你细说,现在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他们部队是干嘛的呀?” 丁秋楠更加好奇了,“我看你和建军平时都很少提小兵的事,就连家栋回来,也绝口不提部队的情况,搞得神秘兮兮的。”
陈墨想了想,觉得现在也没必要再保密了。毕竟实验已经成功,报纸上都刊登过相关报道,虽然没有明说部队的具体情况,但也不算什么绝对的秘密了。“你还记得日报在六四年和今年六月份,发行的两次特刊吗?”
“记得啊!” 丁秋楠立刻点头,“书房里还放着呢,你当时特意买了好几份,还做了镜框把特刊装起来,挂在墙上,说是什么历史性的时刻,让孩子们以后也能看看。”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墨,“我问的是小兵的部队,你怎么扯到日报特刊上了?”
“小兵和家栋的部队,就是负责那件大事的。” 陈墨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说道,“就是报纸上报道的核试验,他们部队就是干这个的。”
“你说什么?” 丁秋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难以置信,惊得直接从陈墨怀里跳了起来,“他们是搞核试验的?”
“嘘嘘嘘!” 陈墨急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一眼孩子们的卧室方向,“声音小点!别把孩子吵醒了!”
丁秋楠这一嗓子实在太突然,音量又大,不仅惊动了卧室里的孩子(好在孩子们睡得沉,只是翻了个身),还把院子里的四只狗都从狗窝里嚎了出来。
小黑最先冲到客厅门口,警惕地盯着紧闭的大门,鼻子一嗅一嗅的,像是在排查危险;小白和小花则跑到沙发跟前,仰头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眼神里满是疑惑,尾巴轻轻摇着;就连最小的小黄,也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凑了过来,小声呜咽着。
“你看你这一嗓子,把狗都给惊着了。” 陈墨无奈地松开手,指了指门口的四只狗。
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她走到门口,蹲下身,伸手在小黑、小白和小花的头上挨个摸了摸,又把小黄抱起来,轻轻安抚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就是妈妈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不是有坏人,你们回窝里继续睡觉吧。”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四只狗往狗窝方向走。小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丁秋楠,又看了看陈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摇着尾巴转身走进了狗窝;小白和小花紧随其后,小黄被丁秋楠放在地上,也颠颠地跑了进去。
关好狗窝的门,丁秋楠才回到沙发上,重新坐回陈墨怀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激动和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小兵他们真的是搞核试验的?那也太厉害了吧!我之前只在报纸上看到过,没想到咱们身边就有参与这件大事的人!”
“当然是真的。” 陈墨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事儿之前一直保密,不能随便说,现在实验成功了,才稍微松了点口。不过你也别到处跟人说,毕竟部队的情况还是要注意保密。”
“我知道我知道!” 丁秋楠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自豪,“难怪王叔那么骄傲,小兵真是太争气了!能参与这么重要的事,是咱们全家的光荣!”
看着妻子激动得脸颊通红的模样,陈墨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王小兵和陈国栋他们,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年,忍受着艰苦的环境,为国家的国防事业奉献着青春和热血,确实值得骄傲和敬佩。
“这个星期天咱们早点过去,给王叔王婶带点东西,也好好跟小兵聊聊,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他变化大不大。” 陈墨说道,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好!” 丁秋楠用力点头,“我明天就去商店看看,买点王叔爱喝的酒,再给王婶买点布料,孩子们也该见见舅舅了。”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柔和。小两口依偎在一起,继续聊着王小兵的事,聊着星期天的聚会,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四只狗在狗窝里安静地睡着,孩子们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整个家都沉浸在温馨而幸福的氛围里。
陈墨知道,这个星期天一定会很热闹。故友归乡,亲人团聚,还有即将揭晓的更多故事,都让他充满了期待。而这份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正是他最
第293章 海疆梦起许佳约 枕畔情浓诺余生
见四只狗乖乖回了窝,丁秋楠才重新依偎进陈墨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惊讶:“那家栋他们部队,是专门负责保卫核试验基地的安全吗?”
“准确来说,报纸上报道的核试验成果,以后就是小兵和家栋他们部队的核心武器。” 陈墨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这回丁秋楠没有惊呼出声,却猛地睁大了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瞳孔里满是震撼,嘴唇微张,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么厉害的吗?难怪你们都对部队的事讳莫如深。”
“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支持家栋去那个部队了吧?” 陈墨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的模样。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做这么重要的事?” 丁秋楠撑起身子,好奇地看着他。
“算不上早就知道,只是当初听到部队驻地在大西北,又结合当时的国际形势,多少能猜到几分。” 陈墨坦诚道,“不过具体是核试验,也是后来家栋休假回来,隐晦提了几句才确认的。”
“哦,对了,王婶还说,小兵这次回来,是带着对象一起的。” 丁秋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
这下轮到陈墨惊讶了,他挑了挑眉,打趣道:“怎么部队现在还负责发对象了?”
王小兵比陈墨小两岁多,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是部队里环境特殊,接触异性的机会少,婚事难免比地方上的人晚些。他想起王建军的对象也是部队首长介绍的,忍不住琢磨,说不定老三王战将来也会是这个路子。不过老三现在还在大西北,条件比闽南艰苦,想找对象估计还要再等等。
“噗嗤 ——” 丁秋楠被他的玩笑逗得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什么发对象啊,听王婶说,小兵的对象是部队医院的护士,两人在部队认识的,感情好得很。”
“小兵现在在哪个部队来着?” 陈墨问道,之前只知道他在闽南,具体兵种没细问。
“王婶说是海军,在海边驻守呢。” 丁秋楠说着,眼中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海军啊,那岂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大海?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就只在画片上看过。”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而笃定:“不用羡慕别人,等过几年,我带你去看大海,不仅要看大海,还要带你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去看看桂林的山水,去逛逛苏杭的园林,去尝尝广州的早茶。”
“瞎吹牛。” 丁秋楠撇了撇嘴,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现在出门多不容易啊,到处都要介绍信,坐车要排队,住店要登记,路上来回就要好几天,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走遍全国。” 她嘴上不相信,心里却悄悄泛起了涟漪,谁不向往远方的风景呢。
“再过上几年你就知道了,现在出门不方便,不代表以后也这样。” 陈墨语气坚定,他知道,不用等到二十一世纪,到了八九十年代,交通和出行政策都会逐渐宽松,介绍信不再是必需品,火车、汽车也会越来越便捷。
“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丁秋楠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 陈墨用力点头,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等到孩子们再大些,不用天天跟着咱们,我就申请休假,带着你好好出去转转,说到做到。”
丁秋楠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甜蜜的笑容:“好,我等着你带我出去,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陈墨伸出手,跟她拉了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丁秋楠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热。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跟着父母回了两次北河老家,就再也没出过四九城。书本上描写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她都只能凭空想象,如今丈夫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陈墨,你跟我说说,从南泥湾到四九城一路上的风景呗。” 丁秋楠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听别人说,路上能看到黄土高坡,还有奔腾的黄河,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墨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她讲述沿途的风景。这几个月在总院讲课,他的口才确实练出来了,描述起景色来绘声绘色,从南泥湾的层层梯田,到黄土高坡的千沟万壑,再到黄河的奔腾咆哮,还有沿途村庄的风土人情,都被他讲得生动有趣。
丁秋楠听得入了迷,仿佛身临其境,一会儿为黄土高坡的苍凉而感慨,一会儿为黄河的壮阔而震撼,时不时还会打断他,问些细节问题:“黄河的水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黄得像泥浆吗?”“沿途的村庄里,是不是都住着窑洞?”
陈墨耐心地一一解答,讲得口干舌燥,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水。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向往光芒,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兑现承诺,带她去亲眼看看这些风景。
“陈墨,我不管,你以后一定要带我出去转转,你答应我的。” 丁秋楠抓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又带着几分依赖。
“那必须的,肯定要带你出去玩,放心吧。” 陈墨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等咱们去看大海,我带你去捡贝壳,去看日出,晚上还能听着海浪声睡觉。”
这个承诺虽然需要等几年才能兑现,但已经让丁秋楠心满意足,她笑着点了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我等着。”
小两口又聊了会儿街坊邻居的八卦,从四合院的张大妈聊到医院的同事,丁秋楠说得兴致勃勃,陈墨却渐渐有些心不在焉。聊了半天都是别人的事,他心里惦记着的,是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私密时光。
当下也不再听她继续说下去,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呼” 的一下,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丁秋楠吓了一跳,没说完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连忙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上泛起红晕:“你干嘛?”
“还能干嘛?漫漫长夜,总不能光听你说别人的八卦吧?” 陈墨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灼热。
“讨厌啊!” 丁秋楠娇嗔着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含情脉脉,没有丝毫抗拒。
“讨厌啥,你不是最喜欢了么。” 陈墨嘴上调侃着,脚下已经迈步走向洗浴间,“正好咱们也该洗漱了。”
“我才不喜欢呢。” 丁秋楠嘴硬道,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别嘴硬,谁喜欢谁心里清楚。” 陈墨说着,抬腿轻轻踢开洗浴间的门,扭身走了进去,又用脚后跟把门关上。
“媳妇儿,伸手把灯开开。” 陈墨说道。
“我不管,你自己开。” 丁秋楠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那算了,咱俩摸黑洗吧。” 陈墨笑着,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摸索着去解她的衣服扣子。
“哎呀,你急什么,衣服别拉坏了……”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客厅里,听到洗浴间动静的三只大狗 —— 大白、小花、小黑,已经很有默契地耷拉下耳朵,趴在地上假装睡觉,对里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有五个月大的小黄,还一脸疑惑地看着洗浴间的方向,小脑袋歪着,似乎搞不明白里面传来的是什么声音。
它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主人每天晚上都要在洗浴间里折腾半天,有时候还会换到书房,最后又回到洗浴间,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小黄探头看了看其他三只狗,见它们都乖乖地趴在窝里,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便也摇了摇尾巴,重新趴了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一场缠绵悱恻的温存之后,卧室的大床上,丁秋楠一脸满足地趴在陈墨怀里,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均匀而温热。
她的男人确实天赋异禀,结婚这么多年,在夫妻之事上,她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姑娘。平时和医院里的女同事凑在一起聊天,大家都是已婚妇女,聊起这种私密话题也毫不避讳。她虽然不习惯把自己的私事拿出来分享,却也听了不少同事的抱怨。
有的说丈夫身体不行,每次都草草了事;有的抱怨丈夫不懂情趣,躺床上跟死猪一样;还有的吐槽丈夫时间太短,根本满足不了自己。就连娄晓娥,也私下跟她念叨过许大茂的种种不足。
所以丁秋楠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有多幸运。陈墨的体质不是一般的好,精力充沛,还懂得体贴照顾她的感受。别的女人都在为这事烦恼,她却常常因为太过满足而有些吃不消,至于偶尔的**,更是家常便饭,哪天如果没有,反而觉得不正常。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害羞难堪,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觉得这是夫妻间亲密的证明。
“想什么呢,怎么还傻笑?” 陈墨躺在床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手把玩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丁秋楠眼睛都没睁开,用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表达对他说自己傻笑的不满,声音软糯:“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真幸福。”
“傻样。” 陈墨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伸手拉灭了床头的灯,“睡吧,亲爱的。”
黑暗中,丁秋楠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依旧带着甜蜜的笑容。
陈墨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隔壁房间孩子们轻微的鼾声,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你幸福,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妻子搂得更紧了些,在心里默默想着:这辈子,能有这么温柔贤惠的妻子,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还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足矣。
夜色渐深,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听的催眠曲。陈墨闭上眼睛,带着满满的幸福感,渐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梦里,他带着丁秋楠和孩子们,站在蔚蓝的大海边,海风拂过脸颊,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妻子依偎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美好的梦境,也预示着他们未来的幸福生活,而那个走遍祖国大好河山的承诺,终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一兑现。
第294章 故交蒙难心沉重 旧恩难忘送温情
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一起把陈文蕙、陈文轩送到托儿所。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进活动室,丁秋楠才转过身,对陈墨说道:“刚才送孩子的时候,我跟托儿所的王科长说过阳阳的事了,你回头跟娄晓娥说一声,让她领着孩子直接去找后勤科的王科长就行。”
“王科长同意了?” 陈墨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周折。
“嗯,王科长说这次给咱们个面子,不过下不为例,毕竟托儿所名额紧张,不能收太多外边的孩子。” 丁秋楠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是我男人面子大,王科长一听说咱们的朋友,立马就答应了。”
“切,明明是王科长给你面子。” 陈墨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却有些小得意。他知道,王科长之所以这么痛快,一方面是看在他和丁秋楠都是医院骨干的份上,另一方面也是给托儿所的张阿姨卖了个人情。
小两口说说笑笑地朝着总院走去,路上还商量着周末去王家聚餐要带的东西。可刚到医院办公楼门口,陈墨就看到林三寿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像是有什么急事。
“师叔,您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进办公室再说。” 林三寿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进了陈墨的办公室,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
陈墨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连忙跟了进去,给林三寿倒了杯热水:“师叔,您坐,到底出什么事了?看您神色这么严肃。”
林三寿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桌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小楚,协和医院的老梁,是不是你以前的主任?就是梁明远梁主任。”
“老梁?”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您说的是梁主任!他以前是我们内科的主任,医术特别高明,后来从医院退休了,就去医学院带研究生,专门培养年轻医生。师叔,梁主任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三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来,语气沉重:“这是老梁现在的住址。他被人举报了,说他有‘历史问题’,现在被学校停了职,弄去扫厕所了,还被赶出了原来的家属院。如果你心里还惦记着以前的情分,就去看看他吧,他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陈墨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纸条上的地址是城东的一条胡同,他记得梁主任以前住在协和医院的家属楼里,环境清幽,怎么会突然搬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大杂院里?四九城的胡同纵横交错,名字又拗口,若不是有具体地址,他根本找不到地方。
送走林三寿后,陈墨拿着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梁主任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刚进协和医院,还是个懵懂的年轻医生,是梁主任手把手地教他临床经验,把自己的病例笔记毫无保留地借给她看,还在他遇到质疑时,力排众议为他撑腰。可以说,没有梁主任的提携,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
本来好好的心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一团糟,陈墨再也没心思继续编写教材,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全是梁主任以前的样子 ——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耐心地给病人问诊,细心地给年轻医生讲解病情。可现在,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竟然要去扫厕所,还要被人监督劳动,想想都让人心酸。
他坐立难安,沉思了片刻,便起身去了林三寿的办公室,跟他打了个招呼:“师叔,我今天上午的课先请个假,我去看看梁主任,不见到他本人,我心里不踏实。”
“去吧,注意点分寸,现在这个时候,别给自己惹麻烦。” 林三寿叮嘱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您放心吧。”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拿起外套和挎包,快步走出了办公楼,骑上自行车,朝着城东的方向赶去。
城东的胡同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陈墨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绕来绕去,问了好几个路过的老人和摆摊的小贩,才终于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条胡同。胡同很窄,只能容一辆自行车勉强通过,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生活垃圾的味道,与他印象中梁主任住的家属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没有急着去找梁主任的住处,因为现在是白天,林三寿说梁主任被派去扫厕所了,这个时间肯定不在家。他推测,扫厕所的地方应该离住的地方不远,便推着自行车,在胡同附近慢慢转悠,希望能碰到梁主任。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概转悠了半个多小时,陈墨终于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梁主任,只是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 曾经乌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渍,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神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沾满了污泥,正弓着腰,推着一辆装满粪便的木板车,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林三寿说的没错,梁主任不止是扫厕所,还要负责掏厕所、运送粪便。在他前面拉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却面带疲惫,陈墨认出那是梁主任的大儿子梁卫国;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也在帮忙推车,应该是梁主任的二儿子梁卫东。陈墨没看到他家的老三梁卫民、老四梁卫华,还有两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想来是因为工作或家庭原因,没能陪在身边。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呵斥几句,显然是负责监督他们干活的。
离着还有近百米远,陈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那股味道混合着粪便的恶臭和污水的腥气,让人忍不住皱眉捂鼻。他难以想象,梁主任这样一位一辈子都干干净净、受人尊敬的老医生,如今竟然要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还要忍受这样的屈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墨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推着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看他们要把粪车推到哪里去。他注意到,那两个监督的人走了一段路后,就站在原地抽烟聊天,没有继续跟上来,这才骑上自行车,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梁叔!” 还没走到跟前,陈墨就忍不住叫了一声。他实在是没法靠得太近,那股臭味实在太浓烈了,熏得人头晕眼花。
正在推车的梁主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缓缓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离他还有十来米远的地方,陈墨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骑着一辆自行车,单腿撑地,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梁主任仔细地看了又看,才终于确认,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军人,就是当年那个在他手下当医生的陈墨。一瞬间,他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难堪,恨不得立刻低下头,装作不认识,推着车赶紧走。他现在这个样子,又脏又臭,实在没脸面对以前的下属,更没脸面对曾经寄予厚望的晚辈。
另一边,正在帮忙推车的梁卫东看到父亲突然停下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连忙喊道:“哥,停一下!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前面拉车的梁卫国听到弟弟的叫声,也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粪车停稳,兄弟俩一起走到梁主任身边,担忧地搀扶着他的胳膊:“爸,您没事吧?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会儿。”
直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陈墨。兄弟俩都认识陈墨,以前陈墨经常去他们家拜访梁主任,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陈墨竟然穿上了军装,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精神了。
见他们停了下来,陈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推着自行车慢慢走了过去。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用手帕包好的粮票、副食票,还有十几块钱,不顾梁主任身上的污渍和臭味,一把塞进了他的口袋里,声音低沉而坚定:“梁叔,没别的意思,这些东西您先收下,算我借您的,回头让卫国哥或卫东哥还我就行。您和阿姨还有孩子们,都要好好的,别太苦了自己。”
说完,陈墨怕梁主任会拒绝,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翻身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了。他之所以走得这么急,一方面是不想让梁主任在孩子们面前太过难堪,另一方面也知道,他们运送粪便肯定有时间限制,不能耽误他们的事。
从头到尾,梁主任父子三人都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陈墨远去的背影,梁卫东终于反应过来,往前追了几步,朝着陈墨的背影大声喊道:“楚哥,谢谢你!你放心,这笔钱和票,我们一定会还的!”
陈墨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胳膊,用力挥了挥,算是回应。自行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车轮声。
梁主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墨消失的方向,眼眶渐渐湿润,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留下一道道痕迹。自打他被下放以来,知道他遭遇的老同事、老朋友不少,可真正敢来看他、愿意帮他的,陈墨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这个曾经的晚辈,没有嫌弃他,没有疏远他,反而主动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比金子还要珍贵。
梁卫国和梁卫东也红了眼眶,他们搀扶着父亲,轻声安慰道:“爸,您别难过了,楚哥是个重情义的人,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等情况好转了,一定好好报答他。”
梁主任缓缓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陈墨塞给他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有十八块七毛三分钱,一百一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五斤油票,二斤肉票,还有一斤糖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钱和票券,无疑是雪中送炭,足够他们一家人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看着手中的钱和票,梁主任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钱和票了,这是陈墨的一片心意,是在他走投无路时,递过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看着两个儿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今天这事儿,谁也不能说出去,回去以后,连你妈都不能告诉,听到没有?陈墨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能因为我们的事,影响了他的前途。”
“知道了爸,我们一定不说。” 梁卫国和梁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父亲的心思,也感激陈墨的良苦用心。
梁主任把钱和票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好了,咱们走吧,早点把活儿干完,早点回家。”
兄弟俩点了点头,重新扶起粪车,梁主任也挺直了佝偻的腰板,虽然依旧疲惫,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勇气。阳光透过胡同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丝暖意。
陈墨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驶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不能帮到梁主任,也不知道梁主任的困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梁主任当年对他的提携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如今老领导落难,他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沉重。他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早点过去,梁主任能早日恢复清白,重新回到他热爱的医疗岗位上,发挥自己的余热。
骑着自行车,陈墨慢慢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能做的,就是时不时地接济一下梁主任,尽量帮他们一家人度过这个难关。至于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等待风雨过后的彩虹。
第295章 暗筹援手谋长远 明拒漩涡守初心
“来,你们俩每人装一部分,分开存放,安全些。” 梁主任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钱和票分成三份,自己留了一小半,其余的分别递给两个儿子。纸币被他仔细折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兜,粮票和副食票则用手帕包好,交给大儿子梁卫国保管。
“都收好了,别弄丢了。” 梁主任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口袋,“走吧,别站着耽误时间了,得按点送到指定地点,不然又要被扣工分。”
父子三人重新分工,梁卫国在前边拉车,梁主任和梁卫东在后面推车,沉重的粪车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爸,我觉得咱们回去后,还是想办法把肉票换成粮食比较好。” 梁卫东一边用力推车,一边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这情况,咱们就算买了肉,也不敢在家做,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不如换成粮食,能多撑几天。”
梁主任抬头看了看大儿子的背影,问道:“老大,你觉得呢?”
“爸,我也这么认为。” 梁卫国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沉重,“肉票虽然金贵,但眼下粮食才是刚需,换成粗粮,够咱们一家人吃一阵子了。”
“行,回去后你们弟兄俩抽空办这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找相熟的人换,别跟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梁主任叮嘱道,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说这些钱和票是陈墨给的,绝对不能连累他。”
“爸,您放心吧!我和大哥不是老三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不会乱说话的。” 梁卫东咬牙切齿地说道,提到三弟梁卫民,语气里满是愤恨。
“唉……” 梁主任听到 “老三” 两个字,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伤痛,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推着车,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老二,少说两句!” 梁卫国扭头呵斥了弟弟一句,他知道父亲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不想再提那些伤心事。梁卫东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还是闭上了嘴,只是推车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另一边,陈墨离开梁主任后,本打算直接回总院,可骑了没多远,又调转车头,朝着中医药研究所的方向骑去。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弄清楚梁主任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下放,林三寿只说了 “历史问题”,这显然太过笼统,他必须找到更确切的答案。
骑了将近半个小时,陈墨才到达中医药研究所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的树荫下停好自行车,让门房的大爷帮忙通报,说找宋堂远有事。
“小楚,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没多久,宋堂远就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讶。
“找你打听点事,里边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陈墨拉着宋堂远往大门旁边的僻静处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怎么回事?还搞得这么神秘?” 宋堂远笑着打趣道,可看到陈墨严肃的神色,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班长,咱们学校最近是不是出了不少事?” 陈墨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梁明远梁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被弄去扫厕所?”
“梁老师?” 宋堂远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以前在协和医院当主任,后来来咱们学校带研究生的梁明远吧?”
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宋堂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唉……” 宋堂远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家的事,说起来也挺让人唏嘘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学校里的老同事说,他是被人举报了,说他有‘历史遗留问题’,还藏着反动书籍。”
“举报?是谁举报的?” 陈墨追问道,心脏猛地一沉。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 宋堂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传言说,举报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小儿子梁卫民。”
“你说什么?” 陈墨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亲儿子举报的?这怎么可能?”
“我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宋堂远摇了摇头,“可空穴不来风,学校里很多人都这么说,而且梁卫民最近确实在学校里表现得很积极,还主动跟组织靠拢,估计这事八九不离十。”
陈墨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难怪梁主任刚才看起来那么颓废、那么绝望,被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儿子举报,这种打击远比被外人陷害更让人难以承受。他能想象到,梁主任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里该有多痛苦、多寒心。
“谢谢你,班长,告诉我这些。” 陈墨缓过神来,语气低沉地说道。
“谢什么,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事互相通个气是应该的。” 宋堂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楚,我知道梁老师以前对你有知遇之恩,你重情义,想帮他,这我能理解。但我必须提醒你,他现在就是个漩涡中心,谁靠上去谁倒霉,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穿着军装,又是总院的骨干,千万别一时冲动,给自己惹麻烦,不值得。”
宋堂远的话很直接,也很现实。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明哲保身无可厚非。
“我知道,班长,你放心吧。” 陈墨勉强笑了笑,“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不会做傻事,不会给组织添麻烦的。”
“那就好。” 宋堂远松了口气,“对了,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只为了问梁老师的事吧?”
“不是,问完这事,我也该回去了。” 陈墨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道,“对了班长,你们之前那个中药研发项目,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以前你跟我提过,还想让我帮忙收集病例。”
提到项目,宋堂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摊了摊手:“别提了,项目早就停了。你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正常开展研究,病例数差得太远,只能慢慢收集,急也没用。”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小楚,我正想这几天找你呢!你能不能抽点时间,来我们研究所给研究员们上几堂课?”
“我给你们上课?” 陈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班长,你没开玩笑吧?你们都是搞药物研发的专家,我就是个临床医生,给你们上课,我讲什么呀?”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宋堂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研究所的研究员,搞理论、做实验都是一把好手,但缺乏临床经验,不知道怎么把研发出来的药物用到病人身上,也不懂辨证施治的道理。我想让你来讲讲,临床中怎么根据病人的病情、体质开药方,怎么结合症状调整用药剂量,这些都是我们急需学习的。”
陈墨仔细想了想,觉得宋堂远的提议也有道理。药物研发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治病救人,脱离了临床实践,研发出来的药物再好,也难以发挥最大的作用。只是他现在的身份特殊,穿着军装,隶属于总院,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答应私人邀请。
“班长,给你们讲临床用药的经验,这没问题。” 陈墨斟酌着说道,“但我现在的身份你也看到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部队医院,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凭私人关系做事了。如果你们真的有需要,得走正规渠道,让你们研究所给我们总院发一份公函,经过院办批准后,我才能过来授课。”
“那是自然!” 宋堂远连忙说道,“只要你同意,我回去就跟我们所长汇报,尽快给你们总院发公函,一切按规矩来。”
“好,只要院办批准了,我肯定会全力配合。” 陈墨点了点头。
“唉,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规矩’了,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宋堂远笑着打趣道。
“没办法,得到一些东西,总要失去一些自由。” 陈墨苦笑了一下,心里却很清楚,这种 “规矩” 其实是一种保护。以前凭借私人关系出诊、会诊,虽然自由,但也容易惹麻烦;现在公事公办,按流程办事,反而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是非。
两人站在门口又闲聊了几句,陈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便跟宋堂远告辞,骑上自行车回总院了。至于授课的事,没有收到公函之前,一切都是空谈,他也没必要过多纠结。
回到医院后,陈墨先去林三寿的办公室销了假。林三寿只是简单问了一句 “见到梁主任了?”,陈墨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再多问,毕竟他和梁主任交情不深,之所以帮忙打听地址,主要还是看在陈墨的面子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墨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重见梁主任的场景,还有宋堂远告诉他的消息。梁主任被亲儿子举报,如今沦落至此,他心里既难受又气愤,可却无能为力。
想要把梁主任捞出来,恢复他的待遇和名誉,在当前的形势下,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能做的,只能是在不连累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帮梁主任一家解决一些实际困难。
从刚才梁主任父子三人的脸色来看,他们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粮食肯定很紧缺。陈墨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给的肉票其实很不合适 —— 他们现在住在大杂院里,人多眼杂,肯定有不少人盯着他们家,就算买了肉,也不敢在家做,一旦被人发现,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会连累到自己。
那该怎么帮他们呢?直接给粮食,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给罐头,罐头的味道太特殊,很容易被邻居闻到,同样不安全。
陈墨想了半天,终于有了主意。晚上回去,就卤上两个猪头,再卤点猪蹄和猪下水。卤好的肉放凉后,味道会淡很多,不容易被人察觉。而且卤肉可以分成小块,用油纸包好,悄悄送过去,梁主任一家可以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吃,既补充了营养,又不容易被发现。
刚好丁秋楠和孩子们也念叨着想吃卤味,这样一来,既帮了梁主任,又满足了家人的心愿,可谓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后,陈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之前编写的教材稿纸,虽然心里还有些沉重,但也渐渐平复了心情,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将来才有能力帮助更多像梁主任这样身处困境的人。
夕阳西下,陈墨下班回家,路过菜市场时,特意买了些卤料,又借口找李班长帮忙,从空间里拿出两个新鲜的猪头和一些猪蹄、猪下水,用布包好,藏在自行车后座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运回了家。
回到家,丁秋楠看到他买的东西,眼睛一亮:“哇,你真的买猪头回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今晚咱们就卤!”
“别急,今晚卤好,先留一部分给孩子们吃,剩下的我有用。” 陈墨拉住兴奋的丁秋楠,压低声音把梁主任的情况简单跟她说了一下,“我想把卤好的肉分一部分给梁主任送过去,他现在日子不好过,需要补充营养,但又不能太张扬。”
丁秋楠听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里满是同情:“没想到梁主任这么可怜,被自己的儿子举报,还沦落到扫厕所的地步。行,你放心吧,我今晚多卤点,卤得味道淡一些,方便他们偷偷吃。”
夫妻二人分工合作,丁秋楠负责清洗猪头和猪下水,陈墨则准备卤料。厨房里很快就弥漫起了香料的味道,陈文蕙和陈文轩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问一句:“妈妈,卤肉什么时候能好呀?我都快馋哭了!”
“快了快了,再等几个小时就能吃了。” 丁秋楠笑着安抚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陈墨看着忙碌的妻子和期待的孩子,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卤肉能给梁主任一家带去一丝温暖,也希望他们能早日度过这个难关。而他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第296章 黑犬引路破尘霾 暗送温情越险关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陈墨把梁主任的遭遇,连同自己打算晚上送物资的计划,一并跟丁秋楠说了。丁秋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沉默了许久,腮帮子鼓鼓的,忽然冒出一句:“梁主任那小儿子真不是个东西!要是咱儿子以后敢这么做,我保证直接掐死他!”
“噗 —— 咳咳咳咳!” 陈墨刚喝进嘴里的米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脸都憋红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妻子,心里暗想:穿越者的第一百零一种死法,大概就是吃饭时被自己媳妇儿的虎狼之词呛死。
“你瞎说什么呢!” 陈墨拍着胸口顺气,“孩子们那么乖,从小教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再说了,哪有当妈的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嘛。” 丁秋楠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主要是太气人了,亲儿子举报亲爹,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梁主任也太可怜了。”
陈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媳妇儿,性子直,心肠热,就是有时候说话没个把门的。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别气了,晚上咱们多卤点肉,给梁主任送过去,也算尽一份心意。”
“嗯!” 丁秋楠用力点头,拿起排骨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以后可得好好教咱闺女儿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孝顺,什么叫良心。”
下午下班时,陈墨的自行车前把手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里面装着三个处理干净的猪头、十几个猪蹄,还有一些猪肝、猪心,都是他借口找李班长帮忙采购的 —— 实则是从空间仓库里拿出来的,只在外边简单冲洗了一下,回去就能直接卤制。
丁秋楠对于丈夫时不时弄来些稀罕东西,早就见怪不怪了。陈墨总有些 “奇奇怪怪的本事”,能弄到别人很难买到的物资,她从不多问,只当是丈夫人脉广、运气好。
回到家,夫妻二人分工合作。丁秋楠烧了一大锅热水,把猪头、猪蹄挨个焯洗干净,去除血沫和杂质;陈墨则在一旁调配卤料,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冰糖…… 一一按比例放进纱布袋里,再加入酱油、料酒、盐,调成浓郁的卤汁。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厚重的香料味,陈文蕙和陈文轩趴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瞪得溜圆:“爸爸,妈妈,卤肉什么时候能好呀?我都快馋哭了!”
“快了快了,再等三个小时,卤得入味了就给你们吃。” 丁秋楠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陈墨看着忙碌的妻子和期待的孩子,心里暖暖的,只盼着这份烟火气,也能给梁主任一家带去一丝慰藉。
第二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适合行事的时辰。陈墨从邻居家借了一辆板车,把卤得油光锃亮的猪头肉、猪蹄分装在几个油纸包里,又放上十斤小米、二百斤包谷面,还有两包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麦乳精,全部堆在板车上。
他没有直接推着板车去大杂院 —— 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走到距离大杂院还有百十米远的路边绿化带时,陈墨趁着夜色,快速把板车和上面的东西全部收进了空间仓库,只留下一条体型壮硕的大黑狗 —— 小黑。
小黑是大白生的小狗里,陈墨特意留下的一只,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比一般的土狗大上一圈,看着格外威猛。它通人性,之前跟着陈墨见过梁主任两次,多少有些印象。
“小黑,去,把梁主任领到这儿来。” 陈墨拍了拍小黑的脑袋,指了指大杂院的方向。小黑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转身就朝着大杂院的方向窜了过去。
陈墨则转身回到绿化带旁,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他心里也没底,小黑能不能顺利把梁主任带出来 —— 毕竟只见过两次,而且大杂院里人多眼杂,说不定会有人阻拦。
果然,小黑刚窜进大杂院,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大杂院里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挤在低矮的平房里,院子狭窄,灯光昏暗。小黑这么大个,通体乌黑,看着又凶巴巴的,院里乘凉的、洗碗的、哄孩子的人,都吓得纷纷躲回了屋里,远远地扒着窗户偷看。
有两个年轻小伙子,见小黑体型壮硕,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偷偷回屋拿了铁锹,想趁机把小黑打死 —— 这么大的狗,杀了能煮一大锅肉,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难得的荤腥。
结果他们刚举着铁锹靠近,小黑就猛地转过身,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眼神凶狠,吓得那两个小伙子手一软,铁锹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屋里,再也不敢出来。
梁主任一家九口人,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平房里,连转身都费劲。他们平时很少出门,就怕惹是非。刚才院里的骚动,他们也听见了,却没当回事 —— 这大杂院里天天鸡飞狗跳,没什么稀奇的。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端着刚吃完的饭碗,准备去院里的水池台洗碗,刚撩起门帘,就看见院子中间蹲着一条大黑狗,吓得 “妈呀” 一声尖叫,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转身就跑回了屋里,脸色惨白。
“我的妈呀!那么大的狗,还是纯黑的,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吓死我了!” 老大媳妇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道,说什么也不敢再出去洗碗了。
梁主任低着头,坐在屋里一个矮小的木凳子上,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他双手撑着膝盖,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而凌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不止。他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听见大儿媳妇的话,他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在意。老大梁卫国站了起来,皱着眉说道:“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别是谁家的狗跑丢了,伤着人就不好了。”
“你可别出去!” 老大媳妇一把拉住他,“院里的人都躲回家了,那狗看着比老虎还大,太吓人了!”
老二梁卫东也站了起来,手里抄起一个小板凳:“没事嫂子,我跟我哥一起去,就在门口看看,不靠近它。”
兄弟俩小心翼翼地撩起门帘,探着头往外看。院子里没有灯,只能借着周围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隐约看到院子中间蹲着一条大黑狗。那狗体型确实大得惊人,浑身黑得发亮,蹲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石像,透着一股威慑力。
“确实大,这狗要是杀了,能出不少肉。” 梁卫东咂了咂嘴,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畏惧。
老大梁卫国也点了点头:“不过纯黑的狗这么少见,不知道是谁家养的,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就在这时,梁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急切,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老头子,你要干什么去?可别逞能啊!” 梁主任的妻子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满脸担忧,“那狗那么凶,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梁主任甩开妻子的手,语气坚定:“我就看一眼,你们说的这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爷爷,我也想看大狗!” 梁主任的大孙子正在桌子上写作业,听见大人们的对话,也忍不住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赶快写你的作业,别添乱!” 梁主任回头瞪了孙子一眼,脚步却没停,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撩起门帘,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着院子中间的大黑狗。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体型,那神态,还有那通体乌黑的毛发…… 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 —— 这不是陈墨养的那条狗吗?上次陈墨来看他,这条狗就跟在陈墨身边!
一咬牙,梁主任直接迈步走了出去。这可把身后的两个儿子吓坏了,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惊着那只狗,兄弟俩对视一眼,各自抄起一个小板凳,战战兢兢地跟了出去,准备万一情况不对,就用板凳保护父亲。
屋里的三个女人 —— 梁主任的妻子和两个儿媳妇,都吓得脸色发白,大眼瞪小眼。梁主任的妻子急得要跟着出去,被两个儿媳妇死死拉住:“妈,您别去,太危险了!让大哥二哥跟着爸就行!” 她们只能趴在窗户上,紧张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梁主任慢慢走到小黑跟前,心脏砰砰直跳。小黑歪着脑袋,看了看走过来的老人,鼻子凑到他的裤腿上闻了闻 —— 它认出了这个气味,就是上次给它喂过肉干的那个老人!
确认无误后,小黑站起身,轻轻咬住梁主任的裤腿,往大杂院门口的方向拉了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催促他赶紧跟自己走。
这一下,差点没把跟在后面的梁卫国和梁卫东吓死!他们以为小黑要攻击父亲,连忙举起手里的板凳,就要砸过去。
“别动手!” 梁主任急忙回头拦住他们,“这狗我认识,是陈墨养的!它不是要伤我,是想带我出去!”
“爸,您没认错吧?” 梁卫国还是有些不放心,紧紧握着板凳,警惕地看着小黑,“这狗看着太凶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狗。”
“是啊爸,万一不是陈墨的狗,伤着您怎么办?” 梁卫东也附和道,手心都攥出了汗。
“错不了!” 梁主任肯定地说道,“上次陈墨来看我,这条狗就跟在他身边,我不会认错的。它应该是陈墨让来接我的,我跟它出去看看,说不定陈墨有东西要交给我。”
他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语气郑重:“你们俩先回去,给你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梁主任不再犹豫,跟着小黑,朝着大杂院门口走去。梁卫国还想跟着一起去,结果小黑回头,对着他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吓得他连忙停下脚步,把脚缩了回去。
院里不少人家都在窗户后面偷偷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十分奇怪 —— 这只凶巴巴的大黑狗,怎么会对梁主任这么 “温顺”?还专门来接他出去?难道这狗真的是梁主任认识的人养的?
看着父亲跟着大黑狗走出了大杂院的大门,梁卫国和梁卫东也没办法,只能转身回了屋里,心里满是担忧。
“你爸干啥去了?那狗没伤着他吧?” 梁主任的妻子连忙迎上来,急切地问道。
“妈,没事,爸说他认识那狗,是陈墨养的,应该是陈墨让狗来接他的,他跟着出去看看,让咱们别担心。” 梁卫国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邻居听见 “陈墨” 这个名字。
梁主任的妻子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陈墨这孩子,真是个重情义的…… 就是现在这时候,跟咱们家走得太近,怕是会连累他啊。”
另一边,梁主任跟着小黑,快步走出了大杂院,沿着昏暗的街道,朝着绿化带的方向走去。小黑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确认梁主任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绿化带旁,陈墨从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压低声音喊道:“梁叔。”
梁主任看到陈墨,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小楚,你怎么又来了?这么晚了,太危险了,要是被人发现,对你不好。”
“梁叔,我没事。” 陈墨笑了笑,快速从空间仓库里把板车和上面的物资都取了出来,“我给您带了点东西,都是些吃的,您赶紧拉回去,给孩子们补补营养。”
昏黄的月光下,梁主任看着板车上的东西 —— 用油纸包着的卤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还有两包麦乳精,都是现在最紧缺的物资。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哽咽着说道:“小楚,你…… 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每次都这么麻烦你,还给你添风险……”
“梁叔,您别这么说。” 陈墨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当年您对我的提携之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您遇到难处了,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把板车的缰绳递给梁主任:“您快拉回去吧,夜深了,别在这里久留,路上小心点。这些卤肉是凉的,味道不重,回去让孩子们偷偷吃,别让人看见了。粮食您也分着吃,不够了我再给您送。”
梁主任接过缰绳,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暖烘烘的。在这个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的年代,陈墨还能不顾风险,一次次地帮助他,这份情谊,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小楚,谢谢你…… 谢谢你……” 梁主任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饱含热泪的感谢。
“梁叔,别客气。” 陈墨帮他把板车扶稳,“您快走吧,我在这儿看着您走远。”
梁主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拉起板车,快步朝着大杂院的方向走去。板车上的物资虽然沉重,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心里充满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梁主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带着小黑,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对于梁主任的困境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只希望这份深夜里的温情,能帮梁主任一家熬过最难的日子,也希望风雨过后,能有彩虹等着他们。
第297章 暗夜递粮见赤诚 患难时刻显人心
“认识?” 梁老太太抱着怀里的小孙子,满脸惊异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
“嗯,爸说那狗好像是小楚养的。” 老二梁卫东解释道,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
“小楚?” 梁老太太皱起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妈,爸说的小楚,就是以前在协和医院跟爸一起工作的李楚,爸以前常提起他,说他医术好,人也踏实。” 梁卫东耐心地给母亲解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心里暗暗着急父亲的安危。
两个儿媳妇也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她们嫁过来没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根本不认识什么李楚,只隐约听丈夫提起过,是公公以前很看重的一个晚辈。
“他咋知道咱们搬到这儿来了?” 梁老太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搬到这个大杂院,是临时通知的,除了组织上的人,没告诉任何亲戚朋友。
梁卫国和梁卫东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早上父亲回来后,根本没提李楚来看过他的事,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含糊道:“我也说不清,等爸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另一边,梁主任跟着小黑,快步朝着绿化带的方向走去。夜色浓重,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昏暗的路灯偶尔闪过,拉长了他佝偻的身影。
李楚远远就看到小黑领着一个人影走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一看,确定是梁主任,又回头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跟着,才快速从空间仓库里取出板车和上面的物资,然后从绿化带后面钻了出来,压低声音喊道:“梁叔,是我,小楚。”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主任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既感动又担忧的神色:“小楚,你咋又跑过来了?不是我说你,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 —— 自身难保,你跟我走得太近,万一被人发现,对你影响不好,别把你牵连了。”
“没事梁叔,我心里有数。” 李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蹲在自己脚边的小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卤好的猪肝,喂给它吃,“你看,我都是让小黑来叫你,没直接去院里找你,不会引人注意的。”
小黑叼着猪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尾巴还不忘轻轻摇晃,像是在感谢。
“小楚,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就赶快回去吧。” 梁主任催促道,“我这里真的不用你操心,你早上给我的钱和票,已经够我们一家用一阵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想挣开李楚的手,生怕耽误太久,引来麻烦。
可李楚的手抓得很紧,他没搭梁主任的话茬,只是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一把拉住梁主任的胳膊:“梁叔,跟我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都是救命的玩意儿,你可不能不收。”
“我真的不要了,你快拿回去!” 梁主任还想推辞,却被李楚强行拉着钻进了绿化带后面。
当看到眼前的板车,以及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时,梁主任瞬间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梁叔,我也没拿什么贵重东西。” 李楚指着板车上的物资,轻声说道,“白面我没敢给你拿,太惹眼,这是二百斤包谷面,耐放,还有十斤小米,给孩子们熬粥喝;这袋子里是我自己卤的猪头肉和猪蹄,凉着吃就行,没什么味道,不容易被人发现;还有两包麦乳精,给老人和孩子补补营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些东西悄悄拿进屋里,千万别被邻居看见了。”
这一刻,梁主任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刻,陈墨不仅不嫌弃他,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他送来这么多救命的物资,这份情谊,比山还重。
“梁叔,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想想办法。” 李楚催促道,“夜长梦多,万一被巡逻的或者邻居看见,就麻烦了。”
梁主任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东西安全运进屋。他定了定神,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道矮墙:“那边就是我们住的房子的后墙,从墙上扔进去,刚好落在我那屋的窗户外边,我们从后窗户就能取进去,别人看不见。”
“太好了!” 李楚眼前一亮,“那咱们赶紧过去,我拉着车,你给我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板车,快步来到矮墙下。这道墙不高,只有一米多,李楚先把卤味、麦乳精这些轻便的东西递过墙去,让梁主任在另一边接住,然后又爬上墙头,小心翼翼地把装着包谷面和小米的袋子一个个递过去,生怕袋子破了,粮食撒出来。
很快,板车上的东西就全部转移到了墙的另一边。
“梁叔,东西都送过去了,你回去后赶紧收拾进屋,藏严实点。” 李楚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叮嘱道,“那些卤肉千万别加热,凉着吃就好,免得香味飘出去,引人怀疑。”
梁主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小楚,这份恩情,我梁明远记一辈子。咱爷俩之间,我就不说谢了,你也赶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别再来看我了,太危险。”
“梁叔,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李楚看着他苍老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困难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过去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说完,李楚拉起空板车,转身就走,小黑跟在他身后,快步小跑着,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梁主任。
梁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陈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眶再一次湿润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大杂院。
空着手出去,又空着手回来,那些原本趴在窗户上偷看的邻居,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就没了兴趣,纷纷关上了窗户。
走进屋里,梁老太太连忙把怀里的小孙子交给二儿媳妇,快步走到梁主任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老头子,没事吧?没被那狗伤着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 梁主任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是不是李楚找你了?” 梁卫国忍不住问道。
梁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屋里的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再追问,生怕惹他不高兴。
三个孩子早就被哄睡着了,可梁主任却不让大人们睡觉,还让把屋里的灯都关了。大家虽然心里疑惑,但也只能照做,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等到后半夜,院里所有人家的灯都灭了,四周一片寂静,梁主任才让大儿子梁卫国把窗帘拉好,点上一支小小的蜡烛,然后压低声音,指挥着两个儿子:“你们俩,跟我来,从后窗户把东西搬进来。”
梁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妇也连忙跟了过去。几个人借着微弱的蜡烛光,从后窗户外面,把包谷面、小米、卤肉和麦乳精一样一样地搬了进来,堆在屋子中央。
一家六个成年人,围着地上的一堆物资,就着昏暗的烛光,久久没有说话。烛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有震惊,有感动,还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从几个月前出事以来,他们见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亲戚朋友避之不及,就连亲生女儿都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亲生儿子更是亲手把他们推向了深渊。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感受到温暖了,可陈墨的出现,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们灰暗的生活。
哪怕是早上已经见过陈墨、收下过钱票的梁主任,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堆物资,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梁主任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行了,别看了,抓紧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藏到床底下,用箱子盖住,别让孩子们随便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早上陈墨给的钱和票,又让两个儿子把各自保管的部分也拿了出来,放在烛光下。
他指着眼前的钱、票和地上的物资,对着妻子、儿子和儿媳们,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全部都是小楚给的。在这种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的情况下,人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咱们送来这么多救命的东西,这不仅仅是恩情,这是活命之恩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坚定:“咱们做人,要讲良心。今后,不管我还在不在,小楚的这份恩情,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不能让人家的好心白费。”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向两个儿子,紧紧地盯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他们的承诺。
“爸,你放心!” 梁卫国率先表态,语气沉重而坚定,“我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不可能忘了今天的事,忘了小楚的恩情!”
“我也是,爸!” 梁卫东也连忙说道,“这份活命之恩,我记一辈子,将来只要小楚用得着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
“爸,我们也记着!” 两个儿媳妇也相继开口,语气真诚,“小楚是个好人,这份恩情,我们怎么可能忘!”
看着儿子和儿媳们真诚的表态,梁主任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两个儿媳虽然是外姓人,却比亲生女儿还要靠谱。出事以来,她们没有一句抱怨的话,默默照顾着老人和孩子,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想到这里,梁主任的心里充满了歉疚。
人啊,只有在落难的时候,才能真正看清人心。有的人,看似亲近,却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有的人,看似疏远,却在你陷入绝境的时候,伸出援手,给你温暖和希望。
而陈墨,就是后者。
另一边,李楚拉着空板车,已经回到了家附近。他先把借来的板车还给了邻居,顺手塞给邻居一包烟:“张哥,麻烦你了,这板车真好用。”
“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以后有需要随时说。” 邻居笑着接过烟,也没多问他晚上用板车干什么。
走到家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小黑爪子挠门的声音,紧跟着,又传来丁秋楠焦急的声音:“是陈墨吗?你回来了?”
看样子,是家里的狗已经听出了他的脚步声,提前给他报信了。
“媳妇儿,是我,开门吧。” 李楚应道。
门很快被打开,丁秋楠一把拉过他,上下打量着:“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东西都送出去了?”
“没事,放心吧。” 李楚回身把大门插上,笑着安慰道,“他住的地方太远了,都快到城边了,我又不好直接进去找他,只能让小黑进去叫他,等了半天他才出来,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东西都安全送过去了,没被人发现。”
走进客厅,丁秋楠帮着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快喝点水,暖暖身子。梁主任他们还好吗?没说什么吧?”
“挺好的,就是挺感动的,也挺担心连累我。” 李楚喝了一口热水,身体暖和了不少,“我跟他说了,困难只是暂时的,让他好好保重身体,等着将来沉冤得雪。”
丁秋楠点了点头,坐在他身边,轻声说道:“梁主任是个好人,就是命太苦了,遇到了那么个白眼狼儿子。不过好在,他还有你这么个重情义的晚辈,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是啊,做人得讲良心。” 李楚感慨道,“当年梁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现在他遇到难处了,我不能不管。希望他能早日度过这个难关吧。”
夫妻二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梁主任的事,又说了说孩子们的情况,夜色渐深,才洗漱休息。
而大杂院里,梁主任一家还在忙着收拾物资。他们把苞谷面和小米装进坛子里,密封好,藏在床底下;把卤肉和麦乳精放进木箱里,锁了起来;把钱和票分成几份,各自保管好。
做完这一切,梁主任才让大家休息。可躺在床上,每个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陈墨的身影,和他送来的那些物资,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扎下了根,也给他们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希望和温暖。
他们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记住这份恩情,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陈墨。
人心换人心,四两拨千斤。陈墨用自己的善良和重情义,赢得了梁主任一家的真心,也让他们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人性的光辉。而这份恩情,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
第298章 八年
“小黑还认识梁主任?” 丁秋楠笑着蹲下身,指尖轻轻挠了挠趴在脚边的大黑狗下巴。
小黑舒服得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咧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小黑越来越厉害了,明天给你加肉吃。” 她柔声道。
“汪!” 小黑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承诺,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
陈墨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温水,抹了把嘴问:“孩子都睡了?”
“睡了。” 丁秋楠起身坐在他身边,顺手帮他理了理衣角,“本来还想等你回来讲故事,耍赖不肯睡,我一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乖乖躺好就睡着了。”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们家倒好,丁秋楠看着温柔,管起孩子来比他还严厉。
“梁主任家的情况怎么样?” 丁秋楠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担忧。
提到梁主任,陈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没多问,但肯定好不了。他以前白白胖胖的,今天早上我见他,第一眼都没敢认 —— 头发全白了,这才几个月,体重起码掉了二三十斤,脸色蜡黄,看着就没精气神。”
“这么严重?” 丁秋楠眉头微蹙,心里沉甸甸的。
“可能比我说的还糟。” 陈墨沉声道,“光看他的脸色,不用把脉我也能判断,他这段时间全靠一口气硬撑着。可这口气一旦泄了,能不能扛过去就难说了。”
丁秋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好人总要遭罪?”
陈墨沉默着,他没法跟媳妇儿说,这还只是开始。等到明年二月,魔都那位掀起的风浪,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他必须尽快跟姐姐陈琴、姐夫王建军谈谈 —— 姐夫在要害部门,凭着他的八面玲珑,大概率能平安度过;可姐姐是街道办主任,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明年之后怕是凶多吉少。哪怕只能提前透个口风,也得让她小心再小心,实在不行就提前退下来,找个清闲的单位避避风头。
“你在想什么?” 丁秋楠抬起头,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想咱姐。” 陈墨直言不讳,“她现在当着街道办主任,树敌不少,我有点替她担心。”
“不会出事吧?她干的都是正经工作。” 丁秋楠有些不安。
“等着看吧,这阵风只会愈刮愈烈。” 陈墨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咱姐出事的。”
他把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走吧,洗洗睡觉。”
“你去洗吧,孩子睡下后我已经洗过了。” 丁秋楠从他怀里挣出来,往卧室走去,“我先进屋了,你快点。”
看着妻子的背影,陈墨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他穿越而来最想守护的生活,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要护好这个家。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转眼就到了星期天。陈墨一家早早收拾妥当,往王叔家赶去 —— 今天是王兵探亲回来的日子,弟兄们要聚一聚。
一进大院,就看到穿着海军常服的王兵站在门口张望,黑黢黢的脸庞透着一股爽朗劲儿,比陈墨矮一点,却更壮实。
“八年了吧,小兵!” 陈墨快步上前,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不是嘛,哥!” 王兵松开他,眼眶有点发红,“这八年,可把我想坏了。”
陈墨蹲下身,拉过身边的陈文蕙和陈文轩:“蕙蕙,轩轩,叫三叔。”
“三叔好!”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躲在陈墨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个黑壮的三叔 —— 王兵常年在闽南驻守,晒得浑身发亮,模样看着有点 “凶”。
王兵急着给孩子发红包,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却摸了个空。站在他身后的姑娘忍不住笑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封递给他:“在我这儿呢。”
姑娘眉眼清秀,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看着温婉大方。
“给,三叔的红包!” 王兵把红封塞到孩子手里,笑得一脸灿烂。
陈文蕙和陈文轩扭头看了看陈墨,得到父亲点头示意后,才接过红包:“谢谢三叔!”
“真乖!” 王兵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想摸摸孩子的头。
“喜欢啊?那你加把劲,自己生一个呗。” 陈墨打趣道。
王兵的脸瞬间黑红黑红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哥,嫂子,这是我对象,汪琪,是我们驻地附近小学的数学老师。”
“汪琪你好,我是李楚,叫我大哥就行。” 陈墨伸出手,又指了指身边的丁秋楠,“这是你大嫂。”
“大哥好,大嫂好。” 汪琪礼貌地问好,心里却满是疑惑。她知道王兵家里有三个儿子,他是老二,大哥王军、三弟王战都在部队,大哥今天也会带媳妇儿回来,可眼前这位显然不是 —— 大哥的孩子还在屋里呢。这位 “大哥” 和大嫂看着都是军人,而且瞧着像是干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丁秋楠笑着拉过汪琪的手:“老听你哥提起你,说你又温柔又能干,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嫂子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老师。” 汪琪腼腆地说道。
“军子和巧云还没到?” 陈墨问道。
“估计得中午才到,走吧哥,咱先进屋,琴姐和姐夫都到了。” 王兵说着,带头往院里走。
陈墨现在来王叔家,门口的哨兵都会主动敬礼,他也始终保持着军人的礼节,郑重回礼。
一进屋,陈文蕙和陈文轩就直奔里屋 —— 王军的女儿,那个两岁的小丫头正在屋里玩。陈文轩早就听大人说,这个小丫头将来会是他的媳妇,虽然还不懂 “媳妇” 是什么意思,却格外喜欢她。说来也怪,那小丫头也天生亲近陈文轩,一见他就咯咯直笑,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跑。
院里的石桌旁,张猛正坐着喝茶,看到陈墨进来,立刻站起身:“猛哥!”
“你小子可算来了。” 张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送我的那条小狗,品种绝对顶尖!太聪明了,教什么都一学就会,现在跟着我执行任务,帮了不少忙。”
“喜欢就好。” 陈墨在他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养几天就烦了。”
“烦啥?这狗比人还机灵。” 张猛越说越高兴,“上次我去山里执行任务,迷路了还是它把我领出来的,简直是我的福星。”
丁秋楠和汪琪陪着王婶、陈琴在厨房忙活,陈琴一边择菜,一边问道:“秋楠,梁主任那边后来怎么样了?你哥跟我说了,多亏了你们帮忙。”
“送了点粮食和卤肉过去,应该能撑一阵子。” 丁秋楠压低声音,“不过陈墨说,梁主任看着身子骨不太好,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陈琴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位老医生,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她顿了顿,看向丁秋楠,“你跟陈墨说,让他别太冒险,现在这时候,自保最重要。”
“我知道,已经跟他说过了。” 丁秋楠点点头。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兵喊道:“哥,军子他们到了!”
陈墨和张猛起身迎了出去,只见王军穿着陆军常服,牵着媳妇儿巧云的手走了进来,巧云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小男孩。
“军子!” 陈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哥!” 王军咧嘴一笑,眼里满是欣喜,“这几年可真是辛苦你了,家里多亏了你照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墨笑着说道。
巧云也跟着问好:“楚哥,嫂子。”
汪琪看着眼前的王军,终于明白过来 —— 这才是王兵的亲大哥,那刚才那位 “楚哥”,想必就是王兵常提起的,当年在部队里对他照顾有加的老班长,后来认了干亲,所以才叫 “大哥”。难怪王兵对他这么亲近,连带着王叔一家也对他格外看重。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孩子们在院里追逐嬉戏,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聊天,聊部队的生活,聊家里的近况,聊这些年的变化。
陈墨趁着聊天的间隙,拉着姐夫王建军走到院子角落,低声道:“姐夫,跟你说个事,你心里要有个底。”
“怎么了?” 王建军看出他神色严肃,收起了笑容。
“接下来这几年,怕是不太平。” 陈墨压低声音,“姐姐在街道办当主任,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你让她尽量低调点,能推的工作就推,实在不行就申请调个岗位,别往风口上凑。”
王建军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陈墨语气凝重,“一定要让姐姐小心,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王建军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跟你姐说。”
陈墨松了口气,姐夫向来沉稳,有他盯着,姐姐那边应该能安全些。
中午时分,饭菜摆满了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都是王叔特意让人准备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欢庆,气氛格外热烈。
王兵端起酒杯,看向陈墨:“哥,这杯酒我敬你。当年要不是你照顾我,我也走不到今天。这八年,没能回来给你和嫂子道喜,是我的遗憾,你可别怨我。”
“说什么傻话。” 陈墨跟他碰了碰杯,“你在部队好好干,保卫国家,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对,大哥说得对。” 王军也端起酒杯,“咱们兄弟三个,在不同的岗位上,都要好好干,不给家里丢脸。”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映着满桌的欢声笑语,也映着每个人眼中的期盼。
陈墨看着眼前的亲人,心里满是感慨。八年时光,改变了很多事情,有人落难,有人成长,有人相聚,有人别离。但不变的,是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和肝胆相照的友情。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风雨,但只要家人安康,朋友相守,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吃完饭,孩子们在院里继续玩耍,大人们坐在屋里聊天。汪琪悄悄问王兵:“那个楚哥,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家人好像都很敬重他。”
王兵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感激:“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当年我刚入伍,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军事技能,在我犯错的时候护着我,在我迷茫的时候开导我。后来他退伍了,还一直惦记着我,家里有什么事,也都是他帮忙照应。我早就把他当成亲哥了。”
汪琪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这份情谊的重量。
夕阳西下,聚会接近尾声,陈墨一家准备返程。陈文轩拉着那个小丫头的手,依依不舍:“我下次还来看你。”
小丫头眨着大眼睛,咯咯直笑:“好呀,我等你。”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模样,陈墨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八年相聚,短暂却珍贵,他相信,只要心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这份情谊都不会褪色。
返程的路上,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今天真开心,看到大家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会一直好好的。” 陈墨握紧她的手,“我们都会好好的。”
车子缓缓驶向前方,夕阳的余晖洒在道路上,照亮了回家的路,也照亮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299章 扒皮
“对了小楚,我有个战友说想去你那儿看看狗。” 张猛放下茶杯,看向陈墨。
陈墨挑眉,一脸奇怪:“我的狗都送完了,就剩几只大狗了,他想看什么?”
“咳。” 张猛对着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陈墨走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说道:“他听我说你家狗品种好、又聪明,想问问你能不能让出来一条大狗,他们警卫局正缺好狗呢。”
“猛哥,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嘿嘿,我这不是抹不开面子嘛。” 张猛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尴尬,“前几天他去我家,见我那只小狗教什么会什么,就惦记上你家狗妈狗爸了。”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没可能,一点可能都没有。让他们死了这心吧,最多等以后小白再生小狗,我看看能不能匀给他们一两只。至于现在家里这四只大狗,谁来都不好使。”
“我不是听你上次还抱怨说,狗太多家里有点闹腾吗?” 张猛试图劝说。
“我抱怨归抱怨,但这四只狗跟我的家人没区别。” 陈墨皱着眉,“猛哥,你见过谁把家人送人的?”
“这……” 张猛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也暗自责怪自己嘴欠,不该替战友来开这个口。
“猛哥,对不住了。” 陈墨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不用带他们过来,恕我不接待,这事儿真没得商量。”
说完,他转身就进屋了。张猛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陈墨是真的不高兴了,等会儿得好好赔个不是,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影响了两人的关系。
屋里,王叔正坐在沙发上和王建军聊天,看到陈墨脸色难看地走进来,笑着问道:“怎么了?在我这儿还不高兴了?”
“叔,您别打趣我了,哪能啊。” 陈墨勉强笑了笑,“就是刚才在外边,猛哥说有人想打我家狗的主意,我有点不痛快。”
“狗?” 王兵愣了一下,他还不知道陈墨家里养了好几只狗。
“嗯,我跟你嫂子刚结婚那会儿,在外边捡了一只流浪狗,一直养到现在,后来又生了几只,现在家里一共四只。” 陈墨解释道。
“小兵啊,小楚那几只狗确实养得好,听话又通人性,跟成了精似的。” 王婶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赞赏。
“哥,你还会训狗?” 王兵好奇地问。
“我哪儿会训啊。” 陈墨摆了摆手,“估计是品种好,本身就聪明,我压根没怎么管过它们。”
“嗯,算你有自知之明。” 王叔突然插了一句,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你说的那事儿我知道。” 王叔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老宋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让我给拒绝了,没想到他们还找了小勐。你不用管,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来硬的。”
说完,王叔提高嗓门喊院里的张猛进来:“小勐!”
张猛连忙走进屋,低着头听训。
“你给你那战友说清楚,就说是我说的。” 王叔的语气带着威严,“要是谁还敢打小楚家狗的主意,我扒了他那身皮!有本事自己养去,外边没人要的流浪狗多了去了,捡回去自己训!随随便便就想要别人养了好几年的,真是乱弹琴!”
张猛站在那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叔,我回头就跟他说清楚,让他别再惦记了。”
汪琪坐在沙发角落,悄悄观察着屋里的人,脑子里一团浆糊。这跟她了解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这个陈墨到底是什么身份?王兵叫他哥,他叫王兵的父亲 “叔”,却又不是一个姓;王兵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对着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人叫哥?而且王叔对陈墨的维护,简直比对亲儿子还上心。
这时,她看到王婶、丁秋楠和陈琴一起走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跟王兵说了一声:“我去厨房帮帮忙。”
她可不好意思坐着不动,而且客厅里现在只剩几个男人聊天,她一个外人杵在那儿也别扭。
厨房里,王婶正在切菜,丁秋楠帮忙择菜,陈琴则在烧火。汪琪走过去,笑着问道:“婶,嫂子,我能帮点什么?”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会儿就行。” 王婶连忙摆手。
“婶,让她来吧,人多力量大。” 丁秋楠笑着说道,递给她一把青菜,“你帮着择菜就行。”
“好嘞。” 汪琪接过青菜,一边择一边听她们聊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客厅里,几个男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从部队的生活聊到国家大事,气氛十分热烈。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陈文蕙和陈文轩把王军的小女儿照顾得妥妥帖帖,根本不用大人操心。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军和李巧云终于到了。
“哥,嫂子!” 王军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儿子。
“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开饭了。” 陈墨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里瞬间变得更加热闹,除了在大西北驻守回不来的王战,一家人算是聚齐了。
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王叔和王婶年纪大了,留在家里休息,其余的人都转战到了陈墨家。
一进院子,王兵就被几只大狗吸引了,眼睛直放光:“好家伙,哥,你这狗养得也太漂亮了!我看着都眼馋。”
陈墨上去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我看你小子不是眼馋,是嘴馋吧?少打我家狗的主意!”
“哈哈哈……” 他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没有了长辈在场,气氛更加轻松自在。
陈墨很快发现,十五岁的外甥女王家媛今天有些闷闷不乐,一直低着头,不像平时那样活泼。
“家媛,来,到舅舅这儿来。” 陈墨朝着她招了招手。
王家媛抬起头,看到是舅舅叫她,搬着小马扎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跟舅舅说说,怎么不高兴了?” 陈墨轻声问道。王家媛已经是大姑娘了,他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抱在腿上。
“舅舅,我们学校现在已经停课了。” 王家媛小声说道。
“嗯,我知道,现在很多高中都停课了,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陈墨故作轻松地问道。
王家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迷茫:“舅舅,前两天有很多同学都报名要去农村,说要响应领袖的号召,支援农村建设,大展身手。可是爸爸妈妈都不同意我去,同学们见我不报名,都不愿意跟我玩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墨在心里暗自嘀咕。上山下乡的热潮,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身边的人。
“你很想去吗?” 陈墨看着她的眼睛,“抛开同学们的劝说,也别管你妈妈说的苦不苦,说说你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王家媛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妈妈陈琴,神色有些怯怯的,脸颊微微泛红:“我…… 我其实也不太想去。”
“那为什么还不高兴?” 陈墨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是同学们都去,就我不去,他们都说我胆小、自私,不愿意为国家做贡献。” 王家媛的声音更低了,“我心里挺难受的,也有点动摇,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陈墨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家媛,首先你要明白,去不去农村,并不是衡量一个人自私不自私、爱国不爱国的标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不能因为别人都做了什么,你就必须跟着做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妈妈不让你去,是心疼你,农村的生活确实比城里苦得多,不是你能想象的 —— 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每天要干很重的农活,吃的也不好,而且医疗卫生条件差,生病了都没地方看。”
“可是同学们说,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王家媛小声反驳。
“锻炼人是没错,但也要看是不是适合自己。” 陈墨耐心地解释,“你现在才十五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永远都不会错。等将来政策变了,学校恢复上课了,你还能回到课堂上,继续学习,将来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王建军聊天的陈琴,压低声音说道:“你妈妈当年就是因为家里穷,没读多少书,一直很遗憾。她希望你能多读书,将来有个好前程,这不是自私,是母爱。”
王家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同学们都不跟我玩了……”
“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没跟他们一起去农村就疏远你。” 陈墨笑了笑,“等过段时间,大家冷静下来就好了。而且你留在城里,也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帮你妈妈做点家务,或者自己看看书,充实自己,这也是在为家里、为社会做贡献啊。”
“真的吗?” 王家媛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光亮。
“当然是真的。” 陈墨肯定地说道,“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只要你认为是对的,而且不伤害别人,就勇敢地去做。”
王家媛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舅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才对嘛。” 陈墨欣慰地笑了,“去跟弟弟妹妹们一起玩会儿吧,别想太多了。”
王家媛点点头,起身朝着院子里跑去,很快就和陈文蕙、陈文轩还有小表妹玩到了一起,欢声笑语回荡在院子里。
丁秋楠走过来,坐在陈墨身边,轻声问道:“家媛怎么了?刚才看着不太高兴。”
“还能怎么,被上山下乡的事儿困扰着呢。” 陈墨把刚才的对话跟她说了一遍。
“还是你有办法,我跟她讲了好几次,她都听不进去。” 丁秋楠松了口气,“现在好了,她总算想通了。”
“这孩子心思重,得慢慢引导,不能硬劝。” 陈墨叹了口气,“接下来这几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受这个影响。”
“是啊。” 丁秋楠也跟着叹气,“只希望这股风快点过去,孩子们能早点回到课堂上。”
院子里,王兵正拿着肉干逗着大狗,被小黑呲着牙警告,吓得连忙缩回手,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张猛则在一旁跟王军聊着部队的趣事,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陈墨看着眼前热闹又温馨的场景,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来之不易,而未来的风雨,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好身边的亲人,让他们在这动荡的年代里,能平安顺遂地度过。
“想什么呢?” 丁秋楠轻轻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 陈墨回过神,笑着说道,“看着大家都好好的,心里高兴。”
“是啊,这样聚一次不容易,真好。” 丁秋楠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温暖而明亮。几只大狗趴在地上,悠闲地晒着太阳;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陈墨知道,这样的时光值得好好珍惜,也更加坚定了他守护这份美好的决心。
第300章 农村
陈墨看着眼前的外甥女,心里明镜似的 —— 王家媛是姐夫王建军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吃过苦,让她突然离开家去农村插队,心里肯定一万个不愿意。
“家媛,我跟你妈妈都是在农村长大的。” 陈墨放缓语气,慢慢说道,“当然,我们那时候还在打仗,日子比现在苦得多,但就算是和平时期,农村的日子也不是你能想象的苦。”
他顿了顿,见王家媛睁着大眼睛认真听着,继续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要是去的地方离镇子、县城近点,还能勉强凑活;可要是分到深山沟里,你就算揣着钱和粮票,也买不到吃的 —— 因为当地人自己都不够吃,根本没东西卖给你。”
“不会吧舅舅?” 王家媛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拿着钱和粮票还买不到粮食?”
“可不是嘛。” 陈墨点点头,语气肯定,“那里压根就没有多余的粮食,拿什么卖给你?”
“可是…… 可是宣传上说,农村是个广阔天地,能大有作为啊。” 王家媛急得有点结巴,她一直被学校里的宣传灌输着这样的想法。
陈墨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你说的没错,建设农村确实是好事,但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 城里的人太多了,吃商品粮的人太多了,国家负担不起。”
王家媛满脸疑惑,显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陈墨想了想,换了个通俗易懂的方式:“咱们打个比方,如果你没停课,正常读完高中,要是没考上大学,接下来会干什么?”
“等着居委会安排工作。” 王家媛脱口而出,这是城里孩子毕业后的常规出路。
“对。” 陈墨点点头,“那你知道现在居委会门口排队等工作的人有多少吗?”
王家媛摇了摇头,她刚上高中一个多月就停课了,每天在学校要么背红本本,要么参加游行,根本没心思关心这些事。
“如果你现在去排队,两年都不一定能轮得上你。” 陈墨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那么多人?” 王家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说的可能还少了。” 陈墨说道,“具体数字你回头问问你妈妈,她是街道办主任,肯定清楚。这些排队的人,大多没什么事做,每天不是吃睡,就是在大街上闲逛,成了街溜子。这么多无所事事的人,让他们去农村种地,自己养活自己,既减轻了城里的负担,又能支援农村建设,对国家来说,确实是两全其美。”
这些话像一颗重磅炸弹,颠覆了王家媛的认知。在学校里被宣传得无比光荣的上山下乡,到了舅舅嘴里,竟然成了安置城里闲散人员的办法?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脸上满是茫然。
陈墨看出了她的困惑,又问道:“家媛,宣传上说,去农村插队要多久?”
“三年…… 还是五年?” 王家媛的回答有些迟疑,她其实也记不太清了。
“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陈墨的语气严肃起来,“自愿报名去农村的政策,已经实行十来年了,你见过谁真正按期回来的?”
说到这里,陈墨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 他猛然想起,从今年开始,上山下乡就不再是自愿报名,而是强制性的了!不管是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只要没有正式工作,都得去农村插队。那像王家媛这种没读完高中的,会不会也被强制安排?
这个念头让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一阵青一阵红。
“舅舅,你怎么了?” 王家媛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
“哦,没什么,我突然想到点别的事。” 陈墨回过神,随意敷衍了一句,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要想让家媛不被强制插队,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给她找份正式工作!可姐姐和姐夫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姐夫是副局长,姐姐是街道办主任,盯着他们的人不少,这个节骨眼上贸然给女儿安排工作,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不仅工作没办成,还可能连累全家。
陈墨的目光落在院子西南角的墙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他突然想到,自己所在的总院后勤部门,好像最近在招一批临时工,虽然不算正式编制,但好歹也算有个 “工作”,或许能避开强制插队。不过这事儿不能他自己做主,得先跟姐姐姐夫商量商量,毕竟家媛是他们的女儿。
打定主意,陈墨不再胡思乱想,拍了拍王家媛的胳膊,语气无比认真:“家媛,你记住舅舅的话,无论如何,千万别自己主动报名插队。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舅舅舅妈,都不会害你,我们是你的长辈,都非常爱你。”
“爱” 这个字,在那个思想保守的年代,很少有人会挂在嘴边。王家媛猛地听到舅舅这么说,脸颊瞬间飘起一抹红晕,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众人在陈墨家吃完晚饭,便准备各自回家。送走王军、王兵一家后,陈琴和王建军也起身告辞。
“姐,姐夫,你们等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陈墨突然开口拦住他们。
陈琴和王建军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又跟着他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小楚,什么事这么着急?” 陈琴率先开口问道。
“是关于家媛插队的事。” 陈墨说道。
“插队?家媛要去农村?” 没等陈琴和王建军说话,丁秋楠先坐不住了,满脸焦急,“那可不行,农村太苦了,媛媛怎么受得了?”
“秋楠,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陈墨冲着妻子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姐姐姐夫,“姐,姐夫,我知道你们不同意家媛去,但我得到消息,接下来上山下乡可能会变成强制性的,不是自愿报名那么简单了。”
这话如同石破天惊,一直老神在在坐着的王建军,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色大变:“小楚,你这话是真的?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陈墨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能避开他的问题,语气坚定地说道:“姐夫,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消息绝对可靠。现在不是纠结消息来源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给家媛找个出路,不然等政策下来,就晚了。”
陈琴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作为街道办主任,已经隐约察觉到一些风向,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强制性的。“小楚,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多少人盯着那些岗位呢。”
“姐,我倒是有个想法。” 陈墨说道,“我们总院后勤最近在招一批临时工,主要是负责整理库房、打扫卫生之类的活,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好歹也算有个工作身份,说不定能避开强制插队。”
“临时工?” 王建军皱起眉头,“这能行吗?临时工不算正式工作,万一到时候政策不认,还是要被安排插队怎么办?”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 陈墨解释道,“总院是部队医院,相对来说比较特殊,地方上一般不会过多干预。而且临时工虽然不算正式编制,但只要在医院挂着名,就属于‘有工作’的范畴,应该能符合要求。等过几年风头过了,再想办法转成正式的,或者另外找更好的出路。”
丁秋楠也在一旁帮腔:“姐,姐夫,我觉得小楚这个主意可行。总比让媛媛去农村受苦强,而且部队医院相对安全,不会出什么乱子。”
陈琴看着丈夫,眼神里满是询问。王建军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利弊。他知道,现在给女儿找正式工作风险太大,陈墨提出的这个办法,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小楚,你能确定这个临时工的名额靠谱吗?” 王建军问道,“不会到时候出什么岔子吧?”
“姐夫,你放心。” 陈墨说道,“后勤的主任跟我关系不错,我回头跟他说说,应该没问题。而且临时工不需要走复杂的审批流程,相对来说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那…… 那就麻烦你了,小楚。” 陈琴终于松口,语气里带着感激和无奈,“媛媛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实在舍不得让她去农村遭罪。”
“姐,你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笑了笑,“家媛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受苦。我明天就去跟后勤主任说这事,尽快把名额定下来。”
王家媛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心里既感动又安心。之前她还因为同学们的议论而纠结,现在有了舅舅的帮忙,她终于不用再担心去农村插队的事了。
“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王家媛站起身,对着陈墨和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
“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 丁秋楠笑着拉她坐下,“以后在医院工作,要好好干,听领导的话,别给你舅舅添麻烦。”
“我知道了,舅妈。” 王家媛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王建军看着女儿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楚,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姐夫,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陈墨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细节,陈琴和王建军才带着王家媛离开。送走他们后,丁秋楠看着丈夫,说道:“你说这政策,怎么说变就变呢?多少孩子要遭殃啊。”
“没办法,这就是时代。” 陈墨叹了口气,“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希望这股风快点过去,孩子们能早点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
丁秋楠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陈墨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身边的人,让他们在这动荡的年代里,能平安顺遂地度过。
第二天一早,陈墨就去了后勤主任的办公室。后勤主任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为人耿直,跟陈墨的关系一直不错。
“赵主任,我来跟你打听个事。” 陈墨笑着走进办公室。
“哦,是陈医生啊,坐。” 赵主任抬头看到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
“我听说咱们后勤最近在招临时工,是吗?” 陈墨问道。
“是啊,库房里缺几个人整理物资,还有办公楼的卫生也需要人打扫,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 赵主任问道。
“嗯,我有个外甥女,高中没读完就停课了,现在在家没事做。” 陈墨说道,“我想着让她来这里当个临时工,既能学点东西,也能有个事做。赵主任,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赵主任沉吟了片刻,说道:“陈医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临时工的名额虽然不算紧张,但也得走正规流程,不能随便安排人。而且现在这形势,你也知道,要是被人发现我走后门,我这主任的位置也坐不稳啊。”
“赵主任,我明白你的顾虑。” 陈墨说道,“我外甥女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干活肯定勤快。而且我也不是让你搞特殊,该走的流程都走,只是希望你能优先考虑一下她。她现在面临着上山下乡的问题,要是能在这里当个临时工,就能避开强制插队了。”
提到上山下乡,赵主任也叹了口气:“唉,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好多孩子都不愿意去农村,可没办法,政策就是这样。行吧,陈医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帮你这个忙。让你外甥女明天过来,我给她安排个相对轻松的活,在库房整理物资,不用出去风吹日晒。”
“太谢谢你了,赵主任!” 陈墨连忙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 赵主任笑了笑,“你在医院救死扶伤,帮了那么多人,我帮你这么个小忙,不算什么。不过你可得告诉你外甥女,在医院工作,要遵守纪律,不能胡来,不然我可不管她是谁的亲戚。”
“你放心,赵主任,我一定好好叮嘱她。” 陈墨说道。
从后勤主任办公室出来,陈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立刻给姐姐陈琴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陈琴接到电话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小楚,真的谢谢你!你可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
“姐,你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说道,“让家媛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去总院后勤办公室找赵主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让她穿得干净整洁点,到了那里要听话,好好干活。”
“我知道了,我一定叮嘱她。” 陈琴说道。
挂了电话,陈墨的心情格外轻松。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但好歹帮家媛避开了去农村插队的命运。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一边忙着医院的工作,一边关注着梁主任的情况。他又趁着夜色,给梁主任送了一次粮食和药品,梁主任的身体状况好了一些,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看到梁主任一家平安,陈墨也放心了不少。
而王家媛,也顺利地进入了总院后勤工作。她很珍惜这个机会,干活勤快,为人低调,很快就得到了同事和领导的认可。看着外甥女每天开开心心地上下班,陈琴和王建军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外面的形势依然动荡,但陈墨一家和姐姐姐夫一家,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小日子。陈墨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风雨,但他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心,保持初心,就一定能平安度过这个特殊的年代。
第301章 工作
“姐,姐夫,据我所知,政策可能很快就会明确 —— 家里孩子多、没工作的,初中或高中毕业,必须有一个去农村插队。” 陈墨语气凝重,“咱家家栋已经当兵去了,家媛算不算‘必须去’的范畴,政策还没明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的强制执行,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晚了。”
王建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地问:“小楚,你的意思是,只要家媛现在有了正式工作,就肯定能避开插队?”
“对,核心就是‘有工作’这个身份。” 陈墨重重点头,“现在形势乱,政策倾向于优先安排无业青年,只要名下有工作单位,哪怕是临时工,大概率也能豁免。”
李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眉头紧锁:“小楚,你这些消息到底从哪儿来的?我们在体制内,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要是真这样,城里得多少孩子要去农村啊。”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陈墨记不清强制政策具体出台的月份,但他知道绝不会太远。“姐,我也是听医院里的老领导私下提过一嘴,具体时间说不准,但早做准备总没错。” 他没有过多解释消息来源,只强调紧迫性,“现在学校已经停课,孩子们整天在外面闲逛,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赶紧找个稳定工作,既能让她收收心,也能一劳永逸解决插队的问题。”
“呼…… 那我们回去就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给媛媛找个单位。” 李琴叹了口气,显然被陈墨说动了。
“啊?妈,现在就让我工作?” 王家媛彻底懵了,好好的一个星期天,怎么突然就要面临 “参加工作” 这种人生大事,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眼神里满是慌乱。
她才十五岁,刚上高中没多久就停课了,心里还停留在和同学跳皮筋、背红本本的阶段,压根没想过要早早踏入社会。
“媛媛,我们说的这些你也都听到了。” 王建军放缓语气,看着女儿,“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自己心里怎么想?愿意去工作吗?”
“我…… 我……” 王家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嘴唇嗫嚅着,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说到底,她还是个没经历过事儿的孩子,面对这种关乎未来的重大抉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秋楠见状,悄悄拉过她的手,把她揽到自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动作安抚着她的情绪。
王家媛靠在舅妈的肩膀上,鼻尖一酸,忽然想起下午舅舅跟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是你的长辈,肯定希望你好,你记住,我们都爱你。”
是啊,舅舅、舅妈、爸爸妈妈,都是真心为她好,绝不会害她。自己年纪小,不懂世事险恶,听长辈的安排,总不会错的。
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些:“爸,妈,舅舅,舅妈,我听你们的安排。”
陈墨看着外甥女,欣慰地笑了。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也懂得信任亲人。
“好,那我明天就托人打听,给媛媛找个合适的工作。” 王建军右手握拳,轻轻砸了一下左手掌心,语气果决。
“别!” 陈墨连忙摆手,“姐夫,我叫你们留下来,就是想说这事儿 —— 给家媛安排工作的事,交给我来办。你和我姐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现在形势这么复杂,盯着你们的人多,你要是亲自出面找关系,万一被人抓住把柄,说你以权谋私,反而得不偿失。”
王建军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小舅子说的是实话。他刚升任市粮食局副局长没多久,根基未稳,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能有任何大动作。
李琴见丈夫都同意了,也没再反对,只是好奇地问:“小楚,你打算给媛媛联系什么单位?别太辛苦的,她从小没干过重活。”
李琴和王建军心里都有数,别看这个弟弟平时不声不响,好像对交际不怎么上心,但在四九城的人脉,他们两口子加起来都比不上。陈墨是总院的骨干医生,这些年救过不少大人物的命,找上门求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托人办个工作的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陈墨抬手指了指房子西南角的方向,那里正是市中心百货公司的位置,笑着说:“百货公司怎么样?售货员的岗位,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活儿也不算重,女孩子家去那里挺合适的。”
“百货公司?!”
这话一出,屋里的四个人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尤其是王家媛,激动得脸颊通红,急不可耐地连连点头:“舅舅,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到底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平时没事就爱跟同学去百货公司闲逛,哪怕不买东西,也羡慕那些穿着干净制服、站在柜台后卖货的售货员。在那个年代,百货公司是城里最热闹、最体面的地方之一,能在那里工作,简直是无数女孩子的梦想。
李琴和王建军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百货公司是商业口的核心单位,效益好,福利也不错,比很多工厂都强,确实是个好归宿。
“小楚,这…… 这能行吗?” 李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百货公司的岗位竞争激烈,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
“姐,你放心。” 陈墨语气笃定,“前阵子百货公司的王经理爱人得了顽固性失眠,找了不少医生都没看好,后来托人找到我,我给她开了几副中药,调理了一个月就好了。王经理一直说要谢谢我,我找他说这事,应该没问题。”
原来是这样,李琴和王建军彻底放心了。他们知道,陈墨的医术是真本事,欠他人情的人不少,找王经理办这事,确实十拿九稳。
“行了小楚,那媛媛的事就全拜托你了。” 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你办事,我们放心。”
“跟我客气什么。” 陈墨笑了笑,“我尽快联系王经理,争取这几天就把事情定下来,让媛媛早点上班,你们也能安心。”
事情谈妥了,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这时,大家才发现,半天没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动静了。
转头一看,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陈文蕙和陈文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躺在院子里给狗铺的棉垫上睡着了 —— 陈文蕙枕着小黑的肚子,小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陈文轩则枕着小花的肚子,小手还紧紧抓着小花的耳朵;小白和小黄就趴在俩孩子身边,把他们围在中间,像两个忠诚的卫士。
十月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但两个孩子和四只狗挤在一起,倒是一点都不冷。
这种场景,李楚和丁秋楠早就见怪不怪了。两个孩子从小就跟狗亲近,经常在院子里跟狗一起打滚、睡觉,他们也懒得管,只要孩子安全、不生病就行。
“你俩就让孩子们这么睡着?” 李琴看着弟弟弟媳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着实吃了一惊,“晚上凉,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没事姐。” 丁秋楠笑着说,“他俩经常这样,狗身上暖和,比盖小被子还舒服。等会儿我把热水烧好,直接把他们抱进屋洗澡,不耽误睡觉。”
李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想:这当妈的心也太大了,哪有让孩子跟狗睡在一起的。
王建军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四只狗,眼神里带着羡慕。刚才在王叔家,他就听说有人想打这几只狗的主意,陈墨当场就黑了脸,现在亲眼看到孩子们跟狗这么亲近,才明白这几只狗在陈墨家里的地位。
“小楚,等以后你家狗再下小狗了,给我留一只呗。” 王建军突然说道。
“没问题啊姐夫。” 陈墨一口答应,“别说一只,两只都成。”
“那可不行,我养不起。” 王建军连忙摆手,笑着说,“我可是听说了,你家这狗,顿顿都有肉吃,比咱们不少人家的伙食都好,我家可经不起这么喂。”
“爸,你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李琴有些奇怪,丈夫以前对狗没什么兴趣啊。
“媛媛眼看就要工作了,再过几年就该嫁人了,家栋又在部队当兵,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王建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咱们俩以后在家,养只狗作伴,也能热闹点,排除排除孤单。”
“爸!我才多大啊,你说什么呢!” 王家媛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把头埋进丁秋楠的肩膀里,“我才不要嫁人!”
“傻丫头,女大不中留,嫁人是早晚的事。” 丁秋楠揽着她的肩膀,打趣道,“等你工作以后,要是遇到心仪的小伙子,可得跟舅妈说,舅妈帮你把关,保证给你挑个靠谱的。”
“舅妈,你也取笑我!” 王家媛更害羞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的聊狗呢,怎么话题突然就歪到外甥女嫁人上了。他笑着打断:“好了好了,别取笑媛媛了。姐夫,等下次小白生小狗,我一定给你留一只最聪明的,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养,保证不费钱还听话。”
“那我可就先谢谢你了。” 王建军笑着说。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眼看天色不早了,李琴和王建军才带着王家媛起身告辞。丁秋楠把睡着的陈文蕙和陈文轩抱进屋,陈墨则送他们到门口。
“小楚,媛媛的事,就麻烦你多上心了。” 李琴再次叮嘱道。
“姐,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联系王经理。” 陈墨说道,“等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那我们先走了。” 王建军挥了挥手,带着妻女离开了。
回到屋里,丁秋楠正在给孩子们脱衣服,准备洗澡。陈墨走过去,帮着把陈文轩抱进洗澡盆里。
“你说,百货公司的事,能成吗?” 丁秋楠一边给陈文蕙搓澡,一边问道。
“应该没问题。” 陈墨信心十足,“王经理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挺讲义气的。他爱人的病,好多大医院都没看好,我给治好了,他一直欠我个人情,这点小事,他肯定会帮忙。”
“那就好。” 丁秋楠松了口气,“媛媛是个好姑娘,要是真去了农村,我还真舍不得。百货公司的工作确实不错,既体面又轻松,适合她。”
“嗯。” 陈墨点了点头,“等媛媛上班了,让她好好干,跟同事处好关系。现在形势复杂,在单位里少说话、多做事,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知道,回头我会跟她说的。” 丁秋楠说道。
给两个孩子洗完澡,哄他们睡着后,陈墨和丁秋楠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一天,可真够忙的。” 丁秋楠靠在床头,有些疲惫地说。
“是啊。” 陈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过解决了媛媛的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接下来,就希望政策别变得太快,让媛媛能顺利上班。”
“会的。” 丁秋楠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有你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互相扶持,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一早,陈墨一到医院,就给百货公司的王经理打了个电话。
“王经理,我是陈墨啊。”
“陈医生?稀客稀客!” 电话那头,王经理的声音格外热情,“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含糊!”
“王经理,确实有件小事想麻烦你。” 陈墨笑着说,“我有个外甥女,今年十五岁,高中停课了,在家没事做。听说你们百货公司最近在招人,想让你帮忙给安排个售货员的岗位,不知道行不行?”
“就这事儿啊?” 王经理一口答应,“没问题!陈医生你开口,别说一个岗位,就是两个都成!你外甥女什么时候有空,让她来百货公司找我,我亲自给她安排。”
“那可太谢谢你了,王经理。” 陈墨连忙道谢。
“谢什么谢。” 王经理说道,“陈医生,你救了我爱人的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外甥女安排个好柜台,活儿轻松,提成还高。”
“那就麻烦你了。” 陈墨说道,“我让她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陈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立刻给姐姐李琴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李琴接到电话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小楚,真的成了?太好了!太谢谢你了!”
“姐,成了。” 陈墨笑着说,“让媛媛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去百货公司找王经理,他会亲自安排。让她穿得干净整洁点,到了那里谦虚点,多听王经理的安排。”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叮嘱她!” 李琴说道。
放下电话,陈墨的心情格外轻松。他知道,这不仅是给媛媛找了一份工作,更是给她避开了去农村插队的命运。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安稳地生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顺利。王家媛按照约定,找到了王经理,顺利办理了入职手续。王经理果然兑现了承诺,给她安排了针织品柜台的售货员岗位,活儿轻松,同事也都很和善。
上班第一天,王家媛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站在柜台后,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笑容。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她心里充满了憧憬 ——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翻开了新的篇章。
而陈墨,看着外甥女开开心心地上下班,看着姐姐姐夫脸上的笑容,心里也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外面的形势依然动荡,但陈墨一家和姐姐姐夫一家,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小日子。陈墨相信,只要他们保持初心,互相扶持,就一定能平安度过这个特殊的年代,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302章 编制
送走姐姐一家,陈墨和丁秋楠一人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给他们洗了脸、擦了手,然后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两口子并肩站在床边,丁秋楠挽着丈夫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们恬静的睡颜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陈墨,现在学校基本都停课了,咱们的文蕙和文轩,以后会不会也没地方上学?”
“放心吧。” 陈墨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国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教育是根本,迟早会恢复正常的。”
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迷茫:“唉,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这世道,虽然没有以前兵荒马乱,但人心惶惶的,出门说话都得提着心,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人抓住把柄告发。”
她小时候跟着父母颠沛流离,好不容易盼来和平,却又遇上这样的动荡年代,实在让她无所适从。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样的日子能早点过去。
陈墨扭头看着妻子紧锁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语气坚定:“别担心,一切有我。有我在,一定护着你和孩子们平安顺遂。”
说这话时,他心里也在叹息 —— 这场动荡,还要持续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遭难,多少孩子要失去求学的机会。但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守护好自己的小家,还有身边的亲人。
第二天一早,陈墨把孩子们送到王叔家托付给王婶照看,然后赶到总院。他先给百货公司的常经理打了个电话,又跟林师叔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自行车直奔百货公司。
常经理显然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陈墨一到门口,门卫只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就让他直接进去了。
当陈墨走进常经理的办公室时,常经理看着他身上的军装,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李大夫,您这是……?”
“哦,常经理,咱们快小一年没见了。” 陈墨笑着解释,“我现在已经调到总院,正式参军入伍了。”
“哎呀,恭喜恭喜啊李大夫!” 常经理连忙起身让座,满脸热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您就是部队的人了,前途无量啊!”
“谢谢常经理吉言。” 陈墨笑着坐下。
这位常经理今年五十多岁,是通过熟人介绍找到陈墨看病的。他被前列腺问题困扰了多年,尿频、尿急还尿不尽,尤其是夏天,身上总带着一股怪味,让他十分难堪。这病说不上有多疼,但极其磨人,他找了不少医生都没治好 —— 不是治不好,而是那些有名的老中医,级别不够的他根本请不动。
最后还是人托人,才找到陈墨。没想到陈墨只用了三五副中药,就彻底治好了他的顽疾。自那以后,常经理就把陈墨当成了恩人,私下里一直维持着好关系,还给他介绍过不少病人。他心里清楚,认识一个有真本事的好大夫,比什么都强。
坐下后,陈墨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常经理,今天来是想麻烦您个事。我有个外甥女,十五岁,高中停课在家,想让您给安排个工作,最好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岗位。”
常经理闻言,略一思索,便干脆地答应了:“李大夫,这事儿简单!咱们这儿刚好还空着两个正式编制,我一直没敢往外放,您随时可以把孩子带过来,直接办理入职手续。”
“卧槽!” 陈墨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本来都做好了先让家媛当临时工,以后再慢慢找机会转正的打算,没想到常经理这么给力,一开口就是正式编制!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正式编制比什么都金贵,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百货公司当临时工,更别说带编制的正式岗位了。
“哎呀,常经理,这可太谢谢您了!” 陈墨连忙起身道谢,语气里满是惊喜。
“李大夫,你跟我客气什么。” 常经理笑着摆手,“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那毛病折磨着呢。刚好有编制指标,能帮上你我也高兴。要是真没有,我也只能让孩子先干临时工,慢慢等机会了。”
解决了心头大事,陈墨顿时轻松了不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到常经理办公桌上:“常经理,这是我自己配的药,算是咱们男人的‘加油站’,您可以试试。不过这药劲大,三天最多只能吃一粒,可别多吃。”
听到这话,常经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把药瓶抓在手里,宝贝似的揣进兜里:“哈哈,知我者,李大夫也!太谢谢你了!”
他这个年纪,精力大不如前,对这种药自然十分上心。
“常经理,东西虽好,但千万不能贪多。” 陈墨再次叮嘱道。
“放心吧李大夫,我心里有数!” 常经理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现在就试试效果。
陈墨见好就收,适时提出告辞:“常经理,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这两天我就把孩子领过来报到。”
“好嘞,随时欢迎!” 常经理亲自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从百货公司出来,陈墨没有回医院,而是骑着自行车直奔姐姐李琴的街道办。这么大的好消息,得赶紧告诉姐姐,让她也能安心。
街道办的办公室门开着,李琴正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眉头紧锁,看样子是在处理棘手的工作。
陈墨没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李琴抬头一看,见是弟弟,有些意外地放下笔:“怎么一大早不上班,跑我这儿来了?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当然是好事!” 陈墨得意地一笑,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家媛的工作搞定了!”
“真的?这么快?” 李琴 “唰” 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和急切,“人家怎么说的?是临时工还是正式的?”
“那必须快啊,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陈墨摆了摆手,故意卖关子,“姐,先给我倒杯水,我再给你说个更大的惊喜。”
“德行!现在还敢指挥我了?” 李琴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他面前,“快说!别吊我胃口!”
“姐,你绝对想不到。” 陈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自豪,“我给家媛找的,是直接带正式编制的岗位!不用先干临时工,直接就是百货公司的正式员工!”
“你说什么?!” 李琴本来还靠在办公桌上,闻言瞬间站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带编制的?小楚,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 陈墨肯定地点点头,“常经理说,他们那儿刚好空着两个正式编制,特意给我留了一个,让家媛随时过去报到。”
李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自己没听错,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本来以为,哪怕是你出面,最多也就是个临时工,没想到竟然是正式编制!百货公司的正式编制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她心里清楚,就算是她和王建军亲自出面,动用所有关系,最多也只能给家媛安排个临时工岗位,正式编制想都不敢想。弟弟竟然这么轻松就办下来了,实在让她又惊又喜。
“行了姐,别激动了。” 陈墨笑着说,“你赶紧跟姐夫说一声,把家媛的户口、档案这些东西准备好,我这两天就带她去百货公司报到。这事得抓紧,夜长梦多。”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姐夫打电话!” 李琴连忙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都有些颤抖。
看着姐姐激动的样子,陈墨心里也暖暖的。能帮外甥女谋到这么好的出路,避开去农村插队的命运,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小楚。” 李琴挂了电话,看着弟弟的背影,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姐谢谢你。”
陈墨回过头,笑了笑:“姐,跟我客气什么。家媛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农村遭罪。以后她在百货公司上班,你和姐夫也能安心了。”
“是啊,安心了,终于能安心了。” 李琴眼眶有些发红,这些日子,她一直为家媛的事愁得睡不着觉,生怕政策下来,女儿被强制安排去农村。现在好了,有了百货公司的正式编制,家媛不仅不用去农村,还有了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姐,我就不跟你多聊了,还要回医院上班。” 陈墨说道,“家媛的东西准备好后,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接她去报到。”
“好,你路上慢点。” 李琴送他到门口,看着弟弟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弟弟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结识这么多有分量的人,都是靠他自己的真本事。他的医术高超,为人正直,才赢得了别人的尊重和信赖。有这样一个弟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陈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医院赶。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心情格外舒畅。解决了家媛的工作问题,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姐姐也避避风头,尽量在这场动荡中保全自己。
回到医院,林师叔见他满面春风,笑着问道:“看你这模样,是有什么好事?”
“托师叔的福,家里一点小事搞定了。” 陈墨笑着回答,没有细说。
“那就好。” 林师叔点了点头,“好好工作,你的医术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不过现在这形势,凡事多留个心眼,少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最重要。”
“弟子明白,谢谢师叔提醒。” 陈墨恭敬地说道。
他知道,林师叔是真心为他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守护好自己的小家,至于其他的,他不想掺和,也不敢掺和。
接下来的两天,李琴和王建军忙着给家媛准备各种手续,户口、档案、身份证明,一一整理妥当。周三上午,陈墨特意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来到姐姐家,准备带家媛去百货公司报到。
王家媛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档案袋。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就是百货公司的正式员工了,再也不用害怕被安排去农村插队了。
“舅舅,我们走吧。” 王家媛仰着头,眼里满是期待。
“走吧。”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那里,要听常经理的安排,跟同事好好相处,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我知道了舅舅。” 王家媛乖巧地点点头。
王建军和李琴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反复叮嘱:“媛媛,到了单位要好好干,别给你舅舅丢脸。”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的。” 王家媛说道。
陈墨带着家媛,骑着自行车直奔百货公司。一路上,王家媛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路边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憧憬。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天起,将彻底不同。
到了百货公司,常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候。他亲自带着家媛去办理了入职手续,录入档案,发放工作证和工作服,还特意把她安排到了一楼的服装柜台 —— 这个柜台客流量大,提成高,而且活儿相对轻松,算是个好岗位。
“王家媛同志,以后好好干,百货公司不会亏待努力的员工。” 常经理笑着鼓励道。
“谢谢常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王家媛恭敬地说道,脸上满是感激。
从常经理办公室出来,陈墨带着家媛来到服装柜台,跟柜组组长和其他同事打了招呼。同事们大多是中年妇女,看着王家媛年纪小、模样周正,又知道她是常经理亲自安排来的,都很热情,纷纷表示会照顾她。
“舅舅,谢谢你。” 王家媛拉着陈墨的手,眼里满是感激的泪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去农村的路上了。”
“傻孩子,跟舅舅客气什么。” 陈墨笑着帮她擦了擦眼泪,“好好工作,以后好好生活,就是对舅舅最好的报答。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舅舅说,舅舅会帮你的。”
“嗯!” 王家媛重重地点点头。
看着外甥女顺利入职,跟同事们相处融洽,陈墨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下来。他又叮嘱了家媛几句,让她好好适应新工作,然后才放心地离开百货公司,返回医院。
回到医院,陈墨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姐夫王建军打来的电话。
“小楚,媛媛报道顺利吗?” 王建军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姐夫,顺利得很。” 陈墨笑着回答,“常经理把她安排到了一楼的服装柜台,同事们也都很照顾她,你和姐姐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王建军松了口气,“小楚,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份恩情,姐夫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姐夫,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陈墨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媛媛能有个好归宿,我也替你们高兴。”
挂了电话,陈墨靠在椅子上,心里格外轻松。家媛的事解决了,姐姐和姐夫也能安心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低调行事,好好工作,守护好自己的家人,等待着风雨过去,迎接真正的晴天。
而王家媛,在百货公司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她聪明伶俐,学习能力强,很快就熟悉了各种服装的价格、尺码和款式,接待顾客也越来越熟练。同事们都很喜欢这个勤快懂事的小姑娘,常经理也时常过来看看她,对她的工作态度很满意。
每天下班回家,王家媛都会把自己在单位的所见所闻告诉父母,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李琴和王建军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欣慰。他们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弟弟陈墨。如果不是他,女儿的命运可能会截然不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外面的形势依然动荡,但陈墨一家和姐姐姐夫一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小幸福。陈墨相信,只要他们坚持下去,保持初心,就一定能平安度过这个特殊的年代,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303章 试药
走到门口的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琴,嘴角带着笑意:“姐,您跟我这儿客气什么?咱们姐弟俩要是掰扯谁谢谁,那我这辈子怕是都谢不完您的养育之恩了。”
“行了行了,贫嘴!赶紧走你的吧,别耽误上班。” 李琴笑着挥手,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眼里却满是暖意。
陈墨微微一笑,转身大步离去。他心里清楚,原身是被姐姐一手带大的 —— 当年父母忙于工作,他身上的衣服、嘴里的饭菜,全都是李琴亲手打理。这份亦母亦姐的恩情,早已刻进骨子里,哪里是 “谢谢” 两个字能还清的?帮外甥女找份工作,不过是他报答姐姐的万分之一罢了。
李琴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弟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抬手悄悄擦去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这是欣慰的泪,是卸下心头大石后的轻松与喜悦。
而另一边,百货公司的常经理送走陈墨后,在办公室里再也坐不住了。他手里攥着那个小巧的瓷瓶,反复摩挲着,在屋里踱来踱去,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待。
终于,他下定决心,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常经理中年丧妻,凭借着百货公司经理的身份、宽敞的住房和优厚的工资,再婚简直易如反掌。没过多久,他就娶了现在的妻子 ——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模样周正,只是娘家负担太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婆家。常经理不在乎这些,他有的是钱和能力帮衬,婚后更是把小妻子宠得无微不至。
可谁也没想到,结婚时有多得意,婚后的夫妻生活就有多狼狈。刚开始小妻子懵懂无知,倒也相安无事;可日子久了,跟厂里的女工们聊多了私密话,渐渐就明白了其中的差距。每次完事后,小妻子那一句带着疑惑的 “这就完事儿了?”,像针一样扎在常经理心上,让他又羞又愧。
这些年,他补药没少喝,偏方没少试,可情况一点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力不从心。中年男人的难言之隐,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也亏得是这个保守的年代,要是放到几十年后,他这头顶怕是早成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所以今天拿到陈墨给的药,常经理心里激动得不行。陈墨的医术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当年自己的前列腺顽疾,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人家三五副中药就给治好了。而且今天自己帮了陈墨这么大的忙,他肯定不会拿假药糊弄自己。
常经理快步走到百货大楼二楼,直接拉上正在柜台后整理货物的小妻子就走。结婚后,他特意把妻子安排到自己单位,一来方便照顾,二来也放心。
小妻子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满脸懵逼:“你干啥呀?正上班呢,领导看见了要批评的!”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跟我回家一趟,有急事。” 常经理语速飞快,不容分说地拉着她往楼下走,心里的急切早已按捺不住。
到了院子里,他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示意妻子坐上后座。一路上,常经理把脚蹬子踩得飞快,跟风火轮似的,平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十分钟就骑到了家。
还没进门,他就偷偷拧开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进了家门,他直奔卧室,手脚麻利地拉上窗帘,动作一气呵成。
小妻子更懵了,站在卧室门口,满脑门子问号:“老常,你到底咋了?大白天的拉窗帘干啥?”
“别问那么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常经理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自己的外套,还示意妻子也脱衣服。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小妻子有些慌了:“老常,你发什么疯呢?这可是大白天!”
“哎呀,听我的!” 常经理有些不耐烦,心里已经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药劲竟然这么快就上来了。他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背心裤头,回头见妻子还站在门口不动,干脆走过去,一把将她扛起来,扔到了床上。
“老常!你到底要干啥?” 小妻子挣扎着坐起来,脸上满是慌乱。这个男人虽然在夫妻生活上不尽如人意,但对她和她的娘家人一直很好,她真怕他出什么意外。
“放心,我没事!” 常经理喘着粗气,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我现在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
嘴上说着,手底下却没闲着,动作利索地帮妻子脱起衣服。小妻子挣扎了两下,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反抗 ——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这个男人给的,不能真的惹他生气。
卧室里的气氛渐渐升温,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二十分钟后,常经理大汗淋漓地靠在床头上,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包牡丹烟,弹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满是满足与惬意。
他心里一直在默默感谢陈墨,甚至都想把手上剩下的那个正式编制也送给陈墨 —— 这哪是药啊,简直是神药!以前他最多一分钟就完事,今天竟然坚持了二十分钟,比他二十岁的时候还要厉害!
小妻子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泛着红晕,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满足。结婚这么多年,她都快三十了,今天终于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快乐。以前总是听厂里的姐妹们说这些事,今天亲身体验,才知道比听别人说的要过瘾多了。
“老常,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妻子微微闭着眼睛,声音软糯。
常经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吸了口烟说道:“嘿嘿,你男人我今天碰到贵人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给我治前列腺的那个李大夫,你还记得不?就是把你妈老寒腿治好的那个。”
小妻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啊,你不是说人家医术特别高明嘛。”
“就是他!” 常经理语气里满是感激,“今天李大夫来咱们公司,想让我给他外甥女安排个工作。我刚好有编制指标,就帮了他一个小忙。他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瓶药,说是男人的‘加油站’,让我三天吃一粒。没想到这药这么管用!”
“原来是这样。” 小妻子恍然大悟,随即叮嘱道,“那你可得听人家大夫的话,三天吃一粒,可不能偷着多吃。你年纪也不小了,身体要紧。”
她是真心关心常经理的身体 —— 她知道,一旦这个男人倒下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要是常经理有个三长两短,他跟前妻的孩子们可不会管她的死活。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常经理笑着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一个翻身,再次将小妻子搂进怀里。
小妻子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还来…… 唔……”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常经理堵住了,卧室里再次响起暧昧的声响。
而此刻,陈墨从姐姐的街道办出来后,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总院。他先去林师叔的办公室销了假,跟林师叔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陈墨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花茶,靠在椅子上,把腿轻轻翘到办公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上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报纸,悠哉悠哉地看了起来。
报纸上大多是些宣传口号和样板戏的报道,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陈墨还是看得很认真 —— 在这个年代,多看报纸才能及时了解政策风向,避免说错话、做错事。
他喝了一口茶,茶香四溢,心里格外轻松。家媛的工作问题圆满解决,还是正式编制,姐姐和姐夫也能安心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工作,照顾好家人,尽量避开那些是非纷争,就能平安度过这个动荡的年代。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陈医生,林主任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疑难病人需要您会诊。”
“好,我马上过去。” 陈墨放下报纸,站起身,脸上瞬间恢复了专业严谨的神情。
穿上白大褂,他快步走向会诊室。对于他来说,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动荡,只要穿上这身白大褂,他就必须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会诊室里,林师叔正和几个医生围着病床讨论着什么。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看起来十分痛苦。
“小墨来了,你快看看。” 林师叔见陈墨进来,连忙招手。
陈墨走过去,先是仔细观察了病人的气色,然后伸出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开始把脉。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手指轻轻感受着病人脉搏的跳动。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又翻看了病人的眼睑,询问了家属一些情况,然后说道:“林师叔,各位老师,我看病人这情况,像是急性胰腺炎,不过脉象有些紊乱,可能还伴有肝郁气滞的症状。”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林师叔点了点头,“不过病人的情况比较危急,西医那边已经采取了急救措施,但效果不太明显,想让你用中药辅助治疗一下。”
“好。” 陈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现在就开药方,先稳住病人的病情,再慢慢调理。”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快速写下药方,然后递给身边的护士:“按照这个药方抓药,加急煎制,半小时后给病人服下。”
“好的,陈医生。” 护士接过药方,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护士离去的背影,林师叔满意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墨,你的医术越来越精湛了,以后咱们中医科可就靠你了。”
“师叔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陈墨谦虚地说道。
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医术,才能在医院站稳脚跟,才能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而且,救死扶伤是他作为医生的天职,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墨一直守在会诊室里,密切关注着病人的病情变化。半小时后,中药煎好,病人服下后,没过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有效了!” 家属激动地说道,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陈医生,谢谢各位医生!”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道,心里也松了口气。
病人的病情稳定下来后,陈墨才离开会诊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坐下,就接到了常经理打来的电话。
“李大夫,太谢谢您了!您那药简直是神药啊!” 电话那头,常经理的声音格外兴奋,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陈墨一听就知道是药起作用了,笑着说道:“常经理,您客气了。药管用就好,记得三天吃一粒,千万别多吃。”
“放心吧李大夫,我一定听您的话!” 常经理说道,“对了李大夫,我手上还有一个正式编制,您要是还有亲戚朋友想找工作,随时跟我说,我给您留着!”
“真的?那太谢谢您了,常经理!” 陈墨有些意外,没想到常经理这么大方,“我先替您谢谢了,等有需要了我再跟您说。”
挂了电话,陈墨心里有些感慨。有时候,人情就是这样,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互相扶持,才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走得更远。
他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心里盘算着 —— 这个编制倒是可以留着,万一以后家里亲戚或者朋友有需要,也能帮上忙。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编制,可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啊。
夕阳西下,下班时间到了。陈墨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赶。路上,他买了一些孩子们爱吃的糖果和水果,心里想着两个小家伙见到糖果时开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陈文蕙和陈文轩正趴在院子里跟狗玩耍。看到陈墨回来,两个孩子立刻跑了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爸爸,爸爸!”
“哎,我的宝贝们。” 陈墨弯腰抱起两个孩子,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分给他们,“来,吃糖果。”
“谢谢爸爸!” 两个孩子开心地接过糖果,蹦蹦跳跳地跑去跟狗分享。
丁秋楠走过来,帮他接过自行车:“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医院里很忙?”
“嗯,下午有个疑难病人,会诊了半天。” 陈墨笑着说道,“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家媛的工作搞定了,正式编制,今天已经报到了。”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脸上满是惊喜,“那姐姐和姐夫肯定放心了。”
“是啊,姐姐今天都激动得哭了。” 陈墨说道,“还有个意外收获,百货公司的常经理说,他手上还有一个正式编制,让我有需要的话跟他说。”
“那可太好了!” 丁秋楠说道,“以后要是有亲戚朋友想找工作,也能帮上忙了。”
“嗯。” 陈墨点了点头,“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晚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聊着天。陈文蕙和陈文轩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王叔家的趣事,丁秋楠则给陈墨夹着菜,眼神里满是温柔。
陈墨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满是幸福。虽然外面的世界依然动荡,但只要一家人能平安健康地在一起,就比什么都重要。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风雨,但他有信心,有能力,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夜色渐深,孩子们已经睡熟了。陈墨和丁秋楠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陈墨,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吗?” 丁秋楠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会的。” 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一定会的。风雨总会过去,阳光总会到来。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守住本心,就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她相信丈夫的话,也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月光洒在院子里,四只大狗趴在地上,安静地守护着这个小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宁静,却也让这个夜晚显得更加温馨。
陈墨知道,这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片段,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有家人的陪伴,有精湛的医术,有坚定的信念。他会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等待着风雨过后的彩虹。
第304章 一
星期三早上,陈墨一家四口刚围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 李琴和王建军带着王家媛走了进来。按照约定,吃完早饭,陈墨就要领着外甥女去百货公司办理正式入职手续。
李琴和王建军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陈墨略一思索便婉拒了:“姐,姐夫,你们就别跑这一趟了。姐夫现在是粮食局的一把手,级别摆在这儿,你们过去了,常经理反倒不好招呼。本来是咱们求人家帮忙,这一去反倒显得生分,让人家不自在。等家媛正式上班了,我做东,咱们请常经理两口子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就行。送礼就免了,这年代敏感,你敢送,人家也未必敢收。”
李琴和王建军想想也对,便不再坚持,只是反复叮嘱王家媛:“到了单位要听话,好好跟常经理和同事们相处,别给你舅舅添麻烦。”
“知道了爸、妈。” 王家媛乖巧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吃完早饭,陈墨骑着自行车,载着王家媛直奔百货公司。常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候,见他们来了,立刻起身迎接:“李大夫,家媛同志,快请进!”
有常经理亲自出面协调,入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后勤科登记信息、人事科录入档案、财务科办理工资关系,一路绿灯,短短一个多小时,所有流程就全部走完了。
王家媛捧着刚领到的两套藏蓝色工服和两双白色套袖,还有一本崭新的工作证,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 昨天还是个停课在家的学生,今天就成了百货公司的正式职工,这转变快得让她有些恍惚。这工服样式和医生的白大褂相似,只是颜色不同,布料也更厚实耐用,若是在副食品柜台上班,还会额外发一顶白帽子,不过常经理给她安排的是财务科的收银岗位,不用戴帽子。
现在的收银岗位是两人搭档,一个管钱,一个记账,每天下班前要核对账目,确保钱账相符后,再统一交到财务科办公室,工作不算复杂,但需要细心谨慎。
“李大夫,你上次给我的药,还有没有多余的?能不能再给我点?” 办完事,常经理送他们出来时,话锋一转,又提到了药的事。
上次陈墨给的十粒药,够他吃一个月,现在他早已尝到了甜头,自然想多储备一些。
“常经理,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陈墨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上次更大的瓷瓶,塞进常经理手里,“这瓶里有三十粒,够你吃一阵子了。不过我得叮嘱你,这药虽好,可不能贪多。说是三天一粒,最好还是一个星期吃两次,细水长流才好,毕竟身体要紧。”
“哎,好嘞!谢谢李大夫!” 常经理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药瓶揣进怀里,对陈墨的话深信不疑 —— 人家是真心为他好。
从后院出来,常经理亲自带着陈墨和王家媛上了百货大楼二楼,把她介绍给二楼的楼面主任:“张主任,这是王家媛同志,以后就在你们这儿收银,你给她安排个经验丰富的师傅带带,让她尽快上手。”
“放心吧常经理,我一定安排好。” 张主任连忙应下,转头对身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说,“刘姐,以后家媛就跟你学,你多费心。”
“没问题张主任,家媛放心,姐带你。” 刘姐笑着对王家媛说,态度十分热情。
事情都安排妥当,王家媛明天就能正式上班了。辞别了常经理和张主任,陈墨推着自行车,和王家媛一起往李琴的街道办走去。
“家媛,到了单位,第一要记住‘眼勤、手勤、嘴甜’。” 路上,陈墨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生怕外甥女初入社会吃亏,“眼睛里要能看到活,看到了就赶紧去干,别嫌麻烦,吃亏是福。见到比你年长的,根据年龄叫哥哥姐姐、大姨大叔,嘴甜不吃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单位可不像在家里,爸妈会宠着你、让着你,没人会惯着你的性子。单位的规章制度一定要严格遵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别人聊天你可以听,但千万别随便发表自己的意见,尤其是关于政治、关于单位领导的话,多听少说准没错。”
“还有,收银是个细心活,每天的钱和账一定要核对清楚,不能出一点差错。跟师傅好好学,不懂就问,别不好意思。要是同事或者顾客有不理解的地方,别跟人家起争执,实在解决不了就找主任或者师傅帮忙……”
陈墨事无巨细地叮嘱着,语气里满是关切。王家媛听得格外认真,一边点头一边把舅舅的话记在心里 —— 她知道,舅舅这些话都是为了她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
把王家媛送到李琴的办公室,陈墨又跟姐姐说了几句入职的情况,才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揉了揉王家媛的头发,轻声说:“家媛,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工作了就是大人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跟爸妈说,就来找我或者你舅妈,千万别自己憋在心里,知道吗?”
“知道了舅舅,你放心吧!” 王家媛冲着他甜甜一笑,眼里满是感激。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1967 年的冬天格外干旱,眼看明天就是大寒节气,整个冬天只下过一场小雪,还没等积起来就化了。
今天是总院进修学员结业的日子,教育科的同志把所有负责授课的老师都请了过来。五月份学员报到时,一共来了一百三十人,经过大半年的学习,最终能拿到结业证的只有一百零二人。剩下的二十八人因为有挂科记录,按照规定不能发放结业证,总院早已提前让他们返程了。
这些学员大多是来自各地医院的西医,千里迢迢来总院进修,耗费了大半年时间,最后却连结业证都没拿到,回去之后的境遇可想而知。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学习不认真,自然要承担后果。
陈墨负责教授的是中医基础课,他没为难这些学员 —— 毕竟他们的主业是西医,开设这门课只是为了让他们多了解一些中医知识,拓宽眼界,所以他的课几乎都让学员们过了,没做那个恶人。
结业证发放完毕后,按照惯例,教育科组织学员和校领导、授课老师一起去操场合影留念。几位总院的校领导也亲自到场,站在了队伍前排。
合影时,谁最受欢迎一眼就能看出来 —— 学员们争先恐后地往陈墨身边挤,都想和他站在一起。这大半年来,陈墨不仅课讲得通俗易懂,还经常在课后解答学员们的疑问,甚至有几位学员遇到疑难病例,也是请教了陈墨之后才找到解决方案。他用自己精湛的医术和谦逊的态度,彻底赢得了这些学员的敬佩和信服。
送走这批进修学员,陈墨终于闲了下来。从现在到明年四月份,除了保健组的值班,他几乎没有其他教学任务,只需要写一份去年的工作总结交上去就行。
中午吃完饭,陈墨留在办公室休息,丁秋楠反倒有些不习惯 —— 以前丈夫每天忙着给学员上课、批改作业,现在突然闲下来,她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墨,这个星期天建国回家,咱们买的那些年货,到时候让他带回去给爸妈吧。” 丁秋楠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对坐在床边椅子上看书的丈夫说。
“行啊。” 陈墨合上书,抬起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再琢磨琢磨,看看还需要给岳父岳母买点什么,别落下了。”
“不用买了,咱们准备的已经够多了。” 丁秋楠笑着说。
在这方面,丁秋楠做得一直很好。她从来不会主动要求给娘家买这买那,在她心里,结婚后陈墨这边才是她的家,娘家只是亲人所在的地方。她始终把丈夫放在第一位,然后是孩子,再是父母和弟弟。逢年过节给娘家准备的东西,都是陈墨主动安排的,她从不会过多要求。
陈墨看着妻子,心里满是欣慰。丁秋楠不仅温柔贤惠,还格外明事理,从来不会因为娘家的事跟他闹矛盾,这让他省了不少心。
“对了,建国这次回来,让他在家多住几天吧,年后他就要回部队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陈墨说道。
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国一直在部队服役,一年也回不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只是匆匆待几天就走。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到时候让妈多做几个建国爱吃的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陈墨重新拿起书,却没再立刻看进去。他想起了王家媛,不知道她在百货公司上班适应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等过两天有空,他得去看看外甥女,问问她的工作情况。
还有梁主任,自从上次给他送过药品和粮食后,就没再联系过,不知道他一家人现在怎么样了。最近外面的形势越来越紧张,到处都在搞运动,梁主任是老知识分子,又曾经是医院的领导,很容易被人盯上。陈墨打算抽空去一趟梁主任家,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想到这些,陈墨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年代,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太难了,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身边的亲友,让他们在这场动荡中少受一些伤害。
“想什么呢?” 丁秋楠见他半天没说话,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家媛上班的事,不知道她适应得怎么样了。” 陈墨说道。
“应该挺好的吧,上次我碰到姐,她说家媛跟同事们处得不错,师傅也很照顾她,收银也没出过差错。” 丁秋楠说道,“等星期天建国回来,咱们一起去看看她,顺便请常经理两口子吃顿饭,谢谢人家。”
“好,就这么办。”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稍微落了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陈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可心里却始终有些不踏实 —— 他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或许并不会持续太久,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他们。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挺身而出,守护好自己的小家,守护好身边的亲人。
星期天很快就到了,丁建国果然如约回家了。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见到陈墨和丁秋楠,还有两个外甥女、外甥,他格外高兴,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物,分给孩子们。
“哥,嫂子,辛苦你们了,给家里准备了这么多年货。” 丁建国看着屋里堆着的烟酒、糕点、肉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跟哥客气什么。”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部队好好干,家里的事不用操心,爸妈有我们照顾。”
中午,丁秋楠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聊着天。丁建国给他们讲了部队里的趣事,陈墨则叮嘱他在部队要注意安全,遵守纪律,好好表现。
吃完饭,陈墨让丁建国先带着年货回娘家,他和丁秋楠、李琴、王建军则带着王家媛,去了提前订好的饭馆,请常经理两口子吃饭。
常经理两口子如约而至,见到陈墨一行人,格外热情。饭桌上,大家频频举杯,气氛十分融洽。王建军和常经理聊得投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当前的形势聊到未来的打算,俨然成了好朋友。
常经理的妻子更是拉着丁秋楠和李琴的手,不停地夸赞王家媛聪明能干、懂事乖巧,还说要不是陈墨的药,她现在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舒心。
“李大夫,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常经理喝得红光满面,拍着胸脯说道。
“常经理,你太客气了。” 陈墨笑着说,“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家媛。”
“放心吧李大夫,家媛这孩子我看着喜欢,我肯定会多照顾她的。” 常经理说道。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不仅感谢了常经理的帮忙,还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饭后,大家各自道别,陈墨一家人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王家媛兴奋地跟大家分享着自己在单位的趣事,说同事们都很照顾她,师傅教了她很多东西,她现在已经能独立收银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看着外甥女开心的样子,陈墨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王家媛的人生已经走上了正轨,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继续为她保驾护航。
夜色渐深,一家人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熟了。陈墨和丁秋楠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陈墨,你说咱们明年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吗?” 丁秋楠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会的。” 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一定会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日子就一定会越来越好。”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她相信丈夫的话,也相信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305章 隔壁
丁秋楠能始终把自己这个小家放在第一位,陈墨打心底里满意。所以平日里给岳父岳母家买东西,他从不让妻子操心,总是一手包办,挑最好的备足,既尽了孝心,也不让丁秋楠在娘家那边为难。
丁秋楠往床里边缩了缩,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柔声说:“你不睡会儿吗?下午还要去保健组值班呢。”
“我不睡了,你快睡吧,好好休息休息。” 陈墨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本。
见丈夫执意要看书,丁秋楠便不再多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丁秋楠平稳的呼吸声。陈墨放下书,轻手轻脚走到桌前,拿起早上没来得及看的报纸 —— 如今每天看报纸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既能了解时事,也能从字里行间捕捉政策风向,这在动荡年代至关重要。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随意翻看着报纸,可当目光扫过头版头条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报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报纸头版刊登的是魔都某位大人物的讲话,内容看似普通,无非是宣布魔都成立了一个新组织。此刻这个组织还默默无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陈墨心里清楚,再过一个月,也就是 1967 年 2 月,这个组织会改一个响彻全国的名字,随后全国各地纷纷效仿成立,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唉……” 陈墨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到了极点。这种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无力改变分毫的感觉,让他倍感煎熬。
他何尝不想做点什么?可在时代洪流面前,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即便他不惜暴露重生的秘密,去找首长汇报即将到来的动荡,迎接他的恐怕也不是信任,而是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合上报纸,他再也没有了看书的兴致。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妻子脸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想起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女,心中涌起强烈的责任感。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谨慎,一言一行都要反复斟酌,绝不能给家人惹来任何麻烦。
而就在陈墨思绪万千之际,他家西隔壁那套二进四合院的大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伫立着,眼神中满是怀念与怅然。
男人名叫王卫平,是这套四合院房主的儿子。他在南方工作,二十年前,父母就是投奔他去了南方。这两年父母相继过世,趁着这次来四九城出差,他打算把这套祖宅卖掉 —— 一家人都在南方定居,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回到四九城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费力地插进锁孔,折腾了好一会儿,才 “咔哒” 一声打开了门锁。推开沉重的大门,他缓步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站在破败的院子里,王卫平缓缓转头,目光扫过院内的一草一木。院墙斑驳,墙角长满了杂草,几间房屋的门窗也有些腐朽,可每一处都承载着他童年的记忆。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触摸着脚下的土地,指尖传来泥土的微凉,心中满是不舍。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房产,父亲在世时,无论日子多艰难,都坚决不肯卖掉,说这是王家的根。可现在父亲不在了,一家人在南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与其让房子在这里闲置破败,不如卖掉换点钱,让妻儿过得好一些。
想到这里,王卫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压下心中的伤感,转身往大门口走去。他要去街道办问问,看看怎么才能把房子卖掉 —— 这次出差时间有限,留给她处理私事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
出了院子,他重新锁好大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街道办走去。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街坊们,见他是个生面孔,都投来警惕的目光,在那个年代,陌生人的出现总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王卫平也在四处打量着,试图寻找熟悉的痕迹。终于,他看到胡同口一位老大妈正坐在大门口晒太阳,那张脸依稀有些眼熟。他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陈大妈正眯着眼睛晒太阳,见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好奇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询问对方是谁,王卫平已经抢先开了口:“陈大妈,您好啊!好多年没见了,您还记得我吗?”
陈大妈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迟疑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老了,记性不好,眼睛也花了,实在想不起来你是谁了。你是……?”
“陈大妈,我是西边第一家老王家的啊!” 王卫平笑着指了指自己家四合院的方向,“我叫王卫平,小时候经常跟在您屁股后面要糖吃呢。”
“老王家?王卫平?” 陈大妈眼睛一亮,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对应的身影,“哎呀!你是卫平啊!可不是嘛,都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你这一走,都快二十年了吧?”
陈大妈激动地颤颤巍巍站起身,一把拉住王卫平的手,脸上满是惊喜。院子里几个听到动静的街坊也纷纷跑了出来,围着他们好奇地打听着。
“可不是嘛,快二十年了。” 王卫平笑着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陈大妈,街坊们,这些年辛苦你们照看我家的房子了。”
“说什么照看,都是应该的。” 陈大妈笑着说,“你爹娘还好吗?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吗?”
“唉,爹娘前两年都过世了。” 王卫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次回来是出差,顺便想把这房子卖掉,我们一家人都在南方定居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街坊们闻言,都纷纷感慨起来。有人问起南方的生活,有人说起这二十年胡同里的变化,气氛十分热闹。
“陈大妈,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我们家隔壁赵家大哥的房子好像重新盖过了?” 王卫平忽然想起刚才路过时看到的景象,随口问道。
他话音刚落,陈大妈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地示意他别再说了。周围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坊们也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
王卫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茫然地看着众人,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陈大妈警惕地扭头看了看胡同两头,确认没有外人后,才压低声音,凑到王卫平耳边说道:“可不敢再提赵家那口子了!他是个特务,早就被政府处决了!”
“特…… 特务?” 王卫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想大声追问,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怎么可能?我记得赵大哥人挺好的,在煤站上班,孤身一人,小时候还经常给我糖吃呢,他怎么会是特务?”
在他的记忆里,赵家大哥是个沉默寡言但心地善良的人,怎么也和 “特务” 联系不到一起。
“谁能想到呢?” 陈大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前几年运动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人揭发他,说他是国民党潜伏的特务,还搜出了所谓的‘证据’,没过多久就被枪决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王卫平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童年记忆中善良的邻家大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那…… 那赵家的房子现在是谁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卫平才缓过神来,小声问道。
“赵家出事后,房子就空下来了。” 陈大妈说道,“前几年被咱们街道办李主任的弟弟买下来了。那小两口都是医生,人挺不错的,平时待人谦和,也不惹是非。不过今年好像入伍了,两口子现在都穿着军装,在总院上班呢。”
“李主任的弟弟?还是医生?” 王卫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陈墨陈医生?”
他这次来四九城出差,之前听同事提起过,总院有个姓陈的中医医术非常高明,不少大人物都找他看病。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自己的新邻居。
“对对对,就是陈墨医生!” 陈大妈点点头,“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听同事提起过。” 王卫平笑了笑,心里却盘算起来。既然是街道办主任的弟弟,又是部队医院的医生,想必是个靠谱的人。如果能把房子卖给这样的邻居,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陈大妈,街坊们,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王卫平拱了拱手,“我先去街道办问问卖房的事,等忙完了,再回来跟大家好好聊聊。”
“好嘞,你去吧,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陈大妈热情地说道。
王卫平辞别了街坊们,径直往街道办走去。一路上,他心里感慨万千,二十年的时间,不仅胡同变了,人也变了,就连曾经熟悉的邻居,也遭遇了如此离奇的变故。
而此刻,陈墨还坐在办公室里,心中思索着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对策。他不知道,隔壁四合院的主人已经回来,更不知道,一场关于房子的交易,即将在他和王卫平之间展开。
他只知道,从看到报纸上那篇讲话开始,平静的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保护好家人,守住自己的小天地。
下午,陈墨去保健组值班,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报纸上的内容,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他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把家里的贵重物品和一些敏感的书籍、资料找个地方藏起来,以防万一。
下班回家的路上,陈墨特意绕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胡同里的情况。看到街坊们和往常一样,坐在门口聊天、做事,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这种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陈文蕙和陈文轩看到爸爸回来,立刻欢快地跑了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陈墨心中的沉重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抱起两个孩子,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笑着说:“宝贝们,想爸爸了吗?”
“想!”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
晚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丁秋楠察觉到丈夫有些不对劲,小声问道:“陈墨,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 陈墨笑了笑,不想让妻子担心,“可能是下午值班有点累了。对了,家媛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说在单位遇到什么问题?”
“挺好的,昨天我给姐打电话,姐说家媛现在已经能独立收银了,还受到了主任的表扬呢。” 丁秋楠说道,“姐还说,等过几天有空,让我们一起去家里吃饭。”
“那就好。”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吃完饭,陈墨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把他们哄睡着。回到卧室,丁秋楠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等着他。
“陈墨,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吧,别一个人憋着。” 丁秋楠拉着他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陈墨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她透露一点:“秋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安宁。外面的运动可能会越来越激烈,以后咱们出门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在单位,千万不要参与任何派系斗争,少说话,多做事,保护好自己。”
丁秋楠虽然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你在单位也要多加小心,别让我担心。”
“嗯。” 陈墨握紧妻子的手,“还有,家里的一些贵重物品和书籍,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以防万一。”
“好,明天我就收拾。” 丁秋楠说道。
夜深了,陈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身边的亲人。
而隔壁的王卫平,在街道办咨询了卖房的相关事宜后,心里有了底。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现在卖房需要经过街道办备案,而且只能卖给本街道的居民或者有正式工作、固定住所的人。
王卫平立刻想到了陈墨。他觉得,陈墨作为街道办主任的弟弟,又是部队医院的医生,符合卖房的条件,而且是邻居,以后房子有什么事也方便沟通。
第二天一早,王卫平特意打听了陈墨的上班时间,然后来到总院,找到了陈墨的办公室。
“请问,是陈墨医生吗?” 王卫平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陈墨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是陈墨,请问你是?”
“陈医生,您好,我叫王卫平,是您西隔壁四合院的房主。” 王卫平笑着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我打算把那套四合院卖掉,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陈墨愣了一下,没想到隔壁的房主竟然会主动找到自己,还想把房子卖给自己。他心里顿时一动 —— 如果能把隔壁的四合院买下来,不仅能扩大居住空间,还能让家人的生活环境更安全。在即将到来的动荡年代,一套更大、更独立的房子,无疑能提供更多的保障。
“王同志,你好。” 陈墨站起身,示意他坐下,“请坐,咱们慢慢说。你为什么想卖掉这套房子?”
“我一家人都在南方定居了,以后也不会回四九城了,房子放在这里闲置着也可惜,不如卖掉换点钱。” 王卫平说道,“我听街坊们说,您是个靠谱的人,又是我的邻居,所以想优先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如果您有兴趣,价格好商量。”
陈墨沉吟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确实需要这套房子,而且王卫平看起来也是个实在人,跟他交易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王同志,我确实有兴趣。” 陈墨说道,“不过买房是大事,我需要跟我爱人商量一下。另外,关于价格和交易流程,咱们也需要好好谈谈。”
“没问题!” 王卫平连忙说道,“您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再细谈。我这次出差时间有限,希望能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这样吧,明天晚上你到我家来,咱们一起商量。” 陈墨说道。
“好嘞!那就麻烦陈医生了!” 王卫平高兴地说道。
送走王卫平,陈墨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如果能顺利买下隔壁的房子,也算是为家人多添了一份保障。他立刻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跟她商量买房的事。
丁秋楠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但她相信丈夫的决定,立刻答应下来:“好啊,你觉得合适就买吧,我明天就收拾一下,准备接待王同志。”
挂了电话,陈墨的心情好了许多。虽然未来的路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家人创造一个安全、安稳的环境。他相信,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
第306章 政策
王卫平又跟陈大妈打听了街道办的具体位置,毕竟他多年没回四九城,很多地方都记不太清了。
“卫平,你是真打算把你家那院子卖了?” 陈大妈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惋惜 —— 那可是二进的四合院,在胡同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好宅子。
王卫平苦笑着点了点头:“没办法啊大妈,我爹娘都不在了,我们一家人在南方定居,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四九城了。房子空着也是浪费,趁现在还完好,能卖就卖了,换点钱补贴家用。”
“唉,也是这么个理儿,留着确实没啥用了。” 陈大妈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不过我听说,现在国家不让私人买卖房屋了,你这能卖得出去吗?”
“我也听说了,所以才想找街道办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王卫平说道,“毕竟我这情况特殊,总不能让房子一直空着烂着吧。”
“那你快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你跑一趟也不容易。” 陈大妈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 —— 老邻居的房子要易主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哎,那我先走了大妈,您多保重身体。” 王卫平拱了拱手,转身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街坊们立刻围在一起议论起来。
“老王家那四合院可是好宅子,二进院,院子又大,谁能买得起啊?” 一个老大爷摇着头说道。
“是啊是啊,前两年李主任她弟弟买隔壁那独院都花了一千多块钱,老王家这院子比那大多了,不得卖两千块往上?” 有人附和道。
“嘁,谁知道李主任她弟弟到底花没花钱。” 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说话的是胡同里出了名的爱嚼舌根的张二柱,“说不定是仗着李主任的关系,白拿的呢。”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家那口子就在街道办上班,亲眼看见陈大夫来交的钱,一分不少!再说了,那时候李主任还不是主任呢,她能有那么大本事一手遮天?”
“就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另一个大妈也看不过去了,“人家陈大夫和丁大夫都是总院的医生,俩人工资加起来不低,挣一千多块钱买房子怎么了?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好!”
“最讨厌你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
“一个大男人跟娘们似的嚼舌根,你了解情况吗就张口就来?”
张二柱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引来这么多人指责,脸臊得跟猴屁股一样,在众人的指责声中,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而另一边,王卫平按照陈大妈指的路,很快找到了街道办。他跟门口的办事员说明了来意,掏出了当地派出所开具的身份证明、父母的死亡证明,还有房子的地契、房契等一系列材料。
办事员一看是私人买卖房屋的事,顿时犯了难 —— 这事儿太少见了,之前从来没处理过。按照规定,私人是不允许买卖房产的,可王卫平的情况确实特殊,他总不能把人直接赶走吧。没办法,办事员只能一层层往上汇报,最后,这件事落到了李琴的办公桌上。
主管民政的副主任把情况一汇报,李琴愣了一下 —— 她当然知道老王家那四合院,弟弟陈墨早就跟她念叨过,说那院子格局好,他挺喜欢的。只不过陈墨现在住的独院也是刚收拾好没多久,她还以为弟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现在真有了买卖的机会。
李琴让副主任把王卫平领了进来,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沓材料,仔细翻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办吧,没有相关政策依据,属于违规操作;不办吧,王卫平确实有困难,而且看他的样子,如果街道办不受理,他很可能会去区政府上访,到时候还是要回到她这里处理。
“王同志,你这座院子准备卖多少钱?” 李琴放下材料,试探性地问道。
“两…… 两千块钱。” 王卫平有些紧张地说道,生怕报价太高,对方直接拒绝。
“嗯?” 李琴轻轻 “嗯” 了一声。
这一声可把王卫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报高了,连忙补充道:“李主任,价钱还可以商量,您要是觉得贵,咱们可以再谈。”
他哪里知道,李琴心里想的是 “这么便宜”—— 当初陈墨买隔壁那独院还花了一千二百块钱,老王家这二进四合院,地段、格局都更好,竟然只卖两千块,确实划算。
李琴又低头看了看材料,想了想说道:“王同志,说实话,私人买卖房屋的情况,我们街道办确实没处理过,对相关政策也不是很清楚。你在四九城出差还能待几天?”
“还有两天,我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是后天晚上九点多的。” 王卫平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那这样吧。” 李琴说道,“鉴于你的特殊情况,我们街道办会尽快商量对策,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麻烦你明天再跑一趟,到时候我们给你答复。”
“太谢谢你了李主任!真是太感谢了!” 王卫平激动地站起来,连连道谢,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不用谢,街道办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李琴笑了笑,让副主任把他送了出去。
送走王卫平,李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眉头紧锁 —— 这事儿确实让她头疼。街道办直接把房子买下来?价钱倒是不贵,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操作,没有政策依据,万一被上级查到,就是违规。不买吧,又找不到其他解决办法。
想了半天,李琴决定召集在家的几位副主任开个会,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找到稳妥的办法。
很快,几位副主任都来到了她的办公室。李琴把王卫平的情况和大家说了一遍,让大家发表意见。
“这事儿不好办啊,私人买卖房产是明文禁止的,咱们要是插手,万一被人举报,可是要担责任的。” 一位年纪稍大的副主任说道。
“是啊,而且咱们街道办也没这笔经费买房子,总不能挪用其他款项吧?” 另一位副主任也附和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可行的办法。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刘副主任开口了 —— 他平时主要负责街道办的杂事,为人低调,但脑子很灵活。
“李主任,各位同志,我有个想法。” 刘副主任缓缓说道,“咱们能不能帮王同志联系一个买家,街道办出面做中人,见证整个交易过程。这样既不算私人买卖,也能帮王同志解决问题,您看行不行?”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仔细琢磨着这个主意 —— 国家禁止的是 “私下” 买卖,如果有街道办做中人,是不是就不算私下交易了?这似乎是个可行的折中方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李琴身上,等着她做决定。
李琴坐在办公桌后,手扶额头,闭目沉思了片刻。她知道这个决定风险不小,一旦出了问题,责任重大。沉吟良久,她抬起头说道:“这样吧,咱们举手表决。同意刘副主任这个方案的,请举手。另外,老张,会后你做一份详细的会议纪要,存档备查。”
她不敢单独拍板,只能用集体决策的方式,这样就算以后出了问题,也不会追究某个人的责任。
表决结果是全票通过 —— 大家都觉得这是目前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接下来就是找买家了。主管分房的副主任立刻拿出了各居委会上报的排队等房人员名单,准备从中筛选潜在买家。名单很长,上面详细记录了申请人的姓名、工作单位、家庭成员、收入情况等信息。
可筛选了半天,几个人都犯了难 —— 当时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两千块钱相当于一个人四五年的工资,就算是双职工家庭,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名单上的申请人大多是因为家庭人口多、住房困难才申请分房的,根本没能力购买这么贵的四合院。
“这可咋整?” 一位副主任叹了口气,“办法是有了,可找不到买家啊。总不能让我们上街去推销房子吧?”
“就是啊,王同志后天就要走了,时间这么紧,哪儿能这么快找到能拿出两千块钱的买家?” 另一位副主任也急了。
李琴看着名单,也皱起了眉头。她忽然想起弟弟陈墨之前说过喜欢老王家那院子,心里一动 —— 陈墨和丁秋楠都是总院的医生,两人工资不低,而且这些年陈墨医术好,找他看病的人不少,应该攒了些钱,说不定有能力买下这院子。
而且,让弟弟买下来,还有几个好处:一是陈墨确实喜欢这院子,买下来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二是陈墨是自己人,交易起来更放心,也能保证王卫平按时拿到钱;三是陈墨住隔壁,以后院子也不会被糟蹋,街坊们也都熟悉他,不会有意见。
不过,李琴也有些犹豫 —— 自己是街道办主任,弟弟买这房子,会不会被人说闲话?会不会有人说她利用职权为弟弟谋私利?
想到这里,李琴又有些退缩了。她看了看桌上的会议纪要,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着:现在时间紧迫,找不到其他买家,弟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交易是通过街道办做中人,价格也是王卫平自己定的,并不算谋私利,只要程序合规,应该没问题。
“各位同志,我想到一个潜在买家。” 李琴抬起头,看着几位副主任说道,“我弟弟陈墨,就是住在老王家隔壁的那位医生,他之前跟我提过,挺喜欢那院子的。他和爱人都是总院的医生,收入稳定,应该有能力购买。不过我先说清楚,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至于成不成,还要看我弟弟的意愿,以及王同志是否同意。而且整个交易过程,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街道办全程见证,绝不能有任何违规操作。”
几位副主任闻言,都点了点头。
“李主任,您弟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刘副主任说道,“陈大夫为人正直,街坊们对他评价都很好,而且他有经济实力,也不会拖欠房款。最重要的是,他住隔壁,买了院子也方便打理。”
“是啊,而且这样也能尽快解决问题,不耽误王同志出差返程。” 其他几位副主任也表示赞同。
“那行,我现在就给我弟弟打电话问问。” 李琴说道,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陈墨正在办公室看诊,接到姐姐的电话,有些意外:“姐,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小墨,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琴把王卫平想卖四合院,以及街道办的解决方案,还有想让他买房的想法,都一五一十地跟陈墨说了一遍。
陈墨听完,又惊又喜。他确实喜欢老王家那四合院,之前只是随口跟姐姐念叨过,没想到真有机会买下来。而且两千块钱的价格,确实很划算,他和丁秋楠这些年攒了些钱,拿出两千块钱买房还是没问题的。
“姐,我愿意买!” 陈墨立刻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交易必须公开透明,街道办全程见证,所有手续都要合规,不能让人说闲话。”
“这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按程序来。” 李琴松了口气,“那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一趟街道办,咱们和王同志见个面,具体谈谈?”
“我现在正在看诊,走不开。” 陈墨说道,“这样吧,我下午下班过去,到时候再联系王同志。”
“好,那我先跟王同志说一声,让他下午过来。” 李琴说道。
挂了电话,李琴看着几位副主任,笑着说:“我弟弟同意了,下午下班他过来,咱们安排他们见面谈谈。”
“太好了!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几位副主任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下午下班时分,陈墨准时来到了街道办。王卫平也已经到了,正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李琴把两人领到会议室,介绍道:“王同志,这就是我弟弟陈墨,也是你的邻居。小墨,这是王卫平同志,是老王家四合院的房主。”
“陈大夫,您好!” 王卫平连忙站起来,伸出手 —— 他早就听说过陈墨的大名,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邻居,而且还要买自己的房子。
“王同志,您好!” 陈墨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早就听说过你,没想到今天能以这种方式见面。”
“是啊,真是太巧了!” 王卫平笑着说道。
李琴让办事员给两人倒了杯水,说道:“你们先聊着,具体的价格、交易方式,你们商量好,街道办会作为中人,帮你们办理相关手续。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叫我。”
说完,李琴便退出了会议室,让他们两人单独商量。
“陈大夫,说实话,我这院子卖两千块钱,真的不贵。” 王卫平说道,“这是二进院,院子大,房间也多,而且地段也好,就是这些年没人打理,有些破败了。”
“我知道,我之前也去过你家院子门口看过,确实是个好宅子。” 陈墨说道,“两千块钱的价格,我没意见。不过我希望能尽快办理完手续,你后天就要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没问题!” 王卫平连忙说道,“只要钱到位,手续我一定配合办好。”
“钱方面你放心,交易完成后,我会一次性把两千块钱给你。” 陈墨说道,“不过我有个要求,地契、房契必须是完整的,而且要保证房子没有任何产权纠纷。”
“这你放心,我父母都过世了,这房子是我的合法财产,没有任何纠纷。地契、房契都在这儿,你可以看看。” 王卫平说着,从包里拿出地契和房契,递给陈墨。
陈墨接过来看了看,确认是真实有效的,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咱们来街道办办理相关手续,我把钱带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契,街道办作为中人见证。”
“好!就这么定了!” 王卫平高兴地说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商量好后,走出了会议室,把结果告诉了李琴。
李琴见两人谈妥了,也很高兴:“太好了!那明天上午九点,你们都来街道办,咱们办理正式手续。老张,你明天负责记录,并且起草一份交易协议,让双方签字确认。”
“好的李主任。” 负责文书工作的张副主任连忙答应下来。
事情终于有了着落,陈墨心里也格外高兴。买下这座四合院,不仅能扩大居住空间,让孩子们有更大的地方玩耍,而且在即将到来的动荡年代,这样一座独立的四合院,也能为家人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
他告别了姐姐和王卫平,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路上,他特意绕到老王家四合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充满了期待 —— 过不了多久,这座院子就会成为自己家的一部分了。
回到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陈墨把买房子的事跟她一说,丁秋楠也很惊喜:“真的?那太好了!我也挺喜欢那院子的,以后孩子们就能在大院子里玩耍了。”
“是啊,而且那院子格局好,收拾一下,会很漂亮的。” 陈墨笑着说道,“两千块钱的价格,也很划算。”
“嗯,你觉得好就行。” 丁秋楠说道,“不过咱们一下子拿出两千块钱,家里的积蓄会不会不够用?”
“放心吧,够用。” 陈墨说道,“这些年咱们攒了些钱。”
第307章 无言
这时,又是那位管理杂事的刘副主任开口了:“李主任,不知道您弟弟还要房子不?”
“噗嗤 ——”
他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副主任都忍不住笑喷了。这简直是逮住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陈墨从街道办手上买隔壁独院的事,在座的都一清二楚。而且公允地说,当初陈墨确实没占到便宜,反而算是吃亏了 —— 那会儿李琴还不是主任,完全没给弟弟走后门,街道办按当时的市场价把房卖了个好价钱,那年大家还因此多发了不少福利。
可只有李琴心里明白,这事儿要是让陈墨知道了,他百分之百会买。自家弟弟眼馋隔壁那座二进四合院,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路过都要多瞅两眼,念叨着 “这院子格局真好”。
想到这里,李琴缓缓开口:“我可以联系他问问。”
嘎 ——
原本还哄笑的几位副主任瞬间收了声,齐刷刷地看向李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琴笑了笑,解释道:“大家也别这样看着我,我那个弟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房子,而且就偏爱这种平房,怎么劝都不听。”
这下众人更诧异了。这年头谁不盼着住楼房啊?上下楼有楼梯(条件好的还有电梯),做饭有煤气,取暖有暖气,干什么都方便,而且住楼房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身份的象征。怎么还有人放着楼房不喜欢,偏偏执着于老平房?
说完,李琴当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转了两次总机,才接到陈墨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听到弟弟的声音,李琴也没废话,直接把王卫平要卖房、街道办打算做中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果然不出她所料,陈墨一听是买隔壁的四合院,立马拍板:“买!姐,我现在就过去办手续!” 连价钱都没问一句。
那会儿的电话通话质量不算好,但办公室里安静,几位副主任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面面相觑,心里都觉得这世界太疯狂了 —— 别人买房跟闯关似的,货比三家、讨价还价,陈墨买房倒好,跟买菜似的,连价格都不问就答应了。
不过他们也没多想。陈墨的家底是可查的:两口子都是总院的骨干医生,工资比普通职工高不少,现在又都入伍成了部队干部,津贴再加一份,能拿出这笔钱确实合理。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墨其实领的是双份工资,而且两口子平时几乎没什么开销 —— 水电煤气花不了几个钱,饭菜都是陈墨亲自采买,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除了给家里添置必需品和给双方老人买东西,工资基本都能攒下来。要是知道这些,他们怕是得嫉妒得睡不着觉。
李琴没让陈墨现在就过来 —— 王卫平还没在,过来也谈不了实质内容,只是说:“你别着急,下午下班了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我让王同志也过来,你们当面聊。”
事情就这么定了,圆满解决。负责文书的张副主任只需要做好会议纪要,留存备案就行。
而另一边,放下电话的陈墨,在办公室里已经坐不住了,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激动得不行。隔壁那座二进四合院,他路过一次就眼馋一次,看一次就心里痒痒一次,这下终于有机会入手了,怎么能不兴奋?
这房子要是能买到手,以后就是给孩子们留的家底啊!二进的四合院,后边还带一个后花园,几十年以后,这可是稀缺资源,价值连城,轻轻松松就能值上亿元。最关键的是,他们这一片是老城区核心地段,以后肯定不会拆迁,还会被列入文物保护名单,简直是传家之宝。
越想越兴奋,陈墨在办公室里待不住了,直接起身往丁秋楠所在的药房走去。这么大的事,必须跟媳妇儿说一声 —— 虽然他知道丁秋楠肯定不会反对,但该商量的还是要商量。
药房在前院,陈墨没走前门,而是从后门绕进了药房的小院里。恰好丁秋楠这会儿正在后院晾药材,刚把一簸箕金银花摊开,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陈墨走了进来。
丁秋楠放下手中的木耙,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问:“你怎么过来了?这会儿不是该在办公室吗?”
“过来跟你说点大事。” 陈墨瞅了瞅药房里,几位药剂师都在忙着配药,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把街道办的提议、王卫平要卖房,还有自己答应要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你是说,隔壁那院子真能买?” 丁秋楠眼睛一亮,她也知道丈夫一直惦记着那院子。
“咱姐都打电话问我了,肯定是想到了解决办法,要不然她也不会特意跟我说。” 陈墨点头,语气里难掩兴奋。
“那要多少钱?” 丁秋楠问道,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呃……” 提到价格,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忘了问了。” 光顾着激动,把问价格这茬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好笑 —— 她知道丈夫对隔壁的房子眼馋得不行,这次有机会买,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下,可买东西不问价格,这也太离谱了。
“算了,下班以后去姐家问问再说吧。” 丁秋楠也没过多指责,只是笑着说道。
“嘿嘿。” 陈墨干笑两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媳妇儿,你是不是更想住楼房啊?”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愧疚 —— 光顾着自己喜欢四合院,想着以后的价值,压根没问过丁秋楠到底喜欢住什么。
他知道这四合院未来有多稀缺,所以一心想多买几套,一来是投资,二来是真的喜欢住平房的感觉。可丁秋楠不一样,她可能更看重生活便利,说不定心里其实喜欢住楼房呢?
“我为什么要喜欢住楼房?” 丁秋楠觉得丈夫今天有点奇怪,问的问题都莫名其妙。
“现在大家不都喜欢住楼房吗?上下楼方便,做饭有煤气,取暖也方便。” 陈墨解释道。
“咱家不方便吗?” 丁秋楠反问。
“呃……” 陈墨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家现在的生活,绝对比楼房方便 —— 院子大,活动空间足,做饭用的是天然气,取暖有暖气,甚至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除了收拾院子费点劲、花点钱,其他方面一点不比楼房差。
“陈墨,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哦!” 丁秋楠上上下下打量了丈夫一番,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家。” 丁秋楠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平房也好,楼房也罢,有什么区别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为什么要不喜欢自己的家,去羡慕别人家的房子?”
“呃……” 陈墨彻底被媳妇儿问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暖又愧。
看着丈夫被自己问得一脸窘迫的样子,丁秋楠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想那么多了,你喜欢就买下来。正好两座院子连在一起,以后孩子们长大了,就算结婚了,也能住在跟前,不用跑太远,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陈墨也笑了,心里的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媳妇儿说得对,是他自己想多了。
“好!咱们买下来!” 陈墨兴致勃勃地说,“到时候慢慢收拾,那个院子后边还有个后花园,咱们好好规划一下,种点花花草草,再弄个小亭子,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肯定漂亮得很!”
看着丈夫一说起房子就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的模样,丁秋楠也跟着乐开了怀。
自家男人确实没什么爱好 ——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也不爱出去闲逛,一个月到头,除了给家里买菜买肉、给老人买东西,几乎花不到自己身上。她平时还会买点头绳、发夹,买点抹脸的雪花膏,可陈墨连块手表都舍不得买,唯一的执念就是房子。
现在终于能满足他的心愿,买到他心心念念的院子,她怎么可能不支持?虽说这东西又大又贵,可说到底,还是给家里添资产,只是恰好是丈夫特别喜欢的而已。
“行,都听你的。” 丁秋楠笑着说,“不过收拾院子可得慢慢来,别太着急,也别太累着自己。咱们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把它弄成咱们喜欢的样子。”
“嗯!” 陈墨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想象着两座院子打通之后的样子,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在树荫下喝茶聊天,后花园里花香四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就暖洋洋的。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给家人一个安稳、舒适的家,就是他最大的心愿。而买下这座四合院,无疑是朝着这个心愿又迈进了一大步。
“对了媳妇儿,” 陈墨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下午下班去姐家,咱们顺便问问价格。不管多少钱,只要不太离谱,咱们都买下来。”
“好。” 丁秋楠点头,“不过应该不会太贵,姐说之前你买咱家那院子花了一千二,隔壁那院子虽然大,但估计也贵不了多少,两千块钱顶天了。”
“两千块也值!” 陈墨毫不犹豫地说,“就算花三千,我也买!”
丁秋楠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你啊,真是被这院子迷昏了头。放心吧,姐会帮咱们把好关的,不会让咱们吃亏。”
陈墨嘿嘿一笑,也知道自己有点冲动,但一想到以后能拥有两座连在一起的四合院,就觉得再贵也值得。
他看了看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又看了看丁秋楠温柔的笑脸,心里忽然觉得无比踏实。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动荡,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一个安稳的家,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下午下班过来接你。” 陈墨说道。
“好,路上小心点。” 丁秋楠叮嘱道。
陈墨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药房的小院。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他脚步轻快地往办公室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收拾新买的院子了 —— 哪里要翻新,哪里要种花,哪里要搭亭子,越想越具体,越想越兴奋。
而丁秋楠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嘴角也一直带着笑意。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耙,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有这样一个踏实、顾家的丈夫,有一个温暖的家,真好。不管是平房还是楼房,只要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下午下班时分,陈墨准时来到药房门口接丁秋楠。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起往李琴家走去。
路上,陈墨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院子的事,一会儿说要把两座院子的墙打通,弄个月亮门,一会儿说要在后花园种点果树,一会儿又说要给孩子们弄个秋千架。
丁秋楠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应和两句,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她喜欢听丈夫说这些,喜欢看他为这个家规划未来的样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李琴家楼下。陈墨停好自行车,和丁秋楠一起上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李琴打开门,笑着说:“你们可来了,王同志已经到了。”
两人走进屋,只见王卫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陈大夫,丁大夫,你们好!”
“王同志,你好!” 陈墨和丁秋楠也笑着回应。
李琴给他们倒了水,说道:“都坐吧,咱们今天主要是把房子的事敲定下来。王同志,你先说说价格吧。”
王卫平喝了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陈大夫,丁大夫,说实话,我这院子也没想着卖多贵,毕竟这么多年没打理,有些破败了。我想着,两千块钱,你们看怎么样?”
“两千块?”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 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便宜。
李琴也说道:“王同志,你这价格确实不贵,我弟弟买隔壁那独院还花了一千二呢。”
“我知道,” 王卫平说道,“主要是我着急出手,而且陈大夫是邻居,又是靠谱的人,我也不想卖太贵。只要能顺利把房子卖出去,拿到钱,我就满足了。”
陈墨立刻说道:“王同志,两千块钱没问题,我同意!”
丁秋楠也点了点头,说道:“价格很合理,我们没意见。”
“太好了!” 王卫平高兴地说道,“那咱们明天就去街道办办理手续,我后天就要走了,得抓紧时间。”
“没问题!” 陈墨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在街道办汇合。”
事情就这么顺利敲定了。李琴看着他们,笑着说:“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就让街道办那边准备手续了。明天办理完交易,街道办会作为中人,出具一份证明,这样双方都放心。”
“谢谢姐!” 陈墨和丁秋楠异口同声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 李琴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去做饭,咱们边吃边聊。”
晚饭很丰盛,李琴做了不少拿手菜。饭桌上,大家聊得很投机,王卫平说了不少他小时候在胡同里的趣事,陈墨也问了一些院子的情况,比如房屋的结构、有没有漏水等问题。
王卫平一一作答,还说:“陈大夫,院子里的那些老家具,我也带不走,你们要是不嫌弃,就都留下吧,也算给院子留个念想。”
“那太好了!谢谢王同志!” 陈墨高兴地说道,老家具不仅实用,还很有收藏价值。
晚饭过后,陈墨和丁秋楠辞别了李琴和王卫平,骑着自行车往家走去。
夜色渐深,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两人骑着自行车,并肩而行,心里都充满了喜悦。
“没想到这么顺利,价格也这么便宜。” 丁秋楠说道。
“是啊,真是太幸运了!” 陈墨说道,“以后咱们就有两座院子了,孩子们也有更大的地方玩了。”
“嗯。” 丁秋楠点头,“等收拾好了,咱们把爸妈也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让他们也享受享受。”
“好主意!” 陈墨说道,“等院子收拾好了,我就去接他们。”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走进院子,看着熟悉的灯光,感受着家的温暖,心里都无比踏实。
陈墨看着隔壁那座漆黑的院子,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成自己家的一部分,变成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在这个即将迎来风暴的年代,他能为家人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创造一个安稳、舒适的港湾。而买下这座四合院,就是他为这个港湾添砖加瓦的重要一步。
他相信,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互相关爱,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308章 正儿八经
陈墨絮絮叨叨地跟媳妇儿说了半天买房的规划,直到丁秋楠频频点头应下,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丁秋楠端着装金银花的簸箕回到药房,刚把簸箕放在柜台上,旁边的同事小玉就笑着打趣:“秋楠,陈副主任这是一会儿不见就想你啦?上班时间还特意跑过来找你。”
“那可不,我是他媳妇儿,他不想我还能想别人不成?” 结婚这几年,丁秋楠早就习惯了同事们的这类打趣,说话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扭捏 —— 夫妻恩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哎,秋楠,你俩结婚都四五年了,天天待在一起就不腻吗?” 小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现在看见我家那口子就烦,几句话说不到一块儿就想吵架。”
丁秋楠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小玉,两口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这才结婚两年就腻了,那以后几十年的日子怎么过啊?”
“可每天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叨叨来叨叨去的,你就不觉得烦?” 小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烦吗?” 丁秋楠扪心自问,好像还真没有过这种感觉。反而如果一天见不到陈墨,她就浑身不得劲。
上个月陈墨去津市的医院评审医生,前后待了三天。那三天对她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家里的氛围也冷清得很,就连孩子们都蔫蔫的,连带着家里的狗都没了往日的活泼。
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好像真没觉得烦。只要他在家,我们家就热闹多了。上个月他出差你也知道,那几天家里冷清得不行,别说我了,孩子们和狗都跟着蔫。”
“你们家还养狗了?” 小玉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 丁秋楠笑道,“还是刚结婚那会儿,陈墨在路边捡的一只流浪狗,特别懂事。后来它生了两只小狗,去年又下了一窝,送出去三只,现在家里还有四只呢。”
“还几只?” 小玉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么多狗,家里岂不是乱哄哄的?”
“一点不乱,它们都特乖。” 丁秋楠想起家里的狗,脸上露出笑意,“平时就跟着孩子们玩,吃饭也不挑,我们剩下的饭菜就行。有时候我忙着做饭,它们还能帮着照看一下孩子,不让孩子跑远。”
“啊?狗还能照看孩子?” 小玉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别提多羡慕了,“同样是过日子,怎么你们家就过得这么有意思,我们家就冷冷清清的。”
“对了秋楠,” 小玉忽然拉着她的胳膊,一脸期待,“你们家大狗以后再下小狗,能不能送我一只啊?我也想让家里热闹点。”
“没问题啊,以后下了小狗就送你一只。” 丁秋楠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小狗小时候可粘人了,晚上会哼唧,你到时候可别嫌烦。”
她想起之前姜莉领养的那只小狗,刚开始那几天,姜莉天天抱怨小狗晚上吵得她睡不着,过了一个星期才慢慢适应。
小玉满不在乎地摆手:“不烦不烦!只要能让家里热闹点,这点麻烦算什么。”
“那行,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丁秋楠笑了笑,心里想着,希望小玉到时候能真的扛住。
下班铃一响,陈墨就准时来到药房门口等丁秋楠。两人去幼儿园接上陈文蕙和陈文轩,一起往李琴家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李琴、王子文和王家媛已经在家等着了。刚一进门,王子文就指着陈墨打趣:“小楚,我听小琴说,你又要买房?你们现在住的院子还不够大啊?”
“够住是够住,但架不住隔壁那院子好啊!” 陈墨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王家媛递来的水杯,一脸兴奋,“二进院,还带后花园,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你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王子文还是不理解,“国家会给职工分房,以后孩子们长大了,单位也会给他们分,犯不着自己花钱买啊。”
“姐夫,您可不知道现在排队等房的人有多少。” 陈墨喝了口水,解释道,“居委会登记的等房名单都排到明年了,单位盖房又慢,指不定要等多少年。我现在买下来,以后孩子们结婚了,就能住在跟前,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多方便。”
这边说话的功夫,王家媛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了陈文蕙和陈文轩。两个孩子接过糖,先是甜甜地说了声 “谢谢姐姐”,然后拿着糖跑到陈墨身边。
陈文蕙举起手里的糖,仰着小脸问:“爸爸,姐姐给的糖,我们现在能吃吗?”
“可以吃,但是吃完要漱口哦。” 陈墨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儿子,“谢谢姐姐了吗?”
“谢过啦!”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里满是雀跃,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默契。
王子文看着乖巧懂事的两个侄子侄女,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小舅子,心里暗暗点头 —— 陈墨和丁秋楠真是会教育孩子,比自己家的王家媛还懂事几分。至于买房的事,既然小舅子不差钱,又有长远打算,自己也没必要多劝,毕竟房子买下来也是家业。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李琴和丁秋楠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吃到一半,陈墨才忽然想起房价的事,抬头问李琴:“姐,那院子多少钱啊?王同志没说具体数?”
“说了,他要两千块,还说可以再让点。” 李琴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道。
“两千块?” 陈墨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丁秋楠,又看向李琴,苦笑着说,“姐,这么说的话,你们街道办上次是不是把我坑了?我买咱家现在住的那独院还花了一千二呢,这二进院才贵八百?”
“哎,怎么能说坑呢!” 李琴笑着瞪了他一眼,“那会儿是按市场价卖的,再说了,这不现在给你找补回来了吗?两千块买个二进院,你赚大了!”
陈墨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 姐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确实是赚了。
“小楚,明天你等我电话,我跟王同志约好时间,你提前把钱和户口本准备好。” 李琴放下筷子,叮嘱道,“钱够不够?要是不凑手,我和你姐夫这儿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
“姐,钱够!” 丁秋楠连忙说道,“我们这几年攒了些钱,两千块没问题。”
“够就行。” 李琴点了点头,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也同意小楚买房啊?没跟他闹意见?”
“同意啊,他下午就跟我说了。” 丁秋楠笑了笑,“他喜欢就买,正好两座院子连在一起,以后孩子们也有地方玩。”
买房的事就这么敲定了,就等明天去街道办办手续。
就在大家准备继续吃饭的时候,李琴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陈墨:“小楚,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你可得放在心上。”
陈墨见姐姐突然这么严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碗筷:“什么事啊姐?这么正儿八经的,吓我一跳。”
丁秋楠和王子文也看向李琴,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李琴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孩子们都在低头吃饭,才压低声音说道:“最近上面的风向不太对,魔都那边成立了个什么组织,听说很快就要传到四九城了。街道办已经接到通知,让我们注意排查,防止出现混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和秋楠都是部队医院的干部,又是党员,在单位一定要注意言行。少说话,多做事,不要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也不要发表任何关于运动的言论。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你们都别掺和,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陈墨心里一沉,姐姐说的正是他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组织。看来风暴真的要来了,连街道办都接到通知了。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 陈墨认真地点头,“我和秋楠都明白,不会乱说话、乱做事的。”
“还有,家里的东西也要收拾一下。” 李琴又叮嘱道,“那些涉及到政治的书籍、报纸,还有你们之前发表的论文、获得的奖状,都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看到。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嗯,我们明天就收拾。” 丁秋楠也严肃起来,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王子文也说道:“小楚,你姐说得对。我在粮食局也听到一些风声,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安宁。你们在医院接触的人多,更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我知道了姐夫。” 陈墨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 姐姐和姐夫都是真心为他着想。
李琴见他听进去了,表情才缓和了一些:“行了,不说这些让人烦心的事了,吃饭吧。只要你们自己注意,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饭桌上的气氛虽然不如刚才轻松,但大家心里都有了底。陈墨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更加小心,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好妻子、孩子,还有姐姐一家人。
吃完晚饭,陈墨一家人辞别了李琴和王子文,往家走去。路上,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丁秋楠抱着陈文蕙,陈墨抱着陈文轩,慢慢走着。
“陈墨,你说接下来的日子,真的会变得很糟吗?” 丁秋楠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好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陈墨说道,“明天办完事,我们就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把贵重物品和敏感的书籍都藏起来。以后在单位,我们就专心看病、工作,不参与任何无关的事。”
“嗯。” 丁秋楠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女儿,“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
“会的。” 陈墨看着妻子,眼神坚定,“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回到家,陈墨把孩子们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丁秋楠去洗漱,陈墨则坐在客厅里,心里反复琢磨着姐姐的话。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他无法改变时代,但他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家人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买下隔壁的四合院,不仅是为了给孩子们留下家业,也是为了在动荡的年代里,给家人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港湾。
第二天一早,陈墨就接到了李琴的电话,让他上午九点带好钱和户口本,去街道办办理手续。
陈墨和丁秋楠提前准备好了两千块钱和户口本,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才往街道办走去。
到了街道办,王卫平已经在等着了。李琴和几位副主任也都在,张副主任已经准备好了交易协议。
交易过程很顺利,陈墨和王卫平在协议上签了字,陈墨当场支付了两千块钱,王卫平则把地契、房契和院子的钥匙交给了他。街道办作为中人,出具了一份交易证明,双方各执一份。
“陈大夫,谢谢你!” 王卫平拿着钱,脸上满是感激,“这房子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王同志,客气了。” 陈墨接过钥匙和地契、房契,心里充满了喜悦,“你放心,我会好好打理这院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 王卫平笑着说,“我下午就要去火车站了,就不跟你多聊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一看的。”
“好,一路顺风!” 陈墨说道。
送走王卫平,陈墨拿着钥匙,和丁秋楠一起往隔壁的四合院走去。打开大门,阳光洒进院子里,照亮了满院的杂草和破败的房屋。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家的一部分了。” 陈墨看着院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嗯。” 丁秋楠笑着说,“我们慢慢收拾,把它变成我们喜欢的样子。”
陈墨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心里充满了希望。虽然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他相信,只要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互相关爱,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在这乱世中,守护好属于他们的幸福家园。
接下来的日子,陈墨和丁秋楠一边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活,一边利用空闲时间收拾新买的四合院。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装修,只是简单地清理了杂草,修补了破损的门窗,把院子打扫干净。
他们把两座院子之间的墙打通,弄了一个月亮门,这样来回走动更方便。后花园也只是简单地规划了一下,种了些容易养活的花草树木,搭了一个简单的凉棚。
陈墨按照姐姐的叮嘱,把家里的敏感书籍、报纸和论文都藏到了新买的四合院的地窖里。丁秋楠则把孩子们的玩具、衣服都整理好,家里的贵重物品也都妥善保管起来。
在单位,陈墨和丁秋楠始终保持低调,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不发表任何关于运动的言论。遇到同事讨论相关话题,他们也只是默默听着,从不插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暴果然如期而至。四九城的街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口号声此起彼伏。医院里也开始出现派系斗争,一些医生和护士因为观点不同而产生矛盾。
但陈墨和丁秋楠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不参与、不掺和,专心看病、工作。他们的低调和沉稳,赢得了大多数同事的尊重,也让他们避开了许多麻烦。
李琴作为街道办主任,压力很大,每天都要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但她始终坚守原则,尽力保护着辖区内的居民,不让他们受到太大的伤害。王子文在粮食局也同样小心翼翼,尽力保证粮食供应,不参与任何无关的事。
王家媛在百货公司也表现得很懂事,听从舅舅的叮嘱,眼勤、手勤、嘴甜,和同事们相处得很好,没有受到运动的影响。
陈文蕙和陈文轩渐渐长大,他们虽然不太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父母和舅舅、姨妈的谨慎。他们很懂事,不在外面乱说话,也不惹麻烦,每天在家看书、写字、和狗一起玩耍。
陈墨看着自己的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心里感到很欣慰。他知道,这场风暴还会持续很久,但他有信心,只要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互相扶持,就一定能等到风雨过后的彩虹。
而他买下的那两座四合院,在动荡的年代里,果然成了家人最安全的港湾。院子大而隐蔽,周围都是熟悉的街坊,没有人会轻易来打扰。孩子们在院子里可以自由地玩耍,家人们可以安心地生活、休息。
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花草树木,看着孩子们在凉棚下玩耍,看着丁秋楠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幸福。
他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动荡,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家人都在,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而这座四合院,不仅是他给孩子们留下的家业,更是他为家人守护的幸福家园。
第309章 要去哪?
王建军显然早就知道媳妇儿要跟弟弟说什么,手里的筷子没停,头也没抬地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只是眼神比刚才沉了些。
“我跟你姐夫商量过了,” 陈琴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我打算找找人,调到别的单位去。”
这话一出,不仅陈墨愣了,连一旁给孩子夹菜的丁秋楠都停下了动作,眼里满是诧异。陈琴在街道办干了快十年,从普通干事做到主任,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怎么突然想着调走?
“姐,你准备调到什么单位?” 陈墨放下水杯,心里却暗忖 —— 来得正好。他今天来其实也在琢磨姐姐的工作,下个月那个组织一成立,街道办必然是风口浪尖,混乱不堪。陈琴性子直,认死理,不懂变通,留在这儿迟早要被卷进去,调走确实是明智之举。
“我们合计着去妇联,” 陈琴说道,“区里的妇联主任年后就要退休了,接任的人选还没定下来,我要是运作一下,大概率能接上这个位置。”
陈墨抬眼看向王建军,后者冲他点了点头,确认这是两人共同的想法。
可陈墨却摇了摇头。他太清楚现在妇联的情况了,表面上听起来是专门维护妇女权益的部门,权力不小,但实际上琐事缠身,而且同样身处体制核心,该面对的风波一点都不会少。这跟留在街道办本质上没区别,无非是从 “管一片” 变成了 “管一线”,麻烦一点没少,风险倒是没降低多少。
“姐,姐夫,” 陈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了些,“还有别的合适的单位吗?妇联这地方,我觉得不太妥。”
王建军和陈琴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原本以为陈墨会支持,毕竟妇联好歹是区直单位,级别没降,工作还比街道办清闲些,没想到他竟然反对。
丁秋楠识趣地没插话,只是默默给陈文蕙和陈文轩剥着橘子,把话语权留给他们。她不懂这些官场门道,但她信陈墨,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陈墨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姐,你本来就没想着往更高的位置上走,咱们心里都清楚,虽说一直喊着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但现实里,女人在体制内往上走,路本来就窄。你现在要是接了妇联主任的位置,等于站到了明面上,后面一堆人盯着你,甚至拿着放大镜找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风波,语气更沉了:“现在这形势,咱们都看得明白,很快就不太平了。到时候,有些人整你可能都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就是单纯想踩着你上位,或者就是看你不顺眼。这种情形,咱们当年在南泥湾的时候,碰到的还少吗?有人因为一句话没说对,就被批斗;有人因为跟领导意见不合,就被穿小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王建军和陈琴头上。两人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南泥湾的经历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陈墨一提,那些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两人都沉默了。
“姐,” 陈墨看着姐姐凝重的脸色,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级别,而是一个清闲、安稳、远离是非的地方。当一把手,就算是妇联的一把手,也得扛事、得罪人,不如找个副职,最好是不管具体事务的副职,安安稳稳领工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陈墨拿起筷子,大口扒拉着饭菜 —— 刚才说了半天,肚子早就饿了。
可王建军和陈琴却没了胃口,碗里的饭没动几口,眼神里满是思索。
这顿饭,除了他们俩,陈墨、丁秋楠和三个孩子都吃得津津有味。陈家媛领着陈文蕙和陈文轩去自己房间玩积木,丁秋楠收拾完碗筷,泡了一壶热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坐在陈墨身边静静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军才像是回过神来,看向陈墨:“小楚,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一个去处,你帮着参详参详,看看行不行。”
“姐夫你说,办法都是商量出来的。”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陈琴这会儿反倒想开了,靠在沙发上,拉着丁秋楠的手聊起了家常,无非是些穿衣打扮、孩子教育的琐事,把工作的事彻底交给了王建军和陈墨。她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办,每天处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早就累了,现在只想找个清静地方歇着。
“我刚才琢磨了半天,” 王建军放下茶杯,说道,“钢厂现在有个主管工会的副厂长职位,一直空着呢。”
“钢…… 钢厂?” 陈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建军的思路会这么跳跃,从区直单位一下跳到了部属企业。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摇头:“不对啊姐夫,钢厂是冶金口的部属企业,不归市里管,怎么可能从外边调人进去当副厂长?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建军胸有成竹地说道,“找李保年啊,他老丈人可是冶金部的老领导,在冶金口说话管用得很,调个人进去当个副厂长,对他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
一听到 “李保年” 这三个字,陈墨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对李保年太熟悉了。这个人现在是钢厂的副厂长,为人圆滑,交际广泛,之前还专门请陈墨去给老丈人看过病,两人关系表面上还算融洽。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李保年就能顺利接任钢厂一把手的位置。
可陈墨心里清楚,李保年这个人,野心极大,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等运动开始后,他会毫不犹豫地站队,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走,甚至不惜出卖曾经的 “朋友”。陈琴要是通过他的关系调进钢厂,就等于在脑门上贴了 “李保年的人” 这个标签。
以陈琴直来直去的性子,日后看到李保年那些投机取巧、打压异己的所作所为,肯定忍不住要开口指责。到时候,两人必然会反目成仇,以李保年的为人,绝对会往死里整陈琴。
这风险,比留在街道办还大。
“小楚,怎么了?” 王建军见他皱着眉不说话,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跟李保年不是挺熟的吗?上次他还专门上门请你去给老丈人看病,按理说他应该会卖你这个面子啊。”
这也是王建军敢打这个主意的底气 —— 他知道李保年欠陈墨一个人情,只要陈墨开口,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陈墨摇了摇头,苦笑道:“姐夫,我不是不待见李保年,只是觉得…… 这个职位有点太扎眼了。”
他没法明说自己的顾虑,总不能告诉王建军,李保年以后会变成一个投机分子,跟着他混迟早要出事。这种话一说出来,不仅没人信,还会被当成疯子。
“扎眼?” 王建军愣了一下,“工会副厂长啊,又不管生产,也不管人事,就是管管职工福利、文体活动,怎么会扎眼?正好符合你说的,清闲、远离是非。”
陈墨一时语塞。他知道王建军说的是实话,工会副厂长确实是个闲职,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职位本身,而在于李保年这个人。
“姐夫,” 陈墨斟酌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钢厂是部属企业,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姐一个外人进去,还是通过李保年的关系,就算是个闲职,也难免会被人议论。而且,李保年这个人…… 心思太深,跟他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他只能点到为止,希望王建军能明白他的意思。
王建军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陈墨对李保年的评价这么低。在他看来,李保年虽然圆滑,但能力确实有,而且人脉广,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小楚,你是不是对李保年有什么误会?” 王建军问道,“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觉得他这人还行,挺讲义气的。”
“不是误会,” 陈墨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现在这形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姐调工作,图的就是个安稳,没必要去趟钢厂那浑水。”
就在这时,一直跟丁秋楠聊天的陈琴插了一句:“我觉得钢厂挺好的啊,听说职工福利不错,逢年过节都发米发面,还有电影票、澡票,比街道办强多了。”
丁秋楠也附和道:“钢厂确实是大厂,福利好,而且工会的工作确实清闲,不用像街道办那样天天处理矛盾。”
陈墨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一眼姐姐,无奈地笑了。女人家考虑问题,果然更看重实际的福利和清闲程度,不像他,总想着后面的风险。
“姐,福利好是一方面,安全更重要。” 陈墨说道,“钢厂人多眼杂,关系复杂,运动一旦开始,厂里的派系斗争肯定少不了。你一个外来户,又是通过李保年进去的,很容易被卷进去。”
“那你说,去哪儿合适?” 陈琴有些不耐烦了,“妇联你不同意,钢厂你也不放心,难道让我在家待着吃闲饭?”
“当然不是,” 陈墨连忙说道,“我只是觉得,咱们可以找个更稳妥的地方。比如…… 图书馆?或者文化馆?这些单位清闲,远离政治斗争,多好。”
“图书馆?文化馆?” 王建军摇了摇头,“那些单位级别太低了,而且工资也比妇联、钢厂低不少,没必要。”
他顿了顿,又说道:“小楚,我知道你担心李保年靠不住,可现在这种情况,想找个既清闲、级别又不低、还绝对安全的地方,太难了。钢厂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只要你姐进去后少说话、多做事,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就不会有事。”
陈墨沉默了。他知道王建军说的是实话,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动荡年代,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能相对而言。
他心里反复权衡着:钢厂的工会副厂长,确实清闲,福利也好,级别也不低;但风险在于李保年,以及钢厂内部的派系斗争。
“姐夫,你能确定李保年真的能把姐调进去吗?” 陈墨问道。
“应该没问题,” 王建军点了点头,“我跟他提过一句,他说只要你开口,他肯定帮忙。而且他老丈人还欠你一个人情,这事十拿九稳。”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了决定。
“行,” 他说道,“那我就去找李保年说说。不过姐,我有个条件,你进去之后,一定要记住,只做分内事,不掺和任何是非,不管谁找你站队,你都别答应,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放心吧,” 陈琴笑着说道,“我都想好了,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少管少问,下班就回家,绝不留在厂里瞎掺和。”
丁秋楠也说道:“姐,到时候有什么事,你就跟我们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好。” 陈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调工作的事有了眉目,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王建军也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先跟李保年打个招呼,后天你再去找他。”
“嗯。”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隐隐的担忧。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暴还没到来,未来的路,还得一步步小心走。
夜色渐深,陈墨一家人辞别了陈琴和王建军,往家走去。
路上,丁秋楠轻声问道:“陈墨,你真的觉得钢厂合适吗?我看你刚才好像不太放心。”
“没办法,” 陈墨叹了口气,“现在这形势,没有绝对合适的地方。钢厂相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只要姐能守住本心,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应该能安稳度过这几年。”
“嗯。” 丁秋楠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陈墨的手,“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互相照应着,就不会有事。”
“对,” 陈墨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孩子们,也保护好姐姐和姐夫。”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着了。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陈墨,”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你说,这场风暴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不知道,” 陈墨摇了摇头,“但总会过去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等着风雨过后的彩虹。”
他想起了新买的四合院,想起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想起了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的身影。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算外面再乱,他也有勇气面对一切。
“对了,” 丁秋楠忽然说道,“明天办完买房手续,我们就把两座院子之间的墙打通吧,弄个月亮门,这样来回走动也方便。”
“好,” 陈墨笑了笑,“再把后花园收拾一下,种点月季、牡丹,再搭个葡萄架,夏天咱们就在葡萄架下乘凉、吃西瓜。”
“还有,给孩子们弄个秋千架,让他们在院子里玩。” 丁秋楠补充道。
“嗯,都听你的。” 陈墨紧紧抱住了妻子,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虽然前路漫漫,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互相关爱,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守护好属于他们的幸福家园。
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先去街道办办完了买房手续,拿到了地契、房契和钥匙。随后,陈墨就去了钢厂,找李保年谈陈琴调工作的事。
李保年见到陈墨,非常热情,连忙请他到办公室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陈大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我老丈人的身体又不舒服了?”
“李厂长,老丈人的身体挺好的,谢谢你关心。” 陈墨笑了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大夫有事尽管说,” 李保年拍着胸脯说道,“上回你救了我老丈人,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是这样的,” 陈墨说道,“我姐姐陈琴,现在是街道办主任,她想调个工作,找个清闲点的地方。我听说钢厂现在有个主管工会的副厂长职位空着,不知道能不能帮忙运作一下?”
李保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第310章 孩子
王建军盯着对面的小舅子,眉头微微蹙着。陈墨虽没明说反对钢厂的调动,可这接二连三的追问,分明就是不认可的意思。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沿,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心里却反复琢磨着陈墨的话 —— 李保年那人心眼多,表面上跟谁都热络,可真要是有人碍了他的事,记仇的劲儿比谁都足。陈琴那直来直去的性子,眼里又揉不得半点沙子,真去了钢厂,早晚得跟李保年起冲突。
陈墨见姐夫半天没吭声,便知他听进了自己的顾虑,只是一时没了头绪。他也不便再多说,毕竟自己对政府部门的运作不熟,只能从人的性格和后续风险上提些建议。沉吟片刻,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轻:“姐夫,我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职位,就是个清闲安稳的地方,不用天天跟人扯皮。除了图书馆,像那种管档案、整理老资料的部门,有没有合适的?”
“管档案、整理资料……” 王建军嘴里反复念叨着,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宝贝,“啪” 地一拍大腿,“文史办!市里文史办正好缺个副主任,这地方简直是为你姐量身定做的!”
“文史办?” 陈墨重复了一遍,这名字一听就透着股远离纷争的清静味儿,不像是会卷入是非的地方,心里先松了半截。
王建军越说越兴奋,身子都坐直了些:“对!就是整理地方志、保管老档案的地方!平时除了偶尔下乡搜集点老物件、老故事,其余时间都在办公室里看书、理文件,清闲得很。关键是级别 —— 你姐现在是街道办正科,文史办副主任是副处,还能提半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位置没人抢!谁愿意天天跟故纸堆打交道?又没实权又没油水。你姐要是去了,不仅没人说闲话,还能腾出街道办主任的位置,那些盯着这职位的人,指不定暗地里怎么谢她呢。调动也方便,文史办的张主任跟我是老战友,打个招呼就能办,用不了三天就能落实。”
陈琴原本正跟丁秋楠凑在一块儿,拿着王家媛的校服比划尺寸,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这边的动静。听到 “文史办” 三个字,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心里便有了底;再听丈夫说还能升半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既清闲又不用掺和是非,还能提级别,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转过头,对着王建军笑道:“行,就文史办了!只要不用天天跟人吵吵闹闹,让我看文件、整理档案都行。”
丁秋楠也替陈琴高兴,放下手里的校服:“姐,文史办真好,环境清静,还能多看看书,比在街道办省心多了。以后你下班早,还能常来家里坐坐。”
事情就这么定了,王建军拍着胸脯保证,三天内准把调动手续办利索。陈墨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文史办远离权力中心,又没什么实际利益可争,确实是这动荡年代里难得的避风港。
“既然事儿定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孩子们明天还得去幼儿园呢。” 陈墨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八点五十,两个小家伙在王家媛房间里玩了快俩小时,怕是早就累得眼皮打架了。
“蕙蕙,轩轩,该回家啦!” 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尾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王家媛的轻声哄劝,过了好一会儿,陈文蕙和陈文轩才跟着表姐走出来。两个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头发也被揉得有些散乱,手里却各自攥着一个王家媛送的小木偶 —— 陈文蕙手里的是穿红裙的小姑娘,陈文轩的是扛着枪的小战士,宝贝得紧紧攥着,生怕被人抢走。
丁秋楠和陈琴连忙上前,给孩子们穿戴整齐。陈文蕙的棉大衣拉链总也拉不直,她小手笨拙地拽着拉链头,急得鼻尖都冒了汗。丁秋楠蹲下身,耐心地帮她把拉链对齐,一点点往上拉,又把绒线帽扣在她头上,拉好围巾,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只乖巧的小团子。陈文轩则调皮得很,一边扭着身子躲避陈琴的手,一边嚷嚷:“姨妈,不冷!我还能再跟表姐玩一会儿!”
“不行哟,天太晚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听老师讲故事呢。” 陈琴笑着按住他,给他系好围巾,又把厚厚的棉手套套在他手上,“路上风大,冻着了要发烧,到时候就不能跟小朋友玩滑梯了。”
陈墨拿起丁秋楠的军绿色棉大衣,等她给孩子收拾妥当,便伸手帮她穿上,又替她拢了拢衣领,把毛茸茸的领子竖起来:“外面冷,把领子立好,别冻着脖子。”
丁秋楠顺从地照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笑意。王建军看着小两口这默契的模样,心里暗暗羡慕,转头对陈琴打趣:“你看看人家小墨和秋楠,多恩爱,你以后也学着点,别总对我凶巴巴的。”
陈琴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我要是像秋楠那么温柔,你早把家里的事都丢给我,自己出去闲逛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冬天的夜晚格外寒冷,刚一推开单元门,冷风就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陈墨推着那辆半旧的 “永久” 自行车,丁秋楠抱着陈文轩坐在后座,陈文蕙则小心翼翼地坐在陈墨身前的大梁上,小手紧紧抓着车把,小脸蛋贴在陈墨的胳膊上。
“爸爸,风好大!骑快点好不好?” 陈文蕙缩着脖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却还是好奇地睁着眼睛看路边的路灯。
“坐稳了,别乱动,咱们慢慢骑,安全第一。” 陈墨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身平稳一些,“马上就到家了,到家爸爸给你们煮姜汤,放红糖,甜甜的。”
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黑暗中连成一串,照亮了前方的柏油路。陈文轩坐在妈妈怀里,没多久就开始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极了的小猫。丁秋楠只好把他抱得更紧些,用自己的围巾裹住他的小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
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家门口。陈墨停好自行车,丁秋楠先抱着陈文轩下了车,刚推开房门,暖气就扑面而来 —— 屋里的暖气片二十四小时不停烧着,温度足足有二十度,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陈文蕙一进屋就挣脱了陈墨的手,飞快地脱掉棉大衣、围巾和手套,只穿着粉色的秋衣秋裤在客厅里撒欢跑,小皮鞋 “哒哒” 地敲着地板,嘴里还喊着:“好热呀!好热呀!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喝姜汤呀?”
陈文轩被暖气一烘,也清醒了些,揉着眼睛从丁秋楠怀里下来,学着姐姐的样子脱衣服,结果把毛衣穿反了,袖子套在脖子上,急得直跺脚:“妈妈,衣服不听话!”
丁秋楠笑着帮他把衣服正过来,又把两个孩子的衣服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转身进了卧室。没多久,她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出来,递给陈墨:“这里面是两千块钱和户口本,明天办手续用。记住啊,不管剩多少钱,都得给我原封不动带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陈墨接过信封,指尖捏着厚厚的一沓钱,能清晰地摸到纸币边缘的纹路。看着媳妇儿那副既心疼又认真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就算剩一块钱,我也给你装在信封里带回来,绝不私吞。”
丁秋楠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走到他身边,顺势坐到他腿上,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哎呀,你别笑我嘛!两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咱们家大半年的生活费了,买米买面买煤,再给孩子们买衣服,都得从这里面出,我能不心疼吗?”
“知道知道,” 陈墨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咱们家秋楠会过日子,这钱花得值。以后两座院子连在一起,孩子们长大了有地方住,咱们老了也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种种花,多好。”
“哼,这还差不多。” 丁秋楠满意地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军便服的衣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心里格外踏实。
正在客厅里跟家里的大黄狗玩的陈文蕙,无意间回头看到妈妈坐在爸爸腿上,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在自己脸上刮来刮去,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羞羞羞,妈妈羞!都这么大了还坐在爸爸腿上,跟我和弟弟一样!”
丁秋楠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想从陈墨腿上下来,却被陈墨一把按住腰。她有些窘迫地对着女儿说道:“这是我丈夫,我坐在我丈夫腿上,有什么好羞的?”
“可…… 可他是我爸爸呀!” 陈文蕙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地看着妈妈,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她还不懂 “丈夫” 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自己的爸爸,只有自己和弟弟才能坐爸爸的腿,妈妈是大人,怎么也跟小孩子抢呢?
“是你爸爸没错,但他也是我的丈夫呀。” 丁秋楠耐着性子解释,伸手想摸女儿的头,却被陈文蕙躲开了。
旁边的陈文轩见姐姐跟妈妈 “吵架”,也连忙跑过来,站在妈妈身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妈妈,爸爸的腿太小了,你这么大,会把爸爸压疼的!我和姐姐坐就不会,我们是小孩子,轻轻的。”
“嘿,你们两个小坏蛋!” 丁秋楠又气又笑,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意识到这话不能跟孩子说得太细 —— 总不能跟他们说 “没有妈妈坐在爸爸腿上,就没有你们” 吧?这种话要是说出来,指不定两个小家伙会问出什么更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瞪了陈墨一眼,怪他刚才没及时让自己起来。
陈墨看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丁秋楠的后背,然后伸出胳膊,一手一个把陈文蕙和陈文轩都提溜到自己另一条腿上。他一条腿稳稳地托着丁秋楠,另一条腿坐着两个孩子,还故意把腿轻轻一颠一颠的,声音洪亮:“看看,爸爸的腿结实着呢!别说你们三个,就算再加上咱们家的大黄狗,也压不疼我!”
“哇!爸爸好厉害!” 陈文蕙靠在陈墨怀里,被颠得 “咯咯” 直笑,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小脸蛋蹭着他的下巴。陈文轩也兴奋地拍手,小脑袋在陈墨胸前蹭来蹭去,还伸手去揪爸爸的衣角,嘴里喊着:“再颠高点!再颠高点!”
丁秋楠坐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孩子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刚才的窘迫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 就算花掉两千块钱又怎么样?只要一家人能这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好了,别疯了,” 丁秋楠笑着推了推陈墨的胳膊,“时间不早了,该给孩子们洗漱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迟到了老师要批评的。”
陈墨点点头,抱着两个孩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卫生间走。陈文蕙和陈文轩还意犹未尽,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里不停地喊:“爸爸,再颠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明天再颠,今天要先洗脸刷牙。” 陈墨把孩子们放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拿起温热的毛巾,先给陈文蕙擦了擦脸,又给陈文轩挤好儿童牙膏,看着他们踮着脚尖,趴在水池边刷牙。陈文蕙刷得慢吞吞的,泡沫沾得嘴角都是;陈文轩则急急忙忙,三下五除二就刷完了,还不忘对着镜子做个鬼脸。
丁秋楠则去了厨房,往锅里倒了些清水,又放了几片生姜和两勺红糖,慢慢煮着姜汤。等孩子们洗漱完,她端着两碗温热的姜汤走出来,递给他们:“快喝了,喝了不感冒,晚上睡觉也暖和。”
陈文蕙接过小碗,抿了一口,立刻皱起了小眉头,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儿:“妈妈,好辣!不好喝!”
“有点辣,但是喝了对身体好呀。” 丁秋楠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喝完妈妈给你吃块水果糖,橘子味的,甜甜的。”
陈文轩倒是不挑食,接过碗 “咕咚咕咚” 就喝了个精光,还砸了砸嘴,把空碗递给丁秋楠:“妈妈,我喝完了!要吃糖!”
“好,给你糖。” 丁秋楠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两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两个孩子。陈文蕙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陈墨也端起剩下的一碗姜汤喝了,辛辣中带着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他看着孩子们坐在床上,一边含着糖,一边翻看绘本 —— 陈文蕙看的是《小猫钓鱼》,陈文轩看的是《小兵张嘎》,小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还互相指着图画说几句话,心里满是踏实。这就是他重生后最想要的生活:没有波澜,没有是非,只有家人的陪伴和满满的温暖。
第311章 院事初定
丁秋楠轻轻靠在陈墨肩头,看着腿上被逗得眉眼弯弯的孩子,眼底满是柔暖笑意。她稍稍直起身,伸手把陈文轩抱起来:“轩轩过来,坐爸爸这边,让爸爸给你俩当人肉秋千。” 说着,又将陈文蕙也牵到陈墨另一侧脚边,叮嘱道,“抱紧爸爸的小腿,可别摔着了。”
陈文蕙和陈文轩立刻乖乖照做,小手紧紧圈住陈墨的裤腿,小脸贴在温热的布料上,满眼期待地望着他。陈墨笑着挺直脊背,缓缓将两条腿抬起,又稳稳落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孩子们有 “飞起来” 的快感,又全然不必担心失衡。
“哇!再高一点!爸爸再高一点!” 陈文蕙紧紧攥着布料,清脆的笑声满屋子回荡,小脚丫还忍不住轻轻晃荡。陈文轩也跟着欢呼,小脑袋随着陈墨的动作一点一点,嘴里不停喊着:“爸爸最厉害啦!比幼儿园的滑梯还好玩!”
丁秋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父子三人嬉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暖黄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映得眉眼愈发柔和,连墙角蜷着的几只小狗都被惊动,慢悠悠地走过来,围着他们的脚边蹭来蹭去,时不时发出温顺的低呜咽声。
陈墨陪着孩子们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两条腿微微发酸,才慢慢放下腿,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顶:“好了,爸爸累啦,咱们明天再玩,好不好?” 陈文蕙和陈文轩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懂事地点点头,乖乖从他脚边下来,又跑去跟小狗们玩耍。
一夜安稳无话。第二天一早,陈墨准时到协和医院上班,可坐在办公室里却始终心神不宁,连面前的病历本都没翻几页。他一会儿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电话,一会儿又起身走到门口张望,连去厕所都脚步匆匆,生怕错过陈琴打来的电话 —— 毕竟买院子的事,他心里始终记挂着。
旁边办公桌的同事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陈副主任,您今天这是有心事啊?往常您坐这儿,半天都不带挪窝的。” 陈墨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等个电话,关乎家里的事。”
他就这样坐立不安地等到中午,连午饭都吃得匆匆忙忙,可电话依旧没响。直到下午两点多,上班铃声刚过没多久,桌上的黑色座机才突然 “叮铃铃” 地响了起来。陈墨几乎是瞬间弹起身,一把抓起听筒:“姐?是不是事儿成了?”
电话那头的陈琴笑着应道:“成了,王卫平已经到街道办了,你赶紧过来吧,咱们把手续办了。” 陈墨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旁边的医生交代了一句 “有急事出去一趟,病人要是找我就说我稍后回来”,便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推着自行车就往街道办狂奔。
秋日的风迎面吹过,带着几分凉爽,陈墨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蹬着车子,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轻快的 “咯吱” 声。不过十几分钟,他就赶到了街道办,陈琴正陪着王卫平在办公室等他,旁边还有街道办的另外两位副主任,负责做见证。
“陈大夫来了。” 王卫平见他进门,连忙站起身打招呼,脸上带着几分释然 —— 这院子能卖给陈墨这样靠谱的人,他也放心。陈墨点点头,快步走过去:“王同志久等了,咱们现在就办手续吧。”
几人坐定后,又简单核对了一下院子的边界、房屋状况,最后商议价格时,王卫平主动让了步:“陈大夫,我知道你是实在人,这院子交给你我也放心。原本说两千块,我再让两百,一千八百块,你看怎么样?”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没问题,就按王同志说的来。” 一千八百块买这样一座两进院,还带个大后花园,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王卫平也松了口气,他要这笔钱是为了在南方安家,一千八百块足够他置备些家当,安稳落脚了。
手续办得很顺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快速核对信息、登记档案,短短一个小时就全部搞定。等到填写地契、房契姓名时,陈墨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丁秋楠的名字。陈琴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疑惑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解。陈墨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一笑,没多说一个字,眼底的笃定却不言而喻。
王卫平拿着钱和手续,又跟陈墨叮嘱了几句院子里的注意事项,比如哪间房的屋顶容易漏雨、后花园的水井位置在哪,随后便起身告辞,奔赴南方的新家。送走王卫平后,陈墨坐在陈琴的办公室里,手里摩挲着崭新的地契和房契,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满是踏实的满足感 —— 这下,家人又多了一处安稳的港湾。
陈琴把登记好的档案送到档案室,回来时就见弟弟正对着房契傻乐,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敲了敲他手里的纸:“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院子,怎么写了秋楠的名字?”
陈墨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姐姐指的是什么,笑着把房契收好:“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吗?我和秋楠是夫妻,她不可能离开我,我也绝不会负她,写她的名字,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全额上交,这几年下来,交给她的钱可比这院子值钱多了,一座院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看着弟弟眼底澄澈的真诚,没有半分算计和犹豫,陈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该夸你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在这个年代,能把这么贵重的家产主动写在妻子名下的男人,可真是少见。
陈墨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道:“姐,手续办完我就先走了,还得去找富老大,让他们帮着收拾院子呢。”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要把两座院子打通,再把后花园拾掇出来,给孩子们弄个秋千架,给丁秋楠种上她喜欢的花草。
告别陈琴后,陈墨骑着自行车直奔富老大家。可到了院门口,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隔壁邻居路过,告诉他富老大一早接了个泥瓦工的活,带着几个徒弟出去干活了,家里没人。
陈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兴冲冲地跑过来,却扑了个空。他站在院门口,正准备转身离开,就看见富老二牵着一只半大的土狗,慢悠悠地从街口走过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土狗正是半年前陈墨送给富老大一家的,当初送过去时才四十天大,怯生生的,如今已经长壮实了不少,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富老二离老远就看见了陈墨,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来,连手里的狗绳都忘了攥紧 —— 陈墨可是他们家的大贵人,平时想请都请不来,今天主动上门,肯定是有活干。
“陈大夫!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啥吩咐?” 富老二跑到跟前,语气格外热情,脸上满是笑容。那只土狗也跟着跑了过来,先是停下脚步,疑惑地盯着陈墨看了几秒,又凑到他脚边,鼻尖不停嗅着。
毕竟分开了半年,它的记忆有些模糊,第一遍嗅的时候还没认出人来,只是围着陈墨的脚边打转。直到又仔细嗅了一圈,熟悉的气息涌上鼻尖,它顿时眼睛一亮,冲着陈墨轻轻叫了两声,随即兴奋地蹦跳起来,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恨不得立刻扑到他怀里。
陈墨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狗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土狗的头顶,指尖触到柔软的毛发,土狗立刻更亲昵地往他怀里钻,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他的脸颊,湿漉漉的舌头带着温热的触感,满是依赖。
富老二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道:“乖乖,这都过去半年了,它竟然还认得主家,真是条通人性的好狗!” 当初陈墨送狗过来时,他还只当是普通的土狗,如今见这模样,愈发觉得这狗难得。
陈墨陪着土狗玩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对富老二说:“找你和你哥有点事,刚准备走,你就回来了。”
“嗨,我哥那边的活我插不上手,就让我在家看家,顺便遛遛狗。” 富老二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站在院门口,连忙侧身让道,“陈大夫,您屋里坐,咱进屋说,屋里暖和。”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就行,不耽误你功夫。”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这是刚才办手续时,王卫平亲手交到他手里的,还带着淡淡的金属凉意。富老二疑惑地盯着钥匙,眼神里满是不解,不知道陈墨这是要干什么。
陈墨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递到富老二手里:“我家西隔壁那座两进院,你知道吧?”
富老二接过钥匙,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眼睛一睁:“陈大夫,您说的是王家老爷子留下的那座院子?”
“对,就是那座。” 陈墨点头,“这是大门钥匙,你回头跟你哥说说,先过去看看院子的情况,给我出个收拾的方案,比如哪些地方要修补,格局要不要调整。”
“您……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兄弟俩给您收拾那座院子?” 富老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手里的钥匙都差点攥不住。他做梦都没想到,能接到这么大的活,这可比平时接的修修补补的活强太多了。
“没错,” 陈墨笑着点头,“我把那座院子买下来了,以后就跟我现在住的院子连在一起,得好好拾掇一下。”
“我的天!陈大夫您可太有本事了!” 富老二连忙冲着陈墨比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那院子可是块好地方!当年院里所有的木工活,都是我师父带着我和我哥,还有几个师兄弟一起做的,木料都是上好的榆木,结实着呢!”
“哦?这么说,你对那院子很熟悉?” 陈墨眼前一亮,这可真是省了不少事,有熟悉情况的人帮忙,收拾起来也能更合心意。
“那必须熟!每个房间的梁柱、门窗,甚至后花园的假山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富老二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陈大夫,王家老爷子对那院子宝贝得很,怎么舍得卖了?”
“王家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就一个儿子在南方工作,早就把家安在那边了,这次回来就是特意处理这院子的,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陈墨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也是运气好,刚好碰到他要卖,就给盘下来了。”
“可不是运气好嘛!” 富老二满脸羡慕,“那院子看着是两进,可后花园比一般的三进院都大,里面还有口甜水井,水质特别好。要是收拾好了,种上花草,搭个凉棚,夏天在里面乘凉喝茶,那才叫舒坦!”
“既然你熟悉,那这事就拜托你们兄弟俩了。” 陈墨笑着说道,“你先跟你哥去勘察一下,咱们再商量具体怎么收拾,工钱方面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您放心!陈大夫交代的事,我们肯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富老二心里激动得不行,这活要是接下来,他们兄弟俩今年一年都不用愁生计了,甚至还能攒点钱给家里添点家当。平时他们接的都是些修屋顶、打家具的小活,像这样整座院子翻新的大活,好几年都碰不上一次。
他看了看天色,又忍不住催促道:“陈大夫,我哥估计傍晚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吃口饭,我们兄弟俩就先去院子里看看,摸清情况。晚上我们直接去您家,跟您详细说说怎么收拾,您看行吗?” 他生怕夜长梦多,万一这活被别人抢了去,那可就亏大了。
陈墨一眼就看穿了富老二的急切,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点破,笑着点头应道:“行,那就今晚。我在家等你们,到时候咱们慢慢合计。”
“好嘞!谢谢您陈大夫!” 富老二喜不自胜,紧紧攥着手里的钥匙,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又跟陈墨寒暄了几句,看着陈墨骑上自行车离开,才连忙牵着狗跑进院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院子收拾的初步想法了。
陈墨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院子买下来了,收拾的人也找好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把院子改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他想象着两座院子打通后,孩子们在花园里奔跑嬉戏,丁秋楠在凉棚下晾晒药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
回到家时,丁秋楠刚好下班回来,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陈文蕙和陈文轩看到他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扑到他怀里:“爸爸!你回来啦!”
陈墨弯腰抱起两个孩子,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爸爸回来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家旁边的院子,爸爸买下来了!以后咱们就有大花园可以玩了!”
“真的吗?” 陈文蕙眼睛一亮,搂着他的脖子欢呼,“太好了!我要在花园里种小花!” 陈文轩也跟着点头:“我要搭秋千!还要跟小狗一起在花园里跑!”
丁秋楠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院子买下来了?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 陈墨笑着点头,把两个孩子放下来,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地契和房契递给她,“你看,都写的你的名字。”
丁秋楠接过房契,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陈墨,眼底满是惊讶和感动:“你怎么把名字写成我的了?”
“咱们是夫妻,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陈墨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面粉,温柔地说,“以后这院子就是你的,咱们一家人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已经找富老大兄弟俩帮忙收拾了,他们今晚过来,咱们一起商量怎么弄。”
丁秋楠看着手里的房契,又看了看陈墨温柔的眉眼,心里暖洋洋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靠在陈墨怀里,低声说:“谢谢你,陈墨。”
“跟我还客气这个。” 陈墨笑着搂住她,“快做饭吧,孩子们都饿了,晚上还要等富老二他们过来商量事呢。”
丁秋楠点点头,转身回到厨房里,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减。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温馨的小屋,也照亮了一家人对未来的期许。
第312章 契上芳名
从街道办赶回协和医院总院,陈墨没先回自己的中医科办公室,反倒径直往药房方向跑。此时丁秋楠刚核对完药材账目,正搬着小马扎坐在药房后院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发顶,连眉眼都染着几分慵懒。陈墨二话不说,伸手就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自己办公室快步走。
“你拉我跑这么急干什么?” 丁秋楠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嗔怪道,“再急的事,还不能等中午吃饭时说?害得我小马扎都没来得及收。”
陈墨脚步没停,脸上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
直到进了办公室,陈墨才松开手,反手带上门。丁秋楠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正想再抱怨两句,就见陈墨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两份叠得整齐的纸,乐呵呵地递到她面前:“你看,房子手续全办完了,以后那院子就是咱家的了。”
“我知道你今天去办这事了。” 丁秋楠不在意地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只当是普通的地契房契 —— 先前家里也置过小件房产,她早已见怪不怪,随手展开扫了一眼面积,便准备叠起来还给陈墨。
可就在目光掠过落款姓名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丁秋楠皱着眉,又把纸重新展开,凑到光线充足的地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连每个字迹的笔画都没放过。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着落款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陈…… 陈墨,这…… 这怎么是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跟办事的人弄错了?”
陈墨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我又不傻,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弄错?特意跟办事员叮嘱过,要写你的名字。”
“那…… 那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丁秋楠还是不敢相信,手里的地契房契仿佛有千斤重,捏得指节都泛了白。在这个年代,家产向来都是写男主人的名字,哪有把这么大一座两进院写在妻子名下的道理?
“傻瓜。” 陈墨收起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是咱家的女主人,这院子自然该写你的名字。再说了,咱是两口子,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
丁秋楠定定地看着陈墨,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笃定和宠溺。一瞬间,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里的地契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陈墨这下慌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番心意竟把媳妇儿惹哭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停哄着:“这是怎么了?别哭啊媳妇儿,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我…… 我也不知道,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 丁秋楠站在原地,任由他擦拭眼泪,委屈又感动地撇着小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不是难过,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珍视撞得心头发软 —— 两千块的院子,是两人好几年的积蓄,他却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自己手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陈墨轻轻擦着她的眼角,生怕弄疼她,“再哭一会儿,药房的同事该找过来了,看见你哭,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是欺负我了。” 丁秋楠抬起手,轻飘飘地拍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好好好,我欺负你了,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陈墨顺势认错,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噗嗤” 一声,丁秋楠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谁要你道歉了。”
她偏过头,不让陈墨再擦脸,自己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然后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陈墨。”
陈墨也伸手搂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谢什么?若是谢我把你惹哭,那可不必;若是谢我写你的名字,那更不必 —— 咱夫妻一体,分那么清干什么。”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仿佛要把这份温暖刻进心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墨嘴角吻了一下,然后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墨笑着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脸盆里还盛着中午接的凉水,他拿起热水壶往里面兑了些热水,试了试水温刚好,又拿起自己的毛巾浸在水里,拧干后递了过去:“给,擦把脸,别留着泪痕。”
丁秋楠把地契房契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却没接毛巾,反而扬起脑袋,闭上眼睛,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你给我擦。”
陈墨无奈又好笑,走到她身边,一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细细地给她擦拭脸颊,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动作温柔至极。擦完后,丁秋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锡制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乳白色的香脂,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抹在脸上。
冬天天气干燥,若是不抹点香脂,皮肤很容易皲裂。她对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旧镜子照了照,确认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转过头,对着陈墨甜甜地笑了笑:“好了,我先回药房了,免得一会儿组长找我找不到,又要念叨。”
看着丁秋楠推开门,脚步轻快地一蹦一跳走远,陈墨忍不住笑了 —— 他怎么觉得,结婚越久,自家媳妇儿反倒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昨天晚上还跟两个孩子拌嘴,最后还没吵赢,委屈巴巴地靠在自己怀里抱怨。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两份地契房契,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东西可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弄丢。院子顺利到手,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往后一家人就能安安稳稳地在这边过日子了。
坐在办公桌后,陈墨从抽屉里搬出一摞厚厚的稿纸,这是他这段时间利用空闲时间写的中医基础书稿。他翻看着眼前的稿纸,心里暗暗盘算 —— 目前写完的部分,也就刚到自己预想的四分之一,距离完稿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书稿里不仅有中医理论的梳理,还有他结合前世经验补充的实操案例,甚至还画了几幅脏腑解剖图,用来辅助讲解。他想了想,决定先拿给林三寿师叔看看,让他帮忙修改润色,再提提专业意见,这样书稿会更严谨。
陈墨抱着稿纸,径直往林三寿的办公室走去。林三寿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正坐在桌前翻看医案,陈墨轻轻敲了敲门:“师叔,您这会儿不忙吧?”
林三寿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手里的医案:“不忙,你那边的事办完了?”
“嗯,都办好了。” 陈墨走进来,把怀里的稿纸放在办公桌上,“师叔,这是我前段时间写的中医基础书稿,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您帮我看看,给修改修改,再指点一下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行,我看看。” 林三寿点了点头,拿起稿纸,先是随意地翻了几页,目光落在理论阐述上时,还只是微微点头,可翻到其中一页画着解剖图的稿纸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林三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指着那幅腹部脏腑图,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解剖图是谁画的?”
“是我自己画的。” 陈墨坦然回答。
“你自己画的?” 林三寿猛地抬起头,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眼神里满是震惊,“你对着什么画的?咱们中医里可没这么精准的脏腑图谱。”
“以前跟着杨老学习时,偶然见过西医的解剖标本,就记下来了,后来自己又慢慢琢磨,一点点画出来的。” 陈墨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见过的精准图谱,只能借着杨老的名义打掩护。
林三寿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番,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我跟杨老认识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说他教过你这个。”
“是我自己私下瞎捉摸的,想着画出来能更清楚地讲解脏腑功能,方便初学者理解。” 陈墨笑着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 林三寿重新低下头,盯着那幅图仔细端详,手指还轻轻点在图上的脏器位置,“这图太精准了,比西医那边流传过来的简易图还要清楚,脏器的位置、比例都分毫不差。”
这幅图是陈墨结合前世的医学知识画的,不仅标注了脏腑名称,还简单标注了与经络的连接点,兼顾了中医理论和解剖实际,自然比当下的图谱要精准得多。
林三寿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这图你还能画大些吗?若是能画成大幅的,挂在教研室里,给学生讲课的时候用,再合适不过了。”
“可以,只要有足够大的纸就行。” 陈墨点头应道,“我用铅笔画,线条能更清晰些。”
“能上色吗?” 林三寿又问,“若是能给不同的脏腑涂上不同的颜色,区分起来更直观。”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叔,上色我可就不会了,我只会用铅笔画素描,上色容易画乱,反而影响观感。”
林三寿闻言,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墨:“那你说说,心脏的剖面图,你能画出来吗?还有经络与心脏的连接位置,也能标注清楚吗?”
陈墨犹豫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着 —— 心脏结构比腹部脏腑更复杂,虽然他前世见过精准图谱,但凭空画难免会有偏差。他沉吟片刻,如实回答:“应该可以画出来,但得见到实物才行。凭空想象的话,有些细微的血管和瓣膜位置,我怕画不准,反而误导人。”
林三寿闻言,眼睛更亮了:“实物好办!咱们医院的西医外科有解剖室,我认识外科的张主任,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带你去解剖室看看,顺便给你找些心脏标本的资料。”
他早就觉得中医的脏腑讲解太过抽象,学生们大多只能死记硬背,若是能有精准的解剖图辅助,既能让学生理解脏腑实际结构,又能更好地结合经络理论,对中医教学来说,绝对是一大突破。
陈墨也有些心动,若是能借助医院的标本完善图谱,不仅书稿质量能提升,将来对中医临床也有帮助:“那就麻烦师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 林三寿摆了摆手,又低头翻看着书稿,越看越满意,“你这书稿思路清晰,案例也实用,再配上这些解剖图,绝对是本好教材。我先帮你修改文字部分,你抽空把图谱再完善一下,咱们争取把这本书好好打磨打磨,将来拿去出版,也能让更多学中医的人受益。”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他写这本书,一方面是想梳理自己的中医知识,另一方面也是想为中医传承做点贡献,有林三寿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帮忙,无疑能少走很多弯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书稿的细节,林三寿逐页指出了文字上的不足,还提出了一些补充案例的建议,陈墨都一一记在心里。眼看快到中午下班时间,陈墨才起身告辞:“师叔,那我先回去了,您慢慢看,有什么问题我再过来跟您商量。”
“好。” 林三寿挥了挥手,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书稿上,眼神里满是爱不释手。
陈墨走出林三寿的办公室,心里既踏实又期待。房契的事尘埃落定,书稿也有了明确的方向,日子就像这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有盼头。他快步走向药房,想着要陪丁秋楠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跟她说说书稿和图谱的事。
药房里,丁秋楠正忙着整理药材,看到陈墨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忙完了?咱们去食堂吃饭吧,晚了就没好菜了。”
“好。” 陈墨走过去,顺手帮她把整理好的药材搬回货架,“跟你说个事,我把书稿拿给师叔看了,他很满意,还说要帮我修改,争取出版。”
“真的吗?太好了!” 丁秋楠眼睛一亮,由衷地为他高兴,“你这么久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还有,师叔想让我完善书稿里的解剖图,还要带我去外科解剖室看标本呢。” 陈墨笑着说道,“等图谱完善好了,书稿会更专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食堂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温馨而安稳。丁秋楠想起口袋里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契,心里满是暖意 —— 有爱人在侧,有热爱的事业,有安稳的居所,这便是最圆满的日子了。
第313章 料中疑云
陈墨闻言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师叔,这话我现在真不敢打包票。心脏剖面图比腹部脏腑图复杂多了,血管、瓣膜的细微结构密密麻麻,我从前只凭记忆画过简单脏腑图,这种精细活,还真没试过。”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疑惑,“再说,咱们中医科向来靠经络辨证,这解剖图对咱们用处不大,何必费这个劲?”
林三寿放下手中的稿纸,摆了摆手,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自然不是给咱们中医科用的。前几天院务会,内科徐主任还在抱怨,说西医教学和临床都缺清晰的心脏解剖图,要么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图纸模糊不清,要么是标注得残缺不全,给学生讲课、给病人解释病情都不方便。”
“咱们医院附近不是有美术院校吗?找专业学画画的来画,岂不是更稳妥?”陈墨皱了皱眉,心里依旧不解——画画本就是专业的事,何苦找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医生。
林三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语气也添了些调侃:“你当徐主任没找过?那些学画画的小姑娘、小伙子,别说凑近解剖标本了,刚进解剖室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就吐得昏天暗地,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哪还能仔细观察脏腑结构?”
陈墨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普通人别说面对血淋淋的内脏,就是听到“解剖”二字都头皮发麻,专业画师虽有功底,却过不了心理这关。他又顺口问道:“那照相呢?直接给标本拍照,再照着照片画,总比凭空观察容易些。”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先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真是想岔了。当下的相机像素极低,拍出来的照片模糊不清,连脏器轮廓都分不真切,再加上印刷技术粗糙,印出来的图纸稍一触碰就蹭得满手黑,根本没法用。
林三寿看着他懊恼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放心,我就是问问你的意思,不是非逼着你画不可,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陈墨心里门儿清,林三寿这话看似是给了他选择权,实则已然定了主意。毕竟全院上下,既懂脏腑结构、能承受解剖场景,又能画出精准图谱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一个。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叔,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怕画得不够精准,耽误了徐主任的事。我只能尽量试试,用铅笔画出最细的线条,标注清楚每一处结构。”
“这就对了。”林三寿脸上露出笑意,指了指桌上的稿纸,“行了,你先回去吧,书稿我留着慢慢看,有修改意见再找你。文字部分你写得很扎实,就是有些案例可以再补充些实操细节。”
“多谢师叔。”陈墨点点头,又叮嘱道,“您多费心,我第一次写这种系统性的书稿,难免有疏漏,尤其是基础理论部分,您可得帮我把把关,别误导了初学者。”
“你也不必过分谦虚。”林三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赞许,“之前你写的那几个疑难病例,分析得条理清晰,还结合了中西医的思路,不少老大夫看了都称赞。基础知识部分只要再打磨打磨,绝对没问题。”
“病例是实战经验,跟系统的理论梳理不一样,还是得严谨些。”陈墨依旧保持着谦逊,又聊了两句书稿的细节,便起身告辞,“师叔,那我先回去了,您忙。”
“去吧。”林三寿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书稿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幅解剖图,眼底满是期许。
陈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教学工作早已结束,书稿暂时交由林三寿修改,院里的门诊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竟一时没了事情可做,只觉得有些无聊。
他从前在分院的时候,闲暇时还能随意出去溜达溜达,要么去药材市场看看新鲜药材,要么去巷子里的老铺子坐坐。可总院毕竟是部队直属医院,纪律森严,出去一趟必须提前请假报备。虽说林三寿是他师叔,平日里多有照拂,但总不能天天请假,未免太过扎眼。
百无聊赖间,他忽然想起了新买的那座两进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和一把直尺,打算趁着空闲画一张院子的平面图,提前合计好装修布局,等富老大兄弟俩上门就能直接商量。
他铺开稿纸,握着铅笔轻轻勾勒起轮廓。根据地契上的记载,这座院子总面积有八百七十多平方,差不多是现在住的小院的三倍还多。前院开阔,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后院更是宽敞,单单后花园就占了两百平方,还有一口老井。
陈墨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盘算:前院的厢房可以改成客房和储物间,正房旁边留出一间当书房,以后看书、写书稿都有专属的地方;后院的后花园一定要好好拾掇,挖一个小湖,湖里养些观赏鱼,湖中间建一座小凉亭,闲暇时可以在亭子里喝茶、晒太阳;湖水要做成活水循环,既保证水质清澈,又不用一直换水浪费水费;湖边再种上丁秋楠喜欢的腊梅、月季,还有孩子们喜欢的海棠树,等开春开花了,整个院子都能飘香。
他越画越投入,笔尖在稿纸上飞快移动,连细节都一一标注清楚:凉亭要做成木质的,栏杆上刻简单的花纹;湖边要修一条石板路,方便走动;老井的位置不变,周围用青石板围起来,既安全又整洁。他还特意在平面图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秋千架,想着陈文蕙和陈文轩肯定喜欢。
画着画着,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这王家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在城里拥有这么大一座院子,用料还如此扎实,绝非普通人家。听富老二说,院子里的木工活都是他师父带着人做的,木料也都是上好的榆木,可见当年王家的家境十分优渥。只是不知为何,王家后人要远走南方,连祖宅都甘愿卖掉。
手上有活,时间就过得格外快。等陈墨把平面图大致画好,墙上的挂钟刚好敲响了下班的铃声。他小心翼翼地把图纸叠好,放进帆布挎包,锁好办公室门,便匆匆往家赶——晚上富老大兄弟俩还要上门商量装修的事,他得早点回去等着。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陈文蕙和陈文轩正围着桌子摆弄碗筷,看到他进门,立刻欢快地喊着“爸爸”。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则把平面图铺在客厅的八仙桌上,仔细核对细节,生怕有遗漏。
刚过七点半,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陈墨起身开门,果然是富老大和富老二兄弟俩,两人手里都拿着卷尺和小本子,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没把那条认主的土狗带来,想来是怕狗在这里待熟了,以后总偷偷跑过来打扰。
“陈大夫,晚上好!”富老大率先打招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我们兄弟俩吃过饭就赶过来了,生怕您等急了。”
“快请进,坐。”陈墨侧身让他们进屋,丁秋楠端来两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笑着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带孩子们回屋休息。”她知道陈墨和富老大兄弟要商量装修的细节,自己也插不上话,索性带着孩子回避,省得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富老大接过茶水,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平面图上,忍不住眼前一亮:“陈大夫,您这平面图都画好了?想得也太周到了!”
“闲着没事就画了个草图,咱们先照着这个商量,具体细节还能再改。”陈墨指着平面图,开门见山,“你们先看看,我说说我的想法。”
富老二凑过来,和富老大一起盯着平面图,听得十分认真。陈墨从后院的布局说起,一一讲解自己的规划:挖湖的位置、凉亭的尺寸、房屋的改造方向、用料的要求……富老大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疑问,比如湖的深度、凉亭的承重,陈墨都一一耐心解答。
“陈大夫,后院挖湖的话,得先找工人勘察土壤情况,看看会不会漏水。”富老大皱着眉说道,“要是土壤疏松,还得先做防水处理,不然湖水很快就渗没了。”
“这点我想到了。”陈墨点头,“防水一定要做好,用料也得选最好的,不能马虎。还有,活水循环的装置也得提前备好,我想在湖边挖一条小水沟,连接老井,既能补水,又能让湖水流动起来。”
“这个主意好!”富老二忍不住插话,“老井水水质好,还能省不少水费。而且活水能养住鱼,不容易发臭。”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后院聊到前院,又从房屋改造聊到用料选择,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客厅里的灯光映着三人的身影,八仙桌上的平面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丁秋楠早已带着孩子们睡熟,屋里只剩下他们说话的声音,偶尔传来窗外几声夜鸟的啼鸣。
陈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说道:“大致的想法就是这样,具体施工的时候,遇到问题咱们再随时沟通。我没别的特别要求,就一个准则——必须结实耐用。用料要选最好的,工艺也要最精细,工钱方面你们放心,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你们也别想着故意留些小毛病,等着以后来修补挣工钱。这次一次性给我弄到位,越结实越好,我可不想以后频繁返修。”
富老大闻言,猛地一拍胸膛,语气笃定地说道:“陈大夫,您这话说的!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您对我们兄弟俩的照顾,我们都记在心里,怎么可能做那种昧良心的事?您放心,活我们肯定用心干,用料也都给您挑最好的,绝对结实耐用,保准您住几十年都不用动。”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十分放心。富老大兄弟俩虽然是手艺人,却格外实在,之前给他家修屋顶、打家具,用料扎实、工艺精细,从不偷工减料。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第一时间想到找他们来收拾院子。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多说话的富老二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神色,对着陈墨说道:“陈大夫,说到好料子,我还真知道一个地方有一批绝好的料,就是价格稍微贵点,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
“哦?什么好料子?”陈墨来了兴致,挑眉问道。他对院子的用料十分看重,尤其是凉亭、门窗这些显眼的地方,若是能用上好料子,不仅结实,颜值也能提升不少。
富老二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三人能听到:“是金丝楠和紫檀,都是能做房梁、龙骨的大料,质地坚硬,还带着天然的木纹,做出来的东西又好看又耐用。”
“能做房梁的大料?”陈墨心里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金丝楠和紫檀在当下本就稀缺,尤其是能做房梁的大料,更是难得一见,大多都是以前官宦人家或者富贵人家盖房时用的,现在根本很难弄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富老大,却见富老大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茶杯,眼神落在窗外,对富老二的话仿佛充耳不闻,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这反常的态度,让陈墨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狐疑。
他盯着富老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富老二,你跟我说实话,这料子该不会是拆房老料吧?”
富老二脸上的神秘笑容一僵,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陈墨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陈大夫,您……您怎么知道?”
陈墨心里的疑虑更甚,追问道:“是哪的拆房老料?来源干净吗?现在管控这么严,若是非法拆来的料子,咱们可不能碰,免得惹上麻烦。”他深知当下对老建筑、老木料管控严格,若是料子来源不明,一旦被查,不仅院子装不成,还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富老大这时才缓缓转过头,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地说道:“陈大夫,您放心,料子来源绝对干净。是城西老城隍庙旁边的一处老宅院,主人家移民去了国外,临走前委托中间人把院子拆了,木料也一并处理。我托人打听了,手续齐全,绝对合法。”
“既然手续齐全,为什么说得这么神秘?”陈墨依旧有些不放心,眉头紧紧皱着。
富老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这批料子太抢手了,不少人都盯着呢。我们也是托了师父的关系,才能先拿到消息。怕提前声张,被别人截胡,所以才说得隐蔽些。”
富老大补充道:“而且金丝楠、紫檀大料难得,价格确实比普通木料贵不少,我们怕您觉得太贵,不愿意要,所以先让老二试探试探您的意思。若是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再给您找别的好木料,比如上好的榆木、松木,性价比也高。”
陈墨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快速盘算着。金丝楠和紫檀确实是好料子,质地坚硬、不易变形,还能防虫蛀,用来做凉亭的梁柱和门窗,再合适不过。而且来源合法,手续齐全,不用担心惹上麻烦。唯一的问题就是价格,想必会超出预算不少。
他抬头看向富老大兄弟俩,语气认真地说道:“料子我很感兴趣,你们先去问问价格,再看看料子的品相。只要品相好,来源干净,价格高些也没关系。不过你们得给我把好关,不能用劣质料子冒充好料,也不能虚报价格。”
“您放心!”富老大立刻点头,“我们明天就去看料子,拍些照片回来给您看,价格也跟中间人谈清楚,绝不虚报一分钱。”
“好。”陈墨松了口气,心里的狐疑渐渐消散了些,“另外,你们再核算一下整体的工钱和用料成本,给我列个清单,我心里也好有个数。院子收拾的事,就拜托你们兄弟俩了。”
“陈大夫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富老大笑着说道,“我们明天先去看料子、勘察院子,后天给您答复。施工队我们也会提前联系好,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就立刻开工。”
又聊了几句施工的细节,富老大兄弟俩便起身告辞。陈墨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客厅,他看着桌上的平面图,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期待着院子收拾好后的模样,又忐忑着金丝楠料子的价格和品相。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丁秋楠正靠在床头看书,孩子们睡得正香。
“都商量完了?”丁秋楠放下书,轻声问道。
“嗯,大致方案定下来了。”陈墨走到床边坐下,把富老二说的金丝楠料子的事跟她讲了一遍,“我觉得料子不错,就是价格可能会贵些,你觉得要不要用?”
丁秋楠想了想,笑着说道:“院子是咱们要长期住的,用料好点也值得。只要来源干净、价格合理,就用吧。反正咱们攒的钱也够,没必要在料子上委屈自己。”
陈墨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有丁秋楠的支持,他心里更有底了。他轻轻掖了掖孩子们的被角,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庞,又想起了那座即将被收拾一新的院子,眼底满是憧憬。只是他心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疑虑——富老大兄弟俩虽然实在,但这批稀缺的大料,真的能这么顺利地拿到手吗?
第314章 闲思扰心
富老二被陈墨问得脸一红,当即拍着大腿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诚恳:“陈大夫,您这话说的,简直是打我脸呢!那拆房老料我怎么敢给您混着用?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先把木料拉过来给您过目,但凡有一块是用过的旧料、残料,我这木工活的工钱一分不要,还倒贴钱给您换好料!”
这话掷地有声,陈墨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富老二坐下:“行,我信你。找个时间把木料拉过来,直接卸到隔壁院子里,到时候我亲自验验。”
论起木料好坏,陈墨心里门儿清。前世他跟着老中医学习时,也曾接触过不少名贵木料打造的药柜、诊案,金丝楠的温润、紫檀的厚重,一摸一辨便知真假,根本不怕被忽悠。更何况富老二把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一想到凉亭梁柱能用金丝楠打造,门窗镶上紫檀雕花,陈墨心里就忍不住泛起期待——这院子收拾好,定是别有一番景致。
见木料的事谈妥,一旁的富老大也放下手中的平面图,缓缓开口:“陈大夫,除了金丝楠和紫檀料,我这边还能弄来一批金砖,您看要不要给主屋铺上?”
“咳咳——”陈墨刚端起茶杯凑到嘴边,闻言猛地一顿,茶水差点呛进喉咙里,他放下茶杯,满眼诧异,“金砖?”
富老大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是误会了,连忙双手连摇,笑着解释:“怪我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不是黄金烧制的金砖,准确说是京砖。早年专供皇宫使用,质地坚细如石,敲起来能发出金属般的铿然声响,后来人才顺口叫成金砖,实则还是黏土烧制的,就是工艺比普通地砖复杂得多。”
经他这么一解释,陈墨才恍然大悟。他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京砖烧制工序繁琐,一块砖要历经选土、练泥、制坯、烧制等数十道工序,耗时数年才能成砖,质地坚硬耐磨,还能防潮隔音,当年也只有皇宫、太庙等重要建筑才会铺设。而且京砖规格统一,大多是二尺见方,换算下来就是边长六十多厘米的正方形,铺在主屋既大气又耐用。
可越是知晓京砖的珍贵,陈墨心里就越疑惑——这种专供皇宫的地砖,存世量本就稀少,据说整个皇宫也才铺设了几千块,富老大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弟兄俩手里的宝贝,还真是一件比一件出人意料,看来这些常年和老建筑打交道的手艺人,暗地里藏着不少人脉和渠道,实在不能小觑。
“富老大,你真能搞到这京砖?大概能弄多少块?”陈墨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主屋是一家人日常活动的核心区域,铺上京砖既能提升格调,又结实耐用,简直再合适不过。
富老大搓了搓手,如实说道:“陈大夫,您要是想给整个院子都铺京砖,那我真没这本事,这东西太稀缺了。但只铺主屋的话,我能弄来足够的量。就是这价格……比普通地砖贵不少,得跟您说清楚。”
“钱不是问题,给我拉过来吧,有多少要多少。”陈墨大手一挥,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京砖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既然有机会弄到,自然不能错过。比起日后反复返修换地砖,一次性铺好京砖反倒更省心。
“好嘞!陈大夫就是爽快!”富老大喜出望外,连忙应下,“您放心,我们给您弄来的,保证都是货真价实的老京砖,每一块都敲得响、站得稳。不过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水泥、玻璃还有排水管道这些物资,我们弟兄俩实在搞不定……”
“这些你们不用管。”陈墨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回头你们给我列个具体数量清单,我找人采购就行。”
他心里清楚,水泥、玻璃、排水管道这些都是计划内物资,管控得极严,没有上级批条根本买不到大批量的。富老大弟兄俩顶多能托关系弄点零碎的,想满足整个院子改造的需求,根本不现实。这事还得他自己来,要么找林三寿师叔帮忙协调医院的渠道,要么找姐夫王建军想想办法——王建军在粮食局当副局长,人脉广,说不定能弄到批条。
“那我们就放心了。”富老大松了口气,“陈大夫,天也不早了,我们弟兄俩就先回去了。材料我们从明天就开始慢慢筹备,金丝楠、紫檀料和京砖,等凑够一批就给您拉过来,让您亲自验看。”
“行,反正就隔了一堵墙,怎么都方便。”陈墨起身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道,“料子和砖块都仔细些,路上注意安全,不用太急。”
送走富老大弟兄俩,夜色已经深了。陈墨关上大门,在自家小院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过,院墙上的爬山虎沙沙作响,他望着隔壁黑漆漆的院子,心里满是憧憬——等开春动工,用上金丝楠、紫檀料和京砖,再把湖水、凉亭、花木都布置好,这院子定能结实耐用,别说住一辈子,就算传下去当传家宝,也绰绰有余。
可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院子是越来越好了,可家里人丁却有些单薄,就他和丁秋楠,带着陈文蕙、陈文轩两个孩子,偌大的院子将来住进去,会不会显得冷清?他抓了抓头发,心里泛起一丝困惑——自从有了一儿一女后,丁秋楠就再也没怀上过。他也带着丁秋楠去医院检查过,两人身体都好好的,可就是不见动静。难道老天爷注定只让他有这两个孩子?
陈墨抬头望向天空,今晚云层厚重,遮住了漫天星光,夜空黑沉沉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拉灭院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他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悄悄推开卧室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能隐约看到床上蜷缩的身影——丁秋楠和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偶尔传来陈文轩轻微的鼾声。他怕惊扰到家人,又慢慢退了出去,转身进了洗浴间。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陈墨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再次走进卧室。他刚轻轻躺到床上,原本熟睡的丁秋楠就像有感应似的,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和双腿缠了上来,像条温顺的小蛇,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几点了……你怎么才进来?”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不清地问道,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十点多了,跟富老大弟兄俩把院子材料的事敲定了才忙完。”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
“都商量好了?”丁秋楠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差不多了。他们先慢慢筹备材料,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就动工。”陈墨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还能弄来京砖和金丝楠料,到时候给主屋铺上京砖,凉亭和门窗用金丝楠、紫檀料打造,结实又好看。”
丁秋楠轻笑一声,声音软糯:“我刚才躺床上没睡着,还在想呢,隔壁院子那么大,咱们一家四口住进去,会不会太冷清了点。”
陈墨心里一动,原来丁秋楠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点点头,低声应道:“确实有点大。等收拾好,得在大门口装个门铃,不然人在前院敲门,中院和后院根本听不见。”
“那你还说找别人来住?”丁秋楠忽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力道不大,带着几分娇嗔。
陈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顺口的玩笑被她记在了心里,忍不住失笑:“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随口说说嘛,哪真会找别人来住。咱们的院子,自然是咱们一家人住。”
“哼,跟我装蒜是吧。”黑暗中,丁秋楠慢慢抬起上半身,温热的呼吸拂过陈墨的脸颊。
陈墨心里一暖,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他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看着怀里人的模样,知道这招行不通了。他暗暗苦笑一声,伸手一把将丁秋楠拦腰抱住,带着她坐起身,穿上拖鞋轻轻走出卧室。
他原本想往书房走去,却被丁秋楠按住了肩膀。丁秋楠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今晚就在客厅吧,别开灯。”
陈墨心头一荡,反手将卧室门轻轻带上,借着微弱的天光,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走到沙发旁。院子角落的狗窝里,四只土狗正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的窝旁即将被“霸占”——今晚,它们注定要委屈一晚了。
夜色渐深,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等再度躺回卧室的床上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丁秋楠窝在陈墨怀里,慵懒地说了句“晚安”,眼皮一合,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陈墨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子,心里满是宠溺。他一直佩服丁秋楠的入睡速度,不管之前多精神,只要沾到枕头,不出一分钟就能沉沉睡去,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与她无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隔壁院子改造后的模样,湖水清澈、凉亭雅致,孩子们在花园里追着小狗跑;一会儿又想到陈文蕙和陈文轩长大以后的模样,不知道两个孩子将来会从事什么职业,会不会有出息。
念头一转,他又忍不住担心起女儿。等陈文蕙长大谈婚论嫁时,正是东西方思想碰撞最激烈的年代,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放,他真怕女儿遇人不淑,碰到不靠谱的渣男。至于儿子陈文轩,他倒没那么担心——早些年和姐夫王建军、姐姐陈琴闲聊时,两家已经口头定下了婚约,陈文轩将来要娶王建军家的女儿。只要两个孩子长大以后情投意合,不闹什么别扭,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想到这里,陈墨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两个孩子现在还不到五岁,连小学都没上,他竟然就开始操心起他们的婚事和未来,未免也想得太远了。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笑自己犯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操这么多闲心干什么。等孩子们长大了,他只需要给他们划定好底线,教他们明辨是非、堂堂正正做人,剩下的路,就让他们自己去走。至于出国上学、工作,他是不赞同的——国内虽有风雨,但终究是根之所在,偶尔出去旅游见见世面可以,长期在外扎根,他绝不允许。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去,一丝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陈墨轻轻掖了掖被角,怀里抱着妻子,身边躺着孩子,心里满是安稳。不管将来如何,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有这两座院子遮风挡雨,就足够了。他闭上眼,压下所有杂乱的思绪,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315章 砖源难辨
今年春节不放假——这消息像颗石子投进沸水,搅得满城人心惶惶。陈墨捏着那张登载着倡议的报纸,指节都泛了白,脸色黑得堪比锅底,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华夏几千年的传统,便是过年阖家团圆,就连封建王朝尚且会给文武百官放假,让百姓安度佳节。如今到了新时代,反倒要取消这最隆重的节日,那群提出倡议的人,简直是疯了。自报纸刊登消息,上级开会敲定从今年起取消春节假期后,陈墨心里就没少暗骂——折腾出各类组织还不够,连祖宗传下的习俗都要糟践,自己过得拧巴,还要拉着全国人陪着煎熬。
不止如此,不准放鞭炮、不准贴春联、不准走亲拜年,这些荒唐的规定也一并出台。陈墨心里门儿清,这不是简单的取消假期,是“除四旧”的风潮要刮起来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紧张,空气里都要飘着紧绷的弦。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总院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代表——身份凌驾于刘院长之上,专门负责监督“除四旧”工作,说白了,就是盯着院里所有人的言行举止。一时间,医院里人心惶惶,往日里同事间的谈笑风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沉默。谁都不敢随便说话,生怕哪句无心之语被曲解,被人悄悄举报。
这是个不需要确凿证据的特殊时期,只要有人举报,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能让人被调查、被流放,轻则送去农场改造,重则关进牛棚,一辈子抬不起头。陈墨愈发谨慎,门诊时只谈病情,下班后立刻回家,连办公室的闲聊都刻意回避,只想守着家人和院子,安稳熬过这阵风浪。
日子在压抑中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按照往年的规矩,家家户户早已忙着贴春联、备年货,可今年街头冷冷清清,连一丝年味儿都没有。傍晚时分,陈墨一家刚吃完饭,放下碗筷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富老大和富老二弟兄俩。
“陈大夫,我们把木料和京砖都拉过来了,卸在隔壁院子里,您要不要过去验验?”富老大探头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眼神还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仿佛怕被人看见。
“什么时候拉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陈墨有些诧异,隔壁院子离自家不过一墙之隔,若是大车运输,不可能毫无声响。
富老大搓了搓手,神色愈发局促,声音压得更低了:“陈大夫,您也知道现在这形势,我们不敢大张旗鼓。都是分了好几趟,趁着凌晨和深夜没人的时候,用小推车一点点运过来的,生怕被人撞见盘问。”
陈墨点点头,心里了然。如今“除四旧”的风声正紧,像富家弟兄这样和老建筑打交道、手里藏着旧物件的手艺人,日子本就不好过。他们还好,有一身木工手艺,能靠干活糊口;那些没固定工作、靠着变卖祖传文物过活的遗民,近来更是举步维艰——大规模的文物收缴行动已经开始,不少人藏在家里的旧物件被搜走,轻则被批评教育,重则被安上“私藏四旧物品”的罪名。
他这两天还在琢磨,要不要趁着姐姐陈琴还没调走,去街道办堆放收缴物品的仓库转一圈。倒不是对那些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感兴趣,从前跟着师父学过些辨物本事,虽不算精通,但常见的真品还是能认出来,只是觉得这些老物件被随意堆放糟蹋了可惜。尤其那些古籍孤本,若是被当成废纸烧掉,才是真的损失。“罢了,过两天抽时间过去看看,能救几本是几本。”陈墨在心里暗忖。
“行,你们先过去等我,我穿件外套就来。”陈墨说着转身进屋。他重生后体质异于常人,数九寒天穿件单衬衫也不觉得冷,可他不想太过特立独行,惹人非议,便跟着普通人的习惯,天冷了就裹上厚厚的棉袄,尽量藏起自己的异常。
他刚跟正在做针线活的丁秋楠说要去隔壁院子,转身准备出门时,就被陈文蕙和陈文轩拦在了门口。两个小家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要去哪里呀?我们也要去!”
陈墨心头一软,蹲下身帮两个孩子理了理衣领:“爸爸去隔壁院子看东西,那边以后也是咱们家了,你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要!要!”陈文蕙和陈文轩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陈墨笑着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个孩子的小棉袄,仔细帮他们穿好,又系紧领口的扣子,然后一手抱起一个,叮嘱丁秋楠:“我们去转一圈就回来,你在家等着。”
“你们去吧,注意点安全。”丁秋楠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依旧穿梭,语气里满是放心。
院子角落的狗窝里,小黑原本正蜷着身子睡觉,见男主人抱着小主人要出门,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陈墨的脚边蹭来蹭去,眼神里满是期待——小主人出门,它这个“小护卫”必须跟着。
陈墨抱着两个孩子,脚边跟着小黑,刚走到隔壁院子门口,大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富老大显然一直在门后等着。“陈大夫,里边请。”富老大侧身让路,语气依旧恭敬。
走进院子,陈墨才发现这里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显荒芜,杂草长得快没过脚踝,夜色笼罩下,只有主屋和东厢房亮着昏黄的灯光,光影交错间,角落里的杂物影影绰绰,透着几分阴森。陈文蕙下意识地搂住陈墨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头,小声问道:“爸爸,这里好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小孩子本就怕黑,再加上这院子久无人居,透着股冷清劲儿,会害怕也正常。陈墨收紧胳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不怕不怕,这里以后也是咱们家。爸爸请这两位伯伯来帮咱们收拾房子,等收拾好了,这里会有小湖、有凉亭,还有好多花,可漂亮了。”
陈文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从他肩头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陈文轩则大胆些,趴在陈墨的胳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亮灯的屋子看个不停。
富老大带着他们走进中院的东厢房,刚推开门,陈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卧槽,你们这是把皇宫的地砖给搬来了?”
上次富老大说能弄来够主屋铺设的京砖,他以为顶多二三十块,可眼前的东厢房里,京砖整整齐齐地码了大半间屋子,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上百块。每一块都是二尺见方,质地坚硬,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股历经岁月的厚重感。别说铺主屋,就算把前院和中院的正房都铺满,恐怕都还有富余。
“嘿嘿,陈大夫,一共是一百三十二块,不多不少。”富老二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墨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许多:“富老大,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京砖到底是从哪来的?若是真从故宫里弄出来的,这东西我可不敢要。”
几块京砖,或许还能说是偶然所得,可一百三十二块这么大的量,绝非偶然。若是来路不正,一旦丢砖的地方追查起来,他必然会被卷进去。这年月,沾上“偷拿公物”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拿自己和家人的安稳冒险。
富老大脸色一白,连忙摆手辩解:“陈大夫,您可别冤枉我们!借我们弟兄俩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故宫里偷东西啊!那地方守卫森严,进去容易出来难,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听起来诚恳,可陈墨一个字都没信。他弯腰拿起一块京砖,手指摩挲着表面细腻的纹理,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咚——咚——”沉闷却清晰的金属声传来,音质浑厚,绝非普通地砖能发出。他虽对京砖研究不深,可也知道,这种质地和声响,正是正宗老京砖的特征,市面上根本没有仿品能做到。
地上的陈文蕙和陈文轩见爸爸敲砖,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小爪子轻轻摸了摸京砖的表面,又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小拳头敲了敲,清脆的响声让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渐渐忘了害怕,围着京砖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陈墨看了眼玩得投入的孩子,又转头看向神色紧张的富家弟兄俩,语气不容置疑:“好了,别藏着掖着了。这些东西来路肯定不一般,你们说实话,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若是不说清楚,这京砖我不能要,你们还是拉回去吧。”
“这……”富老大和富老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为难。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揉搓,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陈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疑虑更甚。显然,这些京砖的来路确实不正,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敏感的人和事,所以弟兄俩才不敢说实话。他们既想把这单生意做成,赚一笔工钱补贴家用,又怕说出真相后,惹来麻烦,甚至连累陈墨。
可陈墨的态度也很明确,若是不知道确切来路,他绝不会冒这个险。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家人的安稳重要。他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弟兄俩,等待着他们的答复,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只有两个孩子敲砖的清脆声响,打破了这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富老大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走到门口,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轻轻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对陈墨说道:“陈大夫,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您了。这些京砖,确实不是正经渠道来的,但绝对不是从故宫弄的。”
陈墨挑眉,示意他继续说。富老二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是去年城西的恭亲王府旧址拆迁,我们弟兄俩跟着师父去帮忙拆房,偷偷藏下来的。那王府早年是皇家宗亲的宅子,铺的全是这种京砖。拆迁的时候管得松,我们就趁着晚上没人,偷偷运了些出来,藏在乡下的老窑洞里。”
“恭亲王府?”陈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恭亲王府作为清代规模最大的王府之一,内部装修极尽奢华,铺设金砖也不足为奇。只是去年拆迁时,他正忙着筹备书稿,没太关注这些事。
“是啊。”富老大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后来‘除四旧’的风声紧了,我们就更不敢声张了。想着您要收拾院子,需要好材料,才敢把这些京砖拿出来。陈大夫,您放心,这事只有我们弟兄俩和师父知道,师父已经去世了,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而且那王府拆迁早就结束了,现场都平了,根本查不到我们头上。”
陈墨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快速盘算着。恭亲王府的旧砖,比起故宫的砖,风险确实小了很多,而且拆迁现场已毁,无从查证,相对安全。可一百三十二块金砖,终究是不小的数目,若是被人发现,依旧会惹来麻烦。
他抬头看向富家弟兄俩,见他们眼神恳切,不似有假,又看了看身边围着京砖玩耍的孩子,心里渐渐有了决定。京砖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错过了这次,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弄到。只要小心藏匿,铺设时尽量低调,应该不会出问题。
“行,这些京砖我留下了。”陈墨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但你们记住,这事到此为止,绝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家人。若是走漏了风声,不仅你们会遭殃,我也会被连累。”
富老大和富老二闻言,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连忙点头:“您放心,陈大夫!我们绝对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对外人说!”
陈墨点点头,又叮嘱道:“木料和京砖都妥善收好,别堆在明面上,等开春动工的时候再拿出来。还有,这段时间行事低调些,少跟外人接触,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知道了!”弟兄俩连连应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能把这批京砖卖出去,不仅能赚一笔可观的工钱,还能清空藏在乡下的存货,不用再提心吊胆。
陈墨抱起还在玩砖的两个孩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小黑离开了隔壁院子。夜色更浓了,街头连零星的灯光都没有,只有脚下的石板路泛着微弱的月光。他抱着孩子,脚步沉稳地往家走,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这乱世之中,想要守着一方安稳,实在太难了。
回到家,丁秋楠早已放下针线活,在门口等着他们。“都看完了?料子怎么样?”丁秋楠走上前,帮孩子们脱下棉袄,语气关切地问道。
“都是好东西,京砖和木料都没问题。”陈墨笑着点头,却没提京砖的来路——有些事,不让丁秋楠知道,反而能让她安心。“等开春动工,咱们的院子很快就能收拾好。”
丁秋楠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去给孩子们准备热水洗脸。陈墨看着妻儿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他都要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两座院子,让家人能安稳度日。只是他不知道,这场“除四旧”的风暴,早已悄然蔓延,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第316章 风扰邻院
富老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的小心翼翼:“陈大夫,我们真没骗您,这些京砖绝不是从故宫里弄出来的。”
陈墨抱着两个孩子,似笑非笑地扫了弟兄俩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行,我信你们。既然说不清楚来路,那你们把东西都拉走吧。”
他说着,弯腰稳稳抱起陈文蕙和陈文轩,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疏离:“院子的活你们也别接了,我胆子小,不敢用来路不明的东西,惹不起麻烦。”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富氏弟兄头上,两人瞬间慌了神。眼看陈墨抱着孩子就要迈步走出东厢房,富老二反应最快,一把上前拦住去路,语气急切又慌乱:“陈大夫!陈大夫您留步!别忙着走!”
陈墨脚步顿在门口,缓缓回过头,眼神冷了几分,耐心已然耗尽:“我最后说一次,我要听实话。别一次次消磨我的耐心,大家都很忙。”
“说实话!这次一定说实话!”富老二拼命点头,额头都渗出了细汗,“这些京砖是我们从那些人手里收来的,不是偷也不是抢。我们之所以不敢说,就是怕消息传出去,被人攀咬,给我们弟兄俩惹上杀身之祸。”
“那些人?”陈墨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年月,能大批量拿出京砖的“那些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富老二刚要张口细说,胳膊突然被富老大拽了一把。富老大狠狠瞪了弟弟一眼,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沉了下来:“罢了,既然陈大夫非要知道,我们就说实话吧。”
他往门口又凑了凑,确认屋外毫无动静,才压低声音,几乎贴在陈墨耳边说道:“陈大夫,这些东西,是我们从戴红袖箍的人手里收来的。至于他们是怎么弄到这些京砖的……”
富老大说到这里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已不言而喻。陈墨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定然是红袖箍们抄家时搜出来的,要么是嫌占地方,要么是不懂其价值,便偷偷转手卖给了富氏弟兄。
若是这样,那风险就小了很多。红袖箍抄家得来的物件,大多会被当成“四旧”销毁或随意处置,私下流转的情况并不少见,只要没人刻意追查,基本不会牵连到他。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抱着孩子的胳膊也松了些力道。
虽还没去验看木料,但他料想和富老二之前说的相差无几,定然也是从红袖箍手里收来的好东西。这么多金丝楠、紫檀大料,再加上一百多块京砖,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的,想必是抄了某位前朝权贵或富商的家,才会有如此丰厚的“收获”。那帮红袖箍虽行事蛮横,倒也算懂点行,连京砖都没放过。
话已至此,再追问具体抄了谁家,反倒没了意义,只会徒增烦恼。陈墨深深看了富氏弟兄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行了,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木料。”
富老大弟兄俩如蒙大赦,连忙领着陈墨往主屋走。主屋里堆放着十几根整根的木料,粗细均匀,表皮虽蒙着一层灰尘,却掩不住内里温润的光泽。陈墨把两个孩子放在墙角,叮嘱他们别乱跑,随后走上前,每一根木料都仔细检查——抬手摩挲纹理,俯身敲击听声,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层。
确认这些木料都是原生大料,并非拆房旧料,只是存放时间久了些,木质依旧坚硬紧实,金丝楠的纹理清晰可见,紫檀料更是厚重温润,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说实话,他重生以来,也从未见过这么多整根的名贵木料,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他随手拍了拍一根金丝楠木料,沉声道:“这些木料我都要了。你们报个总价吧,包括木料、京砖,还有施工的费用。另外,京砖的铺设方法和普通青砖不一样,你懂怎么铺吧?”
“陈大夫您放心!”富老大立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师父早年给大户人家铺过京砖,手艺我都学会了,要先找平地基,再用石灰、糯米浆混合粘合,铺完还要反复打磨,保证平整结实,敲起来声音一致。”
“那就好。”陈墨颔首,“京砖数量肯定多,你先紧着主屋的客厅和卧室铺,剩下的铺中院的东西厢房,要是还有富余,就把中院的地面也铺了,尽量弄得规整些。”
富老大低下头,手指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面积和用量,片刻后才开口:“一百三十二块京砖,铺主屋和东西厢房应该足够,中院地面若是全铺,可能还差一点。万一不够,我就在边角处用青砖补,尽量不影响整体观感。”
“可以。”陈墨点头,“你们报个价吧,合理就行。”
富老大和富老二对视一眼,富老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富老大手里。富老大展开纸,见陈墨怀里抱着孩子,不方便细看,便举着纸,逐字逐句念道:“陈大夫,我们算了一下,金丝楠和紫檀料一共是……加上京砖,还有沙子、青砖、大白这些辅料,再加上我们弟兄俩和雇来的施工队工钱,总共是四百二十八块。”
他念完后,紧张地看着陈墨,生怕报价太高被拒绝。陈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不算离谱,甚至比他预想的还低些——毕竟是这么多名贵木料和京砖,再加上施工费,已然很实在了。
他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地上,叮嘱道:“你们在这儿乖乖坐着,别乱跑。”随后伸手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叠用布包着的钱,数都没数,直接递给富老大:“这是五百块,先付定金,剩下的等完工后一次性结清。水泥和玻璃我这几天就找人弄来,你们先准备着施工的前期工作。”
富老大连忙双手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连声道谢:“谢谢陈大夫!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墨笑了笑,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收拾这座院子的花费,比买院子本身还高。这笔钱他打算分开出,大头从自己私下存的钱里拿,小头从家里的存款里凑——若是全从家里拿,丁秋楠知道后,定然要心疼好一阵子。
领着两个孩子和小黑离开隔壁院子,回到家时,丁秋楠正端着热水出来。陈文蕙和陈文轩立刻扑过去,围着丁秋楠七嘴八舌地讲着隔壁的京砖和木料,语气里满是好奇。丁秋楠耐心地听着,偶尔笑着点头,对这些建材并不上心——她向来相信陈墨的眼光和安排,与其掺进去瞎操心,不如等着享受成品。
日子在压抑的氛围里走到了大年初一。往年此刻,家家户户早已鞭炮齐鸣、欢声笑语,可今年街头冷冷清清,连一丝年味儿都没有。更让人无奈的是,今年春节不放假,陈墨一大早便要去医院上班。
走进总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自从那位特殊代表到来后,医院的工作节奏彻底被打乱——每天上午,全体医护人员必须集中在大会议室学习,任何人不得请假,哪怕有急诊手术,也必须推迟到下午。那位代表只在乎“思想统一”,根本不管病人的安危,若是病人因推迟手术出现意外,也只能不了了之。
陈墨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听着代表慷慨激昂地宣讲,眼神却有些放空。他暗自庆幸,还好总院只是被强行安排学习,业务上并未过多干预;反观协和其他分院,早已被红袖箍们闹得鸡飞狗跳,连正常的问诊治疗都要被指手画脚,不少老大夫因“思想落后”被批评教育,甚至被拉去批斗。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托儿所还能正常运转,陈文蕙和陈文轩可以在那里安全待着,不用跟着他们在家担惊受怕。散会后,陈墨回到办公室,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外面的风暴越来越烈,他只能尽量收敛锋芒,守着家人和院子,祈祷能安稳熬过这段日子。
可安稳从来都是奢望。此刻,一墙之隔的隔壁院子,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冉秋叶紧紧搂着年幼的妹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心里早已怕得魂飞魄散,却还要强装镇定,一遍遍地拍着妹妹的后背安慰:“不怕不怕,姐姐在呢,没事的。”
她茫然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十几个戴红袖箍的人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心里一片混乱。今天一大早,父母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红袖箍带走了,只留下她和妹妹相依为命。那些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在院子里胡乱翻腾,把父亲书房里珍藏的书籍一本本粗暴地扔在地上,有的被踩得面目全非,有的则被堆在一旁,准备当成“四旧”烧掉。
卧室里的柜子被强行撬开,被褥、衣服被一股脑地翻出来,扔得满地都是;客厅里的古董摆件被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就连墙角的花盆,也被一脚踹翻,泥土混着花瓣沾满了地面。整个院子瞬间变得狼藉不堪,到处都是破碎的声响和红袖箍们的呵斥声。
冉秋叶和妹妹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家园被毁坏。她们心里清楚,此刻任何辩解和反抗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严厉的对待。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红袖箍们的话就是“道理”,没人会听她们的委屈,更没人会为她们做主。
院门外,一个穿着中山装、模样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手站在路中间,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来回扫视着院子里的混乱景象,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整条胡同里静悄悄的,除了他和院里的红袖箍,没有一个街坊邻居敢出来围观——大家都怕被牵连,只能关紧大门,透过门缝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
而一墙之隔的陈墨家,小黑早已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它领着另外三只狗,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客厅门口,没有发出一丝吠叫,只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大门方向和墙头,浑身的毛发微微竖起,做好了随时护主的准备。
丁秋楠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隔壁的声响,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她走到客厅门口,小声对陈墨说道:“隔壁好像出事了,要不要……”
“别管。”陈墨立刻打断她的话,语气凝重,“关好大门,别出去,也别探头张望。是红袖箍在抄家,咱们一旦掺和进去,只会引火烧身。”
丁秋楠心里一紧,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门口,把大门又拉紧了些,还挂上了门栓。陈墨站在窗边,撩起窗帘一角,透过缝隙看着隔壁的乱象,眉头紧紧皱起。他认出了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是街道办新来的干事,行事狠辣,这段时间抄了不少人家。
他心里清楚,隔壁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除四旧”的风暴只会越来越猛,越来越多的人家会被牵连。他低头看了看客厅里玩耍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丁秋楠,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守住自己的家,绝不能让家人落得和邻居一样的下场。
隔壁的混乱还在继续,破碎声、呵斥声、妹妹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透过墙壁传过来,刺得人心里发慌。陈墨转身走到孩子们身边,轻轻把他们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柔声说道:“别怕,咱们在家很安全。”
可他自己心里却清楚,这份安全是多么脆弱。那位特殊代表在医院虎视眈眈,红袖箍们在街头横行霸道,富氏弟兄手里的京砖和木料还藏着隐患,一场更大的危机,正顺着这股风暴,悄然向他袭来。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应对每一个变故,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第317章 门楣护身符
陈河背着手站在冉家大门口,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神情,目光扫过院内狼藉的景象,颇有些欣赏自己“战果”的意味。就在这时,一个红袖箍弓着腰、颠颠地从院里跑出来,凑到他身旁,语气谄媚又恭敬。
“陈组长,外头风大天寒,您快到屋里歇会儿,我们抓紧收拾,很快就好。”
被称作陈组长的陈河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了,你们加快速度搜集证据,别耽误时间。”
“是是是!”红袖箍连忙应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献宝似的补充道,“陈组长,证据差不多齐了!我们在屋里翻出不少外国书籍,最关键的是,还找到了几封外文信件,这可是实打实的‘干货’!”
陈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那些外国书籍在他眼里不值一提,顶多算“四旧”擦边,可外文信件就不一样了——在这特殊年月,一封不明来路的外文信,足以扣上“通敌”“里通外国”的帽子,是板上钉钉的实锤证据。
见陈河神色愉悦,那红袖箍心里愈发兴奋,只觉得功劳在望。领导满意了,他这个跑腿的下属自然能沾光,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事往上挪一挪。他正想再添几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隔壁陈墨家的大门,心里顿时又活络起来。
他本就不是这胡同的人,对住户底细一无所知,方才在院里搜查时,只是偶然听组员提了一句,隔壁住的是一对医生夫妻。这话瞬间勾起了他的贪念——前几天他参与搜查过一户医生家庭,不仅查出了不少违规药品,还搜出了几本“资产阶级”医学着作,立了不小的功。
想到这里,他仿佛看到又一份功劳在向自己招手,语气愈发急切:“陈组长,我听说隔壁这户也是医生,夫妻俩都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家里通常藏的违规物品更多,说不定还有外文医书、进口药品之类的,您看我们要不要顺道去查查?”说着,他伸手一指陈墨家的大门,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家伙只顾着邀功,压根没注意到陈河脸上的笑意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厉。不等他说完,陈河忽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你他妈不认识人,还不认识字了?脑袋进水了眼睛也瞎了?没看清人家门框上钉的是什么?”陈河的声音里满是怒火,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这一巴掌把红袖箍打懵了,他捂着头,茫然地看着陈河,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触怒了领导。直到听见陈河的呵斥,他才慌忙顺着领导的目光看去,死死盯着陈墨家的门框——那里赫然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红漆勾勒的四个字格外醒目:烈士家属。
看清木牌的瞬间,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双腿都开始打颤。这简直是寿星公吃砒霜,自寻死路!在这年月,“烈士家属”是何等特殊的身份,受着重点保护,别说搜查,就算是言语冲撞,都可能被安上“侮辱烈士”的罪名,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户人家。
“陈、陈组长,对、对不起!”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连连道歉,“我没注意看木牌,都是我立功心切昏了头,求您饶过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先摸清底细,绝不敢再冒失了!”
陈河斜睨了他一眼,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说话,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走进了冉家院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隔壁是谁家?何止是知道,两人还算得上有些交情。即便没有那块“烈士家属”的木牌,他也绝不会动陈墨家——陈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早年陈河在部队服役时,曾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是当时正在野战医院支援的陈墨连夜手术,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他拉了回来。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即便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也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更何况,有“烈士家属”这层身份加持,陈墨家本就是碰不得的“禁区”。
走进院内,搜查工作已然接近尾声。陈河从一个组员手里拿过那几封外文信件,随意翻了翻,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绝非俄语,具体是哪国语言,他一窍不通。但这并不重要——在这个年代,只要有外文信件存在,就足以定罪,内容如何,根本无人深究。
“收队!”陈河把信件揣进兜里,语气干脆地发号施令。
正在屋里乱翻的红袖箍们闻言,立刻停下动作,纷纷抱着搜来的“违规物品”跑出来集合,有书籍、摆件,还有几件看似“资产阶级”的衣物。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陈河,很快便离开了胡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紧闭的院门。
直到红袖箍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冉秋叶才再也支撑不住,搂着妹妹冉子叶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冉子叶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姐姐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无助:“姐,爸妈到底去哪了?他们还会回来吗?”
冉秋叶茫然地摇了摇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大门外空荡荡的胡同,心里和妹妹一样充满了疑问。爸妈到底犯了什么错?带走他们的是哪个部门?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以她二十出头的阅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甚至连找谁求助都一无所知。
方才躲在自家屋里不敢出声的街坊邻居们,此刻纷纷打开家门,探出头来张望。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冉家门口,围着满地的狼藉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迈步走进院子,更没人敢主动上前安慰姐妹俩——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怕被牵连。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胡同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冉子叶压抑的哭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陈墨一家推着自行车回到胡同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年初一还要上班本就令人郁闷,一整天在医院听着代表空洞的宣讲,连一丝过年的氛围都没有感受到。陈墨一边推着车往家门口走,一边跟身旁的丁秋楠抱怨:“这年过得真没意思,比平时上班还累,连顿安稳饭都没吃上。”
丁秋楠轻轻点头,附和道:“是啊,往年这会儿,家里早就贴好春联、备好年货了,今年倒好,冷冷清清的。”她正说着,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隔壁冉家敞开的大门上。
陈墨只顾着抱怨,起初并未留意,直到丁秋楠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冉家大门敞开着,门口散落着满地纸张、碎片,院内漆黑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显然遭遇了变故。
“不对劲。”陈墨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顺手拉亮了院内的电灯。四只狗立刻围了上来,摇着尾巴蹭着他和丁秋楠的裤腿,显得格外亲昵。
唯独小黑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它跑到陈墨脚边,抬起头,对着隔壁的方向低沉地“汪”了一声。这一声叫得极轻,却带着明显的警惕。
陈墨瞬间愣住了。他家的狗向来温顺,平日里除非遇到危险,否则绝不会轻易吠叫,就连最小的小黄都格外安静。小黑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丁秋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把自行车撑好,走到陈墨身边,小声说道:“小黑怎么了?是不是隔壁出什么事了?”
陈文蕙和陈文轩两个小家伙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正蹲在地上逗着另外三只狗,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想让小狗们再叫几声。
陈墨示意丁秋楠看好孩子,自己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内,灯光下,院子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痕迹。他又走到院墙根下,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只隐约听到几声压抑的哭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小黑忽然上前,咬住了他的裤腿,用力往东厢房旁边的煤棚方向拉。陈墨心中一动——上次小黑这样做,是发现了煤棚里藏着的陌生人遗留的物品,这次莫非又有什么发现?
他顺着小黑的力道走到煤棚旁,仔细检查了一番,煤棚里堆放着煤炭和杂物,并没有任何异常。可小黑依旧不肯松口,又转头对着院墙叫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墙头的玻璃碴。
陈墨抬头望向墙头,玻璃碴整齐排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墙的另一侧便是冉家的院子。他忽然反应过来,白天隔壁的混乱声,恐怕就是红袖箍抄家的动静,而小黑的警惕,多半是因为察觉到了隔壁的危险气息。
“不对,冉家白天应该有人,怎么这会儿一片漆黑?”陈墨皱着眉,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他记得冉家有两个女儿,平日里白天总会有人在家,如今院门敞开、灯火全灭,再加上小黑的示警,不难猜测冉家定然遭遇了变故。
“陈墨,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丁秋楠抱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她已经把孩子护在了怀里,眼神里带着警惕——方才小黑的反常,让她也意识到了危险。
“暂时没事。”陈墨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丁秋楠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你带着孩子进屋,把房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我去隔壁看看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丁秋楠立刻反对,紧紧拉住陈墨的胳膊,“白天肯定是红袖箍来过,万一他们还没走远,你这一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放心,红袖箍应该已经走了。”陈墨轻轻拍了拍丁秋楠的手,安慰道,“我只是过去看看,绝不贸然行动。冉家就两个小姑娘,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咱们家门口有‘烈士家属’的牌子,他们不敢轻易动咱们。”
丁秋楠知道陈墨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她咬了咬牙,松开手,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事就立刻回来,别逞强。”说着,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陈墨,“这个你带上,以防万一。”
这把手枪是陈墨早年在部队服役时留下的,一直妥善保管着,平日里从不轻易拿出,如今特殊时期,却成了保护家人的武器。陈墨接过手枪,塞进棉袄内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进屋。”
看着丁秋楠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屋,关上房门,陈墨才转身,对着小黑叮嘱道:“看好家,保护好女主人和小主人。”小黑仿佛听懂了一般,对着他点了点头,蹲坐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四周。
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快步走到隔壁冉家大门口。院内一片狼藉,书籍、衣物、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息。他借着自家院子透过来的灯光,看到了蹲坐在院子中央的冉氏姐妹,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冉家果然被抄家了,冉秋叶的父母恐怕也被带走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姐妹俩有人来了。冉秋叶猛地抬起头,看到陈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无助和迷茫取代。她站起身,抱着依旧在哭的妹妹,声音沙哑地说道:“陈、陈大夫……”
陈墨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温和却带着沉稳:“别怕,红袖箍已经走了。你爸妈呢?是不是被他们带走了?”
听到这话,冉子叶的哭声愈发响亮,冉秋叶也红了眼眶,哽咽着点了点头:“嗯,早上被带走的,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该找谁……”
陈墨看着姐妹俩无助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被红袖箍带走的人,大多凶多吉少,想要找回来难如登天。但他也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帮你问问情况。这段时间,你们姐妹俩要是没人照顾,就先去我家住,等有了你爸妈的消息,再做打算。”
冉秋叶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能行。”她不想给陈墨家添麻烦,更怕自己姐妹俩会连累到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客套话。”陈墨语气坚定,“你们两个小姑娘独自在家太危险,万一红袖箍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就这么定了,先去我家住,我明天去街道办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你爸妈的下落。”
冉秋叶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终究是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墨是真心想帮她们,而眼下,她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墨扶着冉秋叶,牵着冉子叶,走进了自家院子。丁秋楠早已打开房门等着他们,看到姐妹俩,立刻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热水,温柔地招呼她们坐下。陈文蕙和陈文轩也懂事地不再吵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姐姐。
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与隔壁的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冉家的遭遇像一面镜子,提醒着他这场风暴的残酷。即便有“烈士家属”的牌子保驾护航,他也不敢保证,这份安稳能持续多久。富氏弟兄藏在隔壁院子的京砖和木料,依旧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而一场更大的危机,或许还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
第318章 寒夜收留
陈墨回到自家客厅,顺手将屋里所有电灯都拉亮,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每个角落。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屋,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煤棚,连墙角的储物柜都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异常痕迹,也没有陌生人闯入的迹象。
这下,他愈发笃定小黑方才的示警,根源定然在隔壁冉家。他转身走到客厅,对着正在安抚孩子的丁秋楠叮嘱道:“你在这儿陪着蕙蕙和轩轩,看好家门,我去隔壁看看情况,回来咱们再做饭。”
丁秋楠点点头,又连忙起身拉住他:“把这个带上,天黑路滑,也能照个亮。”说着,她从门后拿起一把手电筒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担忧,“万事小心,别轻易卷入是非。”
“放心。”陈墨接过手电筒,又摸了摸内袋里的手枪,确认稳妥后,对着小黑招了招手,“小黑,走,跟我过去看看。”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跟上,脚步轻快却始终保持警惕。
推开自家大门,凛冽的寒风瞬间裹着寒气袭来,陈墨裹紧了棉袄,抬手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隔壁冉家大门时,他才看清,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散落着不少撕碎的纸张、破碎的书页,还有几件被丢弃的旧衣物,显然不是寻常的杂乱。
“难道是招贼了?”陈墨心里犯嘀咕。冉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有不少书籍字画,若是招贼,倒也说得通。可他再往前几步,就见冉家大门敞开着,黑黢黢的院子里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抬手用手电筒往胡同两端照了照,平日里即便到了深夜,胡同口也会有零星走动的街坊,或是谁家亮着灯闲聊,可今晚却空荡荡的,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墨顿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这年月人心惶惶,深夜探访出事的邻居,本就容易惹上麻烦。可转念一想,冉家就两个小姑娘,若是真出了急事,没人搭救,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院内大声喊道:“家里有人吗?子叶,在家吗?我是隔壁陈墨!”
话音刚落,院内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摸索着移动。陈墨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内袋里的手枪,指尖微微用力,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微微颤抖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是陈大哥吗?”
“是我,子叶。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辨认出这是冉子叶的声音,只是语气里的恐惧和无助格外明显。
“咯吱”一声轻响,主屋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一道微弱的光影漏了出来。陈墨举着手电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光柱落在门口,只见冉秋叶和冉子叶姐妹俩互相搀扶着,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单薄的棉袄,头发凌乱,脸色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冉老师也在啊,我还以为只有子叶在家。”陈墨收起手电筒,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漆黑的屋子和院内散落的杂物,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不开灯?家里这是怎么了?冉教授和张教授呢?”
他这一问,像是戳中了姐妹俩的泪点。冉子叶“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扑进姐姐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冉秋叶也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搂着妹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姐妹俩突如其来的崩溃,把陈墨给弄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就问了几个问题,这怎么还哭上了?难不成是想碰瓷?”
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大男人站在两个哭泣的小姑娘面前,若是被街坊邻居撞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到时候真是百口莫辩。陈墨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丁秋楠在家始终惦记着这边的动静,方才陈墨的呼喊声她听得真切,又迟迟不见丈夫回来,实在放心不下。她安顿好陈文蕙和陈文轩,让小花留在家里看门,自己则牵着两个孩子,带着小白和小黄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丁秋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僵局。陈墨回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面对两个哭泣的女孩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也不清楚啊。”陈墨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就问了问她们家发生什么事,冉教授夫妇去哪了,结果她们就这样了。”
丁秋楠让陈文蕙和陈文轩留在陈墨身边,自己则快步走到冉家姐妹面前,接过陈墨手里的手电筒,温柔地拍了拍冉子叶的后背:“子叶,先别哭了,告诉阿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或许是丁秋楠的温柔安抚起了作用,冉子叶松开冉秋叶的胳膊,转身扑进丁秋楠怀里,哭得比刚才更凶了,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惧:“丁阿姨,爸妈被人抓走了……家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冉秋叶这时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悲痛,抽泣着将家里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原来今天一大早,一群戴红袖箍的人突然闯进家里,不由分说就把父母带走了,还把家里翻得狼藉一片,连电闸都给弄坏了,她们姐妹俩只能摸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听完冉秋叶的讲述,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沉了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除四旧”的风暴已经彻底蔓延到了寻常百姓家,连大学教授都没能幸免。他心里清楚,这事急不得,也不能硬来,只能慢慢想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姐妹俩安置好。
“秋楠,你先把她们俩带回咱们家吧。”陈墨对着妻子说道,“这里电也断了,黑灯瞎火的,她们两个小姑娘待在这里太危险,也不安全。”
丁秋楠点点头,心疼地搂住姐妹俩:“是啊,跟阿姨回家,先在我们家住下,等找到了你爸妈的消息再说。”
冉秋叶还想推辞,却被丁秋楠不由分说地挽住胳膊:“别跟阿姨客气,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你们留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冉子叶也拉着姐姐的衣角,眼里满是期盼,冉秋叶终究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丁秋楠一手搀扶着一个,慢慢往自家走去。陈墨则弯腰抱起陈文蕙和陈文轩,跟在身后。“爸爸,子叶阿姨和秋叶阿姨为什么哭呀?”陈文蕙搂住陈墨的脖子,小声问道,“托儿所的老师说,只有不懂事的小朋友才会哭闹。”
陈墨低头看了看女儿懵懂的小脸,语气温柔地解释:“蕙蕙,子叶阿姨和秋叶阿姨不是哭闹,是因为家里出了大事,她们心里伤心,所以才会哭。我们要好好照顾她们,好不好?”
陈文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乖乖地把头枕在陈墨的肩膀上。陈文轩也搂住陈墨的胳膊,小声说道:“爸爸,我会保护阿姨们的。”
走出冉家大门,陈墨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地上,回身将冉家大门关上,拿起门把手上挂着的旧锁,随手锁了起来——不管姐妹俩有没有钥匙,先把门锁好,总能防备些闲杂人等闯入。
等一行人回到陈墨家客厅,丁秋楠连忙拉着冉家姐妹坐在沙发上,又给她们倒了两杯热水。在明亮的灯光下,陈墨才看清,姐妹俩的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在家里已经哭了一整天,身心俱疲。
他没再多说什么,让陈文蕙和陈文轩自己在一旁玩玩具,叮嘱她们不许吵闹,随后便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眼下时间不早,姐妹俩肯定一天没吃东西了,简单做点挂面最省事,冰箱里还剩着之前炒好的肉臊子,肉臊子拌面,既顶饿又暖和。
陈墨手脚麻利地烧好水,下了满满一锅挂面,又把肉臊子加热好。盛面时,他特意给冉家姐妹多盛了些,还浇上厚厚的一层肉臊子。果然,姐妹俩端着碗,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坏了,第一碗吃完后,又各自添了一碗,直到吃得再也吃不下,才放下碗筷。
吃饱喝足后,冉家姐妹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丁秋楠递过干净的毛巾,让她们擦了擦嘴,随后坐在一旁陪着她们说话。
陈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姐妹俩,语气沉稳地开口:“冉老师,你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他本不想过多掺和这种事,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可冉家毕竟是邻居,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也算融洽,如今人家家破人亡,父母被抓,姐妹俩无依无靠,他若是袖手旁观,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先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决定该如何帮忙。
冉秋叶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讲述。一旁的冉子叶也时不时补充几句,陈墨耐心地听着,渐渐理清了事情的脉络。原来,抓走她父母的,是学校联合街道办的红袖箍,而举报冉教授的,竟是他自己带的研究生。
陈墨心里暗自叹气,这事说起来,也有冉教授自己的疏忽。平日里上课,按课本讲内容就好,偏要时不时提起自己早年出国留学的经历,还炫耀那些外文书籍和信件,在这个敏感的年代,这般张扬,无疑是引火烧身。不仅自己被抓,还连累了妻子张教授,若是运气不好,恐怕真要被送去农场劳改,跟牛棚为伴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冉秋叶说,红袖箍从家里搜走了几封英语写的信件,具体内容她和妹妹都不清楚。陈墨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在这个年代,外文信件就是最大的“罪证”,那些人根本不会去深究信件内容,只要有这东西存在,就足以给冉教授扣上“里通外国”的帽子,轻则劳改,重则判刑。
“唉。”陈墨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姐妹俩满是期盼的眼神,心里颇感无奈。他知道,姐妹俩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丁秋楠见状,连忙开口问道:“陈墨,你能想办法打听一下,冉教授他们被抓到哪里去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他们出来?”
陈墨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试试看吧,不一定能找到。抓人的是学校和街道办联合行动,那个部门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只能托关系问问。”他不敢把话说满,这年头人情淡薄,更何况是这种敏感事,没人愿意轻易掺和,能打听出下落就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陈大哥!”冉秋叶连忙起身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之前她一直称呼陈墨为“陈大夫”,如今为了父母,放下了所有客套,改口叫了“陈大哥”,眼里满是恳求。
陈墨连忙摆了摆手:“别忙着谢我,我只是试试,不一定能成,而且要等到明天才能去打听。”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姐妹俩抱太大希望,最后却失望而归。
“能帮我们试试,就已经很好了。”冉秋叶红着眼眶说道,“我们姐妹俩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陈墨看着她们无助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行了,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住着,秋楠会照顾好你们。我去给蕙蕙和轩轩洗漱,安排你们休息。”
说完,他起身走向卧室,心里却思绪万千。冉家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提醒着他这场风暴的残酷。他一边给孩子们洗漱,一边暗自盘算着——明天去街道办找姐姐陈琴问问情况,或许能从她那里打听出冉教授夫妇的下落。可与此同时,他也在担心隔壁院子里藏着的京砖和木料,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客厅里,丁秋楠正陪着冉家姐妹说话,温柔地安慰着她们。灯光下,几个女人和孩子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却也透着一股风雨飘摇的脆弱。陈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自己的家人,也要尽最大努力,帮冉家姐妹一把。只是他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邻里相助,会不会把他自己也卷入更深的旋涡之中。
第319章 寒日托情
陈墨给陈文蕙和陈文轩洗漱干净,换上柔软的睡衣,陪着两个小家伙躺进被窝。他靠在床头,拿起一本童话书轻声念着,指尖轻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节奏舒缓又温柔。和丁秋楠一样,两个孩子精力耗尽,躺进被窝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小呼噜声,小眉头舒展着,睡得格外安稳。
陈墨没有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帮孩子们掖好被角,然后拿起一本压在枕边的医书,靠在被垛上静静翻看。灯光调得柔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们的好梦。他心里还盘算着冉家的事,也惦记着隔壁院子里藏着的京砖和木料,越想越觉得这年月的安稳比什么都难得。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卧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丁秋楠探进头来,眼神轻柔地扫过床上的孩子,见陈墨没睡,才轻轻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还以为你跟着孩子们一起睡着了。”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把冉家姐妹安排到西厢房了,那里暖和,也清净,让她们在这儿先住一晚上,你看行吗?”丁秋楠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孩子们恬静的小脸上,轻声询问着陈墨的意见。
“当然可以,你看着安排就好。”陈墨合上书,声音同样轻柔,“我就不出去了,免得吵醒她们。”西厢房平日里空着,收拾得干净,确实适合临时安顿冉家姐妹,他对此没有半点异议。
丁秋楠笑了笑,凑过去在陈墨脸上亲了一口,眼底满是温柔,随后又轻轻带上门,转身出去照看冉家姐妹。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般相濡以沫的陪伴,是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最坚实的依靠。
等丁秋楠再次回到卧室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洗漱过了,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神情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都安排好了?”陈墨主动问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嗯,给她们找了干净的被褥,让她们睡下了。”丁秋楠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亲爱的,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啊?冉教授夫妇都是好人,教书育人一辈子,怎么就突然被抓走了?”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沉了下来:“有因必有果吧。冉教授的学生能举报他,定然是他平日里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或是提了些不该提的经历。再加上那些被搜走的外文信件,不管内容是什么,在这个年代,都足以被认定为‘思想有问题’。”
他心里清楚,现在还只是“除四旧”的早期,那些人做事尚且还有几分顾忌,想要收拾谁,好歹还要找些牵强的“证据”。可再过两年,风暴愈演愈烈,就彻底没了章法——没有证据就捏造证据,罗织罪名更是家常便饭,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民不聊生、人心惶惶。只是这些话,他不能对丁秋楠说,怕徒增她的恐惧和担忧。
陈墨抬手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秀发,语气柔和下来:“好了,别想那么多了,都是些我们暂时无力改变的事。快去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丁秋楠往他怀里拱了拱,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眼底满是依赖。这些日子的压抑和不安,让她格外渴望陈墨的陪伴。
“好,我陪你。”陈墨笑着应下,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我抱你过去。”对于丁秋楠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也不想拒绝。夫妻间这些细碎的小情趣,不仅能驱散心头的阴霾,更能增进彼此的感情,成为支撑他们走过艰难岁月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起身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随后径直来到院子里,舒展了一下筋骨,开始打一套武术套路。这套功夫是早年战友张猛教他的,没有什么凌厉的实战招式,主打强身健体、活络筋骨。
虽是数九寒天,寒风刺骨,陈墨却赤裸着上半身,在院子里辗转腾挪、挥拳踢腿。不过片刻,他身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热气蒸腾着,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浑身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显得紧实而有力量,褪去了平日里穿白大褂的文弱之气。
此时,西厢房的冉秋叶也醒了。她昨晚辗转反侧,一夜难眠,天刚亮就醒了过来,正想着起身收拾自家的烂摊子,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好奇心驱使下,她悄悄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结果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后,瞬间羞得面红耳赤,连忙放下窗帘,用被子蒙住了头,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父亲之外,其他同龄男人光着上半身的模样。从前在她眼里,陈墨总是穿着整洁的白大褂,说话温和,举止沉稳,像个文弱书生,可此刻才发现,他褪去衣衫后,竟如此强壮挺拔。她不懂什么肌肉线条,只觉得那紧实的臂膀、宽厚的胸膛,看着格外有安全感,也格外养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方才看到的画面,冉秋叶只觉得浑身发热。西厢房里烧着暖气,本就温度不低,再加上她用被子蒙着头,没一会儿就浑身黏糊糊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口喘着气,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画面,可脸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陈墨打了四十分钟的拳,浑身舒畅,走进主屋的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才想起家里还住着冉家姐妹,转身去厨房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丁秋楠和孩子们也陆续醒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餐时,冉秋叶和冉子叶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不好意思。
“快过来一起吃点。”丁秋楠热情地招呼她们,给姐妹俩盛了粥,“吃完早饭,我们先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再去单位。你们要是想回自己家收拾,也安心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们说。”
冉秋叶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丁阿姨,我们吃完就回去收拾。家里乱糟糟的,还得找电工把电接好。”她心里也盘算着,吃完早饭就自己出去打听父母的消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墨身上,自己也得尽力。冉子叶坐在一旁,低头默默喝粥,眼底依旧满是担忧。
吃过早饭,陈墨和丁秋楠分工合作:丁秋楠送孩子们去托儿所,陈墨则先陪着冉家姐妹回到冉家,帮她们检查了一下院子里的安全,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赶往医院。等他到单位时,刚好赶上上午的集体学习,和往常一样,整个科室的人都齐聚在大会议室里,听驻院代表方主任宣讲文件。
这种学习枯燥又冗长,陈墨全程耐心坐着,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找方主任帮忙的事。直到上午十一点多,学习才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准备去食堂吃午饭。陈墨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快步追上了正背着双手、慢悠悠在走廊里溜达的方主任。
他这一举动,瞬间引起了周围同事的侧目和窃窃私语。方主任作为委员会派驻医院的代表,身份特殊,平日里大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没人愿意主动和他打交道,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贴上“攀附”的标签,或是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方主任自己也清楚众人的心思,所以平日里除了组织学习、偶尔找高层谈话,其余时间都窝在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尽量不与普通医护人员接触,免得卷入是非。此刻被人主动叫住,他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方主任,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陈墨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又得体,没有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貌。
方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你是……”医院里医护人员众多,他来的时间又不长,除了院领导和各科室主任,其余人大多认不全。
“方主任您好,我是中医科的陈墨。”陈墨主动自我介绍,语气沉稳,“目前在中医科担任副主任,负责日常门诊和病房诊疗工作。”
“哦,原来是陈副主任,久仰。”方主任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褪去,换上了几分客气的笑意。他虽认不全人,却听过陈墨的名字——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中医科副主任的位置,医术精湛,还顶着不少荣誉头衔,是医院里公认的后起之秀。
在他看来,三十出头就能有这般成就,要么是有通天的背景,要么是有绝无仅有的真本事。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方主任向来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被派来医院的目的,就是监督“除四旧”工作,可他心里却门儿清,没必要为了工作得罪人。
来之前,上面的人叮嘱他放手去干,不必怕得罪人,可他却有自己的打算:这年月风云变幻,一旦出了问题,他这种派驻代表,必然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与其吃力不讨好,不如稀泥抹光墙,只要大家不做得太过分,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稳度日就好。
这几天下来,他除了每天上午组织学习,其余时间都躲在办公室里,从不主动找事。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有陈墨这样的骨干主动找上门来,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好奇。“陈副主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方主任问道,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些。
“方主任,是这样的,我想麻烦您帮我打听一件事。”陈墨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的人已经不多,才压低声音,将昨天冉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冉教授夫妇被红袖箍抓走,家里被翻得狼藉一片,冉家姐妹无依无靠,只求能打听出父母的下落。
说完之后,他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方主任,我找您打听,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冉家那两个小姑娘,实在是担心父母的身体,夜不能寐。她们也不是要替父母喊冤,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心里能有个底。”
他刻意避开了“冤枉”“不公”之类的字眼,语气谦逊,给足了方主任台阶下,也避免让这事听起来像是在质疑工作组的工作,减少方主任的顾虑。
方主任听完,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帮陈墨打听一下人被关在哪里,不算什么大事,也不会违反原则;若是拒绝,反而会得罪陈墨这个潜力股,得不偿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陈副主任,帮你打听一下冉教授夫妇被关押的地点,我可以试试。但除此之外,别的事情我就无能为力了——毕竟这是工作组的专项行动,我也不好过多干预。”
陈墨心里一松,连忙道谢:“多谢方主任!您能帮我们打听出地点,就已经万分感激了,不敢再麻烦您别的。”只要能知道冉教授夫妇的下落,冉家姐妹心里就能安稳些,后续再慢慢想办法周旋。
“行,那你先回办公室等消息吧。”方主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我这边联系一下相关部门,问到消息后,给你办公室打电话。”
“好,那就辛苦方主任了。”陈墨再次道谢,冲着方主任笑了笑,才转身告辞离开。
看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方主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拿出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街道办的电话——他知道,冉家的事是街道办联合学校工作组办的,想要打听消息,只能从街道办入手。
而陈墨回到中医科办公室后,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边等着方主任的消息,一边暗自盘算着:等打听出冉教授夫妇的下落,要不要找姐姐陈琴帮忙周旋一下?毕竟陈琴在街道办担任副主任,或许能多说上几句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这事太过敏感,让陈琴掺和进来,万一连累了姐姐一家,就得不偿失了。
与此同时,他还在惦记着隔壁院子里的京砖和木料。冉家刚被抄家,胡同里风声正紧,若是那些东西被红袖箍或是好事者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暗暗决定,等下班后,得和富氏弟兄联系一下,想办法把那些东西暂时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免得夜长梦多。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在低声议论着上午的学习内容,或是吐槽着眼下的局势,没人敢大声说话。陈墨坐在角落,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愈发清楚,这场风暴只会越来越烈,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守住自己的家人,护住身边想护的人,在这乱世之中,求得一份安稳。只是他不知道,方主任那边能否顺利打听出消息,而转移木料京砖的事,又会不会遇到麻烦。
第320章 危局警言
陈墨从方主任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了几分,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他原本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方主任这般明哲保身的性子,大概率会以“不便干预”为由推脱,没想到竟爽快答应帮忙打听,这份意外之喜让他对这位驻院代表多了几分复杂的认知。
他低头思索着方主任的态度,又暗自盘算着拿到地址后该如何告知冉秋叶,同时还惦记着隔壁院子里的京砖和木料,脚步匆匆往中医科办公室赶。胡同里刚出过冉家被抄的事,风声正紧,那些名贵木料和京砖就像定时炸弹,若不尽快转移,迟早会惹来麻烦。
“陈墨。”
一声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墨抬头,只见林主任正站在走廊拐角处,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地望着他。林主任是中医科的老前辈,也是他的师叔,平日里对他颇为关照,在医院里算得上是少数能真心提点他的人。
“师叔,您怎么在这儿等我?”陈墨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心里却隐隐猜到林主任的来意——方才他追着方主任说话的模样,定然被不少人看在眼里,林主任这般拦下他,多半是为了这事。
林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见走廊里往来的人不多,才压低声音问道:“我看你散会后特意去找方主任了,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在这敏感时期,主动接触驻院代表绝非小事,林主任难免替他担忧。
陈墨笑了笑,心里暗自感慨,方主任在医院里就像个“活靶子”,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所有人的神经,连他这简单的一次问话,都能引来这般关注。“师叔,我就是想托方主任帮我打听点事。”他没有隐瞒,将冉家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您也知道,委员会刚成立没多久,我也不认识别的人,实在没办法,才只能找他。”
“冉教授夫妇被抓的事?”林主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凝重,“小墨,不是师叔多说,这种事你尽量少往自己身上揽。现在局势复杂,人心惶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因为邻里情分,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陈墨心里清楚林主任是真心为他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叔,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也是特殊情况,毕竟是住了这么久的邻居,眼睁睁看着她们姐妹俩无依无靠,不问一句实在过意不去。您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绝不会再掺和这种事了。”
林主任见他态度诚恳,又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变,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你心里有数就好。现在这世道,自保最重要,千万别因小失大。走吧,快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走廊里的同事们大多低头赶路,偶尔有人用眼神示意他们,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林主任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我看你交上来的财产申报表,上面写着你又买了套房子?”
“就是我们家隔壁那个院子。”陈墨坦然承认,“前段时间房主急着出手,我看着院子格局不错,就买下来了。”他刻意隐瞒了真实目的,只找了个简单的由头。
“你呀,房子多大才算够?”林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现在住的院子就不小,够你们一家四口住了,怎么还嫌小?”
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含糊道:“倒不是嫌小,就是想着提前给孩子们准备着,以后他们长大了,也能有自己的空间。”
林主任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你那两个孩子多大?最大的蕙蕙也才四岁多,离长大还早着呢!你师叔我是老了,但不是傻了,你这话说出来,是想糊弄我呢?”
陈墨嘿嘿一笑,不再多做解释。买院子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存放京砖和木料,顺便躲避可能的搜查,这些话自然不能对林主任说,只能用玩笑话搪塞过去。林主任见状,也不再追问,只笑着骂了句“有钱烧的”,两人便走进了食堂。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陈墨正在整理病历,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方主任的声音:“陈副主任,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东西给你。”
陈墨心里一紧,知道是冉教授夫妇的消息有眉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赶往方主任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方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见他进来,抬手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小陈,这是你要的地址,还有负责冉教授这件事的负责人名字。”方主任语气平淡,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我帮你打听消息没问题,但你记住,帮着问问下落就行,千万别自己往里面掺和。这事儿水太深,别惹祸上身。”
陈墨有些意外地看着方主任,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提醒自己。之前他以为方主任只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此刻倒看出几分真心。“方主任,谢谢您的提醒,我明白。”他接过纸条,语气诚恳地道谢。
方主任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你们慢慢就会知道,我这个人不爱惹事,也不想看着身边人出事。行了,你回去吧,记住我的话。”
陈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僻静处,他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的关押地址并不偏远,是城郊的一处临时看管点,而负责此事的负责人名字,却让他愣在了原地——陈河。
他怎么也没想到,负责冉教授案子的竟然是陈河,也就是昨天带队抄冉家的那个陈组长。四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般巧合,倒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找陈河求情,一来两人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深交;二来冉家的事本就敏感,他没必要为了邻居,冒险欠下这么大的人情,更没必要把自己卷进去。
陈墨收起纸条,心里已然有了打算——晚上回去把纸条交给冉秋叶,告诉她父母的下落和负责人,至于后续该怎么做,就看她们姐妹俩自己的决定,他不会再过多干预。
刚回到中医科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接起后,是医院大门口哨兵打来的:“陈副主任,门口有两位先生找您,说是您的熟人,一位姓娄,一位姓许。”
陈墨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娄爸和许大茂?这翁婿俩怎么会突然来医院找他?他压下疑虑,说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来到医院大门口,果然看到娄爸和许大茂正站在门卫室旁等候。娄爸穿着一身体面的中山装,神情有些拘谨;许大茂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不安。“娄叔,大茂,你们怎么来了?”陈墨走上前,笑着打招呼,“走,去我办公室坐。”
在哨兵处登记完毕后,陈墨领着两人往办公室走。路上,许大茂几次想开口,都被娄爸用眼神制止了。陈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然猜到几分——这翁婿俩找上门来,定然不是单纯的拜访。
走进办公室,陈墨给两人倒了杯热水,递到他们手里:“娄叔,大茂,你们今天过来,怕是有什么事吧?”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娄爸接过水杯,双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激:“陈大夫,我和大茂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好好谢谢你。”
陈墨正往自己的水杯里添水,闻言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娄叔,咱们之间还说这个?之前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吗?你们也请我吃过饭了,怎么这会儿又提起道谢的事?”
“是两年前捐款的事。”许大茂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也带着几分感慨,“楚哥,要不是你当初劝晓娥家捐款,我们现在恐怕也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了。”
陈墨更是不解,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当时娄家听从他的建议,捐出了大部分资产,顺利躲过了几次清查,怎么现在又突然旧事重提?他看着娄爸,等待着后续的解释。
娄爸放下水杯,缓缓开口解释:“我之前有几个商界的朋友,当初我劝他们一起捐款避险,他们都不愿意,觉得局势不会恶化,还嘲笑我胆小。后来眼见着风声不对,他们就想着偷偷转移资产,举家出逃,结果连城都没出,就被人给抓了,家产也被全部没收了。”
陈墨听完,淡淡笑了笑,给两人的水杯添满水:“娄叔,你们今天过来,怕是不只是为了道谢吧?”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把话先说在前面,若是想让我帮着捞人,那我只能说声抱歉,我无能为力。”
娄爸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尴尬,他没想到自己的来意被陈墨一眼看穿,还被提前堵住了嘴。许大茂也坐不住了,想说些什么,却被娄爸拉住了。
陈墨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娄爸,语气诚恳却坚定:“娄叔,我就是个医生,同时也是一名军人。地方上的这些事,我不会管,也不能管,更没有那个能力去管。你那些朋友,转移资产、举家出逃,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可不是简单的过错,而是涉及叛国的重罪,谁敢往里面掺和?”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说道:“看在秋楠和晓娥关系好的份上,我劝您一句,这事儿您最好当不知道。您当初果断捐款,才算顺利上岸,现在又有大孙子要抱,安安稳稳在家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现在的好日子。”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犹豫不决的娄爸。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起那些朋友的下场,又想到自己如今安稳的生活,越想越是害怕,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都有些颤抖:“陈大夫,谢谢您,太谢谢您的提醒了。要不是您,我今天说不定真的就糊涂了,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
他刚才还想着,能不能托陈墨找关系,试着捞一两个朋友出来,哪怕只是打探消息也好。可经陈墨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醒悟——那些朋友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底线,谁掺和谁倒霉。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住一家人的安稳,绝不能因为一时糊涂,把全家都拖下水。
许大茂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娄爸,陈大夫说得对,咱们别管那些闲事了。”他本来就不赞成过来求情,只是拗不过娄爸,此刻见娄爸醒悟,也松了口气。
陈墨看着娄爸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娄爸的朋友是因为贪婪才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别人。而娄爸能及时醒悟,也算是明智之举。
“行了,既然想通了,就别再琢磨这事了。”陈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危险的事。”
送娄爸和许大茂走出医院大门,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墨轻轻叹了口气。这年月,人人都活在恐惧之中,有人因为贪婪自取灭亡,有人因为侥幸苟延残喘,而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底线,护住身边的人。
回到办公室,陈墨看着桌上的纸条,又想起了隔壁院子里的木料和京砖。娄爸的事让他更加清楚,眼下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必须尽快把那些东西转移走。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富氏弟兄的联系方式,约定晚上下班后,一起商量转移木料和京砖的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陆续下班离开。陈墨收拾好东西,揣好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快步走出医院。他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既要安抚冉家姐妹,又要筹划转移木料,而这只是乱世之中,无数艰难日子的缩影。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步步谨慎前行,只求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护住自己的家人和一方安稳。
第321章 鲁莽与心事
医院大门口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许大茂刚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岳父抱怨——埋怨娄爸没提前说清楚来意,害他白跑一趟还差点乱说话,可对上陈墨投来的警告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脖子一缩,乖乖闭了嘴。他这小聪明也就够哄骗哄骗普通人,遇上陈墨这般通透又气场强的,压根不敢造次。
陈墨瞥了他一眼,转头对着娄爸沉声道:“娄叔,感谢的话就别再提了,我也就是看在晓娥和大茂的情分上才多嘴。您现在就是个退休在家的人,无官无职,瞎操那么多闲心干嘛?千万别干那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事,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虽糙,理却字字扎心。娄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垂着头默默听着。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女儿女婿和陈墨关系亲近,人家今日绝不会这般推心置腹把话说透。若是他还执迷不悟掺和那些朋友的事,当初怎么侥幸上岸的,日后就可能怎么狼狈栽进去,到时候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见老丈人被说得格外尴尬,许大茂连忙打圆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楚哥,上次你不是提醒我多留意刘海中那老小子吗?你还真别说,我最近发现他不对劲得很,经常偷偷往李主任那儿跑,俩人凑在一起嘀咕半天,鬼鬼祟祟的。”
“李主任?”陈墨皱起眉,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满是疑惑,“哪个李主任?我不记得有这么号人。”
“嗨,楚哥,我说顺嘴了。”许大茂一拍脑袋,笑着解释,“就是以前咱们厂的李副厂长李保年,现在人家高升了,成了委员会主任,原先的杨厂长犯了错,被罚去厂区扫地了。”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忖李保年倒是动作快,这就彻底上位了,想来背后少不了他岳父的助力,果然手段厉害。“二大爷总找李保年,之后呢?他没搞出什么小动作?”
许大茂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搓了搓手道:“我哪知道他俩凑一起干嘛,但肯定没什么好事。我寻思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省得他日后找我麻烦。前阵子我下乡放电影,找了几个乡下的青皮,给了每人两块钱,让他们趁着晚上天黑,在胡同口堵住了刘海中,直接把他两条腿给敲折了,看他还能不能再瞎折腾!”
陈墨闻言,惊得差点骂出声——这小子也太不讲武德了,不玩阴的不搞算计,直接来硬的物理打击,下手也太狠了。一旁的娄爸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脸色骤变,和陈墨一样目瞪口呆地盯着许大茂,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许大茂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竟莫名泛起一抹红晕,挠了挠头,语气还有些羞涩:“爸,楚哥,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墨心里直犯嘀咕:你动手打人的时候咋没不好意思?我是让你留意他,没让你直接把人腿敲折啊!这鲁莽性子,迟早要惹大祸。娄爸回过神来,气得脸色发青,抬手就想揍许大茂,又怕在医院门口丢人,只能强压着怒火,低声呵斥:“你疯了?!这种事也敢做?万一被人查出来,你这辈子就毁了,晓娥和孩子怎么办?”
许大茂连忙躲到一旁,小声辩解:“爸,您别生气啊,我有分寸。我找的那几个人都是乡下的,打完就连夜回乡下了,在城里没根没底,公安根本查不到。而且是晚上动手,刘海中没看清人脸,连对方有几个人都不知道,报了警也没用。”
娄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脸色依旧严峻,郑重地叮嘱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跟我商量,绝对不能再这么鲁莽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这次是侥幸,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知道了爸,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许大茂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再反驳。
陈墨看着这父子俩,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指责也没用,只能提醒道:“大茂,你别得意。刘海中虽然腿折了,但他在厂里还有些旧关系,万一有人顺着线索查到你头上,你根本躲不掉。这段时间收敛点,别再惹事,下乡放电影也尽量避开咱们这片区。”
“知道了楚哥,我听你的。”许大茂连忙应下,脸上的得意劲儿也淡了几分,显然也意识到了风险。
陈墨见气氛有些凝重,便换了个话题,随口问道:“对了,傻柱和秦淮茹那两口子,最近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聊聊院里的八卦,也能缓和下气氛。
“还能怎么样,照旧鸡飞狗跳的。”许大茂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秦淮茹她婆婆贾张氏,天天跟盯贼似的盯着秦淮茹,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坐在院子里指桑骂槐,骂得可难听了。不过说到这,我倒想起件事,他俩的事没什么新鲜的,倒是秦淮茹家的棒梗,放寒假前出事了。”
娄爸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对这些邻里琐事压根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可看着陈墨和女婿聊得投入,也不好开口说要走,只能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慢悠悠地翻看着,眼神却压根没落在纸上。
“棒梗能出什么事?”陈墨有些好奇,印象里那孩子被秦淮茹和傻柱惯得无法无天,却也只是调皮捣蛋,没出过什么大事。
“偷东西被人抓现行了呗。”许大茂笑得一脸玩味,“在学校里偷了同学两支钢笔,想拿去废品站卖钱,结果刚出校门就被人家同学和家长堵住了,人赃并获。”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暗叹这孩子真是没救了——先前偷鸡的事刚过去没多久,又开始偷钢笔,显然是被惯坏了,根本没意识到偷东西是多大的错。“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赔钱呗。”许大茂摊了摊手,“那两支钢笔是人家家长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挺贵的,张口就要七块钱赔偿,说不给钱就报公安,把棒梗送去劳教。秦淮茹又开始在院子里哭穷卖惨,说家里没钱,最后还是傻柱心软,掏了七块钱给人家摆平了。”
“七块钱?两支钢笔这么贵?”陈墨有些惊讶,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三天的工资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什么牌子的钢笔,特别好用。”许大茂贱兮兮地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傻柱也是活该,天天惯着秦淮茹一家,现在连人家的孩子都要他兜底,早晚得被这一家榨干。”
两人就这么凑在一块儿聊起了院里的八卦,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把院里的鸡毛蒜皮都掰扯了一遍,从贾张氏骂街到阎埠贵算计邻居,事无巨细。陈墨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也算打发了时间。娄爸在一旁看得无聊,几次想开口催许大茂走,都被许大茂用眼神制止了。
就这么聊了近两个小时,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下来,娄爸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催促道:“大茂,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别耽误陈大夫下班。”
许大茂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嘴,和娄爸一起跟陈墨道别。送走这翁婿俩,陈墨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两个小时听了一肚子的瓜,也算解了些工作的烦闷。他心里清楚,住在大杂院里就是这样,每天都有聊不完的八卦,家长里短的琐事充斥着日子,可好处是热闹,坏处是一旦出事,瞬间就会传遍整个院子,想藏都藏不住。
回到办公室,陈墨收拾好东西,揣好那张写有冉教授夫妇下落的纸条,又想起和富氏弟兄约定好商量转移木料京砖的事,便再次拨通了电话,确认了晚上碰面的时间和地点,才锁好办公室门,快步走出医院。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做好了晚饭,冉家姐妹也在,正陪着陈文蕙和陈文轩在院子里玩。陈墨把冉秋叶叫到一旁,拿出纸条递给她,低声说道:“这是你爸妈被关押的地址,还有负责这事的负责人名字,叫陈河。我能帮你的就到这了,后续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别再找我掺和了,我也无能为力。”
冉秋叶接过纸条,双手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大哥,谢谢您愿意帮我们。不管后续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感激您。”
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行了,快回去吃饭吧,照顾好你妹妹。”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屋,不再提冉家的事——他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路,只能靠姐妹俩自己走。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由于局势特殊,这个春节既不能放假,也不能放炮竹,冷清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陈墨每天按时去医院上班,上午参加集体学习,下午坐诊看病,下班回家后要么陪着孩子,要么和富氏弟兄筹划转移木料京砖的事,倒也过得充实。
转眼元宵节过去,陈墨忽然接到了姐姐陈琴的电话,说是她的工作调动批下来了,从街道办调到了市里的文史办担任副主任。文史办工作清闲,不用再应付街道上的繁杂琐事,也不用直面“除四旧”的激烈冲突,陈墨由衷地为姐姐高兴,特意抽了个下午的时间,带着丁秋楠和孩子去看望陈琴,顺便庆祝了一番。
这天傍晚,天气难得放晴,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暖意融融。陈墨一家四口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却吃得格外香甜。陈文蕙和陈文轩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喂对方一口,十分亲昵。
丁秋楠忽然放下筷子,眼神落在屋檐下的狗窝旁,皱着眉说道:“陈墨,我怎么觉得大圣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吃得特别多,比平时能多造一倍的粮食,还总爱趴着不动。”
大圣是家里养的土狗,温顺听话,平时很受孩子们喜欢。没等陈墨开口,陈文蕙就着急地抬起头,小眉头皱成一团:“爸爸,大圣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带它去看兽医好不好?”
陈墨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抬眼看向狗窝,大圣正蜷缩在窝里,肚子微微隆起,确实比平时胖了些。“放心吧蕙蕙,大圣没生病。”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对着丁秋楠说道,“它这模样,说不定是又怀孕了。”
他之所以说得这般谨慎,是因为丁秋楠这两年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可肚子始终没动静,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提到狗怀孕,怕一不小心刺激到妻子。
丁秋楠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还特意探着脑袋往肚子下方瞅了瞅,仿佛这样就能看出些什么。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平坦的衣物,她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嘴角也耷拉下来,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还是刺激到媳妇儿了。他连忙放下碗筷,伸手握住丁秋楠的手,柔声安慰:“秋楠,别多想,大圣怀孕是巧合,咱们的孩子随缘就好,不急。”
“可是……”丁秋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我看着大圣都能一次次怀孕,我却……”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她不是不满足于有蕙蕙和轩轩,只是看着身边人陆续生二胎,心里难免有些羡慕,也有些自我怀疑。
陈文蕙和陈文轩也察觉到妈妈不开心,放下碗筷,一左一右抱住丁秋楠的胳膊,小声安慰:“妈妈不哭,蕙蕙和轩轩陪着妈妈就好。”“对,我们不要小弟弟小妹妹了,只要妈妈开心。”
陈墨心疼地把丁秋楠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丫头,有你和孩子们在,我就很满足了。孩子的事不能强求,咱们慢慢来,好不好?明天我去给大圣买些骨头补补,也给你炖只鸡,咱们也补补身子。”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夕阳渐渐落下,院子里的暖意褪去,陈墨抱着妻子,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今晚注定要好好安抚妻子,也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尽量不再提怀孕的事,免得让她伤心。
等安抚好丁秋楠和孩子睡下,陈墨悄悄起身走出卧室,拨通了富氏弟兄的电话,沉声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动手转移木料和京砖,地址我已经找好了,是我姐夫王建军闲置的一个仓库,很安全。动作要快,尽量在天亮前完成,别被人发现。”
电话那头的富氏弟兄连忙应下,陈墨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明天转移顺利,也希望家里能一直这般安稳,哪怕日子平淡,也是这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幸福。
第322章 心宽与情长
院子里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石桌上,碗筷碰撞的轻响渐渐淡了。陈墨看着丁秋楠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半天没动一下,眼神放空,明显还沉浸在方才的低落里,便放柔了语气劝道:“媳妇儿,快吃饭吧,一会儿饭凉了,吃了不舒服。”
丁秋楠抬了抬眼,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没说话,却听话地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只是那股心不在焉的劲儿,怎么也藏不住。陈墨看在眼里,没再多说,只默默给她碗里添了些她爱吃的青菜,陪着孩子们慢慢吃。陈文蕙和陈文轩察觉到气氛有些淡,也乖乖闭上了嘴,只顾着低头吃饭,偶尔偷偷瞥一眼妈妈,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饭后陈墨主动揽下收拾碗筷的活儿,丁秋楠则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进屋写作业,眼神依旧有些恍惚。等陈墨把碗筷洗刷干净、灶台收拾利落,两个孩子已经端着书包进了东厢房,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墨搬过院子里的竹躺椅坐下,见丁秋楠正要起身进屋,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拽,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干什么呢,孩子还在屋里呢。”丁秋楠脸颊一热,轻轻挣扎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孩子们听见。
“没事,他们都在专心写作业呢,听不见。”陈墨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语气温柔,“媳妇儿,跟我说说,是不是还在为怀孕的事儿不开心?”
丁秋楠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委屈渐渐翻涌上来。她沉默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嗯。”
陈墨笑着抬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傻媳妇儿,咱们都有蕙蕙和轩轩了,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多完美啊。你怎么还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可是……”丁秋楠吸了吸鼻子,语气愈发低落,“当初咱们领证的时候,我就暗下决心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可咱们结婚都十几年了,我才给你生了两个,还是一胎凑齐的。你一直宠我爱我疼我,什么都依着我,我却连当初偷偷许下的诺言都没能兑现,我觉得对不起你。”
陈墨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他仔细回想了当年领证时的情景,两人在民政局门口说了不少情话,可他压根不记得丁秋楠说过要给他生好多孩子的话。“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丁秋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格外坚定,还用力点了点头:“我当然说过!”见陈墨依旧茫然,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补充道,“是……是我在心里偷偷说的,没敢告诉你。”
陈墨:“……”他感觉心里有股无名火(又气又好笑)差点憋不住,合着是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较劲呢?他无奈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满是温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媳妇儿,真的别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你看看蕙蕙和轩轩,又聪明又懂事,长得又好看,谁见了不羡慕咱们?我心里只有你和两个孩子,一点都不觉得遗憾,更不想再有别的孩子来分担我对你和他们的爱。”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丁秋楠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语气也软了些,“你真的不介意吗?这些年因为这事儿,咱们都讨论过好多次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格外认真:“我真的不介意。这事儿咱们就翻篇,以后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我不想看见你因为这种事不开心。”
“那你不会怪我没给你生更多孩子吧?”丁秋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我保证,绝对不会。”陈墨举起手,作势要发誓,被丁秋楠笑着按住了。其实丁秋楠心里清楚,陈墨从来不会因为这件事怪她,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比谁都了解他的性子。只是她自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尤其是这几天接连被身边人的消息打击到,才愈发钻了牛角尖。
她重新靠回陈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陈墨,我以后都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这才对嘛。”陈墨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问道,“对了媳妇儿,我看你这几天兴致都不高,到底是被谁打击到了?跟我说说。”
丁秋楠从他怀里坐直身子,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眼底多了几分鲜活的神色,看样子是彻底想通了。“还能有谁,就是咱们身边的人。”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给陈墨数了起来,“晓娥怀孕了,小莉也怀孕了,小兵媳妇儿汪琪怀了二胎,还有小战的媳妇儿,王婶说也查出来怀孕了。”说完,她还学着陈墨平时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
陈墨的嘴巴瞬间张得老大,能直接塞进去一个苹果,半天没合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语气满是震惊:“不是吧媳妇儿?她们几个都同时怀孕了?这也太巧了!”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娄晓娥这是第三胎了,姜莉是吴小六的媳妇,这也是第三胎;小兵是他以前的战友,汪琪怀二胎也正常;小战在大西北的部队基地成家,这是第二胎。这么多人扎堆怀孕,也难怪丁秋楠会情绪低落,换谁被这么多消息围着,心里也难免会有落差。
“是啊,你没听错,她们都是这一两个月查出来的。”丁秋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本来我还没这么在意,结果今天一看,连咱们家臭球都快生了,这算下来,都是咱们家第五代狗了。”
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屋檐下的狗窝,臭球正蜷缩在窝里,肚子鼓鼓的,时不时动一下。他瞬间哭笑不得,合着连狗怀孕都成了打击她的理由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啊,怎么还跟一只狗较劲?臭球怀孕是好事,以后孩子们又多了小奶狗玩。”
两人说话的功夫,东厢房的窗户后边,悄悄凑过来两个小脑袋。陈文蕙和陈文轩放下手里的笔,扒着窗户缝,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爸妈。“姐,我说什么来着,咱爸肯定能很快哄好咱妈。”陈文轩压低声音,得意地说道。
陈文蕙皱着小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轩轩,你说咱爸和咱妈天天这样腻在一起,就不觉得厌烦吗?”在她看来,爸妈总是这样搂搂抱抱,比院里的其他叔叔阿姨都要亲密。
陈文轩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厌烦。王婶说,爸妈这样才是恩爱呢。”他以前听王婶说过,真正相爱的人,怎么待在一起都不够。
“好吧。”陈文蕙点了点头,拉了拉弟弟的胳膊,“好了好了,别看了,快写作业吧。等写完了,咱们还能去看看臭球,爸说这两天它就要下狗宝宝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悄悄把脑袋缩了回去,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书桌前写作业,只是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院子里,丁秋楠正跟陈墨说着娄晓娥怀孕后的趣事,忽然停了下来,眼神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一动不动。陈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丁秋楠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亲爱的,你今年都四十多了吧?怎么看着还跟二十来岁刚认识你的时候差不多,除了多了几分沉稳,样貌几乎没怎么变。”
陈墨心里一动,抬手握住她的手,心里也有些无奈。他重生回来后,就发现自己的样貌衰老速度变得极慢,十几年过去了,确实比同龄人年轻太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含糊地说道:“你不也一样吗?不说年龄,谁能想到你今年都三十多了,看着还跟刚嫁给我时一样漂亮。”
他们夫妻俩这“冻龄”的模样,早就被身边人议论过好几次。陈琴也吃了他配的调理身体的药,却只是气色变好,衰老速度和普通人一样,并没有他们这般夸张。
丁秋楠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弄得那个调理药效果这么好吗?可我看姐也一直在吃,怎么就没咱们这么明显的效果?”
“可能是因人而异吧。”陈墨只能这样解释,“咱俩体质好,对药的吸收效果也更好,所以才显得年轻些。”他不敢说太多,更不敢暴露重生的秘密。好在他们的样貌并不是完全停滞不变,只是衰老速度极慢,每年都会有细微的变化,不至于太过突兀,否则他还真要想办法遮掩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问,只靠在他怀里,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夜色,心里满是安稳。之前的低落和纠结,在陈墨的温柔安抚下,早已烟消云散。她忽然觉得,有没有更多孩子根本不重要,只要身边有陈墨,有蕙蕙和轩轩,一家四口平安顺遂,就是最大的幸福。
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眉眼舒展的妻子,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抬手看向隔壁的院子,想起白天已经和富氏弟兄把木料和京砖顺利转移到姐夫王建军的闲置仓库,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木料转移妥当,妻子的心结也解开了,眼下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是这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安稳。
“对了,”丁秋楠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晓娥说等过两天身子舒服些,就带着孩子过来串门,到时候咱们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好啊,都听你的。”陈墨笑着应下,“到时候我再给她配点安胎的药,让她好好养着身子。”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陈墨把丁秋楠抱得更紧了些。东厢房的灯光亮着,孩子们的笑声偶尔传出来,屋檐下的臭球安静地蜷缩着,院子里满是温馨和睦的气息。陈墨知道,日子还会有各种变化和挑战,但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此时,冉家姐妹那边,冉秋叶拿着陈墨给的纸条,正和冉子叶商量着要不要去找陈河求情。冉子叶满脸忐忑:“姐,咱们真的要去找他吗?万一他不肯见咱们怎么办?”冉秋叶咬了咬唇,眼神坚定:“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试试,那是爸妈唯一的希望了。”姐妹俩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带着一丝不肯放弃的韧劲。
第323章 旧友辞行
夜色刚漫过院子的青砖,檐下的路灯还未亮起,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叮铃铃”打破了小院的静谧。陈墨正抱着丁秋楠坐在竹躺椅上,听她絮叨娄晓娥怀孕后的饮食禁忌,闻言便顺势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扶坐在椅子上:“媳妇儿,我去开门,看是谁这会儿过来。”
丁秋楠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衣襟,脸上带着刚舒展的温柔笑意,随口问道:“能是谁呢?这时候各家都该吃饭了,不会是晓娥提前来了吧?”
“说不定是,也可能是姐和姐夫。”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快步走向大门。推开木门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带着清甜的气息扑了过来,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楚爸爸,我好想你呀!”小姑娘仰着一张圆脸蛋,眉眼弯弯,笑面如花,正是王建军和陈琴的女儿王越月。
陈墨故意板起脸,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嫌弃却藏不住宠溺:“别忽悠我了月月,想我怎么不见你常来看我?倒是小轩,天天念叨着要找你玩,你总说忙着上学。”
王越月吐了吐舌头,憨憨地笑了一声,松开手就像只轻快的小鸟,一蹦一跳地往中院跑:“我这不是放周末了嘛,特意过来住一晚!”
陈墨看着她活泼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关上大门,跟着走回中院。此时王越月已经凑到丁秋楠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把脑袋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说悄悄话,时不时传来两人低低的笑声。
丁秋楠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问道:“行,今晚就住这儿,跟蕙蕙挤一张床。你跟你爸妈说过了吧?可别让他们到处找。”
“嗯嗯!我跟我妈说了,我妈还让我给你们带了她做的酱菜呢,在门口石台上放着。”王越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月月,快进来写作业!”东厢房的门被拉开,陈文蕙探出头来招手,陈文轩也跟在姐姐身后,脸上露出见到伙伴的欢喜。
“来啦蕙蕙姐!”王越月应了一声,又转头对丁秋楠和陈墨晃了晃手,“丁妈妈,楚爸爸,我先进屋找蕙蕙姐他们玩啦!”话音刚落,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东厢房,房门被轻轻带上,里面很快传来三个孩子的说笑声。
“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一点都没变。”陈墨笑着叹了口气,走到石台前拿起那罐酱菜,递给丁秋楠。
丁秋楠接过酱菜,眉眼弯弯地说道:“这样才好,都像轩轩那样不紧不慢的,日子反倒没意思了。他俩一个活泼一个沉稳,刚好互补,以后说不定是段好缘分。”
陈墨闻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陈文蕙十六岁,陈文轩十四岁,王越月比轩轩小一岁,三个孩子正是懵懂年纪,妻子却天天把“缘分”挂在嘴边,实在是太早了些。但他也知道丁秋楠只是随口念叨,便没反驳,只转移话题道:“我去看看小黑。”
他走到屋檐下的狗窝旁,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黑的脑袋。小黑是家里养的老土狗,浑身黝黑,毛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亮,变得干枯杂乱。它缓缓睁开眼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陈墨的手掌,又疲惫地把脑袋耷拉下去,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突然涌上陈墨的心头。小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换算成人的年纪,早已是耄耋老人。这半年来,它的身体越来越差,从一开始能慢慢走动,到后来连站都站不起来,这两天更是只能勉强喝点牛奶维持体力。作为一名医术精湛的医生,他能治好疑难杂症,能调理好家人的身体,却偏偏留不住这只陪伴了他和家人十八年的老狗。
十八年,足够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挺拔的青年,也足够一只健硕的小狗走到生命的尽头。小黑陪着他和丁秋楠从新婚走到儿女双全,陪着陈文蕙和陈文轩从牙牙学语到懵懂少年,它见过家里的欢声笑语,也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早已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而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丁秋楠坐在椅子上,看着丈夫蹲在狗窝旁的背影,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这几天,一家人都在刻意回避小黑的状况,谁也不愿先提起那句“它快要走了”。她早上给孩子们收拾屋子时,总能发现陈文蕙和陈文轩的枕巾是湿的,不用问也知道,两个孩子夜里偷偷为小黑哭过。生老病死,是人人都要面对的坎,可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还是难以承受。
丁秋楠站起身,慢慢走到陈墨身边,挨着他蹲下来,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陈墨,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就像上次那样,用点好药,再救救它……”
陈墨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沉重又无奈:“没发子了,媳妇儿。它不是生病,是油尽灯枯了,寿命已经走到尽头了。上次能熬过来,是靠百年人参吊着一口气,这次……已经撑不住了。”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可轮到自己珍视的伙伴,还是难以保持冷静。
话音刚落,一直蜷缩在窝里的小黑突然动了动。它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四肢用力蹬了蹬,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它的身体晃了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还是努力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神浑浊地看向陈墨和丁秋楠。
“它……它怎么站起来了?”丁秋楠又惊又喜,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碰倒了这脆弱的身躯。
陈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湿热,声音沙哑地说道:“媳妇儿,抱抱它吧,它想见我们最后一面。”
丁秋楠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小黑轻轻搂在怀里。小黑的身体很轻,骨头硌得人发疼,它却努力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丁秋楠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不要难过。
陈墨站起身,对着东厢房的方向高声喊道:“蕙蕙、轩轩、月月,你们三个快点出来。”
东厢房的门立刻被拉开,三个孩子依次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笑容瞬间僵住。陈文蕙最先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爸,妈,小黑它……”
陈墨对着孩子们招了招手,语气尽量温和:“过来,抱抱小黑,跟它说说话。”
陈文蕙和陈文轩哭着跑了过来,两人轻轻抚摸着小黑的毛发,泪水打湿了小黑干枯的皮毛。王越月虽然不如他们和小黑亲近,可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什么,眼圈泛红,走到陈墨身边,拉住他的衣角,小声问道:“楚爸爸,小黑是不是要走了?它要去哪里呀?”
“是的,小黑太老了,它要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和以前的小白、小花团聚了。”陈墨蹲下身,摸了摸王越月的头,声音里满是怅然。小白和小花是小黑的孩子,几年前就已经先后离世,当时孩子们也伤心了很久。
王越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松开陈墨的手,轻轻凑到小黑身边,学着陈文蕙的样子,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小黑似乎感受到了孩子们的心意,又舔了舔陈文蕙的手,眼神里满是眷恋。
丁秋楠抱着小黑站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墨,欲言又止。陈文蕙和陈文轩也松开手,抬头看着父亲,眼里满是期盼——他们都希望陈墨能创造奇迹,像上次那样,让小黑重新好起来。
陈墨缓缓走过去,轻轻把王越月拉到身边,又示意丁秋楠把小黑放下。小黑落地后,晃了晃身体,慢慢转过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挪去。它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却异常坚定。
丁秋楠想跟着过去,却被陈墨拦住了。“不要去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就像小白和小花一样,小黑不想让我们看到它最后的样子,它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小黑慢慢挪到通往后花园的连廊拐角处,突然停了下来。它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仿佛要把这陪伴了十八年的家人和家园,牢牢刻在心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它眼角滑落,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花园的阴影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哇……”陈文蕙终于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从小就和小黑亲近,小时候被院子里的小孩欺负,是小黑冲上去保护她;放学回家,也是小黑第一个跑过来迎接她。这十八年的陪伴,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陈文蕙一哭,陈文轩、王越月也跟着哭出声来,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肩膀微微颤抖。陈墨紧紧抱着妻子,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哭——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必须撑住,陪着家人送别这只老伙伴。
“咯吱”一声,东厢房旁边的小门被拉开,陈琴一边往过走一边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我和你姐夫在那边都听见哭声了,出什么事了?”王建军跟在妻子身后,脸上也带着关切的神色。
隔壁的院子,是陈墨和丁秋楠特意送给陈琴一家的,陈琴从街道办调到文史办后,就和王建军搬了过来,两家相邻,也能互相照应。至于原先家属院的房子,现在住着王家栋一家四口——王家栋在部队待了十年,提干后厌倦了部队的奔波,半年前申请转业回了城,陈墨托人给她找了份机关单位的工作,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姑姑,姑父,小黑走了……”陈文蕙哭着扑到陈琴怀里,哽咽着说道。
陈琴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侄女的意思,脸上的焦急瞬间被悲伤取代。她呆呆地看向王建军,又看向陈墨和丁秋楠,心里满是惋惜。她比谁都清楚小黑对弟弟一家的意义,那是陪着他们走过风雨、见证这个家一步步变好的老伙伴。
王建军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却用眼神传递着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唯有陪伴才是最好的慰藉。
陈墨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对陈琴和王建军说道:“姐,姐夫,你们坐会儿,帮我哄哄孩子们。我去后花园把小黑埋了,让它落叶归根。”
“爸,我跟你一起去!”陈文轩抹了一把眼泪,走到陈墨身边,眼神坚定地说道。虽然依旧悲伤,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担当——小黑陪伴了他长大,他要亲自送小黑最后一程。
丁秋楠也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陈墨说道:“陈墨,我们一起去。”她顿了顿,又对陈琴和王建军说道:“姐,姐夫,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月月,我们很快就回来。”
陈琴连忙点头:“你们去吧,孩子们交给我,放心。”她拉过还在抽泣的王越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小黑在这个家里,早已不是一只宠物,而是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以前小白和小花离世时,丁秋楠和孩子们都因太过伤心,没能亲自送别,这次小黑走了,即便心中悲痛万分,他们也要一起送它最后一程,给这段十八年的陪伴,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拿了一把小铲子,丁秋楠和陈文蕙、陈文轩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向后花园。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温柔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后花园的角落,有一片小小的草坪,小白和小花就埋在那里,陈墨要把小黑也埋在这里,让它们一家团聚,永远守护着这个充满温暖的家。
陈琴和王建军坐在院子里,陪着王越月,听着后花园传来的轻微声响,心里满是感慨。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就是人生常态,可即便早已明白,面对离别时,依旧难以释怀。只愿这只陪伴了他们多年的老狗,在另一个世界里,能无病无灾,安然自在。
第324章 岁月漫行
陈琴拉着王越月的手腕,本想劝她留在中院等候,毕竟后花园那边是送别小黑的地方,怕孩子见了更伤心。可没等她把话说完,王越月就轻轻挣开了她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声音清亮地说道:“姑姑,我是轩轩哥哥的媳妇儿,也是这个家的人,我要跟他们一起送小黑。”
这话一出,院子里弥漫的悲伤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几分。陈琴和王建军都愣住了,随即相视一笑——这还是王越月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说出这句话。小时候,大人们总打趣说要让她做陈文轩的媳妇,那时候她年纪小,似懂非懂,只知道跟着陈文轩身后跑,一口一个“轩轩哥哥”。可随着年岁渐长,她渐渐明白“媳妇”二字的含义,性子也添了几分羞涩,从此便绝口不提这件事。
虽说嘴上不再提,可行动上却半点没疏远。陈文轩上学,她总想着绕路一起走;陈文轩被陈墨批评,她会悄悄塞给他一块糖;就连周末过来住,也总黏着陈文轩一起写作业、玩游戏,那份亲昵,比亲兄妹还要浓。
走在前面的陈文轩,听见身后王越月的话,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坚定的小姑娘,眼眶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缓缓伸出了手。王越月眼睛一亮,快步跑到他面前,紧紧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两人并肩跟上了陈墨和丁秋楠的脚步,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馨。
陈琴靠在王建军肩上,看着五个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嘴角满是笑意:“这两个孩子,倒是比我们还通透。”王建军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从小就黏在一起,也是缘分。等他们再大些,咱们就顺着孩子们的心意来。”
等一家五口从后花园返回中院时,夜色已经沉得更浓了,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八点。陈墨带着孩子们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仔细帮他们洗干净手上的泥土,丁秋楠则拿过毛巾,挨个给孩子们擦手。收拾妥当后,陈墨从屋里端出茶壶,给陈琴和王建军各倒了一杯温水,石桌旁的竹椅上,渐渐弥漫开淡淡的茶香。
“姐夫,你调到政协也有段时间了,那边工作还顺手吗?”陈墨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随口问道。王建军之前一直在粮食局任职,事务繁杂,前段时间刚调到政协,总算能清闲些。
王建军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轻松:“顺手得很,比起粮食局那堆糟心事,政协这边简直是神仙日子。每天看看文件、开个短会,剩下的时间就能自由安排,也能多陪陪你姐和月月。”以前在粮食局,既要保障物资供应,又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如今总算能兼顾工作和家庭。
东厢房里,三个孩子已经围坐在一起,陈文蕙拿出笔记本,慢慢整理着作业,王越月凑在旁边看,陈文轩则坐在一旁,时不时帮她们递支笔,屋里安静又和睦。丁秋楠和陈琴坐在竹躺椅上,凑在一起低声聊天,从娄晓娥的孕期饮食,说到街坊邻里的琐事,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院子里只剩下陈墨和王建军坐在石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陈墨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王建军,斟酌着语气,用手指轻轻朝上比划了一下:“姐夫,那位首长的情况,你听说了吗?”他话说得隐晦,却相信王建军能明白。在这个敏感的年代,有些话不便明说,只能点到为止。
王建军看着他的手势,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听说了一些,情况不太明朗。”他顿了顿,又追问道:“你是想说,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说着,也伸出一根手指,顺着陈墨之前的方向指了指。
陈墨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王建军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惋惜。他这小舅子,不仅医术精湛,政治敏感性和眼光也远超常人,当年若不是执意要当医生,而是进入政府部门,如今的职务绝对在他之上。
可转念一想,王建军又忍不住苦笑。陈墨看似不争不抢,对名利毫不在意,可这些年的提升,却从未落下。四十出头就成了协和总院的副院长,还兼任着审核委员会副主任、保健组副组长,虽说都是副职,可谁都清楚,这是他刻意谦让的结果。凭借他的医术和人脉,想坐正位易如反掌,可他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不贪权、不恋位,只守着家人和医院,这份心境,实属难得。
为了转移话题,王建军想起白天的事,开口说道:“对了,家栋那孩子,吃了你开的药,好多了。昨天刚喝了一副,今天早上吃饭就正常了,也不吐不泻了。”王家栋是他的侄子,也是王家这一辈的长子,他和陈琴都宝贝得紧。
“那就好。”陈墨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让小娟把剩下的几副药都给孩子喝完,彻底巩固一下,别留下病根。小孩子脾胃弱,经不起折腾。”
提起这事,王建军就忍不住叹气:“我知道。本来我和你姐想帮他们带孩子,小娟非说要自己带,说我们太惯着孩子。结果你看,才带了没几天,就把孩子折腾成那样。”原来,王家栋的儿子小宇,之前一直由陈琴和王建军带着,老两口疼孩子,吃喝拉撒都精细化照顾,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可曹小娟觉得,男孩子就该粗养,不能太娇惯,执意要把孩子接回去自己带。
孩子刚接回去第二天晚上,就上吐下泻、发高烧,吓得王家栋和曹小娟手足无措。两人怕被陈琴和王建军骂,没敢第一时间找陈墨,而是连夜带孩子去了医院,打了一针退烧针。当天晚上烧是退了,可第二天早上一吃饭,又开始上吐下泻,烧得比之前还厉害。
王家栋和曹小娟都是市公安局的,只是不在一个部门,平时工作忙,也没怎么带过孩子。在他们看来,男孩子磕磕绊绊、生个病都很正常,治好了就行,也没往心里去。打完针后,他们就把孩子送到了居委会的托儿所,然后各自去上班了。好在孩子在托儿所的时候还算安稳,可晚上接回家后,病情又反复了。
这下两人彻底慌了,硬着头皮抱着孩子来到了陈琴家。陈琴看到小宇蜡黄的小脸、虚弱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也顾不得骂王家栋夫妇,抱着孩子就从后门跑到了陈墨这边。也就是这一次,让曹小娟彻底见识到了这位舅舅的医术,之前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曹小娟和王家栋结婚四年,每次见到陈墨和丁秋楠,心里都觉得有些怪异。四年前她第一次跟着王家栋见家长,听到介绍说要叫“舅舅舅妈”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介绍人明明说,王家栋的外公外婆刚解放就牺牲了,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长辈?尤其是陈墨,看起来比王家栋还要年轻几岁,皮肤白皙,气质温润,半点看不出长辈的样子。
后来还是王家栋私下里跟她解释,她才知道,陈墨那时候已经快四十岁了,丁秋楠也三十多岁了,只是因为陈墨擅长调理,两人吃了他配的药,衰老速度比常人慢很多,才显得格外年轻。可即便知道了原因,曹小娟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这么年轻的中医大夫,医术未必靠谱。
可当陈墨接过孩子,只在小宇肚子上轻轻按了两下,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就神奇地安静了下来。随后他随手拿出银针,在孩子身上扎了两针,没过多久,孩子的体温就降了下来,精神也好了不少。之后他又从药厨里抓了几把草药,亲自煎好喂给孩子,还特意叮嘱了用药剂量和饮食禁忌。仅仅一副药下去,孩子就好转了许多,这样的医术,让曹小娟彻底心服口服。
想起昨晚曹小娟那副又愧疚又敬佩的样子,陈墨忍不住笑了:“姐夫,你和我姐确实有点太惯着小宇了。让家栋和小娟自己带带也好,小宇这只是一时不习惯粗养,过两天适应了就好了。男孩子适当磨一磨,反而更结实。”
“哼,我看他俩就是眼高手低,自己都还没长大,哪会带孩子。”王建军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也明白陈墨的意思,只是心疼孙子遭罪。
“陈墨!”
不远处的竹躺椅旁,陈琴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陈墨抬眼望过去,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姐?”
陈琴站起身,走到石桌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听隔壁王婶说,今年高考报名开始了,你不让蕙蕙和轩轩参加?”今年高考恢复没多久,很多家庭都盼着孩子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陈琴也不例外,早就盼着两个孩子能金榜题名。
“嗯,今年不让他们考,等明年再说。”陈墨语气平淡,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
“为什么啊?”陈琴皱起眉,急切地说道,“我听人家说,去年和今年的考题相对简单,录取名额也还算宽松,正是好机会。要是等明年,说不定竞争就更激烈了。”
她的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就被轻轻拉开了,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三个孩子陆续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对话。陈文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陈文轩则一脸无所谓,王越月则紧紧拉着陈文轩的手,好奇地看着陈墨,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姐姐和轩轩哥哥参加高考。
陈墨看着三个孩子,又看向陈琴,耐心解释道:“姐,你只看到了考题简单,没看到报名人数。今年全国的报名人数突破了百万,可录取率还不到百分之五,这么低的录取率,蕙蕙和轩轩未必能考上。而且现在很多被下放的大学老师还没回校,就算考上了,师资力量也跟不上,学不到真东西。”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文蕙和陈文轩,语气里满是期许:“我让他们再等一年,一方面是想让他们多打打基础,把知识点学扎实,明年争取一次考上好大学;另一方面,等明年那些优秀的老师都回校了,他们才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蕙蕙今年十六,轩轩十四,年纪都还小,不急于这一年。”
陈文蕙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她明白父亲的苦心,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知识点掌握得不够扎实,与其今年仓促应考,不如再努力一年,争取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陈文轩也跟着点头:“爸,我听你的,明年再考。”他对高考本就没有太多执念,只要能和姐姐、月月在一起,晚一年考也没关系。
王越月看着两人,笑着说道:“蕙蕙姐,轩轩哥哥,我陪你们一起努力,等你们明年考上大学,我就去给你们送好吃的。”
陈琴看着孩子们懂事的样子,又听了陈墨的解释,心里的疑惑也渐渐解开了。她知道,陈墨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从来不会委屈孩子,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是为了孩子们好。“行,那就听你的。”陈琴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就是怕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既然你都规划好了,我也就不瞎操心了。”
丁秋楠也走了过来,坐在陈墨身边,温柔地说道:“我早就跟姐说过,陈墨心里有数。蕙蕙和轩轩的功课一直都很好,再巩固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吹不散院子里的温馨。路灯的光芒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孩子们在一旁嬉笑打闹,大人们则围坐在石桌旁,聊着家常,说着心事。岁月就这般缓缓流淌,有离别之痛,有牵挂之情,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对当下的珍惜。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满是安稳——这便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而温暖,平淡却踏实,在时光的漫行中,守护着身边的人,静待岁月花开。
与此同时,冉家姐妹那边,冉秋叶和冉子叶已经拿着陈墨给的地址,找到了陈河的办公地点。只是她们接连等了两天,都没能见到陈河,守门的工作人员只说陈河忙着处理公务,让她们先回去等消息。冉子叶有些沮丧,可冉秋叶却不肯放弃,她攥紧手里的纸条,眼神坚定地说道:“不管等多久,我们都要等到陈主任,这是爸妈唯一的希望了。”
第325章 逐梦青衿
院子里的嬉笑打闹声渐渐淡了些,陈文蕙帮王越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刚要转身回屋拿书本,就被陈琴一把拉住。陈琴拍了拍身边的竹椅,笑着问道:“蕙蕙,轩轩,你们姐弟俩既然定下明年考大学,那心里有没有想好,准备考哪个学校啊?”
陈文蕙眼睛一亮,顺势挨着陈琴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大姑,我和轩轩商量好了,都想考爸爸之前就读的医学院。”
“啊?你们俩都想学医?”陈琴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地看向陈墨和丁秋楠。不光是她,陈墨和丁秋楠也同步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姐弟俩从没跟他们提过这个想法,之前还一直念叨着想去京大。
丁秋楠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又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正被王越月拽着衣袖的陈文轩,柔声问道:“不是妈记错了吧?你们之前明明说,想考京大的中文系和物理系,怎么突然改主意想学医了?”
陈文蕙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哎呀妈,那都是以前的想法了。我后来和轩轩仔细商量过,就改计划啦。轩轩打算学西医临床,我准备学中药学,以后咱们家也算医学世家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陈文轩身上。陈琴憋着笑,王建军也挑了挑眉,丁秋楠则是又好气又好笑——陈墨本身是中医名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儿子却偏偏要学西医,这可不像是要继承家业,反倒像是要“另立门户”。
陈文轩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们别这么盯着我呀。我一开始也想跟着爸学中医的,可书房里那些中医典籍,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密密麻麻的古文和药理知识,实在是看不懂,也提不起兴趣。倒是爸书架上那几本西医基础教材,我越看越入迷,就想着以后也当一名医生,像爸那样救死扶伤。”
“志气倒是不小。”陈琴笑着点头,随即又故作严肃地说道,“可你们姐弟俩一个学西医,一个学中药,没一个愿意跟着你爸正经学中医,他这一身的本事和传承,难道要断在这一辈吗?”
陈文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难的,让爸收个徒弟不就行了。爸之前跟我们说过,师爷当年就是偶然间发现了爸的天赋,把他收为徒弟才传下医术的,咱们也可以找个有天赋的人,让爸把本事传下去呀。”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陈墨,可他只是端着水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半点没有失落或不满的样子。其实他早就看出,这对儿女对中医没什么兴趣,从没想过要强迫他们继承自己的衣钵。在他看来,职业选择是儿女自己的事,只要他们能坚守初心、踏实做事,学什么、做什么都一样。
就在这时,王越月轻轻松开陈文轩的手,小步跑到陈墨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楚爸爸,既然蕙蕙姐和轩轩哥哥都不学中医,那我跟你学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学,把你的本事都学会。”
陈墨放下水杯,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算盘,毫不犹豫地拒绝:“打住。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想多陪着轩轩就直说,别打着学中医的幌子。就你这坐不住的性子,怕是连一本中医书都读不完。”
“哎呀,楚爸爸,你别瞎说!”被当场戳穿小心思,王越月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一溜烟跑到陈文轩身后,把自己藏了起来,只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着众人。
“哈哈哈……”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声笑语,之前因小黑离世残留的伤感,彻底被这轻松的氛围驱散。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陈文蕙,耐心问道:“蕙蕙,那你为什么偏偏想学中药学呀?跟妈妈说说你的想法。”
陈文蕙抿了抿嘴,语气带着几分小机灵:“我就是觉得,学中药学的话,要是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都能问爸,有他指点,肯定能学得更轻松些。而且中药博大精深,我也想看看,那些不起眼的草木,怎么就能治病救人。”
这个理由倒是实在,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可陈墨却收起了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缓缓扫过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三人,沉声道:“蕙蕙、轩轩,还有月月,你们想学什么专业、想考什么学校,我和你们妈妈都会无条件支持。但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你们是不是对我就读的那所医学院,有什么误解?还是觉得,因为我是那里毕业的,你们考进去就会更容易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必须跟你们强调几点。第一,这所医学院的录取分数线极高,每年都是千里挑一,十分不好考,比京大的热门专业还要难;第二,你们恐怕还不知道,这所医学院明年开始正式恢复招生,学制也有了调整,不是常规的五年,而是八年。”
“八年……”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陈文轩忍不住开口:“爸,怎么要这么久啊?一般的医学院,不都是五年就毕业了吗?”
“没错,就是八年。”陈墨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前几天部里召开了医学教育工作会议,已经确定了这一方案,目前正在上报政务院等待最终审批。学制之所以定这么久,是为了培养更专业的医学人才。前两年半,你们要先去京大生物系就读,系统学习生物、化学等基础学科;之后的五年半,再回到医学院,学习专业的医学课程和临床技能。”
说到这里,陈墨摊了摊手,语气缓和了些:“所以,蕙蕙、轩轩,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要知道,这八年里,你们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而且毕业后,还要经过长时间的实习和考核,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陈文蕙刚想开口说话,陈墨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也不用跟我和你妈妈表决心。你们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是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能不能坚持下来。记住,不管你们最终决定考哪里、学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们的选择。月月,等你以后高考,也一样。”
“谢谢楚爸爸!”王越月从陈文轩身后探出头,甜甜地笑了。她打心底里羡慕陈文蕙和陈文轩,有这么开明的父母,不会强迫他们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只会把利弊分析清楚,尊重他们的选择。不像自己的爸妈,凡事都喜欢替她做主,只会说“你应该这样做”“你不应该那样做”,从来不会问她心里真正想要什么。
想到这里,王越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高大帅气的陈文轩,脸颊又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努力学习,跟着陈文轩一起考上那所医学院,等长大了,就嫁给她,这样就能永远待在这个充满温暖和尊重的家里了。
院子里的氛围刚缓和下来,陈墨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陈琴和王建军,问道:“姐,姐夫,媛媛是不是今年不打算再参加高考了?”
陈琴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陈琴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唉,你都知道了?”
“姐,媛媛都吓得不敢回家了,陈墨怎么可能不知道。”丁秋楠轻笑一声,帮着解释道,“前几天晓娥来家里,还跟我说,媛媛躲在她那里住了好几天,就怕你们说她。”
陈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纠结:“这孩子,真是让我们操碎了心。去年高考差了几分没考上,我们就让她再复习一年,陈墨还特意抽时间帮她补习,本来今年很有希望的,可她偏偏……”
王建军接过话茬,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小楚,媛媛谈了个对象,你知道吧?就是她单位里的一个同事,家是外地农村的。她心里一直很纠结,怕自己考上大学后,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这段感情就维持不下去了,所以就想放弃高考,安安稳稳地工作、谈恋爱。”
陈墨耸了耸肩,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作为舅舅,他自然希望王媛媛能考上大学,拥有更广阔的人生。去年高考结束后,他就特意帮王媛媛分析了失利的原因,给她整理了复习资料,还每周抽出半天时间帮她补习薄弱科目。以王媛媛的底子,只要今年好好努力,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完全没问题。
可感情的事,外人终究插不上手。王媛媛既然为了感情选择放弃高考,那他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只希望她以后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行了,不考就不考吧。”陈墨缓缓说道,“姐,回头你跟媛媛说,让她把那个对象带回来让我看看。我这个做舅舅的,总得帮她把把关,看看那小伙子是不是真心对她好。”
“这是肯定的!”陈琴连忙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你是她最敬重的舅舅,我和你姐夫还指望你帮她把把关呢。要是那小伙子不靠谱,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媛媛跟着他。”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消散,众人各自回屋休息。丁秋楠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伸手一摸,果然没摸到陈墨的身影。这一下,她的睡意瞬间全消,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着穿上睡衣,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卫生间、客厅、书房都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屋檐下的狗窝里,快要生产的臭球蜷缩着一动不动,大圣、八戒和白毛则察觉到了动静,慢悠悠地走过来,围着她的腿蹭了蹭。
丁秋楠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差点转身去叫醒孩子们一起找。可转念一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通往后花园的连廊,就听到了涓涓的流水声,夹杂着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还有远处虫鸣的低吟。
果然,刚走到拱形门旁,就看到后花园深处透出点点微弱的灯光,那是陈墨特意装的小夜灯,方便夜里照看埋在那里的小白、小花和小黑。丁秋楠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只见陈墨坐在小黑的墓碑旁,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正缓缓往地上倒着,嘴里还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又在跟小黑说话呢?”丁秋楠轻轻开口,生怕惊扰了他。陈墨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招手让她过来:“睡不着,就过来看看它。想起它陪着我们的这十八年,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道:“我知道。小黑陪了我们这么久,早就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了。不过它走得很安详,也有我们陪着,它应该很满足了。”
陈墨点了点头,又往地上倒了些酒:“刚才看着孩子们聊高考志愿,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当年我刚考上医学院的时候,比轩轩还要小两岁,那时候总想着早点毕业,早点行医救人。现在好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们也该慢慢变老了。”
“可你一点都不显老啊。”丁秋楠笑着说道,“刚才媛媛还跟我抱怨,说每次跟你一起出门,别人都以为你是她的哥哥,不是舅舅。”陈墨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还不是托你的福,有你陪着,心情好,自然就显得年轻。”
两人并肩坐在墓碑旁,没有再多说什么,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小黑,陪着彼此。晚风温柔,灯光朦胧,后花园里满是静谧与温情。
与此同时,冉家姐妹那边终于有了进展。她们在陈河的办公楼下连续等了三天,第四天清晨,终于遇到了前来上班的陈河。冉秋叶鼓起勇气上前拦住他,把父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恳求。陈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核实一下。至于结果,我不能给你们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这已经让冉家姐妹看到了希望。冉子叶激动得快要哭出来,冉秋叶则对着陈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主任,谢谢您愿意帮忙。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感激您。”陈河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办公楼,只留下姐妹俩在原地,满心期待着好消息。
第326章 意外之召
丁秋楠循着灯光缓步走进后花园,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润得微凉。沿着蜿蜒的石子路往里走,穿过一座小巧的石拱桥,便看见陈墨的身影蜷缩在院子最东北的角落。这里静得能听见虫鸣与晚风的和鸣,三座小小的土包并排卧在草丛里,正是小黑、小白和小黄的安息之地——小白和小黄是小黑早年生下的孩子,如今也都先一步离去,只留下这三处印记,承载着一家人数十年的陪伴。
丁秋楠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沉浸在思绪里的丈夫。她走近了才发现,陈墨正盘腿坐在地上,背脊微微躬着,嘴里竟叼着一根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而他面前的草地上,还放着一瓶打开的二锅头,瓶身已经空了小半。丁秋楠心里一怔——她嫁给陈墨十几年,从未见他抽过烟、喝过烈酒,就连逢年过节的应酬,他也只是浅尝辄止,更别提这般独自在深夜抽烟饮酒的模样。
身旁大圣、八戒和白毛的轻吠声,终于打破了陈墨的沉思。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丁秋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抬手掐灭了烟头,指尖残留着烟草的气息:“你怎么过来了?”
见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丁秋楠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顺势盘腿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三座小土包上,语气轻柔:“我醒来没见着你,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她伸手拂过身旁的草丛,仿佛还能想起当年小黑带着小白、小黄在院子里奔跑的模样,“又在想小黑了?”
陈墨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摩挲着身前的土包,声音里满是怅然:“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十八年前那个雨夜,我在医院门口的巷子口捡到它,那时候它才巴掌大,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我把它揣在怀里带回来,你连夜给它烘了小垫子,喂它喝温牛奶。这一晃,十八年就过去了,它陪着我们从租来的小房子搬到这儿,看着蕙蕙和轩轩长大,可偏偏生命这么短暂。”
丁秋楠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背上缓缓拍打,像在安抚一个失落的孩子:“我懂。这些狗啊,早就不是宠物了,是咱们家的一份子。可小黑已经是高寿了,这一辈子被咱们疼着、宠着,好吃好喝伺候着,走的时候也安详,应该没什么遗憾了。”
“我知道。”陈墨缓缓摇头,拿起地上的酒瓶又倒了些酒在地上,“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想跟它说说话。你先回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天亮就回去。”
“我陪你。”丁秋楠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往陈墨身边凑了凑,肩膀紧紧靠着他的肩膀,“要等,咱们就一起等。”
陈墨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他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媳妇儿,你说小黑下辈子还会投胎到咱们家吗?”
“怎么,你还想让小黑下辈子再做狗啊?”丁秋楠笑着打趣,眼底却满是温柔,“不过说真的,按咱们的说法,小黑这一辈子算圆满了,说不定还真盼着下辈子接着做陈家的狗呢。”
陈墨有些诧异:“你也这么想?”
“当然。”丁秋楠点点头,目光看向屋檐下的狗窝,“你看臭球也快生了,说不定小黑就投胎到臭球的肚子里,以另一种方式陪着咱们。”
“好,借你吉言。”陈墨笑了,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些。夫妻俩就这般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去的琐事,从小黑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说到孩子们的成长趣事,直到夜色渐淡,丁秋楠实在撑不住,靠在陈墨的怀里沉沉睡去。
陈墨低头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放得极轻,沿着石子路走回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掖好被角。他坐在床边看了她片刻,才转身洗漱,褪去一身的烟酒气。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陈墨便起身来到院子里,打了一套祖传的拳法。拳风凌厉却不张扬,既活络了筋骨,也驱散了残留的伤感。一套拳打下来,他浑身沁出薄汗,正准备回屋洗澡,就听到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楚爸爸。”
陈墨回头,只见王越月趴在西厢房卧室的窗框上,小脑袋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你怎么醒这么早?”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王越月苦着小脸,声音软软的:“楚爸爸,我有点饿了,昨晚没吃饱,就想着等你起来买早点。”
“行,我洗个澡就去买。”陈墨笑着点头,“说吧,想吃什么?”
“我想吃卤煮火烧!”王越月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盼。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喜欢吃这个?这东西爱的人爱得要命,不爱的人连闻都受不了,你妈妈肯定不让你吃吧?”
“嘿嘿,就是因为我妈妈不让,我才跟你说呀。”王越月吐了吐舌头,又补充道,“楚爸爸,其实我最想吃的是大盘鸡和拉面,卤煮火烧也想尝尝。”说着,她眨着大眼睛,满是恳求地看着陈墨。
“你这个小馋猫。”陈墨点了点她的额头,爽快应下,“行,卤煮火烧早上给你买,晚上咱们吃大盘鸡,我亲手给你拉面条。对了,你跟你爸妈说好了,今天还住这儿吗?”
“说啦说啦!”王越月立刻笑逐颜开,“我昨天就跟我妈说了,她让我跟着蕙蕙姐一起写作业。楚爸爸你真好!”
“快去躺着吧,等早点买回来了我叫你。”陈墨嘱咐道,看着王越月乖乖缩回脑袋,才转身回屋洗澡。等他收拾妥当,丁秋楠也醒了,两人简单交代了几句,陈墨便出门买早点,回来时还顺带叫起了孩子们和隔壁的陈琴夫妇。
早餐过后,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背着书包一起去上学,陈琴则留下来帮丁秋楠收拾院子。等一切收拾妥当,陈墨和丁秋楠才一同走出家门,只见胡同口早已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司机小田站在车旁,身姿挺拔。
看到两人走来,小田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陈副院长好,丁主任好!”说着,熟练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丁秋楠如今已是协和总院中药房的主任,这既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也是组织上对陈墨的一种变相嘉奖。毕竟陈墨这些年医术精湛,救治了不少重要人物,为医院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份殊荣,丁秋楠受之无愧。
两人上车后,小田关好车门,迅速坐进驾驶室,发动吉普车,平稳地朝着协和总院驶去。这台吉普车是总院特意给陈墨配的专车,司机小田也是专职随行,院里其他几位副院长都没有这份待遇,可没人觉得不公——陈墨的工作远比其他人繁杂,既要坐诊、管理中医科,还要参与保健组的工作,时常要往返于医院和各个机关单位,没有专车确实不便,有时候连上级首长都会过问他的出行安排。
车子抵达医院门口,丁秋楠在门诊大厅下车,转身对陈墨说道:“我先去药房看看,中午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陈墨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人流涌动的门诊大厅——总院重新对外开放后,每天来就诊的患者络绎不绝,老百姓还是更信任部队医院的医术和信誉。
吉普车刚停稳在行政楼下,医务办的张主任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陈副院长,您可算来了。”张主任走到车旁,语气恭敬,“政务院办公厅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让您现在立刻去教育口参加一个协调会,说是急事。”
“教育口的协调会?”陈墨刚推开车门的手顿住,满脸诧异地看着张主任,怀疑自己听错了,“确定是让我去?”
“确定无误。”张主任连忙点头,重复道,“政务院办公厅的同志特意说的,指定让您过去,还说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让您尽快赶过去。”
陈墨皱起眉头,心里泛起一丝怪异。他确实听说过有一个关于医学院重开的协调会,可那是教育口、卫生口以及医学院联合召开的会议,级别极高,参会的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和医学院的元老,他一个医院的副院长,怎么会被邀请参加?就算是涉及医学教育,也该是院里的院长或者中医科的梁明远主任去,轮不到他。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陈墨也不敢耽搁。他对着张主任交代了几句工作,转身重新坐回车上,对小田说道:“去教育口。”小田应声点头,立刻发动车子,朝着教育口的方向驶去。路上,陈墨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只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反常。
抵达教育口的会议楼时,会议即将开始。陈墨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不由得愣了一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几位他认识的卫生口领导,其余大多是医学院的元老,甚至还有几位早已退休多年的老院长,个个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的级别在这儿,算是最低的一个。
陈墨快步走进去,跟几位相熟的领导和前辈打了招呼,便自觉地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坐下后,他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人,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会议明显是敲定医学院重开的核心事宜,他一个临床医生,既不负责教育,也不分管行政,来这儿做什么?
会议的时长比预想中短很多,毕竟之前已经召开过两次筹备会,这次只是最终敲定学制、师资调配等细节。陈墨全程沉默,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会议接近尾声,教育口的负责人突然开口:“关于医学院中药学专业的中医基础课师资,我们初步拟定邀请协和总院的陈墨副院长担任外聘教授,负责授课。这件事还需要和卫生口、部队总后卫生部协调,先征求一下陈副院长的意见,不知你是否愿意接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目光纷纷投向陈墨,他瞬间懵了,脸上的怪异神色愈发明显。让他当医学院的外聘教授?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事。他连忙站起身,语气谦逊:“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只是我平日里工作繁杂,恐怕难以兼顾授课任务,而且我的级别和资历,恐怕也不足以胜任这个职位。”
“陈副院长太谦虚了。”负责人笑着摆手,“你的医术和对中医基础理论的造诣,在座的各位都认可,由你授课再合适不过。至于工作协调,我们会和医院、部队方面沟通,尽量不给你增加负担。这件事我们后续再细化,你先考虑一下。”
会议结束后,陈墨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脸上的怪异感丝毫未减。他走出会议室,正准备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陈墨,你等一下。”
陈墨回头,只见当年他在医学院求学时的老院长——周院长,正快步朝他走来。周院长早已退休,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陈墨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迎上去:“周院长,您怎么也来了?”
周院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没辜负当年的期望,医术愈发精湛,还坐到了副院长的位置。”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刚才会上说的外聘教授的事,不是临时起意,是我们几个老骨头一起商议的结果。找你还有件别的事,咱们找个地方细说。”
陈墨心里一沉,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看着周院长严肃的神情,知道这所谓的“别的事”,恐怕才是让他来参加会议的真正原因。他点了点头:“好,听周院长的。”两人走到一旁的休息室,小田则守在门口,避免有人打扰。
休息室里,周院长坐下后,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让你参加这个会议,还邀请你当外聘教授?”陈墨坦然点头:“确实有些疑惑,我以为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事和政务院办公厅的陈国栋主任有关。”周院长缓缓说道,“是他提议让你参与进来的,不仅是授课,他还希望你能牵头,梳理中医基础理论的教材,结合你的临床经验,编写一套适合医学院学生的讲义。陈国栋主任说,你的中医功底扎实,又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比其他只懂理论的教授更合适。”
陈墨闻言,更是诧异。他和陈国栋虽有过几面之缘,大多是工作上的交集,对方竟会特意举荐他,还委以编写教材的重任,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陈主任怎么会想到我?”他忍不住问道。
周院长笑了笑:“一来是你的医术和能力有目共睹,二来,陈国栋主任之前受过你的恩惠,一直记在心里,这次刚好有机会,便想帮你争取一个机会。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为医学院的中医教育出份力。”
陈墨沉默了。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编写教材、授课,意味着他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更多时间,可这也是传承中医的好机会。只是他心里依旧觉得怪异,总觉得这事背后,似乎还有别的考量。
第327章 双重举荐
军用吉普车平稳行驶在柏油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陈墨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院长临别前说的话。休息室里的对话还历历在目,那份突如其来的举荐,至今仍让他心潮难平。
方才会议结束后,他正跟着人群往外走,周院长快步从身后追上,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引到走廊僻静处。避开往来的工作人员后,周院长才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开口:“小墨啊,科学院下属四个学部增补委员,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着,把你推荐上去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陈墨脑子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里路过的人,连忙拽着周院长往更隐蔽的角落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周老,这也太夸张了!我今年才四十三,论资历、论辈分,比我合适的前辈比比皆是,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周院长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语气从容:“我们也只是履行推荐权,最终能不能入选,还要看科学院的组织评审和综合考量。但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一致认为,你完全够格,这不是凭空举荐,是对你这些年成就的认可。”
陈墨轻轻摇头,心里依旧觉得太过突兀:“周老,这样的机会太过难得,我知道您几位疼我、信我,可还是觉得有些心急了。我在中医领域还有很多要钻研的地方,现在就参评学部委员,实在是受之有愧。”
“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太谦逊。”周院长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期许,“合不合适,我们这些人心里有数,整个中医界也都认可你的本事,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单说医术,你如今的造诣早已超越不少前辈;抛开医术不谈,就凭你编撰的那本《中医基础理论》,还有那几本临床病例集,就足以站稳脚跟,够得上委员的资格。”
周院长提到的《中医基础理论》,是陈墨耗费五年心血打磨的着作。从最初的粗稿落笔,到邀请全国数十位知名老中医反复研讨,再到根据各方意见历经三次大规模修改,前后耗时近八年,才最终定稿。这本书不仅系统性梳理了中医基础理论,还融入了他多年的临床实践经验,将晦涩的理论与实际病例相结合,通俗易懂又兼具深度。
如今,这本书已被教育部和卫生部联合收录进全国医学教育丛书,各大医学院纷纷将其列为中医专业的核心教材,甚至不少中医院校还专门组织了研讨班,围绕这本书开展教学研究。这也是周院长等人敢于举荐他的重要底气——陈墨的学术贡献,早已超出了普通临床医生的范畴。
陈墨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对着周院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周老。也替我谢谢其他几位前辈,这份认可,我记在心里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周院长笑着扶起他,语气又添了几分叮嘱,“回头等部队总后批准了你那外聘教授的职务,好好教那些孩子们,把你的本事、你的经验都传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说完,周院长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唉,说起来,当年我就不该同意你入伍去协和总院。若是你留在医学院任教,如今早就是学科带头人,也不用这般麻烦,既要兼顾临床,又要应付这些杂事,还得等各部门协调审批。”
这话让陈墨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当年入伍进总院,是他自己的选择,一来是想在临床一线积累更多经验,二来也是为了给家人一个安稳的环境。这些年虽然忙碌,却也从未后悔过,只是此刻听周院长提及,难免有些感慨。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走了,后续有消息,会有人及时通知你。”周院长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慢慢离开了走廊。
吉普车缓缓驶入协和总院的大门,陈墨才从回忆中抽回神。说实话,能成为医学院的外聘教授,教书育人、传承中医,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可他如今手头的工作实在太过繁杂,早已分身乏术——保健组要负责老首长的身体调理,审核委员会要处理全国范围内的中医诊疗规范审核,还要兼顾中医科的日常管理和门诊坐诊,光是这些,就已经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到了四季度,审核委员会要汇总全年工作,开展年度评审,保健组也要对老首长们进行年度体检和冬季调理,两件大事撞在一起,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再加上外聘教授的授课任务和科学院委员的参评事宜,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吉普车刚停稳在行政楼下,陈墨就看到医务办的张主任又快步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急切。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得,看样子今天这办公室是注定坐不踏实了。
果然,张主任一跑到车旁,就立刻说道:“陈副院长,疗养院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位老首长身体不舒服,点名要您过去看看。”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车:“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老首长闹脾气,不肯好好吃药调理。
刚进保健组的前几年,他除了每周固定值班,几乎没人主动找他调理身体。毕竟那时候他年纪轻,即便医术不错,也难以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首长信服。直到后来,他成功调理好了王叔的慢性顽疾——那位王叔曾是军中大佬,多年被风湿和心悸困扰,辗转多家医院都效果甚微,经他之手调理半年后,身体状态明显好转,能正常起居甚至散步锻炼。
消息传开后,那些和王叔相熟、又知晓王叔过往身体状况的老首长们,纷纷点名要陈墨调理。这些老首长年纪都大了,性子却像小孩子一样,看病要哄着,喝药更是堪比渡劫,每次都找各种借口推脱,让陈墨头疼不已。可这些人都是为国为民的功臣,他既不能强迫,又不敢得罪,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安抚,变着法子让他们配合治疗。
驱车赶到疗养院后,陈墨立刻给老首长做了详细检查,发现只是冬季气温骤降,引发了轻微的呼吸道感染,并无大碍。他给老首长开了温和的中药方剂,又耐心叮嘱了饮食和保暖事宜,还陪着老首长聊了会儿天,哄得老人心甘情愿地答应按时吃药,这才松了口气。
中午,陈墨就在疗养院的食堂和老首长们一起吃了饭。席间,几位老首长围着他问东问西,有的咨询养生之道,有的抱怨药苦,还有的打趣他什么时候再开小灶做些养生药膳,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怎么好好进食,全程都在耐心回应。
下午两点多,陈墨才终于赶回协和总院。此时一天的工作时间已过去大半,他这才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门诊的护士打来的,说林三寿大夫找他,让他过去一趟。
陈墨起身快步赶往门诊,走进林三寿的诊室时,就看到年近八十的师叔正坐在诊桌后,低头整理病例,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忍不住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师叔,都这个点了,您怎么还不回去休息?您这身体刚好转没多久,可不能这么熬着,身体要紧啊!”
林三寿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呵呵,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给我配的那些调理方剂很管用,现在精神头足着呢,坐诊半天也不觉得累。”
陈墨走到诊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林三寿消瘦的脸庞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半年前,林三寿的老伴突发脑溢血离世,一向硬朗的老人瞬间被击垮,整日闭门不出,日渐消沉。他总觉得自己当了一辈子医生,却连最亲近的人的命都救不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身体也一天天垮下去。
当时若不是陈墨及时发现,强行把他接到家里调理,又耐心开导,陪着他复诊、用药,恐怕林三寿也撑不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后来,陈墨见他在家整日对着空屋子发呆,便建议他回医院坐诊——既能发挥余热,又能转移注意力,让日子充实起来。没想到这个建议格外有效,重新回到岗位后,林三寿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师叔,您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陈墨轻声问道,伸手给林三寿把了把脉,确认他身体状态稳定,才放下心来。
林三寿放下手中的病例,双手在桌面上互相搓了搓,眼神有些闪躲,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自然,像是有难言之隐:“我……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您说,我看看我认识不。”陈墨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师叔向来直来直去,很少有这般扭捏的时候。
“王家媛,是不是你外甥女?”林三寿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对啊,是我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的女儿。”陈墨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更甚,“师叔,您怎么知道媛媛?您打听她干嘛?”好好的,师叔怎么会突然问起外甥女,这让他满脑袋问号。
林三寿脸上泛起几分红晕,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咳了两声才缓缓说道:“呃……是这样的,王家媛现在,正跟我那小孙子林立处对象呢。”
“什么?!”陈墨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三寿,语气里满是震惊,“师叔,您说媛媛的对象,是您的小孙子?”这也太巧了,他万万没想到,外甥女谈的对象,竟然是自己师叔的孙子,这亲上加亲的缘分,实在是出人意料。
“是啊,就是我小儿子最小的那个孩子。”林三寿笑着点头,“上次你婶子走的时候,办后事那会儿,林立也来了,你当时忙着招呼客人,应该见过一面,只是没来得及细说。”
陈墨重新坐回椅子上,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婶子葬礼上的场景在脑海中慢慢闪过,依稀记得有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小伙子,跟着师叔的儿子忙前忙后,待人谦和有礼,只是当时事情繁杂,他确实没顾上询问姓名,也没多想。没想到那个小伙子,竟然就是媛媛的对象。
“师叔,我没记错的话,您那个小孙子,是在市农业局上班吧?”陈墨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当时好像听师叔的儿子提过一句,林立毕业后分配到了农业局,负责农技推广工作。
“哈哈,你小子记性还真好,就见过一面,连工作单位都记得。”林三寿笑着夸赞道,语气里满是欣慰,“没错,在农业局工作快两年了,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孩子。”
陈墨看着林三寿那副极力夸赞孙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叔,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有话您就直说。您特意找我打听媛媛,肯定不只是告诉我这件事这么简单吧?”他太了解这位师叔了,这般扭捏,定然是有求于他。
“嘿,你个臭小子,倒是机灵。”林三寿被戳穿心思,也不再藏着掖着,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无奈地说道,“要不是为了我孙子的婚事,我才懒得跟你绕圈子。林立和家媛,以前是高中同学,后来毕业后断了联系,去年经朋友介绍又重新遇上了,处了大半年,感情一直很好。”
陈墨轻轻点头,这件事他倒是听姐姐陈琴提过,说媛媛谈了个对象,是同学,人很靠谱,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这个我知道,我姐跟我说过他俩的情况,说双方都挺满意的。”
“是啊,我小儿子和儿媳那边,还有你姐和你姐夫,虽然还没正式见面吃饭,但私下里都聊过,对这门亲事也都没意见。”林三寿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可家媛跟林立说,她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你这个舅舅,必须得你点头同意,他俩才愿意正式定下来,往下走。”
这话让陈墨有些意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媛媛从小就依赖他,却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这么重要,连终身大事都要以他的意见为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师叔,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安排个时间,让林立过来一趟,我跟他聊聊。我连人都没好好见过,也不了解他的品性,实在没法轻易表态。毕竟是媛媛的终身大事,我得替她把好关。”
林三寿闻言,立刻笑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好!好!没问题!我这就给林立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过来找你。你放心,我那孙子绝对靠谱,不会让你和媛媛失望的。”
陈墨看着师叔喜笑颜开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他起身叮嘱道:“师叔,您也别太着急,这事得慢慢来。您先回去休息吧,别再熬着了,等林立来了,我跟他好好谈谈。”
送走林三寿后,陈墨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心里依旧觉得有些奇妙。一边是突如其来的科学院学部委员举荐,一边是外甥女与师叔孙子的婚事,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偏偏赶在了一起,让他原本忙碌的生活,又多了几分变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忙碌了。
与此同时,冉家姐妹那边也收到了陈国栋的回复。陈国栋让人核实了冉家父母的情况后,特意让人给姐妹俩带了话,说已经帮她们提交了复核申请,只是流程需要时间,让她们耐心等待。虽然还没有最终结果,但这无疑给姐妹俩吃了一颗定心丸,冉秋叶紧紧攥着手里的纸条,眼神坚定地对冉子叶说:“子叶,我们再等等,陈主任一定会帮我们的。”
第328章 醋意微澜
“你小子还敢跟我拿乔是吧?你怎么能说没好好见过我家林立!”林三寿佯装生气,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中医基础理论》,作势就要朝陈墨身上拍去。书页翻动间,还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正是陈墨当年修订时留下的痕迹。
陈墨连忙抬手格挡,笑着辩解:“师叔,您这就不讲理了啊。我是见过一次没错,但那是婶子葬礼上,人多事杂,我就随意扫了两眼,连句话都没说上,这能算‘好好见过’吗?这次不一样,他是要娶我外甥女的人,我总得跟他坐下来聊聊,摸清他的品性和心思,才能决定同不同意这门亲事,这有错吗?”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郑重起来:“而且我外甥女为了他,已经打算放弃今年的高考了。”
“放弃高考?”林三寿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手里的书也停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着陈墨,“这话当真?我怎么从没听林立提过半个字。”
“千真万确。”陈墨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媛媛去年高考差了几分落榜,这一年她埋头苦读,复习得十分扎实,今年考上的把握很大。可自从跟林立处对象后,她就动了放弃的念头,说怕上了大学后,两人距离远了,感情会淡。”
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说句实话师叔,我真不知道她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我盼着她能幸福,可更怕她因为一时的感情,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将来某天会后悔。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学业和前程,不该被感情轻易裹挟。”
王家媛放弃高考的事,林三寿也是第一次听闻。原本还带着几分撮合婚事的轻松,此刻听完陈墨的话,心里瞬间沉了下来,莫名多了几分压力。他知道陈墨对这个外甥女视如己出,若是林立真的耽误了王家媛,别说陈墨不答应,他自己也饶不过孙子。
“不可能,我家林立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林三寿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回去之后必须好好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若是他知道还纵容,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师叔,也有可能林立根本不知道,或者媛媛没跟他说透自己的顾虑。”陈墨客观地分析道,“毕竟这事儿媛媛连我姐都没敢直说,还是躲在朋友家被发现后,才吐露实情的。”
林三寿的脸色愈发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行,这事儿不能含糊。小楚,我跟你说,我坚决不赞同媛媛放弃高考。感情归感情,学业归学业,两者根本不冲突。媛媛要是真考上了大学,既能提升自己,将来也能给两人的生活添份保障,他们若是真心相爱,就算异地几年又有何妨?”
他语气坚定,带着老一辈对学业的重视:“今天回去我就找林立谈话,把话说清楚。我们林家绝不能因为自家孩子,耽误人家姑娘的前途,这是做人的底线。”
陈墨忽然对着林三寿笑了笑,眼底的担忧散去几分:“谢谢您,师叔。我要的就是您这句话。我始终觉得,好的感情、好的家庭,应该是互相成就,而不是彼此拖累,更不是一方为另一方牺牲前途。”
“跟我客气什么。”林三寿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之前是我不知情,要是早知道还有这茬,我早就干预了。你也趁着晚上家人聚齐,跟媛媛好好聊聊,解开她的心结,让她明白学业的重要性。咱们两边一起劝,总能让孩子想通。”
“我晓得。”陈墨点头应下。两人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见面的细节,陈墨才转身离开门诊诊室,朝着行政楼的方向慢慢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踩着光影缓步前行,心里忍不住感慨——四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想到媛媛的对象,竟是师叔的孙子,这亲上加亲的缘分,实在太过巧合。只是这婚事背后藏着的顾虑,还得慢慢解开。
他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跟王家媛好好谈一谈。若是林立暗中阻挠媛媛高考,那这孩子的品性就值得商榷,根本算不上良配;若是媛媛自己恋爱脑,一时糊涂做出傻决定,那他就得好好给她分析利弊,让她看清前途与感情的关系,不能一时冲动留下终身遗憾。
下午剩下的时间倒是格外清闲,没有突发会诊,也没有临时通知的会议,这在忙碌的日常里实属难得。陈墨索性放弃了回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念头,转身朝着医院的学员教室走去。他想趁着这份空闲,看看新来的学员们上课的状态,也顺便检验一下自己编撰的教材是否好用。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各个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陈墨循着声音走到一间教室外,透过窗户一看,里面正在上中医基础课。讲课的是中医科的宋大夫,年纪与陈墨相仿,比他还要大上两岁,也是中医世家出身,师傅曾是保健组的老成员,论辈分,宋大夫还得叫陈墨一声“师叔”。
陈墨没有打扰课堂秩序,轻轻推开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讲台上的宋大夫余光一扫,恰好瞥见了走进来的陈墨,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粉笔也停在了黑板上,脸上满是错愕与慌乱。
他心里瞬间崩溃——这位大佬怎么会来听课?要知道,现在课堂上用的教材,正是陈墨耗费八年心血编撰的《中医基础理论》。自己在讲台上对着教材讲解,而教材的作者就坐在台下听课,这种感觉就像学生在老师面前背书,还生怕背错一个字,那种压迫感让宋大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好在宋大夫的抗压能力还算不错,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强行稳住心神,假装镇定地继续讲课。只是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语速也不自觉地放慢,每讲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出现半点疏漏,被陈墨挑出问题。
陈墨坐在台下,听得十分认真。他发现宋大夫对教材的理解很透彻,讲解时能结合简单的临床病例,把晦涩的理论知识讲得通俗易懂,比他预想中讲得要好。偶尔遇到宋大夫讲解不够深入的地方,他也没有当场打断,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打算课后再找机会交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宋大夫如蒙大赦,勉强维持着微笑送走了学员们。他快步收拾好讲台上的教材和粉笔,刚转身想走到后排跟陈墨打招呼,却发现陈墨已经站起身,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呼——”宋大夫看着空荡荡的后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出什么差错,下节课总算不用再受这份煎熬了。
其实宋大夫一直想叫陈墨“师叔”,却始终开不了口。不是因为两人年龄相近,而是他性子腼腆,怕被别人误会自己攀龙附凤,刻意讨好陈墨,说到底还是脸皮太薄,拉不下脸面。而已经走出教室的陈墨,压根没多想这些,只觉得宋大夫讲课功底扎实,是个可塑之才。
回到办公室,陈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他忽然想起早上王越月趴在窗台上说想吃大盘鸡,便起身走到储物间,从里面拿出三只白条鸡——原本准备两只就够了,转念一想,干脆再多加一只,把姐姐陈琴一家、王家栋一家三口都叫过来一起吃,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媛媛谈谈高考的事。
把三只鸡装进布袋里,陈墨坐在椅子上,心神不自觉地沉入了伴随自己多年的储物空间。从1965年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三年没有签到过了,空间里之前签到得来的罐头、肉类、粮食等物资,这些年慢慢消耗,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些常用的药材和杂物。
“要不要趁现在签到一波?”陈墨心里盘算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多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只是他有些犹豫——每次签到,脑海里都会响起不停的“叮叮”提示音,少则十几分钟,多则半个多小时,要是现在开始签到,不知道下班前能不能结束,那刺耳的提示音想想就让他头疼。
纠结了片刻,陈墨还是咬了咬牙——早晚都要签到,不如就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签到”,下一秒,脑海里就响起了密集的“叮叮叮叮……”声,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陈墨无奈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忍耐,手里还紧紧攥着装鸡的布袋。直到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提示音才终于停了下来。他来不及查看空间里新增的物资,拿起桌上的挎包,提着布袋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生怕再被临时工作缠住。
军用吉普车就停在行政楼下,小田早已等候在车旁。陈墨上车后没多久,丁秋楠也匆匆赶来,刚坐进车里,就看到了脚边的布袋,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的三只白条鸡赫然在目。“咦,你今天怎么想起买鸡了?”
“还不是你未来儿媳妇早上念叨,说想吃大盘鸡。”陈墨笑着调侃道。
“儿……”丁秋楠刚吐出一个字,瞬间反应过来陈墨说的是王越月,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胡说,人家月月还小呢,别总拿这事打趣孩子。”
“对了,陈墨,下午组织上找我谈话了。”丁秋楠忽然想起正事,脸上瞬间洋溢起掩饰不住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雀跃。
陈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点头:“那恭喜你啊。不出意外,公示期过后,你就能进入预备期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丁秋楠自打入伍进总院以来,年年都递交申请,积极参加组织培训,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也十分突出,入选是迟早的事。
虽然以陈墨如今的地位,丁秋楠作为他的妻子,被批准加入组织是情理之中,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丁秋楠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心。这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而不是单纯依附于丈夫的光环,这份成就感让她格外满足。
“刚好,今晚的大盘鸡就当是给你庆祝了。”陈墨笑着说道。
丁秋楠故作不满地挑眉:“喂,你这也太敷衍了吧?这么大的事,就用一顿大盘鸡打发我?”
“这怎么能叫敷衍?”陈墨故作委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满满都是诚意。再说了,这可是你爱吃的口味,比外面饭店做的还香。”
“快得了吧,你天天给孩子们做饭,我早就吃习惯了,这哪里算特殊庆祝。”丁秋楠笑着反驳。
陈墨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那要不然这样,这两天咱们偷偷去老莫搓一顿?就咱俩,不带孩子们。”
“就咱俩?”丁秋楠有些意外,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孩子们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啊。”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孩子们哭闹的画面,语气里满是笑意:“文轩性子沉稳,说不定还能忍一忍,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不开心。文蕙那丫头就不一样了,向来黏人,知道咱们偷偷出去吃好的不带她,指定要撒娇吃醋,拉着月月一起闹,到时候可有你头疼的。”
陈墨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宠溺:“闹就闹呗,难得跟你单独出去一次。等过两天我调休,咱们就去,趁孩子们上学的时候出发,回来给他们带点小点心,也就哄住了。”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满是夫妻二人温馨的笑语。而陈墨心里也暗暗盘算着,晚上聚餐时,要先找姐姐陈琴商量,再找王家媛好好谈谈,务必让她打消放弃高考的念头。同时,他也期待着明天与林立的见面,想亲自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值不值得媛媛托付终身。
另一边,林三寿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把林立叫到了面前。看着孙子一脸乖巧的模样,林三寿脸色严肃地开口:“林立,你跟王家媛处对象的事,我知道了。但我问你,你知道媛媛为了你,打算放弃今年的高考吗?”
林立闻言,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爷爷,我不知道啊!媛媛从没跟我说过这事。”他语气急切,眼神真挚,不像是在说谎,“我一直鼓励她好好复习,争取今年考上大学,怎么会让她放弃?”
林三寿看着孙子的反应,心里的怒气消了几分,但依旧严肃地叮嘱:“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事都必须重视起来。明天你去医院找陈墨,好好跟他谈谈,也跟媛媛说清楚,绝不能让她放弃高考。感情不能当饭吃,学业和前程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我明白,爷爷。”林立重重点头,心里满是愧疚,“是我疏忽了,没察觉到媛媛的心思。明天我就去找她,好好劝劝她,让她安心备考。”他心里也清楚,媛媛的成绩比他好,若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前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329章 烟火予欢
吉普车缓缓驶入胡同,丁秋楠看着身旁笑意盈盈的陈墨,依旧带着几分不放心,斜眼睨着他:“你说的偷偷去老莫,我可告诉你,文蕙那丫头醋性比谁都大,最见不得咱们俩在她面前秀恩爱,更别说偷偷出去独享好东西了。”
这话倒是不假。以前陈墨和丁秋楠趁着孩子们上学,偷偷去电影院看了两场电影,回来时不小心泄露了口风,被文蕙抓着追问。那丫头当场就闹开了,又是跺脚又是撒娇,把家里的沙发垫扔得满地都是,嘴里还嚷嚷着“爸爸妈妈不爱我了”,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偏陈墨就爱逗她,每次都故意把细节说得绘声绘色,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模样乐不可支。丁秋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却也总被这父女俩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放心,这次保证不让她知道。”陈墨拍着胸脯保证,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丁秋楠压根不信,轻嗤一声:“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敢信。我敢打包票,咱们要是真偷偷去了,回来你指定会‘不小心’把票据露出来,或者故意说漏嘴,就为了看孩子们跳脚。”
这是陈墨藏了许久的恶趣味,总爱故意逗弄孩子们,看着他们或气或恼、围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在外人面前,他是医术精湛、沉稳威严的陈副院长;可在家人面前,他却没个长辈的样子,和孩子们打打闹闹,反倒像个大朋友。而孩子们也不拘谨,敢和他撒娇耍赖,家里天天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也正因为这份轻松和睦的氛围,王越月才总爱往这儿跑,每次回自己家待不上两天,就又哭着闹着要过来。为此,王建军和陈琴两口子没少找陈墨和丁秋楠抱怨,嘴上嗔怪“这女儿算是白养了”,还没嫁过来就一心扑在陈家,等将来真成了陈家的人,怕是连爹娘都要忘了。可抱怨归抱怨,看着女儿在这儿过得开心,他们也只能默许。
回到家时,陈琴一家和王家栋一家三口已经到了。丁秋楠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和陈琴一起收拾碗筷、打扫战场;陈墨则把王家栋叫到一旁,让他去百货公司的单身宿舍接王家媛过来——有些话,他想单独和外甥女谈谈。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围着秋千打闹,陈文轩推着王越月荡秋千,文蕙在一旁不甘示弱地嚷嚷着“该我了该我了”;王家栋抱着年幼的儿子,站在小桥上逗湖里的红鱼,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对着水面比划;王建军则坐在凉亭里,慢悠悠地抽着烟,看着孩子们嬉闹,脸上满是惬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家栋带着王家媛回来了。媛媛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有些局促,眼神躲闪,显然知道舅舅找自己是为了什么。陈墨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去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书架上摆满了医书典籍,最显眼的便是陈墨编撰的《中医基础理论》,书脊上还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都是他后续补充的注解。陈墨示意媛媛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桌上的搪瓷茶缸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看着舅舅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怒气,王家媛的心里却愈发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唤了句:“舅舅……”
她刚想解释些什么,陈墨便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媛媛,咱们今天就直来直去,我问你答。等我问完,你要是还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会拦你,会全力支持你。”
听到这话,王家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点了点头:“好。”她原本以为会挨一顿严厉的训斥,没想到舅舅竟如此温和,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几分。
陈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时茶缸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开口:“媛媛,你对象叫林立,对吗?”
“是的。”王家媛小声应道。
“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让王家媛瞬间羞红了脸,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绞得更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在她眼里,感情是藏在心里的小事,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问起过。
陈墨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欢便是喜欢,本就是坦荡的事。他故意板起脸,语气略带严肃:“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是说,你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是的舅舅!我知道我喜欢他!”王家媛急了,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生怕舅舅误会自己。
“既然知道,就给我个明确的答案。”陈墨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到底喜欢他吗?”
王家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羞意,迎着舅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嗯,我喜欢他。”
“好。”陈墨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王家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应……应该是喜欢的吧。他对我很好,会给我带早饭,会陪我散步,还会鼓励我好好做事。”
“什么叫应该?”陈墨的语气重了几分,“喜欢是很明确的事,要么喜欢,要么不喜欢,没有模棱两可的‘应该’。”
王家媛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陈墨的眼睛,语气愈发笃定:“舅舅,我能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做什么事都会先想着我。”
陈墨的神色柔和了些,缓缓开口:“那我再问你,你跟你爸妈说,想为了这段感情放弃高考,这件事,林立知道吗?”
王家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没跟他说过,他甚至不知道我今年要参加高考。”
“为什么不告诉他?”陈墨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王家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心里藏着太多顾虑,既怕说了之后,林立会觉得她不自量力,又怕两人因此产生分歧,更怕高考会拉开彼此的距离,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媛媛,别怕,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不管是什么,舅舅都不会怪你。”陈墨的语气愈发温和,像长辈对晚辈的耐心开导。
王家媛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害怕告诉他之后,会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怕他觉得,我考上大学就会看不起他,怕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怕他会离开我。”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会破坏感情?”陈墨反问,随即不等她回答,便继续说道,“媛媛,你是不是还在心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为了感情甘愿放弃前途,很伟大、很深情?”
“我没有!”王家媛立刻反驳,眼眶却更红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守住这段感情。
陈墨没有理会她的反驳,依旧循着自己的思路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立真的喜欢你,将来他知道了你为他放弃高考,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他会觉得愧疚,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你的前程,会一辈子背着这份心理负担,甚至在你面前抬不起头。这种带着愧疚的感情,能长久吗?”
王家媛瞪大眼睛看着舅舅,脸上满是错愕。这些问题,她从未想过。她只想着如何守住感情,却从未考虑过林立的感受,更没想过这份“牺牲”会成为彼此的负担。
“还有,你为什么会觉得,高考和感情不能兼顾?”陈墨的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去年高考,有多少人是结了婚、有了孩子的?他们照样一边兼顾家庭,一边追求学业,难道他们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前程吗?”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否认,有些人上了大学之后,眼界开阔了,就忘了初心,看不上曾经的伴侣,甚至抛妻弃子。可这不是绝对的,不能因为少数人的过错,就否定所有的感情,更不能因此放弃自己的前途。”
“再说,你和林立处对象才多久?几个月的时间,就能确定他就是能和你过一辈子的良配吗?”陈墨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直击要害,“我不阻止你追求爱情,但你要想清楚,婚后的日子总有磕磕绊绊。万一你们吵架了,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会不会脱口而出‘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当初就去上大学了’?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只会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王家媛彻底陷入了迷茫,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舅舅说的这些,她从未深思过。她以为爱情就是不顾一切的付出,却忘了感情需要平等的支撑,忘了前程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她不是小孩子了,爸妈平日里也会为了琐事吵架,舅舅说的场景,并非不可能发生。
“媛媛,我们国家马上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机会也会越来越多。”陈墨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对未来的期许,“高考是你改变命运的好机会,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了。你可以和林立好好谈谈,把你的想法、你的顾虑都告诉他,也听听他的意见。真正的感情,是能经得起考验,也能互相成就的。”
该说的话,陈墨都已经说了。他是舅舅,只能为媛媛分析利弊、引导方向,不能替她做决定。若是媛媛依旧坚持放弃高考,他虽惋惜,却也只能支持。但若是换成陈文蕙敢这样冲动,他定然不会这般温和,非要让女儿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看着王家媛低头沉思、神色复杂的模样,陈墨站起身,轻轻带上书房门,让她一个人静静思考。有些道理,只能自己想通,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院子里依旧热闹,后花园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夹杂着湖水流动的轻响。陈墨循着声音走去,只见陈文蕙正缠着陈文轩推自己荡秋千,王越月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王家栋依旧抱着儿子站在小桥上,小家伙伸手去抓水里的鱼,溅得满脸水花,引得王家栋哈哈大笑;凉亭里,丁秋楠、陈琴和王建军正坐着聊天,话题离不开孩子们的日常。
看到陈墨过来,陈琴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急切的担忧:“小楚,怎么样了?媛媛想通了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作为母亲,她既盼着女儿能拥有幸福的感情,更希望女儿能抓住高考的机会,拥有更好的前程。
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宽心:“该说的我都说了,让她自己慢慢想吧。我已经劝过她了,让她必须和林立把这件事说清楚,好好聊聊彼此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媛媛的对象林立,是我师叔林三寿的小孙子。说起来也是缘分,咱们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什么?!”陈琴和刚走过来的王建军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竟是林大夫的孙子?这也太巧了!”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陈墨笑着点头,“明天林立会来医院找我,到时候我见见他,再和他聊聊媛媛的事。林师叔也是明事理的人,已经叮嘱过林立,绝不能耽误媛媛高考。”
陈琴闻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那就好,那就好。林大夫是个靠谱的人,他的孙子应该也差不了。只要孩子们能想通,不耽误前程,这门亲事我和你姐夫是没意见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气中。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暖意——所谓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这般烟火缭绕的日常,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彼此包容、互相成全。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道:“都安顿好了?”
“嗯,让她自己想吧。”陈墨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不管怎么样,咱们都陪着她。对了,老莫的事,咱们就定在后天?趁孩子们上学,咱们好好出去逛逛。”
丁秋楠笑着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好,不过你可得藏好证据,别又被文蕙发现了,到时候可有你头疼的。”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不远处,陈文蕙终于抢过了秋千,笑得眉眼弯弯;王越月凑到陈文轩身边,小声分享着手里的桂花糕;凉亭里,陈琴和王建军正聊着明天见林立的细节,语气里满是期待。这便是最寻常的幸福,藏在每一处烟火气里,温暖而绵长。
第330章 亲眷相依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轻声诧异道:“谁?林师叔吗?你是说媛媛的对象,竟是林三寿师叔的孙子?”方才她在凉亭里只隐约听见几句,此刻凑近了确认,依旧觉得这份缘分太过奇妙。
“可不是嘛。”陈墨笑着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慨,“林师叔今天下午在门诊特意找我谈的,我也是才知道这层关系。说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旧识,这亲上加亲的事,倒省了不少磨合。”
“四九城是真小!”丁秋楠忍不住笑道,“以前只知道林师叔有个小孙子在机关单位上班,却从没往媛媛身上联想,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陈墨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琴和王建军,语气郑重了些:“姐,姐夫,媛媛那边你们就别再三追问了,让她自己慢慢想清楚。她都二十出头了,是成年人了,总要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咱们做长辈的,能做的就是帮她分析利弊、引引路,终究不能替她拿主意。”
陈琴和王建军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承。对于子女管教和未来规划,他们向来信服这个弟弟——陈文蕙和陈文轩兄妹俩,从小在陈墨的影响下,懂事又出色,待人有礼、学业优良,走到哪儿都是旁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有这样的榜样在前,他们自然愿意听陈墨的建议,给女儿足够的空间。
“你说得对,我们不催她,让她自己琢磨。”陈琴叹了口气,眼底仍有几分担忧,却也多了几分释然,“只要她想通了,不耽误自己的前程,不管做什么决定,我和你姐夫都支持。”
王建军也附和道:“是啊,林大夫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孙子想来也差不了。等明天林立来了,咱们再好好看看这孩子,也让两个年轻人把话说开,凡事都好商量。”
几人正说着话,陈琴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陈墨:“对了小楚,隔壁冉家那套房子,好像已经收拾好了吧?你们去看过没,住着还舒心吗?”
“不用特意去看,施工队那边收拾妥当,自然会来跟我说。”陈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这套房子是他特意买下的,就是为了接丁秋楠的父母过来住——丁爸丁妈年纪大了,独自住在老房子里不方便,搬过来挨着儿女,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说起冉家,便不得不提当初的渊源。冉秋叶当初决定卖房,实属无奈之举,为了凑钱给父母治病,才咬牙割舍了老宅。好在陈墨出手相助,不仅买下了房子,还暗中托陈国栋帮忙协调,让冉教授夫妇顺利平反,重新回到大学教书,学校也给他们分了一套新的教职工住房,也算圆满。
“秋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爸妈接过来?”陈琴看向丁秋楠,语气里满是关切,“也好让我和你姐夫帮着搭把手,收拾收拾屋子。”
丁秋楠笑着摇头:“不着急,等入秋之后吧。现在天还热,爸妈身子骨经不起折腾,等天气凉快些,再慢慢搬过来也不迟。到时候还要麻烦姐你多费心呢。”
“跟我客气什么!”陈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一旁的曹小娟,也就是王家栋的媳妇,坐在石凳上听得有些恍惚。她抱着怀里的针线活,心里满是疑惑——婆婆和公公住的房子,好像就是这位小舅给安排的;隔壁这套宽敞的宅院,又是小舅买下给亲家公亲家母住的;再看看眼前这座气派的大宅子,小舅到底有多少家底啊?
她暗自思忖,难道现在医生的工资都这么高了?不仅能买得起好几套房子,还格外爱养狗。她记得丈夫所在单位的那几只警犬,当初还是小舅托人送来的,品相极好,训练起来也格外听话,单位里的同事都羡慕不已。
想着想着,曹小娟的目光落在了王家栋怀里的儿子小宇身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陈墨,小声问道:“小舅,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您问问。小宇长大了,能不能跟着您学医啊?”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小娟身上。王家栋也抱着儿子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他从没跟媳妇聊过这事,没想到她竟会突然提出让儿子学医。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王家栋怀里的小宇,小家伙正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小手还时不时挥舞两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不着急,等小宇再大些,看他自己对学医感不感兴趣再说。强扭的瓜不甜,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顿了顿,他看向曹小娟,语气诚恳了些:“说句实话,我其实不太希望孩子们学医。文蕙和文轩当初说想学医,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若是我拦着,反倒会让他们逆反。学医这条路太苦了,活到老学到老,一辈子都闲不下来,还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既要对病人负责,又要不断钻研医术,太磨人了。”
他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期许:“当然,若是小宇长大了,真有这方面的天赋,又对中医感兴趣,我自然乐意倾囊相授,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但前提是,必须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王家栋对此倒不甚在意,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笑着说道:“小舅说得对,孩子还这么小,哪儿用得着这么早就定下来。等他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做父母的,支持他就好。”曹小娟也点了点头,心里的念头暂且放下,只盼着孩子能健康长大。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缓缓降临,院子里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宅院。众人聊了许久,才各自散去,王家栋一家和陈琴夫妇也告辞回家,只留下陈墨一家四口在院子里收拾。
回到卧室,丁秋楠洗漱完毕,便顺势趴在了陈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慵懒:“陈墨,晓娥那天来找我说话,还提了一嘴,想让她家阳阳跟着你学医呢。”
陈墨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呵,我这还成了香饽饽了?她儿子阳阳,今年该有十五岁了吧?”
“是啊,今年秋天就该上高中了,长得又高又帅,性子也稳重。”丁秋楠顿了顿,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眼神有些犹豫。
“怎么了?话不说完,吊我胃口呢?”陈墨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丁秋楠咬了咬嘴唇,还是如实说道:“她除了想让阳阳跟着你学医,还想跟咱家结亲家。”
“结亲家?”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哦,我明白了,她是看上咱家文蕙了?想让阳阳娶咱们女儿?”
“嗯。”丁秋楠点点头,下巴枕在他的胸口上,眼神迷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阳阳这孩子确实不错,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和,可文蕙还小,现在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而且我也拿不定主意,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陈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发丝:“不知道就先拖着,不用急着给答复。阳阳和文蕙从小就认识,也算青梅竹马,他要是真有本事,能让文蕙心甘情愿点头,将来当我陈墨的女婿,也不是不行。”
丁秋楠抿着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笑意。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对文蕙这个女儿上心得紧,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怎么可能轻易让别人把女儿“拐走”。今年过年的时候,王叔还替他老战友的孙子来保媒,想跟陈家结亲,结果被陈墨当场拒绝,理由是孩子还小,他不插手儿女婚事,实则是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亲爱的,你是不是打算把女儿一直养在身边,一辈子不让她嫁人啊?”丁秋楠故意打趣道,伸手挠了挠他的胸口。
“开什么玩笑。”陈墨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语气认真,“我只是觉得,女儿的婚事必须慎重,不能马虎。我宁愿她晚几年嫁人,也不想她嫁错人,将来受委屈。”
“那儿子的婚事,你怎么就不这么慎重?”丁秋楠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怎么不慎重了?”陈墨故作不满,“你看月月那孩子,咱们从小看到大,人品好、性子温柔,又知根知底,文轩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而且这俩孩子从小就互相认定了彼此,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顿了顿,看向丁秋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是不相信月月的人品,还是不满意她的家世?”
丁秋楠闻言,连忙摇头:“我哪儿敢啊。”她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于王越月这个未来儿媳,她是一百个满意,不仅模样周正、乖巧懂事,还对文轩一心一意,她早就把月月当成亲女儿看待了。若是将来文轩敢对不起月月,她这个当妈的,第一个饶不了他。
“行吧,晓娥那边我回头就跟她照实说,就说孩子还小,婚事不急,让她也别太执着。相信她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为难咱们。”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纠结也消散了大半。
“嗯,你看着办就好。”陈墨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伸手从床头柜的背包里摸出一张票,递到丁秋楠面前,“对了媳妇儿,我今天早上去疗养院给老首长看病,一位老首长特意给了我一张电视机票。这个周末,咱们就去把电视机买回来,也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真的?!”丁秋楠眼睛一亮,瞬间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一把抓过那张电视机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个年代,电视机可是稀罕物,不仅价格昂贵,还一票难求。她早就想给家里买一台电视机了,每次听别人说起看电视的趣事,都满心羡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弄到票。
“当然是真的,还能骗你不成?”陈墨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票我都给你放好了,周末咱们一起去供销社挑一台,挑个大些的,看着也清楚。”
“太好了!我早就想给家里添台电视机了!”丁秋楠紧紧攥着票,脸上满是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的热闹场景。
“买回来也没什么大用,就一个台,也没多少节目可看。”陈墨故意泼了泼冷水,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哼,说的好像你看过电视似的。”丁秋楠白了他一眼,重新窝进他的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等买回来,咱们就天天看,就算只有一个台,也比没有强。”
陈墨刚想反驳,猛然间想起,自己这一世还真没看过电视,上一世也只是偶尔在别人家看过几次,确实没什么话语权。他悻悻地闭上嘴,任由丁秋楠在他怀里撒娇。
见丈夫无话可说,丁秋楠得意地挑了挑眉头,心里的喜悦还没散去,却忽然想起一件烦心事,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陈墨,我再说一遍,你以后别私下里给建华钱了。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事是她上周回娘家时,母亲偷偷告诉她的。丁建华眼看着就要结婚了,陈墨总是私下里给弟弟塞钱,还帮他置办了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手表这“三转一响”,就连结婚用的房子,也是陈墨托王建军帮忙找的,几乎把弟弟结婚的琐事全包了。
“哎呀,他这不是快结婚了嘛,花销正大,我这个当姐夫的,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陈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含糊,“我也没给多少,就是想让他婚礼办得体面些。”
“你呀!”丁秋楠又气又无奈,伸手捶了他一下,“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有稳定的工作,连自己的婚事都承担不起,干脆别结婚算了。什么都让你帮他弄,到底是他娶媳妇,还是你娶媳妇?”
“别生气啊媳妇。”陈墨连忙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语气温柔,“我这不是想让咱爸咱妈轻松点嘛。爸妈年纪大了,攒点钱不容易,建华结婚花销大,我帮衬着点,爸妈也能少操点心。”
丁秋楠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心疼。她回想着这些年和陈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总是这样,处处为别人着想,对她、对孩子、对双方父母,都掏心掏肺,却唯独忘了心疼自己。
“我知道你是替爸妈着想,也知道你疼建华。”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圈渐渐变红,“可你也只是他的姐夫,做得太多了,反而会让他养成依赖的性子。咱们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什么都靠自己,没向任何人伸手,现在却把他的事全包了,我心疼你啊。”
她顿了顿,伸手紧紧抱着陈墨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你现在还花钱给我爸妈买房子、重新收拾,事事都想得那么周到,可你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陈墨,以后别再这么委屈自己了好不好?”
陈墨心里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媳妇,跟我还说这些干什么。你爸妈就是我爸妈,建华也是我弟弟,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不委屈,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值得。”
卧室里静悄悄的,暖黄的灯光映照着相拥的两人,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对于陈墨而言,所谓幸福,便是这般与爱人相依、与亲眷相伴,纵使琐事缠身,也满心欢喜。
他轻轻拍着丁秋楠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好了,别难过了。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私下给建华塞钱了,让他自己学着承担责任。但婚礼的事,咱们该帮的还是要帮,不能让他在人前失了体面。”
丁秋楠点点头,擦干眼角的泪水,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嗯,这才对。咱们帮他是情分,不是本分,终究还是要让他自己成长。”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争执与委屈,都在这温柔的对视中烟消云散。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的暖意却愈发浓厚,这份亲眷相依的温情,便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第331章 心向本真
丁秋楠抬起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陈墨。这个男人,无论在外人面前多么沉稳威严、医术超群,在她面前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后,从不让她为柴米油盐、世事纷扰操心半分。她心头一暖,探着脑袋,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情。丁秋楠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感念:感谢上天让我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他,嫁给他,往后余生,有他相伴,便是圆满。
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温柔的吻。卧室里暖黄的灯光流转,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悠长,静谧而美好。
次日清晨,陈墨一如往常早早抵达医院。刚在办公室坐下,换上白大褂,整理好桌上的病历和医书,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林三寿端着一个印着碎花图案的搪瓷茶缸,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
“小楚,早啊。”林三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道,“昨晚我一回家,就把小儿子他们一家三口都叫过来了,特意问了林立媛媛高考的事。你猜怎么着?这小子是真不知道媛媛本来打算参加高考,我把事情跟他一说,他当即就表了态,全力支持媛媛去考,我小儿子和儿媳也都通情达理,说绝不能耽误姑娘的前程。”
陈墨闻言,眼底的顾虑消散大半,笑着点头:“多谢师叔费心了。昨晚我也跟媛媛深谈了一次,把利弊都跟她分析透了,让她自己琢磨清楚。估计她今天会主动去找林立,俩孩子把话说开了,心里也就没疙瘩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又道:“师叔,我还有个想法。如果林立和媛媛的感情确实稳定,彼此也都认定了对方,我倾向于让双方父母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聊聊孩子们的未来。我这个当舅舅的,看着媛媛长大,真心希望她能幸福。要是俩孩子心意已决,不如先给他们订个婚,也让孩子们有个定心丸,媛媛也能安心备考。”
这话正中林三寿下怀,他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我回去就跟林立爸妈说,让他们尽快安排时间,主动邀请媛媛爸妈出来坐坐,把这事儿敲定。”
林家上下对王家媛都十分满意,不管是家世品性,还是模样性子,都觉得配得上林立。之前还担心陈墨这个舅舅有顾虑,如今有了他这句话,林三寿彻底放了心,只觉得这门亲事算是成了大半。
陈墨看着师叔喜不自胜的模样,忍不住叮嘱道:“师叔,您都这把年纪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婚事让他们父母去操心就好,您就别跟着劳神费力了。再说,我这次请您回医院坐门诊,是想让您找点事做,发挥发挥余热,全当散心解闷了,您可千万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真要是累着了,我可没法跟师婶交代。”
“呵呵,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周到。”林三寿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语气轻快,“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坐门诊接诊病人,既能跟老伙计们聊聊天,又能帮着解决点难题,反倒舒坦。真要是觉得累了,我自然会歇着,绝不硬撑。”
说罢,他放下茶缸,眼神却变得有些凝重,看了陈墨半晌,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迟疑。
陈墨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开口:“怎么了师叔?咱们爷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心里话?有话您就直说。”
林三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确认没人在外偷听,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小楚,我怎么听说,你当了这个副院长,却什么实权都不要?院委会上,你甚至主动放弃了所有分管的业务,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他看来,身为领导,手里若是没有实权,久而久之,下面的人便不会真正把你放在眼里,办事也难免束手束脚。陈墨医术精湛,口碑极佳,本应借着副院长的职位多掌握些话语权,为中医事业多做些实事,可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实在让人费解。
陈墨闻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语气淡然地说道:“师叔,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对当不当领导、握不握实权,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如果有的选,我宁愿留在医学院教书,安安心心培养几个中医传人,也不想当这个劳什子副院长,天天应付一堆琐碎的行政事务。”
林三寿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师侄,眼神复杂。他认识陈墨快三十年了,从当年那个跟着杨老学医、眼神清澈的十几岁少年,到如今医术精湛、声名远播的医学界权威,陈墨的性子似乎从未变过,始终不慕名利,只专注于医术本身。
陈墨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毫无波澜。林三寿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一直默默照顾他的长辈,在他面前,无需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过了半晌,林三寿缓缓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刘说得没错啊。当初院委会讨论让你当副院长的时候,他就跟我们说,你是个淡泊名利的性子,未必愿意受这份束缚。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师叔,我可当不得刘院长这般谬赞。”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人都有私心,我也算不上什么真正淡泊名利的人。我只是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只想安安心心看病、教学生,不想卷入那些勾心斗角、狗屁倒灶的纷争里,太累心了。”
“唉……”林三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感慨,“如果人人都能像你这般通透,前些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陈墨的心湖,让他瞬间沉默下来。前些年的动荡岁月,是他心底最深的阴影,那些疯狂的、荒诞的过往,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若非亲身经历,根本无法想象人性会被扭曲到何种地步。
好在风雨终已过去,如今世道渐稳,他最在意的亲朋好友们也都平安康健,各自过着安稳的日子。陈墨暗自思忖,到了今年年底,第四次会议即将召开,届时整个华夏大地,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又想起了住在疗养院的那位老首长,当初若不是他出手相助,老首长未必能熬过那段艰难时期。这算不算改变了历史?陈墨无从知晓,至少目前来看,一切都还沿着原本的轨迹前行,或许要等到会议召开之后,才能看出端倪。
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陈墨换了个话题,苦笑着说道:“师叔,昨天我去参加医学院复开的协调会,陈院长跟我提了举荐学委的事。你们这些长辈,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林三寿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你若是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份口碑,我们就算想举荐你,也无从下手。你在中医领域的造诣,这些年救治的病人,尤其是对老首长们的照料,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
“可我毕竟太年轻了啊,师叔。”陈墨面露难色,“学委之位,向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才能担任,我这年纪,恐怕难以服众。”
林三寿闻言,反倒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挑眉看着他:“小楚,什么时候评选学委还要看年龄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规矩?”
“呃……”陈墨一时语塞,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学委都是头发花白、资历深厚的老前辈,从未想过年龄竟不是首要考量因素。
“你呀,就是想太多。”林三寿无奈地点了点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知道一九五五年,第一批当选学委的平均年龄是多大吗?”
陈墨老实摇头。当年报纸上确实刊登过相关消息,可那时候他正跟着师父杨老潜心钻研中医,日夜苦读医书、研习药理,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他师父杨老,当年也因家庭成分问题,即便有多人举荐,最终还是遗憾落选,这件事也成了师父毕生的遗憾。
“师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林三寿语气郑重地说道,“当年第一批学委的平均年龄只有四十八岁,而其中最年轻的两位,当选的时候才三十六岁,比你现在还要小好几岁呢。”
这一番话,让陈墨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一直固有的认知被打破,从未想过,当年的学委竟有如此年轻的成员,原以为都是年过花甲的老前辈。
“这么年轻?”陈墨下意识地重复道,语气中满是惊讶。
“你以为呢。”林三寿笑着点头,“所以啊,你就别再纠结年龄的问题了。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医术过硬、心怀仁心,比什么都重要。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会不攻自破。”
陈墨沉默着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林三寿的话点醒了他,比起年龄资历,实力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林三寿思索片刻,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小楚,我还有个建议。你回头还是把评审委员会那边的工作辞掉吧。我看你这阵子事情确实太多,尤其是到了年底,又是保健组的工作,又是医学院的事,还要兼顾门诊,分身乏术。每年四季度,你都要来回奔波,好几次都是连夜赶路,这样下去迟早会累垮,反而容易耽误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成就和口碑,早已不需要评审委员会的资历来给自己镀金了。安安心心把保健组的工作做好,照顾好老首长们,比什么都强。那些老首长对你信任有加,这才是最宝贵的资本。”
“师叔,您不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陈墨深以为然地说道,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每年到了四季度,我就头疼得厉害,经常这边刚接诊完病人,那边就有评审任务,好几次都差点耽误了老首长的诊疗。我打算下个月评审委员会举行例会的时候,正式提出辞职。”
林三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不过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提前跟姚主任打个招呼,把事情说清楚,可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免得伤了和气。”
“师叔,这个您放心。”陈墨郑重承诺,“我肯定会先跟姚主任好好沟通,征得他的理解之后,再在例会上正式提出,绝不会鲁莽行事。”
林三寿望着陈墨,眼神中满是感慨。时光飞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陈墨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尚未正式拜杨老为师,眉眼间满是青涩与懵懂。转眼间,快三十年过去了,陈墨虽依旧面嫩,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却早已成长为医学界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医术、人品,皆无可挑剔。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林三寿轻声叹道,“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跟着杨老来我家,连一杯茶都不敢主动端,如今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副院长,还被举荐参评学委了。杨老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提及师父杨老,陈墨的神色柔和了许多,眼底满是怀念:“是啊,一转眼这么多年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师父的悉心教导,也离不开您和各位长辈的提携与照料。”
“你这孩子,向来懂得感恩。”林三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不管是行医救人,还是培养传人,都要守住初心。中医这门学问,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传承下去了。”
“我知道了,师叔。”陈墨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他始终记得师父的教诲,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不为名利,只为行医救人,将中医文化发扬光大。
两人又聊了些医院里的琐事,谈及门诊的病人、医学院的学生,话语间满是对中医事业的期许。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也照亮了中医事业的未来。
送走林三寿后,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医书,却没有立刻翻开。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思绪万千。从青涩少年到医学界权威,一路走来,有艰辛,有坎坷,有收获,也有遗憾。但他始终庆幸,自己从未迷失本心,始终坚守着行医救人的信念,身边还有如此多的长辈扶持、亲友相伴。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进来告知,林立已经到了医院,正在门诊外等候。陈墨回过神,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孩子们的婚事、工作上的琐事,虽繁杂却充实,这便是他所追求的简单生活,平淡却温暖,踏实而安心。
第332章 岁月隐痕
送走林三寿没多久,助理便领着林立走进了办公室。林立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略显拘谨,进门后恭敬地唤了声:“陈师叔。”
陈墨示意他坐下,指尖轻点桌面,开门见山道:“你和媛媛的事,我跟你爷爷聊过了。你支持媛媛高考,这点很好,我和你媛媛爸妈都很欣慰。”他语气平和,却带着长辈的郑重,“我已经跟你爷爷提议,等你俩把话说开,就让双方父母见一面,敲定订婚的事。订婚之后,你多照看着点媛媛,让她安心备考,别分心。”
林立闻言,脸上瞬间泛起喜色,连忙起身点头:“谢谢陈师叔!我一定听您的,好好陪着媛媛复习,绝不耽误她。我这就回去跟我爸妈说,让他们尽快约媛媛爸妈见面。”他眼神真挚,看得出来对王家媛的心意格外恳切。
“坐下说。”陈墨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些,“你俩感情稳定是好事,但订婚只是个定心丸,学业和前程才是根本。媛媛性子软,有什么顾虑你多开导,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我。”一番叮嘱后,便让林立先去门诊找王家媛,让俩孩子好好聊聊。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陈墨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松快下来。连日来的工作琐事、孩子们的婚事顾虑,总算都有了眉目。这般骤然闲下来,他反倒有些不适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恍惚间,他想起了背包里的电视机票——那是今早从疗养院带回来的,本打算周末和丁秋楠一起去百货公司挑选,可一想到百货公司里常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场景,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比起在人堆里挤来挤去,他更宁愿在办公室里看会儿医书。
陈墨起身从背包里翻出电视机票、几张工业券,又数了六百块钱,随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小车班的号码。没过五分钟,司机田军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汗珠。
“陈副院长,您找我?”田军站得笔直,语气恭敬。他跟着陈墨多年,深知这位领导性子随和,却也从不拖沓。
陈墨把票、钱一并递过去,淡淡吩咐:“小田,你跑一趟百货公司,帮我买台电视。要台屏幕大些的,质量靠谱点的就行。”
田军双手接过东西,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慌张。他这辈子只在别人口中听过电视机,连实物都没见过,更别说替领导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了。手里的钱和票沉甸甸的,像块烫手山芋,他下意识地摆手:“陈副院长,这……这电视我没买过啊,万一挑差了、或者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无妨。”陈墨笑着安抚,“你要是没底,就先去二楼财务室找我外甥女王家媛,你见过她的,让她陪着你去买。她心思细,又常帮家里采买东西,懂这些。”
有了王家媛帮忙兜底,田军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连忙重重点头:“好嘞!陈副院长您放心,我保证把电视安安稳稳买回来!”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把票钱揣进内兜,脚步轻快地出了办公室。
田军走后,办公室又陷入寂静。陈墨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忘了件重要的事。他闭目沉思了半晌,忽然猛地一拍额头——昨天系统签到结束后,恰逢下班铃声响起,他匆匆收拾东西就回了家,压根没来得及看十几年积攒下来的签到奖励。
一想到这事,陈墨心里便泛起几分期待,指尖微微搓动。十几年的累积,就算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想必也不会太差。他凝神进入系统仓库,可看清仓库中央的东西时,眼珠子差点没凸出来,满心期待瞬间冷却大半。
仓库空地上,只零零散散堆着一叠现金、一堆粮票、布票之类的票据,除此之外,就只有几本薄薄的书。现金和票据虽实用,可对如今的陈墨而言,早已不算稀罕;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几本书。
还好,那几本书都是技能书。可翻看清书名后,陈墨的脸色又沉了沉——西班牙语、法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加上之前签到掌握的英语、德语、葡萄牙语、俄语,不算中文,他竟已掌握了八种语言。
他一个深耕中医的大夫,既不当外交官,这辈子出国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学这么多语言有什么用?陈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勉强安慰自己:好歹也算有点用,将来找些国外的原版医书,倒能直接通读,不用等别人翻译。
可剩下三本技能书,更让他哭笑不得——吉他、钢琴、唢呐。陈墨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不得问问系统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学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以后放弃行医,去混娱乐圈?或是等几年跟着摇滚先驱组乐队?
别说他自己不愿意,就算真有这心思,刘院长第一个就不答应,说不定还会拿着算盘敲他的脑袋,骂他不务正业。他甚至莫名想起,后来那位家喻户晓的歌后,传闻她的爱人就住在大杂院,可具体在哪儿,他也记不清了。
陈墨郁闷地把乐器和语言类技能书推到一边,拿起最后一本——《药膳精粹》。总算有本稍微有用的了。他行医多年,跟着师父研习药理无数,却从未系统学过药膳。这门技艺虽更偏向厨师行当,可若能将药理与膳食结合,不管是给家人调理身体,还是给体虚的病人辅助治疗,都大有裨益。
“罢了,聊胜于无。”陈墨轻叹一声,打算晚上睡前再研习这本药膳书。从仓库退出心神,他心里满是落差,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十几年的累积,竟只有一本药膳书勉强能用,剩下的都像些无用的破烂。
郁闷得实在坐不住,陈墨起身走出行政楼,沿着回廊慢悠悠地往门诊区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暖意却没驱散他心里的几分烦躁。
进了门诊大厅,他径直走向中药房,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丁秋楠正趴在办公桌上,鼻尖几乎贴着纸张,认真核对后勤送来的药品登记表,逐一对照药房的入库登记本,生怕出半点差错。
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丁秋楠头也没抬地皱了皱眉——谁这么没规矩,进办公室都不敲门。可当她抬起头,看到陈墨满脸郁闷地走进来,眉头瞬间舒展开,起身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还是挨刘院长批了?”
陈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败家娘们,就不能盼我点好?没挨批,就是有点事想不通,过会儿就好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登记表扫了两眼,又没精打采地放下。
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她没有再追问缘由,只是靠在办公桌上,侧身看着他,语气轻柔:“今天怎么这么闲?往常这个点,你不是在保健组,就是去医学院了,白天想见你一面都难。”
她这话倒是实情。陈墨的工作越来越忙,不仅要兼顾医院门诊、医学院的教学,还要负责保健组的工作,时常半夜被电话叫走,一走就是好几天。最让她牵挂的是,保健组的工作大多涉密,他被带走后,她连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暗自担心。
思绪不自觉飘回1976年那个深夜。当时两人正睡得香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陈墨接起电话后,只匆匆跟她说了句“有紧急任务”,便抓起外套出门了。那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丁秋楠那段时间几乎天天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天天守在电话旁,生怕错过他的消息。医院里的刘院长、林三寿,还有几个核心科室的主任,也一并没了踪影,问谁都只说“有任务”。若不是王建军派人过来传了句口信,让她稍安勿躁,说陈墨是在执行重要任务,安全无虞,她恐怕早就急疯了。
那一等,就是整整半个多月。直到一天深夜,敲门声突然响起,她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陈墨站在门口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她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珠子红得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沾满尘土,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疲惫感。
他进门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着她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便踉跄着走进卧室,倒头就睡。那一觉,他从深夜睡到了第二天傍晚,期间不管她怎么叫,都只是含糊地应一声,呼吸却始终平稳。丁秋楠守在床边,好几次都想叫大夫过来看看,又怕打扰他休息,只能硬生生忍住。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疗养院守着几位老首长,日夜不休地调理身体,直到老首长们病情稳定,他才得以脱身。自那以后,这样的“消失”又发生过几次,虽每次时间都没那么长,可每次都让她揪心不已,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牵挂。
“想什么呢?”陈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不是又在担心我工作的事?”
丁秋楠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抓药、把脉留下的痕迹。“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她笑了笑,转移话题,“你刚说闲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让小田去百货公司买电视了。”陈墨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本来想周末咱们一起去,可一想到那人山人海的样子,就没了兴致,不如让小田跑一趟省心。”
“你不是说想陪我一起挑吗?”丁秋楠抿嘴一笑,眼底满是温柔。她本就不喜欢逛街,更别说去人挤人的百货公司,陈墨的安排,正合她意。
“下次再陪你逛别的。”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背,心里的郁闷渐渐消散。比起那些无用的系统奖励,身边人的陪伴、家人的安稳,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他忽然想起那本药膳书,补充道,“等电视买回来,我再研究几道药膳,给你和孩子们补补身体。”
丁秋楠眼底一亮:“你还会做药膳?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刚得到一本药膳书,打算学学。”陈墨含糊带过,没有提及系统的事,“以前跟着师父只懂药理,没试过结合膳食,刚好趁这个机会学学,也让你们尝尝鲜。”
办公室里的阳光愈发温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电视说到药膳,又说到孩子们的日常。陈墨心里的落差与烦躁,在丁秋楠温柔的话语中渐渐消融。那些曾经的“消失”与牵挂,那些工作的琐碎与无奈,都在这份平淡的温情中,化作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
没过多久,田军便打来电话,说电视已经买好了,是一台十八寸的黑白电视,王家媛帮着挑的,质量靠谱,正让人往家里送。陈墨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后,看着丁秋楠眼里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或许,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有爱人相伴,有家人安康,纵使岁月有痕,亦能安然相守。
第333章 庭院欢声
丁秋楠没再打趣陈墨,转身坐回自己的办公椅,拿起笔继续核对药品登记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又认真。陈墨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既不说话也不打扰,就这般静静陪着她。
他特意跑到中药房来,本就不是有多少话要讲,只是单纯想守在爱人身边。这些年不管遇到多大的烦心事、工作多疲惫,只要能看着丁秋楠,哪怕只是沉默相伴,心里的郁结也会慢慢消散,归于平静。这是丁秋楠独有的魔力,也是他漂泊半生最安稳的港湾。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一人埋首工作,一人静坐沉思,办公室里静谧而温馨,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格外惬意。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直到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才将二人从各自的状态中惊醒。
夫妻二人并肩往医院小食堂走,刚穿过回廊,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田军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和几张票据,语气恭敬:“陈副院长,电视已经买回来了,放车上呢,是京城牌十四寸的,花了四百八十块,这是剩下的钱和工业券。”
陈墨接过信封和票据,随手抽出那几张工业券递回给田军:“钱我收着,这几张券你拿着用。快去吧,抓紧时间吃饭。”田军连忙推辞了两句,见陈墨态度坚决,才恭敬收下,道谢后匆匆往食堂跑去。
简单吃过午饭,陈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合衣躺在里间的小床上,本想小憩片刻。以前丁秋楠没有独立办公室,常会来他这儿一起午休,如今各自有了办公空间,这张小床倒成了他专属的休憩地。可他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索性凝神进入系统仓库,把那本《药膳精粹》调了出来——趁这会儿空闲,正好把这门技能吃透,省得晚上做饭手忙脚乱。
技能书融入脑海的瞬间,无数药膳配方和烹饪技法涌入记忆,从食材处理到药材配比,从火候掌控到炖煮时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了。陈墨闭着眼梳理了半晌,等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头已西斜,时针指向了下午四点多,脑袋还有些轻微的昏沉——这是每次吸收系统技能后的正常反应,他早已习惯。
回忆着脑海中的配方,陈墨心里盘算起来:这些药膳多以蒸、炖、焖为主,少了寻常炒菜的煎炸爆炒,更注重食材与药材的融合,既能饱腹又能调理身体,药材添加都有严格配比,和开中药方子一样讲究。“正好,晚上就试试手。”他心里一喜,索性把大家都叫过来尝尝鲜。
陈墨再次进入系统仓库,从里面取出几个新鲜猪蹄和几斤排骨,又起身去医院炊事班买了一块嫩豆腐——家里常用的食材应该都有,足够支撑两道药膳。回到办公室后,他分别给王建军办公室和家里打了电话,叮嘱老两口晚上过来吃饭。
下班铃声响起,陈墨收拾好东西,驱车接上丁秋楠往家赶。“晚上我来做饭,学了两道新菜,让你们都尝尝鲜。王建军和陈琴也过来,咱们热闹热闹。”他侧头看向副驾驶的丁秋楠,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丁秋楠眼中泛起好奇:“你学的什么菜?以前也没见你特意研究过厨艺。”陈墨偶尔会在家做饭,手艺尚可,但从未这般主动要露一手,还特意强调是“新菜”。
“保密,做好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从没吃过的味道。”陈墨卖着关子,嘴角扬起笑意。丁秋楠白了他一眼,无奈又觉得好笑——好歹也是医院的副院长,在家人面前却总跟个爱炫耀的孩子似的。
车子刚驶到胡同口,就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守在大门外,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正踮着脚尖,不停往来路方向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想必是王家媛提前回了家,把买电视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爸!妈!”看到车子驶来,三个孩子立刻欢呼着跑了过来,围着车身不停打转。车子刚停稳,陈文轩和陈文蕙就迫不及待地拉开后备箱,俩人合力将装电视的纸箱抬了下来,王越月则扒着箱子边缘,探头探脑地往里瞅,满脸急切。
走进中院,陈墨一眼就瞧见院里早已摆好了桌子板凳,墙角还拉好了插板,显然是孩子们提前收拾出来的。“爸,你快点呀!快把电视装起来!”陈文蕙拽着他的衣角,不停催促,小脸上满是焦灼。王越月也跑过来,拉着他的另一只手,软声软气地喊:“楚爸爸,快一点好不好?”
陈文轩已经拆开了纸箱外包装,却没敢把电视抱出来,只是站在一旁盯着箱子里的物件,抓耳挠腮地等着陈墨动手。丁秋楠被孩子们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陈墨却故意放慢脚步,任由两个孩子一拉一推地催着,眼底满是宠溺。
“好了,别逗孩子们了。”丁秋楠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抓紧时间弄电视,还要做饭呢,王建军他们一会儿就到了。”经她一提醒,陈墨才想起药膳的事,不再戏耍孩子,把手里的猪蹄、排骨和豆腐递给丁秋楠,快步走到箱子旁,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抱了出来。
这台京城牌黑白电视,机身厚重,边框宽大,两侧各有一个旋钮,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陈墨掂了掂重量,心里暗自嘀咕:又丑又笨重,也就这会儿稀罕了。可孩子们却看得眼睛发亮,围着电视不肯挪步。
正忙着,隔壁的陈琴和王建军也闻声赶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笼刚蒸好的馒头。“小楚,买着电视了?”陈琴凑过来看了两眼,语气里满是新奇——这年头,家里能有台电视,可是件极为风光的事。
“姐,姐夫,你们来得正好。”陈墨把电视放在桌上,对着王建军说道,“姐夫,你帮孩子们摆弄下电视,我去厨房做饭。王叔和王婶也过来吃,你们也在这儿凑活一顿。”
王建军拿起桌上的使用说明书翻看起来,笑着应道:“不用凑活,你姐早把馒头蒸好了,正想着给你们送点过来。”
“那正好。”陈墨提高声音冲厨房喊道,“姐,馒头端过来吧!我今天学了两道药膳,给你们露一手,多准备几副碗筷,人多热闹。”
“行嘞!”陈琴应着,走进厨房帮丁秋楠忙活,“你可得多做点,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别不够吃。”
“放心,管够。”陈墨说着,转身跑到前院东厢房——家里的药橱都放在这儿,他按照脑海中的药膳配方,仔细挑选出当归、黄芪、枸杞等药材,分门别类摆好,又反复核对了一遍配比,才端着药材走进厨房。
厨房里顿时忙碌起来,陈墨负责掌勺制作药膳,丁秋楠和陈琴则帮忙清洗猪蹄、排骨,分工明确。院子里,王建军已经把电视插上了电,将两根金属天线高高竖起,一边慢慢转动天线,一边盯着屏幕寻找信号。
今年年初,原京城电视台已正式更名为国家电视台,信号覆盖范围更广。好在他们住在城里,信号强度足够,没折腾几分钟,电视屏幕上就渐渐出现了模糊的图像,伴随着沙沙的声响,画面越来越清晰。
原本在厨房帮忙递东西的丁秋楠,听到院子里传来电视播报的声音,心瞬间痒了起来,眼神频频往窗外瞟,手里的活都慢了半拍。陈墨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想去就去看吧,这里有我和姐呢,等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帮忙。”
丁秋楠脸上泛起些许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趁陈琴低头洗排骨的间隙,快步凑到陈墨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声说道:“谢谢亲爱的,我去看两眼就回来。”说完,便像个雀跃的小姑娘,兴冲冲地跑出了厨房。
陈墨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电视的吸引力,倒是比他大多了。他对这只有一两个台、节目单调的黑白电视毫无兴趣,只顾着专心摆弄手里的药膳,按照配方将药材与食材一同放入砂锅中,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浓郁的香气渐渐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王建军和陈巧云老两口准时到了,一进门就被电视吸引,凑在桌边看得津津有味。没过多久,王军和陈巧云也来了——他们是听邻居说陈家买了电视,又惦记着总往这儿跑的女儿王越月,索性也过来凑热闹,顺便“捉”女儿回家。
“小楚这本事越来越大了,居然能弄到电视机票。”王军走进厨房,看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药膳,闻着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夸赞道,“这做的什么菜?这么香。”
“王叔,是两道药膳,当归炖猪蹄和黄芪排骨,补身体的。”陈墨一边调整火候,一边笑着应道,“你们先去院子里看会儿电视,再等半个钟头就能开饭了。”
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挤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丁秋楠和陈巧云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小声讨论着电视里的节目;王建军和王军则靠在桌边,一边看一边闲聊着家常,偶尔还伸手调整一下天线,确保画面清晰。
陈文蕙看了一会儿电视,无意间转头,瞥见丁秋楠正凑在陈墨身边说话,脸上还带着笑意,想起早上听王越月说爸妈要偷偷去老莫吃饭,心里的醋意瞬间涌了上来。她猛地站起身,跑到两人中间,一把拽住丁秋楠的胳膊,气鼓鼓地说道:“妈!你不许跟爸靠那么近!”
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丁秋楠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陈文蕙却不依不饶,仰着小脸瞪着陈墨:“爸,你是不是要跟妈偷偷去吃好吃的,不带我和哥哥、月月?”
陈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的玩笑被女儿记在了心里,忍不住笑道:“你这小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等周末,爸妈带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真的?”陈文蕙眼睛一亮,瞬间消了气,伸手勾住陈墨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墨笑着与她拉了勾,院子里再次响起欢快的笑声,电视里的播报声、众人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与幸福感。
半个钟头后,两道药膳终于炖好了,陈墨又炒了几个家常小菜,满满一桌子菜摆了上来。浓郁的药膳香气混杂着饭菜的香味,引得众人食欲大动。王军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蹄放进嘴里,软糯入味,带着淡淡的药香,却不苦涩,忍不住夸赞:“好吃!小楚这手艺,比饭店的大厨还强!”
众人纷纷动筷,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饭菜,一边闲聊着家常,偶尔还抬头看两眼电视里的节目。陈文蕙吃着猪蹄,不忘叮嘱陈墨:“爸,周末可别忘了带我们去吃老莫。”陈墨笑着点头:“忘不了,保证带你去。”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灯光暖黄明亮,映着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庞。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亲友相伴,笑语欢声,这便是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幸福。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安稳——比起那些虚无的系统奖励,这般烟火缭绕的热闹庭院,才是他此生最想要的归宿。
第334章 心事如潮
庭院里的聚餐还在热络地进行,当归炖猪蹄的软糯香气混着欢声笑语,飘满了整个胡同。王军端着搪瓷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黏在不远处的两个孩子身上——自家女儿王越月正挨着陈文轩坐着,手里攥着半块馒头,时不时把嚼碎的食物递到陈文轩嘴边,眉眼弯弯的模样,甜得发腻。
提起这个女儿,王军两口子就满心头疼,活脱脱像是给陈家生的儿媳妇。一个月里,倒有二十多天赖在陈墨家,白天跟着陈文轩上学放学,晚上就挤在陈家的小床上睡,连自家的门都快认不清了。这还没订婚没结婚呢,就这般黏人,将来真成了陈家的人,怕是连爹娘都要抛到脑后。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丫头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王军和妻子想训两句都得掂量掂量——稍有不慎,王婶的巴掌就敢直接呼到他后脑勺上,护孙女护得比什么都紧。此刻看着女儿依偎在陈文轩身旁的模样,王军气得牙痒痒,心里暗自嘀咕:这简直是白养了,倒贴给陈家都心甘情愿。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王军撂下碗筷,噔噔噔地冲进厨房,看着正低头收拾砂锅的陈墨,没好气地开口:“我说陈墨,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墨正用清水冲洗砂锅内壁的药渣,闻言抬头,满脑门子问号地看着他:“军子,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王军抬手指了指院外,语气带着几分憋屈:“那到底是我女儿还是你女儿?合着你这是打算把她扣在这儿,不让她回家了是吧?”
陈墨忍不住笑了,擦了擦手上的水,挑眉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她是你女儿没错,但也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提前住到我这儿熟悉熟悉环境,怎么就不行了?”
“嘿,我这个暴脾气!”王军被噎得够呛,撸起袖子就要理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改主意,不让她嫁给你儿子了!”
陈墨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语气云淡风轻:“有本事你把这话在王婶面前说一遍,我倒要看看,是你说了算,还是王婶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王婶陈巧云挎着围裙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王军背对着门口,压根没察觉老娘已经来了,还梗着脖子嚷嚷:“当着我妈面我也敢说,你……”
“你敢说什么?”陈巧云的声音插了进来,抬手就一巴掌拍在王军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瞬间闭了嘴。“我在这儿呢,你说吧,我听听你要敢说什么。”
王军猛地回头,看到陈巧云,瞬间蔫了,脸上的火气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讪讪的笑。他看着一旁憋着笑的陈墨,恨不得扑上去挠他两下——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早就听见老娘的脚步声了!
“妈,您不是在院里看电视呢吗?”王军挠了挠头,语气谄媚,“我跟陈墨闹着玩呢,哪儿能真说那话,月月乐意在这儿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巧云白了儿子一眼,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陈墨,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语气和蔼:“小楚,你这锅里炖的啥?我闻着除了肉香,还有点淡淡的药味,倒是新奇。”
“婶,我刚跟着一本古籍学了两道药膳,当归炖猪蹄和黄芪排骨,都是补身体的。”陈墨笑着解释,顺手盛了一小碗猪蹄递过去,“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回头把配方抄给您。”
“嚯,你还懂药膳?”陈巧云接过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这味道好极了,软糯不腻,药味也不重,比外头大夫开的补药强多了。这玩意可金贵,没有靠谱的配方可做不出来。”
“您放心,配方都是经过验证的,适合长辈吃。”陈墨笑着应道,又给陈巧云添了一块排骨。王军站在一旁,看着老娘和陈墨相谈甚欢,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到底谁才是亲生的?这待遇也差太多了。
这顿晚饭,陈墨做的两道药膳收获了所有人的好评,就连平时挑食的陈文蕙,都多吃了两块猪蹄。可陈墨却留意到,王叔王建军自始至终都有些心事重重,吃饭时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夹两口菜,眼神时不时飘向远方,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陈墨心里暗自留意,没当场点破。果然,晚饭刚结束,众人正围着电视闲聊时,王建军悄悄拉了拉陈墨的衣角,眼神示意他去书房。陈墨心领神会,跟丁秋楠打了个招呼,便跟着王建军走进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摆满了医书和古籍,书桌一角放着一个紫砂壶,飘着淡淡的茶香。刚关上门,王建军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语气郑重地问道:“小楚,那位老首长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王建军没说具体是谁,但陈墨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住在疗养院、由他负责调理身体的那位核心老首长。陈墨的神色瞬间变得迟疑起来,眉头微微蹙起,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王建军是他最敬重、最信任的长辈,从小对他照拂有加,按理说,他不该有所隐瞒。可他如今的身份特殊,保健组的工作涉及极高的保密级别,哪怕是至亲,有些话也绝不能乱说。说多了,不仅会给自个儿惹麻烦,还可能连累王叔一家。
见陈墨迟疑,王建军并没有催促,而是走到书桌旁坐下,拿起一本泛黄的医书随意翻看着,书房里瞬间陷入了寂静。他知道陈墨的难处,也明白保密的重要性,只是心里实在牵挂,忍不住想问问实情。
沉默了片刻,陈墨率先打破僵局,语气缓和地问道:“叔,您觉得我今天做的药膳怎么样?对您和婶的身体调理,应该能派上用场。”
王建军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陈墨,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避刚才的问题。他顺着陈墨的话往下说:“味道很好,你婶刚才还一个劲地夸,说比补品管用。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周全了。”
“您觉着好就行。”陈墨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还寻思着,改天抽时间去疗养院一趟,给老首长们也做一次,他们年纪大了,身子骨弱,药膳调理比吃药温和些。”
王建军深深看了陈墨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陈墨不能明说老首长的身体状况,但这句话已经给出了答案:老首长的身体尚可,还能接受药膳调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一只手放在书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陈墨这才走到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既想让王叔安心,又不能违背保密原则。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身上的职务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束缚着他的言行,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说话、做事。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王建军手指敲击桌面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墨的心上。过了许久,王建军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缓缓开口:“小楚,总院的刘院长,是不是快要退了?”
陈墨心里一紧,连忙摆手:“叔,您可别往我身上想,我根本不是那块料。”他语气诚恳,眼神坦然,“如果可以,我现在都想把身上所有的职务都辞了,安安心心去医学院教学生,守着一间门诊看病,比什么都强。”
“你倒想的美。”王建军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现在的位置,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多少人盯着呢。”
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叔,您了解我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对当领导、握实权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年每天应付行政事务、各种会议,还要兼顾保健组和门诊的工作,累得身心俱疲。”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把心里积压已久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以前参军、进入保健组,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想在动荡年代护着家人平安。现在世道安稳了,我却越来越怀念以前跟着师父学医的日子,简单纯粹,只需要专注于医术,不用考虑那么多勾心斗角、人情世故。”
“我现在就想找个清静地方,教几个真心想学中医的学生,把师父的手艺传下去,再给老百姓看看病,这样的日子才踏实。”陈墨的眼神里满是向往,“可我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奢望。”
王建军紧紧盯着陈墨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坦然与疲惫,没有丝毫伪装。他这才明白,陈墨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厌倦了当下的生活,渴望回归初心。他缓缓摇了摇头:“辞职归隐的可能性不大,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见陈墨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王建军又补充道:“不过,评审委员会那边的职务,你倒是可以试着推掉。那边事务繁杂,又不涉及核心工作,以你现在的资历,少一个评审委员的头衔,也不影响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另外,我倒是听说,保健局那边可能要有变动,具体怎么调整还不清楚,或许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这个消息,陈墨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心里一动,却没有追问——王叔既然说具体情况不清楚,就说明这事还没定下来,追问也没用。至于辞掉所有职务去教书,王叔已经说得很明白,可能性不大,那就意味着几乎没有可能。
陈墨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罢了,顺其自然吧,至少评审委员会的职务能推掉,能少一件烦心事也是好的。
叔侄俩又在书房里聊了一会儿,从医学院的教学聊到中医的传承,气氛渐渐轻松下来。等他们走出书房时,中院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许大茂和娄晓娥夫妇来了,吴小六也带着妻子姜莉站在一旁,所有人都围着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陈墨随意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联播。这个年代的新闻联播,并不是后来固定的七点开播,而是晚上八点左右,也没有主持人出镜,只有一张张新闻图片、一段段短视频,配上浑厚的画外音解说,内容大多是各地的生产建设和重要会议。
他心里暗自想着,要等到八十年代以后,新闻联播才会固定在每晚七点开播,正式配备主持人,成为家家户户晚饭后必看的节目。没想到今天这日子,倒是格外热闹,亲戚朋友都聚齐了。
“哟,陈副院长出来了?”许大茂率先看到陈墨,笑着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说陈墨,你可真行,居然能弄到电视机票,这本事,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大多了。”
娄晓娥也跟着走过来,笑着对丁秋楠说道:“秋楠,我跟大茂听说你们家买了电视,特意过来凑个热闹。对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事,你和陈墨商量得怎么样了?”她口中的“那事”,自然是想让儿子阳阳和陈文蕙结亲家的事。
丁秋楠脸上泛起笑意,刚要开口,陈文蕙就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说道:“娄阿姨,我爸说了,等我长大了,要自己选喜欢的人!”众人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庭院里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驱散了陈墨心中的几分郁结。
吴小六夫妇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姜莉拉着陈琴的手,小声夸赞着电视:“陈婶,这电视可真清楚,比我们单位食堂那台强多了,你们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红火了。”
陈墨看着满院的亲友,听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纵使有诸多心事、诸多无奈,可看着家人安康、亲友相伴,这样的烟火气,便足以慰藉所有的疲惫。那些关于辞职、关于自由的念想,或许只能暂时压在心底,在这样的热闹里,先好好享受当下的安稳。
第335章 黑影旧忆
夜色渐深,新闻联播结束后,电视台便停了播,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点,发出沙沙的轻响。亲友们也渐渐起身告辞,王建军和陈巧云老两口被陈墨送出门外,反复叮嘱他们注意保暖,改天再过来吃药膳。送走老两口,院子里只剩王军夫妇还在拉扯着王越月,执意要带她回家。
“月月,跟爸妈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李巧云拉着女儿的手,语气软哄。可王越月却猛地挣开,快步跑到丁秋楠身边,紧紧搂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怀里一埋,撒娇道:“秋楠妈妈,我不想回去嘛,家里又没人陪我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巧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冲丁秋楠笑了笑:“嫂子,你看这孩子,现在我想见她一面都难。她来你这儿,比回自己家还熟门熟路,简直把这儿当成根了。”这话倒是不假,陈家不仅有王越月专属的房间,她还总爱跟陈文蕙挤一张床,白天有伙伴陪着玩,晚上有人辅导作业,屋里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能天天洗澡,比自家条件好太多,孩子自然舍不得走。
丁秋楠抿嘴一笑,伸手揉了揉王越月的头发,打趣道:“那干脆你也住这儿得了,嫌麻烦就跟月月挤一间房,反正她也常黏着文蕙睡,空着也是空着。”
“那可不行!”王军一听就急眼了,连忙摆手,“我女儿都快成你家的人了,怎么着,还想把我媳妇儿也拐过来?那我不成孤家寡人了?”他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原本还黏着丁秋楠的王越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远处的许大茂和娄晓娥闻言,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口子就是陈文轩的未来岳父母。两人不由得多看了王军夫妇几眼,心里暗自盘算。他们一直想让儿子许阳和陈文蕙结亲家,娄晓娥的父母也格外赞成,许阳在学校也总爱找陈文蕙说话,可陈文蕙那丫头性子执拗,除了陈文轩,对其他男孩都刻意保持距离,始终不冷不热。
娄晓娥之前特意跟丁秋楠提过结亲的事,却没得到明确答复,今天本想借着凑热闹的机会再问问,可陈家客人太多,从头到尾都没找到单独说话的空隙,只能暂且压下念头,跟着许大茂起身告辞。
大门外,吴小六正陪着陈墨送别王建军老两口,待老两口走远,陈墨才转头看向吴小六,语气温和地问道:“六哥,你今天过来,怕是不只是为了凑热闹吧?有事儿就直说。”
吴小六搓了搓手,脸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嘿嘿笑道:“还是你眼尖,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让你给莉莉看看身子,她怀了孕,我心里总不踏实。”姜莉和陈墨同岁,只是小几个月,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能怀上这胎实属不易,吴小六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出点意外。
为了安心保胎,姜莉甚至提前办了退休,让女儿吴欣怡接了自己的班。陈墨之前还打算托人给吴欣怡安排个更稳妥的工作,没想到吴小六夫妇不声不响就把接班手续办好了,搞得他也颇为无奈,只能作罢。
“给姜莉看病倒是简单,回头我给她把把脉,开两副安胎的药膳方子。”陈墨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六哥,你肯定还有别的事儿,别藏着掖着了。”
吴小六迟疑了片刻,眼神闪烁了几下,才低声说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今天过来,还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自行车票和手表票。”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几张票吗?怎么还缺这个?”陈墨有些疑惑。吴小六挠了挠头,解释道:“欣怡现在不是上班了嘛,我想给她买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让她上班方便点,也算是我这个后爸的一点心意。”
陈墨闻言,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啊六哥,这后爸当得够称职。票的事没问题,等会儿我回去给你拿。还差多少钱?痛快说,别让我再追问。”
“还差一百块。”吴小六的声音更低了,脸上满是窘迫。陈墨扭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这是田军买完电视退回来的钱,他数了数,又添了几张大团结,一并递了过去:“这是二百,你先拿着用。”
吴小六连忙摆手,迟疑着不肯接:“这太多了,我就缺一百,剩下的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陈墨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光想着给女儿买东西,忘了莉莉还怀着孕?她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剩下的钱给莉莉买些鸡蛋、红糖补补身子,别亏着娘俩。”
一提及姜莉和腹中的孩子,吴小六不再犹豫,双手接过钱,郑重地说道:“行,我听你的。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还你。”
“我不着急。”陈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咱们进去,票在屋里放着,我先给姜莉把把脉,看看胎儿情况。”两人转身走进院子,陈墨给姜莉把了脉,确认胎儿安稳,又叮嘱了几句安胎注意事项,写了一道药膳方子,才把自行车票、手表票和钱一并交给吴小六。吴小六夫妇再三道谢,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静,若不是电视台停播,陈琴恐怕还舍不得回去。陈墨看着被搬回客厅的电视,心里暗自嘀咕——这电视也不知有啥好看的,几个孩子喜欢也就罢了,陈琴这么大年纪,也跟着凑趣,看了一晚上还意犹未尽。
他帮着丁秋楠把电视摆放妥当,又催促陈文轩、陈文蕙和王越月赶紧去洗漱睡觉。三个孩子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两眼电视,才乖乖跑去洗漱。陈墨刚想在沙发上坐下歇口气,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是家里的母狗臭球在叫唤。
他心里一紧,连忙往前院跑。等赶到时,臭球已经蜷缩在墙角,开始生产了。陈墨轻手轻脚地蹲在一旁,不敢打扰,又打发随后赶来的丁秋楠先去睡觉:“你先回去睡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一晚上呢。”丁秋楠放心不下,想留下来陪着,却被陈墨劝了回去——她白天在药房忙活了一天,本就疲惫,没必要跟着熬通宵。
陈墨一个人守在臭球身边,一夜未眠。出乎他意料的是,臭球这一胎只生了一只小狗。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猫狗生产,一胎只生一只的情况实属罕见。看着那只依偎在臭球肚子下面喝奶的小狗,陈墨忽然陷入了沉思,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不会真的有投胎这回事吧?
那只小狗通体漆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毛发、神态,甚至连喝奶时的小动作,都跟他当年捡回来的小黑一模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黑是他年轻时养的狗,陪着他度过了跟着师父学医的艰难岁月,后来在动荡年代不幸走失,再也没找回来。此刻看着这只小黑狗,陈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小黑,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惊醒了沉思中的陈墨。他回头一看,丁秋楠披着一件厚外套,正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原本已经疲惫不堪、闭着眼休息的臭球,听到动静瞬间睁开眼睛,抬头看向门口,确认是女主人后,才放下戒备,重新蜷缩起来,任由小狗吮吸乳汁。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当看到那只纯黑的小狗时,忍不住惊呼出声:“小黑?这……这不是小黑吗?”她扭头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它怎么会……”
陈墨耸了耸肩,语气复杂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隔代遗传吧,不过这都隔了多少代了,谁也说不清楚。”这是他见过的第二只通体漆黑、毫无杂色的狗,除了当年的小黑,再无其他。他甚至有些好奇,这只小狗长大以后,会不会和小黑一样通人性。
陈墨站起身,走到脸盆边把手洗干净,回头一把将蹲在地上看小狗的丁秋楠拦腰抱起,打横抱在怀里。丁秋楠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傻傻地问道:“你干嘛?快放我下来,孩子们都在呢。”
“孩子们都睡熟了,谁能看见。”陈墨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温柔,“时间还早,你不在床上睡觉,跑过来干嘛?”
“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你还没回来,就过来看看。”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你守了一夜,肯定累坏了吧?”
“还好。”陈墨抱着她转身走出屋子,脚步放缓,“走吧,回去继续睡,这里有臭球看着小狗,没事的。”丁秋楠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往卧室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馨。
日子如流水般平淡而过,转眼便到了深秋。四九城的街道上满是枯黄的落叶,秋风一吹,落叶打着旋儿飘落,空气中弥漫着几分萧瑟之感。陈墨刚从疗养院出来,坐在田军开的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路边的落叶,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感慨。
疗养院的老首长身体状况还算稳定,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药膳调理,精神好了不少。只是保健局要变动的消息,依旧没有确切下文,评审委员会的职务他还没来得及辞掉,每天依旧被各种事务缠身,想要归隐教书的念头,只能暂且压在心底。
车子正往前院总院的方向开,陈墨忽然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墙角抽烟,背影落寞而沧桑。他心头一动,连忙抬手拍了拍田军的座椅:“小田,停一下,靠边停车。”
田军连忙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陈墨推开车门走下去,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没错后,高声喊道:“柱子!何雨柱!”
蹲在墙角抽烟的何雨柱听到有人叫自己,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迷茫。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陈墨时,他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欣喜,连忙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快步跑了过来,语气激动地说道:“陈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陈墨看着眼前的何雨柱,心里也泛起几分感慨。两人多年未见,何雨柱变了不少,头发里添了些许白发,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不复当年在食堂当大厨时的风光。“柱子,你怎么在这儿?这些年你去哪儿了?”陈墨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何雨柱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几分苦涩,叹了口气说道:“嗨,别提了。前些年受了点牵连,被调离了食堂,后来又下了乡,这阵子才刚回京城,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呢。”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呢?我听说你现在出息了,在协和医院当副院长了?”
“都是瞎忙活。”陈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这儿蹲着凉着了,上车,我先带你找个地方歇歇脚,咱们慢慢聊。这么多年没见,可得好好叙叙旧。”何雨柱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跟着陈墨上了车。车子重新启动,朝着远处驶去,将满地落叶和萧瑟秋风,都抛在了身后。
车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些年的经历。何雨柱说起下乡的艰苦岁月,语气平淡,却难掩其中的辛酸;陈墨也简单说了说自己这些年的情况,略过了那些涉密的工作,只提了行医、教学的日常。聊着聊着,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大杂院相处的日子,那些青涩的、热闹的、艰难的过往,都成了如今最珍贵的回忆。
第336章 点名之召
车子刚驶出没几步,何雨柱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车窗,待陈墨示意田军停车后,他探着身子问道:“陈墨,你咋会在这儿呢?这方向跟你们医院可不顺路。”
陈墨倚在车门上,挑眉笑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原先在食堂上班,这地儿跟你们厂方向完全相反,蹲在墙角抽烟,是有心事?”
何雨柱叹了口气,把手里快燃尽的烟屁股狠狠嘬了一口,又在鞋底碾灭,脸上满是愁容:“别提了,一脑门子官司。秦姐她儿子棒梗,之前下乡插队回不来,秦姐托了无数关系,好不容易从居委会谋了个扫大街的差事,总算把人盼回了京城。结果那小子干了两天就撂挑子,说扫大街丢人,转头就跑没影了,都两天没回家了,我这是出来帮着找找。”
陈墨闻言轻笑一声——果然是棒梗的作风,自私又好面子,永远改不了眼高手低的性子。他看着何雨柱鬓角的白发,语气沉了沉:“柱子,你跟秦淮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么多年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听到这话,何雨柱瞬间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半晌才抬起头,脸上满是化不开的苦涩:“唉,我答应了给秦姐婆婆贾大妈每个月五块钱养老钱,贾大妈倒是松口了,可棒梗不乐意,总觉得我占了他们家便宜,处处跟我对着干。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秦姐为难。”
“你都四十出头了,就没考虑过自己以后的日子?”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眼前的何雨柱,眉眼间满是沧桑,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好几岁,早已没了当年在食堂当大厨时的意气风发。那会儿的何雨柱,手艺好、性子直,身边围着不少想给他说亲的人,如今却被一个破碎的家庭缠得喘不过气。
何雨柱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什么话都没说。或许他自己也很迷茫,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为秦淮茹一家奔波操劳,把自己的人生都绑在了别人身上。
陈墨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里感慨万千。当年两人在大杂院朝夕相处,何雨柱虽有时冲动,但心眼不坏,可偏偏栽在了秦淮茹手里。这份拎不清的善良,终究是毁了他大半辈子。
“对了,陈墨,有时间你回老院子看看吧。”何雨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自从地震过后你回来过一次,就再也没踏足过那儿。现在院子里早被盖得面目全非了,尤其是你们前院。”
“盖得面目全非?谁盖了什么?”陈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年地震后他回去过一次,只记得不少房子塌了,大家搭了地震棚过渡,后来听说要拆棚重建,却没再关注后续。
“还不是三大爷。”何雨柱叹了口气,细细解释道,“地震那阵儿,三大爷不是被他那几个儿子女儿坑了一把,连养老钱都被卷走了嘛。地震过去之后,他就找人在自己原先的房子外边,又加盖了两间房,说是要给以后留个保障。”
陈墨点了点头:“这事儿我知道,后来不是说要统一拆了地震棚,恢复院子原貌吗?”
“恢复个啥哟。”何雨柱摆了摆手,语气无奈,“三大爷一带头,其他邻居就有样学样,都跟着在自家门口、院子空地上加盖房屋。现在除了我们中院还勉强保持着原先的格局,前院和后院都快被盖满了,就剩下一条窄窄的小路,勉强能过人,想推着自行车过去都费劲。”
“居委会不管吗?”陈墨有些意外。这种私搭乱建的事,居委会按理说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是在大杂院里,一旦引发矛盾就不好收场。他之前见许大茂夫妇时,对方也从没提过这事儿。
“怎么不管?”何雨柱嗤笑一声,“居委会的人来过好几回,可架不住盖房的人多,不光咱们院子,周边好几个杂院都这样。他们管不过来,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了。”
听到这里,陈墨忽然想起了后世的事。好像后来国家统一办理房屋产权证时,这些私自加盖的房子都没被纳入登记范围。等到八九十年代,不少大杂院拆迁时,拆迁办只按产权登记面积赔付,为此还闹出过不少纠纷,沸沸扬扬持续了好一阵子。不过他们住的这片老城区,后来被划为历史文化保护区,没赶上拆迁,这些加盖的房子也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想通这些,陈墨便没了插手的心思。连居委会都管不明白的事,他回去了也无济于事,反倒可能惹一身麻烦。他敷衍地摆了摆手:“行,回头有时间我回去看看。”
何雨柱见状,脸上泛起几分犹豫,搓了搓手,语气也变得局促起来,黑黢黢的脸上透着一丝红晕:“陈墨,我……我想麻烦你件事儿。”
“什么事?你说,能帮的我尽量帮。”陈墨心里大概有了数,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现在本事大,在医院当副院长,人脉肯定广,能不能帮棒梗重新安排个工作?”何雨柱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几分期盼,“扫大街他死活不愿意干,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总不能天天在外边游荡,不着家也不干活,想说个对象都难。再说了,天天在外面瞎混,万一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可就彻底毁了。”
陈墨在心里暗自吐槽——棒梗那性子,不把别人带坏就不错了,还怕他学坏?嘴上却没直说,只是看着何雨柱:“柱子,棒梗又不是你儿子,你犯得着这么上心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何雨柱心上,他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唉,我也是看秦姐天天为这儿子愁得睡不着觉,心里不落忍,想帮她一把。”
“我明白你的好心,但你也得看清人。”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你的好心,得有人领情才行。棒梗这孩子,本性不坏,但被宠坏了,自私又任性,你就算帮他安排了工作,他未必能踏实干。再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围着他们家转,你也得为自己想想。”
何雨柱年轻时性子火爆,谁要是敢这么说他,他早就怼回去了。可如今岁月磨平了棱角,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想帮秦姐渡过这关。”
看着何雨柱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陈墨也懒得再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路是何雨柱自己选的,哪怕最后落得个无儿无女、孤独终老的下场,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何家本就人丁不旺,到他这儿怕是要断了根,可这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旁人再怎么劝,也抵不过他一句“我乐意”。
“想帮棒梗找工作,我这儿还真没什么合适的路子。”陈墨故意放缓语气,“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个医生,管着医院的事,其他单位的门路不多。”
何雨柱闻言,脸上的期盼瞬间褪去,眼底满是失落。他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你这叫门路不多?有几个医生能天天坐专车上下班?可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口。人家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棒梗又不是陈墨的亲戚,他没理由强求。
“那……那算了,我回头再想想别的办法。”何雨柱勉强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打算去哪儿?我让小田送你一段。”陈墨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何雨柱连忙摆手,“我再去棒梗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说不定能碰到他。”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改天有时间,咱们再聚聚。”陈墨说完,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陈墨回头透过车窗,看着何雨柱依旧站在路边发呆的落寞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大好青年,本该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却被一个拖家带口的寡妇缠了一辈子,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虽说后来两人好像真的凑到了一起,可那算什么?是找老伴,还是继续当秦家的“靠山”?陈墨想不通,也不愿再想。日子是自己过的,好坏都得自己扛。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协和医院总院。刚进大门,迎面就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直接挡住了去路。田军探头一看,连忙对陈墨说道:“陈副院长,是刘院长的车。”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车门就打开了,刘院长穿着一身中山装,快步走了过来。陈墨连忙推开车门,迎了上去:“刘院长,您找我?”
“小李,上车,坐你的车。”刘院长摆了摆手,语气急促,不等陈墨反应,就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墨满脸懵逼地跟着坐回后座,心里暗自琢磨——这是出什么事了?刘院长向来沉稳,很少有这么急躁的时候。
“小田,去卫生口。”刘院长刚坐定,就对田军吩咐道,随后转头看向陈墨,语气严肃,“部里刚发来通知,要开个紧急会议,是关于医疗评审制度改革的。”
陈墨更懵了,连忙说道:“刘院长,我之前已经提交了辞呈,把评审委员会的职务辞了啊。这会议,按理说不该我去参加。”他之前就跟刘院长提过,想辞掉评审委员会的职务,专心搞临床和教学,刘院长当时也同意了,只是手续还在走流程。
“我知道你辞了。”刘院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这次是部长亲自点名,指定要你出席会议。说是你的意见对评审制度改革很重要,必须到场。”
“呃……”陈墨瞬间语塞。被部长亲自点名,这哪儿还有推辞的余地?就算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听话。
田军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子朝着卫生口的方向驶去。车厢里陷入了沉默,陈墨靠在椅背上,心里满是纠结。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辞掉评审委员会的职务,想少一些琐事缠身,结果又被部长点名参会,看来这清净日子,是真的过不上了。
刘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想专心搞医术,可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肩上的担子也重。部长点名让你去,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等会议结束,我帮你再跟部里说说,尽快把你辞职务的事落实了。”
陈墨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谢谢刘院长。我知道了,会好好参会的。”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只是他心里清楚,既然被部长盯上了,往后的工作,怕是只会更忙,想要归隐教书的念头,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卫生口驶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陈墨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何雨柱那令人惋惜的人生,一边是自己身不由己的处境,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总有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
第337章 诘问之声
卫生口部里的大会议室陈设简洁庄重,深色木质长桌沿墙摆成环形,中间留出一片空地,屋顶的吊灯光线明亮,却照不进空气里弥漫的几分肃穆。此刻领导尚未到场,环形桌旁已乌央乌央坐满了人,连后排的临时加座都无一空席。人群中不乏鬓发斑白的老者,都是些早已退休在家、在医疗界颇有威望的前辈,此刻也被专门请了过来,低声交谈间满是对此次会议的揣测。
陈墨目光扫过全场,一眼就瞥见了林三寿——他的师叔,正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笔记。不知林三寿是什么时候到的,周身围着几位老专家,偶尔点头附和几句,神情淡然。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林三寿抬眼看来,见到陈墨和刘院长,当即笑着站起身,抬手招了招,示意二人过去。
陈墨和刘院长快步走过去,在林三寿身旁的空位坐下。刚坐定,陈墨便侧身压低声音问道:“师叔,今天这到底开什么会?来的人这么多,连退休的老前辈都请来了。”自从他提交评审委员会职务的辞呈后,就刻意疏远了这边的事务,一心扑在疗养院的保健工作和医院的临床教学上,对评审相关的动向早已不甚关心。
林三寿合上笔记,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二人能听见:“是医疗评审制度要改革。部里的核心想法是把以往零散的评审程序规范化、标准化,方案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叫大家来,一是通报领导和专家团讨论的最终结果,二是让大家提提意见,看看还有没有遗漏或者不合理的地方,算是最终定稿前的公示。”
陈墨闻言,下意识抬头扫了一圈会议室。这一看才发现,在场的人里,半数以上都是生面孔,耳边传来的交谈声南腔北调,既有江浙一带的软语,也有川渝地区的方言,显然不全是京城本地的专家,甚至算不上北方体系的从业者。“师叔,这次的与会人员,竟是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
“嗯,基本每个省市都派了代表过来,有医院的骨干,也有当地评审机构的负责人。”林三寿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早上我去医院找你,没见着人,你去哪儿了?”
“我一早就直接去疗养院了。”陈墨无奈笑了笑,“现在那边几乎离不了人,几位老首长都习惯了我给他们调理,有个头疼脑热的,第一时间就叫我过去,压根不找保健组的其他大夫。”这话倒不是夸张,自从他调理好几位核心老首长的慢性病症后,就成了疗养院的“专职保健医”。
保健局见状,也只能顺势调整了他的工作安排,免去了他在中枢的值班任务,把老干部的日常保健工作全权交给他负责。好在给老首长们配备的特护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日常护理得心应手,否则仅凭陈墨一人,根本应付不过来繁杂的事务。林三寿了然点头,这情况他也略有耳闻,倒不意外。
“一大早部里通知开会的时候你没在,我们前边先开了个小范围的预备会,提前通了通改革方案的大致方向。”林三寿刚要细说预备会的内容,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位身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领导簇拥着走进来,为首的正是卫生口的部长,身后还跟着政务院主管医疗的领导。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陈墨也收敛了神色,看向主席台上就坐的领导——部里的几位核心领导悉数到场,连政务院的领导都亲自出席,足以见得这次评审制度改革的重视程度,也能看出部里推行改革的决心之大。
会议很快正式开始,由评审委员会的方主任起身宣读改革方案。方主任拿着厚厚的方案文稿,一字一句地念着,从评审流程的优化、评审标准的细化,到评审人员的资质审核,内容详尽周全,能看出背后领导和专家团确实耗费了不少心血,反复推敲过无数次。
可越往下听,陈墨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指尖不自觉攥起,脸上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台上的方主任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宣读,台下部里后勤的工作人员则拿着一叠叠打印好的实施方案,逐一分发给在场众人,方便大家对照文稿理解内容。
接过递来的方案初稿,陈墨快速翻阅了几页,目光在某一段落上停顿片刻,随即就把文稿丢在了桌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坐在他身旁的刘院长和林三寿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满是疑惑——他们方才在预备会上看过方案,觉得整体还算合理,既兼顾了规范,又给出了五年的缓冲期,不至于让基层医疗人员难以适应,实在看不出哪里值得不满。
林三寿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墨,压低声音问道:“小楚,怎么了?你觉得这方案有问题?”
陈墨皱着眉沉思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师叔,你之前就看过完整方案了?”
“看过,预备会上就发了初稿。”林三寿点头,又指了指身旁的刘院长,“你刘院长也参加过之前的方案修改讨论会,全程参与了打磨。”
刘院长一直留意着二人的对话,闻言当即冲着陈墨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全程都在,几位专家反复论证过,我觉得方案整体是合理的,缓冲期也给得充裕,能最大程度减少改革带来的冲击。怎么,你看出哪里不对了?”
“问题可不小,刘院长。”陈墨的语气格外严肃。
“哪一块出了问题?你说说,我们也好一起琢磨琢磨。”刘院长连忙追问,他知道陈墨向来沉稳,若非发现了关键漏洞,绝不会如此表态。
陈墨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台上正在宣读的方主任,缓缓说道:“算了,等会儿到了提意见的环节我再说吧,这问题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专家们给个说法。”
刘院长和林三寿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诧异——看陈墨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质疑的绝非小事。二人不再多问,各自低下头,重新翻看手中的方案初稿,逐字逐句地推敲,试图找出让陈墨不满的地方,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旧没发现明显的漏洞。
方主任的宣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冗长的实施细则念完时,窗外的日头已过正午,早已过了正常的午饭时间。可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丝毫没有休会吃饭的意思,方主任刚一落座,部长就直接开口,进入了下一环节:“方案宣读完毕,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发言,有疑问、有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探讨,务必让改革方案更完善、更贴合实际工作。”
陈墨没有急于举手,而是靠在椅背上,静观其变。他想先看看,在场这么多医疗界的前辈和骨干,是不是只有他发现了问题。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不少人举起了手,方主任依次点人发言。可大多数人的发言都避重就轻,要么是提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调整建议,比如优化表格格式、明确提交材料的时间节点;要么干脆就是通篇歌功颂德,把方案夸得天花乱坠,连领导都听得有些不自在,频频抬手示意发言者精简内容。
眼看着举手发言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要么是面露迟疑,要么是低头沉默,显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意见。林三寿和刘院长都忍不住看向陈墨,眼底满是催促——他们实在好奇,陈墨到底憋着什么话,为何迟迟不发言。
林三寿刚要开口再问,就见陈墨猛地抬手,“唰”的一下举起了手,动作干脆利落,在略显沉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显眼。台上的方主任正耐着性子听一位专家的客套发言,见状当即打断了对方满嘴的空话,抬手指向陈墨,语气干脆:“这位同志,你来说。”
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也早已听够了虚言套话,见到是陈墨发言,都瞬间打起了精神。他们大多认识陈墨,知道这位年轻的协和副院长医术精湛,尤其在中医调理和老干部保健方面颇有建树,性子也向来直爽,从不拐弯抹角,想必能说出些言之有物的见解。
陈墨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认识他,他便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目光扫过全场,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台下的众人反应却截然不同——除了京城、北河省和津市的参会人员,其他省市的代表大多不认识陈墨。
看清站起身的竟是个如此年轻的人,台下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暗自嘀咕:“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吧?这么年轻也能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还有人注意到陈墨身上的军装,更是满脸疑惑,摸不着头脑——医疗系统的会议,怎么会有军人参加?而且看这架势,还能优先发言,连协和的刘院长都坐在一旁没吭声,难不成是什么有特殊背景的人物?
几位心思活络的代表悄悄观察着林三寿和刘院长的神色,见二人对陈墨的举动习以为常,甚至带着几分期待,才隐约猜到这年轻人身份不一般,或许是协和医院的核心骨干,只是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话语权,实在令人费解。
陈墨对台下的骚动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看向主席台上的领导,又缓缓扫过前排就坐的专家团,沉声说道:“首先,我认可部里推行评审规范化的初衷,这对规范医疗行业秩序、提升医疗人员专业素养,确实有极大的好处。但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请参与方案修改的各位专家,给我一个明确的解答。”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排的专家团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方案里明确提到,五年缓冲期过后,所有报名参与评审技术等级的人员,必须通过外语考试,而且明确指定了以英语为主。我想请问各位专家,我是一名中医大夫,我钻研的是望闻问切、阴阳调和,是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技艺,我考英语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细微的骚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墨身上,有惊讶,有赞同,也有专家脸上露出的尴尬。陈墨没有停顿,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诘问:“我们中医的核心是辨证施治,那些诸如‘气阴两虚’‘经络阻滞’‘痰湿内蕴’的术语,用英语或者其他任何一门外语,能准确翻译吗?即便强行翻译,原文中蕴含的深层诊疗逻辑、辨证思路,能完整传递,不会出现偏差吗?”
说完,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盯着前排的专家团,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恳请哪位专家,能帮我解答一下这些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吊灯运转的细微声响。前排的专家团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避开陈墨的目光,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方案,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回应。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陷入了沉思,部长抬手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被忽略的关键问题——中医与西医的学科属性不同,用统一的外语标准来要求,确实有些牵强。
林三寿和刘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了然——果然是这个问题。他们方才翻看方案时,只留意了整体框架的合理性,却忽略了中医与外语考核的适配性,经陈墨这么一追问,才发现这确实是方案中一个致命的漏洞。尤其是在中医传承日益受重视的当下,这样的规定,无疑会给中医从业者的发展带来阻碍。
台下的参会人员也渐渐反应过来,不少中医出身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有人低声议论:“陈大夫说得对,我们中医的术语太特殊了,根本没法用外语准确翻译,考英语纯粹是多此一举。”还有人暗自庆幸,幸好有人敢站出来提出这个问题,否则等方案正式实施,受苦的就是基层中医从业者。
陈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望着专家团,等待着一个答复。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仅关乎他自己,更关乎全国无数中医从业者的切身利益,甚至影响着中医技艺的传承与发展。今天既然被点名参会,他就不能视而不见,必须为中医行业争一个合理的说法。
第338章 直言炮轰
陈墨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前排专家团的每一张脸,越看心下越清明。除去几位面生的,剩下的专家他或多或少有些耳闻,连身旁未在前排就坐的刘院长在内,这些所谓的方案制定者,清一色都有海外留学的经历,深耕的领域也全是西医体系。他逐一审视,竟没有发现任何一位是专攻中医、在中医界有公认造诣的专家。
一个荒谬又令人愤慨的结论在他心底成型——这份关乎全国医疗从业者的评审新方案,竟是由一群西医专家闭门讨论出来的。他攥紧拳头,语气里的诘问更添了几分锋芒,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我忽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制定这份方案的专家,全是西医背景,没有一位中医代表。”
他微微抬高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专家团与主席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请问各位,一个从事西医工作的专家,凭什么来制定考核中医大夫的标准?这对我们中医从业者来说,公平吗?”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水,瞬间搅动了全场的情绪。陈墨没有停歇,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抛开公平不谈,单说评审本身。以往的评审,每个组别好歹会配备一两名中医专家,兼顾中西医的差异。可这次修改方案,为什么直接把中医剔除在外了?难道在各位眼里,中医就这么不受待见,连参与制定自身考核标准的资格都没有吗?”
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静得能清晰听见吊灯运转的细微声响,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前排的专家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人避开陈墨的目光,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案文稿,尽显窘迫。主席台上的方主任手心早已沁满冷汗,后背也黏着一层薄汗——他万万没想到,陈墨不是提意见,而是直接对着专家团开炮,字字诛心,直击方案的致命硬伤。
方主任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是架着个火盆,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打圆场,却被陈墨气场压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暗自懊恼,怎么也没料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当着政务院领导的面,方案被批得如此体无完肤,他这个评审委员会主任,颜面尽失。
会议室角落,一名外地参会者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老刘,这位是你们京城来的吧?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着这么多专家和领导的面发难。”
被称作老刘的是京城某医院的骨干,闻言缓缓点头,凑近对方耳边低语:“是协和总院的陈副院长。”
外地参会者瞳孔骤缩,差点惊叫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没搞错吧?这么年轻就当副院长了?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啊!”
“年轻什么,他最少都四十出头了,只是长得显年轻。”老刘笑了笑,又补充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人家可是中医领域的顶尖专家,还是首长保健组的核心成员,之前也是评审委员会的人,不知道这次方案讨论怎么没叫上他。”
外地参会者瞬间沉默了,脸上满是挫败——他今年五十多岁,才只是地方市卫生局的科长,反观陈墨,四十出头就身兼数职,还是高层眼中的红人,难怪敢如此硬气,不把这些专家放在眼里。这差距,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台下不少中医出身的代表,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叫好。他们方才听方案时,就对中医考核外语的条款心存疑惑,只是碍于自己人微言轻,又怕得罪领导和专家,始终不敢吭声。如今陈墨替他们说出了心里话,哪怕最终未必能改,至少也发泄了心中的憋屈,让众人看到了中医从业者的态度。
主席台上,除了方主任坐立难安,其余几位领导都老神在在地坐着,神色平静,没有一人急于开口。他们显然也在权衡,陈墨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若是处理不当,不仅会寒了全国中医从业者的心,还可能影响中医传承的大局。
方主任见场面僵持不下,实在无法再冷场,刚要拿起麦克风打圆场,政务院主管医疗的领导忽然笑了笑,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目光投向前排专家团,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陈副院长的问题提得很好。今天召集大家从五湖四海赶来,不是为了走个过场,就是要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既然问题摆出来了,各位专家,谁来给个说法?说说制定这条条款的初衷是什么。”
说完,他放下麦克风,对着依旧站立的陈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一动作,无疑是认可了陈墨的质疑,也给了专家团莫大的压力——相当于被领导直接点名,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
台下参会者纷纷侧目,看向陈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那些原本不认识陈墨的人,此刻也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副院长绝非普通角色,不仅身份特殊,还深得高层信任,否则领导也不会如此给他面子。
前排专家团的几位成员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满是推诿。最终,一位头发花白、约莫六十岁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南湖医学院西医临床专业外科学的教授张成林,也是这次方案制定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我们在新方案中加入外语考核,核心初衷是希望我国医疗行业能尽快与国际接轨。目前国际上发表的顶尖学术论文,大多以英文形式刊发,若是大家能掌握英语,就能直接阅读原文,无需等待译文。我们发现,市面上不少医学译文存在翻译不准确、偏差较大的问题,这会影响大家对前沿医学知识的吸收。这就是我们制定这条条款的出发点。”
说完,张成林对着主席台和台下分别鞠了一躬,才略显狼狈地坐下。会议室里随即响起了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大多是西医代表出于情面的附和。但更多人的目光,还是聚焦在陈墨身上,想看看他是否满意这个解释,还有没有进一步的质疑。
等掌声渐渐停歇,方主任连忙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陈副院长,张教授已经解释了条款的初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墨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站起身,目光直视张成林,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张教授,您刚才说的这些,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我们中医大夫学英语、考外语,到底有什么用?”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您说要与国际接轨,那我倒想问问,除了我们国家,国际上还有哪个国家有真正的中医?据我所知,截至目前,国际上没有任何一家权威医学期刊,发表过关于中医辨证施治、经络调理的学术论文。既然没有对应的国际学术交流需求,让中医大夫考英语,岂不是多此一举?”
陈墨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坚定:“更何况,中医有自己独特的理论体系和专用术语,像‘气阴两虚’‘经络阻滞’‘痰湿内蕴’这些核心概念,根本无法用英语准确翻译。若是强行按照字面意思直译,外国人看不懂,我们自己也觉得不伦不类,难道还要为了考核,生造几个英文单词出来吗?”
他话锋一转,提及了基层中医的困境:“还有,现在我国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年纪都在五六十岁甚至七八十岁,他们一辈子扎根临床,医术精湛,救治了无数患者。可让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大夫从头学英语,现实吗?难道就因为一门一辈子都用不上的英语,就要断绝他们的上升之路,否定他们毕生的医术造诣吗?”
最后,他目光投向主席台的领导,语气诚恳却态度坚决:“所以,我恳请各位领导、诸位专家,认真考虑一下,中医大夫到底有没有必要强制考核英语。中医的核心是传承与实践,考核标准理应贴合中医的学科特性,而不是生搬硬套西医的标准。”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坐回座位。坐在他身旁的林三寿,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容,悄悄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腿,眼神里满是认同——这一番话,既说出了中医从业者的心声,又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前排专家团再次陷入沉默,面面相觑,再也没人能提出反驳的理由。陈墨说的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他们当初讨论方案时,确实只站在西医的角度考虑,压根没把中医的特殊性放在眼里,想当然地认为“一刀切”的标准才是公平公正。他们万万没想到,会被陈墨当众点破,弄得如此被动。
几位京城本地的专家,从陈墨一开始提问就没打算开口。他们深知陈墨的分量,既是协和副院长,又深得老首长信任,是高层眼中的红人。大家都在京城医疗圈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犯不着为了一份方案得罪这样的人物,给自己日后的工作添麻烦。
主席台上的方主任看着前排一言不发的专家团,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些人刚才讨论方案时个个意气风发,如今被问得哑口无言,倒是把他这个主任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在领导面前丢尽了脸面。
就在方主任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收场时,卫生口的张部长忽然拿起麦克风,语气干脆利落,一锤定音:“既然中医考核条款存在重大争议,且未充分考虑中医学科特性,新方案暂停定稿,重新组织讨论。尤其是中医部分的考核内容,必须邀请权威中医专家参与制定,确保贴合实际、公平合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起身。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的人,没想到张部长如此果断,直接推翻了原有条款,重新组织讨论。这无疑是认可了陈墨的质疑,也给了中医从业者一个满意的交代。
陈墨站起身,跟着林三寿、刘院长一起往外走。林三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好小子,说得好!今天这一番话,替咱们中医界争了口气。要是没人敢站出来说这话,往后中医的日子只会更难。”
刘院长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幸好你及时提出来了,我们之前讨论时,确实忽略了中医的特殊性,只想着整体规范,差点酿成大错。张部长果断叫停,也是明智之举。”
陈墨笑了笑,语气平淡:“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中医传承了数千年,不能因为一份不合理的考核方案就被束缚。希望重新讨论时,能真正听到中医的声音。”
三人边走边聊,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就见政务院主管医疗的领导迎面走来。领导笑着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小陈,今天表现不错,有担当、有见解。中医是我国的瑰宝,不能被不合理的规则耽误。后续中医专家的遴选,你也参与进来,提提意见,确保方案贴合中医实际。”
陈墨连忙点头:“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尽力。”
领导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刘院长看着领导的背影,对陈墨笑道:“看来部里对你很看重,后续评审改革的事,你怕是又要多费心了。”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想辞掉评审委员会的职务,图个清净,没想到反倒被推到了更核心的位置。这时,他忽然想起王叔之前提及的保健局变动,心里隐隐觉得,或许这两件事之间,有着某种关联。他暗下决心,等忙完评审方案的事,一定要问问王叔,摸清保健局变动的具体情况,也好早做打算。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陈墨抬头望向窗外,心里既有对中医考核条款修改的期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保健局变动的疑虑。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第339章 背书撑腰
张部长宣布散会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人起身,原本略显躁动的氛围瞬间回归肃穆。所有参会者都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目光下意识投向主席台,恪守着职场礼仪,静静等候领导们先行退场。前排的专家团成员坐姿僵硬,后排的地方代表们则暗自交换眼神,方才陈墨那番掷地有声的诘问还在耳畔回响,没人敢轻易打破这份微妙的安静。
走在最前方的政务院主管医疗的领导——也就是陈墨口中的王叔,刚迈步到会议室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侧身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陈墨身上,抬手轻轻招了招,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小墨,你也跟我来张部长办公室一趟。”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沉声应道:“是,王叔。”他能察觉到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前排专家们复杂难辨的神色。他定了定神,转头对身旁的刘院长说道:“院长,您跟师叔先坐着,我让小田送二位回医院,等忙完我这边的事,再让他过来接我。”
刘院长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去吧去吧,别让领导们等急了。部里找你,定是有要紧事。”林三寿也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示意他把握分寸。陈墨颔首示意,转身朝着会议室外走去。
短短十几步的路程,沿途有五六位参会的中医大夫主动起身,热情地向他伸出手。有几位是他早年在中医研讨会认识的熟人,更多的则是素未谋面的地方中医骨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挚的感激。“陈副院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您说出了我们想说又不敢说的话,替全国中医争了口气!”
他们都清楚陈墨还有要事在身,没有过多寒暄,只匆匆握个手便侧身让行,可这份朴素的谢意却格外动人。陈墨一一回握,语气谦和:“应该的,都是为了中医传承。”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却成了这些基层中医的“代言人”,这份认可,比任何荣誉都更沉甸甸。
前排的专家团成员们则坐在原位,目光复杂地目送陈墨的背影远去。张成林面色涨红,手指紧紧攥着方案文稿,满心都是懊恼——本想借着制定方案立个功,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不仅方案被驳回,还无意间得罪了全国的中医大夫。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用不了两天,就会传遍全国医疗界,他们这些参与制定方案的西医专家,怕是要落下个“外行指导内行”的话柄。
几位京城本地的专家则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贸然开口反驳陈墨,否则此刻难堪的就是自己。他们在京城医疗圈深耕多年,深知陈墨的背景和分量,既是协和副院长,又深得老首长信任,得罪他,无异于断了自己的后路。而刘院长坐在一旁,神色淡然,他本就快要退休,方案讨论时全程保持沉默,后续几次讨论会更是直接缺席,此事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陈墨跟着王叔来到三楼的部长办公室,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屋里除了王叔和张部长,部里的几位正副职部长也都在,程副部长正端着茶杯低声和张部长说着什么。程副部长不仅是卫生口的副部长,还兼任着保健局局长,是看着陈墨成长起来的老领导,两人交情颇厚。
陈墨进门后,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屋内几位领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各位领导好!”“坐吧,小墨。”王叔率先摆了摆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熟稔得像是家人闲聊。等陈墨坐下,王叔率先开了口,脸上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今天可是威风得很,当着这么多专家和领导的面,直接把方案批得一无是处,给我们所有人都来了个下马威啊!”
“王叔!”陈墨连忙站起身,神色略显局促,刚想解释,就被王叔抬手打断了。“坐下坐下,我这话没别的意思。”王叔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神里满是赞许,“一项制度改革,最怕的就是一言堂,就是要多听听不同的声音。你今天提出的问题很在理,我们要跟国际接轨没错,但不能照抄照搬、一刀切。把中医和西医的考核标准定得一模一样,不分学科特性,这本身就是乱弹琴。”
这话分量极重,若是方主任在场,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屋内几位部长纷纷点头附和,程副部长放下茶杯,打了个哈哈,顺势为陈墨解围:“小李这可不是乱发脾气,是言之有物、据理力争。仔细想想,要求一辈子扎根临床的老中医非要熟练掌握英语,确实太过分了,不符合实际情况。”
陈墨感激地看了程副部长一眼,这位老领导总是在关键时刻护着他。从他刚进保健组到如今成长为协和副院长,程副部长给了他不少提携和帮助,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张部长这时开口了,语气严肃却带着几分诚恳:“小陈,既然你对中医考核标准有独到的见解,回头你牵头定一个权威中医专家的名单,组织人手重新梳理中医考核部分的内容,务必拿出一个贴合实际的方案。”
这话让陈墨心里一紧,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推辞:“张部长,这活儿我真做不了。牵头制定考核标准,必须由一位德高望重的中医老前辈来主持,我年纪尚轻,资历不够,恐怕难以服众。您和部里还是另行遴选合适的人选吧。”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看似是信任,实则是个烫手山芋,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不如把机会让给德高望重的前辈,自己从旁协助更为稳妥。
王叔立刻附和道:“张部长,小墨这话没错。这项工作确实需要一位威望足够的老专家牵头,才能协调各方资源,让大家信服。小墨可以参与其中,负责具体的方案打磨,但牵头人还是要另选。”张部长闻言,下意识看了王叔一眼,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王叔对陈墨的称呼格外亲昵,语气里的维护之意毫不掩饰,比对待其他下属要热络得多。
张部长去年年底才从地方调到京城任职,对卫生口内部的人际关系还不算熟悉,此刻见王叔这般态度,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副部长习以为常的神色,心里暗自感慨:这皇城根下的人际关系果然复杂,陈墨这年轻人,背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牵头人的人选我们再商议,小陈你就负责协助,多提宝贵意见。”
王叔这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小墨,叫你过来也没什么别的要紧事,明天你休息吧?”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休息,目前没安排工作。”“那就好。”王叔笑了笑,“明天家里来几个老战友,都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带着秋楠和孩子们回来,露一手你的药膳功夫,让老兄弟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陈墨瞬间明白了王叔的用意——这哪里是单纯请他回家做药膳,分明是在给她站台撑腰。这些私事,王叔随便一个电话就能交代清楚,特意在张部长和其他副部长面前提及,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不一般,是在为他的后续工作铺路。尤其是在今天他当众质疑方案之后,这份背书显得格外重要。
“没问题王叔。”陈墨笑着应道,“我明天一早就过去,食材我来准备,您让王婶别忙活了,安心等着就行。”张部长坐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彻底了然,看向陈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他知道,往后在工作中,必须重视陈墨的意见,不能再把他当成普通的年轻副院长看待。
见事情已经交代完毕,陈墨起身告辞:“各位领导,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医院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几位领导点头示意,王叔特意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早点过来。”陈墨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部长办公室。
此时的大会议室已经人去楼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只剩下桌上散落的方案文稿,还能看出刚才会议的激烈。陈墨猜想,方主任应该是带着几位专家提前离开了,想必是去商议后续的补救措施。他没有在部里多做停留,径直走到大门口,又往前多走了几步,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等着田军过来接他。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叶随风飘落,带着几分萧瑟。陈墨掏出兜里的烟,刚想点燃,又想起自己是医生,终究还是把烟塞了回去。他望着来往的车辆,心里思绪万千——王叔的站台让他多了几分底气,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后续的中医考核方案打磨、保健局的变动,还有刘院长那边隐隐提及的工作调整,都让他觉得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田军才开车匆匆赶来。“陈副院长,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把刘院长和林老送回医院,又处理了点小事。”田军连忙下车道歉。“没事,上车吧。”陈墨拉开车门坐下,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抬头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早就过了饭点。
“小田,找一家就近的家常菜馆,咱们吃完再回医院。”陈墨说道,“现在回医院食堂,肯定没饭了,也别麻烦炊事班的同志特意忙活。”田军应了一声,驱车往附近的餐馆驶去。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点了两个家常菜、一碗米饭,简单填饱了肚子,便匆匆赶回协和医院。
回到医院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陈墨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办的同志就匆匆赶来:“陈副院长,刘院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要事找您。”陈墨心里疑惑,不知道刘院长找自己又有什么事,连忙放下水杯,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刘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笑着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小墨。”陈墨坐下后,开门见山:“院长,您找我?”刘院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缓缓开口问道:“小墨,你有没有接班的想法?”
“接班?”陈墨瞬间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刘院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刘院长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又指了指桌上的院长铭牌:“我年纪也到了,再过半年就该正式退休了。组织上近期在考察接班人,我和几位院领导商议过,也向部里汇报过,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让他接班当协和医院的院长。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刘院长,您可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怎么能当院长呢?”“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刘院长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我这是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你的医术、你的能力,还有你的责任心,都符合院长的任职要求,部里领导也对你很认可。”
陈墨沉默了,说实话,他对院长这个职务没有丝毫向往,反而觉得有些畏惧。院长不仅要懂医术,更要精通管理,协调医院各科室的关系、处理繁杂的行政事务,这些都不是他擅长的。但他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念头在萌芽——若是当了院长,等几年后恢复军衔制,自己肩上或许就能扛上“金豆豆”了。
现在大家都穿着军装,红领章、红五星,看不出军衔差异,但他清楚地记得,再过几年军队就会恢复军衔制。一想到自己肩上能扛起闪亮的军衔,他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激动,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可这份期待,很快就被现实的顾虑冲淡了——院长的职务意味着无尽的琐事,意味着他再也不能专心钻研医术、为老首长调理身体,更不能抽出时间陪伴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对着刘院长缓缓摇头:“刘院长,谢谢您和组织的信任。我是真的不行,不是我不敢承担责任,而是我确实不适合当院长。我性子直,不擅长处理复杂的行政事务,更想把精力放在临床和中医传承上。您还是另行考察合适的人选吧。”
刘院长看着他坚决的神色,没有过多劝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孩子,心思全在医术上。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会把你的想法如实向组织汇报。不过,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动摇。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比起院长的职务和肩上的军衔,他更想守住自己的初心,做一名纯粹的医生,守护好中医这门瑰宝。走出院长办公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陈墨心里豁然开朗,不管后续还有多少繁杂事务,他都要坚守自己的本心,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第340章 双线部署
陈墨靠在椅背上,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对着刘院长摆了摆手:“刘院长,您最清楚我的性子,我现在这个副院长都是赶鸭子上架,平日里处理行政事务就够吃力了,再让我担起院长的担子,那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会耽误医院的发展。”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比起统筹全局的管理工作,他更愿意守在诊疗一线,和汤药、脉象打交道。
刘院长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方向:“你呀,就是心思太死,一门心思扎在医术上。我今天找你谈话,也只是例行征求意见,不是强行任命,你别给自己添心理负担。”他顿了顿,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通知,缓缓展开,语气沉了几分,“不过上级领导针对你的工作,还有另一项安排。”
陈墨立刻坐直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眉头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点谈工作安排,未免有些突然。他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因为今天在部里会议上的发难,让上级有了别的考量?但转念一想,革命军人本就该“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只是好奇这安排究竟是什么。
“上边的意思是,你的职务暂且维持副院长不变,但工作重心要全部转移到保健组那边。”刘院长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陈墨的反应,“另外,医学院那边的外聘申请,上级已经批准了。你可以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去授课,专门讲中医辨证施治和药膳调理。不过上课时间得你和保健局那边协调,不能耽误老首长的保健工作。”
陈墨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他当初得知医学院提交了外聘申请,心里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过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还以为早已被驳回。更让他困惑的是部队的规定,他下意识开口追问:“刘院长,这不合规矩吧?我记得现役军人不能在外兼职,这是明确要求的。”
“你说得没错,现役军人确实不能兼职取酬。”刘院长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所以上边特意明确了,你去医学院授课没有任何工资酬劳,只算公益讲学。这样一来,就不算违规兼职了。”
陈墨听得脑子发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合着“不拿工资”就能绕开兼职的规定?这操作未免也太牵强了,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他暗自腹诽,却也明白这是上级的一片好意——既给了他传承中医的平台,又规避了制度风险。沉默片刻,他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只是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年头,连公益讲学都要搞得这么迂回。
刘院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多说这茬,继续补充道:“最后还有一件事,咱们医院要成立专属医学院,不过和之前一样,不对外招收全日制学生,只接收基层医院的进修学员。等上级审批通过后,这一块的培训工作,还得你重新接过来牵头负责。”
“没问题,医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配合。”陈墨立刻点头应下。他本就想为中医传承多做些事,带进修学员既能分享自己的临床经验,又能发掘基层的中医人才,远比当院长更对他的胃口。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占了医院不少资源,能为医院的人才培养出份力,也是分内之事。
刘院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又想起一件事,语气沉了沉:“对了,保健局很快就要改制了。原来的保健组编制会撤销,重新划分成一处和二处,一处负责核心老首长的日常保健,二处对接医疗保障协调工作。咱们这些人都不再担任具体职务,只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工作。”
这话让陈墨心里一凛,连忙追问:“那程副部长那边?”程副部长兼任保健局局长多年,改制后职位变动必然会影响后续工作衔接。刘院长摇了摇头:“具体人事安排还没定,不过程副部长大概率会牵头一处的工作,你后续多和他对接就行。”陈墨点头应下,心里默默盘算着改制后的工作节奏,生怕耽误老首长的保健事宜。
从刘院长办公室出来,陈墨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后,靠在椅背上静静思索。总的来说,这次的工作安排没有太大变动,核心还是围绕保健工作和中医传承,只是多了医学院授课和进修培训的任务。他最犹豫的是外聘授课的事——虽然是公益讲学,但若同时兼顾保健组、医院进修培训和医学院授课,恐怕会分身乏术。
不过这份犹豫很快就被冲淡了。他忽然想起,医学院今年是重新招生,就算需要他授课,也得等两年半后学生学到中医临床基础才行,眼下还有充足的缓冲时间。而医院的进修培训,上级还没正式审批通过,更是没影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陈墨喃喃自语,随即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私事上——明天要去王叔家做药膳,还得抽空接丁爸丁妈搬家。
自从他上次给王叔和老战友露了一手药膳功夫,就彻底“身不由己”了。姐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没事就往他家蹭饭,王叔更是经常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过去做饭,活脱脱成了家里的专职厨子。连丁秋楠偶尔想下厨,三个孩子都一脸嫌弃地摆手,直言“不如爸爸做的好吃”,气得丁秋楠好几顿饭都没理孩子们。
原本他计划明天一早就去接丁爸丁妈,把老两口接到提前收拾好的院子里。那座院子是他特意选的,离自家不远,户型宽敞,家具被褥也都添置齐全,就等着老两口搬进去。可现在要去王叔家做饭,只能把接人的事挪到下午了。
说起搬家,丁爸丁妈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老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总觉得丈人和丈母娘住到女婿家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他们还有儿子丁建国,没必要麻烦女婿。陈墨费了好几天口舌,又结合丁建国的情况劝说,老两口才勉强松口。
再过十几天,丁建国就要结婚了,他那间小房子本就狭窄,婚后根本住不下人。更重要的是,丁建国的未婚妻怀孕了,等孩子出生后,老两口要伺候月子,丁建国的房子更是转不开身。而陈墨选的院子宽敞明亮,照顾产妇和孩子都方便,这才让老两口动了心。
这事在丁爸丁妈原先居住的街坊邻里间早就传开了,不少人都羡慕老两口有个贴心的女婿,连房子都给准备好了。那些之前嫉妒丁家用了陈墨不少心思的邻居,如今都嫉妒得麻木了,逢人就夸陈墨孝顺懂事。
琢磨完家事,陈墨起身走到储物间,从里面拿出提前备好的土鸡、排骨和猪蹄。土鸡是特意从乡下收来的,适合炖药膳;排骨用来红烧,是王叔老战友的最爱;猪蹄则打算卤制,孩子们也爱吃。至于素菜,新鲜的才好吃,他计划明天一早去菜市场采购。把食材整理好放回冰箱,陈墨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未写完的病例,继续伏案忙碌。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陈墨收拾好东西,自己开车回了家——明天要用车接人、采购食材,他就没让田军送,自己开了家里的代步车。刚进院子,就看到陈文轩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家里的三只土狗围着他蹭来蹭去,他也没心思搭理,连陈墨开车进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丁秋楠先一步走进院子,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连忙走过去问道:“文轩,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宝贝不开心了?”陈文轩抬头看到爸妈,缓缓站起身,声音低低的:“爸,妈,我们老师让你们星期一去一趟学校。”
“什么?”陈墨和丁秋楠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陈文轩从小就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优异,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没犯过错误,别说被老师叫家长,就连批评都很少有。这还是第一次被老师要求去学校,两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丁秋楠脸上的担忧转瞬即逝,反倒露出几分兴奋,拉着儿子的手追问道:“儿子,你是不是犯什么错了?快跟妈说说,让妈高兴高兴。”这话刚出口,屋里的陈文蕙和陈月月就走了出来,姐妹俩听到妈妈的话,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脸不敢置信。
这还是亲妈吗?儿子被老师叫家长,不担心就算了,还想着高兴?陈文轩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无奈:“妈,哪有你这样说话的。”陈墨手里拎着东西正要往厨房放,听到丁秋楠的话,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别吓着孩子。”
可他也明白丁秋楠的心思。陈文蕙和陈文轩从小就省心,学习好、懂事理,从不给家里惹麻烦,连老师都经常夸他们。这让丁秋楠少了很多普通家长的“乐趣”——既没体会过辅导作业鸡飞狗跳的场景,也没经历过被老师叫家长的窘迫,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按捺不住激动。
丁秋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强行板起脸装出严肃的模样,可嘴角忍不住上扬,眼角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我没胡说,快说,到底犯什么错了?是不是和同学打架了,还是上课不认真听讲?”
陈文蕙和陈月月站在屋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陈文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妈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别往心里去。说不定老师不是让家长去问责,是有别的事呢?”陈月月也附和道:“就是,哥你这么乖,肯定没犯大错。”
陈文轩叹了口气,一脸委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错了。老师今天放学的时候只跟我说,让我告诉你们星期一务必去一趟学校,具体是什么事也没说。”他心里也很纳闷,自己明明按时上课、认真完成作业,和同学也相处得很好,实在想不通老师为什么要叫家长。
陈墨皱了皱眉,心里也泛起了疑惑,但还是先安抚儿子:“没事,别瞎想。说不定是老师想和我们聊聊你的学习情况,或者有什么活动需要家长配合。等星期一我们去学校问问就知道了。”丁秋楠虽然心里还盼着是儿子犯了点小错,但也怕吓着孩子,连忙点头附和:“你爸说得对,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晚饭时,丁秋楠还在时不时追问陈文轩学校的事,一会儿猜他是不是上课偷偷看课外书被抓,一会儿猜他是不是帮同学打抱不平闹了矛盾,说得陈文轩头都大了,连饭都没吃好。陈墨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明天去王叔家做饭、下午接丁爸丁妈的事,这才让丁秋楠把注意力从儿子身上移开。
饭桌上的氛围渐渐热闹起来,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想吃的卤猪蹄,丁秋楠则盘算着要给王婶带点自己做的点心,陈墨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的顾虑也渐渐消散。不管是工作上的部署,还是家里的琐事,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妥善处理好。只是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好奇,老师叫家长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毕竟这对乖巧的陈文轩来说,实在太反常了。
第341章 校门口的家长
“呃……老师就没透露半点事儿?哪怕提一句也好啊?”丁秋楠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陈文轩,满脸的不甘心。
陈文轩夹菜的手一顿,无奈地摇头:“没有,真什么都没说,就只让我转告你们星期一务必去一趟。”
“那你今天在学校被罚站了?或者作业没写完被点名了?”丁秋楠不依不饶,恨不得从儿子嘴里抠出点“猛料”。
“妈,我作业全写完了,上课也认真听讲,怎么会被罚站?”陈文轩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委屈,“您能不能往好处想,我真没犯任何错误。”
“那好好的,老师平白无故叫家长干什么?”丁秋楠放下筷子,单手撑着下巴,还在琢磨着各种可能性。
母子俩这一番对话,把旁边的陈文蕙、陈月月逗得直咧嘴,连在厨房收拾碗筷的陈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拼命否认自己犯错,生怕被冤枉;一个却盼着儿子犯点小错,好体验一把“当妈训人”的威风,场面又好笑又温馨。
陈墨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对着丁秋楠摆了摆手:“好了秋楠,别逗儿子了,星期一我去学校一趟不就清楚了。”
“哎呀,我急着问就是因为星期一我去不了啊!”丁秋楠垮下脸,语气里满是遗憾,错失了难得的“家长体验卡”。
“你星期一有什么事?”陈墨走到陈文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别往心里去。陈文轩松了口气,冲爸爸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和下来。
丁秋楠站起身,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说:“总后那边有个药品保障研讨会,要开两天,星期一一大早就得过去报到,根本抽不开身。”
“行,那我去就行,你安心开会。”陈墨接过她手里的碗碟,“对了,我昨天从储物间拿的鸡和排骨,是明天去王叔家要做的药膳食材,你别忘了给王婶带点你做的点心。”
“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做。”丁秋楠应着,转身钻进了厨房帮忙。陈墨则拉着陈文轩坐到石凳上,陈文蕙和陈月月也凑了过来,姐妹俩一左一右围着弟弟。
陈月月紧紧抓着陈文轩的胳膊,小声问:“哥,你真的没惹老师生气吗?会不会是老师搞错人了?”
“应该不会,老师特意叫住我叮嘱的。”陈文轩叹了口气,还是一脸困惑,“我真的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没事,有爸在呢。”陈墨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温和,“星期一我去跟老师聊聊,说不定就是老师想了解你在家里的学习情况,或者有什么竞赛、评优的事要征求家长意见。你们都赶紧去把作业写完,明天一早要去王叔家,下午还要去接姥姥姥爷,别耽误了正事。”
“楚爸爸,明天下午接姥姥姥爷,我也能去吗?”陈月月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待。她从小就跟丁爸丁妈亲近,比去亲姥姥家还要积极。
“当然能去,咱们一家人一起去。”陈墨笑着点头,看着小姑娘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孩子打小就黏着家里人,尤其是丁爸丁妈,若是丁建华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怕是又要暗自懊恼当年订娃娃亲的决定——本想多半个儿子,结果女儿反倒成了陈家的“小跟屁虫”,连王建军老两口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半点不向着自家儿子。
打发孩子们去写作业后,陈墨蹲下身,看着围在脚边的几只狗。当他的手抚上那只通体黝黑的小狗头顶时,不由得晃了晃神。这只小狗叫小黑仔,是他特意找的品种,如今四个月大,眉眼间越来越像之前离世的小黑。前两天张猛来家里,看到小黑仔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小黑死而复生,直到陈墨解释才恍然大悟——张猛不知道小黑已经不在了,只当它是老了,骤然见到一模一样的小狗,自然满心惊愕。
陈墨又走到狗窝跟前,十三岁的小黄正趴在窝里闭目养神。小黄是小黑的孙子辈,如今也老了,行动渐渐迟缓,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大多时候都蜷缩在窝里休息。见主人走过来,小黄慢悠悠地抬起头,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墨的小腿,眼神里满是温顺。
秋日的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一人一狗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厨房里的丁秋楠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点心。她知道陈墨念旧,小黑陪了他们很多年,小黑仔的到来,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慰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起床打了一套太极,活动完筋骨后,带着小黑仔出门买菜。小黑仔叼着小竹篮,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惹得街坊邻里频频侧目。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陈墨没心思闲逛,快速买了青菜、豆腐、葱姜蒜等新鲜素菜,又顺道买了些面粉,便匆匆往回走。
走到僻静的胡同时,陈墨左右看了看,确认前后没人,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两只羊腿和几斤羊排。昨晚他就盘算好了,早上给家人做水盆羊肉,睡前已经把面发上了,回去再烙几张死面大饼,配着羊肉汤吃最是过瘾。这是他早年在三秦省关中地区学到的吃法,鲜香不腻,暖身又管饱。
等丁秋楠和孩子们起床时,厨房里已经飘满了羊肉的香气。陈墨正把烙好的大饼掰成小块,泡在浓郁的羊肉汤里,旁边的盘子里还摆着切好的手撕羊肉,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陈墨,这是什么吃法?我怎么从没见过?”丁秋楠凑过来,看着碗里泡得软乎乎的饼块,满脸好奇。不光是她,三个孩子也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羊肉汤,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关中的特色小吃,叫水盆羊肉。”陈墨笑着给孩子们分汤,“饼子也可以不泡,直接撕着吃,配着羊肉和蒜汁,味道绝了。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捧着大碗羊肉汤大快朵颐。鲜美的羊肉、软糯的饼块,再就着一点蒜汁,吃得浑身暖洋洋的。陈月月吃得满脸满足,含糊不清地说:“楚爸爸,太好吃了!明天我还要吃!”
“行,今天炖的汤多,明天热一热还能吃。”陈墨宠溺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星,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满是成就感。
吃完早饭,陈墨先送丁秋楠去总后大院开会,随后便驱车前往孩子们的学校。昨天中午在王叔家做完药膳,他就带着丁爸丁妈搬进了提前收拾好的院子——那座院子和姐姐陈琴住的户型一模一样,重新翻新收拾后,采光和布局都更合理,老两口一看就满心欢喜。怕两人白天孤单,陈墨还特意挑了一只温顺的小土狗送过去,陪着老两口解闷。
没过多久,陈墨就到了学校门口。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后跟门卫说明来意,门卫听说他是高三二班陈文轩的家长,热情地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告知高三老师办公室在三楼西侧。陈墨道谢后,沿着整洁的校园小路往里走,路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偶尔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透着浓厚的书香气息。
陈文轩今年上高三,是最后一年冲刺的关键时期,这还是陈墨第一次来学校,更别提认识儿子的班主任了。他顺着楼梯走到三楼,很快就找到了高三老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们交谈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墨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他推开门走进来,只见办公室里摆着十几张办公桌,老师们各司其职——有的在低头批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快速移动;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聊天,大概是在讨论教学进度;还有的在翻看教案,忙着备课。听到动静,所有老师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墨,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位男老师率先站起身,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同志,请问你找谁?”
“老师您好,我找高三二班的周老师。”陈墨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气质格外沉稳,在满是书卷气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就是周老师,请问您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老师站起身,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婉,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迟疑。她确实让陈文轩叫家长了,但特意叮嘱过要父母亲过来,眼前这位军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大,她下意识以为是陈文轩的哥哥或者亲戚。
“周老师您好,我是陈文轩的家长。”陈墨走上前,礼貌地点了点头,“孩子周六回家说,您让我星期一过来找您一趟。”
“哦……这位家长您好,快请坐。”周老师连忙招呼他坐下,一边给她倒了杯热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墨。等陈墨在办公桌前坐下,她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您是陈文轩的……”
“周老师,我是他爸爸,我叫陈墨。”陈墨接过水杯,语气平和地回答。
周老师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脸上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作为一名有十几年教龄的老教师,她不该在家长面前大惊小怪,可实在难以掩饰内心的诧异。陈文轩在班里是出了名的沉稳懂事,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她一直以为孩子的父亲应该是位中年大叔,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军人。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纷纷侧目打量着陈墨,眼神里满是好奇。有几位年轻老师还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显然也对这位“年轻爸爸”充满了疑惑。陈墨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常年被人误会年纪小,他早已练就了泰然处之的心态,只是温和地看着周老师,等待她说明叫家长的原因。
周老师很快反应过来,掩饰住脸上的失态,轻轻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教案,才缓缓开口:“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失礼了。主要是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实在没料到您是文轩的爸爸。”
“没关系,很多人都这么说。”陈墨笑了笑,语气温和,“周老师,您找我过来,是不是文轩在学校有什么情况?他在家一直很懂事,也没说过学校里有麻烦,我们做家长的,也想多了解了解他在学校的状态。”
提到陈文轩,周老师脸上的笑容柔和了许多,语气也满是赞许:“文轩这孩子非常优秀,在班里表现特别好,成绩稳定,团结同学,尊敬老师,是我们班的优等生,也是我最放心的学生之一。”
这话让陈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儿子确实没犯错误。他笑着追问:“那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周老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作文本,递到陈墨面前:“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年级组织了一次作文竞赛,主题是‘家风传承’,文轩的作文写得非常好,得了年级一等奖。他在作文里写了您教他中医、带他践行孝道的事,情感真挚,立意深刻,评委老师都很欣赏。”
陈墨接过作文本,翻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作文里,陈文轩详细写了陈墨如何教他辨认草药、如何给老首长调理身体,还有为丁爸丁妈买房、耐心劝说老两口搬家的事,字里行间满是对父亲的敬佩和爱戴。看着看着,陈墨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眼眶也微微发热。
“我们想把文轩的作文推荐到市里参加比赛,还打算把这篇作文当成范文,在全校范围内宣讲。”周老师的语气带着期待,“不过这涉及到家庭事迹,我们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看看您是否同意。另外,宣讲的时候,希望您能抽空来学校,和文轩一起分享一下家风故事,给同学们做个榜样。”
陈墨合上作文本,抬头看向周老师,语气坚定:“我同意,谢谢老师对文轩的认可和栽培。宣讲的事我也会安排好时间,一定过来配合学校的工作。”他从未想过,儿子竟然会把这些日常琐事写进作文里,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高的认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平时的言传身教,都在儿子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周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文轩这孩子心思细腻,情感丰富,只是平时话不多,这次作文也让我们看到了他内心的世界。有您这样的父亲,是他的福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文轩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周老师一一叮嘱了高三冲刺阶段的注意事项,还特意提醒陈墨,要多关注孩子的心态,避免给他太大压力。陈墨认真倾听,一一记下,不断感谢周老师的细心教导。
离开老师办公室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陈墨沿着校园小路往门口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手里紧紧攥着陈文轩的作文本,心里满是骄傲和欣慰。原来所谓的家风传承,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藏在日常的点滴陪伴和言传身教里。
走到校门口,陈墨掏出手机,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把作文竞赛和宣讲的事告诉了她。电话那头的丁秋楠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一个劲地夸赞儿子能干,还催着陈墨把作文拍下来发给她看。挂了电话,陈墨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等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夸夸陈文轩,也让一家人都看看儿子笔下的家风故事。
第342章 校园里的小插曲
“您是陈文轩的爸爸?”话一出口,周老师就察觉自己失言,脸颊瞬间泛红,连忙摆着手致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就是您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实在让人意外。”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打断了她的局促:“没事周老师,不用放在心上。您特意叫我过来,应该是有关于文轩的事吧?不妨直说。”他不想在年龄问题上过多纠缠,眼下更关心儿子在学校的情况,虽然心里笃定文轩不会犯大错,但老师这般郑重其事,还是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哦,是这样的。”周老师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回归到班主任的严谨姿态,“您的两个孩子陈文轩和陈文蕙,在学校一直很优秀,学习成绩稳居前列,待人接物也大方得体,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们。但这个学期开学才半个多月,我发现陈文轩最近有些不一样,似乎……”
说到这里,周老师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迟疑。她斟酌着措辞,既想把情况说清楚,又怕话说得太重,刺激到家长,毕竟在这个年代,未成年学生之间的亲密接触本就敏感,“早恋”更是学校明令禁止的红线,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家长的激烈反应。
陈墨见状,主动开口安抚:“周老师,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我们做家长的,也想及时了解孩子的状态,一起配合学校教育。文轩这孩子性子沉稳,平时在家也懂事,若是真有不妥之处,我们一定好好管教。”
得到家长的理解,周老师才放下顾虑,低声说道:“是这样的,有几位同学陆续跟我反映,说陈文轩和一名外班的女同学走得很近,行为举止有些亲密,疑似有早恋的倾向。”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陈墨的表情,时刻准备应对可能的怒火,手心都微微攥紧了。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的交往本就含蓄,未成年学生更是被严格要求专注学业,早恋不仅会被学校批评教育,更会被家长视为“不务正业”。周老师担心这位看起来气质沉稳的军人家长,会一时冲动回去打骂孩子,反而适得其反。
“早……早恋?”陈墨愣了一下,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追问,“周老师,您确定是陈文轩吗?他跟哪位女同学走得近?”他心里瞬间掀起一阵波澜,实在难以将“早恋”和自家沉稳内敛的儿子联系起来。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压根没想起王越月已经和文轩、文蕙同校,还以为小姑娘要等上初中才会和他们碰面,却忘了王越月今年刚好升入高一,正是在这所学校就读。
“我核实过几次,同学们反映的都是同一个情况,那名女同学是高一的学生。”周老师连忙补充道,语气愈发温和,“陈先生,我今天叫您过来,不是要追究孩子的责任,更不是让您回去责罚他。我只是觉得,孩子们现在正是冲刺学业的关键时期,尤其是文轩,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希望您能私下和他聊聊,引导他把握好相处的分寸。学校有规定,不允许学生早恋,也是怕影响他们的前途。”
周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语气里满是对学生的负责,可陈墨却从她提到“高一女同学”时就失了神,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文轩身边认识的高一女生,除了王越月再无他人。那丫头从小就黏着文轩,两人一起长大,举止亲密惯了,想必是在学校里没注意分寸,才被同学们误会了。
直到周老师停下话,一脸忐忑地看着他,陈墨才回过神,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开口问道:“周老师,麻烦您再想想,同学们说的那位女同学,是不是姓王?叫王越月?”
“啊,没错!就是叫王越月!”周老师瞬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陈先生,您……您知道这个孩子?”看陈墨这副了然的模样,显然是认识王越月的,难道两人是亲戚?这个猜测让周老师心里的愧疚更甚,若是真的是亲戚,那自己岂不是白白误会了学生,还惊动了家长。
陈墨只觉得牙疼,心里暗自懊恼——他之前明明叮嘱过文轩和越月,在学校里要注意相处分寸,毕竟两人身份特殊,虽然双方父母早就默认了娃娃亲,但在学校里还是学生,太过亲密难免引人非议。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是没放在心上,竟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他沉吟片刻,实在不能直说两人定了娃娃亲——这年头,娃娃亲本就不符合潮流,若是让学校知道,不仅会被批评思想落后,还可能给孩子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思索再三,陈墨才缓缓开口:“周老师,情况是这样的,王越月这孩子父母工作忙,平时就住在我们家,从小和文轩、文蕙一起长大,她一直把文轩叫哥哥,两人算是情同兄妹的亲戚关系。”
“原来是这样!”周老师恍然大悟,脸上的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容,“我就说嘛,陈文轩那么稳重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违背校规的事。都是我没调查清楚,就胡乱猜测,还惊动了您,实在太抱歉了。”她连连致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贸然批评孩子,不然可就真的冤枉人了。
“周老师您言重了。”陈墨笑着摆手,“您也是为了孩子们好,时刻关注他们的状态,我还要谢谢您对文轩的关心。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跟两个孩子说说,让他们在学校里注意相处分寸,遵守校规,绝不给您和学校添麻烦。”
“您能理解就好。”周老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陈文轩和陈文蕙都是难得的好苗子,明年高考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现在正是最关键的一年,我也是怕他们被外界因素干扰,影响了学业。只要孩子们把握好分寸,专注于学习,就没什么问题。”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陈文轩和陈文蕙的学习情况,周老师一一叮嘱了高三冲刺阶段的备考重点,还特意提到陈文蕙的文科优势,建议家长多鼓励孩子发挥特长。陈墨认真倾听,一一记下,不断感谢周老师的细心教导,随后便起身告辞。
周老师亲自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室。她刚一进门,几位好奇的老师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周老师,刚才那位军人同志,是你们班学生的家长啊?”距离最近的女老师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好奇。
“是啊,是陈文轩和陈文蕙的爸爸。”周老师笑着点头,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忍不住有些好笑,“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孩子的哥哥呢,实在太年轻了。”
“啧啧,可不是嘛,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竟然有两个快高考的孩子了,保养得也太好了。”另一位男老师感慨道,语气里满是羡慕,“而且人家的孩子教育得是真不错,陈文轩和陈文蕙姐弟俩,不光学习好,性格也好,大方懂礼貌,比班里其他孩子都稳重。”
“虽说穿着军装,却一点都不粗犷,看着文质彬彬的,说话也温和有礼,一看就是有文化、有涵养的人。”一位年轻女老师补充道,“之前就觉得陈文轩姐弟俩气质不一般,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现在看来,果然是家庭教育得好。”
“可不是嘛,能把两个孩子教得这么优秀,家长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周老师附和道,心里对陈墨多了几分敬佩,“刚才还闹了个小误会,以为陈文轩早恋,结果是亲戚家的妹妹,住在一块长大的,感情好才走得近。还好没搞错,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老师们围着话题议论了一阵,才渐渐散去,各自回到岗位上忙碌。而走出教学楼的陈墨,回头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校园,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文轩和越月之间没有所谓的早恋,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举止亲密惯了,没意识到在学校这个特殊环境里需要避嫌。回去之后,必须好好跟两个孩子谈一谈,既要让他们明白校规的重要性,也要引导他们把握好相处的分寸,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影响了学业,尤其是文轩,明年就要高考,容不得半点分心。
好在两人不同班,文轩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只要后续多加注意,应该不会再闹出类似的误会。陈墨一边思索着如何跟孩子们沟通,一边沿着校园小路走到校门口,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准备上车,就看到校门口匆匆跑出来几个学生,个个神色慌张,脚步急促,显然是在躲避什么。其中一个身形瘦高的男生,侧脸看着格外眼熟,像是许大茂家的大儿子许阳。
而那个男生也恰好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陈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愣在原地僵了几秒,随后猛地低下头,转身就想往学校里跑,试图躲开陈墨的视线。
“许阳,你给我过来。”陈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男生耳朵里。他已经确认了,这个试图逃跑的学生,正是许阳——许大茂的长子,今年上高二,看这副慌张的模样,显然是想逃学。
其他几个同行的学生,听到陈墨的声音,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加快脚步,一窝蜂地跑远了,只留下许阳一个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许阳磨磨蹭蹭地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走到陈墨面前,声音苦涩又带着几分畏惧:“陈……陈伯伯。”他心里暗自叫苦,怎么偏偏逃学的时候碰到了陈墨,这位陈伯伯可是出了名的讲道理,而且和自己爸妈都认识,要是被他告状,自己肯定少不了一顿打骂。
“你小子,这是准备逃学去哪?”陈墨靠在车门上,眼神落在许阳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你爸妈知道你没在学校上课吗?”
听到这话,许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摆着手辩解:“陈伯伯,我……我这是第一次逃学,就是想出去透透气,您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他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墨的目光,显然是在撒谎。
陈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心里暗自冷笑——看他这熟练的逃跑姿势和慌张的神态,哪里像是第一次逃学,恐怕逃学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过他也懒得戳破,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多,反而会引起许阳的抵触,甚至可能被许大茂夫妇误会多管闲事。
“行了,别跟我耍小聪明。”陈墨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赶紧回学校上课,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逃学耽误的是你自己的前途。你爸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在外面闲逛的。”
许阳连忙点头,如蒙大赦:“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学校上课!陈伯伯,您可千万别说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敢逃学了,一定好好上课!”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生怕陈墨改变主意。
“知道害怕就好。”陈墨看着他,语气严肃,“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再让我发现你逃学,我可就不止是提醒你了,直接给你爸妈打电话。”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许阳连连保证,说完转身就往学校里跑,脚步飞快,生怕被陈墨再叫住。
陈墨看着许阳慌张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门口,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许大茂夫妇平时忙着工作,对孩子的教育疏忽了些,才让许阳养成了逃学的坏习惯。不过每家都有每家的教育方式,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能尽己所能提醒几句。
坐进车里,陈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梳理着今天的事情。先是被周老师误会文轩早恋,又碰到许阳逃学,这趟学校之行,倒是充满了小插曲。他拿出手机,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把学校里的误会跟她简单说了一遍,叮嘱她晚上回家后,和自己一起跟文轩、越月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的丁秋楠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这么不注意分寸,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们。你也别太担心,孩子们心里有数,提醒几句就好了。”
挂了电话,陈墨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学校门口。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他心里的顾虑也渐渐消散。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只要及时引导、耐心教导,就能让他们走上正途。他盘算着晚上的谈话内容,既要让孩子们认识到自身的问题,又不能伤害他们的感情,毕竟文轩和越月之间的情谊,是从小积累起来的珍贵回忆。
车子驶过高耸的香樟树,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陈墨心里清楚,处理完家里的琐事,还要尽快对接保健局改制的事情,程副部长那边应该已经有了初步安排,他得抽空去一趟保健局,了解具体的人事调整和工作部署,确保老首长的保健工作不受影响。一边是家庭琐事,一边是工作重任,虽然忙碌,但看着家人平安顺遂,工作稳步推进,陈墨的心里还是充满了踏实与满足。
第343章 旗袍与高考日
一九七九年七月七日,周六。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燥热得像要燃烧起来,连路边的梧桐叶都耷拉着脑袋,没了往日的生机。市一中校门口却格外热闹,身着蓝布褂、白衬衫的考生们背着帆布包,三三两两结伴而入,脸上既有紧张又有对未来的期许。
校门口的柏油路上,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后排车窗被轻轻推开,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探了出来,朝着车下的两人用力挥舞:“文蕙姐,文轩哥,加油!一定要旗开得胜!”
车下的陈文蕙笑着回头,对着车窗摆了摆手:“放心吧月月,我们肯定没问题。”她又转头看向前排副驾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妈,天这么热,你们回去吧,别在这儿等了,学校门口也没别的家长守着。”
站在陈文蕙身旁的陈文轩也附和道:“就是啊妈,等考完我们自己能回家,您跟爸在这儿遭罪。”他目光扫过四周,果然只有零星几个送考的家长,放下孩子就匆匆离开了,没人像丁秋楠这样执着要等全程。
丁秋楠却摇着头,隔着车窗叮嘱:“没事没事,你们安心进去考试,认真读题、仔细检查,别马虎。等会儿让你爸把车停到树荫底下,不热。”她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眼底藏着对孩子高考的重视——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关键考试,她怎么能不在一旁陪着。
陈文蕙和陈文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太了解丁秋楠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两人只好又对着驾驶座的陈墨和后排的王越月挥了挥手,转身汇入考生的人流,一步步走进了教学楼。
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墨立刻发动车子,循着路边的梧桐树,找了个阴凉处停稳。烈日下暴晒的车厢像个蒸笼,他连忙推开驾驶座车门透气,又对着后排喊:“月月,把车门也打开透透风,车里太闷了。”
王越月乖巧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还特意往旁边挪了几步,蹲在树坑边数蚂蚁。而副驾驶的丁秋楠,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却迟迟没打开。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脸颊微微泛红,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下车——这件旗袍太过惹眼,在满是蓝灰布衫的年代,显得格外突兀。
陈墨下车后,看到丁秋楠缩在车里,腿上还盖着自己的军外套,忍不住笑出了声。丁秋楠抬眼瞥见他的笑意,瞬间来了火气,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陈墨你还笑!我都快热死了,你还幸灾乐祸。”
蹲在不远处的王越月一听丁秋楠发飙,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悄悄往树后挪了挪,生怕被殃及池鱼。她早就发现秋楠妈妈今天穿得不一样,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显眼了,难怪妈妈不肯下车。
“这能怪我吗?”陈墨忍着笑,走到副驾驶窗边,“这衣服又不是我逼你穿的,是你自己非要较真。”
提起这事,丁秋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说的!前几天闲聊,你说高考穿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我才记在心里的。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提醒我,谁知道你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我那天确实是随口一说,看你比孩子们还紧张,想逗你开心而已。”陈墨说着,左右看了看,确认王越月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话,才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宠溺,“不过说实话媳妇,你穿旗袍是真好看。身段全被衬托出来了,凹凸有致,哪像生过三个孩子的人,比年轻时还迷人。”
这番直白的夸赞,让丁秋楠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白了陈墨一眼,故作生气地扭过头,却没再反驳,心里悄悄泛起一阵甜。其实她也知道这件旗袍好看,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穿——这是她偷偷做的,前几天趁着陈墨上班、孩子们上学,照着信托商店寄卖的样式琢磨着缝的,一共做了两身,今天特意挑了件藏青色绣暗花的,既正式又不张扬。
陈墨站在窗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曼妙的身段,眼神愈发炽热。丁秋楠的身材本就出众,旗袍的剪裁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开叉处若隐若现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格外诱人。他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让她穿着这件旗袍,好好“犒劳”一下——毕竟为了孩子高考,两人都紧绷着神经,也该放松放松了。
丁秋楠能清晰地感受到丈夫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像小火苗一样,让她浑身发烫。她强装镇定地转过头,娇嗔道:“哎呀,你看什么呢!都快二十年夫妻了,还没看够啊?”
“一辈子都看不够。”陈墨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不管你穿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突如其来的情话,再加上闷热的天气,丁秋楠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她连忙转移话题,推了推陈墨:“这天也太热了,你去买几根冰棍吧,我跟月月都要吃。”她本来是想把陈墨支走,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免得自己越陷越羞。
陈墨却笑着回头,对着树坑边的王越月喊:“月月,过来,去买几根冰棍,你和你秋楠妈妈一人一根,剩下的给爸留着。”
王越月立刻从树坑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跑过来:“楚爸爸,我这里有钱,不用给我。”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那是陈墨昨天给她的零花钱,她一直存着没花。
看着小姑娘一溜小跑去找卖冰棍的身影,丁秋楠坐在车里,对着陈墨不停丢白眼:“我本来是想让你去的,你倒好,把月月支走了。”
“我陪着你不好吗?”陈墨趴在车窗边,语气温柔,“再说了,让月月活动活动,总比蹲在那儿数蚂蚁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下车,就在车里坐着,我陪着你,等冰棍买回来了,咱们就在车里吃。”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早就后悔了,在家试穿的时候还觉得好看,可一出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坐着的时候,裙摆根本遮不住大腿,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让她坐立难安。她今年都快四十岁了,从来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衣服,以前夏天穿裙子,裙摆都要盖到脚踝,哪像现在这样,连小腿都遮不住。
若不是车上有陈墨的军外套,她能盖着腿,恐怕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丁秋楠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两件旗袍今后再也不穿了,实在太丢人了。可她不知道,陈墨心里的想法和她截然相反——他巴不得这旗袍只有自己能看,今后再也不让别人瞥见半分。
没多久,王越月就举着三根冰棍跑了回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楚爸爸,秋楠妈妈,冰棍买回来了,是奶油味的。”她把冰棍递给丁秋楠一根,又递给陈墨一根,自己拿着最后一根,小口小口地舔着,脸上满是满足。
丁秋楠接过冰棍,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她小口咬着冰棍,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心里默默为两个孩子祈祷,希望他们能正常发挥,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陈墨看着她担忧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文轩和文蕙学习一直很好,预考成绩都是年级前列,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咱们就放宽心,等他们考完就行。”其实他心里也有几分牵挂,只是不想表现出来,免得加重丁秋楠的焦虑。同时他还悄悄惦记着保健局改制的事,程副部长昨天给他打电话,说人事安排已经初步定了,等孩子们高考结束,就让他过去对接,只是眼下孩子高考最重要,工作上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两人就这么陪着王越月,在树荫下的车里等着,偶尔聊几句家常,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目光都紧紧锁在教学楼的方向。烈日渐渐西斜,空气中的燥热稍稍褪去,终于等到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考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陈文蕙和陈文轩走在人群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看起来发挥得不错。丁秋楠立刻推开车门,忘了自己穿的是旗袍,快步迎了上去:“文轩,文蕙,考得怎么样?累不累?”
陈文轩笑着点头:“妈,考得挺好的,题目都见过类似的,不难。”陈文蕙也附和道:“嗯,发挥正常,您别担心。”两人目光落在丁秋楠身上,都愣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妈妈穿的旗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敢说出口。
王越月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拉着陈文蕙的手:“文蕙姐,你太厉害了!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坐上车子,朝着家里驶去。回到家时,丁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饭菜,都是孩子们爱吃的,特意做了清淡的口味,怕他们考完试没胃口。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绝口不提考试的事,只聊些轻松的话题,气氛格外温馨。
丁爸看着两个孩子,笑着说:“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是咱们陈家的好孩子。尽力了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陈文轩和陈文蕙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心里的紧绷感彻底消散了。
吃完饭,丁秋楠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卧室,把身上的旗袍换了下来,换上了宽松的棉布褂子,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她把旗袍叠好,放进衣柜最里面,心里暗下决心,再也不穿这件衣服出门了。
下午送考时,丁秋楠果然没再穿旗袍,也不再坚持要在学校门口等。她和陈墨把孩子送到校门口,叮嘱了几句就回家了,想着让孩子们考完试能早点回家休息,养足精神应对第二天的考试。
高考第一天就这么顺利度过,家里的氛围轻松又愉悦。等到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熟了,丁秋楠正准备上床休息,陈墨却从身后抱住了她,语气暧昧:“媳妇,今天穿的旗袍呢?再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丁秋楠脸颊一红,挣扎着说:“都收起来了,再也不穿了。”
“那可不行。”陈墨低头,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好看的旗袍,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今晚必须穿上,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媳妇。”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丁秋楠终究没抵得过他的软磨硬泡,红着脸从衣柜里拿出旗袍,重新穿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旗袍勾勒出她柔美的曲线,比白天更添了几分风情。陈墨看着她,眼神愈发炽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件仅仅穿了一上午、让丁秋楠羞窘不已的旗袍,在这个夜晚,终究没能逃过“光荣就义”的命运。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情。陈墨心里想着,等孩子们高考结束,处理完保健局改制的事,一定要好好陪着家人,这样的安稳日子,才是最珍贵的幸福。
第344章 晨光里的温情
主屋的卧室里,土炕被打理得平整松软,头顶的老式吊扇正吱扭扭地转着,扇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为炕上的两人送来几缕微弱的凉风。夜色已深,月光渐渐隐入云层,屋内只剩吊扇转动的轻响,静谧而安详。
陈墨小心翼翼地将趴在自己肩头、早已睡熟的丁秋楠挪到炕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丁秋楠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嘴角却微微上扬,透着满足的弧度。
他缓缓从炕上起身,目光落在床沿和地面上——那件藏青色绣暗花的旗袍,早已被他撕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散落各处,像是绽放过的烟火,褪去了锋芒,只剩温柔的痕迹。陈墨看着这些布条,忍不住露齿一笑,眼底满是得逞的宠溺。方才的酣畅淋漓还萦绕在心头,虽说许久没有这般“火力全开”,累得双腿至今还有些发软,但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暗自感慨,四十岁的丁秋楠,比起年轻时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情,连韧性都愈发强悍。换作前几年,在他的攻势下,丁秋楠最多二十来分钟便会浑身脱力昏睡过去,如今却能陪他坚持到最后,反倒差点让他败下阵来,实在让他又爱又怜。
陈墨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的洗浴间,拧开热水龙头,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黏腻。随后又打了一盆温热的清水,端着回到卧室,拿过干净的毛巾,细细地为丁秋楠擦拭全身。从脸颊到指尖,从肩头到脚踝,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温柔,生怕弄醒她。丁秋楠似乎感受到了指尖的暖意,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往炕里缩了缩,像只温顺的小猫。
收拾妥当后,陈墨才重新躺回炕上,将丁秋楠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听着吊扇吱扭扭的转动声,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他不由得想起了空调。若是有空调,这个炎热的夏天便不用这般煎熬了。只是眼下是一九七九年,空调还是极为稀罕的物件,除了少数需要恒温控制的研究所和涉外宾馆,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安装了。即便只是噪音颇大的窗机,也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思绪在胡思乱想中渐渐飘远,伴着吊扇的轻响和怀中人的呼吸声,陈墨也缓缓沉入了梦乡。一夜好眠,直到天光大亮,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和家人走动的声响,才将他唤醒。
身旁的丁秋楠也醒了过来,只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靠在炕头上,眼神幽怨地瞪着陈墨。想起昨晚的荒唐,想起自己今早连床都起不来,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在陈墨的胳膊上、腰上胡乱掐着,力道不小,转眼间便掐出了好几块青红印记。
陈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半句不敢吱声,只能乖乖挨着。毕竟这事确实是他的“杰作”,妻子心里有气,让她发泄发泄也是应该的。他顺势抓住丁秋楠的手,轻轻摩挲着,眼神里满是讨好的笑意。
见丁秋楠气消了几分,陈墨便起身穿衣,打算去外面买早餐。等他提着热腾腾的豆腐脑、包子和油条回到家时,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三个孩子已经洗漱完毕,丁爸丁妈正坐在石凳上闲聊,姐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也来了,连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都带着妻子和孩子早早地赶了过来,说是要陪着两个孩子考完最后一天的高考。
丁妈一眼就瞥见了进门的陈墨,却没看到自己的女儿,便对着正准备上桌的陈文蕙问道:“蕙蕙,你妈呢?怎么不见人?”
陈文蕙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说道:“姥姥,我妈应该还没起来呢。”对于父母这般模样,她和陈文轩早已见怪不怪,早已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心态。
丁妈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脸困惑:“这孩子,今天可是文轩和文蕙高考的最后一天,当妈的怎么还睡懒觉不起床?”在她的观念里,孩子高考是天大的事,做母亲的理应早早起身打理妥当,哪有这般贪睡的道理。
陈墨连忙将手里的早餐放到院子里的餐桌上,招呼大家:“爸、妈,姐,姐夫,建华,快过来吃早餐,都是刚买的,还热乎着呢。”说着,他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豆腐脑,细心地调好咸淡,又拿了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准备端进卧室给丁秋楠。
丁妈一看他的动作,立马起身拉住了他,疑惑地问道:“小楚,你这是要干嘛?”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呃……妈,秋楠有点不舒服,浑身没力气,我把早餐端进去给她吃。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我马上就出来。”他刻意找了个借口,总不能说实话是因为昨晚太过荒唐,导致丁秋楠起不来床。
这话一出,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三个孩子都飞快地低下头,埋着头努力扒拉着碗里的食物,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着笑。什么身体不舒服,分明是妈妈又被爸爸“折腾”得起不来了,只能在床上吃饭,这都是家里的常规操作了。
丁妈一听女儿身体不舒服,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拉着陈墨的手追问:“小楚,秋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昨天天太热中暑了?”
“没事儿妈,就是昨晚没休息好,有点累着了,让她再躺会儿,休息休息就好了。”陈墨连忙安抚道,“您快别担心了,赶紧吃早餐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旁的陈琴也连忙走过来,拉着丁妈坐回座位上,拿起勺子给她盛了一碗豆腐脑,笑着说道:“丁姨,您就放心吧,秋楠有陈墨照顾着呢,肯定没事儿。说不定就是昨天陪孩子考试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补补精神也好。咱们快吃,别耽误了一会儿送孩子们去考试。”
丁妈这才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女儿。陈墨见状,连忙端着早餐,快步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丁秋楠正背靠着床头,身上盖着薄被,看到陈墨进来,依旧是一脸嗔怒,“哼”了一声,猛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肯理他。
“好了好了,我的好媳妇,别生气了。”陈墨毫不在意她的冷淡,走到炕边坐下,把小炕桌搬到她面前,将豆腐脑和包子放在桌上,语气宠溺,“快过来吃饭吧,刚买的,还是热乎的。吃饱了再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你就知道祸害我!”丁秋楠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里却没了多少怒气,更多的是羞窘。她也想起来陪着一大家人,可刚才试着起身,刚坐起来就浑身发软,差点摔下去,两条腿更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根本站不稳。她又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旗袍布条,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看看你,把我辛辛苦苦缝了好几天的衣服,就这么撕成了碎片!我才穿了一上午啊!”说着,她作势就要扑过去咬陈墨一口,发泄心里的不满。
陈墨顺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讨好:“对不起嘛媳妇儿,昨晚太激动了,没控制住。下回我一定注意,再也不撕你的衣服了,好不好?”
丁秋楠被他说得脸颊一红,伸手在他腰间又狠狠掐了一下,娇嗔道:“还想有下次?你做梦!”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娇软,没了半分戾气。
陈墨忍着腰间的痛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递到丁秋楠嘴边,温柔地说道:“快来,张嘴吃饭了。”见丁秋楠不肯张嘴,他又耐心地哄着,“乖,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不然一会儿没力气跟我闹了。”
丁秋楠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你放下,我自己吃。你也快出去吃吧,一大家人都在外面等着呢,你总陪着我像什么样子。”她早上醒来生气,多半是觉得在家人面前没面子,并非真的怨怪陈墨。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小纠结,平时和院里的大姐大妈聊天,她们总抱怨自家男人不解风情,在床上更是敷衍了事,提起这事就满脸无奈。可到了她这里,情况却截然相反,每次溃不成军的都是她,昨晚更是直接昏睡过去,今早连床都起不来。她总觉得自己太过没用,只能对着陈墨发些无名火。
“没事儿,他们都自己吃着呢,不用管。”陈墨固执地拿着勺子,不肯放下,“来,啊……张嘴。”丁秋楠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张嘴,吃了他喂过来的豆腐脑。紧接着,陈墨又拿起包子,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一样咀嚼着,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丁秋楠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们丁家的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幸运,遇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他既有军人的担当,又有医者的温柔,对她百般呵护,对孩子悉心教导,对长辈孝顺恭敬,把她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吃了几口后,丁秋楠坚决不肯再让他喂了,推着他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我自己吃就行,你快出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送文轩和文蕙去考试呢,别耽误了正事。”
陈墨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把碗和包子放在小炕桌上,叮嘱道:“那行,你慢慢吃,吃完了就放在桌上,等会儿我进来收拾。把睡衣穿好,盖好被子,别着凉了,也别让咱妈进来看到,免得她担心。”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丁秋楠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
陈墨轻轻带上房门,走出卧室,回到院子里和家人一起吃饭。席间,他特意叮嘱丁妈:“妈,秋楠还得再睡会儿,您别去叫她,让她多休息休息,等她醒了自然就出来了。”丁妈虽然心里还有些惦记,但也知道陈墨做事有分寸,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早餐过后,陈墨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车带着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往学校赶。丁建华夫妇本来也想跟着去,却被陈墨劝住了,让他们在家陪着丁爸丁妈,等考试结束再一起去接孩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窗外的梧桐树叶飞快地向后倒退。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文蕙,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爸,你和妈妈天天这么黏糊,会不会觉得烦啊?”在她看来,父母结婚快二十年了,还有三个孩子,却依旧像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陈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认真地说道:“那是我媳妇儿,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我为什么要烦她?”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满是期许,“我和你妈妈,最少还要在一起生活三四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现在就觉得烦了,那以后漫长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陈文轩靠在车窗上,若有所思地说道:“爸,你和妈妈的感情,真好。”他见过身边不少长辈,结婚多年后便只剩柴米油盐的琐碎,很少有像父母这样,始终对彼此充满温柔和耐心的。
“感情是相互的。”陈墨笑着说道,“我对你们妈妈好,你们妈妈也对我好,互相包容、互相体谅,日子才能过得舒心。等你们长大了,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了。”他一边开车,一边耐心地和孩子们聊着天,话语里满是人生的智慧。
王越月坐在后排,抱着陈文轩的胳膊,小声说道:“楚爸爸,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你对秋楠妈妈一样好的人。”陈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后视镜里对她眨了眨眼:“好,我们月月一定会找到一个疼你、爱你的人。”
说话间,车子便到了市一中校门口。此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送考的家长,气氛比昨天多了几分轻松,毕竟是最后一场考试,考完便可以彻底卸下重担。陈墨把车停好,对着两个孩子叮嘱道:“考试的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爸爸和妈妈都为你们骄傲。考完试就在校门口等我,我来接你们。”
“知道了爸。”陈文蕙和陈文轩点了点头,和王越月挥了挥手,便转身走进了学校。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陈墨才缓缓发动车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他拿出手机,给程副部长打了个电话,询问保健局改制的人事安排。电话里,程副部长告诉他,改制方案已经敲定,保健组撤销后,他被分配到一处,负责核心老首长的日常保健工作,人事通知会在他陪孩子考完高考后下发。
挂了电话,陈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工作上的事有了眉目,孩子们的高考也即将结束,接下来便可以安心陪着家人,也能全身心投入到新的工作中。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陈墨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等待着孩子们考完试,迎接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崭新生活。
第345章 烟火间的托付
“可是爸,那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日子久了,不就慢慢没了新鲜感吗?”陈文蕙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副驾驶的扶手,眼底满是青春期少女对感情的懵懂困惑。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身边长辈的相处多是平淡琐碎,少有父母这般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存,难免觉得这般亲密难以持久。
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扫过三个孩子——陈文蕙满脸好奇,陈文轩靠在窗边若有所思,王越月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他,显然也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他心里清楚,孩子们正处在青春期,对男女之情充满好奇,与其让他们从别处听来些似是而非的道理,不如自己亲口点拨,帮他们早早树立正确的恋爱观和婚姻观。
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透的,既要讲得浅显易懂,又要传递出核心的道理,不能太过晦涩。陈墨沉吟片刻,笑着转头对孩子们说:“你们问的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这样吧,等你们明天考完试,彻底松口气了,爸给你们做些从没吃过的好东西,咱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慢慢聊,把这些道理都跟你们说透,怎么样?”
陈文蕙和陈文轩还没来得及回应,王越月已经按捺不住,半个身子探向前排,扒着座椅靠背撒娇:“楚爸爸,是什么好吃的呀?是比水盆羊肉还香的吗?”这丫头打小就是个吃货,只要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就没了半点矜持,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陈墨被她逗得失笑,故意卖关子:“现在不告诉你,等明晚你们考完试,自然就知道了。保准是你们从没尝过的滋味。”
“哎呀,好爸爸,你就透露一点点嘛!”王越月晃着座椅靠背,声音软乎乎的,撒娇的本事一套一套的,“是不是甜的?还是肉呀?”
坐在她身边的陈文轩连忙伸手拉住她,轻轻把她按回座位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月月,快坐好,车子还在开,这样不安全。”他早已习惯了王越月的娇憨,事事都想着护着她。
王越月乖乖坐好,抬头冲陈文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嘻嘻,谢谢轩哥哥。”
一旁的陈文蕙看着两人这般亲密,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默默往车门边挪了挪,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在她看来,弟弟和月月这般黏糊,实在有些肉麻,尤其是在车里这么近的空间里,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陈墨从后视镜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笑着对王越月说:“月月,你还是叫我楚爸爸稳妥些,要是被你亲爸王建军听到你这么叫文轩哥哥,他非得找我拼命不可。”王建军一直对这门娃娃亲又期待又忐忑,既盼着女儿能稳稳当当成陈家的人,又舍不得宝贝女儿被“拐走”,若是听到这般称呼,少不了要跟他闹几句。
“哎呀,怕什么呀!”王越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脸上满是笃定,“反正我迟早都要嫁过来,到时候本来就要叫爸爸的,早叫晚叫都一样。”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见少女的羞涩,反倒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娇蛮。
陈墨看着后视镜里一脸坦然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性子直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半点不藏着掖着,估计若是条件允许,她恨不得现在就搬去跟文轩住一起。他没再逗她,专心开车,没多久就到了市一中校门口。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校门口的家长比前两天多了不少,大多是想等孩子考完试第一时间接回家,好好犒劳一番。陈墨把车停稳,对着陈文蕙和陈文轩叮嘱道:“最后一场考试,别掉以轻心,正常发挥就好。考完试不用慌,就在校门口等我,我在车里等你们。”
“知道了爸。”两人点了点头,又跟王越月挥了挥手,转身汇入考生队伍,脚步轻快了不少,显然是卸下了不少压力。
陈墨本想在车里陪着王越月等孩子们考完,可王越月惦记着作业——高考占用教室,她们放假几天,但老师布置的作业一点不少,便拉着陈墨说想先回家写作业。陈墨想着反正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多小时,便带着王越月驱车回了家。
回到家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丁爸丁妈被陈琴和王建军接走了,丁建华夫妇也带着孩子回去了,只剩下丁秋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陈墨特意叮嘱过家人别叫醒她,让她好好补补觉,毕竟前一晚折腾得狠了,今早又浑身酸软。
王越月一进门就自觉地拎着书包钻进了自己的小屋,乖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半点不用人催促。陈墨走进卧室,看着床上的丁秋楠——她盖着薄毛巾被,睡姿慵懒,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之前特意叮嘱过让她穿上睡衣,可这丫头显然没听话,依旧穿着宽松的贴身衣物,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又拿起一旁的睡衣放在床头,打算等她醒了再让她换上。随后便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院里的几只狗见状,立马围了过来,蹭着他的裤腿撒娇。最显眼的是大黄的崽子,还有一只通体黝黑的小狗仔,是之前特意留下的,性子活泼得很。之前大圣生的两只小狗,因为品相好、性子稳,早就被警犬队接走了,如今家里的狗崽,只要符合条件,警犬队都会上门来挑,他家几乎成了警犬队的定点供给基地,陈墨也乐意为这事出份力。
陈墨伸手挨个揉了揉狗崽子们的脑袋,看着它们在脚边打闹嬉戏,心里满是惬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几分凉爽,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就在这时,东厢房旁边那扇连通陈琴家的小门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王家栋的声音传了过来:“舅舅,舅舅,你在家吗?”
这扇小门是两家特意开通的,方便日常走动,平日里陈琴过来从不敲门,径直就进来了,其他人过来都会先敲门示意,算是彼此尊重。陈墨抬头应道:“家栋,进来吧,我在院子里呢。”
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王家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刚蒸好的馒头。“舅舅。”他笑着打招呼,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你怎么来了?”陈墨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喝水自己倒,桌上有茶壶。”
王家栋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拘谨:“舅舅,我确实有点事想请您帮忙。”他年纪不大,刚参加工作没多久,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墨,在他心里,舅舅既靠谱又有本事,总能帮他摆平难题。
陈墨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笑着说:“跟舅舅还这么客气?有什么事直接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王家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口:“舅舅,您是不是跟我们局的张副局长认识啊?”
“你们局的张副局长?”陈墨端着茶缸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眉头微微蹙起,“全名叫什么?我认识的姓张的同志不少,得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
“张副局长叫张猛,是刚转业过来的,听说之前是王爷爷(陈国栋)的警卫员。”王家栋连忙补充道,生怕说不清楚。
“张猛?”陈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他转业到你们局了?”
张猛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两人算是老相识,张猛跟着陈国栋多年,为人沉稳可靠,身手也好,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张猛也五十多岁了,年纪大了,确实不适合再做警卫员的工作,之前就听他犹豫过,是继续留在警卫局做后勤,还是转业回地方。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转业,而且还进了市局,还当上了副局长,这待遇也算是不错了,没亏待他这些年的付出。
“是啊,刚到我们局一个星期,手续刚理顺,局里还没来得及正式宣布呢。”王家栋说道,“我也是偶然听同事说的,才知道张副局长认识您。”
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这老小子,都转业回地方了,也不说跟我打声招呼,是怕我让他请我吃东来顺啊?”他和张猛交情不浅,平日里也常开玩笑,这般调侃反倒透着亲近。
笑过之后,陈墨看向王家栋,问道:“说吧,你找我,是想让张猛帮你调个科室?我记得你现在在刑警队,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不是我,是娟儿。”王家栋的语气沉了沉,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娟儿现在在东城分局的治安科,这两年回城的待业青年越来越多,四九城的治安越来越乱,街面上的街溜子也多了起来,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她一个女孩子,天天要出外勤,跟着去处理这些事,我实在不放心她的安全。”
陈墨闻言,也收起了笑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1979年,大批下乡插队的青年陆续回城,可城市里的工作岗位有限,根本安置不过来,导致待业青年越来越多。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没正经事做,就经常在街上游荡,惹是生非,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事屡见不鲜,社会治安确实越来越差。
他心里清楚,这种混乱的状况还会持续几年,直到1983年开展第一次大规模的治安整顿,提出“从严、从快、从重”的口号,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社会秩序才会彻底好转。那段时间,治安系统的工作人员压力极大,外勤工作更是充满了风险,娟儿一个女孩子做外勤,确实让人担心。
“你跟小娟商量过这事吗?”陈墨问道,语气严肃了几分,“可别是你自己大男子主义,觉得女孩子不该做外勤,就擅自替她做主,得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舅舅,我肯定跟她商量过了。”王家栋连忙摆手,生怕被误会,“她也觉得外勤太危险,想调去内勤科室,安安稳稳地做点文书工作。这不,今天是星期天,她都没能休息,还得去单位值班处理事情呢。”
陈墨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既然你们俩都商量好了,那我就跟张猛说一声。不过你也知道,他刚到你们局,根基还没站稳,手里的权力也有限,能不能马上调成还不确定,得给他点时间理顺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王家栋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只要舅舅肯帮忙打招呼,我就感激不尽了,多等一段时间也没关系。谢谢您,舅舅。”
“跟我还说这个?”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小子,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抢我手里的糖吃,那时候可没这么客气。现在长大了,倒变得生分了。”
王家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不是长大了嘛。舅舅,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娟儿还等着我给她送午饭呢。”
“去吧。”陈墨摆了摆手,“回头我就给张猛打电话,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看着王家栋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墨收起了笑容,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翻出张猛家的电话号码,缓缓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张猛那熟悉的粗嗓门随之传来:“喂,哪位?”
陈墨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猛哥,你可以啊,转业回地方了都不跟我吱一声,这是打算跟我断了联系啊?”
电话那头的张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也热络起来:“原来是你小子!你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刚把手续理顺,还没来得及跟老朋友们打招呼呢,你就知道了。”
“我不光知道你转业了,还知道你去了市局当副局长,可以啊猛哥,这待遇够可以的。”陈墨笑着说道,“说吧,什么时候请我吃东来顺?我可好久没吃铜锅涮肉了。”
“去你的吧!”张猛在电话那头笑骂道,“你小子就知道吃,我这刚到新单位,一堆事等着处理,哪有空请你吃饭。再说了,你工资比我高,要吃也该你请我。”
两人在电话里互相调侃了几句,气氛格外轻松。陈墨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说起了王家栋和娟儿的事:“猛哥,跟你说个事,我外甥王家栋你认识吧?他对象娟儿在东城分局治安科做外勤,这丫头一个女孩子,天天跑外勤太危险,他俩都想调去内勤。你刚到市局,能不能帮着留意一下?能调就帮忙调一下,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
张猛闻言,沉吟片刻说道:“王家栋我有印象,之前跟着老陈(陈国栋)见过几次。这事我记下了,我刚到局里,还不太好直接插手分局的事,等我把手里的事理顺,跟东城分局的同志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你放心,我尽力帮衬。”
“行,那就麻烦你了猛哥。”陈墨松了口气,“也不急,你先忙你的,慢慢协调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起了陈国栋的近况,还有各自的工作安排,张猛也好奇地问起了保健局改制的事,陈墨简单说了几句,说自己被分配到一处负责老首长保健,等孩子们高考结束就去对接新工作。
挂了电话,陈墨靠在椅背上,心里的两块石头都落了地。张猛答应帮忙,娟儿调岗的事也算有了眉目;保健局改制的事也尘埃落定,工作和家事都顺顺利利的,日子也愈发有奔头。
院子里的狗崽子们依旧在打闹,阳光依旧温暖,陈墨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等孩子们考完试,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再跟他们好好聊聊感情里的道理,往后的日子,便这般安稳顺遂地过下去,便是最好的幸福。
第346章 终场与期许
“嘿,你都当上市局副局长了,还哭穷说请不起一顿饭,糊弄谁呢?”陈墨靠在椅背上,对着电话那头调侃,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玩笑意味。他和张猛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说话向来不用藏着掖着。
电话那头传来张猛爽朗又无奈的笑骂:“你少来挤兑我!我这刚到新岗位,手里一堆烂摊子没理顺,工资还没发呢,真要请客,就只能是一盘花生米、一盘炒白菜,你爱吃不吃。”
“得了吧你,那还不如我自己回家啃馒头。”陈墨笑着摆手,哪怕张猛看不见,也习惯性地做了动作,“我看你也别叫张猛了,改叫张扣得了,扣搜得没边儿。”
“你小子少贫嘴!”张猛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有事儿说事,没事儿我可挂电话了,桌上还堆着一堆汇报材料没写呢。”
“别挂别挂,正事这就说。”陈墨收敛了玩笑语气,正经起来,“我听说你刚到新单位,人手估计还没理顺,这不,给你送两个自己人过去,都是靠谱的。”
“自己人?”张猛的语气瞬间来了兴致,声调都高了些,“谁啊?你身边的人我都信得过,要是合用,我这儿正好缺得力的。”
“是我外甥王家栋,你见过的,他结婚那阵儿你还来喝了喜酒。”陈墨缓缓说道,“家栋现在就在你们市局刑警队,已经是中队长了,能力你放心,脑子活、身手也利落。还有他媳妇儿曹小娟,现在在东城分局治安科,天天跑外勤。”
“哦,家栋两口子啊,我有印象。”张猛恍然大悟,“那小子确实不错,当年婚宴上看着就沉稳,办事靠谱。你这话的意思是,想给他们俩调调岗?”
“家栋那边不用动,他在刑警队干得顺手,也有劲头。”陈墨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主要是小娟,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在外勤跑,这两年街面不太平,待业青年多,打架斗殴的事频发,我这外甥放心不下,小娟自己也觉得外勤太危险,想调去内勤。你看着方便的话,帮忙给调整个内勤部门,不用太好的岗位,安稳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想来是张猛在琢磨合适的岗位。陈墨也不催促,耐心等着,他知道张猛刚到任,贸然调人需要权衡,能帮忙留意就已经知足。
没过多久,张猛的声音再次传来:“行,这事儿我记下了。明天我就打个招呼,把曹小娟调到市局装备科吧,那边以文书工作为主,偶尔清点物资,不用出外勤,也算是内勤里比较安稳的岗位,待遇也和治安科差不多。”
陈墨瞬间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激:“谢了啊猛哥!这顿东来顺我请定了,等你忙完这阵儿,咱们去老字号那家,羊肉管饱,酒管够。”
“这话我可记下了,你别想耍赖。”张猛笑着说道,“不跟你聊了,我这儿还得赶材料,明后天就把小娟调岗的事办妥,办好给你回电话。”
“行,你先忙,不打扰你了,改天见。”陈墨挂了电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王家栋的托付总算有了着落,小娟调去内勤,不光王家栋能安心工作,他也能少一份牵挂。
刚放下电话,卧室里就传来丁秋楠软糯的呼喊声:“陈墨,陈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夹杂着几分迷糊。
陈墨快步走进卧室,就看见丁秋楠还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眉头微微蹙着,像个没睡醒的孩子。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头发凌乱地贴在脖颈处,透着几分娇憨。
“怎么了,媳妇儿?”陈墨在炕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丁秋楠蹭了蹭枕头,声音含糊:“几点了呀,亲爱的?”
“还不到十一点,要是困,再睡会儿。”陈墨温柔地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一听这个时间,丁秋楠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唰”地一下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清醒了不少,脸上满是慌张:“啊?都快十一点了?遭了遭了,我得赶紧起来!”说着就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放在床头的睡衣。
她心里清楚,陈文蕙和陈文轩十二点多就要考完试回家,午饭得提前准备好。更重要的是,丁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要是看到她这个点还赖在床上,少不了要念叨她几句,搞不好还要动手拍她几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后悔让爸妈住得这么近,要是远些,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在陈墨怀里赖一天,不用这般慌慌张张。
看着她慌里慌张、连扣子都扣错的模样,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按住她的手:“别急,慢慢来,不用这么赶。我早上起来就把面和好了,等下我擀点面条,你起来洗漱完,炒点肉酱就行,中午咱们吃杂酱面,简单又快。”
听到这话,丁秋楠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靠在陈墨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腰,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谢谢你啊,亲爱的,还是你想得周到。”
“傻瓜,跟我还这么客气。”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厨房擀面,擀完咱们去接孩子们。”
丁秋楠乖巧地点点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才起身快步走向洗浴间。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他手脚麻利,取出和好的面团,在案板上撒上干面粉,揉匀后用擀面杖快速擀开,力道均匀,没多久就擀出了薄薄的面皮,再折叠起来,用刀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分装在盘子里,撒上干粉防止粘连。
等丁秋楠洗漱完出来,陈墨已经把面条准备好了。丁秋楠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熟练地切肉、炒酱,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味。陈墨则走到王越月的小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月月,作业别写了,咱们去接你蕙姐姐和轩哥哥。”
王越月立马放下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开门,背上小书包就跟着陈墨往外走:“楚爸爸,咱们快走吧,我要第一个接到蕙姐姐和轩哥哥!”
两人驱车赶往市一中,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的王越月突然安静下来,小手攥着衣角,眼神有些低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楚爸爸,蕙姐姐和轩哥哥考上大学以后,是不是就要住校了呀?”
陈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对呀,大学一般都要求住校,这样方便上课和晚自习。”
“啊……”王越月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落,声音也低了不少,“那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他们了。”
陈墨腾出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傻丫头,周末休息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住,又不是见不到了。”
“可是……可是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好长时间啊。”王越月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我想天天和轩哥哥一起写作业,和蕙姐姐一起跳皮筋。”
“你平时要上课,白天也见不到他们呀。”陈墨耐心开导她,“等他们住校了,你周末可以去学校找他们玩,也可以跟着他们在学校住两天,然后周日再一起回来,这样不就好了?”
王越月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拍着小手说道:“对哦!我可以去学校找他们,还能在学校住,这样就能多陪他们一会儿了。”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再不回去住几天,我爸妈说不定真要把我忘了,我爸都给我打了好多次电话催我回去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知道怕啊?你在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了,你爸妈能不惦记吗?回头考完试,跟文蕙他们一起回你家待几天,陪陪你爸妈。”
王越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回那边没意思嘛,这边有楚爸爸、秋楠妈妈,还有蕙姐姐和轩哥哥,热热闹闹的。”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起一事,叮嘱道:“对了月月,回去以后多陪陪你奶奶。你爷爷陈国栋现在工作太忙,天天早出晚归,家里就你奶奶一个人,肯定孤单。”
“我知道了。”王越月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楚爸爸,那为什么不把奶奶接到这边来住呀?这边人多,奶奶过来了就不孤单了,还能和我一起玩。”
闻言,陈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何尝不想把王婶接过来住,可随着陈国栋职位越来越高,安保等级也随之提升,王婶的出行变得格外不便。别说来他这儿住,就算是去王建军家里小住几天,都要提前报备,身边还得跟着工作人员,处处受限。他现在想去陈国栋家一趟,都要经过层层检查,哪怕门口的警卫都认识他,也必须按程序来。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保健组成员,马上还要接手老首长的保健工作,这个时候频繁出入陈国栋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惹人猜忌。有时候他甚至会怀念前些年,陈国栋职位没这么高的时候,一家人还能经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无拘无束,远比现在自在。
“月月,你奶奶现在不方便随意走动,身边需要人照应,而且家里的安保也有规定,不能随便搬家。”陈墨尽量说得浅显易懂,不想让孩子过早接触这些复杂的事情。
王越月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知道爷爷家的情况,话刚说完就反应了过来,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知道了楚爸爸,我回去以后天天陪着奶奶,给她讲故事,陪她说话,不让她孤单。”
“好,真是个乖孩子。”陈墨欣慰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楚爸爸,我以后和轩哥哥结婚了,会不会也像你和秋楠妈妈一样幸福呀?”王越月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墨,语气里满是憧憬。
陈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随即笑着说道:“月月,你怎么知道我和你秋楠妈妈幸福呀?”
“我能看出来呀!”王越月一脸认真地说道,“楚爸爸和秋楠妈妈天天都笑着,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不管做什么都想着对方,这个是装不出来的。”
陈墨心里一暖,没想到这小丫头观察得这么仔细。他沉吟片刻,语气郑重地说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幸福不幸福,也得靠你们自己经营。我和你秋楠妈妈能幸福,是因为我们互相包容、互相体谅,有事儿一起商量,有困难一起面对。你和文轩现在都还小,不用想这么多,先好好读书,快乐生活,等以后长大了,自然就知道怎么经营感情了。”
“哦,我知道了。”王越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轩哥哥在一起!”
陈墨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子朝着学校的方向疾驰而去。
转瞬间就到了七月九日下午,距离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市一中校门口早已挤满了人,比前两天还要热闹,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脸上满是期待和忐忑,时不时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盼着孩子们早点出来。陈墨、丁秋楠和王越月也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锁着教学楼的大门。
本来丁爸丁妈也想过来接孩子,说是要亲眼看着两个孙子孙女考完试凯旋,可陈墨的车子只能坐四个人,加上王越月,根本坐不下,二老只好打消了念头,在家忙着准备晚饭,等着孩子们回去团圆。
盛夏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丁秋楠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有些紧张,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表,语气带着几分患得患失:“陈墨,你说文蕙和文轩这次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有题目没答上来?万一发挥失常了可怎么办?”
之前一直还算镇定,可越临近结束,她心里就越慌,生怕孩子们因为紧张影响了发挥,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努力。
陈墨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沉稳:“放心吧媳妇儿,孩子们的实力摆在那儿,预考成绩都是年级前列,平时模拟考试也很稳定,肯定没问题的。就算有一两道题没答好,也不影响整体成绩,咱们不用瞎担心。”
“对呀秋楠妈妈!”王越月也凑过来,拉着丁秋楠的另一只手,一脸笃定地说道,“蕙姐姐和轩哥哥都特别厉害,肯定能考好的,说不定还能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学呢!”
丁秋楠看着身边一脸从容的丈夫和天真烂漫的王越月,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教学楼,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孩子们能顺利考完,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周围的家长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教学楼的大门上,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又紧张的氛围。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燥热,却吹不散人们心中的期许。陈墨握着丁秋楠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微凉,心里也满是期待——等孩子们考完,这个家就又能迎来一段轻松惬意的时光,而他,也能安心对接保健局的新工作,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就在这时,教学楼里传来了清脆的铃声,绵长而响亮,宣告着这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正式落下了帷幕。校门口瞬间沸腾起来,家长们纷纷往前凑了凑,朝着大门的方向挥手呼喊,陈墨也握紧了丁秋楠的手,笑着说道:“结束了,媳妇儿,咱们等孩子们出来。”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里满是期待,等着迎接考完试的两个孩子。王越月更是激动地蹦了起来,朝着大门挥手:“蕙姐姐!轩哥哥!我在这里!”
第347章 团聚闲话与隐忧
高考终场的铃声余韵未散,教学楼的大门缓缓敞开,考生们陆陆续续涌了出来,像是被按下了释放键的鸟儿,脸上的神情百态各异,写满了这场考试带来的起落。有人垂头丧气、步履沉重,想来是发挥失常,满心都是沮丧;有人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眉眼间藏不住志得意满,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还有人眼神茫然、脚步迟疑,似是还没从考试的紧张中抽离,又对未知的结果满心忐忑;更多人则是面带焦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时而欢呼时而叹息,将内心的不安展露无遗。
陈墨和丁秋楠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王越月更是扒着前面家长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学楼出口。没过多久,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陈文蕙和陈文轩并肩走着,手里拎着空了的文具袋,脸上没有丝毫焦灼,反倒透着一身轻松,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与周围不少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姐弟俩从容的模样,丁秋楠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看这模样,应该考得不错。”陈墨笑着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追随着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欣慰。
高考落幕并非终点,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等成绩公布、填志愿,再由学校择优录取,每一步都牵动着全家人的心。陈墨心里清楚,今年是最后一年允许社会人士报考高考,从明年起,报考资格便仅限应往届高中毕业生,这对许多错过求学机会的人来说,是最后一次圆梦的契机,也难怪考场上会有那么多不同年龄层的考生。
陈文蕙和陈文轩很快穿过人群,走到家人面前。王越月立马扑过去,一把拉住陈文轩的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轩哥哥,蕙姐姐,考得怎么样呀?题目难不难?”陈文轩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不难,都在复习范围内。”
五人一同上车,丁秋楠刚坐定就按捺不住,转头对着后排的两个孩子追问:“快跟妈说说,具体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有没有哪道题卡壳了?”
陈文蕙笑着安抚道:“妈,您放心吧,我和文轩都发挥得挺好,肯定没问题。”陈文轩也跟着点头,语气笃定:“知识点都复习到了,答题也顺利,应该能考上咱们目标的学校。”
看着两个孩子自信满满的模样,丁秋楠又气又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啊,就不能谦虚点。”嘴上吐槽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满心都是骄傲。
陈墨没有急着发动汽车,他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后排的姐弟俩,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俩再仔细想想,确定要报考医学院吗?文蕙你想读的中药学专业,文轩你选的西医临床专业,都是八年制的本博连读,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结合自己重生后从医的经历,缓缓说道:“这八年里,你们要啃下无数本厚重的专业书,泡在实验室和解剖室里,还要参与临床见习,比其他专业的学生辛苦好几倍。就算将来毕业了参加工作,也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医学技术更新换代快,每隔几年就要参加考核、进修,一辈子都要跟书本和病人打交道,这些都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轻松。”
陈墨并非不想让孩子们继承自己的衣钵,只是他太清楚从医的艰辛——无休无止的加班、随时可能到来的急诊、医患关系的压力,还有这份职业背负的责任,他宁愿孩子们选择一份轻松安稳的工作,平凡快乐地过一辈子,不用承受这份辛苦和压力。
听了爸爸的话,陈文蕙和陈文轩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随即同时朝着陈墨坚定地点了点头。陈文蕙说道:“爸,我想好了,我喜欢中药学,想把老祖宗留下的医术传承下去,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陈文轩也开口:“我想当一名外科医生,救死扶伤,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看着儿女眼中的坚定,陈墨颇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他向来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不会强行命令他们改变主意,既然两人已经下定决心,他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持和祝福。“好吧,既然你们已经想清楚了,爸就不拦着你们。”陈墨的语气缓和下来,满是期许,“我只希望你们今后能坚守初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坚持下去,将来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一旁的王越月没有参与姐弟俩和爸爸的谈话,只是低着头,小手扳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等陈墨说完,她才猛地抬起头,小脸皱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沮丧:“啊?轩哥哥,你要上八年学啊?这也太久了吧!”
陈文蕙从旁边探过脑袋,看着她呆萌的模样,笑着问道:“月月,你之前不知道吗?我们早就跟你说过要报考医学院了。”
王越月摇了摇头,满脸懵懂:“我不知道八年这么久啊,我以为大学都是四年就毕业了呢。”
“医学院的专业不一样,大多是五年制、七年制,我们选的本博连读是八年制。”陈文蕙耐心地给她解释,“前两年半要在京大蹭课,学基础生物、化学这些课程,后边五年半才回医学院上专业课程,还要参与临床实践。”
“可是……可是八年也太长了。”王越月撅着小嘴,满脸委屈,“那我都毕业了,你还在上学呢,我们都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丁秋楠从副驾驶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越月的脑袋,打趣道:“我们月月是不是等不及要嫁给你轩哥哥,想早点和他成家呀?”
“是啊秋楠妈妈!”王越月毫无顾忌,小脑袋上下猛点,眼神里满是笃定,“我就是想早点嫁给轩哥哥。”说着,她还紧紧搂住陈文轩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黏人的模样。
陈文轩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丁秋楠戳乱的刘海,语气温柔:“乖,等我毕业就娶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看到这一幕,陈墨、丁秋楠和陈文蕙三人不约而同地扶了扶额头,满脸无奈。陈文蕙更是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和两人的距离,小声嘀咕:“真是够肉麻的。”
陈墨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暗自思忖:不行,必须得跟两个孩子说清楚,可千万别一时糊涂弄出未婚先孕的事来,到时候不光两个孩子前途受影响,还没法跟王建军夫妇交代。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丁秋楠,刚好对上妻子的目光,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担忧,显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在车上不便多谈,陈墨压下心头的顾虑,发动汽车往家开。他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找陈文轩单独谈谈,也让丁秋楠私下里跟王越月聊聊,把该叮嘱的话都说到,提前规避风险。他甚至忍不住暗戳戳地想,要是王建军听到他女儿这么直白的话,怕是要气得上蹿下跳,说不定还会找自己“算账”。
车子刚拐进胡同,就看到胡同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王越月的眼睛最尖,立马兴奋地拍手叫道:“是奶奶的车!奶奶肯定过来了!”
车子刚停稳,王越月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还不忘拽着陈文轩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跑。陈墨和丁秋楠跟在后面,刚走进院子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惊住了——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欢声笑语,若是院子再小些,恐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婶正坐在石凳上,由陈琴陪着说话;王建军和妻子站在一旁,正和丁爸丁妈唠着家常;丁建华作为舅舅,也带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来了,正弯腰给院子里的狗崽子们喂吃的;就连本该上课的王家媛,也领着未婚夫林立回了家,两人并肩站在墙角,小声说着话。
陈墨想起,去年王家媛最终还是参加了高考,凭借努力考上了京城师范大学,报到前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商量了婚事,算是正式定下了婚约,就等她毕业就办婚礼。正想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吴小六带着妻子姜莉,怀里抱着女儿姜欣怡,也跟着走进了院子,手里还拎着两袋水果和糕点。
看着满院子的亲戚,陈墨只觉得头都大了。他原本计划今天晚上一家人简单烤点肉,给孩子们放松放松,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下午提前串好的肉串肯定不够吃。他来不及和亲戚们寒暄,转身就往厨房跑:“你们先坐着,我再去切点肉串!”
幸亏他早有准备,从仓库里取了不少新鲜羊肉、牛肉和五花肉,足够应付这一大家子人。丁秋楠、陈琴和姜莉也跟着走进厨房帮忙,切肉的切肉、串签的串签、洗蔬菜的洗蔬菜,厨房里瞬间忙碌起来,充满了烟火气。
冰箱里冰着的啤酒和汽水显然不够喝,陈墨又喊来丁建华和王家栋,让两人赶紧出去再买几箱回来,顺便带点凉菜和零食。男人们在院子里搭起烤架,孩子们则围着院子追逐打闹,女人们在厨房和院子间穿梭忙碌,老人们坐在一旁晒太阳、唠家常,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烤架点燃后,陈墨主动接过烤肉的活儿,手里的烤串在炭火上翻烤着,刷上酱料和油,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味。烤好一把肉串刚端上桌,就被一抢而空,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大人们则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话题大多围绕着陈文蕙和陈文轩的高考,还有王家媛的婚事。
王建军端着酒杯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墨,多亏了你平时督促,文蕙和文轩这俩孩子才有这么好的底子,这次高考肯定能考上好大学。”陈墨笑着摆手:“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我没帮上什么忙。对了,你和嫂子也别总惯着月月,这丫头越来越黏文轩了。”
王建军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打小就认准文轩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等俩孩子再大些,就把婚事敲定,省得夜长梦多。”陈墨心里一动,顺势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等孩子们成绩出来,咱们两家坐在一起商量商量。”
这场热闹的烧烤宴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多,亲戚们才陆续散去。王婶带着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回了家,说是让孩子们陪着她住几天,也让陈墨和丁秋楠好好休息。丁建华夫妇和王家媛、林立也各自告辞,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墨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浑身酸痛,今天又烤肉又招呼亲戚,累得够呛。丁秋楠换上宽松的睡衣,从屋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晚风拂过,带来几分凉爽,陈墨搂着妻子柔软的腰肢,突然想起了白天在车上的顾虑,开口说道:“媳妇儿,等孩子们从王婶家回来,你私下里跟月月谈谈。她和文轩感情好是好事,但结婚前,可千万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丁秋楠正靠着他的胸口闭目养神,闻言猛地一咕噜坐直身子,满脸疑惑:“什么出格的事?”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陈墨的意思,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说的是……未婚先孕?不能吧,他们俩都还小,应该懂分寸的。”
“我也相信他们懂分寸,但该叮嘱的话必须说到。”陈墨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会儿早熟,懂得也多,他俩又天天黏在一起,感情那么深,万一一时情不自禁就麻烦了。文轩要是考上医学院,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能因为这事受影响,月月也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受委屈。”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全。等孩子们回来,我就找月月好好聊聊,委婉点说,让她明白轻重。你也别忘了跟文轩谈谈,让他多让着点月月,也守住分寸。”
“放心吧,我会跟文轩谈的。”陈墨松了口气,低头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累坏了吧,咱们早点进屋休息。”丁秋楠乖巧地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院子里的月光温柔,晚风轻柔,两人依偎在一起,心里既有着对孩子们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几分为人父母的细碎担忧,日子便在这烟火气与心事交织中,缓缓向前。
第348章 晚风温情与急难相寻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听着他满是顾虑的叮嘱,心里也跟着认同。孩子们年纪渐长,感情又这般要好,有些话确实该提前说透,既是提醒也是保护。她抬手轻轻摩挲着陈墨的胳膊,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光跟文轩和月月说还不够,是不是也得跟文蕙叮嘱几句?女孩子在外更要留心,万一她在大学里碰到心仪的对象,咱们也得让她懂些分寸,别吃亏。”
原本还语气平和的陈墨,一听这话瞬间炸毛,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护犊之情:“谁敢碰我女儿一下试试!”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找假想中的“小子”理论,眼底的警惕藏都藏不住。
丁秋楠被他这过激的反应逗得又气又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切,这可不就是你说的双标?自己儿子娶媳妇就欢天喜地,别的男孩想靠近你女儿就如临大敌,你这一碗水端得也太歪了。”
陈墨梗着脖子反驳,语气理直气壮:“我怎么双标了?月月是打小就跟文轩订了亲的,两家知根知底,王建军夫妇也是靠谱人,咱们根本不用操心会出什么岔子。可想追文蕙的那些小子,咱们又不了解,万一是什么不怀好意的浑小子,把我女儿骗了怎么办?”
“你这心思也想得太远了。”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我就是说个‘万一’,又不是说文蕙已经有对象了,你怎么就直接想到她被人骗了?文蕙那孩子心思细、有主见,哪能那么容易吃亏。”
陈墨的气焰瞬间弱了下去,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伸手一把将丁秋楠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我这不是担心嘛。文蕙是我从小疼大的闺女,我就怕她遇人不淑,受一点委屈、伤一点心。再说了,像我这样靠谱又疼人的好男人,这年头可不多了,是吧媳妇儿?”
“哟,还学会自卖自夸了?”丁秋楠笑着抬手拍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娇嗔,却也带着藏不住的甜蜜。两人结婚多年,从青涩到默契,早已把彼此的心意刻进了日常。
“难道我说的不对?”陈墨挑眉,故意挺了挺腰板,语气带着几分暧昧,“我棒不棒,你还不清楚?”
丁秋楠瞬间秒懂他话里的深意,脸颊腾地红了,哪怕是老夫老妻,在院子里这般直白的调笑也让她有些羞涩,抬手又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你咋这么讨厌!这还在院子里呢,万一有人回来撞见多不好。”
“怕什么,就咱俩。”陈墨低头,把脸埋进丁秋楠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温热的气息扫过肌肤,惹得丁秋楠一阵轻颤。他故意放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哎呀,痒……别闹了。”
“好,不闹。”陈墨的声音低沉又暧昧,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咱们动真格的。”
丁秋楠浑身一僵,连忙推了推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啊……亲爱的,别在这儿,进屋里去。”晚风虽柔,可院子里终究是露天,她实在放不开。陈墨低笑一声,不再逗她,打横抱起丁秋楠,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满院的静谧里,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藏着独属于他们的温情。
一夜安稳。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妥当出门了——陈墨要去协和医院开院委会,这会本是昨天召开的,只因他要陪孩子们高考请假,才特意改到了今天,事关中医科下半年的工作部署和人员调整,半点耽误不得;丁秋楠也得去单位,作为科室主任,她要提前梳理手头的工作。
陈墨开着车,刚拐到协和医院大门外,正准备减速进门,丁秋楠忽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哎哎哎,你看那边,是不是冉秋叶冉老师?”
陈墨脚下一顿,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大门旁。他顺着丁秋楠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门另一侧的梧桐树荫下,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马尾辫的身影正来回踱步,神情焦灼,时不时抬手看表,正是冉秋叶。
“还真是冉老师。”陈墨有些疑惑,“一大早的,她在这儿干嘛?难道是家里有人生病了,来医院看病?”冉秋叶曾是他们的老邻居,几年前冉家搬了家,把老房子卖给了陈家,之后便很少联系,只偶尔在街上碰到打个招呼。
丁秋楠看了一眼手表,还差三分钟就八点了,她连忙说道:“陈墨,你先进去开会吧,别迟到了。我过去问问情况,说不定真是有急事。”她知道陈墨这个院委会的重要性,参会的都是院领导和各科室主任,迟到可不是小事。
“行,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陈墨叮嘱了一句,看了眼门口值守的哨兵,一脚油门开进了医院。哨兵见状,立马挺直腰板,“唰”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墨抬手示意,车子很快消失在院区深处。
丁秋楠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冉秋叶走去,远远地就喊了一声:“秋叶!”
正在焦急踱步的冉秋叶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看到丁秋楠的那一刻,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她今早来这儿,本是想等陈墨的,可眼下见到丁秋楠,也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秋楠姐,你也来上班啊。”
丁秋楠一眼就看穿了她笑容里的勉强,那紧锁的眉头、泛红的眼眶,还有不自觉攥紧的双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她快步走上前,紧紧拉住冉秋叶的手,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掌心,更是心头一紧:“秋叶,你怎么一大早站在这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你这模样,急得不行。”
冉秋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忍住,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秋楠姐,我……我就是在这儿等陈大夫的,我有件急事想麻烦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找陈墨?”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他早上有个特别重要的院委会,已经进去开会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怎么了?事情很紧急吗?”
“唉……”冉秋叶长长叹了口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是我妹妹,小叶子生病了,昨天刚从人民医院转到协和来。可不管是人民医院的大夫,还是协和这边的大夫,都说小叶子的病治不好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找陈大夫试试,他是中医,说不定有办法。”
“小叶子生病了?”丁秋楠心里一沉,连忙追问,“什么病啊?怎么会治不好?”她对冉秋叶的妹妹冉叶印象很深,那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小时候总跟着冉秋叶来陈家串门,嘴甜得很,每次都“秋楠姐”“陈墨哥”地喊着,丁秋楠一直很喜欢她。如今听到小姑娘病重,还被断言治不好,她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丁秋楠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八点,她自己也得赶紧去科室打卡,便拉着冉秋叶的手往医院里走:“这儿太阳大,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去办公室坐会儿,陈墨他们开会不知道要多久,你在我那儿等着,等他散会了我立马叫他过来。”
冉秋叶点点头,擦干眼泪,跟着丁秋楠往里走。路过办公室门口的牌子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护理部主任 丁秋楠”,眼里顿时露出几分惊讶——她没想到,几年不见,丁秋楠竟然已经当上主任了。那陈墨作为协和有名的中医,想必职位也不低,难怪一大早就要开重要的会议。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期许,或许陈墨真的能救小叶子。
进了办公室,丁秋楠拉着冉秋叶在沙发上坐下,来不及去倒热水,便又急切地追问:“秋叶,你快跟我说,小叶子到底得的什么病?好好的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冉秋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强忍着悲痛,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夫说是肾衰,而且已经是中晚期了。”
“什么?肾衰?”丁秋楠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肾衰?小叶子才多大啊,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吧,怎么会得这种病?”
冉秋叶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懊悔和心疼:“具体什么时候得上的,我们也说不清楚。她跟我说,早在下乡插队的时候,就偶尔会觉得腰酸、乏力,可那时候农村条件差,看病不方便,她就随便找赤脚医生开了点药,吃了没好转也没当回事,一直硬扛着。”
“前年高考,她好不容易考上了一所大专,这才从乡下回来,总算能在城里安稳下来。”冉秋叶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可她还是没跟我们说身体不舒服,大概是怕我们担心,也怕影响学业。直到前几天,她在课堂上突然晕过去了,被同学送到了人民医院,医生做完检查化验,说情况不对劲,这才赶紧通知了我们。”
“人民医院的大夫说,小叶子已经是肾衰中晚期,肾功能损伤得很严重,他们那边没什么好办法,就建议我们转到协和来试试。”冉秋叶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们转到协和后,找了肾内科的大夫,说法也差不多,都说只能靠透析维持,想根治根本不可能,甚至说……甚至说没多少时间了。”
她说完这一大段话,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泪也渐渐止住了,只是眼底的绝望依旧清晰。她紧紧攥着丁秋楠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秋楠姐,我知道陈大夫是厉害的中医,之前就听说他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你一定要让他帮帮小叶子,我不能失去我妹妹。”
丁秋楠坐在椅子上,心神有些恍惚,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她想起陈墨之前确实研究过肾衰的中医调理方案,还特意找了不少古籍医案和现代病例对比,她当时还帮着整理过资料,自然清楚肾衰中晚期意味着什么。在那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别说中晚期肾衰,就算是早期,也只能靠药物勉强调理控制,想根治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看着冉秋叶满眼的恳求,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小叶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她抬手拍了拍冉秋叶的手背,语气坚定地说道:“秋叶,你别着急,也别放弃。陈墨在中医调理疑难病症上很有经验,等他开完会,我立马让他去看看小叶子。就算不能根治,说不定能用中药帮小叶子缓解症状,延长时间,总能找到办法的。”
冉秋叶听到这话,眼里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连忙点头:“好,好,谢谢秋楠姐,麻烦你们了。”
丁秋楠起身给冉秋叶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你先喝点水,稳住情绪。在这儿安心等,我去跟科室的人交代一下工作,顺便让人盯着点陈墨那边的会议,散会了就第一时间叫他过来。”她说完,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心里既为小叶子的病情担忧,也盼着陈墨能有办法,哪怕只是让小姑娘少受点罪也好。
办公室里,冉秋叶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窗外往来匆匆的医护人员,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小时候和小叶子在老胡同里的日子,想起陈墨和丁秋楠对她们姐妹俩的照顾,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陈墨能创造奇迹,留住她唯一的妹妹。而此刻的会议室里,陈墨正专注地听着院领导讲话,还不知道外面正有一场急难,等着他去应对。
第349章 医途升级与一线生机
“秋叶,你先在这儿稳住心神等一等,陈墨开完会我立马带你过去找他。”丁秋楠握着冉秋叶冰凉的手,语气尽量温和。她心里清楚肾衰中晚期的预后有多差,可看着对方满眼的期盼,实在说不出“没救了”这种绝情话,只能先稳住冉秋叶的情绪,把希望寄托在陈墨身上。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陈墨从前跟她闲聊时提过,肾衰竭目前唯一可能根治的办法就是肾移植。她记得协和外科早年曾和医学院联合开展过肾移植课题,只是后来赶上特殊时期,课题被迫搁置,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清楚这项技术有没有重启、有没有新突破。或许,这就是小叶子唯一的希望?丁秋楠心里暗自思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冉秋叶捧着温热的水杯,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满脸愁苦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丁秋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惋惜。冉家这些年的遭遇,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未真正安稳过。
从特殊时期开始,冉家就深陷困境:冉秋叶的父母被下放到农场劳改,常年受苦;妹妹冉叶年纪轻轻就被送去下乡插队,在农村颠沛流离;冉秋叶自己也被学校停了教学工作,发配去扫校园、干杂活,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好不容易熬到风波过去,父母顺利返城,冉叶考上大专脱离农村,冉秋叶也恢复了教师工作,一家人才总算看到点曙光,没曾想冉叶又突然查出这种绝症。
这些年的磨难,硬生生把一个曾经明媚娇俏、追求者众多的姑娘,拖成了如今三十出头仍未成家的“老姑娘”。丁秋楠叹了口气,起身又给冉秋叶续了杯热水:“别自己钻牛角尖,陈墨在这方面有经验,说不定能有办法。”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只能反复安慰对方。
陈墨那边的院委会,一开就开到了近十一点。这场会议事关医院下半年的整体规划,新上任的单院长逐一梳理工作,各科室主任也轮番汇报情况,气氛严肃又紧凑。散会後,陈墨正和中医科主任梁明远并肩往外走,讨论着中医科门诊扩容的事,丁秋楠就领着冉秋叶匆匆赶了过来。
“陈墨,你可算散会了。”丁秋楠快步走上前,眼神示意他身边的冉秋叶。陈墨见状,跟梁明远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领着两人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进了屋,冉秋叶便迫不及待地把冉叶的病情、就医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无助,时不时红了眼眶。
陈墨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蹙起,低头沉思不语。他重生後深耕中医多年,也接触过不少肾衰病例,深知中晚期肾衰的棘手——中医擅长调理脏腑机能、缓解症状,可面对已经严重受损的肾功能,确实没有起死回生的良方。
见他这副凝重的神情,冉秋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协和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医院,陈墨是她最后的指望,若是连他都束手无策,那小叶子就真的没救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冉秋叶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陈墨才缓缓抬起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冉老师,根据你说的情况,叶子目前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肾功能损伤已经不可逆,中医调理只能暂时缓解乏力、水肿这些症状,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冉秋叶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墨见状,放缓了语气补充道:“你先别急着绝望,也先回病房陪着叶子。下午我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过去亲自给她把把脉、看看化验报告,具体情况咱们到时候再细谈,好不好?”
“谢谢你,陈大夫。”冉秋叶连忙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道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不用客气,咱们是老邻居、老朋友,本该互相帮衬。”陈墨摆了摆手,目送冉秋叶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丁秋楠,气氛又恢复了沉重。
“陈墨,小叶子真的没办法了吗?”丁秋楠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肾衰中晚期,想根治,除非做肾移植手术。”陈墨直言不讳,“而且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术后的护理和排异反应才是最关键的,风险极大。”
丁秋楠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能做肾移植手术了?我还以为这项技术还在研究阶段。”
“协和在前年和去年,已经成功开展过两例肾移植手术了。”陈墨点头解释,“放眼全国,成功案例也有几十例,但术后存活时间参差不齐。最大的问题不是手术本身,而是术后排异和感染——急性排异、加速性排异,还有各种并发症,术后半年都是高危期。就算熬过这半年,远期还有慢性排异的风险,后续还要长期服药控制。”
“那协和做的那两例,病人恢复得怎么样?”丁秋楠追问。
“前年那例是位中年男性,术后恢复得不错,现在还在定期复查,肾功能基本稳定。”陈墨语气稍缓,随即又沉了下来,“去年那例就没那么幸运了,术后三个月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没能挺过去。”
丁秋楠沉默了片刻,疑惑地问道:“既然有这个技术,协和肾内科的大夫为什么不跟冉秋叶他们提?哪怕有风险,也好过直接宣判死刑啊。”
“一来,这项技术目前还不算成熟,谁也不敢打包票,贸然推荐只会承担巨大的医疗风险和责任。”陈墨语气凝重,“二来,也是最关键的——肾源在哪里?肾移植对供体配型要求极高,要么是亲属捐献,要么是遗体捐献,可现在遗体捐献的观念还没普及,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也很低。就算找到肾源,手术费用、术后抗排异药物的费用,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丁秋楠瞬间语塞,她从未想过还有这么多阻碍,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下午去看看叶子的具体情况,结合脉象和化验结果,再想想有没有最优方案。”陈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尽力就好。”
“好,那你下午先过去,我下班就去病房看小叶子。”丁秋楠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护理部。
陈墨独自留在办公室,暂时放下冉叶的病情——没见到病人、没掌握完整的病历资料,再多的猜测也没用。他的思绪很快飘回了刚才的院委会上,单院长透露的消息让他颇为在意。
单院长是一个月前刚上任的新院长,姓氏罕见,读作“shàn”(四声)。让人意外的是,他并非医学出身,而是纯行政干部,典型的“外行管内行”。不过目前来看,单院长还算稳妥,一直萧规曹随,没有急于对医院事务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毕竟前任刘院长刚退休,虽卸任了医院职务,仍在保健组任职,根基深厚,单院长也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会议上最重磅的消息,是医院级别即将提升——今后协和总院将直属于总后勤部管理,不再受地方卫生部门统筹。这对全院职工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医院级别上去了,在岗人员的行政级别、福利待遇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陈墨对级别、待遇这些倒是毫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级别提升后的附加福利——医院将同步更名为“部队医学院”,承担部队高层次医疗人才的培养任务,届时将获得招收研究生的资格。在此之前,协和只能作为进修单位,接收各地医生前来学习,却不能独立培养研究生。
这个消息让陈墨满心振奋。他重生一世,深耕中医多年,积累了大量临床经验和古籍医案,一直想找机会传承医术、培养得力的接班人。若是能招收研究生,他就能系统性地传授自己的中医理念,把中西医结合治疗疑难杂症的经验传承下去,这比任何级别提升都更有意义。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陈墨让助手小田开车送他去协和住院部。趁着中午病房探视人少、医护人员休息,他没有去肾内科找熟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冉叶的病房。推开门,就看到冉叶躺在床上昏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和从前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冉秋叶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正坐在床边,见陈墨进来,两人连忙起身。冉秋叶介绍道:“陈大夫,这是我父亲冉教授。爸,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陈墨大夫。”
“陈大夫,麻烦你了。”冉教授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恳切。他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一生儒雅,此刻却难掩憔悴与焦虑。
“冉教授客气了。”陈墨与他握手,随即走到病床边,轻轻拿起冉叶的手腕,指尖搭在脉象上。他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脉象沉细无力,尺脉虚衰,正是肾阴肾阳俱虚、脏腑机能衰败之象,与西医的肾衰诊断完全吻合。
随后,他又接过冉秋叶递来的化验报告,逐一翻看:血肌酐、尿素氮指标远超正常范围,肾小球滤过率极低,肾功能损伤严重。看完报告,陈墨心里已有了定论,对冉教授和冉秋叶说:“咱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叶子休息。”
三人来到楼下的车里,车厢里的气氛格外压抑。陈墨率先开口:“冉教授、冉老师,两家医院的大夫应该已经把叶子的病情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就不重复了。说实话,中医对中晚期肾衰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通过汤药调理,缓解她的不适症状、延长生存期。”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黯淡的神情,补充道:“关键是发现得太晚了。若是早期发现,通过中医辨证施治,配合饮食调理,还能维持较好的生活质量,延缓病情进展。可现在肾功能已经严重受损,调理的作用也很有限。”说完,陈墨轻轻摇了摇头,满是惋惜。
“唉……”冉教授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绝望,却还是强装平静,“多谢陈大夫实言相告,这些天我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不甘心……老天对我们家,实在太不公了。”
“陈大夫,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冉秋叶还是不死心,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期盼。
陈墨犹豫了片刻。肾移植手术风险极高、阻碍极多,说出来或许只会给他们带来短暂的希望,最终还是失望。可看着冉秋叶撕心裂肺的模样,想着从前邻里间的情谊,他还是决定把这个选项说出来:“也不是彻底没有办法,还有一个途径——肾移植手术,或许能延长叶子的存活时间,只是……”
“换肾?”冉教授和冉秋叶异口同声地惊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既陌生又遥远,像是天方夜谭。
“没错,就是肾移植。”陈墨点头,耐心解释,“人体有两个肾脏,正常情况下,一个肾脏就足以维持体内代谢、排泄的正常运转。叶子现在是双肾机能衰竭,通过手术切除病变肾脏,换上一个健康的肾脏,就能恢复正常的肾功能。”
冉教授推了推眼镜,急切地问道:“陈大夫,你的意思是,要把我女儿的两个坏肾都摘掉,再换一个好肾?这个手术真的能成功吗?”
“手术技术上是可行的,协和已经有过成功案例。”陈墨如实说道。
“那哪里能做这个手术?肾源又去哪里找?”冉秋叶彻底激动起来,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从后排探过身子,一把抓住了陈墨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迫切。
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轻轻抽出胳膊,语气依旧温和却保持着分寸:“冉老师,你先冷静些。这个手术的难度和阻碍,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咱们慢慢说。”他能理解冉秋叶的急切,却也需保持医者的沉稳和处事的分寸,避免给对方不切实际的希望。
冉秋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泛红,连忙收回手,有些局促地道歉:“对不起,陈大夫,我太着急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陈墨摆了摆手,缓缓说道,“首先是肾源,必须找到配型成功的供体,亲属捐献的配型成功率相对较高,比如你和冉教授,都可以去做配型检测。其次是手术风险,刚才我也说了,术后排异、感染的风险极大,费用也很高。最后,就算手术成功,叶子也需要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终身复查,不能掉以轻心。”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冉教授和冉秋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犹豫——这个消息像一束微光,照亮了绝望的处境,可微光背后,是重重阻碍。他们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个消息,也需要好好商量,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陈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在副驾驶位上。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情况如实告知,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最终要不要走这条路,还要看冉家的决定,也要看命运是否能眷顾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而他,会尽自己所能,提供一切医疗上的帮助与建议。
第350章 抉择微光与意外喜讯
“冉教授,冉老师,你们先冷静些,听我把话说完。”陈墨看着情绪激动的父女二人,语气沉稳地开口,试图安抚他们的急切,“要说换肾手术,协和这边就能做,院里之前已经成功开展过两例,技术上是有基础的。”
冉教授闻言,嘴唇动了动,显然是想追问细节,陈墨见状,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您先别急,我知道您心系叶子,但这里面的隐情,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虽然有过成功案例,但目前这项手术仍处于临床实验阶段,没有形成成熟的诊疗规范,失败的风险远比常规手术要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着重强调:“更关键的是肾源问题——给叶子换的健康肾脏,到底从哪里来。这是目前最棘手、也最核心的难题。”
“陈大夫,那院里之前那两例手术,肾源是怎么解决的?”冉教授按捺住心头的焦灼,急忙问道。只要有一丝希望能救女儿,他就不愿放弃,哪怕前路未知。作为中文系教授,他向来沉稳内敛,可面对女儿的生死,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具体的细节我不便多问,毕竟涉及患者隐私和供体来源保密。”陈墨如实说道,“这部分内容,你们后续可以和肾内科的主治医生详细沟通,他们会根据院里的规定,告知你们可尝试的途径。”
“那如果能解决肾源问题,给叶子换了肾,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的病彻底好了,以后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冉教授又追问道,思路依旧清晰,没有被急切冲昏头脑。
陈墨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不是的。换肾手术成功,仅仅是治疗的第一步,术后的恢复和护理,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他随即把早上跟丁秋楠提及的风险,逐一跟冉家父女复述,“术后可能出现急性排异、加速性排异反应,还有感染、并发症等问题,术后半年都是高危期,需要全天候监护。就算侥幸熬过这半年,远期还可能出现慢性排异,叶子需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定期复查,不能有丝毫松懈。”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冉教授和冉秋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与犹豫。他们听懂了陈墨的话——换肾不是救命的万全之策,更像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叶子的命,也赌这个家庭的未来。可即便风险如此之大,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让叶子摆脱“等死”命运的途径,总比眼睁睁看着她日渐衰弱要强。
冉教授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陈墨说道:“多谢陈大夫如实相告,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回去和叶子商量一下,再找主治医生详细了解手术的具体事宜。”
“不用客气,咱们是老邻居,能帮上忙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辞。”陈墨摆了摆手,“后续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有任何医疗上的疑问,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尽力提供建议。”
“那我们就先上楼了。”冉秋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扶着父亲推开车门。两人下车后,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回头对着车窗里的陈墨微微点头示意,眼底满是感激与茫然。
陈墨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抬手挥手道别。一直候在车旁的助手小田见状,连忙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轻声问道:“陈副院长,咱们回总院吗?”
“嗯,回医院。”陈墨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小田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住院部楼下。
已经走进住院楼大厅的冉秋叶,听到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回过头,怔怔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眼神放空。这些年,她独自支撑着家里,历经磨难,早已习惯了坚强,可刚才在车里,陈墨沉稳的语气、细致的解释,让她紧绷的心弦有了片刻松动,那份藏在心底的脆弱与依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冉教授走上几级台阶,才发现女儿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便见她望着窗外出神,目光追随着那辆消失在拐角的汽车。作为父亲,他怎能不懂女儿的心思?这些年,秋叶为了家里操劳,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或许早已对沉稳可靠的陈墨有了几分倾慕。可陈墨早已成家,儿女双全,他们之间,终究是相遇太晚,有缘无分。
冉教授轻轻叹了口气,走回女儿身边,低声唤道:“秋叶,上楼吧,叶子还等着我们呢。”他没有点破女儿的心思,有些情绪,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冉秋叶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红,连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扶着父亲的胳膊快步上楼。病房里,冉叶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头虚弱地喘气,看到两人进来,勉强笑了笑:“爸,姐,你们回来了。”
“哎,回来了。”冉教授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冉秋叶则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妹妹喝下,父女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低声商量后续的治疗抉择,空气里满是亲情的羁绊与对未来的忐忑。
另一边,车里的陈墨也在反复思索着冉叶的病情。以他的中医医术,并非不能出手调理,通过辨证汤药、针灸、灌肠等手段,确实能延长冉叶的生存期。可他清楚,那样的延长,是以牺牲生活质量为代价的——无休止的服药、每周两次的灌肠、密密麻麻的针灸针眼,这些痛苦对于一个二十出头、正值青春的姑娘来说,无疑是生不如死。
他太了解冉叶的性子了,从前那个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的小姑娘,绝不会愿意这样屈辱地活着。所以,换肾或许是最优解,哪怕风险极高,可一旦成功熬过术后高危期,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求学、追求自己的人生。
至于肾源,陈墨心里已有预判——等主治医生把风险和途径跟冉家说清楚,冉教授和冉秋叶大概率会主动提出捐献自己的肾脏,为了救冉叶,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只要配型能成功,肾源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唉,希望命运能眷顾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吧。”陈墨在心里暗自祈祷。
汽车很快抵达总院,陈墨刚下车,就看到办公室的干事小张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陈副院长,刚才刘院长给您打电话,您不在办公室,他说他在保健组值班室,让您回来后立刻给他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陈墨心里一动,刘院长刚退休不久,仍在保健组任职,这个时候找他,难道是保健组有紧急任务?他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楼,直奔保健组值班室。
“刘院长,我是陈墨,您找我?”陈墨拨通电话,语气恭敬。刘院长是他的前辈,也是他在医院的引路人,一直很关照他。
电话那头传来刘院长爽朗的笑声:“小李啊,找你也没什么紧要事,主要是给你道喜来了!”
“道喜?”陈墨愣了一下,瞬间懵住了,下意识反问道,“刘院长,您这话说得我一头雾水,我有什么值得道喜的事?”他近期除了忙活院务和冉叶的病情,没参与其他特殊工作,实在想不出喜从何来。
“哈哈,你被增选为科学院学部委员了,这算不算天大的喜事?”刘院长的语气里满是欣慰。
“什么?!”陈墨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刘……刘院长,您说真的?科学院那边的评选工作不是一直没消息吗?这就确定下来了?”
他去年就被院里推荐参与学部委员评选,可评选流程繁琐,迟迟没有下文,这大半年来,他都快以为这事黄了。要知道,学部委员可是终身荣誉,是对科研能力和临床水平的最高认可,对他而言,比任何行政级别提升都更有分量。
“那还有假?评选结果刚确定没多久,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刘院长笑着说道,“要不然我能特意给你打电话道喜?”
陈墨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谢谢您,刘院长,多亏了您和几位前辈的推荐。”
“谢我们干什么?”刘院长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只是尽了推荐的本分,最终能当选,靠的还是你自己的真本事。要是你没有过硬的中医医术,没有治好那么多疑难杂症,没有得到老首长们的认可,科学院那边也不可能给你通过。”
刘院长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的任职通知和相关事宜,过几天会有专人跟你对接,你安心等着就行。我找你就是说这事,不打扰你工作了。”说完,不等陈墨再开口,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墨仍处于极度的兴奋中,根本坐不住,在值班室里来回踱步,脸上抑制不住地笑意。他清楚,自己能当选学部委员,除了自身的医术和积累,身份也起到了关键作用——既是总院副院长,又是保健组核心成员,还是多位老首长点名的保健医生。在当下的环境里,这样的身份加持,无疑为他的评选增添了重要砝码。
“官本位思想果然根深蒂固。”陈墨心里暗自感慨,却也不否认这份荣誉的含金量。不管过程如何,这份认可终究是实打实的,他以后也能凭借这个身份,更好地推动中西医结合研究,传承中医技艺。
兴奋过后,他第一个想分享这个喜讯的人,便是丁秋楠。他快步走出值班室,直奔门诊楼护理部,连门都忘了敲,“砰”的一声推开了丁秋楠的办公室门。
丁秋楠正低头整理护理清单,听到动静,头都没抬就无奈地笑了——整个医院,也就只有陈墨敢这样不敲门就闯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笔,刚抬起头,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抱起,紧接着便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墨抱着原地转了四五圈。
“陈墨!你发什么疯!”丁秋楠被转得头晕目眩,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连忙紧紧搂住陈墨的脖子稳住身形,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里却满是疑惑,“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墨紧紧抱着妻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激动又雀跃:“媳妇儿,我当选学部委员了!刘院长刚给我打电话通知的!”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就是你去年参与评选的那个学部委员?”她知道这个荣誉对陈墨的意义,比他升职加薪更让他在意。
“对!就是那个!”陈墨用力点头,低头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评选结果刚确定,过几天就有正式通知了!”
丁秋楠紧紧回抱住他,由衷地为他高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这些年你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她陪着陈墨一路走来,看着他熬夜钻研医案、攻克疑难杂症、顶着压力推动中西医结合,比谁都清楚这份荣誉背后的付出。
两人相拥片刻,丁秋楠才松开手,嗔怪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就算再高兴,也不能这么莽撞,万一被下属看到像什么样子。”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陈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太高兴了,一时没控制住。”他顿了顿,又想起冉叶的事,补充道,“对了,冉家那边大概率会决定给叶子做换肾手术,等他们和医生沟通完,我帮着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协调院里的资源,尽量降低手术风险。”
丁秋楠点了点头:“应该的,毕竟是老邻居。我下班再去趟住院部,看看叶子,陪秋叶说说话,也帮着劝劝她,别太熬着自己。”
就在这时,陈墨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冉秋叶打来的。电话那头,冉秋叶的语气带着一丝坚定:“陈大夫,我们商量好了,决定给叶子做换肾手术,我和我爸都想先去做配型检测,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主治医生?”
陈墨心中一暖,语气郑重地说道:“好,我这就帮你们对接,你们放心,我会尽力协调,争取让配型检测尽快安排。”挂了电话,他看向丁秋楠,眼中满是动容,“冉教授和秋叶都要给叶子捐肾,亲情果然是最坚韧的力量。”
丁秋楠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感慨:“希望配型能成功,希望叶子能挺过这一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落在两人身上,一边是荣誉加身的喜悦,一边是对生命的期许,日子便在这悲喜交织中,朝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方向前行。
第351章 温情絮语与琐事筹谋
陈墨嘿嘿一笑,伸手扶着仍有些头晕的丁秋楠坐到椅子上,语气里满是雀跃:“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才值得我这么激动啊!”
“什么好事能让你失了分寸,讨厌死了,把我转得头晕眼花的。”丁秋楠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好奇,指尖还下意识攥着陈墨的袖口,没舍得松开。
陈墨俯身凑近,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当选科学院学部委员了,老刘院长刚打电话通知我的。”
“你说什么?”丁秋楠猛地抬头,双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是不是听错了?”学部委员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那是对科研和临床能力的顶级认可,整个医院也没几位能获此殊荣。
“傻媳妇儿,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逗你。”陈墨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笃定,“千真万确,刘院长刚打的电话,说过几天就有正式通知送过来,具体事宜会有人对接。”
“啊!”确认消息的丁秋楠瞬间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搂住陈墨的脖子,像个小姑娘似的又蹦又跳,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太好了陈墨!太好了!你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小点声,小点声!”陈墨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眼神示意门口,“外边都是你的下属,被听到了像什么样子,你这个护理部主任还要不要威严了?”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外边隐约能听到护士们走动的声音。
丁秋楠挣开他的手,吐了吐舌头,眼底满是笑意与羞赧:“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一时没控制住。”她平复了下呼吸,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连说话都带着轻快的调子。
可没高兴几秒,她的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卑:“亲爱的,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又是总院副院长,又当选了学部委员,我却只是个护理部主任,还是当初领导看在你的面子上,算是补偿才提拔的我。我总觉得,我越来越配不上你了。”
这话让陈墨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错愕。两人结婚快二十年,从青涩相伴到儿女成行,历经风雨,他从未想过丁秋楠会有这样的念头。他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妻子的脸蛋,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又气又好笑:“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最近太累,脑袋都糊涂了?”
“哎呀,我没糊涂!”丁秋楠摇摇头,拨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在医术上越走越远,拿了这么多荣誉,而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除了打理好家里和护理部的琐事,什么都帮不上你。”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扶着她的肩膀,硬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语气温柔又郑重:“傻丫头,咱们是夫妻,是一辈子的伴儿,谈什么配不配得上。这个家里的一切,荣誉也好,安稳也罢,都是咱们俩一起挣来的,少了谁都不行。就像有首歌里唱的,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照顾得那么好,让我能安心搞研究、看病人,这就是你最大的功劳,比任何职务都重要。”
丁秋楠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什么歌啊?我怎么没听过?是新出的吗?”
这话让陈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有种想吐血的冲动——他重点是想安慰她、肯定她,不是来讨论歌曲的啊!他看着妻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呀,重点都抓错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荣誉里也有你的一份,别再胡思乱想了。”
“嘿嘿。”丁秋楠突然展颜一笑,眼底满是狡黠,“我知道啊,我就是逗你的。我男人取得这么高的荣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配不上。”这些年她虽有偶尔的自卑,可更多的是为陈墨骄傲,刚才的话不过是想撒个娇,听听他的甜言蜜语。
“你这小骗子,吓死我了。”陈墨松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对了,”丁秋楠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咱们是不是得好好庆祝一下?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墨琢磨了一下,提议道:“那……下班以后去老莫?咱们去搓一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老莫餐厅是京城有名的西餐厅,平日里两人舍不得去,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有重大喜事才会光顾。
丁秋楠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显然是心动了,可转念一想,又迅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节俭:“不去不去,那里的饭太贵了,一顿饭钱够咱们买好几天的菜了。”
“咱们又不是天天去,偶尔吃一次没关系。”陈墨笑着劝道,“再说了,就凭咱俩现在的工资,就算天天去吃也吃得起,别这么节省。”他如今是副院长,又有保健组的津贴,丁秋楠也是护理部主任,两人收入不低,日子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拮据。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丁秋楠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还天天去吃?你想把家底都败光啊!咱们不得为孩子们好好攒钱?文轩和月月虽说是订了婚,可结婚的时候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你忘了丁建华结婚的时候,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花了多少心思多少 money?到时候文轩结婚,总不能比他舅舅差吧?”
“那是自然,我儿子结婚,什么都得备齐了,绝对不能委屈了月月,也不能让王建军夫妇觉得咱们亏待了他们女儿。”陈墨语气坚定,在孩子的婚事上,他向来大方。
“这就对了。”丁秋楠点点头,又算起了账,“彩礼也得给足了,就算军子和巧云不好意思要,咱们也得主动给,这是规矩,也是咱们的诚意。还有文蕙,咱们女儿的嫁妆也得好好攒着,嫁妆丰厚点,到了婆家才能抬得起头,不至于被人欺负。”
陈墨忍不住笑道:“我说媳妇儿,你这想得也太远了吧?文轩和文蕙还要上八年大学呢,离结婚还早着呢。”
“你不说这个还好,一提我就生气!”丁秋楠伸出手指头,狠狠戳了下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当初怎么就不狠狠劝劝他俩?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医,别人上大学都是四年就毕业工作,他俩倒好,一学就是八年,这得比别人晚多少年才能稳定下来?”
陈墨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也劝过啊,不止一次劝过。可你也知道,这俩孩子主意正得很,一旦下定决心,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学医,我也没办法啊。”他起初确实不想让孩子们走自己的老路,可看着儿女眼中的坚定,终究是不忍心强迫,只能选择支持。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拉回话题:“不对啊媳妇儿,咱们说的是去老莫庆祝的事,怎么又扯到孩子们身上了?”
丁秋楠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去老莫,太贵了。就回家吃,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条鲈鱼,昨天烧烤剩下的羊肉也还在,晚上你再给我烤点串儿,我就爱吃你烤的。”她说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
看着妻子这副馋猫模样,陈墨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听你的,晚上回家给你烤串儿,再给你炖个鲈鱼汤,好好给你补补。”
“嗯!谢谢亲爱的!”丁秋楠乐呵呵地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mua!”
陈墨摸了摸脸颊,坏笑一声,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媳妇儿,我都满足你的要求了,今天是我的庆祝日,你也满足我一个小要求呗?”
丁秋楠心里一动,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说吧。”
“今晚……你把那件藏青色的旗袍穿上吧。”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暧昧,眼底满是笑意。那件旗袍是去年出差时给丁秋楠买的,料子上乘,款式雅致,丁秋楠只穿过一次,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
“要死了你!”丁秋楠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红晕,恨不得能滴出血来。她瞬间就想起了上次穿这件旗袍时的疯狂,陈墨的霸道与温柔还历历在目,心跳瞬间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说定了啊媳妇儿。”陈墨笑着追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才不穿呢,要穿你自己穿去!”丁秋楠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嘴上拒绝,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想着或许真的可以穿给他看,就当是给他的庆祝礼物。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哪怕头顶的吊扇在不停转动,也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躁动,只能抬起手,学着扇子的模样,不停给自己扇风。看着妻子这副羞赧又娇俏的模样,陈墨知道见好就收,再逗下去她就要恼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不逗你了。你继续忙工作吧,我回办公室了,下午提前回去准备烧烤的食材。”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就要走。
“等等。”丁秋楠叫住他,叮嘱道,“冉家那边你别忘了跟进,秋叶和冉教授要做配型检测,你帮着对接好医生,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我下班去住院部看看叶子。”
“放心吧,我记着呢。”陈墨点头应下,“我回去就给肾内科的张主任打电话,协调一下配型检测的时间,尽量尽快安排。”
看着陈墨离去的背影,丁秋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这家伙,一天天的没个正形,满脑子都是些花花肠子。”可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减,心里更是甜滋滋的。至于晚上穿旗袍的事,她悄悄琢磨着,或许真的可以破例一次,算是给她最厉害的男人一份专属奖励。一想到上次的画面,她的脸又红了起来,连带着心跳都再次失控,小声啐了一句:“真是一头蛮牛!”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早上醒来,旗袍被扯得七零八落、到处乱丢的模样。
陈墨晃悠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激动。喜悦过后,终究要回归正轨,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处理,冉叶的配型事宜也得尽快落实。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拿起电话,拨通了肾内科张主任的号码。
“张主任,我是陈墨。”电话接通后,陈墨开门见山,“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我有个熟人叫冉叶,现在在你们科住院,确诊是肾衰中晚期,他们家人决定要做肾移植手术,冉教授和他女儿想尽快做配型检测,你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尽快安排上?”
张主任闻言,连忙应道:“陈副院长放心,我这就安排。冉叶的病例我看过,情况确实不乐观,配型检测越快越好。我下午就安排护士抽他们父女俩的血样,送到检验科加急处理,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多谢张主任。”陈墨道谢后,挂断了电话。解决了这件事,他才放下心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未写完的病例,认真地翻阅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落在泛黄的病例本上,映出他专注的侧脸,刚才的嬉闹与激动褪去,只剩下医者的沉稳与严谨。
忙碌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手小田端着一摞文件走进来:“陈副院长,这是上午院务会的纪要,还有中医科那边送来的门诊扩容方案,需要您过目签字。”
“放在这儿吧。”陈墨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上依旧在写着病例,“对了,下午你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食材,羊肉、鸡翅、蔬菜都买点,再买些炭火,晚上我要给家里人烤串儿。”
小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道:“好嘞陈副院长,我这就记下来,下午准时去采购。”他跟着陈墨多年,知道陈副院长疼老婆孩子,家里有喜事必定要亲自下厨庆祝。
小田离开后,陈墨继续埋头工作,偶尔停下来喝口水,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晚上的场景——丁秋楠穿着旗袍,温柔地坐在一旁,孩子们围在烧烤架旁叽叽喳喳,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与欢声笑语。他嘴角微扬,心里满是期待,既有对家庭温情的眷恋,也有对冉叶配型成功的期许,日子便在这份安稳与期盼中,缓缓流淌。
第352章 生意筹谋与少年心事
沉浸在病例撰写的专注中,时间总是过得格外飞快。陈墨握着钢笔的手不停挥动,笔下是密密麻麻的诊疗记录与辨证分析,直到下班铃声清脆地响起,才将他从工作状态中惊醒。
他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与脖颈,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着淡白。今天下午格外清净,没有门诊加号的患者,也没有临时的工作通知,让他扎扎实实写了整整一下午。算上之前已经提交给院部存档的三本病例集,这本是第四本,如今已然完成了五分之四,眼看着就要收尾。这份耗时近半年的心血,凝聚了他无数个夜晚的挑灯夜读与临床总结,此刻想起,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成就感。
陈墨仔细将病例本锁进办公桌抽屉,又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与钢笔,才起身走出办公室。楼下,助手小田早已开着车等候在路边,车后座上还放着下午采购的烧烤食材,用干净的布包着,隐约能闻到新鲜羊肉的气息。
门诊楼前,丁秋楠也恰好收拾妥当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护士服,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看到车子驶来,快步走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目光不经意扫过后排的陈墨,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两人的约定与那件藏青色旗袍,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热,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路边的景致,耳尖却依旧泛着红晕。
陈墨将妻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刻意打趣,只轻声说道:“小田已经把食材买好了,回家我就生火烤串,鲈鱼汤也给你炖上。”
“嗯。”丁秋楠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心跳却依旧有些急促。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食材鲜香与彼此间的温情,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距离陈家不远的娄家,一大家子正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屋内灯火通明,满是烟火气息。娄家老三才几个月大,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此刻正被娄爸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小脸蛋贴在娄爸肩头,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哼唧声。娄家此前已有两个孙子,这第三个终于是个贴心小棉袄,一家子人都宝贝得紧,连许大茂想抱抱自己的女儿,都被娄爸以“孩子刚哄睡”为由挡了回去,压根轮不上他。
饭桌上,稀粥的清香混合着小菜的爽口,娄爸忽然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身旁的许大茂,语气认真地说道:“大茂,你说咱们家做点小买卖怎么样?”
年过六十的娄爸,自从去年全国会议结束后,就再也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闲赋在家十几年,每天除了带孩子就是遛弯,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如今政策渐渐松动,总算看到了一点曙光,自然迫不及待想做点事情。再加上这些年坐吃山空,家里的积蓄日渐微薄,他也一心想多挣点钱,给三个孙子孙女留点家底。
刚喝了一口稀粥的许大茂,听到岳父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连忙放下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一脸错愕地问道:“爸,您怎么突然想做生意了?这年月,做买卖能行吗?会不会被当成投机倒把?”
娄爸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哼唧的小孙女递给身旁的娄晓娥,又拿起筷子夹了口小菜,缓缓说道:“这不是去年会议上已经明确允许个人做小买卖了嘛,政策松了不少。我闲了这十几年,感觉身体都快生锈了,总想找点事干,活动活动筋骨。”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岳父想做生意,表面上是闲不住,骨子里还是想给孩子们多攒点家产。说实话,虽然娄家老二跟着娄家姓,老大许阳跟着自己姓,但娄爸娄妈对两个孙子一视同仁,从来没有明显的区别对待,平日里对许阳更是疼爱有加。这份公平与真诚,也让许大茂与岳父岳母的关系愈发和睦,远超一般的翁婿。
翁婿俩说话时,饭桌上的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低头安静吃饭。娄家向来家教严格,长辈谈话时,晚辈与女眷不随意插话,这是多年来的规矩。娄晓娥抱着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在父亲与丈夫之间来回流转,脸上满是温和。
沉思片刻,娄爸又补充道:“而且我这阵子也留意了,菜市场那边越来越多的农民,把自家养的鸡、鸭、鸡蛋还有种的青菜,都弄到城里来卖,也没见有人管。这说明政策是真的放开了,不是说说而已。”
听完岳父的话,许大茂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语气无奈地解释道:“爸,那不一样。人家农民卖的是自己家种的、自己家养的东西,属于自产自销,政府本来就允许。可咱们家什么都没有,要是想做生意,只能从别人手里低价买进,再加价卖出去,这不就是倒买倒卖吗?万一被查,可就麻烦了。”
许大茂没有把话说透,但娄爸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此前只想着政策允许做生意,满心都是大展拳脚的想法,却压根没考虑过货源的问题。自家既没有田地,也没有养殖的门路,想做生意,确实只能走倒买倒卖的路子,可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看着岳父满脸颓废的模样,许大茂心里也有些不忍。他当然希望娄家能越来越好,毕竟这些家产迟早都是他儿子们的。思索片刻,他忽然眼前一亮,说道:“爸,要不咱们回头去找陈墨哥聊聊?他在单位身居要职,还在保健组任职,接触的层面比咱们广,对这些政策问题肯定比咱们了解得透彻。说不定他能给咱们指条明路,看看咱们这种情况,能做些什么稳妥的买卖。”
许大茂的话,瞬间让娄爸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着大腿说道:“对啊!我怎么把陈墨这小子给忘了!那家伙心思活泛,对国家政策吃得比谁都透,当年恢复高考那事儿,他早就提前预料到了,还提醒咱们让孩子好好读书。与其咱们在这儿瞎琢磨,不如直接去请教他,准没错!”
想到这里,娄爸忽然扭头看向正在低头扒饭的大外孙许阳,语气温和地问道:“阳阳,你跟陈家的陈蕙关系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跟人家小姑娘联系?”
许阳听到外公的问话,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色,放下手中的筷子,挠了挠头说道:“外公,我倒是挺喜欢陈蕙姐的,可她性子太傲了。平时在学校里,除了陈文轩哥,她几乎不跟任何男孩子一起玩、一起说话。我跟她也就是因为两家是邻居,大人关系好,才能偶尔说上几句话,想约她一起出去玩,根本想都不要想。”
许阳今年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陈蕙长得漂亮,性子沉稳,又成绩优异,在学校里本就是众多男生暗恋的对象,许阳也不例外。可陈蕙性子清冷,对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尤其是对异性,更是格外冷淡,这让许阳屡屡碰壁,心里满是挫败感。
娄爸听完大外孙的话,又转头看向女儿娄晓娥,问道:“晓娥,你之前跟丁秋楠提过两家结亲的事情,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松口的意思?”
娄晓娥正拿着小勺给小儿子喂稀粥,听到父亲的问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抬起头说道:“秋楠姐倒是没明确反对,只是跟我说,这事儿得陈墨哥拿主意。她说陈墨哥特别疼陈蕙,过年的时候,王建军哥帮他战友的孙子给陈蕙说媒,都被陈墨哥一口拒绝了,态度特别坚决。”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王建军跟陈家是什么关系?那是实打实的亲戚,陈墨连王建军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他们这外人了。看样子,想通过大人撮合这门亲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娄晓娥话锋一转,补充道:“秋楠姐也跟我说了,陈墨哥之所以不急着给陈蕙定亲,就是想让她自己挑选对象,找一个自己喜欢、自己满意的人。只要陈蕙愿意,他们做父母的,应该不会反对。”
娄爸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琢磨:看样子,这事儿还得靠许阳自己努力,大人再多说也没用。他看向许阳,语气郑重地鼓励道:“阳阳,那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陈蕙这丫头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喜欢,就主动点,别畏畏缩缩的。”
许阳的头瞬间大了起来,脸上皱得跟苦瓜似的。他喜欢陈蕙没错,少年慕艾,面对那样优秀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动心?学校里喜欢陈蕙的男生不在少数,可偏偏陈蕙最难接近,性子冷得像块冰。他又想起陈文轩那个古灵精怪、长相清纯的未婚妻月月,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稳定得让人羡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同样都是青梅竹马,怎么陈文轩就能和月月那么要好,而陈蕙对自己却始终冷冰冰的?许阳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外公,陈蕙姐开学就要去上大学了,她在大学里肯定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我以后想见她一面都难,更别说追求她了。”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沉默吃饭的娄妈,忽然开口说话了,语气带着几分通透:“我的傻孙子啊,你对陈蕙那丫头的心思,陈墨和秋楠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既然从来没有反对过你跟陈蕙来往,就说明不会给你设置障碍。既然在学校见不到,那放假的时候,你就直接去陈家找她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又跟陈文轩关系好,去家里找她玩,根本不用找借口,名正言顺得很。”
娄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惊醒了饭桌上的几个大人。他们之前只顾着纠结学校里的情况,却忘了这层关系——两家是多年的邻居,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许阳去陈家串门,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既能多见陈蕙几面,又能培养感情,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许阳却依旧愁眉苦脸,一想到陈蕙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就忍不住有些发怵。而且,他才十六岁,陈蕙都要上大学了,家里这些长辈不仅不反对,还鼓励他主动追求,这算不算鼓励早恋啊?
坐在旁边闷不吭声吃饭的娄继业,无意间瞥见哥哥满脸纠结又委屈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还沾着米粒,模样格外滑稽。
“笑什么笑!”许阳瞪了弟弟一眼,脸上更红了,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娄爸见状,忍不住拍了拍许阳的肩膀,笑道:“别不好意思,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要去争取。等过两天,我跟你爸一起去陈家找陈墨聊聊生意上的事,你也跟着一起去,正好看看陈蕙,跟她多说说话。”
许阳还想反驳,可看着外公和父亲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心里既有些期待能见到陈蕙,又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大家又开始讨论起去陈家拜访的事情,顺便琢磨着带点什么礼物。娄晓娥细心地叮嘱道:“陈墨哥喜欢喝茶,秋楠姐爱吃点心,咱们带点上好的茶叶和老字号的糕点过去,既体面又合他们心意。”
另一边,陈家的院子里,陈墨已经生好了炭火,烧烤架上滋滋地冒着油花,新鲜的羊肉和鸡翅被烤得金黄诱人,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丁秋楠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旗袍,正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扇子轻轻给炭火扇风,旗袍勾勒出她温婉的曲线,灯光下,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格外动人。
陈墨看着妻子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柔,拿起一串烤好的鸡翅递到她嘴边:“尝尝看,熟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丁秋楠张嘴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满口鲜香,笑着点了点头:“好吃,比上次烤的还香。”
两人相视而笑,院子里的烟火气与温情交织在一起。陈墨还不知道,娄家已经盘算着上门拜访,不仅要跟他聊生意,还要撮合许阳和陈蕙,一场充满烟火气的邻里相聚,正在悄然酝酿。
第353章 旗袍温情与犬影离殇
暂且不提娄家紧锣密鼓筹划拜访事宜,陈家这边,陈墨和丁秋楠回到家便一头扎进了烟火气里。往日里还需陈墨软磨硬泡才肯穿旗袍的丁秋楠,今日竟格外主动,不等丈夫开口催促,便默默换上了那件藏青色旗袍。
当丁秋楠端着洗好的青菜从屋里走出来时,正在生火的陈墨猛地抬头,目光瞬间定在了妻子身上,眼睛都直了。他此前只当两件旗袍样式相近,此刻才发现,这件旗袍的侧边开叉,竟比上次那件还要高上少许,走动间隐约露出纤细的小腿,衬得丁秋楠身姿愈发温婉窈窕,既有成熟女子的风情,又藏着几分不常示人的娇俏。
烧烤架上的炭火正旺,羊肉刚摆上去没多久,滋滋的油花声混着肉香弥漫开来,可陈墨此刻却半点心思都没有了,恨不得直接撂下手里的烤串签子,把眼前的妻子就地拥入怀中。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心动,顺着血液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丁秋楠将他眼底的炽热尽收眼底,脸颊泛起红晕,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嗔怪:“发什么呆?炭火都快熄了,赶紧烤,我还等着吃呢。”她一边说,一边把青菜摆到一旁的小桌上,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底的羞涩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陈墨被她这一下拍得稍稍回神,看着妻子故作镇定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按捺住了心头的躁动。他知道丁秋楠脸皮薄,若是此刻胡闹,反倒扫了兴致,便强撑着心思继续烤串,只是目光却总忍不住黏在她身上,连翻烤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一顿烧烤吃得格外温存,陈墨特意给丁秋楠烤了她最爱的鸡翅和脆骨,还从屋里翻出两瓶啤酒。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丁秋楠,今日也破例陪他喝了半瓶,微凉的啤酒入喉,很快便染上了几分微醺,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柔软。
一瓶啤酒下肚,丁秋楠已然有些脚步虚浮,靠在陈墨怀里不愿动弹。而这场微醺的代价,便是她耗时好几晚才做好的旗袍,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两件旗袍,两场酣畅的温存,结局竟如出一辙,连第二天早上都双双起不来床。
天刚蒙蒙亮,陈墨先醒了过来,看着怀中浑身酸软、眉眼间还带着疲惫的妻子,眼底满是宠溺。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做好早点,又端着碗回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着丁秋楠把早点吃完。看着她吃完后又慵懒地蜷起身子,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睡吧,亲爱的,今天别去上班了,我帮你请假。”
丁秋楠掀开眼缝,丢给丈夫一个带着嗔怪的白眼,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坏种”。其实经过一夜的休息,她早上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去上班本无大碍,可架不住陈墨醒来后又拉着她闹了一场晨运,如今别说走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她没搭理陈墨,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毛巾被紧紧裹在身上,很快便又沉沉睡了过去。陈墨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将散落一地的旗袍碎布一一捡起来,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丁秋楠穿着旗袍的模样,心下又是一热,差点忍不住再扑回床上。
他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躁动——今天还有例行检查的任务,万万不能耽搁。将碎布收好,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干净,陈墨便走到院子里,陪着几只狗待了一会儿。
当年的小小黑,如今已然长成了威猛的大狗,一身黑毛油亮顺滑,像上好的缎子一般,模样比它母亲小黑还要精神。而年岁最久的小黄,却明显显出了老态,毛发变得干枯花白,连走动都有些蹒跚,每天只能趴在窝里,勉强吃点流食维持体力。
陈墨蹲下身,怜惜地抚摸着小黄的脑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上的骨头硌手。他心里清楚,小黄这是年纪大了,体内器官渐渐衰竭,已是油尽灯枯,只是不知道还能陪他们多久。小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温柔,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陈墨的手心,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地上。
“唉。”陈墨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这些年,家里养过不少狗,送走的、埋葬的也有好几只,可每一次面对从小养到大的伙伴离去,他还是忍不住心疼。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再也不养狗的念头,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院子里的其他几只狗——小黑、臭球、大圣、八戒、白毛,似乎也察觉到了小黄的不对劲,一个个安安静静地趴在小黄的窝边,没有往日的嬉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眼神里满是低落。
看了看表,已经到了该出发的时间,陈墨又摸了摸小黄的脑袋,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才缓缓站起身。他背上早已准备好的挎包,转身往大门口走去,脚步带着几分沉重。
一直趴在窝里的小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硬撑着站起身,四条腿不停地打颤,却还是朝着陈墨离去的背影,轻轻“汪”了一声。那一声叫声微弱又沙哑,像是告别,又像是不舍,刚叫完,它便再也支撑不住,重新趴回了窝里,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已经走到通往前院连廊处的陈墨,清晰地听到了小黄的叫声,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却终究没敢回头。今天的例行检查事关重要,他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耽误工作,只能咬了咬牙,迈开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连廊尽头。
小黑见状,立刻起身追着陈墨的身影往前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看小黄的窝,眼神里满是担忧。陈墨打开大门,弯腰摸了摸跑到身边的小黑,轻声叮嘱道:“我出去了,你把门栓插上,好好看着家里。”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门。直到听见院里传来小黑一声确认的叫声,他又伸手推了推大门,确认门栓已经插好,才转身朝着胡同口走去。吉普车早已停在胡同口,司机小田正靠在车边等候,陈墨跟胡同里几个准备上班的街坊打了声招呼,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街坊们看着远去的吉普车,眼神里满是羡慕。陈家如今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陈墨身居要职,丁秋楠也是医院的主任,儿女优秀,家境殷实,妥妥的让人艳羡的人家。
车子稳稳地抵达医院,陈墨先去医务办帮丁秋楠请了一天假,又向院部报备了自己今日要外出执行例行检查任务,随后便跟着小田赶往疗养院。一整天的检查忙碌又繁琐,直到中午时分才勉强结束,陈墨从疗养院食堂买了两份饭菜,提着借来的饭盒,让小田送他回家。
刚到家门口,大门便被匆匆打开,丁秋楠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陈墨,小黄……小黄它走了。”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早上离开时的预感终究成了现实。他轻轻拍着丁秋楠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脑海里却浮现出小黄最后那声微弱的叫声,心底的酸涩愈发浓烈。
丁秋楠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经过:上午十一点多,她终于睡醒,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本想去后院看看公婆,可刚走到院子里,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往日里总是围着她转的几只狗,今日竟连影子都没见着。她大声喊了一声“臭球”,才听到后花园传来狗狗的回应声。
等她赶到后花园,便看见几只狗全都蜷缩在东北角落,一个个垂着脑袋,神情低落。那个角落,是家里专门埋葬宠物的地方,丁秋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再想起早上出门时就没怎么动的小黄,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小黄一动不动地躺在大树下,眼睛紧闭,身体早已没了温度。臭球、小黑、大圣、八戒、白毛全都趴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守着它,见丁秋楠走来,才不约而同地低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悲伤。
丁秋楠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黄冰冷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悲伤过后,她强撑着站起身,从后花园的小木屋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箱子——那是她早就为小黄准备好的“棺材”,平日里一直存放在木屋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黄放进木箱子里,又拿出铁锤和钉子,笨拙却认真地将箱盖钉好。随后,她拿起铁锹,在角落的空地上慢慢挖坑,每一下都格外沉重。就在坑挖了一半的时候,大圣突然对着前院“汪汪”叫了起来,还咬着她的裤腿往门口拉。
丁秋楠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心里立刻明白是陈墨回来了。她丢下铁锹,擦干脸上的泪水,急匆匆地往前院跑去,刚打开大门,便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悲伤,扑进陈墨怀里放声大哭。
陈墨一手提着饭盒,一手紧紧抱着丁秋楠,用脚轻轻带上大门,对着跑过来的八戒吩咐道:“把栓插上。”八戒立刻懂事地用脑袋顶上门栓,乖乖地蹲在一旁,耷拉着耳朵。
他就这样抱着丁秋楠走到中院,将饭盒放在石桌上,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哭够。丁秋楠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从陈墨怀里退出来,伸手取下他背上的挎包,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已经把小黄装到箱子里了,坑挖了一半,你去看看吧,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陈墨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柔声道:“辛苦你了,我去处理就好,你先歇会儿。”说完,他便转身往后花园走去,脚步沉重。中院里,八戒和小黑乖乖地蹲在石桌旁,看着陈墨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后花园角落,那个半挖好的土坑旁,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箱子,几只狗依旧守在一旁,见陈墨走来,纷纷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里满是温顺与悲伤。陈墨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木箱子,低声道:“小黄,谢谢你这些年陪着我们。”
想起小黄刚到家里时,还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跟着小黑后面跑东跑西,调皮又可爱。这些年,它陪着家里经历了风风雨雨,看着儿女长大,看着日子越来越好,早已成了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如今它悄然离去,只留下满院的不舍与悲伤。
陈墨拿起铁锹,继续挖着土坑,动作缓慢而郑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映出几分落寞。几只狗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为小黄送行。
与此同时,娄家这边,许大茂正提着买好的茶叶和糕点,跟着娄爸往陈家走来。两人一边走一边叮嘱许阳:“到了陈家,多说话,少发呆,主动跟陈蕙打招呼,别怯场。”许阳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衣角,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心早已冒出了细汗。他们还不知道陈家正经历着离别之痛,一场原本充满烟火气的邻里相聚,注定要多几分沉重。
丁秋楠把饭菜热好,端到中院石桌上,看着后花园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低落。她知道陈墨和小黄的感情也很深,此刻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还有许大茂的声音:“陈墨哥,在家吗?我们是娄家的,过来串个门。”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擦干脸上的神情,起身去开门。她知道娄家是来请教生意上的事,还带着许阳来见陈蕙,只是此刻家里这般情况,实在没心思招待客人,可又不好拒之门外,只能强打起精神,打开了大门。
第354章 犬冢余悲与紧急来电
陈墨的力气本就比丁秋楠大上不少,他走到后花园的土坑旁,接过妻子没挖完的活,铁锹挥得沉稳而郑重。泥土一铲铲被扬起,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不过几分钟,原本半浅的土坑就被挖得深浅适宜,刚好能放下装着小黄的木箱子。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箱移入坑中,指尖最后碰了碰箱面,像是在与老伙伴做最后的道别,随后才弯腰往坑里填土。
泥土覆盖木箱的声音沉闷而压抑,二十分钟不到,一座小小的土包便在大树下隆起,与旁边三座旧土包遥遥相对,成了小黄最后的归宿。几只狗依旧守在一旁,低眉顺眼地耷拉着耳朵,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八戒,也没了往日蹦跳的劲头。
恰好这时,丁秋楠的声音从中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陈墨,吃饭吧。”她已将热好的饭菜摆上桌,只是看着那两盘没怎么动过的菜,眼底满是落寞。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两人皆是食之无味,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却没吃下几口。桌上的菜还是早上从疗养院带来的,有丁秋楠爱吃的青菜和陈墨偏爱的红烧肉,可此刻谁也品不出滋味,心里都被失去小黄的酸涩填满。院子里的几只狗,吃完丁秋楠提前备好的狗粮,也一个个乖乖地趴回窝里,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连相互间的打闹都没了踪影。
饭后,丁秋楠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陈墨则独自回到后花园,蹲在四座犬冢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热。这些年,每送走一只相伴的狗,他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抽上一根烟,陪着它们说说话——这是他能为这些忠诚伙伴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土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望着最新的那座小土包,脑海里又浮现出小黄刚到家里的模样:毛茸茸的黄色小奶狗,跟在小黑身后跌跌撞撞地跑,抢食时总抢不过其他小狗,只会可怜巴巴地蹭他的裤腿。一转眼,当年的小奶狗就成了垂垂老矣的大狗,如今又化作一抔黄土,只剩回忆在心头盘旋。
丁秋楠收拾完厨房,擦了擦手也来到了后花园。虽是炎炎夏日,可这里林木葱郁,旁边还有一方小水池,清风拂过,倒比前院凉快不少。陈家搬来这里的第一年,陈墨忘了准备驱蚊的东西,院里的蚊子多到能把人“抬走”,晚上根本没法安睡。后来还是陈墨根据中医配方,配了专门的驱蚊药,撒在院子角落和门窗边,这才彻底解决了蚊虫困扰。
她轻轻在陈墨身边蹲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陈墨,家里这几只狗养完,咱们以后就不养狗了好不好?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离别,每送走过一只,心里就抽痛好久,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陈墨侧头看了看妻子泛红的眼眶,伸手握住她的手,默默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文轩和陈蕙那边,得你去做工作,我这当爸的,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们。”
“哼,这是我家,我说不养就不养!”丁秋楠故作强硬地哼了一声,“他们要是真喜欢,等以后成家搬出去,自己家里想养多少养多少,我才不管。”
陈墨被妻子这口是心非的模样逗得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太了解丁秋楠了,嘴上说得坚决,可只要儿女们撒个娇、软磨硬泡几句,她立马就会心软妥协,哪里真能狠下心拒绝。
念头一转,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如找个兽医,给家里剩下的几只狗做个绝育,从根上断绝再添小狗的可能,这样既能陪着现有几只到老,也不用再经历新一轮的生离死别。可刚冒出这个想法,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女儿陈蕙叉着腰跟他哭闹的场景。陈蕙最疼家里的小狗,若是知道他偷偷给狗做绝育,非得闹得天翻地覆不可。“还是算了吧。”他暗自叹了口气,终究是舍不得让女儿伤心。
丁秋楠挨着他坐着,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连忙扭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虽是夏日,后花园树荫浓,风一吹倒也带着几分凉意。
“不是着凉。”陈墨苦笑着摇头,把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本来想找兽医给剩下的狗去势,免得以后再添小狗,又要经历离别,可一想到陈蕙肯定要跟我闹,就不敢动这心思了。”
“噗嗤”一声,丁秋楠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悲戚散去几分。自家丈夫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副院长、学部委员,在女儿面前却半点脾气都没有,向来是有求必应,妥妥的“女儿奴”。
她笑着说道:“也就陈蕙能治得住你。不过这丫头也懂事,虽说爱撒娇、偶尔还会哭闹,可从来都是在小事上闹脾气,分得清轻重缓急,从不胡搅蛮缠,让人疼得紧。”
陈墨点点头,深以为然。比起活泼娇俏的女儿,儿子陈文轩性子就要沉稳得多,从小就不爱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像个小大人似的,半点没有少年人的跳脱。“还好月月性子活泼开朗,跟文轩互补。”陈墨感慨道,“他俩要是都跟文轩一样闷,以后成家了,家里非得冷清死不可。”王建军的女儿王越月,是陈文轩的未婚妻,性子外向热情,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倒是天生一对。
丁秋楠看了看天色,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伸手拉起陈墨:“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该去上班了,小田估计也快到了。”
“你下午还要去医院?我今天给你请了一天假,在家歇着吧。”陈墨顺势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丁秋楠早上被折腾得浑身酸软,又经历了小黄离世的悲伤,实在该好好休息。
“在家也没什么事,还是去院里吧。”丁秋楠摇了摇头,“给西南南疆那边送的那批医药物资清单,我还没核对完,心里总不踏实。”
顿了顿,她又皱着眉问道:“对了,不是说南疆的战事三月份就结束了吗?怎么这阵子物资需求反而更频繁了,难道又开打了?”
这话让陈墨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法如实回答。作为重生者,他清楚地知道,三月份的战事只是阶段性收尾,真正的拉锯战还在后面,这场保卫南疆的战争,还要持续近十年才能彻底稳定。他只能含糊地解释道:“三月那波是达成了阶段性作战目标,现在是趁着机会巩固防线,保卫边境和平,顺便也磨炼一下部队的实战能力。”
丁秋楠似懂非懂地耸了耸肩:“好吧,这些军国大事我也不懂,我只管把后勤物资核对清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能让前线的战士们受委屈。”她在护理部多年,深知物资保障对前线的重要性,每一份清单都核对得格外仔细。
陈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郑重:“辛苦你了,亲爱的。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我让人帮你搭把手。”
“不用,这点活我还能应付。”丁秋楠笑了笑,“我只是负责核对清单,后续的调配有专门的人跟进,不费劲。”
两人并肩走出后花园,回到中院主屋,简单洗漱整理了一番,便一起出门等候。没过几分钟,小田就开着吉普车停在了门口,看到两人,连忙下车打开车门:“陈副院长,丁主任。”
“辛苦你了,小田。”陈墨点了点头,扶着丁秋楠上了车,自己则坐到了副驾。车子平稳地驶离胡同,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而去。
抵达医院后,两人分开行动,丁秋楠径直去了护理部,着手核对南疆物资清单,陈墨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拿出未完成的病例本,试图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可脑海里却时不时闪过小黄的身影,还有丁秋楠泛红的眼眶,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握着钢笔一点点梳理诊疗思路,笔下的字迹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工整严谨。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直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也惊醒了沉浸在工作中的陈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电话,沉声说道:“你好,我是陈墨。”
电话那头传来保健组值班医生急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慌张。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收紧,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他“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猛地撂下电话,转身就往办公室外冲,连门都顾不得关,脚步声“咚咚咚”地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
行政楼里不少办公人员都被这急促的脚步声吸引,纷纷从办公室探出头张望,脸上满是疑惑。同在三楼办公,只是办公室在走廊另一端的单院长,也闻声走了出来,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谁在楼里跑这么快,成何体统!”
旁边的干事连忙上前汇报:“报告单院长,刚才跑过去的是陈副院长。”
“陈墨?”单院长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起了嗓子眼。他清楚陈墨的身份,不仅是医院副院长,还是保健组副组长,专门负责几位老首长的健康保障。能让陈墨如此匆忙、失了往日沉稳的,必定是天大的事,而且大概率和保健组的工作有关。
单院长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心里暗自揣测:难道是哪位老首长身体出了状况?他不敢耽搁,连忙坐回办公桌前,紧盯着桌上的电话——若是真的事关重大,保健组或是上级部门,肯定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通报情况。
另一边,陈墨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三楼楼梯,连门口哨兵的敬礼都来不及回应,径直冲出行政楼,朝着东边的三层小楼狂奔而去。那栋小楼是医院专门的特护楼,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专业特护人员,平日里专门接待保健组负责的老首长,以及身份特殊的患者。
就在他狂奔的同时,两辆吉普车也飞快地驶入医院大门,一路朝着特护楼的方向开去,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陈墨跑到特护楼门口时,吉普车刚好停下,两者几乎同步抵达。特护楼里的医护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推着担架床等候在门口,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车门打开,首先跳下来的是保健组的值班医生王大夫,他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甚至没去理会准备抬病人的特护人员,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看到飞奔而来的陈墨,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促地汇报道:“陈副组长,不好了!王叔他……他应该是劳累过度,突发晕厥,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急救,可情况还是不太稳定!”
陈墨脸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王大夫,落在刚被特护人员从车上抬下来的担架上。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他一直敬重有加的王叔——政务院办公厅的老领导,也是陈国栋的前辈,平日里对他格外关照,待他如亲生晚辈一般。此刻王叔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原本梳理整齐的花白头发此刻有些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陈墨的心狠狠一揪,快步走上前,弯腰抓起王叔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凝神把脉。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目光专注,脑海里飞速分析着脉象反应——脉象虽微弱,却还算平稳,没有出现紊乱或骤停的迹象,显然只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并无生命危险。
确认王叔并无大碍后,陈墨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特护人员吩咐道:“快,把人送到一号特护病房,立刻安排吸氧,监测心率和血压,准备好益气养血的汤药,我马上就来。”
“是,陈副院长!”特护人员齐声应道,小心翼翼地推着担架床,快步走进特护楼。
陈墨转头看向依旧一脸慌张的王大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王大夫,这里有我接手就够了。你跟车回去吧,保健组那边不能离人,剩下的几位老首长还需要人照看。”
王大夫连忙点头:“好,好的陈副组长,那我先回去了,有任何情况您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心里清楚,有陈墨在这里,王叔的情况肯定能稳住,也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上了吉普车,示意司机立刻返程。
看着吉普车驶离,陈墨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他早就反复叮嘱过王叔身边的特护和秘书,一定要严格督促王叔休息,不能过度劳累。王叔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算硬朗,这些年为了政务殚精竭虑,若是再不爱惜身体,迟早会出大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走进特护楼。一号特护病房里,医护人员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护理工作,吸氧管已经插好,心率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稳跳动。陈墨走到病床边,再次给王叔把了脉,确认脉象依旧平稳,又仔细检查了他的瞳孔和呼吸,随后才对身边的护士吩咐道:“去把梁明远主任叫来,让他带两副益气养心汤的药材过来,要加急熬制。另外,联系王叔的秘书,让他立刻赶到医院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陈副院长。”护士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陈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落在王叔苍老的脸上,心里满是复杂。王叔一生清廉,为国家和百姓操劳了一辈子,如今本该安享晚年,却依旧为了政务奔波劳碌,连好好休息都成了奢望。他抬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心里暗下决心,等王叔醒过来,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哪怕得罪人,也要逼着他好好休养。
没过多久,中医科主任梁明远就带着药材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药箱:“陈副院长,我来了。”他刚接到通知,就立刻从中医科药房取了药材,一路快步赶来,脸上满是焦急。
“梁主任,辛苦你了。”陈墨站起身,指着病床说道,“王叔是劳累过度导致的气血亏虚,你亲自盯着熬药,剂量一定要精准,熬好后立刻送过来。”
“放心吧陈副院长,我亲自去药房熬制,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梁明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病床上的王叔,神色凝重,转身提着药材快步离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测仪发出的轻微声响。陈墨坐在病床边,静静守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黄,想起了离别之痛,又看着眼前昏迷的王叔,心里满是感慨。生命如此脆弱,无论是相伴多年的爱犬,还是敬重的长辈,都需要好好珍惜,容不得半点疏忽。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王叔的秘书匆匆赶到医院,神色慌张地走进病房,看到陈墨,连忙上前低声问道:“陈副组长,王叔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陈墨抬眼看向他,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怒火:“王叔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晕厥。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要督促王叔好好休息,不能熬夜操劳,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
秘书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满脸愧疚地说道:“是我的错,陈副组长。最近事务繁杂,王叔非要亲自盯着处理,我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说不能耽误正事,结果……”
看着秘书愧疚的模样,陈墨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他知道,王叔的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旁人很难劝动。“罢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陈墨叹了口气,“等王叔醒过来,你跟我一起劝他,必须强制他休息一段时间,否则下次就不是晕厥这么简单了。”
“是,我一定照办!”秘书连忙点头,心里也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拦住王叔,不让他再过度劳累。
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爱犬离世的悲痛,一边是长辈病危的担忧,还有医院繁杂的工作和南疆的战事牵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作为医生,作为家人依赖的支柱,他必须撑住,妥善处理好眼前的一切。
第355章 医嘱之下与层层报告
陈墨心里清楚,不管是特护还是秘书,若王叔铁了心要熬夜办公,他们未必真能拦得住。可即便拦不住,难道就不知道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通报情况吗?非要等王叔晕厥倒地,才匆匆送医,这背后的疏忽与侥幸,让他心头的怒火难以平息。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那辆吉普车,车上的人已然悉数下车。其中两名是政务院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一落地便快步跟着医护人员上了特护楼,车旁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张建设,也就是张猛的大儿子,如今已然接替父亲的位置,成了王叔的警卫员兼专属司机;另一位则是王叔的工作秘书,姓刘,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谨干练的模样。
当陈墨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扫过去时,张建设和刘秘书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大气都不敢出。虽说他俩并不直接隶属于陈墨管辖,可在圈子里混久了,谁都清楚陈墨在王叔心中的分量——那是比亲儿子还要亲近信任的晚辈,话语权甚至远超不少办公厅的老领导。
刘秘书尚且还能强装镇定,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公文包的带子;张建设则更是慌得手足无措,心里连想哭的念头都有了。他清楚,以陈墨此刻的怒气,就算当场上来给他几个大耳瓜子,他也只能乖乖受着,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更让他忐忑的是,这事若是传到父亲张猛耳朵里,少不了又是一顿严厉的责罚,毕竟父亲一生忠诚谨慎,最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
陈墨只是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并未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迈步往特护楼的楼梯口走去,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落在台阶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张建设和刘秘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墨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病房内,王叔已然被平稳地移到了特护病床上,吸氧管轻轻插在鼻腔里,心率监测仪正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平稳起伏。几名特护人员手持诊疗本,静静等候在病床旁,等着陈墨下达医嘱;负责特护楼的程主任,也早已带着科室配备的骨干医生赶了过来,神色肃穆地站在一旁,不敢轻易开口。
陈墨走进病房,冲程主任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径直走到病床边,再次弯腰握住王叔的手腕,细细地把起脉来。这一次把脉格外仔细,两只手轮换着诊脉,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期间病房内静得只剩下监测仪的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半分。
就在陈墨诊脉的间隙,单院长已然带着医院在家的几位副院长,以及内科、外科的主任匆匆赶来。他们一进病房,便看到陈墨专注诊脉的模样,立刻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全程保持沉默,生怕打扰到陈墨。单院长心里清楚,此刻陈墨的诊断,比任何精密仪器的检测都更有说服力,也更能让上级放心。
终于,陈墨缓缓放下王叔的手,直起身来,轻轻舒了口气。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办公厅副主任连忙上前一步,凑到陈墨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陈副院长,老领导的病情怎么样?有没有大碍?”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额头上还带着奔波而来的汗珠。
陈墨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无妨,老领导只是过度劳累,气血亏虚导致的晕厥。我等会儿开个益气养血的药方,让他安心静养一天,差不多就能缓过来了。”
听到这话,站在程主任身旁的一名年轻女医生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程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同时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程主任心里暗自后怕:好家伙,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没看到连单院长都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吗?敢质疑陈副院长的诊断,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万一真惹得陈墨不快,别说这丫头,就连他这个主任都得跟着遭殃。
被程主任这么一拉一瞪,女医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满是委屈。她刚从部队医院调过来没多久,对陈墨的名气和医术并不了解,只觉得仅凭把脉就断定病情,太过草率——没有仪器检测的数据支撑,这不是胡闹吗?可看着程主任严厉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肆意逞能。
办公厅副主任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陈副院长,那我就按照您的说法,给办公厅和上级汇报了?”
“嗯,可以,就如实汇报就行。”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前,拿起处方单和钢笔,低头开始书写药方。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味药材、每一处剂量都标注得清晰明确,毫不含糊。
办公厅副主任见状,立刻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来到外间的接待区,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有条不紊地向上级汇报王叔的病情,以及陈墨给出的诊断结果,语气里满是恭敬。
这边,陈墨已然开好药方,将单子递给身旁的一名特护,叮嘱道:“你去中药房找丁秋楠,跟她说,这是我开的药,让她亲自煎制,煎好后立刻送过来,切记火候一定要把控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陈副院长!”特护郑重地接过处方单,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朝着中药房的方向而去。
随后,陈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针盒,递给另外一名特护:“把这些针灸针消毒备好,等汤药送过来,病人服下后,我要施针辅助调理。”
安排妥当后,他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单院长,语气缓和了几分:“单院长,这里没什么大事了,老领导只需安心静养即可。医院这边正常安排值守,不必过度紧张。”
单院长虽是外行,却也是个通透人,瞬间听出了陈墨的言外之意——此事无需医院大动干戈,保持常态即可,避免过多人员打扰王叔休息。他连忙点了点头,笑道:“好,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陈副院长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医院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几位副院长和科室主任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全程保持着安静,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王叔。单院长心里清楚,自己虽是医院的一把手,但在保健组的专属诊疗工作上,他根本插不上手,不如识趣地避开,不给陈墨添乱。
此时,办公厅副主任也已汇报完毕,走进病房来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关于后续工作安排的话,言语间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陈墨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后天让老领导参加会议应该没问题,不过前提是这两天必须严格静养,不能再处理任何公务。”
副主任连忙应声:“好,我一定严格督促,绝不让老领导再劳累。”
处理完这些琐事,陈墨的目光才落在一直站在病房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的特护徐英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英同志,最晚明天上午,把这次事件的详细报告交给我。要如实说明情况,包括老领导最近几天的作息、饮食,以及事发前后的具体经过,不得有任何隐瞒和遗漏。”
徐英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是,陈副组长,我一定按时提交报告,绝不敢有半点隐瞒。”她清楚,这份报告不仅是对陈墨的交代,更是对王叔健康负责,若是敢有丝毫敷衍,后果不堪设想。
“程主任,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陈墨又转头看向程主任,“值班室务必留好人,一旦监测仪有任何异常,或是老领导有不适反应,立刻通知我。”
“好的,陈副院长。”程主任连忙点头,“值班室24小时都有专人值守,设备也都调试完毕,您放心。”这话虽是客套,却也是必须交代清楚的——在特护楼工作,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尤其是面对王叔这样的身份,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程主任带着科室的医生转身走出病房,刚走到楼梯口,便停下了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刚才那名差点惹祸的女医生,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关系调到这里来的,现在立刻想办法给自己调走。去哪里、怎么调,我不管,但明天早上,我不想再在特护楼看到你。”
女医生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程主任,眼神里满是错愕与委屈:“主任,我……我只是想提醒大家,应该用仪器做个全面检查,这样更稳妥啊。我又没说错什么,您至于这样吗?”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是秉持着专业态度,却要被如此严厉地对待,甚至被要求调走。
程主任懒得跟她废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便往楼下走。他心里清楚,这丫头眼界太窄,根本不懂这里的规矩——在特护楼,尤其是面对保健组负责的老首长,陈墨的判断就是权威,容不得半点质疑。今天若不是他拦得快,这丫头恐怕早就闯下大祸了,现在让她调走,已经是手下留情。
跟在一旁的另一名医生,看了一眼满脸委屈、还在原地愣神的女同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程主任下了楼。他心里暗自叹息:祸从口出啊,这丫头还是太年轻,真以为这里和她以前待的部队医院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发表意见?没看到连单院长都站在一旁不敢吱声吗?得罪了陈副院长,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病房内,特护已然将消毒好的针灸针备好,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陈墨却没有立刻拿起针——施针的时机很关键,必须等丁秋楠把汤药煎好,王叔服下后,借着药力发挥作用,针灸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辅助调理气血,让他更快恢复。
就在这时,外间的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办公厅副主任连忙快步走出去接电话,几句话过后,便快步走到病房门口,对着陈墨恭敬地说道:“陈副院长,您接个电话,是疗养院那边打过来的。”说着,他还悄悄做了个专属的手势,示意电话那头的身份不一般。
陈墨看到那个手势,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家伙,还真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叔晕厥送医的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连疗养院那边都知道了。他迈步走出病房,拿起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气恭敬而郑重,最后沉声应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王叔,保证他按时静养,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挂了电话,陈墨忍不住暗自叹气。打电话来的是另一位老首长,自己的身体状况本就不算太好,平日里总是不听医嘱,不肯好好休息,如今反倒还惦记着王叔的情况,特意打电话来叮嘱,让他督促王叔静养。这种“严于待人、宽于待己”的性子,真是让他又无奈又头疼。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里,外间的电话便没有停过,一波接一波地打进来。大部分电话,办公厅副主任都能自行妥善处理,委婉地告知对方王叔并无大碍,目前需要静养,不便打扰;可还有不少电话,对方却坚持要让陈墨亲自接听,无奈之下,陈墨只能一次次拿起电话,耐心地解释情况,安抚对方的情绪,费了不少口舌。
保健组的老院长也特意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立刻赶过来探望王叔。陈墨连忙婉言制止:“老院长,您不用特意跑一趟,王叔确实没什么大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休养。您要是过来了,难免会引来其他人跟风探望,人多嘈杂,反而不利于他恢复。等他好点了,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情况。”
老院长沉吟片刻,也觉得陈墨说得有道理,便打消了过来的念头,叮嘱道:“那好,你务必好好照看老领导,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联系。用药、施针都仔细些,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墨恭敬地应道,挂了电话后,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些老首长之间的情谊深厚,一人有恙,其他人难免牵挂,可这份牵挂,此刻却成了影响王叔静养的负担。他转头看向病房的方向,眼神坚定——无论如何,这两天都必须守住病房,绝不能让无关人员随意进出,务必让王叔好好休息,尽快恢复元气。
一旁的刘秘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陈副院长,您放心,我已经跟办公厅那边打过招呼了,谢绝一切探视,只留必要的工作人员值守。后续的公务我也会暂时接手处理,绝不会打扰到老领导静养。”
张建设也连忙表态:“陈副院长,我会守在楼下门口,任何人想上来探望,都必须经过您的同意,绝不让人随意惊扰老领导。”
陈墨看了两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嗯,做得好。记住,这两天的核心就是让老领导静养,任何事情都要为这件事让路。若是再出半点差错,你们自己向办公厅交代。”
“是!”刘秘书和张建设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郑重。有了陈墨的叮嘱,两人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确保病房周围的环境绝对安静。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陈墨,药煎好了,温度刚好,可以给王叔服用了。”她接到特护的通知后,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盯着煎药的全过程,生怕火候或是剂量出半点差错,毕竟这是给王叔服用的药,容不得丝毫马虎。
陈墨走上前,接过汤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随后小心翼翼地扶起病床上的王叔,将汤药递到他嘴边,缓缓喂了下去。王叔依旧紧闭着眼,却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顺从地张开嘴,一口口将汤药喝了下去。一碗汤药喝完,陈墨又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温柔而细致,全然没了刚才面对其他人时的威严。
丁秋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知道陈墨与王叔的情谊,也明白此刻陈墨的担忧,便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空碗,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陈墨将王叔轻轻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随后拿起托盘里的针灸针,凝神静气。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指尖捏着银针,精准地落在王叔的穴位上,手法娴熟而流畅,每一针都恰到好处。针灸不仅能辅助汤药调理气血,还能舒缓神经,帮助王叔更好地入睡,让身体在睡眠中快速恢复。
施针完毕后,陈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王叔的脉象,确认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到外间的接待区,靠在椅子上,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疲惫的脸上,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对王叔的牵挂,以及对后续静养事宜的担忧。
第356章 银针济世显奇效
丁秋楠端着煎好的汤药,脚步轻快地往特护楼走去。她虽按陈墨的吩咐亲自掌勺煎药,却始终不知这剂益气养血的汤药是给谁准备的,只当是保健组某位老首长的常规调理方剂。一路穿过医院走廊,不少医护人员见了她都恭敬问好,丁秋楠一一颔首回应,目光落在手中温热的药缸上,暗自留意着温度,生怕汤药凉了影响药效。
刚踏上特护楼三楼的台阶,她便瞥见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张建设和刘秘书。两人笔直地守在门口,神色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出。丁秋楠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王叔的人会在这里?难道是王叔来了医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脚步声惊动了门口的两人,张建设率先转头看来,见是丁秋楠端着药走来,脸上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丁婶,您来了。”刘秘书也连忙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打招呼:“丁主任,您好。”
两人异样的神情让丁秋楠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她不再多想,快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当目光落在病床上躺着的人时,她的心猛地一揪,手中的药缸差点没端稳——病床上躺着的正是王叔,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鼻腔里插着吸氧管,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矍铄。丁秋楠急忙转头看向站在病床边的陈墨,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陈墨见状,快步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药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别担心,王叔就是劳累过度,气血亏虚导致的晕厥,我给她喂点药,再施针调理一下,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丁秋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问道:“对了,王婶那边知道消息了吗?要不要我让人去通知一声?”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办公厅副主任便连忙开口说道:“丁主任,您放心,家里已经通知过了,王婶应该也快到了。”
都说“说曹操,曹操到”,这话竟半点不假。副主任的话音刚落,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子的低语声。陈墨一听便知是王婶带着孩子们来了,生怕孩子们大呼小叫惊扰到王叔,也影响到楼里其他病人休息,连忙转身往门口走去,想提前拦住他们。
刚走到门口,就见王越月像只小炮弹似的往前冲,陈文轩和陈蕙则一左一右扶着脸色发白的王婶,组织上派给王婶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一行人神色慌张,显然是急着赶来的。“月月,慢点跑,这里是病房,要保持安静。”陈墨连忙开口喊住她。
看到陈墨出现在门口,原本心急如焚的几人瞬间安定了几分。王越月猛地停下脚步,跑到陈墨面前,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忧,迫不及待地问道:“楚爸爸,爷爷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没事,月月别担心,爷爷就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陈墨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转头看向王婶,语气温和地安抚,“婶,您也别着急,王叔身体底子好,就是过度劳累了,我已经给她施了针,等会儿再喂点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随后,他对着身后的两个孩子吩咐道:“文轩,文蕙,快扶着奶奶进去坐下,给奶奶倒杯水顺顺气。”陈墨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简单几句话便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慌乱,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丁秋楠从陈墨身后走出来,接过陈文轩扶着王婶的胳膊,柔声说道:“婶,您可千万别激动,王叔真的没事,有陈墨在这儿盯着,您放心就是。”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婶往病房里走,生怕王婶因为情绪激动再出什么岔子。
一进病房,王越月、陈文轩和陈蕙三个孩子便径直跑到病床跟前,目光紧紧落在王叔身上,满脸担忧。王婶则被丁秋楠扶着,慢慢走到病床边,当看到丈夫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模样时,忍不住悲伤地叹了口气。她没有再往前凑,而是示意丁秋楠扶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王叔,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陈墨走到药缸旁,用勺子舀起一点汤药,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确认温度适中后,便从特护徐英手中接过消毒好的针灸针,对着三个孩子说道:“你们先让开一点,爸爸给爷爷施针,很快爷爷就能醒过来了。”
孩子们连忙乖巧地退到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陈墨的动作,满脸好奇与期待。陈墨小心翼翼地解开王叔的上衣扣子,露出胸口和手臂的穴位,指尖捏着银针,凝神静气,手腕微抖,银针便精准地刺入了指定穴位,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
神奇的是,银针刺入穴位还不到两分钟,原本双目紧闭的王叔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刚睁开眼时,眼神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发生了什么事。他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当目光落在陈墨身上时,才渐渐缓过神来,喉咙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问道:“小楚,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叔,您太累了,刚才在办公室突然晕厥过去,工作人员就把您送到我这儿来了。”陈墨轻声解释道,又指了指一旁的王婶和孩子们,“您看,婶和孩子们都来看您了。”
王叔顺着陈墨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王婶和三个孩子时,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王婶也被丁秋楠扶着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原本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语气带着几分怒气与心疼地说道:“老头子,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你以为你还是年轻的时候,三四天不睡觉都扛得住?你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身子骨早就不如以前了!你要是真不想活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让小楚以后再也不管你!”
王婶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她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王叔两天两夜没回家,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刚才接到办公厅的电话时,她差点当场晕过去,若不是陈文轩在旁边扶着,后果不堪设想。
丁秋楠连忙上前轻轻拍着王婶的后背,柔声安抚了半天,又不停劝说王叔以后要注意休息,王婶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王叔躺在床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王婶是真的为他担心,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被王婶怼回来,不如乖乖听着,等王婶气消了就好了。
见王婶不再说话,王越月才小心翼翼地趴在病床边上,拉着王叔的手,小声说道:“爷爷,月月好担心你啊。”
王叔转过头,看着孙女担忧的小脸,脸上瞬间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满是宠溺:“月月乖,爷爷没事,让我们月月担心了。”
“爷爷,您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劳累了。”王越月撅着小嘴说道,“刚才奶奶在家接电话的时候,都差点晕倒了,幸亏轩哥哥在旁边扶着奶奶。”
“好,好。”王叔连忙点头答应,伸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语气郑重地说道,“爷爷听月月的,以后再也不这么拼命工作了,好好休息,再也不让你和奶奶担心了。”
得到爷爷的保证,王越月立刻笑了起来,凑过去在王叔的脸上亲了一口,甜甜的笑容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闷气氛。陈文轩和陈蕙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好了,都让开一点,让爷爷把药喝了,再睡一觉。”陈墨开口说道,随后示意徐英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王叔扶了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让他半躺着更舒服些。
“叔,把这碗药喝了,喝完再睡一觉,醒来就精神了。”陈墨端过药缸,递到王叔面前。王叔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满满一缸子黑漆漆的汤药,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喝中药,那苦涩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他刚想开口说能不能少喝点,王婶就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王叔吓得身子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乖乖地接过药缸,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那苦涩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他却连眉头都没敢再皱一下。
王叔这副怕老婆的模样,逗得旁边的三个孩子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模样十分可爱。王婶看了一眼孩子们,又瞪了王叔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显然也被王叔的反应逗乐了。
喝完汤药,陈墨接过空药缸递给丁秋楠,又和徐英一起扶着王叔躺下,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随后,他从徐英手中接过两根新的银针,再次在王叔的穴位上精准刺入。神奇的是,刚才还精神奕奕、能和孙女说笑的王叔,没过几分钟就开始眼皮打架,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陈墨上前轻轻搭在王叔的手腕上,再次给他把了脉,确认脉象平稳,气血运转也渐渐顺畅后,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示意徐英留在病房里值守,密切关注王叔的情况,随后对着其他人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王叔安心睡一觉,不要打扰到他。”
众人纷纷点头,轻手轻脚地跟着陈墨走出病房,来到外间的接待区。没人注意到,陈文轩自从亲眼看到陈墨用银针唤醒爷爷,又用同样的方式让爷爷入睡后,眼睛就一直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与好奇。
在此之前,陈文轩只知道父亲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医术高明,却从未亲眼见过父亲治病。他从小接触的都是现代医学的仪器检测与药物治疗,从未想过一根小小的银针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让人清醒、让人入眠。这一次亲眼目睹,让他对神秘的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兴趣。
刚走到外间,陈文轩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陈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好奇,语气急切地问道:“爸爸,您是怎么做到的?那几根银针为什么能让爷爷醒过来,又能让爷爷很快睡着啊?”
他这没头没尾的问话,让陈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儿子指的是什么。屋里的其他人听到陈文轩的问话,也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好奇——他们虽然早就知道陈墨医术高超,尤其擅长中医针灸,却也对这银针的神奇功效充满疑惑。
丁秋楠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解释道:“你说的是爸爸给爷爷施针的事吧?你爸爸的针灸术可是祖传的,比仪器都管用呢。”王婶也点了点头,满脸赞许地说道:“可不是嘛,小楚的针灸术真是神了,当年我腰腿疼得下不了床,就是小楚给我扎了几次针,慢慢就好了,比吃多少药都管用。”
陈墨看着儿子眼中强烈的求知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拉着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耐心地解释道:“中医讲究经络气血,人体有十二经络、三百六十五个穴位,这些穴位对应着身体的不同脏腑。刚才我给爷爷扎的是人中、内关、足三里几个穴位,人中穴能开窍醒神,内关穴可宁心安神、缓解疲劳,足三里能调理气血,几处穴位配合起来,就能起到唤醒和助眠的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陈文轩的手臂上指出大致的穴位位置,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让孩子们能听懂。陈文轩听得十分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父亲的手指,时不时点头,嘴里还小声重复着“经络”“穴位”等词语,显然是真的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陈蕙站在一旁,也听得十分入神。她原本对中医并没有太多兴趣,觉得不如西医直观精准,可亲眼看到父亲用银针救醒爷爷后,她对中医的看法也渐渐改变,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好奇。王越月更是拉着陈墨的另一只手,撒娇道:“楚爸爸,楚爸爸,你也教我针灸好不好?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以后可以照顾爷爷和奶奶。”
看着孩子们对中医产生兴趣,陈墨心里十分欣慰,笑着说道:“好啊,等你们再大一点,对中医有了基本的了解,爸爸就教你们。不过针灸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需要记熟所有穴位,还要掌握精准的手法,必须静下心来,认真钻研才行。”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认真学的!”陈文轩立刻郑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他此刻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跟着父亲学好中医针灸,不仅能治病救人,还能照顾好家人。
办公厅副主任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对着陈墨低声说道:“陈副院长,多亏了您,老领导才能这么快醒过来。办公厅那边已经做好了安排,这两天会把老领导的工作全部交接下去,让老领导安心静养,绝不会再让他劳累了。”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一定要盯紧了,王叔这两天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处理任何公务,饮食也要清淡易消化,我会每天过来给王叔施针调理,争取让他尽快恢复。”
“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安排,绝不敢有半点疏忽。”副主任连忙应声,随后又说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饭,就在楼下的休息室,大家忙活了一上午,都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有我和工作人员盯着就好。”
王婶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去了,我就在这里陪着老头子,等他醒了再说。”丁秋楠见状,说道:“婶,您还是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陪着王叔,有什么情况我立刻给您打电话。您要是饿坏了身体,王叔醒了也会担心的。”
在众人的劝说下,王婶终于松了口,跟着副主任和工作人员下楼去吃午饭。丁秋楠则留在外间值守,陈墨带着两个孩子也去了休息室——他知道,孩子们也饿坏了,而且陈文轩对中医的兴趣正浓,正好趁吃饭的时候,再给孩子们讲一些中医的基础知识,培养他们的兴趣。
休息室里,饭菜已经摆放整齐,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很适合病人和老人食用。陈文轩一边吃饭,一边不停问陈墨关于中医经络和穴位的问题,陈墨都一一耐心解答,偶尔还会举一些简单的例子,让孩子们更容易理解。
丁秋楠看着父子三人温馨互动的模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知道,陈墨一直希望能有人继承他的中医技艺,以前陈文轩对医学不感兴趣,陈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如今陈文轩主动产生了兴趣,陈墨心里肯定十分欣慰。或许,陈家的中医技艺,终于有了继承人。
第357章 无意之言启传承
陈墨被儿子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皱着眉看向陈文轩,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说什么呢?爸没明白你的意思。”
“哎呀爸,就是您刚才用那几根银针啊!”陈文轩越说越激动,双手还忍不住比划着刚才陈墨施针的动作,眼神里满是雀跃与好奇,“您就随便在爷爷身上扎了两下,爷爷就醒过来了;后来又随便扎了两下,爷爷就又睡着了,这也太神奇了!”
“随便扎两下?”陈墨被儿子这话气得嘴角不停抽动,伸手点了点陈文轩的额头,语气又气又好笑,“来来来,文轩,你过来,让爸在你身上‘随便扎两下’试试。你这孩子,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陈墨的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丁秋楠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屋里的王婶和办公厅副主任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略显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悦。
陈文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哪怕他对中医一知半解,也明白父亲施针绝不是“随便”二字就能概括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辩解道:“爸,我这不是不懂嘛。我看您施针的时候动作又快又轻松,就以为很简单呢。”
“简单?”陈墨无奈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感慨,“我书房墙上挂的那张人体穴位图,你没看过吗?”
“看过啊。”陈文轩连忙点头,那张图足足占了半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穴位和经络,他每次进书房都能看到。
“看过就能记住?”陈墨追问道。
陈文轩瞬间垮了脸,摇了摇头:“那么多穴位,怎么可能记得住?难道要死记硬背吗?”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陈墨,实在无法想象要把那密密麻麻的穴位全都记在脑子里是何等困难。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记住的?”陈墨挑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不光要记住穴位的位置,还要清楚每个穴位对应的脏腑、功效,以及不同病症的配伍方法,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那……光记住穴位就可以了吗?”陈文轩又追问道,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你想什么呢?”陈墨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就跟你学数学一样,光记住公式就能考高分了?还得会灵活运用,结合具体情况辨证施治,中医讲究‘辨证论治’,每个人的体质、病症都不同,施针的手法、力度、穴位配伍都要随之调整。”
陈文轩被父亲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窘迫。
陈蕙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被怼得说不出话,忍不住笑着上前解围:“爸,弟弟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觉得中医特别神奇,现在对中医感兴趣了,想问问您,他现在开始跟着您学中医,还来得及不?”
陈墨转头看向陈文轩,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文轩,你姐姐说的是真的?你是真心想跟着我学中医?”
“嗯嗯嗯!”陈文轩连忙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刚才亲眼看到您用银针救醒爷爷,我就觉得中医太有意思了,我想跟着您学,以后也能像您一样治病救人,照顾好家人。”
“有意思?”陈墨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大少爷,中医可不是什么用来‘有意思’的消遣,你还是先歇着吧。”
陈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脑门子问号地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爸,您为什么不愿意教我啊?我是真心想学的。”
王婶坐在一旁,见陈文轩一脸委屈,连忙开口说道:“轩轩,不是你爸不愿意教你。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学好中医,那自然是好的;可如果你只是觉得新鲜、好玩,那就没必要白费功夫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回忆,缓缓说道:“你爸当年为了学中医,可是吃了不少苦。那时候他拜师学艺,你师公年龄已经大了,就怕一身的医术断了传承,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倾囊相授。你爸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背医书、记穴位,就是跟着你师公出诊、熬药,整整坚持了八年多。要不是你师公时不时用名贵药材给你爸补身子,恐怕他早就熬不住了,哪有今天的医术?”
这番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满脸吃惊地看向陈墨。办公厅副主任原本就对陈墨的医术十分敬佩,此刻得知他背后付出的努力,更是满脸钦佩;就连丁秋楠,也不由得愣了愣——她知道陈墨学中医不易,却从未想过竟如此辛苦,那些年陈墨从未对她提及过这些过往。
陈蕙走到王婶身边,拉着她的手,满脸好奇地问道:“奶奶,我爸爸那时候真的这么用功吗?”
“那还有假?”王婶笑着点头,“你师公常说,你爸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不仅聪明,还比任何人都能吃苦。那时候你爸为了记住穴位,甚至在自己身上做标记,反复琢磨施针的力度,手上不知扎破过多少次。”
王婶的话让三个孩子都暗暗咋舌,陈文轩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他原本以为学中医只是记记穴位、扎扎针那么简单,从未想过背后要付出如此多的努力。可一想到父亲用银针救醒爷爷的场景,想到中医的神奇,他心中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了。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澄澈而坚定,看着陈墨说道:“爸,我想好了,我还是想跟着您学中医。不管有多苦、有多难,我都能坚持下来。”
陈墨看着儿子眼中坚定的目光,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先别说什么拜师学艺,我书房里有一本中医基础知识的书,你知道吧?”
“知道,就是那本蓝色封皮的厚书。”陈文轩连忙点头,他以前进书房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那本书放在书架上。
“现在距离高考成绩出来还有半个月,距离你们填报志愿也还有差不多的时间。”陈墨说道,“在这半个月里,你就把那本书背下来,我看看你能记住多少、理解多少。同时,你也好好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是不是真的想把中医当成一辈子的事业,而不是一时兴起。”
陈文轩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问道:“就背那一本书吗?”
“对,先把基础打牢。”陈墨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陈文轩,“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你去我办公室拿吧,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几本备用的,你拿一本回去好好背。”
陈文轩接过钥匙,心里满是欢喜,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爸,这种教科书您买这么多本干嘛?”
“你不知道?”陈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陈文轩满脸茫然地看着父亲。
“哎呀,你这孩子。”丁秋楠忍不住插嘴笑道,“这书哪里是买的,是你爸自己编写的!”
“什么?!”陈文轩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坐在王婶身边的陈蕙和王越月,也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陈墨。
他们一直都知道父亲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医术高明,却从来不知道父亲竟然还编写过中医教科书。在他们眼里,能写书的都是学识渊博的专家学者,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忽然,陈蕙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妙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爸,您写的这本书……不会以后我也要背吧?”
“啪”的一声,陈墨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女儿就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以后你和文轩都要背,这是学中医的基础,少了谁都不行。”
陈蕙瞬间垮了脸,一点被父亲夸奖的喜悦都没有,小脸皱成了一团,把脑袋靠在王婶的肩膀上,夸张地哀嚎道:“奶奶,我的命也太苦了吧!好不容易高考结束,还要背这么厚的书!”
王婶抬手在陈蕙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嗔怪道:“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家人有小毛病,都能懂点调理的方法。”
“嗷……痛痛痛!奶奶您偏心!”陈蕙故意装作很疼的样子,皱着眉头哀嚎,逗得屋里的人又一次笑了起来,欢声笑语驱散了所有的沉闷。
笑了好一会儿,陈文轩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对着陈墨说道:“爸,那我过去拿书了啊。”
“等等我!”陈蕙连忙站起身,对着陈文轩说道,“给我也带一本,我还是笨鸟先飞吧,省得以后被你落下,还要被爸说。”虽然嘴上抱怨,但她心里也清楚,多学一门本事总是好的,更何况是能治病救人的中医。
“轩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叔叔的办公室,还要看看那本书长什么样!”王越月也呲溜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陈文轩身边,拉着他的衣角说道。
“行,那我们一起去。”陈文轩笑着点头,带着陈蕙和王越月转身往外走,三个孩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陈墨才看向王婶,语气郑重地说道:“婶,您和孩子们一会儿都先回去吧。王叔在这里您就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的,保证把他照顾好。今晚让王叔在这里住一晚,我陪着他,明天他就能醒过来,身体也能恢复大半。”
王婶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看着陈墨问道:“小楚,你跟婶说实话,你叔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大碍吗?我总觉得不放心。”
“婶,这种事我怎么敢骗您。”陈墨语气诚恳地说道,“王叔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没有其他器质性的毛病,好好休息两天,再加上汤药和针灸调理,很快就能恢复。我已经给王叔把过好几次脉了,脉象越来越平稳,您就放心吧。”
听到陈墨这么说,王婶才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说道:“那行,让建军晚上过来陪他爸吧,也好让你能休息休息。”
“婶,不用了。”陈墨摇了摇头,“王建军他们现在因为西南战事的后勤保障工作,肯定也忙得不可开交,就别打扰他了。我在这里陪着王叔就行,秋楠也会留下来帮忙,您放心。”
王婶一想也是,自从二月份以来,王建军和陈琴两口子就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前天孩子们高考结束露了一面,其余时间连家都回不了,一门心思扑在战事后勤保障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行吧,今晚就辛苦你和秋楠了。”
“婶,您跟我们还客气这个。”陈墨笑着说道,“我和秋楠就跟您和王叔的亲儿子儿媳一样,照顾您和王叔是应该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王婶欣慰地拍了拍陈墨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孩子。”
没过多久,陈文轩带着陈蕙和王越月回来了,手里各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厚书,封面上“中医基础要义”几个大字格外醒目。陈墨接过书翻了翻,确认是自己编写的那本,才对着王婶说道:“婶,时间也不早了,我让工作人员送您和孩子们回去。您回去后好好休息,别太担心王叔。”
他顿了顿,又转身对跟着王婶来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你等一下,我给王婶开个药方,你拿着去药房抓药,回去后给王婶煎服,能安神理气,缓解她今天的情绪波动。”
“好的,陈副院长。”工作人员连忙应声。
陈墨快步走到外间的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快速书写药方,一边写一边叮嘱道:“这药每天煎一剂,分两次服用,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天就行。王婶年龄大了,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得好好调理一下。”
写完药方,他递给工作人员,又反复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才目送王婶带着孩子们和工作人员离开。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累了吧?要不你先歇一会儿,我在这里盯着王叔。”
陈墨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丁秋楠:“我没事。等会儿梁明远把调理的汤药送过来,给王叔换一次药,再施一次针,他就能睡得更安稳了。你要是累了,就去旁边的休息室歇一会儿。”
“我不累,陪你一起。”丁秋楠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的王叔,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此刻,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测仪发出的轻微声响,承载着亲人之间的牵挂与温情,也悄然开启了一场关于中医传承的序章。
第358章 盛怒之下露锋芒
送走王婶和孩子们,陈墨转身回到病房,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他对着仍在病房外间等候的办公厅副主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也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就够了。”
副主任愣了一下,连忙指了指身边的工作人员小赵,试图劝说:“陈副院长,要不然让小赵留下来搭把手?有什么杂事您可以随时吩咐他去办,也能减轻您和丁主任的负担。”
“不必了。”陈墨摆了摆手,眼神锐利,“这里是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手,特护和医护人员都在岗,不会出问题。你们回去后把王叔的工作妥善交接,确保他静养期间无人打扰,这才是最重要的。”
副主任见状,不敢再多说,恭敬地应了声“是”,带着小赵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此刻,病房外间只剩下陈墨夫妇、刘秘书、张建设,以及王叔的专属特护徐英五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丁秋楠站在一旁,看着丈夫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怯意。她跟陈墨相伴近二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的模样,可她也清楚,今天这件事,无论陈墨发多大的火都不为过——王叔年事已高,若是因为身边人的疏忽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陈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建设身上,语气冷淡:“建设,你这边,我就不多说了。你父亲张猛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自有他来收拾你。”
张建设闻言,脸上瞬间布满苦涩,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父亲一生严谨正直,最容不得半点失职渎职,这件事一旦传到父亲耳朵里,一顿严厉的责罚是跑不掉的,他只盼着父亲手下留情,不要影响自己后续的工作。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陈叔,我知道错了,甘愿受罚。”
陈墨的目光随即转向刘秘书,语气陡然加重:“刘秘书,你作为王叔的贴身工作秘书,难道不清楚该在什么时候督促领导休息吗?王叔这两天高强度工作,你非但不阻拦,还放任他熬夜,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
刘秘书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陈副院长,我……我劝过领导,可领导说手头的工作紧急,必须尽快处理,我实在拦不住……”
“闭嘴!”陈墨抬手打断他的话,眼神凌厉如刀,“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你虽不属于我管辖,我也无权处置你,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他伸手指了指里间的病房,语气沉重,“那里躺着的,不只是一位权重位高的领导,更是一位年过七旬、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的老人。若是他有任何万一,你觉得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秘书的心如同坠入冰窖,一点点往下沉。他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失职了,而且错得离谱。眼前的陈墨,看似只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却与王叔亲如父子,话语权远非自己能比。就算自己在王叔身边再干十年,分量也比不上陈墨的一句话。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满心绝望——能保住秘书的职位,顺利回到秘书处,恐怕已是最好的结果。
陈墨的目光最后落在徐英身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徐英,我问你,我之前给王叔配的安神养气丸,现在在哪里?”
徐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陈墨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墨仅凭把脉,就察觉到了药丸的异样,这医术也太可怕了。她的手心瞬间布满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怎么?不敢说?”陈墨的语气愈发冰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是想在这里说清楚,还是想等被带走之后,在审讯室里慢慢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骇然地看向徐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张建设更是瞬间警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握紧枪柄,神色戒备地盯着徐英——她竟然敢动王叔的药?这是疯了吗?
刘秘书也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王叔只是劳累晕厥,竟然还牵扯出这样劲爆的事情。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这种事情绝非吃瓜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可能被牵连其中,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徐英看着众人戒备的目光,又对上陈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可她仍存一丝侥幸,咬了咬牙,声音颤抖地说道:“陈副组长,我……我只是觉得您给领导配的药效果好,我父亲身体也一直不好,所以就……就拿了几粒回去,想给我父亲试试……”
听完她的话,陈墨没有立刻作声,只是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瘫软在地上的徐英。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谎言,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浸湿了衣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徐英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半天,陈墨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怒火:“建设,打电话给你们局里,让他们派人过来,把徐英带走,依法处置。”
徐英顿时慌了,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陈副组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拿给我父亲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您相信我,我不敢骗您的!”
“放屁!”陈墨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身形骤然站起,巨大的声响在病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快步走到徐英面前,弯腰一把揪住她的衣服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丁秋楠站在一旁,吓得浑身一僵。她跟陈墨相守近二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此刻病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墨盯着徐英的眼睛,语气凌厉,字字如刀:“徐英,你干特护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调理身体的汤药和药丸都是对症配制的,绝不能随便乱吃吗?不对症的药吃下去,轻则加重病情,重则危及生命!你敢把王叔的专属药丸拿给你父亲吃?你这是骗鬼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父亲带过来,我只需要把一下脉,就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这药丸!你还敢在这里跟我撒谎,真是不知死活!”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电话机旁、早已吓得愣在原地的张建设,怒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电话!等着她在这里继续撒谎吗?”
“哦哦哦!”张建设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电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边拨号一边说道,“陈叔,我现在就打,马上就打!”
陈墨的手一松,徐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泪水混合着冷汗不停滑落,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错了”“陈副组长饶了我吧”,却再也不敢提拿药给父亲吃的谎言——她知道,陈墨说得出做得到,一旦真的把父亲带过来,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不想再听你任何辩解。”陈墨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张建设,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出任何意外,等你们局里的人过来接手。”
“是!陈叔!”张建设连忙应道,快步走到徐英身边,牢牢盯着她,防止她做出极端行为。
陈墨转头看向刘秘书,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刘秘书,你跟我进来。”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里间的病房。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跟在丈夫身后走了进去——她知道,陈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刘秘书交代,而且里间有王叔在,她也想在一旁搭把手,顺便缓和一下屋里的气氛。
刘秘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快步走进里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来到站在病床边的陈墨身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神色恭敬地等候吩咐。
陈墨低头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的王叔,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后转头对刘秘书说道:“刘秘书,刚才的事情,你应该也听明白了。等会儿徐英被带走之后,你让张建设开车送你回中枢,去找陈国栋陈主任,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清楚,包括王叔晕厥的原因,还有徐英私拿药丸的事情,半点都不能隐瞒。”
刘秘书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我知道了,陈副院长,我一定如实汇报,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陈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就是这一拍,让刘秘书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陈墨既然还愿意让他去汇报情况,就说明没有彻底放弃他,自己还有弥补过错、挽回局面的机会。他眼眶微微泛红,郑重地说道:“陈副院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办,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刘秘书见状,识趣地转身走出里间,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陈墨夫妇二人。
里间的病房里,只剩下沉睡中的王叔,以及陈墨和丁秋楠。丁秋楠小心翼翼地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试图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陈墨正陷入沉思,被妻子温柔的触碰惊醒,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他轻轻反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柔和:“对不起,亲爱的,刚才吓到你了。”
丁秋楠缓缓摇了摇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柔声说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担心王叔。只是刚才看到你那样,我有点害怕。”
陈墨心中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吩咐道:“等会儿医院下班,你先回咱们家,把剩下的几只狗喂了,然后再去王婶那边。今晚你就在那边陪着王婶,她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我有点担心她晚上睡不好。”
“我知道了。”丁秋楠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问道,“那你呢?你今晚就在医院陪着王叔吗?”
“嗯。”陈墨点头,“王叔现在需要人盯着,我在这里守着,才能放心。对了,刚才的事情,你暂时不要跟王婶说,免得她又担心上火,加重情绪负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早上你离开的时候,找个借口把我给王婶配的那副安神药拿回来,我再看看药材的配伍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确保能更好地缓解她的情绪。”
“好,我记住了。”丁秋楠乖巧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就这些。”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辛苦你了,亲爱的。”
丁秋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一时间,病房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监测仪发出的轻微“滴滴”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王叔的脸上,也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刚才的戾气与压抑。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外间传来了张建设与人交谈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陈墨缓缓松开揽着妻子肩膀的手,眼神重新变得沉稳,对着门口沉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建设带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陈叔,局里的人到了,前来接手徐英。”
陈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两名工作人员,语气平淡:“人在外面,你们带走吧。记住,严格审讯,查清她私拿药丸的真实目的,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有任何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和陈国栋主任。”
“是,陈副院长!”两名工作人员齐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里间,去外间带走徐英。
很快,外间传来徐英的哭闹声和挣扎声,随后便渐渐平息,显然是被带走了。刘秘书快步走进里间,对着陈墨说道:“陈副院长,徐英已经被带走了,我现在就跟建设回中枢找陈主任汇报情况。”
“嗯。”陈墨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汇报的时候务必如实说明,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另外,告诉陈主任,王叔这边有我盯着,让他放心,同时也让他尽快安排人手,重新给王叔调配特护和秘书,务必保证王叔后续的静养安全。”
“我明白,陈副院长,我一定带到。”刘秘书郑重地点头,随后便跟着张建设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墨夫妇和沉睡中的王叔。丁秋楠看着陈墨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刚才动了这么大的气,嗓子都哑了。”
陈墨点头,看着妻子转身走出里间,目光重新落回王叔身上,眼神复杂。他知道,徐英私拿药丸绝不是偶然,背后或许还隐藏着其他隐情。王叔身居高位,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这次的事情,说不定并非简单的失职,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抬手轻轻搭在王叔的手腕上,再次给他把了脉,确认脉象平稳,才缓缓松了口气。不管背后是否有隐情,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王叔安心静养,尽快恢复身体。至于其他的事情,等王叔醒过来,再慢慢调查不迟。
丁秋楠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递给陈墨:“快喝点水吧。”陈墨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咙的干涩感稍稍缓解。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别担心,一切都会处理好的。”
丁秋楠点点头,走到病床边,细心地给王叔掖了掖被角。两人并肩站在病床边,静静守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无声地诉说着这份跨越亲情的牵挂与守护。而他们都清楚,这场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59章 带走疑云
“进来。”陈墨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宁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张建设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陈叔,赵副局长亲自过来了,就在外间等着您。”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陈墨点头应道,抬手给王叔掖了掖被角,又嘱咐丁秋楠两句,才转身迈步走出里间。
外间的氛围已不同于方才,徐英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散落的几张椅子还残留着刚才的混乱痕迹。一名身着军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房间中央,国字脸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周身散发着沉稳干练的气场。
陈墨从里间走出,两人目光相接,不约而同地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了握手。这位赵副局长是安保局的核心骨干,行事果决,为人正直,陈墨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都十分信任。
“赵副局长,辛苦你亲自跑一趟。”陈墨率先开口,语气郑重,随即拉着赵副局长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将方才徐英私拿药丸、撒谎狡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连徐英话语中的破绽和自己的疑虑都毫无保留地告知。
赵副局长的脸色随着陈墨的讲述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听到徐英竟敢私动首长的专属汤药,还编造拙劣谎言蒙混过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语气冰冷地说道:“陈副院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不管背后有没有牵扯,都要给首长和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逍遥法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墨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赵副局长的肩膀,“徐英是保健局派来的特护,身份特殊,审讯的时候还请多留意,务必查清她私拿药丸的真实目的,以及是否有同伙接应。”
“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陈副院长不必客气。”赵副局长点头应道,目光扫过外间,语气急促,“我这边就不多耽搁了,得立刻把人带回局里审讯,争取尽快拿到口供。后续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两人简单道别后,赵副局长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脚步匆忙,显然是急于开展审讯工作。张建设见状,也连忙上前对陈墨说道:“陈叔,我跟刘秘书也该出发去中枢找陈主任汇报情况了,您这边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汇报的时候务必条理清晰,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陈墨叮嘱道,看着张建设快步追上赵副局长一行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病房。
此时外间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两人,陈墨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温和地对丁秋楠说道:“媳妇儿,你先回办公室吧,马上就下班了,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问道:“那你晚饭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守着王叔吧。”
“没事儿,我让值班室的护士帮忙把饭打过来就行,简单对付一口就好。”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道。
丁秋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算了,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吃完再回去吧。我去跟小田打个招呼,让他先下班,我顺便去小食堂交代一下伙食,给王叔也准备点清淡的。”
陈墨看着妻子坚持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那也好。你去小食堂的时候,让他们熬点小米粥,再弄两个清淡的小菜,等会儿我把王叔叫醒,让他喝一碗粥再睡,空腹睡对身体不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丁秋楠应声,拿起包便转身走出病房,脚步轻快地往小食堂方向走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王叔均匀的呼吸声和监测仪的轻微声响。陈墨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通了保健局程局长的电话。徐英是保健局派出的专属特护,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保健局,让对方知晓情况并配合调查。
“程局长,我是陈墨。”电话接通后,陈墨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将徐英私拿王叔专属药丸、已被安保局带走审讯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程局长听完后,沉默了许久,语气中满是焦虑和无奈,甚至带着几分绝望:“陈副院长,这……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徐英是我们局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护,平时工作一直很严谨,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出了这档子事,我……”
陈墨能理解程局长的心情,安抚道:“程局长,事已至此,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配合安保局查清此事,看看徐英是不是受了他人指使,也好尽快还事情一个真相。”
“是是是,您说得对。”程局长连忙应声,语气急切,“陈副院长,您放心,我们保健局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推诿。后续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您随时吩咐。”
挂了电话,陈墨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沙发靠背,仰起头微闭双眼,眉头紧蹙,思绪再次回到徐英身上。他反复琢磨着徐英的言行举止,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徐英说拿药丸给父亲吃,这纯粹是无稽之谈,陈墨根本不会相信。那副安神养气丸是他专门为王叔的体质量身配制的,药性峻猛且针对性极强,里面含有多味名贵药材,配伍精妙,只适合王叔这种气血亏虚、心神不宁的体质。其他人误食,轻则头晕目眩、气血紊乱,重则伤及脏腑、危及生命,就算是王婶吃了,也会承受不住药性,更别说徐英的父亲。他每次给王叔送药时,都反复叮嘱过,这药专人专用,绝不能给其他人碰,徐英作为资深特护,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
那么,徐英到底为什么要偷拿药丸?是受人指使,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陈墨绝不相信这是徐英自己的主意,她在王叔身边做特护多年,待遇优厚,前途光明,犯不着为了几粒药丸铤而走险,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纵。
思来想去,陈墨依旧没有头绪,索性暂时放下此事。他打算趁这个机会,先给王叔和王婶停一段时间的药,等查清此事,排除隐患后再重新调配,以免再出现类似的意外。
稍作休息后,陈墨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建军办公室的电话。如果只是王叔单纯劳累过度晕厥,他不会特意通知王建军,毕竟王建军如今正忙着西南战事的后勤保障工作,分身乏术。但现在事情牵扯到徐英私拿药丸,疑点重重,王建军作为王叔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也需要做好应对准备。
电话响了几声后便被接通,王建军略显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哪位?”
“建军,我是陈墨。”陈墨的语气严肃,“王叔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晕厥,被送到医院来了,情况不算严重,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不过刚才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他将徐英私拿药丸、已被安保局带走审讯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你忙完手头的工作,抽空来医院一趟,我跟你细说。”
王建军闻言,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我爸没事吧?徐英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我这边马上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尽快过去。”
“王叔现在情况稳定,已经睡着了,你不用太着急,注意安全。”陈墨安抚道,随后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下班铃声在医院里响起,特需病房的程主任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陈副院长,您和首长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小食堂给你们安排一下?”
“不用了,程主任。”陈墨摆了摆手,“我爱人已经去小食堂安排了,熬点小米粥和清淡小菜就行。”
“好嘞。”程主任笑着点头,又补充道,“陈副院长,今晚我值班,我就在值班室待着,您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陈墨心中了然,程主任这是特意留下来表态度。眼下王叔出了这样的事情,程主任作为特需病房的负责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主动留下来值班,也是为了让他和王叔放心。陈墨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程主任。”
程主任客气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生怕打扰到王叔休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丁秋楠端着一个保温桶和两个饭盒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说道:“饭菜准备好了,小米粥熬得很糯,还有两个小菜,都是清淡口的,适合王叔吃。”
陈墨起身走过去,帮着丁秋楠把饭菜摆好,两人快速地吃了起来。饭桌上,丁秋楠简单说了说小食堂的情况,又叮嘱陈墨晚上注意休息,不要太累。陈墨一一应着,心中满是暖意。
吃完饭后,丁秋楠收拾好碗筷,陈墨则走进里间,拿起针灸针,轻轻在王叔的穴位上扎了两针。没过两分钟,王叔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显然是还没睡够。
“叔,醒了?”陈墨轻声说道,伸手将王叔扶了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小食堂熬了小米粥,您喝一碗再睡,空腹对肠胃不好。”
王叔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听你的。”
丁秋楠端着小米粥走进来,一勺一勺地喂王叔喝了一碗,又给王叔擦了擦嘴角。陈墨则在一旁给王叔把了脉,确认脉象平稳,气血运转也比之前顺畅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叔,您再坐一会儿,消化一下再睡。”陈墨说道,扶着王叔靠在床头,语气温和。
“嗯。”王叔点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激,“小楚,这次多亏了你。”
“叔,跟我还客气这个。”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丁秋楠收拾好东西,对着陈墨和王叔说道:“我先回去了,给家里的狗喂点食,然后再去王婶那边陪着她。您这边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陈墨叮嘱道,看着丁秋楠转身离开,才重新坐回王叔身边。
他并没有立刻告诉王叔徐英的事情,打算等王建军过来后,再一起跟王叔说明,免得王叔刚醒过来,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身体恢复。
两人沉默了片刻,王叔忽然开口问道:“小楚,你对在南边设立特区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叔,您怎么问我这个?这种国家大事,我一个医生,除了坐着看热闹,还能怎么看。”
“臭小子,少跟我油嘴滑舌的。”王叔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笑意,“我知道你这小子脑子活,看事情有自己的见解,赶紧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王叔向来喜欢跟陈墨聊天,虽然陈墨有时候说话不着调,爱开玩笑,但对很多事情都有独特的看法,往往能说出一些令人深思的观点,甚至比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员看得更透彻。
陈墨挠了挠头,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想了想说道:“叔,您说的南边,应该是指宝安吧?”
“没错,就是那里。”王叔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不过现在已经不叫宝安了,已经撤县立市,改名叫深圳了。上面正在研究在那里设立经济特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墨心中了然,他作为重生之人,自然清楚深圳特区成立后的发展态势。不出意外,明年深圳就会正式成为经济特区,随后便会迎来爆发式的发展,从一个小渔村迅速崛起为国际化大都市,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窗口。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诚恳地说道:“叔,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是顺势而为。南边地理位置优越,靠近港澳,交通便利,适合发展外向型经济。设立特区,不仅能吸引外资,引进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还能为全国的改革开放探索道路,积累经验。虽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和阻力,但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王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还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些人担心步子迈得太大,会出问题。”
“改革嘛,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哪有一帆风顺的。”陈墨笑道,“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遇到困难,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行。深圳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政策到位,肯定能发展起来。”
一老一少两人围绕着深圳特区的发展,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之前的紧张与压抑也渐渐消散。
两人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琴和王建军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丁秋楠以及丁爸丁妈。原来丁秋楠回家喂狗时,正好碰到了陈琴和王建军,便把王叔住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陈琴和王建军放心不下,立刻赶了过来,丁秋楠又顺便把丁爸丁妈也接了过来,让两位老人也过来看看王叔。
“爸,您怎么样了?”王建军快步走到病床边,语气关切地问道,伸手握住王叔的手。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两天就好了。”王叔笑着点头,看着众人,语气温和,“让你们担心了。”
丁爸丁妈也连忙上前问候,叮嘱王叔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劳累。陈琴则走到陈墨身边,小声问道:“弟,我爸到底怎么样了?秋楠说没什么大事,但我还是不放心。”
“姐,你放心吧,王叔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没什么器质性的毛病,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陈墨安抚道。
众人围着王叔聊了几句,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叮嘱他安心养病。丁秋楠怕王婶一个人在家担心,又跟王叔说了几句,便带着丁爸丁妈和陈琴先离开了,留下陈墨和王建军陪着王叔。
等人走后,王建军立刻看向陈墨,语气急切地问道:“楚哥,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徐英私拿了给我爸配的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外间,确认房门已经关好,才重新走回里间,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建军,包括徐英的狡辩、自己的疑虑,以及安保局已经介入调查的事情。
王建军越听脸色越沉,拳头紧紧攥起,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个徐英,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爸的药,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李巧云(王建军妻子)也满脸震惊,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离谱的事情,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徐英在我爸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老实本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王叔坐在病床上,听完陈墨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紧蹙,眼神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徐英这孩子,平时工作确实很严谨,也很细心,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楚哥,你觉得徐英偷拿药,到底是想干什么?”王建军看向陈墨,语气急切地问道,“会不会真的像她所说的,是拿给她父亲吃了?”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可能。那副药是我专门给王叔配的,药性特殊,只适合王叔的体质,其他人误食会有生命危险。徐英作为资深特护,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她绝不会拿自己父亲的性命开玩笑。”
王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们也别瞎猜了。安保局已经介入调查了,有什么进展他们会通知我们的,到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他心中也满是疑虑,但此刻再多猜测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待调查结果。
他看着王建军,语气严肃地说道:“建军,你和巧云先回去吧。这两天西南战事的后勤保障工作正忙,你作为粮食局副局长,责任重大,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我这里有小楚陪着,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吧。”
“爸,我再陪您一会儿吧。”王建军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不用了。”王叔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公事要紧。我身体没事,你赶紧回去忙工作,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王建军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陈墨几句,让他好好照顾王叔,有任何情况随时给自己打电话,才带着李巧云起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墨和王叔两人。王叔靠在床头,眼神望向窗外,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墨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守着,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知道,徐英被带走只是一个开始,这场围绕着王叔的风波,远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第360章 淤青与旧影
得,老爷子这是铁了心要赶人了。王建军也不敢再多留,生怕惹父亲不快,连忙拉着李巧云起身,又对着陈墨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墨转身关好外间的房门,缓步走回里间。只见王叔正靠在床头,脸色微沉,眉头紧蹙,显然还在琢磨徐英的事情,周身的氛围带着几分凝重。
“叔,还在想事儿呢?”陈墨轻声开口,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王叔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地问道:“小楚,你心里是什么想法?关于徐英私拿药丸的事,你觉得她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陈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叔,说实话,我现在也摸不透徐英的动机。她在您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待遇优厚,前途安稳,实在没必要为了几粒药丸铤而走险,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
王叔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忽然开口说道:“会不会是有人盯上你配的药了?”
这话让陈墨微微一怔,他倒是从未往这个方向深想过。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可仔细琢磨又觉得有些牵强:“这种说法倒是能站住脚,可至于吗?我本身就是医生,真要是有人想要这药,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我,不管是托关系还是正常求诊,我都能酌情调配,犯不着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疑惑:“就说徐英,她就算再糊涂,也该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后果有多严重。轻则丢工作,重则可能承担法律责任,她不可能连这点权衡都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或者胁迫,能让她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对了叔,”陈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之前我给您配的药,您有没有注意过存在丢失或者数量变少的情况?”
王叔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哪会留意这些琐事。再说了,之前药丸都是小猛(张建设父亲)帮我保管的,后来交给徐英打理,我从来没核对过数量。”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头大。线索实在太少,徐英被带走审讯,眼下只能等安保局的调查结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王叔又问道:“小楚,你配的这种安神养气丸,除了我和你婶,还给其他人了吗?”
“没有。”陈墨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搓成药丸方便服用的,就只有您和我婶两个人的份。剩下的几位长辈,比如我爸妈、丁爸丁妈,还有建军和我姐,都是根据他们的体质现熬汤药,从来没做成过药丸。”
王叔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这药确实神效。我发现自从吃了你配的药,这几年我和你婶别说大病,就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得,身子骨比年轻人还要硬朗几分。”
提起自己配的药,陈墨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语气带着几分傲娇:“那是自然,要不然我费那么大劲找名贵药材、反复调试配伍干什么。这次您之所以会晕倒,纯粹是因为连日高强度工作,过度劳累导致气血耗损严重,跟药没关系。”
这话倒不是夸张。这些年,陈墨凭借着重生的记忆和精湛的医术,为身边的至亲量身调配了养生汤药和药丸,不管是王叔王婶,还是陈琴夫妇、丁爸丁妈,身体都保养得极好,平日里很少生病,就算偶有不适,喝上两天他配的药也能快速痊愈。
“行了,不跟你掰扯这些了。”陈墨扶着王叔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叔,您还是赶紧睡吧。明天再安心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等着您出席呢。”
王叔刚准备躺下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后天有会议?”
“您刚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不少同事和下属都打电话过来问候,顺便提了一嘴会议的事。”陈墨笑着解释,“我猜这会议肯定很重要,您可得养好了身子才能去。”
王叔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任由陈墨拿走背后靠着的靠枕,缓缓躺了下去。可他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了片刻,又重新睁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楚,还是给我扎两针吧,心里装着事,根本睡不着。”
“好嘞。”陈墨应声起身,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针灸针和消毒棉片,仔细给针具消了毒,随后精准地落在王叔的太阳穴、安神穴等穴位上,手法娴熟轻柔,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
针灸起效很快,没过几分钟,王叔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双眼紧闭,彻底陷入了沉睡。陈墨待了片刻,确认王叔睡得安稳,才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针,又倒了盆温水,用毛巾轻轻给王叔擦了脸和手脚,动作细致温柔,如同对待自己的父亲一般。
打理好这一切,陈墨才轻手轻脚地走出里间,带上房门,来到外间的沙发上坐下。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张建设推门走了进来,只是他脸上赫然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看着颇为显眼,显然是挨了打。
陈墨看到那块淤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强忍着笑意转过头去,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张建设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认命:“陈叔,您想笑就笑吧,别憋着了,我知道这模样挺滑稽的。”
这话一出,陈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脸上的淤青问道:“怎么回事?你爹张猛找上你了?”
张建设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淤青的部位,语气委屈又无奈:“我把刘秘书送到中枢,跟陈主任汇报完情况,开车准备回医院,结果我爹就在安保局大门口等着我呢。他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一拳头,幸亏只打了一下,要是多来两下,我这张脸就没法见人了。”
“该。”陈墨收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这小子就是心里有点膨胀了,觉得跟着王叔待了几年,就什么都懂了。这次王叔出事,你作为警卫员,难辞其咎。你爹打你这一拳,是让你长点记性,警卫员不是那么好当的,不仅要身手好,更要心思缜密、时刻警惕,回去好好跟你爹请教请教,学学他当年是怎么做事的。”
“我知道了,陈叔。”张建设低着头,语气诚恳地应道。他也明白自己这次确实失职了,若不是陈墨及时发现药丸的问题,后续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父亲这一拳,他挨得并不冤。
陈墨没再继续说教,他知道张建设心里有数,适当的教训比千言万语都管用。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份报纸随手翻看着,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可脑子里还是不停盘旋着徐英的事情,心绪难平。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外间的宁静。陈墨放下报纸,伸手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王建军略显急促的声音。
“楚哥,我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徐英这事儿绝不是偶然。”王建军的语气带着几分焦躁,“你说要不要我这边派点人去查一下?不管是徐英的家人还是她的社交圈,都查一遍,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地说道:“建军,你是想犯错误吗?这种事能私自派人查?”
“不是啊楚哥,”王建军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都敢动到我爸头上来了,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坐得住?我就是想尽快查清真相,免得后续再出什么意外。”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你绝对不能插手。”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私自派人调查,性质就变了,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说你以权谋私、结党营私。你难道忘了,上边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自己和王叔惹来麻烦。”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又不死心地说道:“那我不从单位派人,从外边找些靠谱的朋友……”
“打住!”陈墨厉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怒火,“你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管是单位的人还是外边的朋友,都不能动!这件事已经交给安保局和陈国栋主任处理了,他们会秉公调查,我们只要耐心等结果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叮嘱道:“你也别跟老二、老三说这件事,免得他们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本来我连你都想瞒着,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是王叔的长子,有权利知道真相,但你必须答应我,别添乱,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手头的后勤保障工作。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听筒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王建军略显不甘的声音:“……我知道了,楚哥。我听你的,不插手这件事,安心忙工作。等我这边忙完,再去医院看我爸。”
“好,忙你的吧。”陈墨说道,“王叔这边有我盯着,你放心。家里我已经让秋楠过去了,陪着王婶,不会出什么事。”
挂了电话,陈墨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疑点重重的药丸失窃案,一边是急于报仇的王建军,还有沉睡中的王叔,每一件事都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对着张建设说道:“你在这里盯着王叔,我出去溜达一圈,透透气。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待在病房里,憋得慌。”
“好的陈叔,您放心去吧,我一定看好首长。”张建设连忙起身应道,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沿着医院的走廊缓缓前行。医院里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人来人往,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病人的咳嗽声、家属的低语声,还有护士匆匆的脚步声,一派忙碌而压抑的景象。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院大门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可他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就在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时候,马路对面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喊着他的名字:“陈墨!是你吗?”
陈墨心中一动,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他挥手。看清对方的模样,陈墨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快步穿过马路,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方主任?怎么是您啊!”
这位方主任,名叫方明远,是以前派驻到协和医院的工作组代表。七六年的时候,工作组解散,方明远就被调走了,之后便没了音讯,陈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两人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了握手,方明远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语气亲切地问道:“真的是你啊,陈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里?”
“家里一位长辈住院了,我在这里陪着,趁着这会儿没事,出来透透气。”陈墨笑着解释,又好奇地问道,“方主任,您这些年去哪儿了?自从您调走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您的消息,我们都还以为您回外地了呢。”
陈墨对方明远的印象很不错。当年方明远派驻到医院的时候,不像其他工作组代表那样盛气凌人、滥用职权,反而十分低调谦和,平日里除了组织大家学习,其余时间都很少干涉医院的正常工作,对医护人员也十分尊重。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实属难得。
当年医院上到刘院长,下到普通的医护人员和保洁阿姨,对方明远的评价都很好。七六年特殊事件结束后,上边还专门派人来医院调查过方明远的情况,大家也都实事求是地说了他的好话,没有一人落井下石。要知道,当时不少单位的派驻代表被撤走时,都遭到了众人的唾弃,甚至有人偷偷送花圈,方明远能有这样的口碑,足以见得他的为人。
方明远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嗨,还能去哪儿。调走之后就申请退休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无官一身轻,每天在家喝喝茶、看看报纸、溜溜弯,倒也逍遥自在。”
“您这心态可真好,值得我们学习。”陈墨由衷地赞叹道。当年方明远也是叱咤一时的人物,如今能放下身段,安于平淡的生活,这份心境确实难得。
“别叫方主任了,都退休这么多年了,显得生分。”方明远笑着说道,“叫我老方就行。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都是上级领导信任,还有医院各位前辈和同事的支持,我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陈墨谦虚地说道。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医术过硬,也离不开王叔等人的提携和信任。
“呵呵,你啊,还是这么谦虚。”方明远笑着指了指陈墨,眼中带着几分欣赏,“我家就在前边不远的区政府家属院,你要是没事了,就到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院子里的老邻居都认识我,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找到我家。”
“好嘞,老方。”陈墨笑着点头,“等我忙完手里的事,一定过去拜访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方明远因为还要去接孙子放学,便和陈墨道别,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陈墨站在原地,看着方明远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曾经叱咤风云、手握实权的工作组代表,如今也成了淹没在人群中的普通老人,岁月匆匆,世事无常,实在令人唏嘘。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几分凉意,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和烦闷,转身朝着医院走去。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王叔还在病房里躺着,徐英的案子还没有眉目,他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而方明远的出现,就像一个小插曲,短暂地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却也让他更加明白,平淡安稳的生活,从来都来之不易。
第361章 一时昏头
陈墨在医院附近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半个多小时,晚风带走了些许心头的烦闷,却没驱散关于徐英事件的疑虑。他看了看天色渐晚,便转身折返,快步走回了王叔所在的特需病房。
刚推开病房门,就见张建设正笔直地站在病床边,眼神警惕地留意着里间的动静。听到开门声,张建设立刻转头看来,见是陈墨,连忙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地说道:“陈叔,您回来了。刚才有位自称单院长的人过来过,见您不在,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叮嘱我们好好照看首长,然后就走了。”
“嗯,我知道了。”陈墨点了点头,单院长是医院的业务副院长,过来探望王叔也在情理之中。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打量了一眼张建设,见他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便开口说道,“建设,晚上在这里也没什么要紧事,你干脆回去住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按说能获准回家休息,张建设本该高兴,可此刻他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和忌惮。昨天刚被父亲张猛一拳打在脸上,如今若是回去,指不定还要面临一顿严厉的训斥,说不定还会再挨揍。一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转念一想,这次王叔出事,他作为警卫员确实失职在先,父亲的责罚本就无可厚非。就算回去还要挨骂挨打,他也该回去好好跟父亲请教,学学如何才能做好一名合格的警卫员,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纰漏。想到这里,张建设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说道:“好的陈叔,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换您,您晚上也注意休息。”
陈墨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回去跟你爹好好聊聊,别光顾着委屈,多听听他的经验。”
“我知道了,陈叔。”张建设恭敬应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病房的门窗和安保情况,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陈墨走进里间,确认王叔睡得安稳,便重新回到外间沙发上坐下,拿起报纸继续翻看,只是心思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在报纸内容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徐英和药丸的事情。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叔醒来后精神好了不少,陈墨给王叔把了脉,确认气血运转顺畅,便安排他办理了出院手续,送回了家中休养。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王叔在家安心静养,王婶悉心照料,徐英的事情仿佛被暂时搁置,没有传来任何调查进展。
陈墨也渐渐放下心来,重新投入到医院的工作中。一周后,陈墨正坐在办公室里,为自己的第四本病例手册做最后的整理和批注。这本手册记录了他这些年接诊的疑难病例和独特的诊疗方案,是他心血的结晶,打算整理完毕后交给医院中医科存档,也算是给后辈留下一点经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墨,忙着呢?”
陈墨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上去:“班长,快请进!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来人是宋堂远,是陈墨当年在医学院的班长,如今在中药研究所担任副所长,两人平日里虽不常联系,但情谊一直都在。宋堂远笑着走上前,和陈墨紧紧握了握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老同学,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有件事,想求到你门上了。”
“班长这话就见外了。”陈墨笑着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请宋堂远坐下,又提起暖水瓶,给宋堂远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咱们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我能帮上忙,尽管开口。来,先喝口水。”
宋堂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缓缓开口说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直接跟你说吧。我有个堂弟叫宋明远,他是七四年被推荐上的京大,读的是生物专业,去年毕业之后就进了我们研究所工作。”
陈墨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不明白宋堂远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的堂弟,可他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耐心地听了下去。毕竟是老同学上门,无论事情大小,都该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宋堂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个堂弟,前段时间谈了个对象,两人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说起来,他这个对象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在王叔身边做特护的徐英。”
听到“徐英”两个字,陈墨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心中的疑惑也随之解开了大半。他万万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徐英竟然是宋堂远堂弟的未婚妻。陈墨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心中的波澜,语气平淡地问道:“所以呢?班长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徐英的事情?”
“没错。”宋堂远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愧疚,“老同学,我这个堂弟真是犯傻了,一时糊涂办了件错事。之前他无意间听徐英说起,你给王叔配的那种安神养气丸效果特别好,吃了之后身体素质能显着提高,抵抗力也大幅增强,平时连个小病小痛都不会得。他本身是学生物的,又在研究所工作,对这种特效药丸十分感兴趣,就想拿来研究研究成分和药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然后他就怂恿徐英,从王叔那里偷偷拿了几粒药丸。结果没想到,这事儿很快就被发现了。现在调查人员怀疑他们有不良动机,不仅徐英被带走了,我堂弟宋明远也被牵连,一并抓了起来。”
陈墨闻言,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自从徐英被安保局带走后,就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本以为安保局还在深入调查,没想到连宋明远也被牵扯了进来。不过想想也正常,徐英私拿药丸的背后既然有人指使,那人必然会被牵连。
只是这件事,安保局和陈国栋那边并没有特意给他通报进展。王叔那边大概率是知道情况的,只是这一周来他忙着医院的工作,没去王叔家探望,也就没主动打听。在陈墨看来,只要这件事不影响到王叔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其余的事情,他也懒得过多干涉。
陈墨放下茶杯,看着宋堂远,语气平静地问道:“所以,班长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想想办法,把你堂弟捞出来?”
“正是。”宋堂远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也是受我小叔的拜托才来找你的。明远是我小叔家的独子,我小叔老来得子,从小就把他宠得厉害,导致他做事情总是不经过大脑。这次他是真的只是好奇那药丸的药效,想拿去研究研究,没有任何不良动机,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急切地看着陈墨:“老同学,我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你,但我还是想求你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次。只要能把他放出来,我们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也会好好管教他,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他犯这种糊涂事。”
听完宋堂远的话,陈墨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宋堂远,缓缓开口说道:“班长,说实话,你那个堂弟宋明远,让徐英偷药究竟是想干什么,我并不关心。”
“他真的只是想研究一下,没有别的意思!”没等陈墨把话说完,宋堂远就着急地打断他,语气急切地辩解道,生怕陈墨误会。
陈墨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冷静下来。宋堂远看到陈墨的手势,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再继续辩解。
陈墨看着他,继续说道:“班长,我刚才就说了,我对他想干什么并不感兴趣。他是想研究也好,想自己吃也罢,都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再者说,你今天找我,其实是拜错了庙门。你应该清楚,现在负责调查这件事的是安保局和政务院办公厅的陈国栋主任,你们家,还有你小叔,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班长,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医院副院长,兼着保健医生的职务,有那个资格和权力去干涉安保局的调查吗?”
宋堂远被陈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是因你配的药而起,你或许能说上话……”
“我说话没用。”陈墨语气坚定地打断他,“安保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几句话就改变调查结果。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王叔的安全,性质本就不一般,谁也不敢轻易插手。”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着宋堂远,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你说你堂弟是为了研究药性,既然是为了工作,是公事,那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来找我要,或者直接通过你们研究所,向保健局提交申请调阅资料?”
陈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宋堂远耳中:“我作为保健组成员,给王叔配的每一副药、每一粒丸,都在保健局有详细的备案。不仅有纸质的药方和使用记录,就连做好的实物样品都有留存。你们研究所作为专业机构,想要研究药性,完全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调阅,根本用不着铤而走险去偷。这一点,你堂弟作为研究所的研究员,不可能不清楚吧?”
宋堂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墨说的没错,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言。他之前被小叔和婶婶的哭声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救堂弟,竟然连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没有察觉到。
陈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班长,宋明远是你的堂弟,这一点我清楚。可他终究只是你的堂弟,你现在好不容易坐到了研究所副所长的位置,前途一片光明,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自误啊。”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宋堂远耳边炸响,让他瞬间如梦初醒。昨晚小叔和婶婶哭着跑到他家,求他想办法救宋明远,他一时头脑发热,不顾妻子的阻拦,就急匆匆地来找陈墨求情,完全没考虑过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没深思过堂弟说辞里的漏洞。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确实疑点重重,宋明远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他若是执意要插手这件事,不仅救不出堂弟,反而可能会被牵连其中,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和光明的前途。宋堂远越想越后怕,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和糊涂懊恼不已。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道歉:“实在对不起,老同学,是我一时昏了头,没弄清楚情况就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
“用不着这样。”陈墨连忙起身扶起他,语气温和地说道,“都是自己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是自己的亲堂弟,着急也是难免的。不过这件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继续插手了,免得引火烧身。”
“不插手了,我坚决不插手了!”宋堂远连忙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正好我们研究所安排了去沪市出差的任务,我今晚就动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被小叔他们缠上,做出更糊涂的事情。”
说着,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公文包,对着陈墨说道:“老同学,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等我出差回来,咱们再聚聚,到时候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好说。”陈墨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和宋堂远握了握手,“祝你一路顺风。沪市的土特产不错,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也让我尝尝鲜。”
“一定一定!”宋堂远笑着应道,此刻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陈墨陪着宋堂远走出办公室,一路送到医院楼下,看着他骑上自行车,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这位班长今天偏偏没带,竟然为了一个疑点重重的请求,就不顾自己的前途贸然上门,真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了。
他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了脚步,思索了片刻,便转身朝着特需病房的方向走去。昨晚医院又收治了一位大人物,听说是什么重要部门的领导,这位领导指定要西医治疗,所以没轮到他出手诊治。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身份特殊,他作为医院的副院长,理应过去探望一下,尽一下地主之谊,也算是维护医院的人际关系。
沿着走廊缓缓前行,陈墨的心思却再次回到了宋明远和徐英的事情上。宋堂远虽然糊涂,但他带来的消息,却让陈墨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宋明远说想研究药丸,显然是谎言,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单纯想要药丸,还是冲着王叔来的?
走到特需病房门口,陈墨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心中的思绪,轻轻敲了敲门。病房里传来一声“请进”,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对着病房里的人问候道:“领导,您好,我是医院的副院长陈墨,过来看看您的情况……”
第362章 殊荣
病房内的大人物是分管科技领域的老领导,虽指定西医治疗,但对陈墨这位业内知名的中医专家也颇为敬重。两人寒暄了几句,陈墨简单询问了病情,叮嘱了几句中西医结合调理的注意事项,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他知晓这类领导事务繁忙,不便过多打扰。
以陈墨今时今日在医疗界的资历和人脉,早已不必再应对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糟心事,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行,刚走出特需病房区域的拱形门,就见医务办的干事小郑正急匆匆地朝着他这边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喜色。
“陈副院长!陈副院长!”小郑离着老远就扬声呼喊,脚步不停,很快就跑到了陈墨面前,气息微喘地停下。
陈墨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小郑?这么着急找我,是单院长找我?”
“是是是!”小郑连连点头,随即脸上绽放出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羡慕,“我先恭喜您啊陈副院长!恭喜您被增选为学术委员会委员!”
陈墨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问道:“多谢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通知下来了?”
“可不是嘛!正式文件刚送到院办,单院长特意让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小郑笑着解释,语气里的敬佩毫不掩饰,“您可是咱们医院第一个入选学术委员会的专家,真是太厉害了!”
“行了,我知道了,这就过去找单院长。”陈墨拍了拍小郑的肩膀,语气平淡,可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学术委员会委员这一职务,不仅是荣誉的象征,更意味着在行业内的话语权,对他今后的行医和研究都大有裨益。
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陈墨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单院长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就见单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这份文件正是学术委员会增选委员的通知,上面清晰地列着十十一位新增委员的名单,陈墨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后面详细标注着他的年龄、单位、职务以及多年来的主要诊疗事迹和学术成果。
单院长抬眼看到陈墨,连忙放下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语气格外热情:“陈墨同志,快快请坐!恭喜你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医院长脸了,我代表医院谢谢你!”
单院长心中满是感慨,论年龄,陈墨是这十一位委员中最年轻的,却凭着精湛的医术和突出的贡献稳居榜首,这份殊荣来之不易。说不羡慕是假的,可他也清楚,自己这辈子终究是达不到这样的高度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满心欢喜——在他的任期内,医院能走出一位学术委员会委员,这无疑是亮眼的政绩,年底的述职报告也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单院长言重了。”陈墨顺势坐下,语气谦逊,“我本就是咱们医院的一份子,能为医院争光,是我分内之事。”
这番得体的话让单院长笑得更加开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通知,递到陈墨手中:“明天早上九点,去科学院参加授证仪式,领取委员证书。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一定要准时到场。”
陈墨双手接过通知,目光落在纸上那清晰的字迹上,即便提前从idate小郑口中得知了消息,此刻心中依旧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以后也能领取特殊津贴了!”
上一世,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医,偶尔在新闻里看到那些行业泰斗提及自己的学术委员身份和特殊津贴,心中满是羡慕,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站上这样的高度。重活一世,凭着重生的记忆、精湛的医术,再加上身边人的扶持,他终于实现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目标。
思绪翻涌间,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圈人。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份重生的机缘,虽无形无质,却给了他改写命运的底气;紧接着是父母,给予他安稳的出身,为他挡住了不少风雨;还有师父,倾囊相授医术,奠定了他的行业根基;姐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始终把他当作亲弟弟照顾,长姐如母,这份情谊他始终铭记;王叔王婶更不必说,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在事业和生活上都给了他莫大的支持;还有医院的几位老领导、保健组的林师叔,以及所有在工作上扶持过他的人,正是有了这些人的帮助,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而最该感谢的,还是妻子丁秋楠,多年来始终陪伴在他身边,默默付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又在办公室里寒暄了几句,互相客套了一番,陈墨才起身告辞。走出院长办公室,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此时临近下午下班,他桌上的第四本病例手册也终于全部整理完毕——这本手册耗费了他一年多的时间,记录了无数疑难病例的诊疗过程和独家心得,是他心血的结晶。
陈墨拿起电话,拨通了保健组值班室的号码。林师叔这几天正在保健组值班,之前就特意叮嘱过他,病例手册写完后,第一时间送过去让他过目。电话接通后,他跟林师叔简单说了几句,约定好送手册的时间,便起身下楼,安排小车班的司机立刻把手册送往保健组。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陈墨准时下班。孩子们这几天都住在王叔家,跟着王婶撒娇耍赖,压根不想回来。家里就他和丁秋楠两个人,懒得开火做饭,索性直奔丈母娘家里“蹭饭”。夫妻俩如今的日子过得颇为惬意,今天在姐姐家蹭一顿,明天去丈母娘家混一餐,省去了不少做饭的麻烦。
一进丈母娘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丁建华和妻子陈娜也搬过来住了——陈娜已经怀孕八个月,肚子高高隆起,丁妈实在不放心小两口自己住,执意让他们搬过来照料。这可是丁家的第一个大孙子,丁爸丁妈看得比什么都重,天天变着花样给陈娜补身体,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陈墨对此十分理解,丝毫没有觉得老两口偏心。更何况,现在已经开始提倡控制人口,虽然还没正式写入法律,但丁建华和陈娜都是公职人员,必须严格遵守相关规定,大概率只能生这一个孩子。等到一九八二年计划生育政策正式实施后,管控会更加严格,届时还会出现不少雷人的宣传语,城市里或许还不明显,农村地区却随处可见。上一世,他曾偶然见过那些标语,夸张的措辞让他震惊得合不拢嘴,如今想来,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丁秋楠起初还担心丈夫会多想,怕他觉得老两口只疼儿媳和未出生的孙子,忽略了他们。可相处下来才发现,陈墨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反而经常主动给陈娜买些滋补品,陪着丁爸丁妈一起照料陈娜,一家人相处得十分和睦。
晚饭过后,陈墨陪着丁爸丁妈聊了会儿天,又叮嘱了陈娜几句孕期注意事项,便和丁秋楠起身告辞回家。刚走出丈母娘家的院门,就看到许大茂怀里抱着孩子,正和妻子娄晓娥站在自家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大茂,晓娥,你们怎么在这儿?”陈墨笑着走上前,打招呼道。
许大茂看到他们,连忙露出笑容:“楚哥,嫂子!我还以为你们得晚点回来呢。你们这是又去丈母娘家蹭饭了?”
“可不是嘛,家里就我俩,懒得做饭。”陈墨笑着应道,顺手打开了家门,“快进来坐,站在门口干啥。”
丁秋楠见状,连忙从许大茂怀里接过孩子,抱着孩子和娄晓娥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聊起了育儿经,话题很快就围绕着孩子的吃喝拉撒展开。陈墨则领着许大茂走进中院,在石凳子上坐下,提起暖水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语气随意地问道:“说吧,找我啥事?看你这模样,肯定是有事儿想请教我。”
许大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缓缓开口说道:“楚哥,还真被你猜着了。是这么回事,我岳父不是在家闲了十几年了嘛,前段时间看会议上提倡放开搞活,鼓励自主经营,就心思活泛了,想自己做点小生意,实在是闲不住。可他又拿不准政策,怕踩红线,就特意让我来找你问问,看看这事能不能弄。”
陈墨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娄爸以前也是单位里的老干部,只因早年受了点牵连,才提前退休在家赋闲。憋了十几年,如今看到政策有松动,自然想趁着这个机会做点事情,也算是给自己找点寄托。
他沉吟片刻,语气严肃地说道:“说实话,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动手。虽然会议上明确了要放开搞活,但政策还没完全落到实处,基层执行起来还有不少模糊地带,后续甚至有可能出现反复。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入局,风险太大了。”
许大茂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他心里其实也盼着岳父能做点生意,一来能让岳父有事可做,不至于在家憋得难受;二来若是生意做得好,家里的条件也能更上一层楼。可陈墨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期待。
“楚哥,那就是说,这事儿彻底做不成了?”许大茂不甘心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陈墨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娄爸的心情他能理解,许大茂的想法也无可厚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只是不能莽撞行事,得讲究方式方法,避开风险点。”
“真的?”许大茂眼前一亮,身子猛地往前探了探,急切地追问道,“楚哥,什么办法?你快说说!只要能成,我们都听你的!”
陈墨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远处,思绪飘到了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时期,政策虽有松动,但个体经营依旧面临诸多限制,想要稳妥入局,必须另辟蹊径。他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既规避了政策风险,又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方向。许大茂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脸上的失望渐渐被欣喜取代,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一旁的丁秋楠和娄晓娥聊完孩子,也走了过来,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娄晓娥听到陈墨给出的办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比谁都清楚,父亲在家闲得有多难受,若是能做成这件事,父亲一定会很开心。
夜色渐深,许大茂夫妇抱着孩子告辞离开,临走时还一个劲地感谢陈墨。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丁秋楠笑着说道:“你倒是会做人,不仅帮了大茂他们,还让娄叔有了寄托。”
陈墨揽住妻子的肩膀,笑着说道:“都是朋友,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娄叔也是个能干的人,只要找对方向,肯定能做成事。”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政策逐渐放开,越来越多的人会投身到自主经营的浪潮中,而他凭借着重生的记忆,或许还能帮到更多身边的人。
第363章 合营之策
听到还有做生意的可能,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语气里满是急切:“楚哥,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我都听你的!”
陈墨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唯一稳妥又安全的办法,就是跟公家合营。”
“合营?”许大茂脑袋顶上像是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脸上满是茫然。这两个字分开看,他每个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再结合当下的处境,他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压根想不通这和岳父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看着许大茂愣在原地、一脸傻气的模样,陈墨忍不住笑了笑,没再多说,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故意晾着他——对付许大茂这种急性子,就得磨磨他的脾气。
许大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懂,连忙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楚哥,你给我解释解释呗,我脑子笨,实在没弄明白这合营是咋回事。”
“我给你解释个屁。”陈墨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是做过生意,还是懂政策?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纯属白费口舌。”
这话许大茂倒是听懂了,合着人家是嫌他不懂行,懒得跟他费唾沫星子。他也不恼,毕竟陈墨说的是实话——就算真要做生意,也是岳父牵头,他就是个传话的,听不懂也正常。许大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连忙说道:“楚哥,那我回去把我岳父接过来,你跟他细说。老头在家憋了十几年,早就闲坏了,心里急着找点事做,你跟他说,他肯定能明白。”
“行,你去吧,我今晚也没啥事。”陈墨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好嘞!我现在就去!”许大茂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前院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楚哥,你跟晓娥说一声,我接我岳父去了!”
“知道了。”陈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脚边趴着的毛球身上。这只狗是他从小养到大的,性子温顺,此刻见许大茂往外走,又抬头看了看陈墨,见主人没动,便颠颠地跟着往前院跑,看样子是想跑去把门栓插上——这是它的老习惯,只要家里来客人要走,总爱跑去帮忙“看门”。
等毛球从前院慢悠悠地回来,蹭了蹭陈墨的裤腿重新趴下,陈墨才站起身,朝着后花园走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后花园的灯早已被点亮,暖黄的灯光洒在草木间,别有一番景致。丁秋楠和娄晓娥正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花生、瓜子和茶水,娄晓娥的小女儿则坐在铺了凉席的地上,摆弄着一堆小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许大茂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丁秋楠看到丈夫独自走来,疑惑地问道。
陈墨笑着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丁秋楠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故意逗趣道:“回去了啊,把你们娘俩丢在这儿,自己跑了。”
这话一出,娄晓娥也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错愕——虽说自家男人有时候不靠谱,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把她们丢在别人家就走了。丁秋楠太了解陈墨了,一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就知道他在开玩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胡说,好好说。”
“好了,不逗你们了。”陈墨哈哈大笑,解释道,“他回去接娄叔了,一会儿就过来。娄叔不是想做点生意嘛,我跟他说的合营办法,你家大茂压根听不懂,只能让他把老丈人接过来,我亲自跟娄叔细说。”
“噗嗤”一声,娄晓娥没忍住笑了出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丈夫听不懂时抓耳挠腮、憋屈又无奈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好笑。
许大茂倒是跑得利索,也就二十多分钟的功夫,就领着娄爸匆匆赶了过来。陈墨见状,起身领着两人直接往后花园走:“娄叔,后边凉快,有树有水,还没蚊子,咱们去后边说。”
后花园确实比中院舒服得多,绿树成荫,池水潺潺,晚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而且陈墨平日里会在院子里摆放自己调配的驱蚊虫药,这里几乎看不到蚊虫叮咬的痕迹。娄爸每次来陈墨家,都忍不住暗自感叹——自家当年被定的成分是资本家,可论生活品质和院子的雅致程度,陈墨这日子过得,比他当年还要像个“资本家”。
几人刚在凉亭里坐下,娄爸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开口问道:“小楚,大茂刚才在路上跟我含糊其辞,就说了个‘合营’,到底是怎么个操作法?你跟我详细说说。”他这十几年闲在家,心里早就憋坏了,如今有机会做点事情,自然格外上心。
陈墨笑着给娄爸倒了一杯温水,又给自己和许大茂的杯子里续满水,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娄叔,说实话,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劝你还是别单独自己做生意。政策没完全落地,变数太大,一旦踩了红线,得不偿失。但如果你实在是闲得发慌,想找点事干,找公家合营倒是个稳妥的办法。”
“合营……”娄爸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两个字,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他经历过五十年代的公私合营,知道当年那种合营模式,经营权全在政府手里,他们这些私人只能拿点分红,几乎没有话语权。可陈墨现在提的合营,听起来似乎和当年不一样。
陈墨见娄爸低着头冥思苦想,也没有打扰他,目光落在了坐在凉席上的小女孩身上——这小家伙正伸着小手,想去抓趴在一旁的小小黑。小小黑是毛球的崽子,性子虽然也温顺,但毕竟是狗,忍耐度有限。家里人就算不小心弄疼它,它最多也就是用舌头舔舔表示抗议,可对陌生人未必有这么好的脾气,万一这小家伙抓疼了小小黑,被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陈墨注意到,小小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耳朵微微耷拉着,鼻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是被打扰得有些不快。他连忙给丁秋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孩子抱起来。可那小家伙玩得正尽兴,压根不愿意被抱走,蹬着小腿挣扎着想要下地。娄晓娥也明白陈墨的用意,连忙伸手把女儿接了过来,轻声安抚着。
得到解脱的小小黑,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看陈墨,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紧紧挨着他的脚边重新趴了下去,很快就恢复了温顺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娄爸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小楚,你说的这个合营,是不是和五五年的公私合营差不多?”
“算是有点渊源,但本质上不一样。”陈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当年是政府主动找你们这些私营业主合营,经营权、管理权全在政府手上,你们只能被动接受分红,说白了就是拿点收益,却没有任何话语权。现在不一样,是你主动去找公家谈合营,而且核心是,你必须把经营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还能这样操作?娄爸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他这辈子经历的合营,都是被动接受的,还从没听说过私人能主动找公家谈,还能掌控经营权。
陈墨看出了娄爸的困惑,决定用一个简单的例子给他讲明白:“娄叔,我给你打个比方。就说咱们市里的钢厂食堂,你觉得那个食堂现在是赚钱,还是赔钱?”
娄爸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是赔钱的!”在那个年代,公家食堂大多管理松散,浪费严重,食材采购环节也不透明,几乎没有几个能赚钱的,能维持收支平衡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钢厂食堂大概率每个月都在赔钱,说不定每个月还要厂里补贴一千块才能维持运转。”陈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咱们现在就去跟钢厂谈,把这个食堂承包下来。条件是,厂里不用再每个月补贴那一千块,反过来,我们每个月给厂里交一笔承包费。娄叔,你觉得钢厂的领导会不会动心?”
这话一出,娄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毕竟是做生意出身,陈墨话里的门道,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公家食堂赔钱运转,本就是个累赘,若是有人主动接手,不仅不用再补贴,还能每个月拿到承包费,对钢厂领导来说,这无疑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没理由不动心。
可旁边的许大茂、丁秋楠和娄晓娥,却一个个听得云里雾里,满脸困惑。许大茂忍不住开口问道:“楚哥,钢厂食堂每个月都在赔钱,咱们接过来就能赚钱?你该不会是想涨价吧?要是涨价,厂里的工人肯定不乐意,到时候闹起来就麻烦了。”
没等陈墨解释,娄爸就笑着开口了:“用不着涨价,之前食堂卖多少钱,咱们接手后还卖多少钱,价格不变。”
“爸,那咱们怎么赚钱啊?价格不变,还要给厂里交承包费,这不更赔钱吗?”娄晓娥也忍不住问道,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门道。
“靠成本控制啊!”娄爸笑着说道,眼里满是精明,“公家食堂最大的问题就是浪费严重,食材采购层层加价,后厨管理松散,很多东西都白白糟蹋了。咱们接手后,先把采购权抓在手里,直接对接供货商,省去中间环节,食材成本就能降下来一大块;再严格管理后厨,杜绝浪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这样一来,利润自然就出来了。”
经娄爸这么一解释,许大茂和丁秋楠、娄晓娥才总算听明白了,脸上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赚钱的关键不在于涨价,而在于精细化管理,堵住浪费和成本漏洞。
可娄爸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楚,道理我懂了,可钢厂食堂真能让咱们承包吗?公家单位的食堂,历来都是内部管理,外人想插手,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娄叔,能不能承包到手,就得看你的本事了。”陈墨笑着说道,“你当年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和手腕都还在,找钢厂的领导谈谈,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大概率能成。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是你去承包,不是咱们合伙——我可没时间搞这些,也不合适。”
“小楚你不参与?”娄爸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他原本还想拉着陈墨一起干,有陈墨这层关系在,不管是谈合作还是后续经营,都能少走很多弯路,甚至能规避不少风险。
“我可干不了这个。”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还是学术委员会委员,身份敏感,掺和到这种经营活动里不合适,容易引人非议,反而给咱们两边都添麻烦。再说了,我也没那个精力,医院的工作就够我忙的了。”
娄爸闻言,也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身份。你说得对,你确实不合适参与。”他心里清楚,陈墨如今的地位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这点生意上的事,影响到他的前途。
许大茂见状,连忙打圆场:“爸,楚哥不参与也没事,有你在,肯定能把食堂搞好。到时候咱们好好干,争取多赚点钱。”
陈墨看着娄爸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笑着补充道:“娄叔,除了钢厂食堂,你还可以看看其他公家单位的后勤部门,比如机床厂、纺织厂的食堂,还有一些单位的小卖部,只要是管理松散、常年赔钱的,都有承包的机会。你先从一个小食堂入手,积累经验,等政策彻底放开了,再慢慢扩大规模也不迟。”
娄爸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好,小楚,谢谢你给我指了条明路。我明天就去钢厂问问情况,先探探他们领导的口风。”压抑了十几年的经商热情,此刻终于被点燃,他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几人又在后花园聊了一会儿,商量着具体的细节,娄爸越听思路越清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夜色渐深,娄爸带着许大茂夫妇告辞离开,临走时还一个劲地感谢陈墨,说是给了他一条重新站起来的路子。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丁秋楠笑着说道:“你倒是会给人出主意,娄叔这十几年的劲儿,总算有地方使了。”
陈墨揽着妻子的腰,望着满天星光,缓缓说道:“娄叔本就是个能干的人,只是时运不济,憋了这么多年。现在政策有松动,给他指个方向,他自然能抓住机会。再说了,这也是个趋势,以后自主经营的人会越来越多,早入局早积累经验,总没错。”他心里清楚,随着时代的发展,市场经济的浪潮即将来临,娄爸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就在这时,陈墨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是保健组给核心成员配备的,方便有紧急事务联系。陈墨拿起传呼机一看,是林师叔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宋明远招了,速回电。”
陈墨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之前悬而未决的药丸失窃案,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他对着丁秋楠说道:“我得回趟医院,保健组那边有消息了,关于徐英和宋明远的事。”
丁秋楠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陈墨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出院子,叫了辆三轮车,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他心里清楚,宋明远招供的内容,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这一切,或许都和王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364章 双重托付
陈墨坐着三轮车匆匆赶到医院,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刚进保健组值班室,林师叔就拿着一份审讯记录迎了上来,神色严肃:“你可算来了,宋明远彻底招了,这事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陈墨接过审讯记录,快速浏览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原来宋明远怂恿徐英偷药,压根不是为了研究,而是受了一个远房亲戚的指使——那人早年与王叔有旧怨,听说陈墨给王叔配的药丸能调理身体、增强体质,便想拿到药丸分析成分,试图找出其中的“猫腻”,哪怕不能动手脚,也要造谣诋毁药丸有害,败坏王叔的名声。徐英起初犹豫,架不住宋明远软磨硬泡,又想着只是拿几粒药丸,不会被发现,才动了歪心思。
“那指使他的人找到了吗?”陈墨放下记录,沉声问道。
“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人前段时间刚离开京城,估计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林师叔叹了口气,“好在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徐英和宋明远也是被人利用,后续安保局会酌情处理。我已经让人把情况通报给陈国栋主任了,他让你抽空去王叔那边一趟,把事情说清楚,让老人放心。”
陈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他心里清楚,王叔向来心思缜密,这事若是不解释清楚,难免会让老人心生顾虑。
从保健组出来,已是深夜,医院里格外安静,只有巡逻的护士和哨兵偶尔走过。陈墨回到办公室,将审讯记录锁进抽屉,又想起娄爸的事,索性拿出纸笔,简单梳理了几条承包食堂的注意事项,打算明天给娄爸送过去。忙完这一切,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墨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娄爸的电话,电话里老人语气急切,说已经联系了钢厂的领导,对方对承包食堂的事有些动心,但还在犹豫,想再和陈墨聊聊细节。陈墨笑着应下,约好上午十点在钢厂门口见面。
挂了电话,陈墨驱车赶往钢厂,远远就看到娄爸和许大茂在门口等候,两人脸上满是期待。见到陈墨,娄爸连忙迎上来:“小楚,可算来了,钢厂的王厂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们了。”
三人一同走进钢厂办公楼,见到了王厂长。寒暄过后,王厂长直接切入正题:“娄先生,你提出的承包方案,我们班子成员初步议了一下,觉得思路不错,但还有几个顾虑。一是食堂的工人安置问题,二是承包费的数额,三是担心你承包后为了赚钱,降低饭菜质量,引起工人不满。”
没等娄爸开口,陈墨就笑着接过话茬:“王厂长,您的顾虑我们都能理解。首先说工人安置,娄叔承包后,会根据食堂的实际需求核定人数,多余的工人依旧由钢厂统一调配,娄叔绝不截留,也不额外增加钢厂的负担。其次是承包费,我们可以按季度缴纳,每年在上一年的基础上递增五个百分点,保证钢厂的收益。最后是饭菜质量,我们可以和钢厂签订协议,定期接受工人代表的监督,饭菜分量和质量绝不低于现在的标准,若是出现投诉,钢厂有权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我们还会赔偿相应的损失。”
陈墨的话条理清晰,既打消了王厂长的顾虑,又给了钢厂足够的保障。王厂长眼前一亮,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这个提议很周全,我再和班子成员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们答复。”
从钢厂出来,娄爸握着陈墨的手,感激地说道:“小楚,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王厂长。”
“娄叔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陈墨笑着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光盯着钢厂,像针织厂、纺织厂、机电厂、热电厂这些工人多的厂子,食堂大多都在赔钱,你都可以去问问。这些厂子的领导,肯定也想甩掉食堂这个包袱。”
娄爸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如果那些领导不同意怎么办?毕竟这种承包模式,以前从来没有过。”
“你可以找对人。”陈墨提醒道,“我记得前几年捐款的时候,你认识不少各个部门的老领导,你找厂领导谈的同时,也可以找这些老领导帮忙搭个话。现在国家正在摸着石头过河,鼓励创新,你提出的这种经营模式,不仅能解决厂子的负担,还能给其他单位提供借鉴,也算是给他们指出了一个新方向,他们肯定愿意支持。”
这番话点醒了娄爸,他缓缓点头,眼里重新燃起斗志:“你说得对,我这就联系那些老伙计,让他们帮着说说情。”
陈墨又补充道:“娄叔,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人员管理。你承包食堂后,先算清楚实际需要多少人,多余的人一定要让厂领导想办法解决,别自己揽下来,免得徒增麻烦。还有工资问题,工人的基本工资还是由钢厂发放,你可以每个月给他们发两三块钱的补助,这个数额不多,既不会引起其他车间工人的抗议,又能让食堂的工人感受到你的诚意,愿意好好干活,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接着,陈墨又围绕食材采购、后厨管理、成本核算等方面,细细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从如何对接供货商省去中间环节,到如何杜绝食材浪费,再到如何根据工人的口味调整菜品,说得头头是道。
娄爸不停点头,看向陈墨的眼神里满是诧异——这哪里是个医生,分明是个经商的老手,对食堂经营的门道了如指掌。许大茂和随后赶来的娄晓娥也傻傻地看着陈墨,满脸崇拜,丁秋楠更是眼冒星光,紧紧挽着陈墨的胳膊,一脸骄傲。
陈墨察觉到自己话有些多,干咳两声,停下话题,端起随身携带的水杯猛喝了两口。
“小楚,谢谢你,今天真是让我获益匪浅。”娄爸真心实意地说道,心里对承包食堂的事更有底了。
“客气了娄叔,这事想促成也不容易,你慢慢来吧,别急。”陈墨笑着说道。
看了看时间,已近中午,娄爸领着女儿女婿告辞离开,临走前娄晓娥还拉着丁秋楠,约好后天星期天一起去逛百货大楼。丁秋楠本就不喜欢逛街,平日里除非有必要买东西,宁愿宅在家里陪狗玩,也不愿去人挤人的百货大楼,但架不住闺蜜盛情邀请,还是点头答应了。
送走娄爸一家,陈墨刚把大门插上,丁秋楠就一下子跳到他的后背上,两条大长腿紧紧盘在他的腰间,语气娇嗔:“亲爱的,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都懂。”
陈墨托着妻子的大腿,慢悠悠地往中院走,调侃道:“切,咱俩结婚都快二十年了,我厉害不厉害,你还不知道吗?”
“你讨厌!”丁秋楠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
“嘿嘿,那你都夸我厉害了,是不是该奖励我点什么?”陈墨坏笑着说道。
丁秋楠脸颊一红,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温馨又惬意。
七月二十一日,星期六。陈墨先开车把丁秋楠送到医院,然后让司机小田把他送到科学院——今天上午九点,要举行学术委员会新增委员授证仪式,他作为新增委员,必须准时到场。
九点整,仪式正式开始,今年新增选的十一名学术委员一一登台亮相,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陈墨。他年纪最轻,面容俊朗,站在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中间,格外显眼,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好奇这位年轻的委员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一个小时后,仪式结束,陈墨刚走出会场,就被医学院的老院长陈教授叫住了。“小楚,等一下。”陈教授笑着走上前,语气亲切。
“陈老,您怎么在这儿?”陈墨笑着问好,心里十分敬重这位老院长——当年若不是陈教授等几位教育界名宿奔走呼吁,医学院复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些人才是真正为国家教育事业鞠躬尽瘁的人。
“我也是来参加仪式的。”陈教授摆了摆手,随口问道,“我听人说,你那两个孩子今年准备报考医学院?”
“是啊,他们自己有这个想法,您消息可真灵通。”陈墨笑着说道。
“那你准备给他们报什么专业?”陈教授又问。
“陈老,这您可问错了,他们想学什么专业,让他们自己选,我不插手。”陈墨说道,他一直主张让孩子自主选择未来的道路,不想用自己的意愿束缚他们。
“你不管?”陈教授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爹当的,还真是开明。”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就好。”陈墨说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在科学院大门口分开。看着陈教授骑上自行车缓缓离开,陈墨才上车,让小田开车回医院。
车刚开进医院大门,就被哨兵拦了下来。“陈副院长,丁主任让您回来后先去她办公室一趟。”哨兵恭敬地说道。
陈墨心里一动,暗道肯定有急事,不然丁秋楠不会特意让哨兵拦车通知他。他把刚领到的荣誉证书交给小田,让他送到自己办公室收好,然后直接在大门口下车,快步往门诊大厅走去。
走进丁秋楠的办公室,就看到她正忙得不可开交,桌上堆着一摞摞清单,几个工作人员围在她身边,不停汇报着情况。原来今天总后有一批物资要运往西南,其中包含不少处理好的中药材,丁秋楠需要核对清楚清单,然后去车站办理交接手续,时间十分紧迫。
见到陈墨进来,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连忙站起身问好。丁秋楠头都没抬,一边核对清单,一边说道:“刚才冉教授来找过你,你不在办公室,就来我这儿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手中的活,指着清单上一处地方,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叮嘱了几句,语气干脆利落。这一幕让陈墨有些惊讶,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妻子竟然有一心两用的本事。
陈墨没有打扰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耐心等待。他心里暗自琢磨:冉教授来找自己,难道是已经决定给叶子捐肾了?叶子是冉教授的孙女,前段时间查出肾衰竭,急需换肾,冉教授一家都主动提出要给孩子捐肾,只是一直没定下来谁去捐。
没过多久,丁秋楠就核对完了清单,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准备出发去车站。“李楚,我马上要去车站,长话短说。”她语速飞快地说道,“冉教授他们和外科那边商量后,都愿意给叶子捐肾,可是经过化验,冉教授和他儿子冉秋叶的血型都和叶子不匹配,他爱人张教授的血型倒是匹配,但身体状况不好,不符合捐肾条件。他们一家人商量后,想请你给张教授调理身体,看看能不能让她的身体达到捐肾标准。”
丁秋楠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一家人挺不容易的,叶子的病情不能耽误,你有时间的话就过去看看吧。”说完,就带着工作人员匆匆往外走。
“办公室给你们派车了吗?”陈墨连忙问道。
“派了,就在大厅外边。”丁秋楠指了指窗外,脚步不停。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中午赶不回来就在外边吃点,别委屈自己。”陈墨叮嘱道。
“知道了!”丁秋楠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陈墨坐在椅子上,琢磨起冉教授一家的事。张教授的身体状况不明,调理身体倒是不难,但关键是需要多久才能达到捐肾标准,叶子的病情能不能等那么久。他不敢耽搁,起身往外科病房走去,打算先给张教授做个详细的检查,再制定调理方案。
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冉教授和张教授正坐在床边,脸上满是愁容。见到陈墨进来,两人连忙站起身,眼里燃起一丝希望。“陈副院长,您可来了。”冉教授语气急切地说道。
陈墨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拿出听诊器,给张教授做了详细的检查,又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和既往病史。一番检查下来,陈墨心里有了底——张教授主要是气血不足、脾胃虚弱,还有轻微的高血压,只要好好调理,三个月左右就能达到捐肾的身体条件。
“冉教授,张教授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慢慢调理。”陈墨笑着说道,“我给她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再配合饮食调理和适度运动,三个月左右就能达到捐肾标准,叶子的病情应该能等。”
听到这话,冉教授和张教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太谢谢你了,陈副院长,真是太谢谢你了。”冉教授紧紧握着陈墨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墨说道,“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开方子,你们一定要严格按照方子来,有什么不适及时告诉我。”
走出病房,陈墨拿出纸笔,快速写下调理方子,又特意叮嘱护士按时给张教授送药,然后才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小田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副院长,王叔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您,让您尽快过去一趟。”
陈墨心里一紧,暗道难道是王叔知道了宋明远的事,心里不安?他不敢耽搁,连忙跟着小田往停车场走去,打算先去王叔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第365章 身心失调
陈墨跟着小田匆匆赶到停车场,坐上车后便催促道:“快点,王叔那边催得急。”他心里始终悬着,既担心王叔是因宋明远的事心绪不宁,又怕有其他突发状况。小车平稳驶出医院大门,刚拐过两个路口,陈墨忽然想起冉家的事还没彻底收尾——张教授的调理方子虽已开好,但冉子叶的病情变化还需跟进,肾内科那边或许还有细节要对接。
“小田,先去住院部绕一下,我去冉教授孙女的病房再看看。”陈墨临时改了主意,“王叔那边我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晚几分钟到。”他让小田靠边停车,借用路边哨兵岗亭的电话拨通了王叔家的号码,接电话的是王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墨啊,你可快点,老王在屋里坐不住,一直在念叨你。”
“王婶,我这边有点医疗上的急事要处理,耽误十几分钟就过去,您让王叔别急,没什么大事。”陈墨安抚了两句,挂了电话便让小田驱车赶往住院部。他懒得绕到住院部后门,直接让车停在门诊楼前的哨兵处,又用这里的电话联系了小车班,让小田等会儿在此处等候,自己则快步往肾内科病房走去。
推开冉子叶的病房门时,肾内科的王主任恰好也在,正拿着病历本和冉教授低声交谈。王主任抬头见到陈墨,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他知晓冉家为了孩子的病四处奔波,却没想到这家人竟然认识陈墨这位院里的红人,还是学术委员会的新成员。
“王主任,好久不见。”陈墨主动走上前,伸出手打招呼,语气亲切自然。他和王主任是同期进医院的,只是后来各自专注不同领域,交集渐渐少了,但情谊还在。
王主任连忙放下病历本,快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陈副院长,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这儿。”他心里暗自琢磨,陈墨和冉家的关系看来不一般,往后对冉家的病情得更上心些。
“王主任这是打趣我呢。”陈墨笑着摆手,“再忙也不能忘了老朋友。我就是过来看看叶子的情况,顺便跟你对接下她后续的调理方案。”说着,他又转向冉教授、张教授和冉秋叶,点了点头示意,随后轻步走到病床边,打量着熟睡中的冉子叶。
小姑娘面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不适。陈墨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快速摸了摸脉象,确认病情暂时稳定,才缓缓站起身。王主任站在一旁没敢插话,他一时摸不准陈墨的态度,只能静静等候。
“王主任,外科那边关于肾源的事,现在有定论了吗?”陈墨转过身,语气严肃地问道。冉子叶的病情拖不起,肾源问题始终是核心症结。
王主任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冉子叶,用眼神示意陈墨到外面说。陈墨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跟着王主任走出病房,冉教授和冉秋叶也连忙跟上——他们比谁都关心孩子的治疗进展。
几人一同走进隔壁的主任办公室,王主任刚要转身去给陈墨倒水,就被陈墨伸手拦住了:“不用麻烦,王主任,咱们先说说正事。冉教授爱人张教授的身体状况,你这边评估下来怎么样?”
“唉,情况不太乐观。”王主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目前全院排查下来,只有张教授的血型和叶子匹配,符合肾源条件。可张教授不仅有多年的高血压病史,年龄也偏大,身体底子本就不算好。捐肾手术对供体的身体要求极高,她这种情况,外科那边明确表示不敢冒险,一旦术中出现意外,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陈墨轻轻点头,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高血压患者本就血管脆弱,捐肾手术的创伤和术后排异反应,对张教授来说确实是巨大的考验。正想再追问几句关于保守治疗的细节,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年轻医生探进头来,催促王主任去处理急诊病人。
王主任歉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抱歉,我先去处理下急诊,你们先坐着,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墨三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陈墨看着冉教授疲惫的面容和冉秋叶眼底的红血丝,缓缓开口说道:“冉教授,秋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换肾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张教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手术,外科那边顾虑的不是没有道理,咱们不能拿两个人的生命去冒险。”
冉教授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黯淡:“我们父女俩也明白这个道理,一直劝她放弃,可她非要救孩子,说就算拼了命也要让叶子活下来。”话语间满是无奈,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妻子,一边是身患重病的孙女,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大哥,我妈妈的高血压就真的没办法根治吗?”冉秋叶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平时总说头晕,吃了西医开的药能缓解一阵,可一停药就反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稳住?”
“高血压是西医的诊断名称,在我们中医看来,并没有这个病症的说法。”陈墨耐心解释道,“她的头晕症状,多半是体质失调引起的,等会儿我再给她仔细把把脉,看看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至于叶子这边,目前只能先采取保守治疗,用中药调理稳住病情,尽量延长她的存活时间,再慢慢等合适的机会。”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冉教授父女俩也只能接受。陈墨看着病床上无辜的小姑娘,心里满是惋惜——刚考上大学,本该拥有光明灿烂的人生,却被一场重病困住了脚步。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全力调理好叶子的身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个年代还没有器官捐献、遗体捐献的相关制度和意识,即便有合适的肾源,也很难通过正规渠道匹配到。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运气等待,可叶子的病情,根本耗不起太多时间。
一场重病,几乎压垮了整个冉家。冉教授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分,张教授终日以泪洗面,冉秋叶更是放下了所有工作,日夜守在医院,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陈墨看着眼前憔悴的父女俩,语重心长地说道:“冉教授,秋叶,叶子的病已经这样了,你们更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你们要是垮了,谁来照顾叶子和张教授?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谢谢你,陈副院长。”冉教授点了点头,眼眶泛红,“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倒下,还要陪着叶子慢慢好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悲痛,重新燃起斗志。
“这样,我给叶子重新调整一下药方,你们带着药出院回家调理吧。”陈墨说道,“医院里环境嘈杂,不利于养病,回家后更清静些。以后每个星期来医院灌肠一次,我再根据她的病情调整药方,这样也能减少来回奔波的麻烦。”
他目光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冉秋叶身上,欲言又止。刚才近距离观察时,他就发现冉秋叶的面色暗沉,气血不足,神色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身体状态显然也不太好。只是当着冉教授的面,有些话不方便说,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有机会单独跟她说。
三人一同回到病房,张教授正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询问情况。陈墨没有如实说出手术的风险,只是委婉地表示目前更适合保守治疗,随后便拿出纸笔,先给张教授把了脉。
指尖搭在张教授的手腕上,陈墨很快就有了判断——她并非单纯的高血压,而是肝肾阴虚导致的头晕头痛,气血运行不畅,才使得血压反复波动。这种体质,比单纯的高血压更不适合做捐肾手术,调理起来也需要更多耐心。
随后,他又给冉子叶把了脉,结合之前的病情记录,重新调整了药方。张教授的药方相对简单,以滋阴补肾、活血降压为主,回家熬煮服用即可;而冉子叶的药方则复杂得多,既有口服的汤药,还有专门用于灌肠的药剂,用来辅助排毒,缓解肾脏负担。
陈墨把药方递给冉秋叶,反复叮嘱道:“口服药每天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水温一定要适中;灌肠的药剂要提前温好,操作时动作轻一点,避免损伤肠道。有任何不适,不管是叶子还是阿姨,都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一条条仔细讲解,直到确认冉秋叶完全记下来,才放心。
王主任还在处理急诊,陈墨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后续的出院手续和医保对接,让冉教授和医院沟通即可。他跟冉家三人道别后,便转身走出病房,往住院部楼下走去。冉秋叶紧随其后,执意要送他到楼下。
走到楼梯口时,陈墨停下脚步,看着冉秋叶,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讲了出来:“秋叶,趁着现在放暑假,没什么工作缠身,你也找个大夫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身体。你父母年纪都大了,还要照顾叶子,你要是再垮了,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冉秋叶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陈大哥,我没事啊,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就是最近熬夜有点多,休息几天就好了。”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你的身体说了算。”陈墨语气严肃了几分,“咱们医院中医科的梁明远主任,你认识吧?找他给你看看,他的医术很靠谱,调理体质很有经验。”
话都说到这份上,冉秋叶依旧一脸茫然,她实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调理的地方。看着她懵懂的表情,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挑明了说:“秋叶,你今年才三十多岁,又还没结婚,现在就已经停经了,你觉得这正常吗?这是身体发出的预警信号,不能再拖了。”
“唰”的一下,冉秋叶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起红晕,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可终究还是未婚女子,被一个异性当面点破这种隐私问题,实在是羞于启齿。刚才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也没想到陈墨仅凭观察就能看出她的隐疾,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冉秋叶张了张嘴,脸颊滚烫,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陈墨。
“你不用觉得尴尬。”陈墨放缓了语气,语气诚恳,“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在我眼里只有病情,没有性别之分。这种情况越早调理越好,拖得越久,后续治疗起来越麻烦,甚至可能影响以后的生育,一定要重视起来。”
说完,他没等冉秋叶回应,便转身走下楼梯。小田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陈墨弯腰坐进车里,对着小田说道:“走吧,去王叔家。”
小田立刻发动汽车,一脚油门驶离了住院部。冉秋叶站在台阶上,望着汽车远去的背影,神色怅然若失。她刚才其实想开口问,你本身就是医术高明的中医,为什么不亲自给她调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羞涩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拐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身走进住院部。
车里,陈墨轻轻舒了口气,心里满是对冉秋叶的同情。这个女人太过坚强,独自扛起了太多压力,却忘了照顾好自己。同情归同情,他心里没有丝毫其他杂念,只希望她能尽快重视起来,好好调理身体,早日找到能相伴一生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早已过了中午十二点,肚子饿得咕咕叫。“小田,先找家饭店,咱们吃完再去王叔家。”陈墨说道,“顺便给王叔和王婶带两份饭菜过去,估计他们也没心思做饭。”
小田应了一声,驱车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两人点了几个小菜,快速吃了饭,陈墨又特意让老板打包了两份清淡的饭菜,才重新启程赶往王叔家。路上,他心里依旧在琢磨王叔找他的急事,结合林师叔之前说的话,大概率是和宋明远背后之人有关,或许王叔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汽车抵达王叔家小区。陈墨拎着打包的饭菜,快步走进小区,刚到家门口,就看到王婶正站在门口等候,脸上满是焦急。“小墨,你可算来了,老王在屋里坐了一上午了。”王婶连忙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饭菜。
“王婶,王叔怎么了?是不是知道宋明远的事了?”陈墨一边走进屋里,一边问道。
客厅里,王叔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墨,语气急切地说道:“小墨,你可来了,陈国栋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宋明远背后的人找到了,是我以前的一个老部下,叫赵奎。”
陈墨心里一沉,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赵奎?这人我好像听过,当年是不是因为挪用公款被您揭发,革职查办了?”他隐约记得王叔提过这个人,没想到时隔多年,对方竟然还记恨在心,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
“就是他。”王叔重重一拍沙发,语气愤怒,“当年他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被我发现后如实上报,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被判了刑。出狱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他竟然怀恨在心,想出这种阴招,不仅想诋毁我,还敢动你配的药,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墨安抚道:“王叔,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陈国栋主任那边有没有说怎么处理?赵奎现在抓到了吗?”
“已经抓到了,现在被关在安保局。”王叔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陈国栋让我问问你的意见,毕竟这事牵扯到你配的药,还有你的安全,想听听你对后续处理的想法。”
陈墨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王叔,这事交给安保局处理就好,按规矩办事。赵奎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至于我这边,您放心,我会注意安全,以后给您配药也会更加谨慎,绝不会再给别人可乘之机。”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过多纠缠,只要能确保王叔的安全,彻底解决隐患,就足够了。
王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你想得周到。好在这事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以后凡事都要小心,赵奎说不定还有同伙,别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王叔。”陈墨应道,随后把打包的饭菜递给王婶,“王婶,快趁热吃点,我和王叔也再垫垫。”
王婶笑着接过饭菜,去厨房加热。客厅里,陈墨和王叔又聊了几句关于赵奎的事,确定后续处理方案后,才彻底放下心来。解决了这件事,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也能专心应对冉家的病情调理和医院的工作了。
第366章 故友离世
陈墨从王叔家返回医院时,日头已西斜。丁秋楠还在车站交接运往西南的物资,没能及时回来。他拖着一身疲惫走进办公楼,楼道里偶尔有护士和医生匆匆走过,见了他都恭敬地问好,陈墨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未停歇,只想尽快回到办公室歇口气。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内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陈墨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给自己泡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刚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桌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陈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升职为副院长,又当选学术委员会委员,他就没清闲过,电话一响准没好事,奔波了一整天,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他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喂,我是陈墨。”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早上在科学院刚见过的医学院老院长陈教授。可没等陈教授说几句话,陈墨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紧绷,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握着听筒的手都微微颤抖:“陈老,您说什么?您再重复一遍!”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悲戚,陈教授缓缓重复道:“小墨,梁明远老主任,走了。今早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怎么会?”陈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上个月我们还在医院见过面,我看他精神头挺好,说话也有力气,身体状况明明还不错,怎么会突发心梗……”他絮絮叨叨地追问着,语气里满是震惊和茫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梁老温和的面容。
梁明远老主任,是陈墨刚进协和医院时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在中医领域的引路人。当年特殊时期,梁老被自己的小儿子举报,遭受了不少磨难,职务被撤,还被下放劳动,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放弃过对中医的钻研,更没亏待过身边的后辈。陈墨刚到中医科时,还是个懵懂的年轻人,是梁老手把手教他辨证施治,带他熟悉各类药材的药性,给了他无数指导和关照。
电话那头的陈教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心梗这病就是这样,说来就来,半点征兆都没有。梁老家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书房里了,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中医古籍。我想着你和梁老情谊深厚,特意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陈墨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双方沉重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只觉得眼眶发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前些年那么艰难的日子,梁老都咬牙挺过来了,如今特殊时期过去,他官复原职,分到了新的房子,日子刚有起色,却没能来得及安享晚年,就这么突然离开了。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对陈教授说:“谢谢您,陈老。我知道了,下班我就带着爱人过去吊唁。”挂了电话,陈墨缓缓放下听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他想起去年春节刚过,梁老正式恢复工作时的模样,那天梁老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精神矍铄,拉着他的手说了许久的话,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今年四月份,医学院给梁老重新分配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五一搬家的时候,陈墨还带着丁秋楠过去帮忙,梁老和梁婶忙前忙后,脸上满是笑意,还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他们。
梁老有两儿两女,命运却各有不同。两个儿子在梁老恢复工作后,也跟着回到了之前的单位——大儿子在食品厂当技术员,二儿子在供销社做售货员,两个儿媳妇也顺利重返原单位,一家人的生活总算回归了正轨。唯独小儿子,在特殊时期为了攀附权贵,不仅举报了父亲,还趁机贪污受贿,后来被秋后算账,判了刑,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至于那两个在特殊时期跟家里划清界限、断绝关系的女儿,下场也并不如意。刚开始的时候,她们的婆家还暗自庆幸,觉得儿媳妇识大体、顾大局,站在自己这边。可日子久了,公婆渐渐回过味来:一个连生养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能说断就断的人,心肠得有多硬?等他们老了,又怎么能指望这样的儿媳妇养老送终?
久而久之,婆家对她们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不仅平日里对她们呼来喝去,家里有什么好事也从不想着她们。身边的邻居和朋友也都对她们敬而远之,谁也不愿意跟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打交道。梁老和梁婶被这两个女儿伤透了心,后来干脆当没生过这两个孩子,即便在街上偶遇,也从不打招呼。
陈墨深知,在这个年代,女人结婚后就相当于彻底嫁到了男方家,娘家就是她们最大的靠山。如果娘家有权有势,婆家自然会收敛几分,不敢轻易欺负;可若是娘家没人撑腰,或是像梁老这两个女儿一样,主动断绝了和娘家的关系,那在婆家就只能忍气吞声,当牛做马地伺候一家人,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这和几十年后截然不同。几十年后,年轻人结婚,不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从各自的家庭中脱离出来,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彼此平等尊重,不再依附于任何一方。陈墨偶尔会想起重生前网上的争论,有人说“我嫁到你们家,就该你们养我”,也有人说“你嫁到我们家,就该伺候公婆”,每次看到这些,他都觉得可笑。
真正的婚姻,从来不是依附和索取,而是相互扶持、彼此成就。他还记得丁秋楠升职那天,自己笑着恭喜她,说以后大家就要称呼她“丁主任”了。可丁秋楠却望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悠悠地说:“别人叫我丁主任也好,叫我名字也罢,我都不喜欢。”
当时陈墨还傻乎乎地追问:“那你喜欢别人叫你什么?”
丁秋楠笑着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最喜欢别人称呼我为陈太太。”
一句“陈太太”,胜过千言万语。以我之名,冠你之姓,这才是那个年代里,一个女人对婚姻最真挚的期许,也是两人感情最坚实的见证。每当想起这句话,陈墨心里都满是暖意,也更珍惜和丁秋楠相伴的日子。
他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悲凉。他拿出纸笔,想给梁老的家人写几句慰问的话,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脑海里全是梁老生前的模样。
“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刚从车站交接完物资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车站那边总算忙完了,折腾了一下午,渴死我了。”丁秋楠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拿起桌上陈墨泡好的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
陈墨看着妻子疲惫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茶杯,重新给她加满温水:“辛苦了,怎么不多歇会儿再回来?”
“刚跟单院长汇报完工作,就直接过来了。”丁秋楠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缓解着身体的疲惫,随口问道,“对了,你上午去王叔家了,没什么事吧?还有冉家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冉家,陈墨的语气沉了沉:“王叔那边没事,宋明远背后的人抓到了,是他以前的老部下,报复心作祟,已经交给安保局处理了。冉家那边情况不太好,张教授是肝肾阴虚引起的高血压,根本不适合给叶子捐肾,我给她们重新开了药方,让叶子回家保守治疗,能不能撑下去,就看天意了。”
丁秋楠的神情瞬间失落下来,她之前去病房看过冉子叶,那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实在让人心疼:“唉,真是可怜了那孩子,刚考上大学,正是大好年华。对了,冉秋叶那边,你跟她说身体的事了吗?她有没有放在心上?”
“说了,我让她找梁明远主任调理身体,可她好像没太当回事,估计是不好意思。”陈墨叹了口气,“等过两天我再问问她,实在不行,我就亲自给她开个方子,总不能看着她身体一直耗下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陈墨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媳妇儿,咱家还有黑布吗?”
丁秋楠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有啊,上次给老家亲戚备的,还放在衣柜最里面。你要黑布干嘛?”
“梁老走了,今早突发心梗。”陈墨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陈老院长刚给我打电话说的,下班以后,咱们过去看看梁婶和孩子们。”
“梁老?”丁秋楠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怎么会这样?前阵子我们还去他家吃饭,他身体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没就没了?”她和梁婶的关系一直不错,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也十分难受。
“心梗来得突然,没来得及抢救。”陈墨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他这一辈子,教书育人,受了不少苦,好不容易能安享晚年,却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们家老三和那两个女儿,真是狼心狗肺!”丁秋楠忍不住骂了一句,“当年梁老落难的时候,他们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划清界限,现在梁老走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来装模作样。”
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逝者已矣,不管那些人怎么样,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等会儿下班回家,你把黑布找出来,再准备点礼金,随大流就好,不用太特殊,免得让梁婶为难。”
丁秋楠默默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墨的心思,梁老一生清廉,不喜铺张,太过特殊反而违背了他的意愿。家里的人情往来一直都是丁秋楠打理,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准备的东西。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着,偶尔说几句话,气氛都有些沉重。陈墨想起自己刚进医院时,梁老带着他熟悉科室,教他辨认药材,在他被质疑时挺身而出,那些过往的片段一一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心里愈发难受。
直到快下班时,丁秋楠才起身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陈墨则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缅怀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主任。等丁秋楠收拾好东西过来,两人便一同离开医院,驱车回家。
回到家,他们换下身上的军装,穿上一身深色的便装,丁秋楠从衣柜里找出黑布,用草纸仔细包好,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金,和黑布放在一起。陈墨则给司机小田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他们,前往医学院的家属院。
车子行驶在路上,陈墨让小田顺路买了一个花圈。随着特殊时期的结束,那些被搁置的传统习俗渐渐恢复,吊唁逝者、搭设灵堂,这些仪式也重新回到了人们的生活中,既是对逝者的缅怀,也是对生者的慰藉。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医学院家属院。刚走进小区,就看到不少人手里拿着花圈或挽幛,朝着梁老家的方向走去。梁老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即便在最艰难的时期,也从未有人落井下石,如今他离世的消息传开,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他以前的同事、学生,还有不少受他恩惠的人。
梁老家的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堂,黑白的挽联挂在门口,哀乐低低地播放着,气氛肃穆而悲伤。梁老的两个儿子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给前来吊唁的人磕头回礼,脸上满是泪痕。梁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恍惚,眼神空洞,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眼泪,身边有几个老街坊陪着,轻声安慰着她。
陈墨和丁秋楠走进院子,将花圈放在灵堂旁,又把礼金和黑布递给梁老的大儿子,语气沉痛地说:“大哥,节哀顺变。梁老一生清廉正直,是我们的榜样,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们太过伤心。”
梁老的大儿子哽咽着点了点头,握着陈墨的手说:“谢谢你,陈副院长,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我爸生前最看重你,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中医界的好苗子。”
陈墨走到灵堂前,对着梁老的遗像深深鞠了三躬,脑海里满是梁老生前的教诲。他站在灵堂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走到梁婶身边,轻声安慰道:“梁婶,您要保重身体,梁老走了,您还有孩子们陪着,可不能垮了。”
梁婶抬起头,看到陈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握着他的手说:“小墨啊,你来了。你梁老他走得太突然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丁秋楠也在一旁陪着安慰梁婶,帮她擦着眼泪。陈墨看着悲伤的一家人,心里也不好受,他能做的,也只有陪着他们,给他们些许慰藉。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个穿着朴素的女人站在门口,神色犹豫,像是想进来,又有些不敢。
陈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梁老的两个女儿。她们显然是听说了父亲离世的消息,特意过来的,可想到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无颜面对家人和前来吊唁的人,只能站在门口徘徊不前。
梁老的大儿子看到她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说:“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我爸生前没你们这两个女儿,死后也不需要你们来吊唁!”
两个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默默站在原地。周围前来吊唁的人也纷纷侧目,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终究是血浓于水,可当年的伤害太深,想要弥补,早已来不及了。
第367章 初心与抉择
灵堂前的骚动尚未平息,梁老的两个女儿仍僵在门口,承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陈墨看着这进退两难的姐妹俩,又看了眼满脸怒色的梁家大儿子,刚想上前说句劝解的话,就见梁家兄弟俩快步朝自己走来,脸上的悲愤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感激。
“陈副院长,丁嫂子,劳烦你们特意跑一趟。”梁家大儿子梁远紧紧握住陈墨的手,声音仍带着哽咽,“当年我家最难的时候,若不是您时不时接济帮扶,还帮我爸奔走申诉,我们一家能不能撑到现在都不好说。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梁家二儿子梁阳也连忙附和,眼眶泛红:“是啊陈副院长,我爸生前总念叨您,说您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的后辈。如今他老人家走了,您还能来送他最后一程,我们兄弟俩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墨轻轻拍了拍梁远的手背,语气沉痛却坚定:“快别这么说,我和梁老是亦师亦友,当年他对我的栽培和关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能来送梁老最后一程,是我该做的。不说这些了,带我去给梁老上柱香吧。”
梁远兄弟俩连忙点头,领着陈墨和丁秋楠走进灵堂。灵堂中央,梁老的遗像挂在正前方,黑白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温和,眼神深邃,仿佛还在静静注视着前来吊唁的众人。灵堂两侧,梁老的两个儿媳妇正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跪在蒲团上,低声啜泣,见陈墨二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陈墨接过梁远递来的香,点燃后对着遗像深深鞠躬三次,将香插进香炉。他伫立在遗像前,久久未曾挪动脚步,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当年的场景——刚进协和时,梁老手把手教他辨识药材,耐心讲解辨证施治的要领;特殊时期,梁老即便身陷困境,也不忘叮嘱他坚守中医初心,切勿荒废学业;恢复工作后,梁老又极力举荐他,为他的职业道路铺路搭桥。
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刻进陈墨的心底,成为他从医路上最坚实的支撑。丁秋楠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待陈墨情绪稍稍平复,二人才转身走出灵堂,与前来吊唁的熟人一一打招呼。不少人都是陈墨和梁老的旧识,碰面后难免感慨一番,言语间满是对梁老离世的惋惜。
招呼完一波刚到的客人,梁远又匆匆回到陈墨身边,低声说道:“陈副院长,我妈在里屋休息呢。我爸走得太突然,她一时接受不了,情绪崩溃了好几次,身体也不太舒服,我一个表妹在里边陪着她,帮忙照看。”
“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有没有找医生看过?”陈墨连忙问道,心里十分惦记梁婶的状况。梁婶一辈子温柔贤淑,跟着梁老受了不少苦,如今老伴突然离世,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找了,隔壁家属院的王大夫来看过了,说就是过度悲伤导致的气血不畅,没什么大问题,让多休息,好好调理几天就好。”梁远叹了口气,“我妈这几天水米不进,就靠着喝点稀粥维持,我们兄弟俩劝了好几次,都没什么用。”
陈墨点了点头,沉吟道:“等会儿我给梁婶开个安神养血的方子,你们让人抓了药熬给她喝,能帮她缓解些悲伤,也能补补身体。对了,梁老的遗体,你们是打算运回老家安葬,还是留在京城?”
提到这事,梁远的眼神多了几分肃穆,缓缓说道:“我爸生前就跟我们交代过,他一辈子都在医学院教书,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医学事业多做些贡献。所以他的遗愿是,死后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作为解剖教学的标本,供学生们研究学习。我和我弟、我妈商量过了,都决定尊重我爸的想法,明天一早就联系医学院那边办理手续。”
这番话让陈墨心头一震,他再次转头望向灵堂里的遗像,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在这个年代,人们对“遗体捐赠”还十分忌讳,大多讲究“入土为安”,愿意主动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梁老一辈子教书育人,生前倾尽全力培育后辈,死后还要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为医学事业奉献,这份格局与情怀,让陈墨自愧不如。
他从事中医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也深知大体老师对医学院学生的重要性,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出和梁老一样的决定。“梁老的这份心意,实在让人敬佩。”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动容,“他这一辈子,都在践行着‘师者仁心’这四个字,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梁远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我爸常说,医者和师者,都是渡人的职业,能多帮一个人,就多尽一份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
陈墨看着梁远兄弟俩坚毅的神情,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便不再多言:“你们有心了。梁远,我知道你这边事情多,千头万绪的,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先忙着。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人手还是物资,都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力帮忙。”
“我会的,谢谢您,陈副院长。”梁远紧紧握着陈墨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欠您的情。”
“快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陈墨摆了摆手,“我们就先走了,梁婶那边,你们多费心照看,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说完,便带着丁秋楠转身离开了梁家院子。
出门前,陈墨特意看了一眼仍站在门口的梁老姐妹俩,她们依旧低着头,神色愧疚而茫然。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有人同情,有人指责,可再多的情绪,也换不回曾经的亲情,更弥补不了当年的伤害。陈墨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丁秋楠的手,缓缓走出了家属院。
之前出门时,陈墨已经让司机小田先回去了,此刻两人沿着马路,慢慢悠悠地往家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气氛安静而沉重。丁秋楠看出陈墨心情低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他的手,陪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他慰藉。
走了许久,陈墨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媳妇儿,等以后,我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争取死在你后边。”
丁秋楠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多不吉利。”
陈墨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里满是怅然:“我就是看着梁婶,心里难受。梁老走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往后的日子该多难熬啊。我不能让你也承受这份孤独,我想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
听完这番话,丁秋楠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陈墨的脸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傻样,我看过一篇文献,上面说,女性的平均寿命本来就比男性长,更何况你还比我大五岁,说不定啊,是我要陪着你到最后呢。”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丁秋楠是在安慰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咱们就相互陪着,好好活着,一起变老。”丁秋楠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治愈。
日子在忙碌与悲伤中缓缓流逝,梁老的遗体捐赠手续顺利办理完毕,医学院特意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追悼仪式,不少同事、学生都前来送别,缅怀这位一生奉献给医学教育事业的老教授。陈墨也出席了追悼仪式,看着梁老的名字被刻在医学院的纪念墙上,心里满是感慨。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六日,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陈墨的一双儿女——陈雨蕙和陈雨轩,早早便拿着成绩单回了家,两人的成绩都十分优异,远超全国顶尖大学的录取分数线,足以任意挑选心仪的院校和专业。
可看着坐在对面,眼神坚定的两个孩子,陈墨却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们俩再好好想想,真的决定好了?不再考虑考虑其他专业了?”
陈雨蕙和陈雨轩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陈雨蕙率先开口,语气坚定:“爸,我想好了,我要报药学专业,以后跟着您和妈一起,研究中药材,为病人治病。”
陈雨轩也跟着说道:“爸,我也要报药学专业,而且我还想跟着您学中医。这段时间我自学了您给我的那本中医基础理论,发现中医真的很神奇,我想把这份学问传承下去,像您和梁爷爷一样,做一名能为病人排忧解难的医生。”
看着孩子们坚定不移的眼神,陈墨心里五味杂陈。他从事医疗行业这么多年,深知这份职业的辛苦与不易,既要承受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还要面对无数的生离死别,他本想让两个孩子选择更轻松、更安稳的专业,不用像自己一样一辈子操劳。可如今,孩子们却毅然选择了这条道路,这份初心与坚定,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雨轩,你要想清楚,跟着我学中医,不仅要背诵海量的古籍方剂,还要积累多年的临床经验,过程十分枯燥辛苦,而且学制长达八年,你和月月(王月月,王建军与陈琴的女儿)商量过了吗?她能等你这么久吗?”陈墨看着儿子,语气严肃地问道。陈雨轩和王月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双方家长也早已默许了两人的关系,陈墨不得不为儿子考虑这份感情的维系。
陈雨轩笑了笑,语气笃定:“爸,我和月月已经商量过了,她也很支持我的决定。而且我也跟舅舅(王建军)和舅妈(陈琴)说过了,他们都同意我学中医,还鼓励我好好努力,传承您的医术。”
陈墨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诽:合着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来通知我这个当爹的了。他看着两个态度坚决的孩子,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妥协:“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想好了就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半途而废可不行。”
见父亲终于同意,陈雨蕙和陈雨轩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点头:“我们知道了,爸,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您和妈失望的。”
陈墨站起身,从书房走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丁秋楠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陈墨对着她摊了摊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办,劝不住,两个孩子都铁了心要学医药,雨轩还要跟着我学中医。”
丁秋楠看着跟在陈墨身后,满脸雀跃的孩子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严肃地说道:“既然你们坚持要走这条路,那妈妈就支持你们。但我要提醒你们,医疗行业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病人的生命安全,你们必须脚踏实地,勤学苦练,不能有丝毫懈怠。要是半途而废,可没人能给你们兜底。”
陈雨蕙颠颠地跑到丁秋楠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妈,您就放心吧,我和弟弟一定会好好努力,认真学习,将来成为像爸一样厉害的医生,为更多人治病。”
“哼,我和你爸可没有多大的期望,不求你们多厉害,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问心无愧就好。”丁秋楠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语气里满是疼爱。看着眼前青春靓丽、充满朝气的女儿,她心里虽有几分不舍,却也为孩子们的成长感到欣慰。孩子们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追求和方向,作为父母,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
丁秋楠顿了顿,又认真地说道:“雨蕙,你上了大学以后,身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如果碰到喜欢的男孩子,想处对象也可以,但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保护好自己,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
“妈,您说什么呢!”陈雨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满地晃着丁秋楠的胳膊,“我才不会在大学里处对象呢,再说了,学校也不允许谈恋爱啊。”
“学校不允许,可私下里偷偷谈恋爱的人也不少。”丁秋楠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妈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希望你能擦亮眼睛,遇到真正值得托付的人。你可以喜欢别人,但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妈。”陈雨蕙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学好专业知识。以后就算要找对象,也要找像我爸这样的,温柔体贴,有责任心,还疼老婆。”
听完女儿的话,丁秋楠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正和儿子讨论中医基础理论的陈墨,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笑眯眯地对陈雨蕙说道:“那你可有的找了,你爸这样的人,可不好遇。希望你能像妈妈一样幸运,遇到一个能疼你、爱你一辈子的人。”
陈雨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妈,您怎么还在我面前秀恩爱啊,也太过分了。”
“哼,找不到我就不嫁了,我赖在家里,一辈子陪着您和爸。”陈雨蕙搂着丁秋楠的胳膊,娇嗔道。
“那可不行。”丁秋楠故意板起脸,“等你毕业了,我和你爸就要去过二人世界了,可不想被你打扰。”
“妈,您怎么这样啊!”陈雨蕙不依地跺了跺脚,转头看向陈墨,委屈地喊道,“爸,您快管管我妈,她不要我了,要把我赶出去!”
陈墨抬起头,看着母女俩打闹的模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心里满是暖意。一边是相濡以沫的爱人,一边是意气风发的儿女,还有坚守一生的事业,这样的生活,便是他重生以来,最想要的圆满。他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你妈跟你开玩笑呢。不管你嫁不嫁,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客厅里,一家人说说笑笑,温馨的氛围驱散了连日来因梁老离世带来的悲伤。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仅要将自己的医术传承给儿子,还要陪着爱人,看着孩子们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守护好这个温暖的小家。
第368章 阖家嬉闹
陈墨抬起头,看着妻女打闹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故意板起脸问道:“你妈怎么就不要你了?”
陈雨蕙立刻坐直身子,委屈巴巴地告状:“我说以后找对象也要找个跟爸爸一样的,找不到就不嫁了,妈妈说不行,还说不让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要把我赶出去呢!”
陈墨忍笑看向丁秋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知道,咱家是你妈当家做主,我这一家之主说了也不算,凡事都得听她的。”
“爸,你这可不行!”陈雨蕙皱着小眉头,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胳膊,“你得拿出一家之主的气魄来,不能总听妈妈的!”
丁秋楠闻言,立刻挑眉瞪向女儿,伸手就挠向她的痒痒肉:“好啊你个小丫头,竟敢怂恿你爸爸不听我的话,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啊——妈妈我不敢了!哈哈哈……痒死我了,不要挠了!”陈雨蕙瞬间笑倒在沙发上,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闪,一边向陈墨求救,“爸爸,快救救我!你媳妇儿要挠死我啦……”
“还敢叫你爸爸来救你?我看你是没痒够!”丁秋楠索性俯身把女儿压在沙发上,指尖不停在她腰侧、腋下挠着,笑得陈雨蕙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墨坐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媳妇儿都这么大年纪了,跟女儿闹起来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半点长辈样子都没有。而陈雨轩则缩在另一侧沙发角落,双手抱胸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警惕——妈妈和姐姐的“战争”,他可不敢掺和半分,以前有过几次好心劝架,结果被母女俩一起“收拾”,早已总结出了血的教训,只求不被牵连。
陈雨蕙在丁秋楠手下毫无还手之力,没多久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涨得通红,连求饶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陈墨见女儿实在撑不住了,才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丁秋楠从女儿身上抱了起来:“好了媳妇儿,别闹了,你看蕙蕙都快笑不出声了。”
丁秋楠靠在陈墨怀里,傲娇地哼了一声:“谁让她乱说话,分不清家里的大小王了!这次就饶了她,下次再敢挑拨离间,看我怎么收拾她。”
“妈妈,我再也不敢了……”陈雨蕙瘫在沙发上,浑身脱力,一边喘着气,一边小声保证,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丁秋楠从陈墨怀里下来,几步走到陈雨轩身边坐下,故意板着脸不看女儿,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陈雨蕙缓过劲来,看着妈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忽然想到了一个气妈妈的好主意。
她硬撑着站起身,一扭一扭地走到陈墨面前,毫无预兆地一屁股坐在他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往他怀里一埋,还特意抬起头,挑衅地看向丁秋楠,眼底满是得意。
陈墨愣了一下,伸手扶了扶女儿的腰,无奈地笑道:“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坐爸爸怀里,像话吗?”
陈雨蕙仰起脸,故作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语气无辜:“爸爸,不是你说的吗?不管我多大,在你眼里都是小孩子。既然是小孩子,坐你怀里有什么问题呀?”
这一番话,再加上那挑衅的眼神,瞬间点燃了丁秋楠的火气。她猛地站起身,张牙舞爪地就朝两人扑了过来:“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敢故意激怒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小脸蛋!”
“啊!爸爸救我!”陈雨蕙立刻往陈墨怀里缩了缩,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下一秒,陈墨的怀里就成了母女俩的“战场”——丁秋楠伸手去揪女儿的头发,陈雨蕙则躲在陈墨怀里反击,时不时挠一下丁秋楠的手,害得陈墨夹在中间,胳膊和胸口都被丁秋楠不小心挠了好几下,又疼又好笑。
实在没办法,陈墨只好伸出胳膊,一手圈住一个,用自己的身体把母女俩牢牢隔开,同时站起身:“好了好了,别闹了,再闹我可要生气了!”
“哼,小丫头敢抢我男人,我跟你没完!”丁秋楠挣了挣,没挣开陈墨的胳膊,只能呲着牙瞪着躲在陈墨另一侧的女儿,眼底满是“杀气”。
“他是我爸爸,我为什么不能抱?”陈雨蕙也不甘示弱,探出头来跟妈妈对视,丝毫不让步。
“他还是我男人呢!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没你呢!”丁秋楠气得直跺脚,转头对陈墨喊道,“李楚,你快放开我,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略略略……”陈雨蕙还不忘吐了吐舌头,故意气丁秋楠,模样俏皮又欠揍。
“行了你们俩!”陈墨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大的没个大样,小的没个小样,像什么话!”
被隔开的丁秋楠和陈雨蕙对视一眼,忽然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点了点头,下一秒就伸出手,朝着陈墨的腰侧挠了过去。她们深知,陈墨最怕的就是被挠痒痒,这是对付他的“必杀技”。
陈墨毫无防备,被母女俩偷袭得手,忍不住闷笑一声,胳膊也松了几分。他连忙收紧胳膊,一边一个把两人夹住,脚下一用力,直接带着她们站了起来,让母女俩双脚离地。
“啊——”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两人都吓了一跳,陈雨蕙急忙拍着陈墨的胳膊大喊,“文轩,快来帮忙!从后边把爸爸压住,救我和妈妈!”
一直缩在沙发上看戏的陈雨轩,早就按捺不住想加入的心思,听到姐姐的召唤,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扑了过来,双手搂住陈墨的后背,双腿一蹬,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想借着体重把陈墨压弯腰。
结果就是,陈墨的身前夹着丁秋楠和陈雨蕙,后背还挂着一个陈雨轩,整个人身上挂了三个人,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腰板,笑道:“就这点力气?既然你们三个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个够!”
话音刚落,他就收紧胳膊,带着身上的三个人开始原地转圈圈,一圈比一圈快。客厅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笑声,夹杂着丁秋楠的嗔怪和孩子们的求饶。
“啊!爸爸别转了,我头晕!”陈雨蕙紧紧抱着陈墨的胳膊,脑袋晕乎乎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陈墨,快停下!我不闹了,真的头晕!”丁秋楠也没了刚才的气势,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双手紧紧抓着陈墨的衣服,生怕掉下去。
陈雨轩趴在陈墨背上,更是晕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抱着陈墨的脖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母女俩还不忘朝着院子里喊:“小黑,快来帮忙啊!”“毛球,快过来救我们!”
院子里的几只狗——小黑是条黑色的土狗,毛球是只圆滚滚的京巴,还有一只大黄狗,早就远远地趴在墙角,支着耳朵看着屋里的动静。自打看见主人们闹起来,它们就聪明地躲了出去,谁也不肯靠近。这几只狗一个比一个精,深知这种家庭嬉闹谁也惹不起,万一被误伤了可不值得,索性装聋作哑,不管谁叫,都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摇几下尾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墨转了足足十几圈,直到听到身上三个人的求饶声都快带哭腔了,才缓缓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他们一个个放下来。刚一落地,丁秋楠和两个孩子就站不稳了,脚步虚浮,歪歪扭扭地晃了几下,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陈墨则得意洋洋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地上晕头转向的母子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刚才被挠的那几下怨气,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丁秋楠和孩子们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扶着旁边的茶几,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三人对视一眼,看着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的陈墨,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刚才三个人联手都没打过他,现在头晕眼花的,更是没力气反击,只能暗暗记在心里,等着以后有机会再报复回来。
一家四口分别坐在沙发上休息,陈墨是笑累了,靠在沙发上喘着气;丁秋楠和两个孩子则是被转得头晕,闭着眼睛平复心神,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刚才喧闹的氛围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电视里的节目也早就结束了,只剩下雪花点闪烁,发出“沙沙”的声响。陈墨站起身,走过去关掉电视,又拿起丁秋楠特意做的蓝色布罩,小心翼翼地把电视盖好。
这台黑白电视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在街坊邻里间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人都特意来家里看电视。刚开始的几天,一家人也都兴致勃勃,每天吃完晚饭就围着电视看,可没过多久,节目越来越少,大家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
之前陈墨还打算把电视抱到丁秋楠父母那边,让老两口没事的时候解解闷,可丁爸丁妈坚决不要,说看电视费电,还不如坐在院子里跟街坊聊天自在。他又问了问姐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夫妻俩也摆手拒绝,说家里孩子小,怕看电视耽误学习,就这样,这台在别人眼里求都求不来的电视,在他们家竟成了鸡肋,送都送不出去,只能放在客厅里落灰。
“好了,天不早了。”陈墨拍了拍手,对着众人说道,“蕙蕙、雨轩,你们俩明天还要去学校填报志愿,早点回房休息,养足精神。媳妇儿,你也快去洗澡休息,今天折腾了一天,也累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起身拉着陈雨蕙的手往卧室走,陈雨轩也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陈墨一眼,那小模样,活像在说“下次再找你算账”。陈墨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转身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几只狗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围了过来,蹭着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讨好。陈墨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三瓶肉罐头——这是他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平时舍不得给狗吃,只有偶尔哄它们的时候才拿出来。
果然,几只狗一看到罐头,立刻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还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生怕陈墨把罐头收回去。陈墨也不管旁人说的“狗不能吃咸的”,自家的狗从小就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吃,不仅没生病,反而一个个长得壮实得很,活蹦乱跳的,比一般的狗都精神。
他打开罐头,分别倒在三个狗盆里,看着几只狗狼吞虎咽地吃着,蹲在一旁轻轻摸着小黑的脑袋,心里满是惬意。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院子里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映着地上的狗和身边的绿植,格外静谧。
刚才的嬉闹驱散了连日来因梁老离世带来的阴霾,也让他更加珍惜这份阖家团圆的温暖。他想起明天孩子们就要填报志愿,想起冉秋叶还没调理身体,想起梁婶还需要好好照看,心里虽有诸多琐事,但看着眼前的一切,便觉得充满了力量。
等几只狗吃完罐头,陈墨又给它们添了些清水,才转身走进屋里。丁秋楠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整理孩子们的志愿表,见他进来,抬头笑道:“刚才跟孩子们闹够了?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陈墨走过去,坐在床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跟你们在一起,怎么闹都不觉得够。对了,明天我陪孩子们去学校填报志愿,你要不要一起去?”
丁秋楠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单位还有点事要处理。再说了,填报志愿是孩子们自己的选择,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就好,我们陪着反而给他们压力。”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冉秋叶那边你还记得吗?要不要抽空问问她调理身体的事?上次你跟我说她不太好意思,实在不行,你就主动给她开个方子吧。”
陈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明天陪孩子们报完志愿,我就去医院看看她,顺便给她开个方子。梁婶那边也得再去看看,问问她的身体状况,药方是不是该调整一下。”
“嗯,你安排就好。”丁秋楠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不管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有你在,我放心。”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美好。这个充满嬉闹与温情的夜晚,成为了这个夏天最难忘的印记。
第369章 晨练与师承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台灯,映得满屋静谧。丁秋楠站在床边,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陈墨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柔软的干毛巾,细细地给她擦拭着头发,指尖动作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对了亲爱的,我今天在门诊那边听同事们聊天,说咱们医院要升格了,是不是真的?”丁秋楠忽然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她在医院负责行政协调工作,对这类单位变动的消息格外敏感。
陈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些人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确实有这个说法,申请已经报上去了,但总后那边还没正式批复。核心是咱们医院想同步成立附属医学院,主要招收硕士和博士研究生,培养高层次医疗人才。”
丁秋楠转过身,面对着陈墨,眼里满是期待:“那跟普通医学院一样,还要招本科生吗?”
“不不不,本科生暂时不招。”陈墨抬手轻轻将她的脑袋转回去,避免头发蹭到台灯,一边仔细擦拭着发梢的水珠,一边耐心解释,“主要是接收下级医院的骨干医师来进修培训,另外就是集中力量培养硕士、博士层次的专业人才,走精品化路线。”
“那你呢?”丁秋楠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如果医学院批下来了,你会不会去带硕士或者博士?能当研究生导师,多厉害啊。”
“那可不一定。”陈墨笑了笑,语气淡然,“得看批复的专业设置,如果有中医临床专业,那我大概率要去带。不过说实话,我对当导师这事,没太大兴趣。”
“为什么呀?”丁秋楠满脸不解,“给硕士、博士当老师,多风光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风光有什么用。”陈墨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觉得,一名好的中医大夫,是在课堂上、书本里能学出来的吗?”
丁秋楠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跟着陈墨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中医大夫,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陈墨见她答不上来,继续说道:“你看看现在那些有名望的国手,包括咱们中医科的几位老大夫,哪一个是纯粹靠学校培养出来的?大多都是自幼拜师,跟着师父耳濡目染,在临床实践里摸爬滚打多年,才能练就一身本事。中医讲究传承,更讲究体悟,书本知识只是基础,真正的精髓,得靠师父手把手教,靠自己慢慢悟。”
丁秋楠琢磨了片刻,又问道:“那雨轩呢?你打算怎么教他?他可是铁了心要跟你学中医。”
提到儿子,陈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让他学这个,更不想亲自教他。”
“这又是为什么?”丁秋楠愈发困惑,“雨轩有天分,又愿意学,你怎么反而不情愿了?”
“因为我狠不下心。”陈墨放下毛巾,指尖轻轻拂过丁秋楠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无奈,“当年我师父带我的时候,要求极严,只要有一点做得不满意,藤条就直接抽上来,半点情面都不讲。可换成雨轩,他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下得去那样的手?没有严苛的管教,中医的底子打不牢,将来难成大器。”
“啊?你师父当年真的打你啊?”丁秋楠满脸震惊,她从未听陈墨提起过这些往事,看着他胳膊上光滑的皮肤,实在难以想象他当年挨打的模样。
“那可不假。”陈墨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追忆,“师父给我布置的背诵任务、认药任务,只要完不成,不管多晚,都得罚跪背书,藤条抽在背上、腿上,疼得钻心。要是换成雨轩,别说抽了,我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他顿了顿,拿起毛巾擦了擦最后几缕湿发,“好了,擦干了,快上床休息吧。”
丁秋楠乖巧地坐到床沿,等陈墨躺下后,便顺势钻到他的怀里,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格外安稳。
“那雨轩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啊?”丁秋楠轻声问道,“你觉得他真的有学中医的天分吗?”
“天分是有的。”陈墨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从他自学中医基础理论的进度,还有对药性、辨证的理解来看,比我当年入门时还要强几分。但天分只是敲门砖,后续还得靠日复一日的努力和严苛的打磨。我最近在琢磨,是不是给他另找一位师父来教,或许比我亲自带要好。”
丁秋楠一听,猛地从他怀里坐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诧异:“你要给雨轩找别的师父?那找谁啊?”
“还没最终定下来。”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最理想的人选,是我师父的师弟,林师叔。林师叔医术精湛,治学严谨,跟我师父的教学理念一脉相承,又比我师父多了几分耐心,很适合带徒弟。”
“林师叔?”丁秋楠皱了皱眉,“那辈分不就乱了吗?你是林师叔的师侄,雨轩要是拜他为师,那不就跟你同辈了?”
“你想岔了。”陈墨忍不住笑了,“我没打算让雨轩直接拜林师叔为师,那样确实辈分混乱。我的想法是,让雨轩拜到林师叔的关门弟子门下,名义上是林师叔的徒孙,实际上让林师叔亲自点拨教导,这样既不违逆辈分,又能让雨轩学到真本事。”
“原来还能这样。”丁秋楠恍然大悟,松了口气,“只要能让雨轩学好,怎么安排都行。我对你们这拜师、辈分的规矩一窍不通,你拿主意就好。”
“嗯,我再好好斟酌斟酌,还要跟林师叔通个气,看看他的意思。”陈墨说着,伸手将坐直的丁秋楠拉回怀里,手掌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语气温柔,“不管怎么样,只要雨轩真心喜欢中医,愿意坚持下去,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他培养成才。”
“对了,陈墨。”丁秋楠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你们中医不都讲究收儿徒吗?从小带在身边培养,感情深,也能全身心投入。你怎么不考虑收一个?”
“收儿徒哪有那么容易。”陈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儿徒可不是随便收的,得从小就带在身边,吃住在家里,视同己出,既要教医术,又要教做人,而且必须认打认罚,半点不能娇惯。现在的家长,都把孩子当成宝贝疙瘩,谁愿意把孩子送来受这份苦、挨这份罚?所以现在中医界,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收儿徒了,一来责任太大,二来也难寻合适的苗子。”
陈墨的手掌原本只是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后背,不知不觉间,指尖渐渐移到了别处。丁秋楠低头瞥了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躲闪——这么多年夫妻,她早就习惯了他这般亲昵的小动作。若是哪一天他不这样,她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只是每次这般亲近,她的身体反应依旧强烈,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仿佛还是刚结婚时那个羞涩的小姑娘。眼瞅着两人在一起快二十年了,这份敏感却丝毫未减,让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恼火”,自己也太不争气了。
既然他已然主动,那她也不必扭捏。丁秋楠心中一动,翻身便将陈墨压在身下,眼底带着几分娇嗔与强势,仿佛在说:既然你吹响了号角,那就准备好接招吧。卧室里的暖光灯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室温情,漫过寂静的夜晚。
——晨光微熹,万物初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院子里的鸟鸣声清脆悦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昨晚一夜温存,丁秋楠睡得格外香甜,不知为何,却早早地醒了过来。
她赖在被窝里,不愿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陈墨。他的眉眼温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带着几分威严的脸庞,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格外柔和。
丁秋楠小心翼翼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变成面对面,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脸上,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肌肤,心里满是暖意。
紧接着,那只原本落在被子外的小手,“呲溜”一下便钻进了陈墨的睡衣里。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丁秋楠心里瞬间踏实下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又往陈墨怀里拱了拱,脑袋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其实在丁秋楠的手伸进来的那一刻,陈墨就已经醒了。他原本还想再眯一会儿,感受着怀里人的小动作,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闭着眼睛装睡,任由她胡闹。直到耳边的呼吸声再次平稳,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子,眼底满是宠溺,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丫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调皮。
他静静躺了一会儿,等丁秋楠睡得更沉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轻轻放在她的腰上,然后慢慢起身,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生怕吵醒她。
陈墨穿上宽松的长裤,套了一件棉质背心,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卫生间处理完个人卫生,便径直走进了院子里。多年来,不管天气如何,晨练早已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雷打不动。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四肢舒展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么多年坚持锻炼,再加上重生后的体质加持,他的身材依旧挺拔健硕,肌肉线条匀称,丝毫没有中年人的臃肿与松弛,比年轻人还要精神。
陈墨刚站定身形,准备开始练五禽戏,西厢房的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陈雨轩穿着和他同款的背心长裤,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看到院子里的陈墨,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爸,我从今天起,也跟着你一起晨练。”陈雨轩走到陈墨身边,语气坚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也被推开,陈雨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一路小跑到院子里,语气雀跃:“爸,还有我!我也跟你们一起锻炼!”
陈墨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还特意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没什么异常啊。
陈雨蕙见他这模样,不满地跺了跺脚:“爸,你别看了,太阳没打西边出来!我们是真心想跟着你锻炼。”
“我不是怀疑你们的诚意。”陈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平时我叫你们早起锻炼,你们一个比一个能躲,要么说没睡够,要么说要复习功课,怎么今天突然这么自觉了?”
陈雨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颊微微泛红:“昨天晚上被爸你的表现惊到了。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觉得身体好才是根本,不管是以后学医还是做别的,都得有个好身体。所以我们决定,从今天起,每天都跟着你晨练。”
“就是就是!”陈雨蕙连忙附和,伸手戳了戳陈墨胳膊上紧实的肌肉,嘴里啧啧称奇,“爸,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昨天我们三个人都挂在你身上,你还能轻松转圈,一点都不费劲,我也要练出这么厉害的肌肉!”
陈墨笑着拍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行,既然你们想锻炼,那就跟着我来。先从五禽戏开始,这是中医养生的基础功法,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修身养性,很适合你们。”
说着,陈墨便率先摆出五禽戏中“虎戏”的姿势,动作舒展,刚劲有力,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到位,带着几分行云流水的韵律。陈雨轩和陈雨蕙连忙跟在他身后,依葫芦画瓢地模仿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姐弟俩的动作还十分僵硬,要么姿势不到位,要么呼吸紊乱,频频出错。陈墨耐心地停下来,逐一纠正他们的动作,讲解每一招式的要领,叮嘱他们呼吸要与动作配合,做到心无杂念,凝神静气。
“雨轩,虎戏要突出威猛之气,手臂伸展要有力,腰部要挺直,呼吸要深沉。”陈墨走到儿子身边,轻轻调整他的手臂姿势,“你这动作太柔和了,不像猛虎,倒像小猫。”
接着,他又走到陈雨蕙身边,纠正她的站姿:“蕙蕙,膝盖不要弯曲,脚步要站稳,动作要连贯,不要断断续续。五禽戏讲究的是形、神、意、气的统一,光有动作不行,还要用心去体会。”
姐弟俩认真听着陈墨的指导,一遍遍调整动作,渐渐找到了些许感觉,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晨光渐渐洒满院子,照亮了三人晨练的身影,鸟鸣声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充满朝气的画面。
练了大约一个小时,姐弟俩便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陈墨却依旧气定神闲,脸色微红,呼吸平稳,丝毫不见疲惫。
“爸,你也太厉害了吧……练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不累。”陈雨蕙擦着脸上的汗水,语气里满是敬佩。
“我练了几十年了,早就习惯了。”陈墨笑着递给他们每人一条毛巾,“你们刚开始练,不用追求强度,循序渐进就好。坚持下去,身体自然会越来越棒。”
就在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动静,丁秋楠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家居服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三杯温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练完了吧?快过来喝点水,歇一会儿。早饭我已经开始准备了,今天做你们爱吃的豆浆油条。”
陈雨蕙和陈雨轩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接过水杯,大口喝了起来。陈墨走到丁秋楠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辛苦你了,媳妇儿。”
丁秋楠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孩子们都在呢,别没个正形。”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院子里,一家人说说笑笑,晨光温暖,岁月静好。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安稳。他想起今天还要陪孩子们去学校填报志愿,之后还要去医院看看冉秋叶和梁婶,虽然琐事繁多,但只要身边有家人陪伴,便觉得无所畏惧。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守护好这份温暖,也要帮孩子们走好人生的每一步,让雨轩在中医的道路上稳步前行,让蕙蕙实现自己的医药梦想。
第370章 专利之思与家常烟火
主屋卧室里,丁秋楠被院子里父子三人的说话声唤醒,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陈墨正耐心地纠正着陈雨轩和陈雨蕙的五禽戏动作,姐弟俩满头大汗却眼神专注,三人脸上都洋溢着鲜活的笑意,暖融融的画面让丁秋楠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简单洗漱过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饭。丁秋楠手艺精湛,磨得细腻的豆浆香气浓郁,外酥里嫩的油条咬一口满是油香,还有清爽的小咸菜解腻,姐弟俩吃得狼吞虎咽,时不时还抢着盘子里的油条。陈墨看着孩子们的模样,一边叮嘱他们慢点吃,一边给丁秋楠夹了根油条,眼底满是宠溺。
早饭过后,陈墨开车送两个孩子去学校填报志愿,丁秋楠则坐在副驾驶上,反复叮嘱姐弟俩务必核对好志愿信息,有拿不准的地方及时给家里打电话。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进校园的背影,陈墨才调转车头,和丁秋楠一起返回协和医院。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陈墨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程局长沉稳的声音,只通知了他一件核心事宜——关于医生等级评审的新办法,上级已经正式审批通过了。
程局长细细讲解了新办法的核心内容,陈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总的来说,新办法实施后,医生想要提升技术等级,考核标准会比以往更为严格,从临床能力、科研成果到医德医风,都有了明确的量化指标,但与此同时,评审中的人为干预因素也大幅降低,更注重实打实的能力与业绩。
而最让陈墨在意的,是中医大夫考核外语这一条款,最终还是被正式取消了。放下电话的那一刻,陈墨忍不住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看似微小的改变,对中医从业者而言,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他并非反对医生多学技能,反而始终鼓励身边的年轻大夫拓宽知识面。但外语对绝大多数中医大夫来说,实在是没必要的硬性要求。有钻研外语的精力,不如多背诵几篇古籍方剂,多积累几例临床病例,多琢磨几种药材配伍。愿意深耕外语的,完全可以自主学习,没必要用一项一辈子都可能用不上的技能,捆绑住中医从业者的精力。
陈墨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渐渐延伸。新的评审办法公布后,后续大概率会联动调整医学院的课程设置——凡是开设中医专业的院校,或许会将外语从必修课改为选修课,甚至直接取消中医专业的外语考核要求。一想到自己的坚持能为后世的中医学子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能更专注于中医本身,陈墨的心里就泛起一阵暖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件一件办,外语考核的问题尘埃落定,接下来,该着手解决中医药专利的问题了。这事儿并非突发奇想,而是陈墨上一世无意间看到的一则新闻留下的执念。
前世的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新闻,具体细节早已模糊,只记得核心数据触目惊心——我国在国外注册的中药专利仅有三千多项,而外国企业在我国申请的中药专利,却高达一万多项。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陈墨的心里。老祖宗流传了数千年的中医药智慧,本该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到最后却被外国人抢先注册专利,我们自己使用反而要受限于人,让“中药”变成了“洋中药”,想想都令人痛心。
陈墨仔细梳理着记忆,隐约记得我国今年才刚刚着手制定知识产权保护法。一部法律从制定到完善,再到落地执行,需要漫长的时间,更何况初期对中医药专利的重视程度本就不足,想要改变现状,难如登天。但好在目前国家经济尚未全面发力,中医药还未真正引起国外大型医药公司的关注,这便是最宝贵的缓冲期。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整理好相关材料,撰写详细的报告,阐明中医药专利保护的重要性、当前面临的潜在风险以及具体的应对建议。这件事必须自上而下推动,若是仅仅汇报给医院或是卫生部,未必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当下不少人的思想仍有局限性,难以预见未来中医药专利领域的激烈博弈。
“任重而道远啊。”陈墨喃喃自语,眼底却满是坚定。好在王叔(陈国栋)如今分管相关领域,只要能说服王叔,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报告就能顺利递到更高层面,才有机会推动相关政策的完善。
思路确定后,陈墨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一边回忆前世的相关信息,一边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撰写报告。写得累了、脑子发涨了,就停下来翻看桌上的病例,梳理第五份疑难病例的诊疗思路,两种工作交替进行,既能换换脑子,又能高效利用时间。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写写画画中悄然流逝。夕阳西下时,陈墨才停下手中的笔,将写好的报告仔细整理好,放进公文包。走出办公室,丁秋楠已经在楼下等他,两人一同坐上回家的车。
车上,丁秋楠注意到陈墨眉宇间的疲惫,眼神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什么?看着这么累,脸色都不太好。”
“没什么大事,写了一天的材料,脑子有点转不动了。”陈墨笑了笑,没有细说中医药专利的事——此事尚未有眉目,他不想让丁秋楠跟着操心。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胡同,停在自家门口。陈墨推开车门,刚要伸手拿公文包,就发现大门上挂着一把锁,显然家里没人。他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孩子们今天报完志愿,按理说该回来了,去哪了?”
丁秋楠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就看到胡同口传来自行车的声响,姐姐陈琴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慢慢走了进来。“姐,你下班啦?”丁秋楠连忙打招呼。
陈琴停下车,支好车撑,笑着应道:“哎,刚下班。对了,雨蕙和雨轩今天去学校报志愿了吧?”
“是啊,可我们回来没见着人,大门还锁着呢。”陈墨指了指门上的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嗨,估计是报完志愿跟同学出去玩了。”陈琴摆了摆手,又笑着说道,“你们别做饭了,我买了点卤肉、凉菜,还有几个馒头,等下你们过来我家吃,省得再折腾。”
“那可太好,正懒得开火呢。”丁秋楠笑着应下,心里松了口气——忙活了一天,确实没精力再做饭了。
这时,隔壁丁秋楠父母住的院子大门也打开了,丁建华的媳妇儿陈娜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她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了过来。
丁秋楠见状,立刻收起钥匙,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陈娜的胳膊:“娜娜,你怎么出来了?快慢点,这么大的肚子,可别乱跑。”
陈娜晃了晃手中的酱油瓶子,笑着说道:“姐,家里做饭没酱油了,我到胡同口打一瓶,顺便出来活动活动,总躺着也不舒服。”
说完,她又对着陈琴和陈墨打招呼:“琴姐,姐夫。”
陈琴笑着应了一声,又叮嘱道:“娜娜慢点走,打完酱油赶紧回去歇着,别在外边久站。我先回去做饭了,你们忙完也过来。”说着,便推着自行车回了自己家。
丁秋楠把身上的包递给陈墨:“你先回去吧,我陪着娜娜去打酱油,顺便送她回去。”
“对了,姐,姐夫。”陈娜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雨蕙和雨轩今早过来给咱妈问安,说报完志愿要回王奶奶(陈墨母亲)那边住,还说整个假期都想待在那边,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闻言,陈墨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这俩孩子,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当面说一声?倒是会省事。”丁秋楠也苦笑不已——孩子们一放假,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这下怕是要彻底玩疯了。
“行,谢谢你了娜娜,我们知道了。”丁秋楠笑着说道,扶着陈娜慢慢向胡同口走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拐出胡同,陈墨才掏出钥匙打开自家大门。门刚推开一条缝,几只狗就兴奋地扑了过来,围着他的腿蹭来蹭去,还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小黑、毛球和大黄一个个摇着尾巴,眼神里满是急切,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陈墨一眼就看穿了它们的心思,笑着踢了踢小黑的爪子:“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饿了,这不是回来了嘛。”平日里这些狗倒是懒散,唯有到了饭点,才会这般积极地守在门口,半点都不含糊。
如今家里这几只狗,堪称“饭量大户”,每天光是给它们准备吃食,就成了一项不小的工程。陈墨把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径直走进了厨房。他打开储藏室的盖子,顺着梯子走进地下储藏室——这里特意放了一堆冰块,温度极低,堪比天然冰箱,专门用来存放不易变质的食物。
他从墙角的架子上提起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顺着梯子爬了上去,重新盖好储藏室的盖子。袋子里装的是提前蒸好的肉包子,都是专门给狗准备的,储藏室里的冰块就是为了防止包子变质。
说起这些狗的食量,陈墨就有些无奈。他自己一顿最多也就吃四五个肉包子,而家里的狗,随便一只都要吃十个才够,三只狗一顿就要消耗三十多个包子,一天三顿下来,消耗量着实惊人。
陈墨走到灶台边,给大锅里接上足量的水,放上篦子,把包子一个个摆上去,盖上锅盖,又从灶台下拿出柴火,引燃后塞进灶膛里。火焰“噼啪”地燃烧起来,暖意渐渐弥漫开来,厨房里很快就泛起淡淡的包子香气。
他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了中医药专利的报告上。他掏出公文包,拿出写好的报告,反复翻看,琢磨着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王叔那边该怎么说才能一击即中?报告里的建议是否足够具体可行?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狗叫声,陈墨抬头一看,原来是丁秋楠回来了。“娜娜送回去了?”他起身问道。
“嗯,送回去了,咱妈正陪着她呢。”丁秋楠走进厨房,闻着空气中的包子香气,笑着说道,“又给这些小家伙准备吃的呢?它们的伙食可比我们还好。”
“没办法,它们能吃,总不能饿着。”陈墨笑了笑,把报告放回公文包,“琴姐那边饭应该快好了,等把包子热好,给它们喂完,我们就过去。”
丁秋楠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帮着添了几根柴火:“对了,雨轩和雨蕙那边,要不要给王奶奶打个电话叮嘱一下?让他们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嗯,等下喂完狗就打。”陈墨应道,伸手握住丁秋楠的手,“辛苦你了,媳妇儿,家里的事一直都是你在操心。”
丁秋楠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跟我还说这个。快看看包子热好了没,别等会儿糊了。”
陈墨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包子已经热得胖乎乎的。他关掉火,把包子一个个捡进狗盆里,端到院子里。三只狗立刻围了上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它们吃得香甜的模样,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与烦心事,仿佛都在这烟火气中消散了大半。
喂完狗,陈墨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叮嘱母亲照看好两个孩子,又跟雨蕙和雨轩聊了几句,让他们务必听话。挂了电话,两人锁好大门,朝着陈琴家走去。胡同里的路灯渐渐亮起,映着两人的身影,温馨而安稳。陈墨知道,中医药专利的事任重道远,但有家人的陪伴与支持,他便有勇气一步步走下去,守护好老祖宗的智慧,也守护好眼前的幸福。
第371章 旧院遗嘱与世事百态
陈墨在厨房里忙活,几只狗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盯着里面的动静,吐着粉嫩的舌头,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脚边的青砖。它们心里门儿清,家里的屋子哪间能进哪间不能进,厨房是绝对的“禁区”,哪怕再馋,也只敢在门口乖乖等着,半点不敢越雷池一步。
陈墨瞥见门外这几只馋猫似的狗,忍不住笑出了声。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洒进来,落在狗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狗儿们似乎察觉到主人在笑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地闭上嘴巴,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幽怨地望着蹲在地上发笑的陈墨,仿佛在控诉他的“嘲笑”。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陈墨以为是丁秋楠回来了,头都没抬,对着门口挥了挥手,随口指挥毛球:“毛球,去给你妈开门。”
毛球立刻颠颠地跑向前院,可没过多久,前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汪汪”叫声。陈墨心里一动——若是丁秋楠回来,狗儿们只会亲昵地蹭蹭,绝不会这般叫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向前院走去,想看看是谁来了。
刚走到前院,就看见毛球坐在大门内侧,浑身的毛微微竖起,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外的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而门外站着的,正是许大茂,他手里攥着自行车把,脚步不敢往前挪半步,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大茂?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陈墨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毛球的脑袋。毛球立刻收起了凶狠的模样,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颠颠地跑回中院,继续蹲在厨房门口等吃的。
许大茂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墨哥,我过来跟你说件事儿就走。咱们以前住的那四合院,后院的老太太今天走了,你要是有空,想回去看看的话,我给你说一声。”
陈墨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唏嘘——这两天怎么净是丧事,前几天刚送了梁明远主任,如今又听闻旧院老太太离世的消息。他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跑一趟。进来坐会儿吧,喝口水再走。”
“不了不了,墨哥。”许大茂摆了摆手,语气急切,“我刚下班,家里还没做饭呢,我得赶紧回去,就不耽误你功夫了。”
“呦,大茂来了?怎么不进来坐,站在门口多生分。”就在这时,丁秋楠提着刚买的东西从胡同口回来,看到门口的许大茂,笑着打招呼。
“嫂子好。”许大茂连忙笑着回应,“我就是过来给墨哥说个事儿,说完就走,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那行,不耽误你吃饭了。”丁秋楠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没事儿常带着晓娥过来坐坐,孩子们也能一起玩玩。我这边收拾一下,等会儿没别的事,我们就过去看看老太太。”
“好嘞!那我先走了,墨哥、嫂子再见!”许大茂说着,骑上自行车,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丁秋楠走进院子,关好大门,疑惑地看向陈墨:“大茂过来跟你说什么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
“咱们以前住的四合院,后院的老太太今天去世了。”陈墨语气低沉地说道,“我想着等会儿吃完饭,咱们过去转一圈,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丁秋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地办丧事,也太让人揪心了。”
“谁也预料不到这些事。”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太太都九十多了,也算是高寿喜丧了。等会儿吃完晚饭,咱们过去一趟,尽份心意就好。”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的惊讶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回到中院,陈墨走进厨房,掀开锅盖,伸手摸了摸包子的温度,感觉差不多热透了。他拿起柴火棍,把灶膛里的火苗扑灭,又用余温焖了一会儿,才把包子一个个拾进一个大搪瓷盆里,端着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
几只狗早就跟在他身后,乖乖地排成一队,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神紧紧盯着搪瓷盆里的包子,满是期待。陈墨拿起一个包子,撕成小块,挨个给它们喂。狗儿们格外乖巧,吃完一块才敢上前再要,从不争抢,秩序井然。
丁秋楠在水池边洗了手,看着陈墨耐心喂狗的模样,笑着说道:“我先去姐那边帮忙收拾一下,你喂完狗就过来,别让姐和姐夫等急了。”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陈墨头也不抬地应道,手里依旧不停地给狗儿们分着包子。
等把盆里的包子全部喂完,陈墨又从储藏室里拿出两瓶肉罐头,打开后倒进狗盆里,看着它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才转身去洗手。收拾妥当后,他锁好院子大门,朝着陈琴家走去。
陈琴和王建军早已把饭菜摆好,卤肉、凉菜、馒头一应俱全,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吃了顿晚饭,席间陈墨提起旧院老太太离世的事,陈琴和王建军也颇为感慨,叮嘱他们过去小心些,别掺和院里的是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陈墨和丁秋楠告别陈琴夫妇,朝着以前住的四合院走去。这是丁秋楠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旧院,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香烛味,院子里一片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人走进院子,看到后院已经搭起了简单的灵堂,老太太的遗像摆在正中间,香烛燃烧着,烟雾缭绕。一大爷一家三口和何雨柱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给前来吊唁的人回礼,脸上满是悲戚。陈墨和丁秋楠走上前,给老太太上了一炷香,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三躬,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老太太九十多的高寿,走得安详,也算是享福了。”一大爷看到他们,起身招呼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陈墨点了点头,安慰了几句,便拉着丁秋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这时,居委会的两位同志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院子里的人说道:“大家安静一下,老太太临终前留下了遗嘱,特意请我们做见证人,现在我们把遗嘱念一下,让大家都清楚。”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居委会同志手中的遗嘱上,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陈墨心里也泛起一丝疑惑——老太太无儿无女,平日里全靠一大爷一家和何雨柱照料,她会把房子留给谁呢?
居委会同志清了清嗓子,缓缓念起了遗嘱:“本人年事已高,自知时日无多,现将名下房产一处,赠予悉心照料我多年的一大爷夫妇,以报其多年养育照料之恩……”遗嘱内容简短明确,老太太最终把房子留给了一大爷。
遗嘱念完,院子里众人的反应可谓是世间百态,格外精彩。一大爷和一大妈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连连对着遗像鞠躬,嘴里念叨着“老太太有心了”,多年的照料终于有了回报,他们心里的激动不言而喻。
何雨柱则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他并不是贪图老太太的房子,只是之前老太太曾跟他提过,要把房子留给他,如今遗嘱内容与当初的说法不符,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实则他早已忘了,老太太当初说这话时,特意加了前提条件——若是他能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房子留给他。而如今他依旧单身,显然没有达到老太太的要求。
秦淮茹站在人群中,脸上的失落之色溢于言表,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她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若是老太太把房子留给何雨柱,凭她和何雨柱的关系,总能想办法把房子弄到自己家,让儿子棒梗结婚用。可如今遗嘱落空,她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院子里其他住户的脸上,则或多或少带着嫉妒之色,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说老太太偏心,有人羡慕一大爷捡了个大便宜,还有人暗自盘算着其他心思,一时间院子里又变得嘈杂起来。
陈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毫无波澜。他清楚一大爷一家这些年对老太太的照料,端茶送水、求医问药,从未有过半分怨言,老太太把房子留给他们,也是情理之中。而何雨柱的错愕、秦淮茹的失落,不过是各自的心思落了空罢了。
他还知道,何雨柱后来托人给棒梗找了份开车的工作,棒梗现在在厂里的车队开车,已经谈了对象。就冲着这份工作,贾大妈和棒梗对何雨柱的态度好了不少,也不再反对他和秦淮茹的往来。可秦淮茹却越发迟疑,棒梗快要结婚了,家里却没有多余的房子,这让她愁眉不展。
秦淮茹曾打过何雨水那间房子的主意,在她看来,何雨水已经出嫁,房子就该归何雨柱所有。可她一打听才知道,当年何大清走之前就特意交代过,那间房子归何雨水个人所有,与何雨柱毫无关系。而且何雨水态度坚决,绝不允许任何人住进她的房子,秦淮茹的心思又一次落了空。
看着院子里乱哄哄的场面,陈墨不想掺和这些是非,悄悄拉了拉丁秋楠的衣角。丁秋楠会意,两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退出了四合院,沿着路灯照亮的胡同往回走。
这是丁秋楠多年来第一次回到旧院,走出院子后,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脸上满是感慨:“陈墨,你看这院子,怎么盖得这么乱七八糟的?以前整齐有序的四合院,现在连半点模样都没有了。”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院子里确实搭建了不少临时棚子,挤占了不少空间。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没办法,院里每家的人口都多了,一间屋子根本住不下。不想法子扩大点空间,实在没法生活。”
丁秋楠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你说得也对,谁家都不容易。不过这么一看,还是咱们现在住的中院干净整齐些。”
陈墨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呵呵,你就别庆幸了,马上中院也要开始盖房了,用不了多久,也会变得拥挤起来,你等着看吧。”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是啊,时代在变,家家户户都在为了更好的生活奔波,院子的模样,自然也会跟着改变。
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吹散了心头的压抑。陈墨想起公文包里的中医药专利报告,又看了看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旧院的是非也好,专利的难题也罢,都慢慢来,只要身边的人平安顺遂,便足以支撑他走过所有风雨。
第372章 犬识旧主与离别闲趣
“为什么?中院谁要盖房啊?”丁秋楠停下脚步,满脸好奇地看向陈墨,眼里满是疑惑——如今中院住着几户人家,平日里都还算安分,没听说谁家有盖房的打算。
陈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还能有谁,多半是秦淮茹家。”
“你怎么就断定是她家?”丁秋楠愈发不解,“难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陈墨一边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边把自己的猜想缓缓道来:“你想啊,棒梗现在有了工作,也谈了对象,结婚是早晚的事。他们家就那么一间屋子,根本住不开。旧院老太太的房子没落到何雨柱手里,秦淮茹打不成那间房的主意,自然要想别的办法。中院这边空间还算宽敞,她家肯定想趁着还没彻底拥挤,赶紧搭个棚子或者加盖一间,给棒梗当婚房。”
丁秋楠听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换成谁家,孩子要结婚没房子都得急。只是这一盖房,中院往后是真的要变拥挤了。”两人并肩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夏夜的燥热。
盛夏的夜晚,胡同里格外热闹。路边的槐树下,不少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坐着乘凉,摇着蒲扇拉家常,孩子们则在一旁追逐打闹,笑声此起彼伏。路上往来的行人也不少,大多是饭后出来散步消食的,整个胡同都透着一股烟火气。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迎面走来,其中一人手上牵着一条体型壮实的狼狗,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今的四九城,夜里不光有联防队队员巡逻,公安也会特意派民警值守巡逻,保障街坊邻里的安全。
陈墨和丁秋楠也没太在意,依旧手牵手走着,低声聊着中院盖房的事。两人擦肩而过,刚走出几步,那名民警手上牵着的狼狗却突然猛地挣开绳子,掉头就朝着陈墨奔了过来,围着他的小腿不停地嗅来嗅去,尾巴微微耷拉着,却没有丝毫攻击性。
两名民警猝不及防,见状连忙停下脚步,刚要迈步去追,就看到狗并没有跑远,只是在刚才擦肩而过的男子身边徘徊。两人心里一紧,以为狗子察觉到了异常,下意识地伸手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神情瞬间警惕起来。
他们正准备上前喝问陈墨,却见那狼狗又转身跑到丁秋楠腿边,同样低头嗅了几下,随即抬起头,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亲昵。
陈墨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看着眼前这只狼狗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熟悉感——这狗的眉眼、神态,都跟他以前养的狗极为相似,想必也是从自家送出去的,估计是凭着气味认出了他和丁秋楠。
他半蹲下身子,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狼狗的脑袋。狼狗立刻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昔日的主人,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几乎要摇断,还不停地用脑袋蹭着陈墨的手心,甚至跳起来想要往他怀里扑,模样亲昵又热情。
两名民警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对视一眼后,纷纷放下了摸向枪套的手,快步走了过来。显然,这狗和眼前这对夫妇是认识的,刚才只是一场虚惊。
“陈墨,这狗认识你啊?”丁秋楠也蹲下身,看着狼狗兴奋的模样,笑着说道——她养了多年的狗,自然能看出这是狗子见到熟人后高兴的表现。
“嘿嘿,你应该也认识。”陈墨抬头看了丁秋楠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肯定是咱家以前送出去的,就是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送的了。”
“啊?是咱家送出去的狗?”丁秋楠有些惊讶,随即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狼狗的脑袋。狼狗愈发高兴,伸出粉嫩的舌头,不停地舔着她的手心,眼神里满是依赖。
走过来的两名民警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其中一人正是警犬队的,他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仔细打量了陈墨一番,很快就认了出来,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连忙说道:“陈大夫,原来是您啊!刚才天黑没看清,都没认出来,实在抱歉。”
陈墨笑着站起身,跟两位民警同志握了握手,打招呼道:“没事没事,天黑路暗,认不出来也正常。我也没想到,它还能记得我。”
“陈大夫,您家里的狗品种好,性子稳,还特别聪明。”警犬队的民警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许,“我们队里好几只警犬都是从您家领养的,教什么技能一遍就能学会,执行力特别强,帮了我们不少忙。”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言,又弯腰摸了摸狼狗的脑袋,捡起掉在地上的牵引绳,递还给那名民警:“你们还有巡逻任务,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辛苦你们了,夜里还要忙着值守。”
狼狗察觉到昔日主人要走,立刻低低地哼哼了两声,又想凑上前黏着陈墨,眼神里满是不舍。陈墨见状,知道不能再继续逗留,否则狗子情绪激动,民警怕是不好控制。他又轻轻拍了拍狗子的脑袋,跟两位民警道别后,便拉着丁秋楠快步往前走。
果然,两人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狼狗急促的叫声,带着明显的不舍,还一个劲地想要挣脱民警的束缚,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好在这次民警早有准备,紧紧拉住了牵引绳,没有让它再挣脱。
陈墨和丁秋楠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出一两百米,他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两名民警还站在原地,正费力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狼狗,狗子依旧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叫声里满是眷恋。
“唉。”陈墨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回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些年,咱家送出去的狗数不胜数,大多都是小时候送出去的,我还以为它们早就不记得我这个原主人了。没想到今天碰到这只,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感情还这么深。”他记得这只狗被送走的时候,才四十来天,还是只没断奶多久的小狗崽。
丁秋楠扭头看了看他,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伤感,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怎么,是不是特有成就感?咱家的狗都进了警队,有正式编制了,可比咱们还有出息呢。”
“噗嗤”一声,陈墨刚酝酿起来的伤感情绪,瞬间被丁秋楠这句话给打破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啊,总能适时破坏气氛。我就是感慨一下,这狗倒是重情重义,送出去两三年了,还能一眼认出咱们。”
丁秋楠忽然凑近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感慨了,快赶紧回家吧,我想上厕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陈墨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刚才的伤感、感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他当即握紧丁秋楠的手,加快脚步往家赶,嘴里还不忘调侃:“早不说,这会儿才着急,刚才让你先回家你还不乐意。”丁秋楠脸颊微红,催促着他再走快点,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匆匆掠过,满是欢声笑语。
回到家后,院子里的几只狗立刻围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两人的裤腿。陈墨和丁秋楠洗漱一番后,便回房休息了。自从陈雨蕙和陈雨轩去王奶奶家度假后,这还是两人难得的二人世界,没有孩子们的吵闹,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这样安稳的二人世界持续了一个多月,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号。陈雨蕙和陈雨轩背着书包,拎着行李,从王奶奶家回来了。姐弟俩手里都攥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两人都顺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而且还是同一所学校的医药相关专业,也算是圆了各自的梦想。
按照学校的安排,八月二十三号就要去报到,紧接着还要前往京郊的一处部队驻地,参加为期近半年的封闭军训。这意味着,姐弟俩刚回来没多久,就要再次离开家,而且这一去,最少要等到过年才能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彻底忙碌起来。丁秋楠拉着两个孩子,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军训要用的被褥、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平日里吃的零食、常用的药品,都一一规整好,生怕落下什么东西。陈墨则在一旁帮忙,时不时提醒孩子们一些注意事项,叮嘱他们军训时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跟教官和老师说。
收拾妥当后,丁秋楠坐在陈雨蕙的床上,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行李,脸上露出几分落寞的神色,语气里满是不舍:“唉,暑假就没在家里住几天,这刚回来没两天,又要去参加封闭军训,一去就是半年,还不让家长去探望,真是让人不放心。”
陈雨蕙见状,连忙走到妈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妈,你别担心,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过年之前,军训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回家陪你和爸爸过年。而且我们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怎么了这是?”陈墨从外边走进来,看到丁秋楠坐在床边发呆,一脸愁容,陈雨蕙则在一旁安慰她,不由得有些疑惑。
“还能怎么了,舍不得孩子们呗。”丁秋楠悠悠地叹了口气,看向陈墨说道,“眼看着他们俩就要走了,一去就是半年,时间这么长,还不让去看,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陈墨看着丁秋楠这副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媳妇儿,既然是舍不得孩子,觉得伤感,那麻烦你能不能把嘴角收一收?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哪有半分依依不舍的样子。”
话音刚落,陈雨蕙和刚跟着爸爸走进来的陈雨轩,都愕然地看向丁秋楠。仔细一看,妈妈脸上哪里有半分伤感,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分明是一副暗自高兴的模样。
丁秋楠的心思被戳破,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脸颊微微泛红。她猛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陈墨扑了过去,直接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陈墨,我跟你拼了!竟敢当众揭我老底!”
陈雨蕙和陈雨轩目瞪口呆地看着妈妈,不约而同地抬手拍了拍额头,心里不住地哀嚎——自家妈妈怎么就这么不靠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跟爸爸打闹,也太让人无奈了。
陈雨蕙的嘴巴撅得能挂上油瓶,一脸委屈地看着两人:“我还以为妈妈是真的舍不得我们呢,还想着好好安慰安慰你,结果没想到,你压根就不难过,估计还嫌我们走得晚,想早点过二人世界呢!”
陈墨生怕丁秋楠没站稳摔下来,急忙伸手托住她的腰,哭笑不得地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孩子们都在呢,快松开。”
丁秋楠却不依不饶,松开嘴,偏过头瞪了两个孩子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看什么看,我抱我自己的男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说完,又张嘴咬住了陈墨的耳朵,力道却轻了不少,明显是在撒娇。
刚说完,她又反应过来,对着陈墨愤愤地说道:“不对,咱俩的事儿还没完呢!谁让你揭我老底的,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陈墨无奈之下,只能双手托着丁秋楠,快步走出陈雨蕙的房间,一边走一边求饶:“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揭你老底了,行不行?你先松开,这么抱着多难看。”
“那不行,必须让我咬够了才行!”丁秋楠趴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地说道。
看着爸爸托着妈妈匆匆走出房间的背影,陈雨蕙和陈雨轩面面相觑,纷纷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咱妈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总跟个小孩子似的。”陈雨轩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陈雨蕙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本来还挺感动的,结果闹这么一出,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好笑。
房间外,陈墨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丁秋楠的情绪。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明月,聊着孩子们的事。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舍不得,就是觉得孩子们长大了,越来越不需要我们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也能清闲清闲。”
陈墨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孩子们总要学会独立,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他们。等他们军训结束,回来就又是大孩子了。对了,等孩子们走了,我打算去找一趟王叔(陈国栋),把中医药专利的报告递给他,跟他好好说说这事。”
丁秋楠点了点头:“好,你安排就好。不过也别太着急,注意身体。对了,中院盖房的事,要不要提前跟街坊们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闹矛盾?”
“嗯,我明天去跟院里的几户人家说一声。”陈墨应道,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眼底满是坚定。旧院的是非已然落幕,孩子们的未来稳步向前,他也该集中精力,推动中医药专利的事了。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试一试,守护好老祖宗留下的宝贵财富。
第373章 血脉天赋与新生之喜
院子里的嬉闹声渐渐平息,丁秋楠才红着脸从陈墨身上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娇嗔。陈墨笑着握住她的手,转身朝客厅走去,扬声喊道:“雨蕙、雨轩,你们俩过来一下。”
姐弟俩闻言,快步走进客厅,乖乖坐在沙发上。陈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开始细细叮嘱他们军训期间的注意事项:“到了部队驻地,一定要遵守纪律,听教官和老师的安排。军训强度大,别硬撑,要是头晕、中暑或者哪里不舒服,立刻举手报告,千万不能瞒着。还有,跟同学相处要和睦,互相照应,尤其是雨蕙,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
陈雨蕙和陈雨轩连连点头,认真听着父亲的叮嘱。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王奶奶(陈国栋母亲)家,闲暇时就跟着警卫班的战士们一起训练,跑步、队列、射击都练过不少次,甚至连实弹打靶都体验过好几次。对他们而言,即将到来的军训不仅没有丝毫抵触,反而满心期待,想着能在军训中再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
叮嘱完军训的事宜,陈墨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考验:“这一个多月,我让你们背的中医基础理论和几本经典方剂,都掌握得怎么样了?我来考考你们。”说着,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中医古籍,随口抽出几个方剂,让姐弟俩背诵配方、阐释药性,又提出几个辨证施治的问题,让他们分析作答。
问答间,陈墨的脸上渐渐露出惊讶之色。他原本只是想检查一下两人的学习进度,没想到姐弟俩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管是晦涩的古籍原文,还是复杂的药性配伍,两人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能结合他之前讲过的病例,提出自己的见解。陈墨这才发现,自己这对儿女,竟然隐隐继承了他过目不忘的天赋。
严格来说,这算不上真正的过目不忘,但只要他们静下心来,把一本书认真研读两遍,就能将核心内容牢牢记住,知识点掌握得扎实又牢固。这种天赋对学医之人而言,无疑是得天独厚的优势,能让他们在求学路上少走很多弯路,起点就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学习效率也会远超常人。
当然,天赋只是助力,最终能在医学道路上走多远、达到什么样的高度,还得看他们自身的努力和悟性。陈墨看着眼前眼神明亮、对答如流的儿女,心里满是欣慰,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不错,都掌握得很好。但切记不能骄傲,中医之路博大精深,仅仅记住书本知识远远不够,还要多实践、多感悟,才能真正融会贯通。”
一旁的丁秋楠看着姐弟俩的表现,满眼都是羡慕。她当年因为记忆力普通,背诵知识点格外吃力,最后只考上了中专。若是她也有这样的天赋,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释然——有得必有失,若是当初她去读了高中、考了大学,或许就不会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陈墨,更不会有如今这样幸福安稳的家庭。这样一想,那些遗憾便都烟消云散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里,聊着学习、聊着军训,气氛温馨又和睦。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知不觉就快到九点了。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叮咚叮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都这么晚了,谁还会过来啊?”丁秋楠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陈雨轩已经自觉地站起身,快步朝院门口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听见丁建华焦急的呼喊声传来,语气里满是慌乱:“姐,姐夫,娜娜肚子疼得厉害,好像要生了!”话音未落,丁建华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墨和丁秋楠一听,脸色骤变,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陈娜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家里早就把待产包、婴儿衣物等东西准备好了,就等着随时去医院。之前丁妈还想着让陈娜在家里生产,说找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就行,既方便又省心。陈娜心里不情愿,但碍于婆媳情面,也不好直接反驳。
最后还是陈墨找岳母谈了一次,细细说明了在家生产的风险——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一旦出现难产、大出血等突发状况,很可能会造成一尸两命的悲剧。丁妈被陈墨说得心惊,最终松了口,同意让陈娜去医院生产。陈墨对在家生产这种事向来深恶痛绝,如今医疗条件越来越好,去医院生产安全又有保障,还几乎不花钱,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还有人执着于在家生产。
丁建华跑进来后,依旧心神不宁,双手不停地搓着,满脸都是紧张和无措。陈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安慰道:“别慌,建国,放轻松。之前带娜娜去检查,大人和孩子都很健康,不会有什么事的。你现在赶紧回去,把准备好的待产包和东西都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娜娜出来,我去开车。”
看着陈墨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丁建华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连连点头:“好,姐夫,我现在就回去扶娜娜,马上就来!”
“慢点走,别着急,一定要扶稳了,千万不能让娜娜受颠簸。”陈墨又叮嘱了一句,转头对陈雨蕙说道,“雨蕙,去你房间把巧克力拿几盒出来,给你舅妈带上,生产的时候能补充体力。”
“知道了,爸!”陈雨蕙立刻转身,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陈墨又看向丁秋楠:“秋楠,我先带着建国、娜娜和咱爸妈去医院,你在家炖一只老母鸡,炖得软烂一点,等炖好后装在保温桶里送过去,娜娜生产后需要补补身体。”
“好,你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丁秋楠连忙点头,转身就朝厨房走去,开始忙碌起来。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陈墨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院子。这两天他特意把车开回家里停放,就是担心陈娜突然临盆,夜里出行不方便。他快速发动汽车,将车停在丁建华家院子门口,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丁建华就扶着陈娜走了出来,丁爸丁妈跟在一旁,手里拎着待产包,脸上满是焦急。陈墨连忙下车,小心翼翼地将陈娜扶上车,让她靠在后座上,又叮嘱丁妈坐在旁边照看。丁建华和丁爸坐在副驾驶,汽车缓缓启动,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汽车抵达协和医院。陈墨提前给妇产科的同事打了电话,医护人员早已做好了准备,一行人刚到医院,就有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将陈娜送到了产房门口。办好手续后,陈娜被推进了产房,产房大门缓缓关上,丁建华瞬间又紧张起来,在产房门外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凑到门缝上往里张望,眼神里满是焦灼。
丁爸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着儿子焦躁不安的模样,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开口说道:“建国,你过来坐这儿,别来回转了,我看着都头晕。”
丁建华停下脚步,满脸急切地说道:“爸,我不坐,我着急啊!这都进去一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娜娜会不会有事啊?”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陈墨能给他一个安心的答复。
陈墨心里也有些牵挂,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之前给陈娜把过脉,脉象平稳有力,胎儿位置也很正,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他拍了拍丁建华的肩膀,缓缓说道:“别担心,建国,你坐下来安心等。生孩子本来就需要时间,娜娜是第一胎,耗时久一点很正常。有的人从早上生到晚上,也有的人很快就生了,人与人的体质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你在这儿来回转也没用,反而会影响大家的心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跟妇产科的李主任聊过,她说目前一切正常,让我们放心等着。”丁建华虽然依旧有些不甘心,但听了陈墨的话,还是点了点头,又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长椅旁坐下,双手紧紧攥着,依旧难掩心中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过了半个小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丁秋楠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快步走了过来,陈雨蕙和陈雨轩跟在她身后,毛球也颠颠地跟着,尾巴紧紧贴在身上,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怎么把毛球也带过来了?”陈墨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低声说道,“医院里人多,万一吓到别人就不好了,尤其是晚上,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休息。”这要是在白天,毛球根本就进不了医院大门,也就是晚上管理宽松一些,才跟着混了进来。
“没办法,我出门的时候,它非要跟着,拦都拦不住。”丁秋楠无奈地说道,“我要是不带它,其他几只狗也围着我不让走,只能把它带来了。娜娜还没生吗?”
“还没有,进去一个半小时了。”陈墨接过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你先进去看看吧,跟娜娜说说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爸妈也在这儿等着,你劝劝他们,让他们别太着急。”
“好。”丁秋楠点了点头,跟丁爸丁妈说了两句话,又安慰了丁建华几句,便转身走进了产房。
没过几分钟,丁秋楠就从产房里走了出来。丁爸丁妈和丁建华立刻围了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娜娜没事吧?孩子怎么样?”
“爸妈,建国,你们别着急,都没事。”丁秋楠笑着说道,“医生说还没到生产的最佳时机,让娜娜多在走廊里走动走动,有助于开宫口。刚才就是太着急了,一疼就赶紧进了产房,反而不利于生产。”
“还不是你弟弟!”丁妈瞪了丁建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刚才就说别着急,让娜娜先走走,他倒好,一看娜娜喊疼,就急着要送进产房,这下好了,还得等。”
丁建华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我……我就是看娜娜疼得厉害,以为是马上就要生了,怕她受罪。”
“行了,妈,别说建国了,他也是担心娜娜。”丁秋楠连忙打圆场,又看向丁爸丁妈,“爸,妈,你们俩都累了,我刚才跟护士说了,给你们安排了一间空病房,你们先过去躺会儿休息休息,这都快十一点了,别熬坏了身体。等娜娜生了,我再叫你们。”
丁爸丁妈确实已经疲惫不堪,脸上满是倦容,平日里这个点,他们早就睡熟了。听了丁秋楠的话,两人点了点头,在丁秋楠的搀扶下,朝着病房走去。靠着陈墨的面子,护士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没有其他病人打扰,正好能好好休息。
陈墨低头看了看蹲坐在脚边的毛球,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先把毛球送回去吧,留在这儿确实不方便,万一吓到病人就不好了。”毛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满是不舍。
他又转头看向陈雨蕙和陈雨轩:“你们俩跟我一起回去休息,还是留在这儿等?”
“我们留在这儿等!”姐弟俩异口同声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们要等着看小表弟或者小表妹出生!”
陈墨笑了笑,点了点头:“行,那你们留在这儿,跟妈妈一起等着,注意别吵闹,别影响其他人休息。我送完毛球就回来。”说着,他弯腰抱起毛球,快步走出医院,开车返回家里。
将毛球送回家,又安抚了院里的其他几只狗,陈墨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缓缓流逝,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丁建华依旧坐立难安,时不时起身走到产房门口张望,陈雨蕙和陈雨轩靠在长椅上,渐渐有些犯困,却强撑着不敢睡,眼神紧紧盯着产房大门。
丁秋楠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儿女的肩膀,让他们靠在自己身上休息,自己则眼神专注地望着产房,心里默默为陈娜祈祷。陈墨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就这样,一行人从深夜等到凌晨,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音清脆有力,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丁建华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冲到产房门口,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陈雨蕙和陈雨轩也瞬间清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产房大门。丁秋楠和陈墨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没过多久,产房大门打开,一名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丁建华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伸手抱孩子,又怕自己笨手笨脚伤到孩子,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喜悦和不知所措。
丁秋楠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宝宝,小家伙眼睛紧闭着,小嘴巴微微嘟着,模样可爱极了。“真是个乖宝宝,长得真精神。”丁秋楠笑着说道,转头看向护士,“护士,娜娜怎么样了?”
“产妇一切都好,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出来了。”护士笑着说道,将孩子递给丁建华,“孩子爸爸,抱抱吧。”
丁建华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僵硬又轻柔,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消失过。陈墨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小宝宝的额头,脉象平稳有力,身体健康。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感慨,新生命的降临,总能带来无尽的喜悦和希望。
这时,丁爸丁妈也被哭声吵醒,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襁褓里的小孙子,脸上满是欢喜,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乖”“有福气”。
一家人围着小宝宝,欢声笑语回荡在走廊里,深夜的疲惫早已被新生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陈墨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暗暗想着,等忙完家里这阵子,就赶紧去找陈国栋,把中医药专利的报告递上去,早日推动此事落地,不辜负自己的初心和坚守。
第374章 风口浪尖与摸着石头过河
丁爸丁妈凑在襁褓前,看着丁秋楠怀里的小宝宝,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一扫而空,嘴角笑得都快合不拢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大孙子!这是咱们丁家的大孙子!”丁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宝宝柔软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珍视。
虽说老两口平日里对陈雨蕙和陈雨轩也疼爱有加,视如己出,但老一辈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如今亲眼见到自家血脉传承的大孙子,那份激动与欣慰,终究是不一样的。丁建华站在一旁,依旧激动得手脚无措,哪怕丁妈把孩子递到他面前,他都不敢伸手去接,生怕自己笨手笨脚,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这个娇嫩的小生命,只能傻傻地盯着襁褓,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陈雨蕙和陈雨轩并肩站在角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生的小表弟。小家伙皱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小嘴巴时不时嘟一下,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姐弟俩心里都有些疑惑——这小小的婴儿,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大人们这般神魂颠倒。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躺在床上的陈娜从产房里走了出来,陈娜脸色略显苍白,却满眼温柔地望着婴儿车的方向。一行人簇拥着母子俩,回到了提前安排好的单人病房。丁秋楠留下来,打算通宵照顾陈娜和小宝宝,陈墨则带着丁爸丁妈、陈雨蕙和陈雨轩先回家休息——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忙,丁妈起初还执意要留下,好说歹说才被陈墨劝动,想着回家休息好,第二天才能过来替换丁秋楠。
日子在忙碌与欢喜中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三日——陈雨蕙和陈雨轩去学校报到的日子。这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就陪着姐弟俩赶往学校,报名、登记、领物资、找宿舍,陈墨亲自上手,一步步帮孩子们把所有入学手续都办理得妥妥帖帖。按照学校安排,姐弟俩报到结束后,就要立刻前往京郊的部队驻地,开始为期五个多月的封闭军训,期间不仅不能随意离校,连家长探望都不被允许。
一同前来送别的,还有王越月——她是陈雨蕙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看着陈雨蕙和陈雨轩背着行囊,跟着教官转身走进营地,王越月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和这对姐弟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一想到要等半年多才能再见,心里就满是不舍。
坐上车后,丁秋楠把哭唧唧的王越月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可说着说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孩子们这一去就是半年,又是封闭训练,她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陈墨发动汽车,看着后视镜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大一小,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温柔的苦笑。
他心里清楚,想要哄好这两个伤心人,其实一点都不难。果不其然,车子开到半路,陈墨提议去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王越月的哭声渐渐小了,丁秋楠也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到了火锅店,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底,还有一盘盘新鲜的羊肉卷、蔬菜,两人瞬间把离别的伤感抛到了脑后,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一顿饭下来,心情已然好了大半。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把王越月送回了家。如今陈雨蕙和陈雨轩都不在家,王越月也没了去陈家串门的心思,安安静静地跟父母打了招呼,便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自家空荡荡的院子,丁秋楠看着冷清的客厅,又想起了刚送走的两个孩子,语气里满是怅然:“陈墨,家里这下就剩咱俩了。”
陈墨笑着打趣道:“谁说的?院里那几只狗不也是咱们的家人吗?”
“讨厌!”丁秋楠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娇嗔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倒好,跟我扯狗。”
陈墨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要不,咱俩努努力,再生一个出来陪着你?”
丁秋楠连忙挣扎着摇头,哭笑不得地说道:“得了吧你!这么多年都没怀上,现在哪还能这么容易中奖。再说了,计划生育政策这么严,咱们都是公职人员,真要是敢再生一个,领导还不得把你一撸到底?搞不好咱俩都得被转业,丢了铁饭碗!”
这话倒是不假。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推行好几年了,虽说对普通百姓的约束力暂时还不算强,但对公职人员的管控却极为严格,一旦违反,处分起来毫不留情。陈墨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只是随口逗逗丁秋楠,闻言便笑着把她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
丁秋楠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身,挪到旁边的沙发上,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对了,昨晚晓娥过来找我,说她爸已经把钢厂食堂承包的事儿谈妥了,上边已经批下来了。”
“这么快?”陈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脸都是惊讶。当初他给娄爸出主意,提议承包钢厂食堂,其实只是随口一提,想着给娄爸指一条出路,压根没指望这件事能顺利落地——毕竟在那个年代,“承包”还是个新鲜词,想要突破层层阻碍,从下到上审批通过,难度极大。
他静下心来细细思索,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这哪里是单纯的食堂承包,分明是“摸着石头过河”的试验。去年的会议确定了改革开放的方向,可眼看一年过去了,各项政策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基层依旧按部就班,没有太多实质性的突破。如今娄爸主动站出来,想要承包食堂,刚好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上边的领导怕是想把娄爸当成试验田,看看市场化承包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若是娄爸把食堂承包得井井有条,既能改善职工伙食,又能降低厂里的开支,甚至还能创造额外收益,那就能为后续更大范围的开放政策打下坚实基础,提供可复制的经验;可若是搞砸了,职工有意见,厂里效益受影响,那娄爸就成了失败的典型,权当是为改革积累了教训。
想通这一点后,陈墨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对上边而言,娄爸是试验品,可对娄爸自己来说,这却是一条凶险的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大概率都会得罪一大批人。承包食堂必然要精简人员、规范管理,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既得利益;若是做得好,会引来旁人的嫉妒和排挤;若是做得不好,更是会被千夫所指,落得一身骂名。
陈墨越想越后悔,这件事的主意是他出的,如今等同于他亲手把娄爸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若是因为这个主意,让娄家陷入困境,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丁秋楠见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脸色凝重,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唉。”陈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我好像把事儿给办差了。”
“办差什么了?”丁秋楠更加担心了,追问着说道,“是不是娄叔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就是娄晓娥她爸承包食堂这事儿。”陈墨摇了摇头,沉声道,“算了,今晚咱俩去趟娄家,我跟娄叔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规避一些风险。”
“这事很严重吗?”丁秋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她知道陈墨向来心思缜密,若是他都这般紧张,想必事情确实不简单。
陈墨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娄叔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他必须把食堂承包这件事做到最好,做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否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后果不堪设想——虽说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往后的日子必定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娄家的处境。
“都怪我,太草率了。”陈墨在心里暗暗自责,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可当初一时兴起出了主意,却忘了考虑这背后的风险,如今真是追悔莫及。
他脱掉拖鞋,躺到沙发上,把头枕在丁秋楠的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琢磨着应对之策——今晚见了娄爸,该从哪些方面提醒他?如何才能在不触动太多人利益的前提下,把食堂管好?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排挤和刁难?
丁秋楠知道他在认真思索,没有再打扰,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和头发,动作温柔又舒缓。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睁开眼睛,才发现丁秋楠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想必是担心他,也担心娄家的事。他小心翼翼地从她腿上起来,站起身,轻轻将丁秋楠抱起,放在沙发上,又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她。
走出客厅,陈墨看了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刚才琢磨了半天,总算理清了思路,也想好了今晚跟娄爸谈话的重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随便给别人出主意了,尤其是这种涉及时代风口、关乎全家命运的事,一个不慎,就可能酿成大错,害了别人。
陈墨走到厨房,看到早上醒好的面团已经发酵到位,旁边还放着剁好的肉馅——他原本就打算今天给院里的几只狗包包子。平日里这些狗食量极大,一顿要吃不少东西,包些包子存放起来,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揉面、排气、切面团、擀包子皮、包包子,动作熟练流畅。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很快就摆满了案板,等把所有包子都包好,放进大笼屉蒸上时,天已经快五点了。他们家蒸包子用的都是超大号笼屉,一屉能放四十多个,今天足足蒸了六屉,足够这几只狗吃两天了。
就在这时,丁秋楠醒了过来,走进厨房看到忙碌的陈墨,还有蒸锅里冒着热气的包子,连忙走上前帮忙:“怎么不叫我一声?我来帮你。”说着,便拿起米桶,淘米准备煮点稀饭。
两人的晚饭也简单,就吃刚蒸好的肉包子,再配上一碗温热的稀饭,清淡又饱腹。吃完饭,陈墨把包子分到狗盆里,喂完院里的几只狗,又收拾妥当,便和丁秋楠一起,慢悠悠地朝着娄家居住的四合院走去。
娄家居住的四合院,和陈墨以前住的那处一样,院里早已被住户们私自搭建得乱七八糟,原本规整的院落格局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娄家住在中院,为了多些空间,也在院里搭建了两间小平房,一间当厨房,另一间用来存放杂物。在那个年代,院里的住户大多都会这样私自搭建,你不搭,别人就会占了门口的空地,到最后反而自己受委屈,久而久之,便成了普遍现象。
两人走到娄家门口时,娄家的晚饭刚好结束,娄爸、娄妈和娄晓娥正坐在屋里乘凉,屋里放着一台落地扇,嗡嗡地转着,吹起阵阵凉风,倒也不算太热。
“娄叔,娄婶,晓娥。”陈墨和丁秋楠走进屋,笑着打招呼。
“陈墨、秋楠来了,快坐快坐。”娄妈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又给他们倒了两杯凉茶,“刚吃完饭吧?快喝点水,解解暑。”
陈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道:“娄叔,我今天过来,是听说您承包钢厂食堂那事儿,上边已经批复下来了?”
娄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批下来了,比我预想的顺利多了,我还以为要折腾好一阵子呢。”提及这件事,娄爸的语气里满是振奋,却没察觉到陈墨眼底深处的担忧。
陈墨看着娄爸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把其中的风险说清楚,帮娄爸做好应对准备,尽自己所能,让他在这条风口浪尖的路上,能走得平稳一些。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将自己对这件事的分析,还有可能面临的风险,一一跟娄爸说了出来。
娄爸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之前只想着承包食堂能改善家里的条件,能做出一番成绩,却从未想过这件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凶险,自己竟然成了改革的“试验品”,还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陈墨,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没考虑这么多。”娄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抬手摸了摸下巴,沉声道,“那依你之见,我现在该怎么办?开弓没有回头箭,合同都签了,总不能反悔吧?”
“反悔肯定是不行的,不仅落人口实,还会彻底得罪上边的领导。”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食堂管好,做到万无一失。既要让职工满意,又要让厂里领导看到效益,还要尽可能不得罪人,慢慢站稳脚跟。”
接着,陈墨便结合自己的想法,给娄爸出了一系列具体的建议:首先要规范食材采购渠道,公开透明,避免有人从中作梗;其次要合理调整菜品价格和种类,兼顾口味和性价比,满足不同职工的需求;再者要精简人员,优先聘用有手艺、负责任的人,对于被裁撤的人员,尽量争取厂里的支持,为他们安排其他岗位,减少矛盾;最后要做好账目管理,每一笔收支都记录清楚,定期公示,做到公开公正,让旁人挑不出毛病。
娄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还拿起纸笔,把重点一一记下来,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娄爸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感激地说道,“多亏你过来提醒我,不然我还蒙在鼓里,真要是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娄叔,您客气了。”陈墨笑了笑,“当初这主意是我出的,我自然不能看着您陷入困境。以后食堂运营中遇到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娄妈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多亏了陈墨心思缜密。以后食堂的事,你可得多跟陈墨商量商量,别自己硬扛。”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食堂的具体事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墨和丁秋楠见娄爸已经理清了思路,便起身告辞。走出娄家四合院,晚风轻轻吹过,陈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娄爸这边的事暂且有了应对之策,接下来,他也该抽空去找陈国栋,把中医药专利的报告递上去了。
第375章 入局易、破局难
陈墨看着娄爸恍然大悟又略带凝重的神情,沉默片刻后,语气诚恳地开口:“娄叔,我今天过来,其实也是想跟您道个歉——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办差了。”
“???”
这话一出,娄爸、娄妈和娄晓娥全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许大茂刚搬着凳子凑到跟前,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满是疑惑——承包食堂的事不是批下来了吗?陈墨怎么突然要道歉?
“陈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娄爸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问道,心里的不安又添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您现在承包钢厂食堂这件事,无论最后干得成功与否,大概率都会给您树立一大批敌人。”陈墨语气沉重,没有丝毫隐瞒,“这摊子事,比我当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是我草率了,没提前把其中的利害跟您说清楚。”
“为什么会这样?”娄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陈墨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串联起来的意思,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成功了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会得罪人?”
屋子里的娄妈、娄晓娥面面相觑,更是一头雾水,虽听不明白深层的门道,却也能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劲,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许大茂心里也犯了嘀咕——他原本还打算跟着岳父干,借着食堂承包的机会挣点钱,现在听陈墨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没了底,反倒多了些忐忑。
他悄悄把凳子又往陈墨身边挪了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陈墨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娄叔,您也知道,去年的会议就定了改革开放的调子,对不对?”
“没错,这事儿全国都知道。”娄爸点点头,语气肯定。
“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年过去了,基层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动静,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陈墨话锋一转,抛出了问题。
“呃……”娄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政策定了,却从未深究过背后的阻碍。
陈墨也没指望他立刻给出答案,继续说道:“核心原因在于,有支持改革开放的人,就有坚持保守思想的人。目前来看,保守派的势力还稍占上风,所以即便定下了开放的调子,也没人敢轻易迈出第一步,生怕出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不仅仅是上层领导的分歧,基层干部里也同样如此。就算有些人心里支持开放,也不知道该怎么干,做事畏手畏脚,怕担责任、怕出岔子。您现在站出来承包食堂,等于是第一个主动探路的人,自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说到这里,陈墨停了下来,给娄爸留出消化的时间。这番话涉及到的立场分歧和潜在风险,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透的。一旁的娄妈、娄晓娥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搬着凳子走到屋门口乘凉,把空间留给三个男人琢磨这些“烦心事”。
屋子里只剩下陈墨、许大茂和娄爸三人,娄家的两个孩子吃完饭就跑出去玩耍了,此刻还没回来。院子里的蝉鸣渐渐减弱,屋里只剩下落地扇嗡嗡的转动声,气氛格外安静。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娄爸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看着陈墨说道:“陈墨,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现在承包食堂,就相当于一块试验田。如果我干成功了,支持开放的人就会借着这个由头,扩大试点范围,争取更多主动;可如果我干失败了,保守派就会以此为借口,说市场化承包行不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得罪对立阵营的人,对吗?”
“嗯。”陈墨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严肃,“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而且说到底,娄叔,这件事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这又是为什么啊陈哥?”许大茂忍不住插话,他实在想不通,怎么连成功与否都被限定死了。
陈墨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娄爸,语气意味深长:“因为有人在暗中支持,所以您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更深层的原因,就需要您自己去悟了。娄叔,您做了半辈子生意,应该清楚,经济和政治从来都是不分家的。”
说这话时,陈墨悄悄给两人递了个眼神,示意有些话点到为止。许大茂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还想再追问,却被娄爸伸手拦住了。娄爸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看懂了陈墨的暗示,也明白有些事不宜深究,连忙给许大茂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多问。
娄爸重重地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忐忑,渐渐变得坚定:“我知道了陈墨,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这次食堂承包的事干好,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见娄爸领会了其中的关键,陈墨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转而开始琢磨具体的运营策略,补充道:“娄叔,运营上您可以这样尝试——平时食堂采购食材,大多是去菜市场,买肉去肉联厂,价格相对固定。您接手后,可以先去京郊的农村看看,直接从农户手里收购蔬菜、家禽,价格肯定比菜市场便宜不少。大茂经常下乡,对这方面应该熟悉。”
许大茂立刻点头附和,语气积极:“爸,陈哥说得对!去农村直接收确实划算,而且咱们需求量大,不用自己跑,跟村里的大队联系好,他们会帮忙收齐,还能直接送到食堂,省了不少功夫。”
娄爸看着女婿,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倒没想到,许大茂在这方面还挺有经验,倒是能帮上不少忙。之前他还总觉得这个女婿不靠谱,现在看来,倒是个能干事的。
“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陈墨又叮嘱道,“您跟钢厂签订承包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在合同里注明,厂里不得插手食堂的正常运营管理,人事、采购、账目都要由您全权负责。另外,承包期限一定要谈得足够长,至少签五年,最好是十年,别等您把食堂理顺了、做出成绩了,别人过来摘桃子,到时候您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话瞬间点醒了娄爸,他连忙起身,翻箱倒柜找出孙子的作业本和铅笔,蹲在桌子旁,把陈墨说的这些要点一一记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条。他知道,陈墨说的这些,都是过来人的经验,每一条都能帮他规避不少风险。
接下来,陈墨又围绕食堂运营的细节,跟娄爸叮嘱了不少注意事项:比如食材留样、卫生管控,避免出现食品安全问题;比如根据职工的作息调整开饭时间,增设加餐窗口,提升职工满意度;比如定期跟厂里领导和职工代表沟通,及时调整菜品和服务,减少矛盾隐患。
陈墨这般细致叮嘱,也是真的操碎了心。毕竟承包食堂的主意是他出的,现在等于他把娄爸推上了这条凶险的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娄爸掉进坑里而不管不顾。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告知,把能规避的问题都做好预案。
陈墨说得越多,娄爸心里就越佩服。他以前做的都是传统生意,讲究的是诚信经营、薄利多销,可在如今这种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光有这些还不够,还要懂政策、懂人心、懂分寸,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万劫不复。陈墨的这些提醒,无疑是给他指明了方向,也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两人一聊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多。出去玩耍的两个孩子已经回来了,趴在门口探头探脑,娄妈也几次进来催促,陈墨这才站起身,说道:“娄叔,该说的我都差不多说了,以后如果我再想到什么注意事项,会及时跟您说的。这次的事是我的失误,让您陷入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实在对不住。如果后续资金上有困难,您随时找我,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先借给您周转。”
“陈墨,你这话就见外了。”娄爸连忙摆手,举起手中记满要点的作业本,笑着说道,“什么失误不失误的,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哪有只赚不赔、只顺不难的?你当初也只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最终决定承包的是我自己,我还得谢谢你这么上心,给我提了这么多好建议呢。”
娄妈也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是啊陈墨,多亏了你。以后食堂的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时间不早了,我给你们装些刚蒸的馒头,你们带回去当早饭。”
“不用麻烦娄婶了,我们家里还有吃的。”陈墨连忙推辞,又看向许大茂,“大茂,等你帮娄叔把食堂的事理顺了,有空就带着晓娥回我们家坐坐。我家雨蕙和雨轩都去学校军训了,家里就剩我和秋楠两个人,也清静得很。”
“没问题陈哥!”许大茂爽快地答应,“等这边一安顿好,我就带着晓娥过去看你们。”
跟娄家人告别后,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踏上了回家的路。夜色渐浓,胡同里的路灯昏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你们俩也真能聊,一聊就是大半天,我腿都站酸了。”丁秋楠轻轻捶了捶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真的生气。
“唉,没办法,谁让这主意是我出的呢。”陈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总不能看着娄叔一头扎进坑里,能多帮一把是一把。”
丁秋楠看了看四周没人,胆子大了起来,主动挽住了陈墨的胳膊。若是在白天,她定然不会这般大胆,毕竟都是老夫老妻了,在外人面前还要顾及体面。此刻夜色深沉,胡同里空无一人,倒也少了几分顾忌。
陈墨感觉到胳膊被柔软的身躯轻轻靠着,转头看向丁秋楠。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脸颊微红,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显然是有些害羞了。这般小女儿姿态,倒让陈墨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并肩走着,脚步放缓,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两家离得本就不远,即便刻意放慢脚步,十几分钟后也走到了家门口。陈墨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刚推开院门,就隐约听到中院传来电话铃声,急促而响亮。
“坏了,怕是有急事。”陈墨心里一紧,连忙对丁秋楠说道,“媳妇儿,你把门插好,我去接电话。”说完,便快步朝着中院跑去。
跑到中院客厅门口,电话铃声愈发清晰。陈墨急匆匆地推开门,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陈国栋熟悉的声音:“陈墨,你跑哪去了?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急死我了。”
听到是陈国栋的声音,陈墨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他刚才还以为是保健组的调度员打来的,生怕是有紧急医疗任务,此刻听着陈国栋略带急切的语气,连忙说道:“王叔,实在抱歉,我刚才去娄家了,刚回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陈国栋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听说你最近在整理中医药专利的相关材料,是不是有想法要推动这件事?”
陈墨闻言,心中一喜——他正打算找时间去找陈国栋谈中医药专利的事,没想到陈国栋倒先主动打来了电话。这无疑是个好机会,他连忙说道:“是啊王叔,我这阵子一直在整理材料,正想找个时间跟您汇报这件事。中医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很多经典方剂和诊疗手法都值得传承和保护,申请专利既能规范使用,也能让中医药被更多人认可。”
“你这个想法很好,我也很赞同。”陈国栋说道,“刚好,最近上层在讨论传统文化保护和科技成果转化的事,中医药这块也是重点关注的方向。我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了,我可以帮你递上去,找相关部门协调对接。”
陈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连忙说道:“材料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主要是一些经典方剂的配伍、诊疗规范,还有几项我自己改良的中医理疗手法,都做了详细记录和论证。王叔,您看我什么时候把材料给您送过去合适?”
“明天上午吧,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陈国栋说道,“我提前跟相关部门打个招呼,咱们一起把材料过一遍,看看还有哪些需要补充和完善的地方。这件事马虎不得,既要符合专利申请的规范,也要兼顾中医药的特殊性,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嘞王叔,我明天一早就过去。”陈墨连忙答应下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中医药专利的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有陈国栋帮忙对接,无疑是少了很多阻碍,也让他更有信心推动这件事落地。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客厅里,心情格外舒畅。娄爸这边的事有了应对之策,中医药专利的事也有了进展,压在他心头的两件大事总算都有了眉目。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皎洁的月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看来,接下来的日子,终于能稍微轻松一些了。
这时,丁秋楠插好门走进来,看到陈墨脸上的笑容,好奇地问道:“是谁打来的电话?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是王叔打来的。”陈墨转身看向她,笑着说道,“他问我中医药专利材料的事,还说让我明天把材料送过去,他帮我对接相关部门。咱们琢磨了这么久的事,总算有眉目了。”
“真的?那太好了!”丁秋楠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下你总算能放下一桩心事了。明天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你也好早点过去。”
“好。”陈墨走上前,轻轻抱住丁秋楠,“多亏有你陪着我。等这件事办完了,咱们好好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温馨而美好。此刻的他们,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也期待着中医药专利这件事能顺利推进,让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能在新时代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第376章 天赋传承与报告初议
“王叔,刚才吃完饭我跟秋楠出去转了转,刚到家,您找我有什么事儿?”陈墨握着听筒,语气恭敬又熟络。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陈国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公务公办的沉稳。
“好嘞王叔,九点半我准时到。”陈墨爽快应下,等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才缓缓放下听筒。
“谁打的电话?不会又要临时出去吧?”丁秋楠刚好插好门走进客厅,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现在对晚上的电话声都有了阴影,就怕又是紧急任务,让陈墨深夜外出。
“是王叔打来的,没说具体事儿,就叫我明天一早去他办公室一趟。”陈墨笑着安抚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心,不是紧急任务,明天白天过去就行。”
“呼……那就好。”丁秋楠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昨天刚把孩子们送走,家里空荡荡的,若是今晚陈墨再不在家,她怕是要对着冷清的屋子难过半宿。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丁秋楠就起身忙活早饭,小米粥熬得软糯,还煎了几个金黄的鸡蛋,配着爽口的小咸菜,满满一桌子都是陈墨爱吃的。吃完饭,陈墨先开车把丁秋楠送到协和医院,随后才让司机小田驱车送自己前往中枢办公区。
抵达时还差一刻钟才到九点,距离和陈国栋约定的时间尚早。陈墨没有直接去办公楼,而是绕路走到值班室,打算先去见见林三寿——林三寿是他师父的师弟,也是他在中医界最亲近的长辈,平日里没事就爱来这儿跟师叔聊上几句。
“哟,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过来了?”林三寿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古籍,见陈墨推门进来,放下书本笑着起身,眼底满是欣慰。
“师叔,我来见王叔,时间还没到,就先过来跟您坐会儿。”陈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给林三寿添了杯茶水,语气熟稔自然。
林三寿没有追问他见陈国栋的事,转而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我怎么听说,你家雨蕙和雨轩俩孩子,一起报了药学专业?之前不还说,雨轩准备学西医临床吗?”
陈墨在京城中医圈子里名气颇大,是公认的当代顶尖中医名家。可他的两个孩子起初都没打算学中医,这事在圈子里悄悄传开后,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觉得陈墨这一身好本事要后继无人了,陈墨也因此被不少老友打趣过。
“嗨,别提了师叔。”陈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藏不住一丝得意,“上次我给一个病人诊治,俩孩子在旁边看着,看完就改主意了,非要跟着我学中医。”
“啥?还能这样?”林三寿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愕,“想学中医是好事,可他俩这都考上大学了,再从头学中医,会不会太晚了点?”
“我刚开始也这么想,而且说实话,我压根就不想让他俩学医。”陈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考量,“您也知道,学医太苦了,要背的东西多,要熬的年限长,我不想让他们受这份罪。为了让雨轩打消念头,我就把那本中医基础理论丢给他,让他先背,想着这么厚的书,肯定能难住他,结果人家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基本全背下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死记硬背,要真正融会贯通,还差得远呢。可我觉得,他俩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不止雨轩,雨蕙也一样,那本书也背得滚瓜烂熟。”
“慢着慢着!”林三寿猛地竖起右手,打断了陈墨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雨轩姐弟俩,一个多月的时间,把那本比字典还厚的中医基础理论全背下来了?”
“对啊,没错。”陈墨点点头,语气坦然,“我特意认真考了他俩好几次,不管是方剂配伍,还是药性归经,都能对答如流,一点都不含糊。”
“你跟我开玩笑呢吧!”林三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本书有多厚、内容有多晦涩,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背下来,就是安安稳稳细细看一遍,一个月都未必能看完。这俩孩子,简直是天才啊!”
他说着,眼神都有些失神,喃喃自语了两句,才又问道:“那俩孩子现在在哪儿?我得见见这俩小天才。”
“嗨,昨天刚送去学校报到,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军训营地了。”陈墨笑着说道,“学校安排了五个多月的封闭军训,估计得等年底才能出来。”
“天才,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林三寿连连感叹,眼神里满是羡慕,“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自己亲自教他俩?”
陈墨闻言,语气略显迟疑:“我是想请您隔代授徒,把您的本事也传给他俩……”
“我可不行!”林三寿不等他说完,就摆着手打断了,语气坚决,“我年纪大了,精力早就跟不上了,记性也不如以前,教不了这么好的苗子。我可比不上你师父,他老人家当年那么大年纪,还能天天劳心劳力教你,我是没那个劲头了。”
提起师父,陈墨瞬间沉默下来,眼底泛起几分怀念与怅然。当年师父年事已高,却依旧坚持每天手把手教他诊脉、配药、辨证施治,事无巨细,倾尽所有。后来师父油尽灯枯,撒手人寰,想来也和这般殚精竭虑教导他脱不了关系。
林三寿见陈墨神色低落,知道他又想起了师父,连忙转移话题,语气缓和地说道:“你干脆自己教雨轩和雨蕙吧。你医术精湛,经验又足,是他俩最好的老师。”
陈墨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担心自己下不了手。毕竟是亲生儿女,看着他们受苦受累,我怕自己心软,到时候反而耽误了他俩。”
“这你就放心吧。”林三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雨轩和雨蕙这俩孩子,我也见过几次,性子沉稳踏实,不是娇生惯养的主儿,又有这么好的天赋,肯定能吃下这份苦。你呀,就别想太多了。”
“借您吉言了师叔,希望如此吧。”陈墨笑了笑,心里的顾虑稍稍减轻了些。
“对了小楚,你那第四本病例集我已经看完了,组里那几个老伙计借着拿去看了,一个个都对你的诊疗思路赞不绝口。”林三寿话锋一转,提起了病例集的事。
“别光看啊师叔,您没跟他们说,看完得提修改意见吗?”陈墨笑着说道,“那些病例都是我实战总结的,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大家多提意见,才能更完善。”
“放心吧,我都跟他们说了,大家心里都有数。”林三寿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第五本开始写了没?我们都等着看呢。”
“刚写了一点,进度慢了些。”陈墨语气放缓,“第五本我主要写的是哑科,也就是儿科。小孩子不会说话,辨证起来难度大,需要更细致的观察和经验积累,所以写得会慢一点,力求每一个病例都准确详实。”
“慢一点没关系,一定要写好。”林三寿眼神郑重,“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只要临死前能看上第五本,我就心满意足了。”
“师叔,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陈墨连忙打断他,语气诚恳,“您身体硬朗得很,长命百岁都没问题,第五本、第六本,您都能慢慢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期间有几个中医组的老伙计也过来串门,见到陈墨,都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聊起病例集和中医传承的事,气氛热闹又融洽。
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半了,陈墨起身跟林三寿和众人道别,快步朝着陈国栋的办公室走去。刚走到办公楼楼下,就看到陈国栋的秘书刘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副院长,您来了。”刘秘书远远地就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恭敬。
陈墨伸手跟他握了握,笑着说道:“刘秘书,麻烦你等我了。”
“应该的。”刘秘书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陈副院长,首长今天上午日程安排得很紧,留给您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咱们得抓紧些。”
“我知道了。”陈墨点点头,又关切地问道,“王叔最近作息还正常吧?之前总爱熬夜处理文件,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
“比之前好多了。”刘秘书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每天都会提醒首长按时休息,首长也听得进去,比以前听话多了,身体状态也比之前好不少。”
两人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刘秘书抢先一步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墨走进办公室,就看到陈国栋正埋头处理桌上的文件,神情专注,连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刘秘书给陈墨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后便悄无声息地关上门退了出去,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国栋将手上的文件批复完毕,仔细整理好,才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陈墨,语气平静地说道:“叫你过来,本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警卫局那边上报的关于徐英的事。”
陈墨一听“徐英”这个名字,瞬间哭笑不得,连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求饶:“王叔,叔,您饶了我吧,这事儿您就别跟我说了。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动机是什么,只要确认您没事,我就放心了。至于她要的那种药,以后要是还有人来问您要,您随便给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这话倒是把陈国栋说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陈墨,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就不担心,有人把你的药物成分分析出来,仿制或者乱用?”
“嗨,随便谁分析都成,就算他直接来找我要配方,我都能给他。”陈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药的配伍和剂量把控极其严格,稍有偏差就可能出问题,真要是有人乱用吃出毛病,我可不负这个责任。”
陈国栋深深地看了陈墨一眼,确认他不是在说气话,心里瞬间明白了——这药肯定还有其他猫腻,或许是有特殊的炮制手法,或许是有隐藏的配伍禁忌,陈墨才敢这么大方。他也没打算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点到为止就好。
“行,那这事儿我就不跟你多说了。”陈国栋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我记着你前几天跟我说,在整理一份报告,想递给我看看,写完了吗?”
“还没完全写完,还差最后一部分收尾和完善。”陈墨语气诚恳,“这份报告涉及的内容比较多,需要查询大量的古籍文献和现代医学资料,我平时还要上班坐诊,只能抽空闲时间整理,进度慢了些。”
“没关系,不用急。”陈国栋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好奇,“关于哪方面的报告?你先跟我说说大概思路,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陈墨闻言,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王叔,这份报告,主要是关于中医药专利申请与传承保护的。您也知道,中医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贵财富,流传下来的经典方剂、诊疗手法不计其数,可一直没有完善的保护机制,不少好东西要么被埋没,要么被人随意滥用,甚至被国外的人拿去注册专利,反过来限制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通过这份报告,提议建立专门的中医药专利审查与保护体系,规范经典方剂和诊疗手法的使用,同时鼓励中医从业者创新改良,推动中医药与现代医学结合,让中医药能更好地传承下去,也能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陈国栋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眼神里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等陈墨说完,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郑重地说道:“你这个思路很好,很有远见。现在上层正重视传统文化保护和科技成果转化,中医药这块确实是薄弱环节,你的这份报告,刚好能填补这个空白。”
“我也是这么想的,才想着整理这份报告。”陈墨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等我把报告完善好,就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好。”陈国栋点点头,又叮嘱道,“不用追求速度,一定要把内容做扎实,多结合实际案例,既要符合政策导向,也要有可操作性。需要什么支持,比如查阅资料、对接相关部门,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协调。”
“多谢王叔。”陈墨心里一暖,有了陈国栋的支持,这份报告成功推进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两人又围绕报告的细节聊了十几分钟,眼看半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陈墨起身告辞。走出办公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相信,这份报告一定能为中医药的传承与发展,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第441章 暗度陈仓
蔡老的话一落地,不等刘主任再开口挽留,便直接站起身,背着手往办公室外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刘主任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伸手想拉住蔡老的胳膊,却被老人巧妙避开。蔡老心意已决,任凭刘主任磨破嘴皮,也没有半分动摇,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出了研究室。
厂区大门口,刘主任站在原地,望着蔡老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愁容,心底更是欲哭无泪。这可如何是好?蔡老走了,这个棘手的研究项目该找谁接手?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药方研究绝非普通课题,要求极高——研究者不仅要对中药材的性味、配伍了如指掌,精通中医辨证之道,还得熟练操作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西洋仪器,兼顾传统中医理论与现代实验技术。
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在当下本就稀缺。之前为了请蔡老出山,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许以丰厚的劳务金,才打动了这位退休的药物研究泰斗。如今蔡老执意要走,再想找一个能与之比肩、又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人,难如登天。刘主任站在寒风中,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向厂长交代。
另一边,已经离开制药厂的蔡老,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在马路边,神色平静,却难掩心底的波澜。他刚才猜测药方是陈墨开出的,其实只是随口一试——陈墨在中医界的名声太响,年纪轻轻便跻身中枢保健组核心,医术出神入化,是当下中医领域的传奇人物。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猜,竟真的猜中了。
蔡老一生深耕中医药领域,对行业里的规矩与底线看得极重,尤其对盗取、滥用他人药方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起初他接手这个项目时,只当是制药厂从民间淘换来的古方,想着能通过研究将其优化,造福更多人,才愿意出山。可今天与刘主任一番交谈,他才惊觉此事牵扯之广,竟连中枢领导都牵涉其中。
他当即大胆猜测,这药方或许出自中枢保健组大夫之手——毕竟能让中枢领导长期服用、效果如此显着的药方,绝非普通民间医者能开出。而当刘主任默认是陈墨时,蔡老便彻底下定了离开的决心。他认识不少保健组的大夫,不管是在职的还是退休的,对自己的药方都极为珍视,绝不会轻易外传,更不会随意交给一家制药厂用于研究。
蔡老不由得怀疑,制药厂这张药方的来历并不干净,说不定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这种事情,他绝不能掺和其中。他今年已经七十三岁,孙子早已成家,就等着孙媳妇添丁,享受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后半辈子的安稳日子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不明来历的药方,卷入不必要的纷争,甚至赔上自己的晚年,得不偿失。
蔡老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就立刻让人把之前收下的劳务金送回制药厂,彻底与这件事划清界限,往后安心在家养老,不再过问这些是非。而此时的制药厂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刘主任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蔡老辞职的消息汇报给厂长,语气里满是愧疚。
厂长本是满心期待地等着实验突破的好消息,听完汇报后,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指着刘主任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了几句,抓起手边的椅子就想往刘主任身上摔,最后还是强压下怒火,将椅子重重砸在地上,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厂长,您消消气。”刘主任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劝道,“蔡老态度坚决,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如果他真的不肯继续,那我们就只能考虑和沪上药科所合作了,他们那边倒是有不少专业人才。”这是他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沪上药科所?”厂长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他们那群人办事毛手毛脚,粗枝大叶,就那么点事,都能被他们弄得满城风雨。上次研究类似课题,不仅死了好几个人,连他们所里的核心研究员都被抓了好几个,名声早就臭了,跟他们合作,迟早要出事!”他对沪上药科所的行事风格极为不满,打心底里不愿意与其合作。
“那咱们该怎么办?”刘主任一脸茫然,眼下除了沪上药科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合适的合作对象。
厂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过了约莫十几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实在不行,就跟四九城那家药科所谈谈合作。”
“可是厂长,我听说四九城药科所的副所长前段时间刚被带走调查,现在所里人心惶惶,恐怕无心接手咱们的项目啊。”刘主任连忙提醒道,他也是前些天偶然听说这个消息,一直没来得及向厂长汇报。
“那是他自己找死。”厂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听说那家伙利欲熏心,竟然想把研究数据卖给洋鬼子,纯属自食恶果。咱们跟他们合作,只谈技术,不碰那些歪门邪道,总比找沪上药科所靠谱。再说,咱们就算搞研究,也是把成果留在国内,肉烂在锅里,总比便宜外人强。”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如今私人做生意的口子渐渐放开,南方地区更是走在前面,不少人都靠着自主经营发了家。他早就动了心思,若是能把这个药方彻底研究透,掌握核心技术,将来就辞职单干,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药厂,凭借这张药方的神奇效果,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比在这厂里拿着死工资强多了。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张药方本就是陈墨为中枢领导量身定制,岂是他想复制就能复制的?更别说将其据为己有,从中牟利。刘主任看着厂长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再好好想想。”厂长挥了挥手,示意刘主任退下。等刘主任走出办公室,他立刻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反复权衡着与两家药科所合作的利弊。
和四九城药科所合作,技术实力有保障,也相对安全,但对方毕竟地处中枢脚下,规矩繁多,想要从中捞取好处,难度极大,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客为主,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和沪上药科所合作,虽然行事粗糙,风险较高,但对方急于挽回名声,或许更容易掌控,只是他实在不放心对方的专业能力。
“唉,头疼!”厂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这个蔡老头也太顽固了,给足了好处还不干活!”抱怨归抱怨,项目不能停滞,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既然不能和药科所正式合作,那能不能私下里找他们的研究员帮忙?
这个想法一出,便立刻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私下里聘请研究员,不用和药科所产生正式关联,既能规避合作风险,又能掌控研究进度,还能节省一大笔合作费用。大不了多给研究员一些劳务金,反正这笔钱也不是从他自己口袋里出,花得心安理得。
至于选择哪家药科所的研究员,答案不言而喻。四九城的研究员大多背景复杂,且距离遥远,想要请他们过来干私活,难度极大,还容易暴露。沪上药科所的研究员则相对灵活,距离也近,更容易说服。想到这里,厂长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主任办公室的号码,简单说了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安心等待着。
不过两分钟,刘主任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疑惑:“厂长,您找我?”
“老刘,坐。”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不少,“我问你,沪上药科所里,有没有能独立完成咱们这个研究项目的研究员?”
刘主任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有!厂长,我虽然不懂技术,但对这一行的人才还是比较了解的。就我知道的,以前和咱们打过交道的,最少有三个人具备独立完成这个实验的能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研究员。”
厂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这三个人里面,有没有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困难,急需用钱的?”他心里清楚,只有这样的人,才更容易被金钱打动,愿意冒着风险干私活。
刘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厂长会这么问,迟疑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厂长,您还真说对了。这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方研究员,家里条件特别困难,急需要钱。”
“哦?详细说说他的情况。”厂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兴趣,催促道。
“这个方研究员名叫方景明,是五几年的老牌大学生,学的就是中医药研发,专业能力没话说。”刘主任仔细回忆着,缓缓说道,“他老家不是沪上的,是徽省农村的,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年迈,需要赡养,负担很重。他妻子也没有正式工作,只能靠打零工补贴家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处处都需要花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至于更详细的情况,他就不太清楚了,毕竟只是工作上有过几面之缘。
厂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方景明有专业能力,家里又急需用钱,正是他想要找的人。这样的人,只要给足劳务金,再稍微施压利诱,大概率会答应帮忙。他沉吟片刻,抬头对刘主任说道:“老刘,你觉得,能不能让这个方景明过来,帮咱们把这个实验继续做下去?”
刘主任闻言,满脸诧异:“厂长,这怎么可能?沪上药科所的工资待遇,比咱们厂好多了,方研究员怎么可能愿意放弃稳定的工作,来咱们这儿?”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理解错了。”厂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隐晦的笑容,“我不是让他调到咱们厂来,我的意思是,和请蔡老一样,让他私下里来帮咱们做事,咱们给他丰厚的劳务金,不影响他在药科所的工作。”
刘主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请方研究员干私活。他皱了皱眉头,迟疑地说道:“厂长,您说的这个办法,倒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实验进度恐怕会很慢。方研究员只能等下班以后,或者休息日才能过来,一天两天还好,总不能天天通宵干活吧?身体也扛不住。”
“慢点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安全,不能暴露。”厂长语气平淡地说道,“当然,也不能太慢,咱们得给他定个大致的时间节点,多给点钱,让他尽量加快进度。”在他看来,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刘主任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顾虑:“厂长,这个度确实很难把握。就算方研究员愿意来,天天两头跑,精力也有限,实验效率难免会受影响,甚至可能出现失误。”
厂长沉默了片刻,又生出一个念头:“那能不能再找一个研究员过来?两个人轮流帮忙,既能加快进度,也能让他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避免出现失误。”
“厂长,我只能说尽力试试。”刘主任语气诚恳地说道,“这种私下里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而且想要找到两个都愿意干私活、又有能力的研究员,难度不小。我先去联系方研究员,看看他的态度,再慢慢想办法找其他人。”
“好。”厂长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叮嘱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绝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你亲自去联系方景明,开出足够诱人的条件,务必让他答应。劳务金方面,只要他肯干,多少都好说。另外,跟他说清楚,只要实验成功,后续还有重赏。”
“我知道了,厂长。”刘主任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沉甸甸的。他隐约觉得,这种私下操作的方式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不仅方景明会身败名裂,他们整个制药厂都可能受到牵连。可厂长已经下了命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看着刘主任离去的背影,厂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靠着这个药方发家致富的场景。他却不知道,自己这番暗度陈仓的操作,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而为后续的麻烦埋下了隐患。而远在北京的陈墨,此刻刚从睡梦中醒来,正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对千里之外制药厂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多年前开出的一张温补药方,竟会让一家南方制药厂如此疯狂,不惜铤而走险。
夕阳西下,将制药厂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计与野心,一并笼罩在暮色之中。一场围绕着药方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42章 药方迷局
“行吧,你先去接触那几个研究员,务必尽快落实!”厂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满是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刘主任退下。他心里清楚,眼下这已是最优解,只能寄希望于刘主任能顺利说动方景明,尽快重启研究。
“您放心,领导!我这就过去跑一趟,先把方研究员那边敲定下来。”刘主任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恭敬又急切。他也想尽快把这件事办妥,免得再被厂长追责。
“嗯,这次务必注意保密,别再像蔡老头那回一样,闹得人尽皆知!”厂长着重叮嘱道,眼神里满是警告。上次蔡老愤然离去,本就给项目添了麻烦,若是再泄露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嘿嘿……”刘主任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讪笑,连忙点头称是,转身快步往办公室门口走去。他心里也清楚保密的重要性,毕竟是私下聘请研究员干私活,一旦暴露,不仅他乌纱帽不保,整个药厂都可能被牵连。
可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又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迟疑地看向厂长:“领导,咱们……有没有可能直接去找陈墨大夫?”在他看来,既然药方是陈墨开出的,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研究定能事半功倍,也能避免诸多弯路。
坐在办公桌后的厂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抬眼用一种近乎“关爱智障”的眼神盯着刘主任,语气中满是嘲讽:“老刘,你是不是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被中药味熏糊涂了?”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耐着性子呵斥道:“用用你的脑子想想!我们以什么身份去找人家?就凭你我这级别,你觉得能轻易见到陈墨?人家是什么地位,咱们是什么地位,别自不量力了!”陈墨是中枢保健组核心成员,协和医院中医科的关键人物,身后还牵扯着中枢领导,岂是他们这种地方药厂的人想见就能见的?
刘主任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出去。他生怕再待下去,会被厂长骂得狗血淋头。
看着刘主任仓皇离去的背影,厂长气得胸口起伏,坐在椅子上“呼呼”直喘粗气。他何尝没想过直接找陈墨?若是能得到陈墨的认可和指导,别说研究药方,就算是将药方合法化生产,也不是不可能。可问题就像他刚才说的,身份悬殊太大,他们连靠近陈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请他指点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厂长重新靠在椅子上,眼底满是不甘与算计。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张能让他飞黄腾达的药方,哪怕只能私下研究,也要赌一把。只要能成功,所有的风险都值得。
就在这位南方药厂厂长为药方头疼不已时,千里之外的四九城,某药科所的所长办公室里,也有两个人正围绕着陈墨展开话题,气氛同样凝重。
“堂远,坐。”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随意,“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你过来随便聊聊。”
宋堂远连忙坐下,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语气恭敬:“所长,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一定照办。”他心里却在暗自吐槽:所长可是堂堂药科所一把手,而他只是下属分所的副所长,两人平日里交集甚少,怎么可能只是“随便聊聊”?肯定是有重要事情找他。
看着宋堂远拘谨的模样,所长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他知道,在下属面前太过客套,反而会让人不安。没等宋堂远再多想,他便率先开口,缓缓问道:“堂远,你是五八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咱们所里来的吧?”
“是的,领导。”宋堂远连忙点头,心里的疑惑更甚,不明白所长为何突然提起他的过往,“当年我们同班一共四个人,一起分配到了咱们所里,后来有两位调去了别的单位。”
所长轻轻点头,指尖敲击着桌面,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目的:“你和协和医院的陈墨,是不是同班同学?”
“???”宋堂远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诧异,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原来如此,这才是所长找他过来的真正原因。他就说,若是无关紧要的事,所长根本不会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来。
定了定神,宋堂远缓缓点头:“是的,所长。陈墨当年是我们班年龄最小的一个,不过他几乎没跟我们一起上过课,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导师钻研医术。”
“哦?还有这事?”所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既然考上了大学,怎么不跟着上课?”在他看来,就算天赋再高,也该循序渐进,完成大学课程。
见所长来了兴致,宋堂远也放下了心里的拘谨,缓缓解释道:“陈墨刚入学没多久,就被咱们中医界的泰斗杨老先生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从那以后,他就跟着杨老先生潜心学中医,平日里都待在老先生的工作室里,只有期末考试的时候才会回学校,所以我们同班三年,实际相处的时间很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陈墨的天赋是真的惊人,就算没怎么上课,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而且医术进步飞快,刚毕业没多久,就在中医界闯出了名气,比我们这些按部就班上课的人强太多了。”语气中,既有对同学天赋的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紧接着问道:“那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宋堂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所长,我们之间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这些年来,同学聚会偶尔会碰面,平时也会通过电话联系几句,但不算特别亲近。”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陈墨之间,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墨年纪轻轻就跻身中枢保健组,成为协和医院的核心骨干,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所副所长,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上次他堂弟牵扯进药方的事情,陈墨能出手提醒,已经是看在同学的情分上,这份人情,他至今还记着。
听到“正常同学关系”这几个字,所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急切了几分:“堂远,这么说,你现在去找陈墨,肯定能见到他,对吧?”
“呃……这个……应该可以。”宋堂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随即皱起眉头,“不过我听说,他去年就出公差了,至今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已经回来了。”所长语气肯定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之前是去西南前线支援了,前段时间刚回到四九城。”
“去前线了?”宋堂远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一个中医大夫,去前线做什么?那里枪林弹雨的,太危险了!”在他的认知里,中医大夫大多是在医院坐诊,调理身体、治疗疑难杂症,很少有人会主动奔赴前线那种凶险之地。
“你啊!”所长摇了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宋堂远,“当了这么多年领导,眼光还是这么局限。你只看到他是中医大夫,却忘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宋堂远满脸茫然地看着所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除了是协和医院的大夫,还有别的身份吗?”
“刚才我就提到了,他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核心骨干,更是中枢保健组的核心成员,背后还牵扯着诸多中枢领导。”所长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深意,“他这次去前线,可不是单纯去治病救人的。”
宋堂远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所长,您的意思是,陈墨这次去前线,是去镀金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所长笑了笑,语气笃定,“他现在的年龄,职务和职称都已经快到顶了,按正常流程,只能慢慢熬资历。熬资历是最笨、最耗时的办法,可他去前线历练一圈,立下功劳,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堂远皱着眉头,仔细琢磨着所长的话,心里依旧有些疑惑:“领导,他现在已经几乎升无可升了,再熬资历还有什么用?”在他看来,陈墨如今的地位,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去前线镀金。
“你懂什么!”所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说道,“现在上边已经在研究军队重新授衔的事情了。按照陈墨现在的职务,授衔时授下一级合理,授上一级也说得过去。可这一级之差,待遇、权限却是天差地别。如今他有了前线的资历和功劳,授衔时自然能更上一层楼。”
听到这里,宋堂远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有些发颤:“领导,您的意思是,这次授衔,陈墨有可能直接授少将衔?”少将衔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那可是真正的高级将领,放眼整个医疗系统,能达到这个级别的,寥寥无几。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主动请缨去前线?”所长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这才多少年啊,他就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宋堂远沉默了,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和陈墨是同班同学,如今却已是云泥之别。他不禁有些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果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问所长找他的真正目的,连忙问道:“所长,您让我去找陈墨,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所长收起脸上的感慨,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他那个温补药方的事情,你知道吧?当年你堂弟,不就是因为打那个药方的主意,最后才栽了跟头。”
“嗯,我知道。”宋堂远的脸色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当年堂弟一时糊涂,想把药方倒卖出去,幸好陈墨及时提醒,才没酿成大错,只是受到了一些处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让家里人碰和那个药方有关的事情了。”
“我跟你交个底,咱们所里,私下里也在研究这个药方。”所长开门见山,语气坦诚,“只是因为这个药方牵扯太大,没办法正式立项,所以研究经费有限,人手也不足,进度一直很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无奈:“而且这个药方很邪门,我们反复实验了很多次,发现只有陈墨亲自开出来、亲自调配的药,服用后才能起到调理身体、增强体质的效果。其他人不管是按照原方复刻,还是稍作调整,服用后都会出现问题,轻则头晕乏力,重则危及生命。”
说到这里,所长停下话语,目光紧紧盯着宋堂远,语气郑重地说道:“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借着同学的身份,去找陈墨一趟,想办法从他那里套取一些关键信息,哪怕只是一点调配的诀窍也好。只要能突破这个瓶颈,咱们的研究就能顺利推进。”
宋堂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连忙摆手:“所长,这恐怕不行。陈墨那个人,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原则性极强,对自己的药方更是看得极重。当年堂弟只是想倒卖药方,就被他严厉警告,如今我要是主动去套取研究诀窍,他肯定能看穿我的目的,到时候不仅事情办不成,还会得罪他,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心里清楚,陈墨能有今天的地位,绝非偶然,背后的势力和手段都不容小觑。若是得罪了陈墨,别说他这个分所副所长,就算是整个药科所,都可能受到牵连。
“我知道这很难办。”所长也明白其中的风险,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你放心,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我会向上面申请,把你调到总所来任职,还会给你记功。而且我也不要求你直接要到诀窍,只要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药材的产地、调配的时辰、剂量的精准把控等等,都可以。”
一边是诱人的晋升机会,一边是得罪陈墨的巨大风险,宋堂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眉头紧紧皱起,沉默不语。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所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他时间考虑。他知道,这件事对宋堂远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推进研究,为了药科所的发展,只能赌一把。
而远在北京的陈墨,此刻正陪着丁秋楠整理除夕要用的年货,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他对南方药厂的暗箱操作,对四九城药科所的算计,一无所知。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多年前为中枢领导量身定制的一张温补药方,竟会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不惜铤而走险。
夜色渐浓,四九城的灯火渐渐亮起,将这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之中。可在这温暖的表象之下,围绕着那张神秘药方的博弈,却愈演愈烈。宋堂远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南方药厂的私下研究能否顺利推进?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第443章 情致与隐忧
宋堂远沉默着点了点头,所长说的小白鼠实验失败的事,他之前略有耳闻,只是彼时心思都在分所的日常工作上,并未过多关注。此刻听所长这般细说,他才意识到药科所对这个药方的研究,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所长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接着语气沉重地说道:“咱们研究所用的小白鼠,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每一只都要耗费不少外汇。为了这个药方研究,这几只小白鼠还是我硬生生从其他两个重点项目里挤出来的配额。现在实验屡屡失败,小白鼠死了一批又一批,外汇消耗巨大,后续经费根本跟不上,再这样耗下去,别说研究推进了,就连其他项目都要受牵连。”
他放下茶杯,目光紧紧锁在宋堂远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找陈墨。咱们私下研究他的药方本就理亏,可事到如今,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问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哪怕他只点拨一两句,能让我们避开弯路,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宋堂远坐在椅子上,心底只剩无尽的吐槽。好家伙,这操作简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私下窃取人家的药方搞研究,失败了找不到症结,竟然还想堂而皇之地去找原主问原因,这和明火执仗地占便宜又有什么区别?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他打心底里想一口回绝,可理智告诉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所长既然敢把他直接叫到办公室,把话说得这么透彻,就早已经堵死了他所有退路。刚才刻意提起他堂弟当年的事,不就是赤裸裸的提醒吗?那件事看似已经过去,可只要所长想翻旧账,随时都能给他和堂弟带来麻烦,甚至影响到他的仕途。
宋堂远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语气疲惫地说道:“领导,那我现在就过去找他。”事已至此,反抗无用,不如干脆利落些,免得再被所长旁敲侧击,徒增烦恼。
所长一听这话,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堆满了笑容,连忙说道:“好好好!不管成不成,咱们总归是尽力了。我这就给老郑打个电话说一声,给你批假,你现在就动身。若是需要请陈墨吃饭、买些礼品,都尽管安排,回来凭票据报销。”
所长口中的老郑,是宋堂远所在分所的直属所长。连请假都替他安排妥当,足见所长对这件事的急切,恨不得他立刻就能从陈墨那里套取到关键信息。宋堂远也不再多言,起身对着所长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总所办公大楼,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宋堂远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他抬手紧了紧衣领,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跟陈墨开口。直接说明来意,定然会被陈墨拒绝,甚至可能彻底得罪这位老同学;绕圈子试探,以陈墨的精明,恐怕也很快就能看穿他的目的。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稳妥的办法。
犹豫再三,宋堂远还是决定先去陈家登门拜访,以同学叙旧为由见陈墨,再伺机打探药方的事情。他拦了一辆自行车,踩着寒风,缓缓朝着陈墨居住的方向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忐忑又无奈。
与此同时,陈墨家中,却是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丁秋楠坐在沙发旁的小板凳上,看着躺在沙发上熟睡的陈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墨的胳膊,声音轻柔地唤道:“陈墨,醒醒,起来吃饭了,饭菜都做好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拉得向前一扑,稳稳地趴在了陈墨身上。陈墨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手臂紧紧揽着丁秋楠的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耍赖:“啊!你吓死我了。快放开我?除非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吃饭。”
丁秋楠又气又笑,伸手拍了拍陈墨的胸口,娇嗔道:“哎呀,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耍赖!快放开我,孩子们都快过来了。”
没想到,陈墨竟真的闭上了眼睛,一副“你不亲我就不起来”的模样,嘴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丁秋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着丈夫孩童般的模样,心底满是宠溺。她左右看了看,见孩子们还没进来,便低下头,快速在陈墨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了吧?快起来吃饭了!”丁秋楠伸手去拉陈墨的手,想把他扶起来。
“咦?爸爸,你怎么还要妈妈拉着才能起来呀?要不要妈妈直接把你抱起来呀?”就在这时,陈文蕙端着一碟刚炒好的青菜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一幕,忍不住笑着吐槽道。小姑娘今年十九岁,正是活泼好动、爱调侃父母的年纪。
陈墨挑眉看向女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臭丫头,有本事你也找个人抱你啊!”
这句话让陈文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把手中的盘子扔在地上。她稳住身形,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墨,叫道:“爸!你这是在鼓励我现在就找对象吗?我还在上学呢!”
“你要是能找到合适的,我和你妈绝对不反对。”陈墨笑着说道,语气十分开明。
“哪有你这样当爸的!”丁秋楠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父女俩的对话,对着陈文蕙说道,“别听你爸瞎说,快把菜端到饭桌上去,再去叫你弟弟和月月过来吃饭。”
“我只是说,她已经十九岁了,有自己喜欢的人、心生爱慕之情,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陈墨不以为意地说道,伸手揉了揉丁秋楠的头发。
“楚爸爸,文蕙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王越月撩开门帘,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刚帮着端完汤的陈文轩。王越月是陈墨好友的女儿,从小就和陈家亲近,后来双方家长定下了她和陈文轩的婚约,如今更是经常在陈家住着,和一家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我们在说你蕙姐姐呢,”陈墨笑着说道,“我说她要是有喜欢的男孩子,就可以大胆去谈对象了。”
王越月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陈文蕙,又转头看向陈墨,问道:“楚爸爸,你是担心蕙姐姐将来嫁不出去吗?”
“怎么会?”陈墨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对女儿的骄傲,“我女儿这么优秀,聪明能干,又懂医术,追她的人肯定排着队呢,我怎么会担心她嫁不出去。”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让蕙姐姐找对象呀?”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道:“你们都理解错了,我不是着急让文蕙找对象。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又恰好彼此心意相通,就可以勇敢地去尝试,不用被世俗的眼光和规矩束缚住。”
丁秋楠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都去端饭摆碗筷,赶紧吃饭,饭菜都要凉了。”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饭桌旁,各司其职,很快就把饭菜都摆好了。
饭桌上,丁秋楠夹了一筷子菜给陈墨,又忍不住吐槽道:“人家学校都明确规定,在校学生不能谈对象,你倒好,还鼓励文蕙去谈,这不是给孩子灌输不好的观念吗?”
陈文轩正低头扒饭,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父母和姐姐。他刚才一直在厨房帮忙端菜,没听到客厅里的对话,此刻突然听到“谈对象”三个字,还牵扯到姐姐,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墨不急不缓地夹起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后才缓缓说道:“我倒是觉得,学校的这种规定,多少有些反人类。”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四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震惊。在他们看来,学校禁止在校学生谈对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目的是为了让学生专心学习,怎么到了陈墨这里,就成了“反人类”了?
陈墨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像文蕙、文轩他们这么大的少男少女,天天在学校一起上课、一起生活、一起吃饭,朝夕相处之下,互相产生好感,本就是人之常情。从好感慢慢上升到喜欢、爱慕,更是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感,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是靠规定就能扼杀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学校强行禁止这种情感,本质上就是在压抑人性。我并不是鼓励孩子们荒废学业去谈情说爱,而是觉得,感情本身并不可怕,也不可耻。男欢女爱,只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守住底线,在自己没有能力承担责任的时候,不做逾越规矩的事情,就没什么不好。”
丁秋楠若有所思地看了陈墨一眼,又隐晦地瞟了一眼身旁的陈文轩和王越月,低下头默默吃饭。她心里清楚,陈墨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文蕙听的,实则是在提醒陈文轩和王越月。
陈墨回来这两天,也察觉到陈文轩和王越月之间的情愫愈发浓厚。虽说两人已经定下婚约,将来注定要走到一起,可眼下他们都是在校学生,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也没有能力承担起家庭的责任。陈墨担心两人一时冲动,做出出格的事情,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他们,守住分寸。
三个孩子都不笨,自然听出了陈墨话里的弦外之音。陈文蕙是单身一人,倒没什么顾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吃饭。陈文轩和王越月则像是被点中了心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耳根子却红得快要滴血。
陈墨看着两个孩子羞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相信,陈文轩和王越月都是懂事的孩子,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也能守住彼此的底线。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丁秋楠不停给孩子们夹菜,叮嘱他们多吃点。陈墨则偶尔和孩子们聊几句学校的事情,问问他们的学习情况,一家人其乐融融,满是烟火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邻居的声音:“陈墨在家吗?有位姓宋的先生找你,说是你的老同学。”
陈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请他进来吧。”他心里有些疑惑,自己的老同学大多在外地或者其他单位,很少有人会登门拜访,这个姓宋的,会是谁呢?
丁秋楠连忙起身,去门口迎接。陈文轩和王越月也收起了羞涩,好奇地看向门口。很快,丁秋楠就领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神色拘谨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宋堂远。
宋堂远走进客厅,看到陈墨,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陈墨,好久不见,冒昧登门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家人吃饭。”
陈墨站起身,仔细打量了宋堂远一番,很快就认出了这位同班同学,笑着说道:“是堂远啊,快请坐。好久不见,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点?”
“不用不用,”宋堂远连忙摆手,语气恭敬地说道,“我已经吃过饭了,就是路过这边,想着过来看看你。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前线了,一直担心你的安危,如今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陈墨的神色,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打探药方的事情。
丁秋楠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宋堂远,笑着说道:“原来是陈墨的老同学,快喝点水暖暖身子。他也是刚回来没多久,一直在家里休整。”
宋堂远端过水杯,连声道谢,心里却愈发忐忑。看着陈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更难开口提药方的事情了。可一想到所长的叮嘱和自己的处境,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
陈墨看出了宋堂远的拘谨和欲言又止,心里已然猜到他此行恐怕不止“路过看看”这么简单。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堂远,咱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别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宋堂远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旁敲侧击,再慢慢切入正题。他放下水杯,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在中医领域造诣颇深,尤其是在温补调理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我们药科所最近也在研究一个温补药方,遇到了一些瓶颈,所以想过来向你请教一二。”
陈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说道:“请教谈不上,互相交流罢了。你们研究的是什么药方?遇到了什么问题?”他心里清楚,宋堂远口中的“温补药方”,十有八九和自己为中枢领导开的那张有关。只是他没有点破,想看看宋堂远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宋堂远见陈墨没有起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是一张调理身体、增强体质的温补药方。我们按照药方复刻了药材,给小白鼠做实验,可小白鼠却接连死亡,我们反复检查,也找不到问题所在,不知道是药材配伍的问题,还是剂量把控的问题……”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陈墨的神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神色平静地说道:“温补药方看似简单,实则讲究极多,药材的产地、成色、炮制方法,甚至调配的时辰、剂量的精准度,都会影响药效。尤其是一些针对性的温补药方,更是要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你们用小白鼠做实验,本身就存在局限性,小白鼠的体质和人体差异极大,实验结果自然不能作为依据。”
他没有直接点破药方的关键,也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只是客观地分析了实验失败的可能性。既没有得罪宋堂远,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宋堂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却也不敢再多问。他知道,陈墨这是在刻意回避核心问题,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的。他连忙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是我们研究的方向出了问题,回头我就跟所里汇报,调整研究思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宋堂远见实在打探不到更多信息,便起身告辞。陈墨没有过多挽留,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看着宋堂远离去的背影,陈墨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邃。他隐约察觉到,围绕着那张药方的风波,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客厅,丁秋楠看着陈墨的神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的老同学找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事?”
陈墨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们药科所研究药方遇到了瓶颈,过来问问我的意见。都是些专业上的问题,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没有把药方的事情告诉丁秋楠,不想让她担心,只想让她和孩子们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年。
夜色渐深,陈家的灯火依旧温暖明亮。孩子们早已回房休息,丁秋楠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陈墨则坐在一旁翻看医书,岁月静好。可谁也没有想到,南方药厂的暗箱操作、四九城药科所的算计,正如同暗流一般,悄然向着这个温馨的小家涌动。一场围绕着药方的博弈,已然越来越近。
第444章 登门求助与亲友临门
晚饭过后,丁秋楠麻利地收拾完碗筷,厨房很快又响起了忙碌的声响。陈墨挽着袖子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菜刀咚咚地剁着包子馅,新鲜的猪肉混着葱姜的香气弥漫开来;丁秋楠则在一旁和面,温水一点点融入面粉,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用湿布盖着醒发。“过年总得给毛球它们也改善改善伙食,包点肉包子当加餐。”丁秋楠一边揉面一边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家里几只大狗的宠溺。
“叮咚叮咚——”一阵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厨房的宁静。丁秋楠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陈墨,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这大晚上的,谁会过来啊?”
陈墨剁馅的动作顿了顿,随口应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邻居有事儿。毛球,去开门!”几个孩子吃完饭就回房看书休息了,家里这会儿除了他们夫妻俩,就只剩几只狗。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面板上蹭掉手上沾的肉馅,用清水冲了冲手,擦干后便朝着前院走去。
等他走到前院大门处时,就见门板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却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显然是被门后的动静拦住了。陈墨忍不住失笑,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家里的四只大狗向来警觉,只要听到门铃声,就会齐刷刷地蹲在门后守着,陌生人别说进门,就连靠近都得犹豫半天。
别说不熟悉的人,就连常来串门的许大茂,都被这几只狗拿捏得死死的。不知道是不是毛球它们天生对许大茂有敌意,每次许大茂单独上门,四只狗就会蹲坐在门口,眼神紧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吓得许大茂连门槛都不敢迈,只能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人。为此,许大茂没少吐槽,说陈墨家的狗防他跟防贼似的,比门神还管用。
陈墨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娄晓娥跟着许大茂一起来的时候,毛球它们就温顺得很,连叫都不叫一声,可只要许大茂单独来,就立马摆出戒备姿态。或许是狗的本能直觉,下意识觉得女人的危险性更低,男人则需要多加防范,至于具体原因,谁也说不清楚。
他走上前拉开大门,就见宋堂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脚边停着一辆自行车。“呦,是堂远啊,稀客稀客!”陈墨笑着侧身让开位置,“快请进,把车子也推进来,外头风大。”
宋堂远连忙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苦笑着说道:“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实在是遇到难处了,特地来求你来了。”他跟陈墨是多年的老同学,深知这位老同学的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客套,有话直说反而更对他的脾气。能帮的忙,陈墨绝不会推辞;若是不能帮,就算说破大天也没用。
陈墨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求不求的,咱们同学二十年的交情,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有事儿尽管说。”说话间,四只大狗已经围了上来,挨个凑到宋堂远身边闻了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摇着尾巴退到一旁,蹲在墙角守着。
宋堂远看着温顺下来的大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把自行车撑好后,跟着陈墨往后院走。“你家这几只狗真是成精了,通人性得很,除了不会说话,跟人没两样。”他忍不住感慨道,刚才站在门口,被四只大狗盯着的滋味,确实有些发怵。
“都是它们自己灵性,我也没特意教过什么。”陈墨笑着说道,走到中院时,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秋楠,堂远过来了,我们去客厅坐会儿。”
厨房传来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哎,好嘞!堂远你先坐,我手上还沾着面呢,忙完就过来陪你说话。”
“没事儿秋楠,你忙你的,我跟陈墨说点正事就行。”宋堂远连忙回应道,跟着陈墨走进了客厅。一进客厅,温暖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宋堂远连忙摘下头上的棉帽、手上的手套,又解下脖子上的围巾,一并挂在门口的衣服架子上,只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你家这日子过得,真是让人羡慕。”宋堂远看着客厅里整齐的陈设,暖烘烘的煤炉,还有桌上摆着的水果点心,忍不住说道,“要说会享受生活,还是你有门道。”
陈墨给宋堂远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道:“人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能改善生活条件,让家里人过得舒心点嘛。快坐,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这马上要过年了,还特地跑一趟。”
宋堂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和了不少。他放下水杯,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后才缓缓开口:“说起来,这也算是公事。其实我是真不想来麻烦你,可这是我们大所长亲自吩咐的任务,我不来也不行。事情成不成,你自己斟酌,千万别为难。”
“行,你说,我听着。”陈墨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平静。他向来欣赏宋堂远这一点,除了上次因为堂弟的事情一时糊涂,平日里不管说话还是办事,都通透得体,让人舒服。
宋堂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事情其实还是由你之前那张温补药方引起来的。你也知道,那张药方的效果有多好,不少人都盯着呢。”
陈墨故作疑惑地挑眉:“药方?什么药方?我开的药方不少,倒是记不太清具体哪一张了。”
“你啊,真是贵人多忘事。”宋堂远无奈地笑了笑,“就是那张能调理身体、增强体质的温补药方,之前都因为这张药方闹出不少事了,好几个人都栽了进去,你怎么还能忘了。”
“哦,你说那张啊。”陈墨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那事儿不是早就过去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提起来了。”
“我们所里想研究一下这张药方。”宋堂远直言道,“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拿到的药方副本,本来想私下里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批量复刻,造福更多人。可没想到,研究了这么长时间,一点有用的结果都没有,反而浪费了不少资源,光进口的小白鼠就死了一大批。所里实在是扛不住这个消耗了,大所长就想到了你,让我借着咱们同学的关系,来问问你能不能指点一二。”
听完宋堂远的话,陈墨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说道:“你回去跟你们所长说,让他们赶紧停了这个实验,别再霍霍那些小白鼠了。那些小白鼠都是用宝贵的外汇买回来的,留着做些有用的实验多好,别在这上面浪费资源了。”
宋堂远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解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实验没成功,小白鼠死了,也算不上是糟蹋吧?我们还能解剖小白鼠,看看身体内部的反应,多少能得到点数据。”
“我那张药方,喂给小白鼠,除了让它们死,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陈墨语气肯定地说道,“你就算把死了的小白鼠全都解剖了,也得不到半点有用的数据,纯粹是白费功夫。”
“还有这种说法?”宋堂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不管是谁做这个实验,结果都一样吗?”
“没错,谁做都一样。”陈墨点了点头,“你回去就给你们大所长汇报,让他赶紧叫停实验,别再继续浪费人力物力财力了。”
宋堂远苦着脸说道:“陈墨,我的陈大主任,你总得给我说点实在的吧。我就这么空口回去汇报,说你让停实验,却没半点理由,谁会信啊?所长肯定以为我是没本事说服你,故意找借口搪塞他。”
陈墨看着宋堂远为难的模样,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行吧,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你回去跟你们所长说,想要从我这张药方上得到有效的实验数据,除非直接给人吃,而且得找几百上千人试药,或许能比对出一些有用的数据。”
“直接给人吃?还要几百上千人?”宋堂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陈墨,你这不是拿我逗闷子吗?先不说前边已经有人因为这张药吃出了人命,就算没人出事,谁敢直接找人试药啊?这要是出了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那不是嫌命长了吗?”
“我没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墨语气严肃地说道,“虽然这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小白鼠的体质和人体差异太大,我的药方本就不是为动物设计的,喂给它们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宋堂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说道:“不对啊,既然如此,你当初给那么多人服用这张药方,怎么就一点事都没有,还起到了很好的调理效果?”
陈墨看着他疑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以为我这几十年的中医是白当的?我开的这张药方,其实分为上下两部分,只有两张方子配合使用,才能起到增强体质、调理身体的效果,缺一不可。”
“这个我们倒是想到了,也猜测药方可能不是完整的。”宋堂远点了点头,连忙追问道,“那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
“第一张方子,必须由我本人亲自给病人把脉,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脉象、体质,来调整药量和药材配比。”陈墨缓缓解释道,“表面上看,药方是一样的,但实际上,给不同的人服用,药量的细微差别、药材的炮制手法,都有着严格的讲究。找不到那个精准的临界点,药量调整不好,这药吃下去就和砒霜没区别,轻则损伤脏腑,重则危及生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关键的是,若是没有服用过第一张方子打底,直接服用第二张方子,就算是一头壮牛,也能被毒翻。第一张方子是为了调理身体肌理,让身体适应药性,第二张方子才是真正起到增强体质的作用,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宋堂远听得目瞪口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只是药方的配伍或者剂量有问题,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竟然还要根据个人体质量身调整,甚至分为两张方子配合使用。难怪他们按照原方复刻实验,只会让小白鼠死亡,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数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堂远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们研究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了,原来是根本没摸到门道。”
“你们拿到的,应该只是第二张方子的副本吧?”陈墨问道,语气平静。他早就料到,外面流传的肯定不是完整的药方,否则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宋堂远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没错,我们拿到的就是一张单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研究不到位,没想到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这张药方根本不可能批量复刻,除非有陈墨这样的医术功底,能为每个人量身调整药方,否则根本无法安全使用。
“你回去跟你们所长说清楚这些情况,相信他会明白的。”陈墨说道,“别再在这上面浪费资源了,赶紧叫停实验,把精力放在别的研究项目上。”
宋堂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所长汇报。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们还得在歧路上越走越远。”他心里清楚,陈墨肯跟他说这些,完全是看在同学的情分上,换做别人,根本不可能透露这些核心门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丁秋楠收拾完厨房的活,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堂远,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快尝尝水果,刚洗好的。”
“谢谢秋楠,麻烦你了。”宋堂远端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急促一些。毛球率先朝着门口跑去,对着大门汪汪叫了两声。陈墨笑着说道:“这又是谁来了?估计是我姐和姐夫,他们说今天要过来送点年货。”
他起身走到前院,打开大门一看,果然是姐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王建军手里提着两大袋年货,有猪肉、鱼肉,还有几瓶好酒;陈琴则抱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给孩子们做的新衣服。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显然是冒着雪过来的。
“姐,姐夫,快进来!外面雪下大了吧,看你们身上都落雪了。”陈墨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伸手接过王建军手里的年货,“这么冷的天,还特地跑一趟,年货我们自己买就行。”
王建军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着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嘛,给你们送点东西过来。我们单位发了不少福利,吃不完,正好给你们带点。”陈琴也跟着走进来,笑着说道:“我给文蕙、文轩还有月月做了新衣服,都是过年穿的,正好送过来让孩子们试试合不合身。”
丁秋楠也听到了动静,从客厅走出来,笑着说道:“姐,姐夫,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去给你们倒杯热水。”
陈琴拉着丁秋楠的手,笑着说道:“不用忙不用忙,我们自己来就行。秋楠,你最近身子怎么样?陈墨从前方回来,没让你操心吧?”
“我挺好的,倒是陈墨,刚回来那几天累得不行,这两天才缓过来。”丁秋楠笑着说道,领着两人走进客厅。宋堂远看到陈琴和王建军,连忙起身打招呼:“陈姐,王姐夫,好久不见。”
“哟,是堂远啊。”陈琴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也在这儿,真是巧了。”王建军也对着宋堂远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宋先生,好久不见。”
陈墨笑着说道:“堂远是来跟我说点事的。姐,姐夫,你们坐,我去把年货放好。”他提着年货走进厨房,丁秋楠则忙着给陈琴和王建军倒热水、拿水果,客厅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陈琴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宋堂远身上,笑着问道:“堂远,你和陈墨这么多年没见,倒是难得能聚聚。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堂远连忙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遇到点难题,过来请教陈墨几句。多亏了他,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不想过多提及药方的事情,免得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王建军喝了一口热水,看着陈墨说道:“陈墨,前段时间听说你去西南前线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不然我们都没法安心。”作为粮食局副局长,王建军消息比较灵通,知道前线的情况凶险,一直很担心陈墨的安危。
“让姐和姐夫担心了,我没事。”陈墨笑着说道,“就是去前线帮着调理伤员的身体,没什么危险。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他不想多说前线的事情,免得家人担心,随口几句话就带了过去。
陈琴拉着丁秋楠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问起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又叮嘱丁秋楠多给陈墨补补身子。王建军则和陈墨、宋堂远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偶尔说起一些时政新闻,气氛十分融洽。
宋堂远看着陈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又想到自己此行的任务总算有了着落,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陈墨,秋楠,陈姐,王姐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多谢陈墨指点,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陈墨起身挽留:“不再坐会儿?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宋堂远笑着说道,“我得赶紧回去把情况跟所长汇报,免得他惦记。”陈墨也不再挽留,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宋堂远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回头对着陈墨挥了挥手,才踩着夜色离去。
回到客厅,陈琴看着陈墨说道:“堂远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做事踏实靠谱。这次他找你,应该不是小事吧?”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们药科所研究药方遇到点瓶颈,过来问问我的意见。”陈墨笑着说道,没有多说细节,“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应该能解决。”
陈琴也没有多问,从包袱里拿出新衣服,对着里屋喊了一声:“文蕙,文轩,月月,快出来试试新衣服!”三个孩子听到声音,连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新衣服,眼睛都亮了起来,围着陈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雪,整个院子都显得格外静谧。屋内的煤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满是团圆的温馨。谁也没有提及那些围绕着药方的暗流涌动,只愿在这岁末寒冬,享受这片刻的安稳与幸福。而远在南方的药厂,那位厂长还在为私下聘请研究员的事情忙碌,一场隐藏的风波,仍在悄然酝酿。
第445章 岁月沉香,初心未改
陈墨一番细致的解释,满是专业领域的弯弯绕绕,听得宋堂远脑子发懵,好半天才勉强消化完其中的关键。他皱着眉头,又追问道:“那你说的那个药量临界点,具体是怎么判断的?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陈墨抬手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具体的规律我也说不出来,全凭经验和脉象判断。每个人的脉象千差万别,气血运行、脏腑状态都不同,对应的临界点也天差地别,只能因人而异,逐个把控。”
宋堂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疑惑,又接着问道:“你这张药方,我虽没亲眼见过,相关的实验也没参与,但听所里的同事提起过,药方里的所有药材都是常见的温补食材,没有一味带毒。他们反复测试过药材配伍,最终的成品也检测不出毒性。按道理说,就算服用后没效果,也不该出现致命的情况,可实际结果却截然相反,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陈墨忍不住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对中医精妙之处的笃定:“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想要找到答案,除非找几百上千人试药,才能慢慢摸索出其中的关联。”
这话一出,宋堂远才彻底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陈墨的意思是这药方本身无毒,可一旦药量没能精准契合服用者的体质需求,进入体内后,就会与人体自身的分泌物、气血运行产生冲突,反而引发中毒反应。这种隐性的毒性关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实际服用后的反应来判断,根本无法通过仪器检测或理论推导得出结论。
如此一来,这张药方岂不是真的无解?宋堂远心里泛起一丝失落,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那你这张药方,就没有办法普及推广吗?若是能让更多人受益,也是一件大好事。”
陈墨闻言,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堂远一番,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宋堂远有些窘迫地说道,他要是能想明白,也不会特地跑来请教了。
“先不说药量把控的难题,单说药方里的百年野山参,你有办法批量解决吗?”陈墨抛出一个现实的问题。
宋堂远瞬间语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那……就没有别的药材可以替换吗?”
“若是能替换,我当初就不会在药方上特意注明了。”陈墨语气肯定地说道,“别想普及的事了,根本不现实。你所谓的普及,是想让多少人受益?难道要我一个个给他们把脉问诊,逐个调整药量吗?”
“你可以把把脉和调药的手法教给别人啊……”宋堂远话刚说一半,就自己停住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种独门的诊疗手法,凝聚了陈墨几十年的行医经验和心血,堪称压箱底的本事,谁会轻易教给外人?更何况,这关系到人命,稍有差池就会酿成大祸,根本不是随便传授就能掌握的。
陈墨看着他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反应快。我且问你,就算我把这手法教给别人,让他给你把脉开这药,你敢喝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宋堂远。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这药一旦把控不当就会致命,生命没有重来的机会,容错率为零。让一个刚学会手法的人给自己开药,他是万万不敢的,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宋堂远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连忙道歉:“实在抱歉,是我想简单了,考虑得不周全。”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也帮我转达给你们所长,别在这上面白费功夫了。有这精力,不如多研究点切实可行的项目。”陈墨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又补充道,“我这张药方的效果,上级领导难道不清楚吗?他们当然清楚。可为什么不下令推广研究?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东西不靠谱,无法批量普及,与其浪费资源在虚无缥缈的捷径上,不如踏踏实实做些务实的事。”
宋堂远沉默了。道理他都懂,可人心都是如此,明明眼前摆着一条看似能一步登天的捷径,即便知道走不通,也很难轻易甘心。就像所里研究这张药方,所有人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到突破点,一旦成功,就能创下不朽的功绩。可现实往往就是如此,越是看似诱人的捷径,越藏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过了好一会儿,宋堂远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陈墨。你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地转达给我们所长。”
“你回去告诉你们所长,最好就此收手,及时止损。”陈墨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继续研究,但我敢保证,到时候必然会有上级领导对他有看法。毕竟,浪费宝贵的科研资源在无法实现的项目上,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这句话让宋堂远心里一震。他清楚,陈墨绝非危言耸听。陈墨常年为中枢领导问诊,随时都能接触到高层,他的态度和看法,很可能会影响到上级对药科所工作的评判。若是所长执意不听,继续耗下去,恐怕真的会引火烧身,影响自己的仕途。
“你放心,陈墨。我一定把你的意思传达到,并且尽力劝说所长叫停实验。”宋堂远语气郑重地保证道。此刻,他已经彻底打消了侥幸心理,明白继续研究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正事谈完,两人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渐渐陷入了闲聊模式。陈墨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随口问道:“对了堂远,上次你们中药所所长被牵连调查,被一并带走处理了,你怎么没顺势往上挪一挪?你这个副所长的年限也不短了,资历和能力都足够。”
提到这件事,宋堂远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中满是唏嘘:“还不是因为我堂弟那档子事,多少对我有点影响,政审这一关就没能顺利通过。没办法,只能继续熬着了。”
他比陈墨大好几岁,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在体制内,这个年龄若是还没能往上再进一步,往后就基本没什么机会了,只能等着退休,给年轻人腾位置。一想到这里,宋堂远就忍不住心生感慨。
他抬眼看向陈墨,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眼前这位是他们班年龄最小的同学,如今却已是协和医院的核心骨干,中枢保健组的重要成员,身份地位远非他们这些人能比。刚才进门时,他分明看到胡同口停着陈墨的专车,这待遇,更是让无数人望尘莫及。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宋堂远压下心头的感慨,换了个话题,笑着说道:“对了陈墨,咱们这些老同学,也有好几年没聚过了。过完年,我找个时间组织一下,咱们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费用还是老规矩,以家庭为单位分摊,不让任何人吃亏。”
“好啊,我没意见。”陈墨笑着点头答应,“你看着安排就行,到时候提前通知我,我一定抽空过去。这么多年没见,也确实该和老同学们聚聚了。”
就在这时,丁秋楠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笑着和宋堂远打了个招呼:“堂远,聊得怎么样了?快尝尝我刚泡的茶,暖身子。”她一边说,一边给两人续满了茶水,动作娴熟又温柔。
“多谢秋楠,这茶真香。”宋堂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道,“和陈墨正聊着呢,正事都谈完了,闲聊几句老同学的近况。”
丁秋楠笑着应了几句,又叮嘱两人慢慢聊,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继续忙活包包子的事,不打扰他们老同学叙旧。
看着丁秋楠离去的背影,宋堂远忍不住感慨道:“啧啧,陈墨啊,你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心。你看看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了,感情还是这么好,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再看看我和我们家那口子,整天为了柴米油盐吵吵闹闹,还有孩子们的事操心,头发都快愁白了。跟你比起来,我们这些人,真是白活了。”
陈墨笑了笑,语气平淡却满是幸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安稳。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互相包容,互相体谅,自然就能过得舒心。你也别羡慕我,你家里的日子,不也一样有滋有味吗?”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羡慕。”宋堂远叹了口气,“重新高考之后,第一批大学生都已经毕业分配到单位了。过完年,他们就会正式到岗,一个个年轻有活力,有知识有文化。要不了一两年,我们这群老家伙,就该给年轻人退位让贤了。岁月不饶人啊!”
“这是自然规律,谁也避免不了。”陈墨语气坦然,“我就算长得再显年轻,年龄也摆在这儿,比你也多蹦跶不了几年。不过,咱们虽然年纪大了,但经验还在,就算退居二线,也能给年轻人搭搭手,传传经验,也算没白在岗位上待这么多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过往的趣事,回忆起大学时的青葱岁月,心中都泛起一阵唏嘘。不知不觉,几十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而过,曾经的少年郎,如今都已两鬓染霜,各自在人生的道路上负重前行。
眼看时间不早了,宋堂远便起身告辞:“陈墨,秋楠,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所长还在等着我复命呢,估计都快急坏了。”
陈墨起身挽留:“不再坐会儿?等秋楠把包子包好,尝两个再走?”
“不了不了,下次吧。”宋堂远笑着摆手,“我得赶紧回去把情况跟所长汇报,免得他惦记。等过完年,咱们老同学聚会,到时候再好好喝几杯。”
陈墨也不再挽留,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宋堂远推着自行车,走进漫天风雪中,回头对着陈墨挥了挥手,才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陈墨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走进厨房,就见丁秋楠正忙着拌包子馅,醒好的面团放在暖气片旁,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客人走了?”丁秋楠头也不抬地问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走了,回去给他们所长复命了。”陈墨走过去,挽起袖子,帮忙择菜,“聊得还算顺利,他应该能说服他们所长叫停实验。”
“那就好,省得以后再有人来麻烦你。”丁秋楠笑了笑,“我这半天,把包子馅拌好了,面也醒透了,等会儿就能开始包了。晚上给毛球它们蒸上一笼,让它们也好好过个年。”
陈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客厅,就见三个孩子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正围坐在书桌旁,自觉地一起看书学习,互不打扰。陈文蕙认真地翻看医书,时不时做着笔记,显然是受了陈墨的影响,对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陈文轩和王越月则凑在一起,讨论着数学题,偶尔低声争执几句,很快又达成共识,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陈墨心中满是欣慰。岁月匆匆,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不再是当年需要他和丁秋楠时刻操心的小不点了。
两人一起忙活了一会儿,丁秋楠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陈墨,初二或者初三,咱们是不是还要去疗养院,给伍叔拜年啊?”
“嗯,必须去。”陈墨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敬重,“伍叔对咱们家有恩,当年若不是他帮忙,我也走不上今天这条路。不去给他拜年,回头他该跟我置气了。”
伍叔是陈墨的老领导,也是他的伯乐,当年在陈墨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还推荐他进入中枢保健组。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保持着深厚的情谊,每年过年,陈墨都会亲自去疗养院给伍叔拜年。
“那咱们今年过去,带点什么东西好?”丁秋楠问道,“你前几天拉回来那么多年货,挑几样伍叔喜欢的带上。”
“不用太复杂,伍叔为人朴实,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陈墨想了想,笑着说道,“他去年不是说,喜欢吃咱妈做的卤肉吗?到时候咱们带点卤肉过去,再拿两瓶他爱喝的老酒,就足够了。比起那些贵重的礼品,这些他反而更受用。”
“好,那我回头就跟咱妈说一声,让她提前准备好卤肉。”丁秋楠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厨房的暖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将整个院子覆盖得严严实实,一片银装素裹。屋内,煤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包子馅的香气混合着麦香,弥漫在空气中,满是过年的烟火气。
陈墨看着身边忙碌的丁秋楠,又看了看客厅里认真学习的孩子们,心中一片安稳。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一名知名的中医,身边有爱人相伴,有子女绕膝,有亲友扶持,已然是人生圆满。那些围绕着药方的暗流涌动,那些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在这份安稳与幸福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丁秋楠的肩膀,语气温柔:“别忙活太久,累了就歇会儿。过年嘛,图的就是个舒心自在。”
丁秋楠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知道了,你也别太累了。等包完包子,咱们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集市上买点东西,给孩子们添点新玩意儿。”
三个孩子听到“新玩意儿”,都忍不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认真学习。看着孩子们可爱的模样,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暖意。
夜色渐深,风雪渐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温馨。岁月沉香,初心未改,在这岁末寒冬,陈家的小院里,藏着最朴实的幸福,也藏着对新年最美好的期盼。而远在南方的药厂,那位厂长还在为聘请研究员的事奔波,药科所的所长也即将面临艰难的抉择,围绕着那张药方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只是此刻的陈家,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与幸福之中,静待新年的到来。
几天后,宋堂远再次找到了陈墨,带来了药科所的消息。所长在听完他的转达后,虽然心中不甘,但也明白继续研究下去只会得不偿失,最终还是决定叫停实验,将科研资源转移到其他务实的项目上。这场围绕着药方的闹剧,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
陈墨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所长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毕竟,在仕途和虚无缥缈的功绩面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除夕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整个胡同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陈墨也难得放下了工作,和丁秋楠一起,带着孩子们打扫卫生、购置年货,将家里布置得焕然一新。陈琴和王建军也时常过来帮忙,一家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满是团圆的喜悦。
岁月匆匆,又是一年岁末。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欢快地追逐打闹,看着爱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路走来,有风雨,有坎坷,有荣耀,有辉煌,但最终沉淀下来的,还是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幸福。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他只愿家人平安健康,亲友和睦顺遂,岁月静好,初心不改。
第446章 技能传承,岁末期许
宋堂远离开陈家后,顶着漫天风雪匆匆赶回单位。此刻天色已近黄昏,药科所的办公大楼里大多办公室都已熄灯,唯有大所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显然是在等他的汇报。他没敢耽搁,径直上楼,敲开了所长办公室的门。
“所长,我回来了。”宋堂远搓了搓手上的寒气,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所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坐下说:“怎么样?陈墨那边怎么说?关于药方的事,他有没有给出什么说法?”这段时间,药方研究耗尽了药科所的人力物力,却毫无进展,所长心中早已焦灼不已,就盼着宋堂远能带来好消息。
宋堂远坐在椅子上,端起所长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稳定了心神,随后将自己与陈墨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药方的双重配伍、药量临界点的把控,到百年野山参的稀缺性,再到陈墨提醒及时止损的忠告,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了所长。最后,他补充道:“领导,以我和陈墨几十年的同学情谊,我了解他的为人。他向来务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刚才说的这些,应该都是实情。”
所长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雪拍打玻璃的声响,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所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不甘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好吧,我知道了。他说得没错,这张药方若是真有普及的可能,上级领导早就下令立项研究了,也不会任由我们私下摸索,还处处受经费、资源的限制。”
他顿了顿,又说道:“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幸亏让你今天跑了一趟,问清楚了缘由,要不然我们还得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浪费更多宝贵的科研资源。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过年好好陪陪家人。”
“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宋堂远站起身,恭敬地应道。看到所长松了口,他心中也松了口气,总算没辜负这份嘱托,也避免了药科所继续内耗。
等宋堂远离开后,所长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愣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负责药方研究的实验室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通知下去,关于那张温补药方的研究,即刻搁置,所有资源全部转移到其他重点项目上。”
挂断电话,所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重担终于卸下。这个项目叫停,不仅不用再为经费短缺、小白鼠配额不足的事发愁,也不用再担心因资源浪费而被上级问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暗叹,有些捷径,终究是走不通的,与其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功绩,不如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
与此同时,陈家小院里,夜色早已笼罩了整个院落。窗外的风雪已然停歇,月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银辉,静谧而祥和。陈墨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已然睡熟的丁秋楠,温热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发顶。
早上补了一觉,这会儿陈墨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飘远。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转眼间,这一年又要过去了。他扭过头,凝视着身边的丁秋楠,二十载光阴弹指一挥间,当年那个娇俏灵动的少女,如今已成为温婉贤淑的妻子,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多了几分成熟韵味,却依旧娇媚动人,让他心生眷恋。
这些年,他凭借着重生的记忆和精湛的医术,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了宽敞的房子、专属的专车、贤惠的妻子、懂事的孩子,还有令人敬重的身份地位。这些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已然圆满,心中只剩安稳与幸福。
胡思乱想间,陈墨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系统签到了。趁着这会儿毫无睡意,身边的丁秋楠也睡得安稳,他索性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签到”。
“叮叮叮——”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声音不大,恰好能让他清晰感知,却又不会惊扰到身边的人。经过这些年的磨合,陈墨早已掌握了诀窍,达到了脑海有声、心中无声的境界,即便在熟睡的人身边,也能从容完成签到。
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最初签到时的期待与忐忑。物质上的需求早已得到满足,大房子、好车子、充足的物资,应有尽有,就连之前系统奖励的几百公斤黄金,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只能妥善存放起来。所以现在签到,他更多的是一种随缘的心态,系统给什么就收什么,无欲无求,顺其自然。
片刻后,脑海中的提示音渐渐停歇,陈墨的心神平静地沉浸到系统仓库中,查看此次的签到奖励。或许是因为如今市面上的物资越来越丰富,系统此次并没有奖励肉罐头、水果罐头、猪肉、羊肉这类常见的食材,反而给了不少稀缺的票券,还有一笔数额可观的现金。
除此之外,仓库中还多了五株百年野山参。这东西堪称极品药材,药效强劲,无论是入药还是温补,都是绝佳之选。陈墨心中一喜,他之前储备的野山参已经用了不少,正愁没有补充,这次系统直接奖励五株,可谓是雪中送炭。而且这野山参的品质,比他从市面上能买到的还要好上几分,就算是保健局的仓库里,恐怕也没有这么多品相上乘的百年野山参。
将票券、现金和野山参一一归置妥当后,陈墨的目光落在了仓库角落的两样东西上,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波澜。那是两本装订精致的技能书,封面古朴,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能通过系统感知到它们的属性。
陈墨先将其中一本技能书取出,心神一动,相关信息便传入脑海。看到技能介绍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架子鼓技能?这东西在当下的国内,可谓是稀罕物,别说普及了,就连见都难得一见。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仓库的另一角,那里还堆放着三本闲置的技能书,分别是吉他、钢琴和唢呐技能,都是之前签到时奖励的,至今没有派上用场。
“系统这是想让我往艺术家方向发展?”陈墨在心中无奈地吐槽。这些音乐技能对他而言,毫无用处。他如今的身份是中医,平日里要么在医院坐诊,要么在家研究医术,根本没有时间摆弄这些乐器。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些技能不小心暴露,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学会的,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念一动,将这本架子鼓技能书也放到了角落,与另外三本音乐技能书堆放在一起,任由它们“吃灰”。反正仓库里恒温干燥,不用担心损坏,留着或许将来有机会给孩子们玩,现在暂且先搁置一旁。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本技能书了。陈墨深吸一口气,将技能书取出,心中默默期盼着能得到有用的东西。当技能介绍传入脑海的瞬间,即便他此刻心境平和,也忍不住心神激荡,连放在丁秋楠胸前的手都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嗯~别闹了,明天再说吧,我太困了。”丁秋楠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两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睡意,还以为陈墨又有了别的心思。她往陈墨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睡觉。
陈墨连忙回过神,心中一阵歉意,连忙收紧手臂,将丁秋楠搂得更紧了些,同时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熟睡的孩子一般,语气温柔地低语:“乖,睡吧,我不闹你了。”
等丁秋楠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平稳,彻底睡熟之后,陈墨才重新将心神沉入系统仓库,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本技能书上,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这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技能书,而是一本传承类技能书。使用之后,使用者可以将自己身上指定的一项技能及多年积累的经验,精准地传递给指定的一个人。更为关键的是,接收者并非瞬间就能精通这项技能,而是会获得极强的学习加成——普通学霸能举一反三,而接收者则能举一反五,甚至举一反十,学习效率呈几何倍数提升。
这段时间,陈墨正为如何教儿子陈文轩学中医而发愁。中医讲究传承,既要精通理论知识,又要积累实践经验,非一朝一夕之功。陈文轩虽然聪慧好学,对中医也颇有兴趣,但毕竟年纪尚轻,缺乏临床经验,学习起来难免有些吃力。陈墨一直想找个办法,能让儿子少走些弯路,更快地掌握中医精髓,却始终没有头绪。
如今这本传承技能书的出现,彻底解决了他的难题。只要将自己的中医技能和几十年的行医经验传递给陈文轩,再加上他自身的努力,陈文轩必定能快速成长,将来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给文轩用了。”陈墨在心中暗暗决定,眼神中满是期许。
欣喜之余,陈墨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丝遗憾。这本传承技能书只能使用一次,若是能多给两本就好了。这样一来,他不仅能给陈文轩传递中医技能,还能给女儿陈文蕙和准儿媳王越月也各传一项技能。
陈文蕙如今在大学攻读药学专业,若是能将自己的中药知识和炮制技艺传递给她,必定能让她在专业上更上一层楼,将来可以专门从事中药研究,发光发热。而王越月在师范院校攻读英文专业,成绩优异,若是能将自己重生后掌握的精湛英文技能传递给她,想必她将来无论是从事教育工作,还是其他相关行业,都会更具优势。
不过遗憾归遗憾,能有一本这样的传承技能书,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陈墨很快调整好心态,心中盘算着,虽然不能给王越月使用技能书,但他自己的英文水平远超当下的普通人,以后在家没事的时候,也可以亲自辅导王越月,帮她提升英文能力。反正王越月经常在陈家居住,有的是机会。
想到这里,陈墨心中的遗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憧憬。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丁秋楠,又想起客厅里认真学习的孩子们,心中一片温暖。有了这本传承技能书,陈文轩的中医之路必定会更加顺畅,孩子们的未来也会更加光明。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卧室里的一角。陈墨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长发,感受着怀中的温热,心中一片安稳。围绕着药方的风波已然平息,家人平安健康,孩子们懂事好学,还有这样珍贵的传承技能可以留给后代,这样的生活,已然圆满。
不知不觉间,陈墨也泛起了睡意。他闭上眼睛,将丁秋楠搂得更紧了些,在满室的温馨与对新年的期许中,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到陈文轩身着白大褂,在医院里为病人问诊,医术精湛,深得患者信赖;陈文蕙在实验室里潜心研究中药,取得了重大突破;王越月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文为学生授课,自信从容。孩子们都长成了自己期望的模样,一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小院就热闹了起来。丁秋楠早早地就起床了,忙着准备早饭,同时还要给家里的几只大狗准备包子。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也陆续起床,洗漱完毕后,便主动过来帮忙,要么择菜,要么烧火,一家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满是烟火气。
陈墨起床后,看着忙碌的家人,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他走到陈文轩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随意地说道:“文轩,等早饭过后,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有样东西给你。”
陈文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好奇:“好的,爸。是什么东西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身去洗漱了。他想给儿子一个惊喜,也想在安静的书房里,完成技能传承,确保万无一失。
早饭过后,丁秋楠带着陈文蕙和王越月去集市采购年货,顺便给孩子们添些新玩意儿,家里只剩下陈墨和陈文轩父子俩。陈墨带着儿子走进书房,关上房门,确保不会被打扰。
“爸,你要给我的东西呢?”陈文轩好奇地环顾着书房,目光落在书架上的医书上,心中猜测着,或许是父亲要给她一本珍贵的古籍医书。
陈墨示意他坐下,随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从系统仓库中取出那本传承技能书。在陈文轩惊愕的目光中,技能书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缓缓涌入他的脑海。与此同时,陈墨也将自己的中医技能和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通过金光传递给陈文轩。
陈文轩只觉得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海量的知识,无数的医案、脉象解析、药材配伍方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悟涌上心头,之前许多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此刻都变得清晰明了,仿佛自己已经行医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金光彻底消散,技能传承完成后,陈文轩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久久无法自拔。他抬起头,看向陈墨,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爸,这……这是?”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能让你更快地掌握中医技能。以后学习中医,你会发现比以前轻松很多,但切记,不可骄傲自满,中医讲究脚踏实地,唯有多学多练,才能真正学好。”
陈文轩重重地磕头,语气郑重地说道:“爸,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将来成为一名像你一样优秀的中医。”他能感受到这份传承的珍贵,这不仅是技能与经验的传递,更是父亲对他的期许与托付。
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以后在学习中遇到什么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一一教你。”
父子俩在书房里又聊了一会儿中医理论,陈文轩举一反三,提出了许多有见解的问题,让陈墨心中倍感欣慰。显然,传承技能书已经发挥了作用,陈文轩的学习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丁秋楠的声音:“陈墨,文轩,你们在里面吗?秋华来了,说是给咱们送点年货。”
陈墨和陈文轩对视一眼,连忙起身打开房门。门口,丁秋楠正陪着一个年轻男子说话,男子手里提着两大袋年货,面容与丁秋楠有几分相似,正是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
“姐夫,文轩。”丁建华笑着打招呼,语气亲切,“我今天休息,特意给你们送点年货过来,都是家里腌的腊肉、香肠,还有我托人弄来的几条鱼,过年正好能吃。”
“建华来了,快进来坐。”陈墨笑着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年货,“这么冷的天,还特地跑一趟,太客气了。”
丁建华走进客厅,四处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姐夫,你们家布置得真热闹,年味真足。我姐跟我说,你们明天就要贴春联、挂灯笼了,我今天过来,正好能帮上忙。”
“那可太好了,正愁人手不够呢。”丁秋楠笑着说道,连忙给丁建华倒了杯热水,“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一路过来冻坏了吧。”
丁建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不冷,我骑车过来的,越骑越暖和。对了姐,姐夫,我听说文轩想考医学院,以后想当中医?”
“是啊,这孩子从小就对中医感兴趣,跟着他爸学了不少东西。”丁秋楠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骄傲。
丁建华看向陈文轩,眼中满是赞许:“不错不错,年轻人有志向。中医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就该有人好好继承。文轩,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我虽然不懂中医,但认识几个在医学院工作的朋友,或许能帮上点忙。”
“谢谢舅舅。”陈文轩礼貌地说道,心中十分感激。
客厅里,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丁建华聊着自己工作上的趣事,丁秋楠则叮嘱他过年期间注意安全,陈墨偶尔插几句话,陈文轩则在一旁认真倾听,偶尔提出几个问题。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暖意融融,满是团圆的温馨。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感慨。技能传承已然完成,儿子的中医之路有了保障,弟弟丁建华前来探望,家人欢聚一堂,年味越来越浓。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他相信,这一年,必定会是平安顺遂、充满希望的一年。而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幸福,看着孩子们茁壮成长,陪着爱人慢慢变老,将中医技艺传承下去,不负岁月,不负初心。
接下来的一天,陈家小院愈发热闹。丁建华留下来帮忙,和陈墨一起贴春联、挂灯笼,陈文轩则跟着父亲学习辨认药材,陈文蕙和王越月则陪着丁秋楠准备年夜饭的食材。红彤彤的春联贴在大门上,喜庆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院子里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傍晚时分,陈琴和王建军也带着年货过来了,一家人齐聚一堂,忙着准备年夜饭。厨房里,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客厅里,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们闲聊家常,欢声笑语不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映照出浓浓的年味与团圆的幸福。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中一片安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而纯粹,温暖而幸福。
第447章 晨讯临门,旧友到访
从系统仓库中退出心神,陈墨的心绪已然恢复了平和。他低头凝视着怀中熟睡的丁秋楠,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面容恬静柔和。陈墨俯身,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仿佛要将这份安稳与温暖牢牢锁住,随后缓缓闭上眼睛,伴着身旁人的呼吸声,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等陈墨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然泛起了鱼肚白,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二月四号清晨六点钟。初春的清晨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卧室里却暖意融融,丁秋楠正以一种颇为不雅的姿势缠在他身上,四肢紧紧搂着他的腰肢,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均匀而温热。
“唉。”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他媳妇儿这睡觉的姿势,打结婚起就没变过,缠人得很,这辈子估计是难改了。还有这习惯裸睡的毛病,私下里也就罢了,每次都得他睡前帮忙收好衣物,免得早上孩子们突然进来撞见,想想都觉得头疼,也不知道等两人老了,这习惯能不能有所收敛。
他动作轻柔地将丁秋楠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一一挪开,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小心翼翼地下到床下,穿上厚实的棉服和棉鞋,轻轻拉开卧室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四只大狗早已听到了卧室里的动静,从各自的狗窝中爬了出来,乖乖地蹲坐在门口,尾巴时不时轻轻扫动一下地面,就等着陈墨开门放它们出去。这些年,它们早已养成了规律的作息,跟着陈墨一起早睡早起,格外懂事。
刚打开客厅门,四只狗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朝着院子角落奔去。那里专门修建了供它们使用的简易厕所,只因坑位有限,每天早上上厕所都得争分夺秒地抢,慢了就只能等第二波。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它们争先恐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是血脉压制的缘故,陈墨发现,每次小黑总是最安分的那只,乖乖排队等第二波,而另外几只争抢第一波坑位的,倒是轮换着来,每次都有不同的赢家。他索性在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坐下,慢悠悠地看着它们,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没等几分钟,陈文蕙、陈文轩和王越月三个孩子便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个个精神饱满,穿戴整齐。不用陈墨催促,他们便自觉地在院子里列队,跟着陈墨平日里教的方法,开始晨练。伸展、踢腿、扎马步,动作标准利落,一丝不苟。这些年,晨练早已成为孩子们生活的一部分,不仅锻炼了身体,也磨砺了心性。
晨练完毕,三个孩子各自回房洗漱,陈墨则打算去洗浴间冲个澡,洗去一身的汗渍。可刚走到洗浴间门口,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这个时间点接到电话,陈墨心里难免有些头疼。年关将至,他最担心的就是突然有紧急任务找上门,打乱一家人过年的计划。一边快步走向客厅接电话,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什么棘手的突发事件。
“喂,您好。”陈墨拿起听筒,语气沉稳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亲切:“小墨,是我。”
听到这声音,陈墨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语气也瞬间柔和下来:“师叔,是您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打电话来的是林三寿,他师父的师弟,也是业内知名的老中医,平日里对他颇为关照,两人情谊深厚。
“刚才沪上的老蔡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件事儿,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林三寿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不似平日里闲聊那般随意。
“师叔您说,我听着。”陈墨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能让林三寿专门大清早打电话来告知的事情,想必不是小事。不过好在是熟人传来的消息,而非紧急公务,他算是彻底把心放了下来。
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丁秋楠披着一件厚厚的外套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眼神惺忪地看向陈墨,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她最怕这个时间点有电话找陈墨,生怕是医院或者保健局有紧急任务,又要让他匆忙出门。
陈墨看到她出来,连忙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不用操心。丁秋楠见状,松了口气,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回了卧室,打算再补个回笼觉。
等卧室门关上,林三寿才缓缓说道:“是这样的,老蔡跟我说,他们沪上有家制药厂,最近正在偷偷研究你之前那张温补药方。前些日子,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请去帮忙做了几天实验,昨天才知道研究的是你的方子,当即就退出不干了。他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你说一声,还特地让我给你道个歉,说无意中掺和了这事儿,让你别介意。”
林三寿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找不到你的私人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托我帮他转达歉意和消息。”
“沪上的老蔡?”陈墨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才不确定地问道:“师叔,您说的这个老蔡,是不是当年跟着我师父学过几年医术的蔡东升?”
“对对对,就是他!”林三寿笑着应道,“你还记得他啊,当年他跟着你师父学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嗐,原来是他。”陈墨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他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知情就不算掺和,再说他发现后立马就退出了,已经很够意思了。您帮我带个话,谢谢蔡老特意告诉我这事儿,让他别往心里去,我压根就没介意。”
蔡东升当年跟着他师父学习时,为人忠厚老实,医术也颇为扎实,陈墨对他印象不错。如今对方能做到这份上,已然是念及旧情,他自然不会苛责。
“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林三寿的语气也缓和了些,“不过老蔡还跟我说了个事儿,他觉得虽然自己退出了,但那家制药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大概率还会找人接手继续研究。沪上能独立完成这类药理实验的人不多,他估计,药厂下一步会从沪上药科所找人帮忙,你可得留意着点。”
听完林三寿的话,陈墨沉默了片刻。他本以为药科所那边叫停了研究,这事儿就能彻底翻篇,没想到还有制药厂不死心,私下里继续琢磨。不过转念一想,那张药方的效果确实诱人,难免会有人想铤而走险,试图破解其中的奥秘,从中牟利。
“没事儿,师叔。”陈墨的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淡然,“他们要是经费多,想浪费就让他们慢慢研究去吧,反正这药方的关键他们破解不了,最后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您帮我多谢蔡老的提醒,这份情我记着了。”
“行,你的话我一定带到。”林三寿应道,随即又忍不住叮嘱道,“不过小墨,我觉得这事儿你最好还是上报一下。那家制药厂研究用的经费,说不定是国家下拨的专项经费,就这么白白浪费在不可能成功的项目上,太可惜了。让上级知道,也好及时制止,避免更多资源浪费。”
陈墨心中一动,觉得林三寿说得有道理。若是私人经费,他懒得理会,可若是国家经费,就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挥霍。“我知道了,师叔。等会儿我就给程副部长打个电话,把这事儿上报一下,让他们出面处理。”
“这就对了。”林三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些,“哎对了,还有件事儿差点忘了跟你说。媛媛这孩子,说想今晚去你家过年,跟文蕙她们几个孩子一起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媛媛是林三寿的孙女,和陈文蕙年纪相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
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叔,您这可找错人了。媛媛要过来,得跟我姐陈琴商量啊,家里的事儿都是我姐和秋楠做主,我可不敢擅作主张。您让小林或者媛媛爸妈,给我姐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她肯定乐意让媛媛过来。”
陈琴向来喜欢孩子,媛媛又乖巧懂事,肯定不会拒绝。更何况过年本就图个热闹,多个人也多份喜气。
“那行吧,我让老三给媛媛爸妈打电话说这事儿。”林三寿笑着说道,“没别的事儿了,你忙着吧,过年期间也别太累,好好陪陪家人。”
“好嘞,谢谢师叔关心,您也多注意身体。”陈墨恭敬地应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陈墨径直走进洗浴间,打开热水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却忍不住又想起了林三寿刚才说的事儿。那张药方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看似诱人,实则暗藏风险,可总有那么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执着于走捷径。
他本不想再掺和这些琐事,可涉及到国家经费浪费,就不得不重视。等会儿还是给程副部长打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一下,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就交给上级部门决定,他也省得费心。
洗漱完毕,丁秋楠也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饭。陈文蕙和王越月在一旁帮忙择菜,陈文轩则拿着一本医书,坐在厨房门口认真研读,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起身问陈墨几句,传承技能书的效果已然显现,他对中医的钻研愈发刻苦。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墨则牵着四只狗,打算带着它们去胡同里遛弯,顺便呼吸点新鲜空气。可刚走到胡同口,一辆黑色的轿车便缓缓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正是张猛,陈墨的老战友,如今在部队担任要职。他快步走到陈墨面前,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从头顶到脚底,眼神锐利,看得陈墨浑身不自在。
“猛哥,你这是干嘛呢?哪有你这么看人的,跟审犯人似的。”陈墨笑着打趣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猛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关切:“我看看你这身子骨还全乎不。我可是听说了,你这次去前线,那叫一个生猛,连前线副总指挥都拦不住你,非要跟着突击队去救人。”
“咳咳……”一听这话,陈墨顿时连连干咳,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还不停对着张猛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之前在前线主动申请跟着突击队营救沈团长的事儿,他没敢跟丁秋楠细说,就怕她担心后怕,张猛这一开口,万一被丁秋楠听到,又要免不了一顿唠叨。
张猛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陈墨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胡同深处,果然看到丁秋楠正带着孩子们走过来,连忙闭上嘴,不再提及前线的事儿。
丁秋楠走上前,笑着和张猛打招呼:“猛哥,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刚才张猛的话她隐约听到了几句,心中难免有些触动,可她也知道,陈墨这么做是为了救人,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没用,只会让他心烦,索性装作没听见,不再多问。那些过去的惊险,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嫂子好。”张猛恭敬地打招呼,随后对着陈文蕙三人点了点头,“文蕙、文轩、月月,都长这么大了。”
三个孩子乖巧地问好:“张伯伯好。”
丁秋楠笑着说道:“你们聊着,我带着孩子们和狗再转会儿,你们先进屋坐。”说完,便带着孩子们和四只狗,朝着胡同另一头走去。
陈墨领着张猛,转身回到了院子里。正在前院石桌上整理医书的陈文轩,看到两人进来,又起身打了声招呼,才继续埋头看书。陈墨示意他不用管他们,随后带着张猛走进客厅,给她倒了杯热水。
“我也是今早碰见家栋,才知道你前天就已经从疗养院回来了。”张猛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感慨地说道,“刚好我这会儿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这个‘战斗英雄’,顺便跟你唠唠嗑。”
“猛哥,你可别打趣我了。”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谦逊,“我算什么战斗英雄,不过是尽了一个医生的本分。比起那些坚守在猫耳洞里、浴血奋战的战士们,我做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想起前线的场景,陈墨的眼神不禁有些凝重。那些年轻的战士,个个朝气蓬勃,却在战火中负伤、牺牲,每次想起,他都心生惋惜。他能做的,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救死扶伤,减少伤亡。
张猛盯着陈墨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知道吗?你主动申请加入突击队,去营救沈军的消息传回来那天晚上,首长一夜没合眼,就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陈墨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首长一直很器重他,不仅是因为他的医术,更是把他当成了亲人。“让首长担心了,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你考虑不周,是你性子太犟,太负责任。”张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当时前线副总指挥给首长打电话汇报情况,说你非要跟着突击队上去,谁劝都不听,首长又气又急,却又没办法,只能一遍遍叮嘱,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好在你平安回来了,沈军也被你救了下来,不然首长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陈墨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自己这一举动,让很多人替他捏了一把汗。可当时那种情况,他根本没有时间犹豫。沈团长伤势严重,普通卫生员的医术和手法都不够精湛,若是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恐怕就回天乏术了。而野战医院的那些大夫,平日里在医院坐诊还行,到了炮火连天的前线,早就吓得腿软,根本无法跟着突击队深入险境,让他们去,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连累整个突击队。
“猛哥,你也知道,沈团长是个好干部,为部队立了不少功。”陈墨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当时那种情况,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卫生员手法糙,野战医院的大夫顶不住压力,我作为随行的保健医生,自然要顶上。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必须做的。”
张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愈发敬佩。他早就知道,陈墨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退缩,尤其是在救人这件事上,更是不惜一切代价。“我知道你的性子,也明白你的想法。可你也要记住,你的命也很重要。你不仅是一名医生,还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秋楠嫂子和三个孩子等着你,还有无数患者需要你救治,你不能这么不顾自己的安危。”
“我知道了,猛哥。”陈墨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这么冲动了,一定保护好自己。”他明白张猛的心意,也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往后做事,定会多加考量,不再让家人和亲友担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前线的情况,张猛说起了沈团长的近况,说他经过陈墨的救治和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再过不久就能出院了,还特意让他代自己向陈墨道谢。陈墨闻言,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沈团长能平安康复,他这次冒险就值得了。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到了过年上。张猛笑着说道:“今年过年,我打算带着家人来你家串门,跟你们一起热闹热闹。你也知道,我家那小子,就喜欢跟着文轩一起玩,早就盼着来你家了。”
“欢迎欢迎,求之不得。”陈墨笑着应道,“过年本就图个热闹,人多更有意思。你到时候带着家人过来,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好嘞!”张猛笑着答应,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了。等过年的时候,我再带着家人过来。”
陈墨起身送他到门口,笑着说道:“路上注意安全,过年见。”
看着张猛的车缓缓驶离胡同,陈墨才转身回到院子里。此时,丁秋楠已经带着孩子们回来了,陈文轩正拿着一本古籍医书,和丁建华讨论着什么,陈文蕙和王越月则在院子里挂灯笼,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猛走了?”丁秋楠走过来,笑着问道。
“嗯,走了,他还有事。”陈墨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拂去头发上的碎雪,“他说过年的时候,要带着家人过来串门,跟咱们一起过年。”
“那可太好了,人多热闹。”丁秋楠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期待,“我这就去多准备点年货,省得到时候不够用。”
陈墨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温暖。他走到石桌旁,拿起电话,拨通了程副部长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陈墨将沪上制药厂私下研究药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包括蔡东升提供的线索和林三寿的建议。
程副部长听完后,语气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了,陈墨。这事儿我会立刻安排人去核实处理,绝不会让国家经费白白浪费。你放心,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告诉你。”
“多谢程副部长。”陈墨恭敬地应道,随后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这件事,陈墨彻底放下了心。他走到院子里,接过王越月手里的灯笼,和孩子们一起挂起来。红彤彤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年味愈发浓郁。
丁建华笑着说道:“姐夫,你看这院子,布置得越来越热闹了。等明天贴完春联,就更有过年的样子了。”
“是啊。”陈墨笑着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家人,心中满是安稳。沪上制药厂的事情有上级部门处理,前线的惊险已然过去,亲友安康,家人在侧,这样的日子,便是最圆满的幸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厨房里,丁秋楠已经开始准备晚饭,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客厅里,陈文轩和丁建华还在讨论着医书,陈文蕙和王越月则在整理年货,欢声笑语不断。
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无论外界有多少风雨,只要家人安康、亲友和睦,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年关将至,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他满心期许着,未来的日子,能一直这样安稳幸福,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而远在沪上,那家执着于研究药方的制药厂,已然开始联系沪上药科所的研究员,试图说服对方接手实验。一场新的博弈,正在悄然酝酿。但此刻的陈家小院,早已被团圆的暖意包裹,无人再去顾及那些潜藏的风波,只专注于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静待新年的钟声敲响。
第448章 登门拜谢,温情满院
“啊?王叔他知道?”陈墨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诧异。他一直以为自己主动跟着突击队去营救沈团长的事,也就前线几个人知晓,没想到连首长都清楚,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猛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以为呢?部队的营救计划都要层层上报,上边看到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当即就跟首长通报了。本来是想让秘书给你打电话劝劝,让你别冒这个险,没想到首长竟然默许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是后来听建设说的,首长那天得到消息后,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父母英雄儿好汉’,另一句是‘国家培养了陈墨这么多年,这是他该做的。要是小墨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亲自去把他接回来,葬在他父母身边’。”
陈墨听完张猛的话,缓缓低下头,沉默了许久。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时根本没多想这些。我就知道,沈家弟兄三个,老大渡江战役的时候牺牲了,老二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没了音讯,现在就剩沈军这老三。他要是再出事,沈家就断了根了,我实在于心难安。”
“也多亏了你这一救,还促成了一桩奇事。”张猛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两个几十年互相看不顺眼的老头,竟然因为这事儿握手言和了。”
“呃……”张猛的话让陈墨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困惑地看着他,“猛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沈老,沈军的父亲。”张猛提醒道,“你忘了?他跟首长年轻的时候就有矛盾,这么多年一直互不相让,见面都懒得说一句话。”
陈墨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笑道:“嗨,我哪能想到这些!当时满脑子就想着救人,哪有心思琢磨这些陈年旧事。”一想到两个性格倔强的老头碰面道谢、握手言和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张猛忽然收起笑容,面露关切地看着陈墨,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小墨,你身上的伤真没事儿了?我听说你当时为了给沈军做手术,硬生生扛着炮火蹲了半个多小时,事后还吐了血。”
“没事儿了猛哥,你看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陈墨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笑着安抚道,“就是当时有点累着了,再加上炮火震的,歇了几天就缓过来了。疗养院的大夫也检查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注意休养,别太劳累。”
“你啊,就是太拼命。”张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受伤的消息传回来那几天,首长吃不好睡不好,整天皱着个眉头。他还不敢回家,怕被婶子看出来担心,只能在办公室凑活住,直到收到你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才松了口气,敢回家见婶子。”
“噗嗤”一声,陈墨被首长这可爱的操作逗得笑喷了。笑过之后,心底又涌起浓浓的感动,眼眶微微发热。首长向来威严,却始终把他当成亲侄子一样疼爱,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张猛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语气郑重:“虽然我觉得你这次太冒失,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确实是好样的。不辜负国家的培养,也不辜负首长的器重。”
陈墨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见张猛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了,我今天过来,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你。这事儿困扰我们局里好几天了,实在没头绪。”
“哦?”陈墨挑眉,示意他继续说,“猛哥,什么事你就直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是我们局里最近碰到的一个离奇中毒案。”张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目前已经造成五人死亡,死者都是死于急性中毒。法医解剖化验后,发现死者体内的碱性含量异常偏高,但就是查不出来具体是哪种毒物导致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局里的法医推测,有可能是误服了某种中药材导致的中毒。可你也知道,中药材种类繁多,光常用的就有几百种,一一化验排查起来太耗时,根本赶不上进度。我想着刚好来看看你,说不定你能根据症状判断出来,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去中药研究所求助了。”
陈墨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中毒者发作时,有什么典型症状吗?”
“据最早接诊的大夫回忆,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心率失常、精神失常,还伴有高烧不退的情况,最后都是因为呼吸衰竭而死。”张猛仔细回忆着法医汇报的情况,一字一句地说道。
“精神失常?呼吸衰竭?”陈墨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张猛,再次确认道:“你刚才说,法医化验时,死者体内的碱性含量异常高,对吗?”
“对,比正常人高出好几倍。”张猛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急切,“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你让手下人去查一下,这几个死者是不是误服了大量的天仙子。”陈墨语气肯定地说道。
“天仙子?”张猛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过?”
“是一种毒性很强的中药材,又名莨菪子。”陈墨耐心解释道,“它性温,味辛,有解痉止痛、安神定惊的功效,临床上偶尔会用来治疗顽固性牙疼、久泻不止等病症,但即便是炮制过的天仙子,毒性也极强,用量必须严格控制,一般每次用量不超过0.3克,过量服用就会导致中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这种中毒并非无解,当时若是及时给患者洗胃,再喂服甘草、犀角、升麻煎制的汤药,就能缓解毒性,保住性命。接诊的大夫估计是个新手,对这种中药材的毒性不了解,才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对了,这五个死者是一家人吗?怎么会同时误服?”
“不是一家人,彼此之间也没什么关联,就只是住在同一个片区。”张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这也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怎么会有五个人同时误服同一种有毒药材。”
“那就更蹊跷了。”陈墨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可以重点排查一下那附近的药房,还有游走在街头的游方郎中。天仙子一般不会随便售卖,只有治疗特定病症时,大夫才会谨慎开具。能用到天仙子的,大多是治疗牙疼或者长时间腹泻的患者,你们顺着这个线索查,应该能有收获。”
“太好了!多谢兄弟!”张猛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拍了一下陈墨的胳膊,“有你这个线索,我们就能少走很多弯路,争取今天就把案子破了,让大家都能安心过年。”
“客气什么,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陈墨笑着摆了摆手,“办案要紧,你快回去安排吧,有什么进展可以随时跟我说。”
“好嘞!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等案子破了,我再带着好酒来看你!”张猛说着,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拿出对讲机,给手下人布置任务,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振奋。
陈墨起身送他到胡同口,看着张猛的车匆匆驶离,才转身准备回家。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好几遍,却没看到丁秋楠和孩子们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往哪个方向遛弯去了。
他有些迟疑,要不要顺着胡同去找找。可这胡同纵横交错,两边又有不少分支,说不定他们已经往别的方向走了,自己贸然去找,反而更容易错过。正犹豫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墨,你站在这儿干嘛呢?不回家?”
陈墨转过头,就看到丁秋楠的父亲提着一个布袋子,正朝着他走来。“爸,您怎么来了?”他连忙迎上去,笑着问道,“秋楠刚才带着孩子们和狗出去遛弯了,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找他们。”
丁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妈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中午别自己做饭了,都来我们那边吃。我炖了排骨,还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正好让孩子们也过来热闹热闹。”
“好嘞,知道了爸。”陈墨笑着应道,“建华他们两口子还去上班了吗?我刚才听秋楠说,他们单位越到年关越忙。”
“是啊,建国在单位负责安保工作,逢年过节最是忙碌,他媳妇在供销社上班,这几天采购年货的人多,也忙着对账盘点。”丁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好在就剩今天一天了,过了今天就能好好歇着,安心过年了。”
“可不是嘛,辛苦一年,就盼着过年能好好放松放松。”陈墨附和道,“您先回去吧,等秋楠和孩子们回来,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行,那我先回去了。”丁父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孩子在屋里睡午觉呢,我得回去看着点,别让他醒了到处跑。你们快点过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我们马上就到。”陈墨目送丁父离开,转身准备回家等丁秋楠。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朝着他走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看起来像是礼品盒之类的物件。陈墨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应该不是这胡同里的住户。
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来拜访亲戚的,转回头就继续往家走。可没走两步,身后的中年女人就开口叫住了他。
“同志,麻烦您等一下,想跟您打听个人。”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客气。
人家都主动开口了,陈墨也不好置之不理,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人,礼貌地说道:“您说,想打听谁?我在这胡同里住了很多年,大部分人都认识。”
中年女人走到陈墨面前,当看到他的脸时,神色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与迟疑,似乎没想到会是他。她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番,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同志,您就是协和医院的陈副院长吧?陈墨大夫?”
“呃……”陈墨心中一动,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是陈墨,确实在协和医院任职,不过只是中医科的副主任,还不是副院长。您是……?找我有事儿吗?”他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依旧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们。
确认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陈墨,中年女人脸上瞬间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陈大夫,您好!我姓潘,这是我儿子小逸。”她一边说,一边偏过头,对着身边的年轻男子说道,“小逸,快见过你爸爸的救命恩人,陈墨大夫!”
她的话音刚落,年轻男子便立刻将手中的礼品盒轻轻放在地上,上前一步,对着陈墨“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激动地说道:“陈叔,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爸爸的命!要是没有您,我爸爸恐怕早就不在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小伙子,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别这样。”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年轻男子扶起来,心中满是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他的父亲?
潘女士连忙上前,帮儿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满是歉意地说道:“陈大夫,实在对不住,让您见笑了。小逸这孩子,一直记着您的恩情,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您,一时激动就没控制住。”
“没关系,快请屋里坐,咱们慢慢说。”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救过您先生,您跟我说说具体情况,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潘女士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陈大夫。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冬天,我先生突然得了急病,昏迷不醒,送到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病因,大夫都说没什么希望了,让我们准备后事。后来,我听朋友说,您的医术高超,尤其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托人找到了您。”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眶微微泛红:“您当时正在医院坐诊,听说了我先生的情况后,特意抽出时间,跟着我们去家里给他诊治。您把脉之后,说他是因为长期劳累,加上风寒入侵,导致心脉郁结,气血逆乱,还开了一副中药方剂,让我们按时煎服。”
“没想到,服用了您开的药之后,我先生第三天就醒了过来,又调理了一个多月,身体就彻底康复了。”潘女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我们一直想登门道谢,可当时您忙着去外地会诊,后来又听说您去了前线,就一直没能如愿。这几天打听着您回来了,我们就赶紧备了点薄礼,过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听潘女士这么一说,陈墨才渐渐有了印象。去年冬天,确实有个朋友托他去看过一个危重病人,情况和潘女士说的差不多,当时他根据脉象和症状,开了一副温通心脉、理气活血的方剂,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原来是这件事,您太客气了。”陈墨笑着说道,“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实在不用这么隆重地来道谢。”
“不行不行,这恩情我们必须记着。”潘女士连忙说道,“要是没有您,我们这个家就散了。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还请陈大夫一定要收下。”说着,就示意儿子把礼品盒递过来。
陈墨连忙推辞:“潘女士,您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您先生能康复,也是他自身福大命大,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快把东西收起来吧。”
两人推让了半天,陈墨始终不肯收下礼品。年轻男子见状,忍不住说道:“陈叔,您就收下吧。这都是我妈妈特意准备的,有自家种的茶叶,还有我爸爸托人从南方带来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正僵持间,丁秋楠带着孩子们和狗遛弯回来了。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还提着礼品盒,她不禁有些疑惑,走上前问道:“小墨,这是……?”
陈墨连忙介绍道:“秋楠,这是潘女士和她儿子小逸。去年我救过潘女士的先生,他们今天是特地来登门道谢的。”随后,又对着潘女士说道,“潘女士,这是我爱人丁秋楠。”
“丁女士,您好。”潘女士连忙笑着打招呼,语气客气又恭敬。
丁秋楠也笑着回应:“潘女士,您好。快进屋坐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她转头对着陈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推辞,毕竟人家一番好意,太过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陈墨会意,只好不再坚持:“那好吧,既然是你们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快进屋坐,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众人走进院子,丁秋楠连忙去厨房倒热水,陈文蕙和王越月则主动帮着把礼品盒搬到客厅角落,陈文轩则好奇地看着两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四只狗围着几人转了两圈,见没什么动静,便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潘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乖巧懂事的孩子们,忍不住赞叹道:“陈大夫,您家可真热闹,孩子们也都这么懂事,真是有福气。”
“都是孩子们自己听话。”陈墨笑着说道,“您先生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在按时调理吗?”
“挺好的,多亏了您开的方子。”潘女士笑着说道,“他现在每天都按时锻炼,饮食也格外注意,身体比以前还要硬朗。他本来也想一起来的,可单位临时有急事,走不开,就让我和小逸代他过来,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潘女士怕打扰陈墨一家人忙活过年的事,坐了没多久,便起身告辞:“陈大夫,丁女士,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陈墨和丁秋楠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笑着说道:“好,以后常联系。您替我向您先生问好,让他多注意身体。”
看着潘女士和她儿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胡同口,丁秋楠才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桩善举,人家记了这么久,特意登门道谢,真是有心了。”
“都是应该的。”陈墨笑着说道,“行医这么多年,救过的人不少,没想到他们还一直记着。对了,爸刚才过来了,让我们中午去那边吃饭,炖了排骨和红烧肉。”
“太好了,我正愁中午不知道做什么呢。”丁秋楠笑着说道,“快让孩子们收拾一下,我们早点过去,帮妈搭把手。”
陈墨点了点头,对着孩子们喊道:“文蕙、文轩、月月,别玩了,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外公外婆家吃饭。”
三个孩子闻言,立刻兴奋地答应下来,连忙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陈文轩还不忘把那本古籍医书放进书包,打算吃完饭回来继续研究。
一家人收拾妥当,锁好院门,朝着丁秋楠父母家走去。胡同里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扫卫生、张贴年画,偶尔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还有大人之间的寒暄声。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让人心中满是安稳。
走到半路,丁建华刚好下班回来,看到他们一家人,笑着迎了上来:“姐,姐夫,你们这是要去爸妈家?”
“是啊,爸刚才过来叫我们了,说妈炖了排骨。”丁秋楠笑着说道,“你下班了?快一起过去,正好人多热闹。”
丁建华点了点头,接过陈文轩手里的书包,笑着说道:“好嘞,我正想回去呢。对了姐夫,刚才我碰到张猛哥了,他说你给了他一个重要线索,说不定今天就能把那个中毒案破了,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碰巧知道而已,算不上什么厉害。”陈墨笑着摆了摆手,“希望他们能尽快破案,大家都能安心过年。”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丁秋楠父母家。丁母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去,接过丁秋楠手里的东西:“可算来了,快进屋,菜都快做好了。”
走进屋里,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炸春卷,满满一桌子,格外丰盛。丁父正抱着小孙子,在客厅里逗他玩,小家伙笑得咯咯直响,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陈文蕙和王越月主动去厨房帮忙端菜,陈文轩则凑到丁父身边,陪着小表弟玩,丁建华则和陈墨坐在沙发上,闲聊着过年的安排。丁秋楠则帮着丁母收拾厨房,一家人分工明确,其乐融融。
陈墨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热闹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幸福。登门的谢意、亲友的陪伴、安稳的岁月,这些简单而纯粹的温暖,正是他所追求的生活。虽然沪上制药厂的风波尚未平息,中毒案也还在侦破中,但此刻,他只想放下所有纷扰,好好陪伴家人,享受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而远在沪上,那家制药厂的负责人已经联系上了沪上药科所的一名资深研究员,正极力劝说对方接手药方研究。研究员看着手里的药方资料,神色犹豫,一边是丰厚的报酬,一边是未知的风险,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一场围绕着药方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只是此刻的陈家,早已被团圆的暖意包裹,无人顾及那些潜藏的风雨。
午饭过后,一家人又在丁秋楠父母家坐了一会儿,陪着老人聊了聊天,逗着孩子玩。直到下午三点多,才起身回家,准备继续布置院子,张贴年画,为除夕做最后的准备。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胡同里,将一家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满是对新年的期盼与向往。
第449章 静夜思索,暗流微动
潘娟母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陈墨给弄懵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逸,又抬眼望向一脸感激的潘娟,脑子里飞速运转,满心都是疑惑:这是怎么个情况?我救过谁?谁是他父亲?
“哎哎哎,别这样,快起来!”陈墨急忙上前两步,伸手稳稳扶住沈逸的胳膊,用力将他拉了起来,“我这还没反应过来呢,有话咱们站着说,可别来这一套。”
他转头看向潘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潘同志,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们这一言不合就下跪,可把我给弄糊涂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救过您的家人。”
“噗嗤”一声,许是陈墨那一脸茫然又窘迫的样子太过有趣,潘娟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刚被拉起来的沈逸,也捂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激动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潘娟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恭敬又温和:“陈大夫,真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我是沈军的爱人,名叫潘娟,这是我儿子沈逸。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特地感谢您救了我丈夫,也就是沈逸的父亲。”
“哦哦哦!原来是沈团长!”陈墨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瞬间想起了前线的事,语气也轻松下来,“嗐,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那就是我分内的工作。当时只是一次正常的救援任务,而且我也不是只救了他一个人,都是应该做的,真用不着这么隆重。”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笑着说道:“不说这些了,快进屋坐,外面风大,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潘娟却轻轻摇了摇头,歉意地说道:“不了,陈大夫。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跟您道个谢,家里老爷子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回话呢,就不打扰您忙活了。”
沈逸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又大方,全然没有刚才的激动,反倒透着几分沈家子弟的沉稳:“陈叔,我爷爷本来想亲自过来拜访您的,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出门一趟太麻烦,就特意让我和我妈过来。他还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欢迎您有空去家里做客,顺便也请您帮他调理调理身子。”
陈墨看着眼前这个谈吐得体的年轻人,心中暗自点头。沈家就这一个第三代,倒是教得不错,既有年轻人的热忱,又不失分寸。“好,你回去以后,替我谢谢沈老。”他笑着应道,“等我有空,一定登门去看望他老人家,也帮他把把脉,调理调理身体。”
“那就太感谢陈叔了!”沈逸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说道。
潘娟指了指地上的礼品盒,语气恳切:“陈大夫,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希望您能收下。”
陈墨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母子俩期盼的眼神,这次没有再推辞。沈家的为人他清楚,这份心意若是再推拒,反倒显得生分了。“那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沈老和沈团长。”
“您能收下就好。”潘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陈大夫,丁女士,我们先走了,欢迎您随时来家里做客。”
“好,慢走。”陈墨和丁秋楠笑着挥手道别,看着母子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胡同尽头,才低头看向地上的礼品盒,挑了挑眉。这沈家母子倒是有意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汪汪汪!”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传来,打断了陈墨的思绪。
“嗯?是它们回来了。”陈墨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四只狗从胡同东边朝着他飞奔过来,毛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活力十足。丁秋楠跟在后边,慢悠悠地走着,看到陈墨后,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
“你站在这儿干嘛呢?这东西哪儿来的?”丁秋楠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地上的礼品盒上,满脸疑惑地问道。
“别人送的。”陈墨弯腰将礼品盒提起来,笑着说道,“回去跟你说,咱们先回家。”
回到客厅,丁秋楠给孩子们倒了杯温水,才转头看向陈墨,追问道:“到底是谁送的?看这包装,倒是挺精致的。”
“是沈军的爱人潘娟,还有他儿子沈逸。”陈墨将礼品盒放在角落,随口说道,“就是我这次在前线救的那个沈团长,他们今天特地过来登门道谢。”
“沈团长?”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他们怎么突然过来道谢了?我还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
“嗨,还不是沈老惦记着。”陈墨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说道,“沈老本来想亲自来,可惜腿脚不方便,就派了儿媳妇和孙子过来。对了,咱爸刚才过来了,让咱们中午去那边吃饭,说炖了排骨和红烧肉。”
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不想再纠结于前线救人的事——他知道丁秋楠担心他,多说无益,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丁秋楠果然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收拾一下,咱们早点过去,帮妈搭把手。”
“等等。”陈墨叫住她,笑着提议道,“媳妇儿,今晚咱们别做别的了,吃涮羊肉吧。家里人多,做一桌子菜又麻烦又费时间,涮羊肉又暖和又方便,孩子们也爱吃。”
“我没意见。”丁秋楠笑着应道,“就是不知道姐和姐夫那边行不行,他们平时好像不怎么爱吃火锅。”
“没事,我一会儿跟姐说。”陈墨满不在乎地说道,“年年都是那几样菜,早就吃腻了,换个口味也新鲜。对了,你记得跟咱爸妈也说一声,让他们别再忙活别的菜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跟妈说。”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叮嘱孩子们收拾东西,准备去外公外婆家。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飞快,转眼间,春节假期就过去了大半,眼看就要到上班的日子了。初三晚上,吃完晚饭,丁秋楠靠在沙发上,一脸慵懒地叹了口气,满脸不情愿。
“陈墨,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上班,安安稳稳地在家待着啊?”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墨,语气里满是抱怨。连着休了几天假,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悠闲的日子,压根不想再回到工作岗位上。
“怎么?这才休了几天,就不想上班了?”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说道,“走,陪我出去遛遛弯,别总待在屋里,越待越懒。”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穿上外套。今天晚上,他们只带了白毛和毛球两只狗出门,另外两只留在家里陪着孩子们。两只狗一出门就兴奋得不行,围着两人的腿边来回奔跑,丝毫不在意初春夜晚的寒意。
胡同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都亮着暖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和鞭炮声,年味依旧浓郁。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主要是连着休了好几天,把人给休懒了。”丁秋楠缩了缩脖子,往陈墨身边靠了靠,语气委屈,“而且上班又累又枯燥,哪有在家舒服。”
陈墨偏过头,看着她冻得微红的脸颊,笑着说道:“其实学校倒是个好单位,你看那些老师,每年都有寒暑假,比咱们清闲多了。”
“我可干不了那个。”丁秋楠连忙摆了摆手,自嘲地说道,“我自己那点文化水平,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哪还敢去教别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陈墨:“对了,陈墨,我记得之前你说,医学院那边已经批准你去代课了,怎么不见你提这事儿了?也没见你去学校准备。”
“嗨,还早着呢。”陈墨笑着说道,“今年秋季第一批学生才回校上课,第一年的课程安排里没有我的课。等明年秋季开学,才会安排我教的中医基础课,到时候要带两个年级的学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对了,文蕙和文轩明年回学院上课的时候,刚好是我带他们班的课。”
“什么?”丁秋楠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要给咱们孩子上课?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墨笑着说道,“我教的是中医基础,他们刚好要学,我还能多照顾照顾他们,也能帮他们打牢基础。”
“那两个孩子知道吗?”丁秋楠问道。
“我没跟他们说,你也别泄露风声。”陈墨叮嘱道,“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看看他们上课的时候,还敢不敢调皮。”
丁秋楠有些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有这些小恶趣味,总喜欢逗孩子们玩。“行了,我知道了,不跟他们说。”
她转头对着两只狗喊道:“白毛、毛球,别跑远了,咱们往回走了!”
两只狗像是听懂了一般,立刻停下脚步,朝着两人飞奔回来,围着他们的腿边蹭来蹭去。
“对了,陈墨。”丁秋楠一边走,一边想起白天的事,笑着说道,“今天那个沈老,说话还挺有意思的,看着严肃,其实心肠挺好的。”
“可不是嘛。”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个沈老,以前跟王叔两个人,矛盾深得很,就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见了面谁都不理谁,谁也不肯先低头。没想到这次因为沈军的事,两人倒是握手言和了。”
今天白天,他们一家人带着三个孩子跑了两家拜年。早上先去了沈老家,沈老看到孩子们,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陈文轩问了半天关于中医的事,对这个喜欢钻研医书的孩子格外看重。下午则去了林三寿师叔家里,和林家人聊了半天,媛媛还拉着陈文蕙和王越月,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格外亲热。
至于疗养院,他们昨天就已经去过了。伍首长的爱人不在家,去基层慰问群众了,只有伍首长一个人在。他们在疗养院陪了伍首长一整天,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吃完晚饭才回来。
陈墨能看得出来,伍首长对于他们一家人的到来,格外高兴。毕竟是过年,讲究的就是阖家团圆,伍首长没有孩子,平日里就一个人住着,即便有张秘书和宁护士照顾,依旧显得十分孤单。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墨特意允许他喝了一两小酒,伍首长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喝了两口,脸上满是满足。
“真是老小孩,老小孩。”陈墨忍不住感慨道,“人年纪大了,脾气就跟小孩子一样,需要人陪着,也需要人哄着。”
丁秋楠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以后咱们有空,就多去看看伍首长,陪他说说话。”
两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回家。推开院门,就看到另外两只狗——小黑和大圣,正乖乖地坐在门口,眼神幽怨地盯着大门,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模样。
“爸,妈,你们可回来了!”陈文蕙率先从屋里跑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你们出去以后,小黑和大圣就一直坐在这儿盯着大门,我们三个叫了它们半天,它们都不理我们,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王越月也跟着跑出来,心疼地摸了摸小黑的头,对着陈墨和丁秋楠说道:“楚爸爸,秋楠妈妈,你们以后出去遛弯,干脆把四只狗都带着吧,你看小黑和大圣这可怜样,太让人心疼了。”
小黑和大圣像是听懂了小主人的话,纷纷跑到陈文蕙和王越月身边,用脑袋蹭着她们的腿,尾巴轻轻扫动着地面,一副乖巧又委屈的模样。家里养的这四只狗,性格各异,却总能给一家人带来不少乐趣,成为了家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晚上,三个孩子在客厅里玩了半天扑克牌,直到眼皮开始打架,才各自回房间睡觉。丁秋楠去厨房收拾了一下,又给四只狗添了狗粮,回来时,就看到陈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疲惫与沉思。丁秋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在陈墨身边坐下,声音轻柔地问道,生怕打断他的思绪。
陈墨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丁秋楠,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低沉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早上沈老跟我说的话。”
“沈老?他跟你说什么了?”丁秋楠满脸疑惑地问道。白天在沈家,她一直在和潘娟说话,没注意沈老和陈墨单独聊了什么。
“沈老跟我说,沪上那家制药厂,不仅仅是在研究我的药方。”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他说那家药厂背后,好像有别的势力牵扯,研究药方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没那么简单。”
丁秋楠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事?沈老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老在沪上待了很多年,人脉广,消息也灵通。”陈墨缓缓说道,“他说那家制药厂的负责人,以前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就突然接手了这家药厂,行事十分低调,却又处处透着古怪。这次研究我的药方,动静闹得不小,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老还说,他怀疑那家药厂研究药方,可能是想从中提取某种成分,用来制作别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他暂时还不清楚。他让我多留意一下,别掉以轻心,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丁秋楠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那要不要跟程副部长说一声?让他们多派人调查一下,也好放心。”
“我已经跟程副部长联系过了。”陈墨点了点头,“程副部长说,他们已经派人去沪上调查了,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那家药厂防守得很严,想要查到实质性的证据,并不容易。”
“那可怎么办?”丁秋楠有些担心地说道,“万一他们真的研究出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已经跟蔡东升联系过了,让他帮忙留意一下沪上药科所和那家药厂的动静。蔡东升在沪上医学界人脉广,说不定能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绝不能掉以轻心。那张药方看似只是一副温补药方,实则蕴含着复杂的药理配比,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提取出其中的成分,用来制作有害物质,后果将十分严重。
“对了,张猛那边怎么样了?那个中毒案有进展了吗?”丁秋楠转移了话题,不想再纠结于那些让人烦心的事,以免影响心情。
提到中毒案,陈墨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下午张猛给我打了电话,说案子已经破了。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是有人误服了过量的天仙子导致的中毒。”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五个人同时误服?”丁秋楠好奇地问道。
“是一个游方郎中搞的鬼。”陈墨解释道,“那个郎中没有行医资格,却在街头摆摊看病,为了多赚钱,就给病人开了天仙子,还故意加大了剂量,说这样效果更好。那五个死者,都是在他那里看的病,有的是牙疼,有的是腹泻,都被他开了天仙子,结果服用后就中毒了。”
“真是太可恶了!”丁秋楠忍不住怒道,“没有行医资格还敢随便给人看病,还故意加大剂量,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是啊,已经被抓起来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陈墨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惜那五个人,再也回不来了。若是接诊的大夫能多懂一些中医知识,及时采取解毒措施,说不定就能保住性命。”
这件事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去医学院代课的决心。只有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中医人才,让更多人了解中医、懂得中医,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上,轻声说道,“明天咱们还要去给梁主任拜年,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相信你。”
陈墨心中一暖,紧紧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早点休息。”
他关掉台灯,客厅里瞬间陷入黑暗。丁秋楠靠在他的肩头,渐渐进入了梦乡。可陈墨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
沪上制药厂的事、沈老的提醒、中毒案的教训,还有即将到来的代课工作,一件件事在他脑海中盘旋。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清闲。但他并不畏惧,有家人在身边支持他,有亲友在背后帮助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有信心去面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四只狗乖乖地趴在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客厅里一片祥和,却没人知道,一场围绕着药方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而这平静的岁月,或许很快就会被打破。
第二天一早,陈墨一家人收拾妥当,带着礼品,朝着梁明远主任家走去。梁明远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任,也是陈墨的前辈,平日里对他十分关照。过年期间,登门拜年,是必不可少的礼节。
梁明远家住在一个老式小区里,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虽然是初春,却依旧透着几分生机。看到陈墨一家人过来,梁明远和他爱人连忙笑着迎了出来,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屋里。
“小墨,快进来坐!”梁明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笑着说道,“早就想让你过来坐坐了,一直没时间。这几个孩子,又长高了不少。”
“梁主任,过年好。”陈墨笑着问候道,“给您和嫂子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三个孩子也连忙上前,乖巧地问候:“梁爷爷,梁奶奶,过年好。”
“好好好,都好。”梁明远的爱人笑着应道,给孩子们每人塞了一个红包,“快坐,我去给你们切水果。”
陈墨和梁明远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从医院的工作,聊到中医的发展,又聊到陈墨即将去医学院代课的事。梁明远对此十分支持,还特意叮嘱他,教学要认真负责,既要传授知识,也要培养孩子们的医德。
“我知道了,梁主任。”陈墨恭敬地应道,“我一定会好好教,不辜负您的期望。”
两人聊得正投机,梁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起身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陈墨注意到梁明远的神色不对,心中暗自疑惑。只见梁明远皱着眉头,偶尔点一下头,语气严肃地说着什么。挂了电话后,他的脸色依旧凝重。
“怎么了,梁主任?出什么事了?”陈墨连忙问道。
梁明远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沉重地说道:“是沪上药科所的老朋友打来的电话,说沪上那家制药厂,昨天派人去了药科所,强行带走了一名研究员,说是要让他帮忙研究一个项目,态度十分强硬。”
陈墨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研究员?是不是他们之前联系的那个资深研究员?”
“就是他。”梁明远点了点头,“我那个老朋友说,那个研究员本来还在犹豫,不想接手这个项目,结果被药厂的人强行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看来,这家药厂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陈墨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家药厂竟然如此嚣张,公然强行带走研究员,分明是目无法纪。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梁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陈墨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现在就给程副部长打电话,让他们加快调查进度,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研究员,阻止药厂的阴谋。”
丁秋楠也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担忧。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波,又要开始了。
梁明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好,你快去联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也会发动沪上的老朋友,帮忙留意消息。”
陈墨拿出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拨通了程副部长的电话。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中,却早已乌云密布。他清楚,这场与沪上制药厂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赢。
第450章 亲故提议,心意难明
“还能想什么,就想今早沈老跟我提的那事儿。”陈墨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纠结。方才与丁秋楠谈及制药厂的事时,他刻意压下了沈老另一个提议,可此刻独处,那桩事又重新浮上心头,扰得他心绪不宁。
一提及沈老,丁秋楠立马来了精神,手上擦头发的毛巾顿了顿,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沈老那提议,你到底怎么看?”她眼底藏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早在沈家,沈老虽没明着对她说什么,可看她的眼神格外温和,还拉着她聊了许久陈文蕙的近况,她隐约也猜到了几分。
陈墨见状,很自然地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毛巾,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温热的毛巾裹着发丝,动作轻柔又细致,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还在琢磨。”他的声音透过发丝传来,带着几分低沉,“这事儿太大,牵扯到孩子的终身幸福,我不敢轻易下决定。”
丁秋楠背对着他,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软和下来:“我听你的。你觉得可行,咱们就往下谈;你觉得不妥,咱们就婉言回绝沈老,横竖不能委屈了孩子。”
“哎,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陈墨无奈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这么大的事,你好歹也发表发表自己的意见,别什么都推给我。”
“这可不像你。”丁秋楠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我记得去年王叔帮人给文蕙保媒,对方条件也不差,你当时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怎么今天反倒犹豫起来了?”
媳妇儿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陈墨。他愣在原地,手上的毛巾也停在了半空。是啊,同样是给女儿谈亲事,上次他态度坚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可这次面对沈老的提议,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心。难道真如丁秋楠所说,他内心里其实已经倾向于同意,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找一个说服自己坦然接受的理由?
察觉到擦拭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下,丁秋楠看着陈墨眼底的茫然与沉思,轻声唤道:“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这一声问话拉回了陈墨的思绪,他伸手将丁秋楠的头轻轻扳过去,继续为她擦拭发梢的水珠,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确定:“我刚才在想,我这次之所以犹豫,或许真的是内心里已经愿意了。沈老的为人我信得过,沈逸那孩子看着也稳重得体,文蕙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受委屈。”
“我就知道。”丁秋楠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笃定。
“啊?你知道什么?”陈墨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懵了,手上的动作再次停下,俯身看向她的侧脸。
丁秋楠转过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眼底满是了然:“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已经认可这门亲事了,现在犹豫不决,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好说服自己放下顾虑,同意这门婚事。毕竟文蕙是咱们的大女儿,你总怕自己考虑不周全,耽误了她。”
陈墨轻笑一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你最懂我。不过媳妇儿,咱俩在这里说再多都是白搭,你忘了,我早就答应过文蕙,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咱们绝不干涉。”
“唰”的一下,丁秋楠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眼神中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是认真的?这可是终身大事,咱们做父母的,真就完全让她自己定?”
“当然是认真的。”陈墨重重点头,语气格外坚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放在现在早就不合时宜了。咱们觉得好的,未必是文蕙想要的;咱们费劲心思给她铺的路,也未必适合她。强扭的瓜不甜,与其让她将来后悔,不如让她自己做选择。”说着,他又将丁秋楠的头扳过去,继续擦剩下的湿发,动作依旧轻柔。
丁秋楠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可是,你真的能接受她自由恋爱,哪怕将来她找的人,不如沈逸条件好,不如沈家靠谱?”
“能。”陈墨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希望她能找一个真心待她、懂她疼她的人,日子过得舒心自在就好,至于家境、身份这些,都不重要。不过沈老的提议,我还是会告诉文蕙,让她自己做决定。她如果不同意,我绝不强求;她如果愿意,也可以试着和沈逸接触接触,慢慢了解。”
这次,丁秋楠没有再反驳,安静地坐着,任由陈墨为她擦干头发。等头发彻底干透,她才转过身,伸手理了理发丝,对着陈墨说道:“你和沈逸接触过几次?那孩子品性到底怎么样?光看表面可不行。”
“就三十那天见过一次,他跟他妈妈一起来送过礼,之前没接触过。”陈墨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缓缓说道,“不过就那几句交谈来看,那孩子谈吐得体、落落大方,没有豪门子弟的骄纵之气,做事也有分寸,总体感觉还不错。但具体品性如何,还得文蕙自己去了解。”
丁秋楠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靠垫:“好吧,那就等你跟文蕙谈过之后再说。快去洗澡吧,时间不早了,孩子们都睡熟了。”
陈墨应了一声,拿起换洗衣物走进了洗浴间。客厅里只剩下丁秋楠一人,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她既盼着女儿能遇到良人,又怕她年轻不懂事,选错了人,这份为人父母的牵挂,终究是放不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便像往常一样起身去锻炼。初春的清晨带着几分寒意,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他绕着胡同跑了两圈,又打了一套太极,等浑身暖和过来,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时,丁秋楠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饭了,孩子们也陆续醒了过来。陈墨洗漱完毕后,特意走到陈文蕙身边,轻声说道:“文蕙,吃完早饭,你跟我出去一趟,咱们买点东西,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文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爸。”她看着父亲的神色,隐约觉得父亲有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说,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好奇。
简单吃过早饭,陈墨便带着陈文蕙走出了家门。刚推开院门,陈文蕙就忍不住开口问道:“爸,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还特意单独带我出来。”
陈墨转头看了看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放缓:“确实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也算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啊,爸?”陈文蕙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昨天咱们去沈爷爷家拜年,你也见过沈逸了,就是沈爷爷的孙子。”陈墨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缓缓说道,“沈爷爷昨天跟我提了一桩事,他想让你和沈逸试着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处得来,若是合适,就定下这门亲事。我没答应他,也没拒绝他,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不是吧!”陈文蕙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慌乱,“爸,你答应过我的,不干涉我的婚事!而且我还不到二十岁,根本没想过这些事。”
“我知道,我没打算干涉你的婚事。”陈墨连忙安抚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沈爷爷提了,我不能装作没听见,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就是想让你别着急拒绝。”
他看着女儿略显抵触的神色,继续说道:“你现在对沈逸一无所知,若是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直接否决,其实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不过是一时冲动的决定。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接下来沈逸很有可能会约你出去逛逛、看看电影,你可以试着和他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他的品性、脾气,看看他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陈文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不语。她对沈逸的印象仅限于昨天的短暂接触,只觉得他温文尔雅、谈吐得体,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但要说喜欢,还远远谈不上。
陈墨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说道:“接触之后,如果你觉得他不适合你,不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你就直接拒绝,不管是当面跟他说,还是告诉我,我都帮你回绝沈爷爷,绝不会让他为难你。但如果你觉得他还不错,愿意继续交往下去,那咱们就再慢慢商量。”
说完,他偏过头,眼神真诚地看着陈文蕙,语气满是尊重:“爸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最终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
陈文蕙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着父亲温和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好吧,爸。如果他约我,我会试着和他接触接触,好好了解一下再说。”她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好,没有强迫她,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这份尊重让她心里暖暖的。
“很好。”陈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伟人都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感情这事儿也一样,只有接触过、了解过,才能知道合不合适。”
“爸,谢谢你。”陈文蕙笑着说道,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从容。她庆幸自己的父母足够开明,愿意尊重她的想法,而不是强行安排她的人生。
“傻丫头,跟爸还客气什么。”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你是我和你妈妈的女儿,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或许我们偶尔会好心办坏事,但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嗯,我知道。”陈文蕙重重地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父女二人说着话,走到了胡同口的早餐店。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油条、豆浆香气扑鼻,充满了烟火气。他们点了两份油条、两碗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惬意。
与此同时,沈家的餐桌上,也正上演着类似的对话。沈老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粥,一边看似随意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沈逸,缓缓开口问道:“小逸,昨天李家那个丫头,陈文蕙,你觉得怎么样?”
“呃……”沈逸刚咬了一口包子,被爷爷突如其来的问话噎得直咳嗽,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才勉强缓过劲来。他放下水杯,有些局促地说道:“爷爷,您说的是文蕙姐?她挺好的啊,个子高挑,性格也开朗。”
“废话。”沈老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问你觉得怎么样,不是让你说这些客套话。另外那个丫头,王越月,跟陈文轩是从小订了亲的,你可别想歪了。”
“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的?”沈逸有些惊讶地问道。他昨天才知道王越月和陈文轩的关系,没想到爷爷早就清楚了。
“四九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谁能不知道。”沈老放下碗筷,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李家、王家、林家,还有咱们沈家,都是老一辈的交情了,互相之间的事,自然都清楚。”
坐在一旁的潘娟看着父子俩的对话,适时开口问道:“爸,那王叔为什么对陈墨一家那么照顾?看着就跟对待自己亲生孩子一样,比对待建军还要亲厚几分。”王建军是陈墨的姐夫,粮食局副局长,平日里也常来沈家走动,但王叔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如对陈墨那般上心。
沈老闻言,眼神沉了沉,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追忆:“照顾?他怎么照顾都不为过。当年如果不是陈墨的父母,他这会儿早就成灰了,说不定我也不在了,还有很多老伙计,都活不到现在。”
“啊?”潘娟和沈逸同时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从未听过这段过往,更不知道陈墨的父母竟然还有如此大的恩情于王叔和沈老。
沈老看着两人茫然的神色,缓缓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战乱纷飞,他和王叔都在部队服役,一次战役中,两人都受了重伤,被困在战场上,弹尽粮绝,眼看就要活不成了。是陈墨的父母,当时作为战地医生,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从战场上救了出来,还耗尽心血为他们治疗,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他们拉了回来。
“陈墨的父亲,当年是部队里最厉害的军医,医术高超,人品更是没话说。他母亲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跟着他父亲在战地医院忙活,救了不少人。”沈老的语气带着几分敬佩,“可惜天妒英才,陈墨父母后来在一次护送伤员的途中,遇到了敌人的伏击,为了保护伤员,双双牺牲了,只留下陈墨一个孩子,当时他才几岁大。”
潘娟和沈逸听得满心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叔对陈墨那般照顾,为什么沈老会主动提出让两家结亲,这不仅仅是因为陈墨本身优秀,更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爷爷,那陈叔他知道这些事吗?”沈逸轻声问道。他看着陈墨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实在无法想象,他小时候竟然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变故。
“应该是知道的。”沈老点了点头,“王叔当年把他接回身边照顾了一段时间,后来又送他去学医,这些事,王叔应该都跟他说过。陈墨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得多,没有辜负他父母的期望,也没有辜负王叔的培养,如今成了协和医院的骨干医生,医术比他父亲当年还要厉害。”
潘娟轻轻握住沈逸的手,眼神温和地说道:“小逸,文蕙是个好姑娘,陈墨和丁秋楠也是明事理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文蕙,就好好跟她接触,真心对待她,别辜负了爷爷的心意,也别辜负了陈家对咱们的信任。”
沈逸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文蕙姐接触的,不会强求她,也不会让爷爷和你们失望。”经过爷爷这番话,他对陈墨一家多了几分敬重,对陈文蕙,也多了几分想要深入了解的心思。
沈老看着孙子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拿起筷子,又开始吃饭:“这就对了。感情的事,要慢慢来,真心换真心,才能长久。陈家的丫头,不能委屈了她。”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家常,话题大多围绕着陈墨一家和两家结亲的事。而此刻的陈墨和陈文蕙,刚吃完早饭,正慢悠悠地往家走,父女二人偶尔说着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回到家时,丁秋楠正带着陈文轩和王越月打扫卫生,四只狗在院子里来回奔跑,嬉戏打闹,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看到他们回来,丁秋楠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走上前,眼神示意陈墨,询问他和女儿谈得怎么样。
陈墨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丁秋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身又去忙活了。陈文蕙则走到王越月身边,拿起扫帚,和她一起打扫院子,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着话,偶尔传来阵阵笑声。
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满是安稳。他走到陈文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轩,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文轩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抹布,跟着父亲走进了客厅:“爸,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在医书方面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遇到什么难题。”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语气温和。他知道陈文轩对中医格外痴迷,平日里总是抱着医书钻研,也想趁这个机会,多指点指点他。
“有几处关于脉象的知识点,我不太明白,正想请教您呢。”陈文轩连忙说道,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他平日里遇到不懂的问题,总是记在本子上,就等父亲有空的时候问他。
陈墨点了点头,示意他说出来。陈文轩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一一向父亲请教自己不懂的问题。陈墨耐心地为他讲解,从脉象的原理,到临床应用,再到注意事项,讲解得细致入微,通俗易懂。陈文轩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不忘在本子上记录要点。
父女俩在院子里忙活,父子俩在客厅里探讨医书,丁秋楠则在厨房准备午饭,院子里的狗依旧在嬉戏打闹,整个家里充满了烟火气和温馨感。谁也没有提及沈老提议结亲的事,却都在各自的心里,默默为这件事盘算着。
而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来电的是蔡东升,他在沪上医学界人脉广泛,陈墨之前托他留意沪上药科所和那家制药厂的动静。
陈墨起身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语气严肃:“东升,怎么了?是不是有沪上那边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蔡东升语气急促,带着几分凝重:“陈墨,不好了。我刚得到消息,被制药厂强行带走的那个研究员,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晕倒在药科所门口,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了。而且我还查到,那家制药厂昨晚连夜转移了一批实验器材和药品,看样子是想跑路。”
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紧了拳头,语气冰冷:“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医院那边,有任何关于研究员的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帮我留意制药厂的动向,看看他们要往哪里转移,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好,我知道了。”蔡东升应道,“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你也别太着急,我会尽力配合你的。”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窗边,眼神凝重,眉头紧锁。制药厂突然转移物资,还把研究员扔了出来,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畏罪潜逃。看来,这场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丁秋楠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连忙走进客厅,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沪上那边有消息了?”
陈墨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沉重地说道:“嗯。被制药厂带走的研究员被人发现了,已经送医抢救,情况不明。而且制药厂昨晚连夜转移了物资,看样子是想跑路。”
丁秋楠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那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给程副部长打电话,让他派人拦截?不能让他们跑了,否则之前的调查就前功尽弃了。”
“我现在就给程副部长打电话。”陈墨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程副部长的电话。他知道,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阻止制药厂跑路,否则不仅无法查清他们的阴谋,还可能让他们逍遥法外,给社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电话很快接通,陈墨把蔡东升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副部长。程副部长听完后,语气也变得格外严肃,当即表示会立刻安排人手,拦截制药厂的物资和相关人员,同时派人去医院照看研究员,全力抢救,争取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挂了电话,陈墨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制药厂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有准备,想要顺利拦截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不会放弃,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要阻止他们的阴谋,还社会一个安稳。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别太担心,程副部长会安排好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陈墨看着她,点了点头,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了一些。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忙,还有程副部长的配合,他相信,一定能顺利解决这件事。
而院子里的陈文蕙和王越月,并没有察觉到客厅里的变故,依旧在说说笑笑地打扫卫生。陈文蕙偶尔会想起父亲早上跟她说的话,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自己和沈逸接触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却也愿意听从父亲的建议,试着去了解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的温度也暖和了起来。四只狗累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哼。整个家依旧温馨和睦,可谁也知道,一场关于制药厂的风波,正在悄然升级,而两家结亲的提议,也像一颗种子,在众人的心中,慢慢生根发芽。未来的日子,既有温情相伴,也有风雨等待,但陈墨一家,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第451章 初遇相谈,心无排斥
沈老看着儿媳潘娟和孙子沈逸满脸茫然的模样,并未急于细说,而是低头端起桌上的牛奶,缓缓喝了一口,又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陈墨的父母救老王,是在南泥湾时期;至于救我和其他老伙计,是在解放初期,也正是那一次任务,让陈墨的父母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这些尘封的过往,潘娟和沈逸此前从未听闻。潘娟那会儿还是懵懂求学的学生,对当年的战火纷争知之甚少;而沈逸更是晚出生许多,连那段历史的轮廓都只是从课本上略有了解,根本不知道自家与陈家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我昨天跟陈墨谈过两家孩子的事,想让文蕙和小逸试着接触接触,他没立刻答应,反倒有些犹豫。”沈老放下手帕,目光落在沈逸身上,语气平和地说道。
“犹豫?”潘娟当即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里颇有些不快,眉宇间也泛起几分嗔怪,“难道我儿子还配不上他女儿不成?抛开陈墨父母对我们的救命之恩不谈,小逸模样周正、品性端正,工作也稳定,哪一点差了?”在她看来,自家儿子无论家世、品行,都足以匹配陈文蕙,陈墨的犹豫实在让人费解。
沈老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对着一脸较真的儿媳摆了摆手:“你先别不高兴,李家那丫头优秀,上门打听、想结亲的人可不少。前两年,老王特意给他战友的孙子保媒,想促成与文蕙的婚事,结果陈墨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你想想,老王和陈墨的关系那般亲近,他都能干脆利落地回绝,如今对小逸只是犹豫,已经是给我这老头子面子了。”
潘娟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快渐渐消散。她倒是听说过王叔与陈墨的情谊,连王叔保的媒都能拒绝,足以见得陈墨对女儿的婚事有多上心,绝非轻视自家儿子。
沈老又转头看向沈逸,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小逸,回头你主动约文蕙出去走走,两人多接触接触,聊聊彼此的想法。若是相处之后觉得合不来,爷爷绝不勉强你,感情的事,终究要看你们自己的心意。”
沈逸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心,我会主动找文蕙姐接触的,不会急于求成,也会尊重她的想法。”经过爷爷这番话,他对陈文蕙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也更期待能多了解这个开朗大方的姑娘。
沈老看着孙子沉稳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餐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睦,只是话题偶尔还会绕到陈文蕙和两家的渊源上。
另一边,陈墨家的早饭过后,陈墨先开车将丁秋楠送到医院——丁秋楠趁着假期结束前,去医院处理一些未完结的工作。随后,他便让司机小田开车,载着自己前往中枢办公区。
此前他因私事和工作外出多日,之前为几位领导开具的调理药方,如今需要根据他们的身体近况重新调整剂量、优化配伍。这些领导日程繁忙,能否在当天全部对接完毕、完成药方调整,还未可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途中,正在开车的小田突然开口说道:“陈医生,您可能还不知道,中枢办公区现在周末的时候,允许特定人员进去参观游玩,不过划定了专门的区域,不能随意走动。”
陈墨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思索着后续药方调整的细节,听到小田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疑惑地问道:“你说允许游客进去?这倒是新奇。”
“怪我没说清楚。”小田连忙解释道,“不是随便什么游客都能进,主要是在京的机关单位工作人员,需要向各自单位提出申请,再由单位统一出面领取参观门票,凭证进入指定区域参观,全程还有专人引导。”
这般解释,陈墨便明白了。只是他心中难免疑惑,后世从未听闻过中枢办公区有对外开放参观的先例,想来是这段开放时间极短,或许是后续遇到了管理、安全等方面的问题,便很快取消了这项安排。
车子抵达中枢西门,陈墨从车上下来,在门口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经过核实后,径直走了进去。里面依旧是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往来的工作人员皆步履匆匆,透着高效严谨的工作氛围。
他先后对接了几位领导的秘书,等候领导抽空面诊、反馈身体状况,再根据实际情况逐一调整药方,反复核对确认后,才将新的药方交付给秘书。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从中枢办公区出来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陈墨坐上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走吧小田,送我回家。”
要说体力上有多累,其实并不算夸张,主要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领导们的时间宝贵到分秒必争,每一段行程、每一次会面,都由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各位主任副主任以及秘书们反复商议、精心安排,几乎没有半点空闲。
陈墨心中不禁感慨,身居高位者,看似拥有无限荣光与权力,实则也背负着相应的责任与束缚。就像王叔,大过年的还在外奔波操劳,即便偶尔回京,三个儿子也都各自忙碌,难得团聚,根本无法像普通人家那样,安安稳稳地享受阖家团圆的温情。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胡同,停在自家院门口。陈墨推开车门走进院子,刚推开屋门,就被一阵喧闹的笑闹声填满了耳朵。
“楚爸爸,楚爸爸!我跟你说,蕙姐姐今天出去约会啦!”王越月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雀跃,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王越月,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陈文蕙又羞又气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娇嗔。
“啊!楚爸爸救命啊!”王越月一边躲闪,一边向陈墨呼救。
陈墨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陈文蕙正追着王越月打闹,两人围着沙发跑个不停。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做针线活的丁秋楠,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丁秋楠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正把王越月按在沙发上挠痒痒的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今天中午刚吃完饭,沈老的孙子沈逸就过来了,专门约文蕙出去转转,两人一起出去待了一下午。”
“这么快?”陈墨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笑道,“好家伙,这沈家上上下下都是急性子,昨天才提的事,今天就付诸行动了。”
“你们俩别闹了。”陈墨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对着陈文蕙说道,“文蕙,过来跟爸爸说说,今天和沈逸出去,情况怎么样?”
听到父亲的呼唤,陈文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饶过了笑得直不起腰的王越月,从她腿上站起身,脸颊还泛着未褪去的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越月躺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地哼哼着,平日里总是护着她的陈文轩此刻不在家,没人帮她“报仇”。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挪到丁秋楠身边,委屈巴巴地求安慰。
丁秋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呀,没事就别撩拨文蕙,自讨苦吃了吧。”
“我哪有撩拨她。”王越月噘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我就是跟楚爸爸说个好消息而已,又不是告她的状。”说着,她还偷偷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文蕙,小声嘀咕道,“哼,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还回来。”
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这孩子,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明明打不过,还总爱主动招惹。
“文蕙,跟爸爸说说,今天出去都聊了些什么?相处下来,感觉沈逸这个人怎么样?”陈墨再次开口,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强迫,只是单纯地想听听女儿的想法。
陈文蕙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愈发红润,声音也带着几分羞涩:“哎呀爸,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中午吃完饭,沈逸就过来了,说想约我出去转转,我们就沿着街边走了走,找了家茶馆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聊。”
“就你们两个人?”陈墨问道。
“嗯,就我们两个。”陈文蕙轻轻点头,顿了顿,认真回想了一番,才缓缓说道,“沈逸这个人,虽然只比我大四岁,但感觉思想比我成熟稳重很多,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不像有些同龄人那样毛躁。而且他懂得也多,跟他聊天的时候,不会觉得无聊。”
陈墨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嗯,还有呢?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或者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陈文蕙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坦然了一些,轻声说道:“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爸爸,我并不排斥跟他继续接触。”
这句话一出,不仅陈墨面露惊讶,就连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的丁秋楠和王越月,也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陈文蕙。
要知道,此前追求陈文蕙、想约她出去的男孩子不在少数,无论是同学还是邻里家的晚辈,她都从未有过这般态度,每次都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就连与她算得上青梅竹马的许大茂家儿子许阳,也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陈文蕙对他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陈墨回过神来,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几分叮嘱:“文蕙,爸爸还是那句话,愿不愿意跟他继续交往、要不要确立关系,全看你自己的心意。爸爸和妈妈不会逼你,但如果你相处之后,觉得两人不合适,没有心动的感觉,一定要及时跟沈逸说清楚,不要拖着人家,这是对彼此都负责的态度。”
“我知道了爸爸。”陈文蕙重重地点头,心中的羞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从容。经过今天的接触,她对沈逸确实没有反感,甚至觉得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值得进一步了解。
陈墨欣慰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客厅里少了一个身影,疑惑地问道:“对了,文轩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楚爸爸,轩哥哥在前院的书房学习呢。”王越月连忙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他说今天上午跟你探讨完脉象的知识点后,突然就开窍了,之前很多琢磨不透的地方,一下子都想明白了。所以他让我们别打扰他,要趁着这股劲头,多钻研一会儿医书。”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陈文轩自小就对中医痴迷,性子沉稳,肯下苦功,如今能突然开窍,也是日积月累的结果。“这孩子,倒是执着。”他轻声说道,“既然他在学习,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让他安安静静地钻研吧。”
丁秋楠站起身,说道:“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给你们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辛苦一天的你,也庆祝咱们文蕙打开心扉。”
“妈,您别麻烦了,随便做点就行。”陈文蕙连忙说道,脸上又泛起红晕。
“不麻烦,很快就好。”丁秋楠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厨房。王越月也跟着站起身,跑到厨房帮忙,嘴里还念叨着要吃红烧肉。
客厅里只剩下陈墨和陈文蕙父女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却并不尴尬。陈墨看着女儿略显羞涩却从容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他不求女儿能嫁得多好、多风光,只愿她能找到一个懂她、疼她、与她心意相通的人,安稳幸福地过一生。
“对了爸,沈逸今天跟我说,沈爷爷想请您有空再去家里一趟,一是想让您帮他调理调理身体,二是也想跟您再聊聊我们俩的事。”陈文蕙突然想起沈逸白天说的话,连忙告知陈墨。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抽空过去一趟。沈老年纪大了,身体多少有些小毛病,是该好好调理调理。”他心中清楚,沈老此举,既是想让他看病,也是想进一步敲定两家孩子的事,只是碍于他之前的犹豫,才没有太过急切。
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的宁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蔡东升打来的。陈墨心中一紧,连忙接通电话,语气严肃:“东升,怎么样?是不是沪上那边有新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蔡东升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却也透着一丝振奋:“陈墨,好消息!那个被制药厂扔出来的研究员,抢救过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我刚从医院过来,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情况,说那家制药厂确实在利用你的药方提取特殊成分,想要制作违规药品,而且他们转移的物资,大部分都运往了港口,看样子是想通过海运跑路。”
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握紧了拳头:“太好了!他有没有说具体的港口位置、运输时间,还有制药厂负责人的下落?”
“研究员说他被关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沪上港,运输时间好像是明天凌晨。至于负责人的下落,他不太清楚,只知道对方行踪隐秘,很少在厂里露面。”蔡东升说道,“我已经把这些消息告诉程副部长了,他那边已经安排人手,前往沪上港布控,同时加大对制药厂残余人员的排查力度。”
“好,做得好。”陈墨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继续在医院盯着,留意研究员的身体状况,另外,再帮我留意一下沪上港的动向,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防止他们声东击西。”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蔡东升应道,“一有新消息,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陈墨坐在沙发上,眼神凝重。制药厂想通过海运跑路,幸好研究员抢救及时,透露了关键信息,否则一旦让他们成功将物资运出境外,后续追查起来将会难上加难。
“爸,怎么了?是不是沪上那边出什么事了?”陈文蕙察觉到父亲神色不对,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陈墨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事,是好消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制药厂,快要被彻底查处了,不用太担心。”他不想让女儿牵扯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中,便刻意淡化了细节。
陈文蕙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
这时,丁秋楠和王越月端着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令人垂涎欲滴。“快过来吃饭吧,别聊了,饭菜都做好了。”丁秋楠笑着说道。
陈墨和陈文蕙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丁秋楠盛了一碗饭递给陈墨,说道:“刚才看你打电话的时候神色严肃,是不是沪上那边有消息了?”她比陈文蕙更了解陈墨,知道他方才绝非只是简单的“好消息”。
陈墨接过饭碗,压低声音说道:“嗯,研究员抢救过来了,透露了制药厂的运输计划,程副部长已经安排人手布控了,明天应该就能有结果。”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太好了,总算没白费功夫。你也别太操心,注意身体。”
“我知道。”陈墨笑了笑,拿起筷子,给陈文蕙和王越月夹了块红烧肉,“快吃吧,尝尝你妈做的红烧肉,还是以前的味道。”
王越月咬了一口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秋楠妈妈做的红烧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丁秋楠被她逗笑了:“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快吃吧,多吃点。”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地吃着晚饭,温馨的氛围萦绕在身边。陈文蕙偶尔会想起白天和沈逸相处的画面,脸颊微微泛红;陈墨则一边吃饭,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沪上那边的情况,希望明天能顺利拦截制药厂的物资,彻底粉碎他们的阴谋;丁秋楠则时不时给孩子们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
晚饭过后,王越月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陈文蕙则去前院书房看望陈文轩。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客厅里,聊着沈老约他上门的事。
“沈老约你过去,无非就是想再聊聊孩子们的事,顺便让你给他调理身体。”丁秋楠说道,“你就抽空过去一趟,也好跟沈老说清楚,咱们尊重孩子的意愿,不催不逼,让他们慢慢相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墨点了点头,“等沪上那边的事尘埃落定,我就过去。沈老年纪大了,身体要紧,先帮他把身体调理好,孩子们的事,慢慢来就好。”
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程副部长打来的。他连忙接通电话,语气严肃:“程副部长,您找我?”
“陈墨,刚接到消息,制药厂有一批残余人员,偷偷联系了境外的船只,想要提前转移物资,比研究员说的时间早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快到沪上港了。”程副部长的语气急促,“我们的人已经在途中了,应该能赶得上拦截,你放心。另外,研究员那边还透露,他们提取的成分具有很强的依赖性,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彻底销毁。”
“好,辛苦程副部长了。”陈墨说道,“一定要严密布控,不能让任何一批物资流出境外,也不能让任何一个相关人员逃脱。我这边也会让蔡东升帮忙留意港口的动向,有情况及时沟通。”
“好,就这样。”程副部长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陈墨放下手机,脸色依旧严肃。制药厂竟然想提前转移物资,看来对方早有预案,这场拦截战,注定不会轻松。
丁秋楠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别太担心,程副部长已经安排好了,一定会没事的。你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要等消息呢。”
陈墨点了点头,看着丁秋楠温柔的眼神,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了一些。他知道,急也没用,只能相信程副部长的安排,相信蔡东升能及时传递消息。
这时,陈文蕙和陈文轩从书房走了出来。陈文轩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爸,我今天又琢磨透了几个脉象知识点,还结合您之前讲的案例,整理了一些笔记,您有空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理解错了。”
陈墨看着儿子眼中的光芒,心中的沉重也淡了几分,笑着说道:“好,明天我就帮你看看。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别熬太晚。”
“知道了爸。”陈文轩和陈文蕙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陈墨和丁秋楠也收拾了一下,走进了卧室。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房间里,温柔而静谧。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上,渐渐进入了梦乡。而陈墨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交替浮现着制药厂拦截的事,以及陈文蕙和沈逸的相处情况。
他知道,明天将会是关键的一天,无论是沪上的拦截行动,还是孩子们的感情进展,都充满了未知。但他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相信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有家人在身边,有朋友和战友的帮忙,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从容应对。
夜色渐深,整个院子都陷入了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了夜的安宁。而在千里之外的沪上,一场围绕着制药厂物资拦截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第452章 情愫渐生,旧怨新欢
听了王越月的话,陈墨暗自失笑。哪里是什么突然开窍,不过是他之前施展的中医调理技法起了作用罢了。年三十那天,他就特意给陈文轩做了针对性的穴位按摩与气血疏导,帮他打通思路、活络心神,只是后来几日陈文轩忙着走亲访友,没静下心来钻研医书,才没察觉到明显变化。今日一沉下心学习,技法的效果便彻底显现,这孩子反倒以为是自己顿悟开窍,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王叔和王婶从国外访问归来时,已经是正月初九。王婶连自家大门都没来得及进,就让前来接机的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陈墨家,显然是有要紧事找他。
傍晚时分,陈墨从医院下班回来,刚推开屋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耳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嗔怒,紧接着耳朵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王婶的声音又气又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墨又疼又喜,连忙抬手护住耳朵,脸上堆起笑容。看到王婶平安归来,他心里满是踏实,压根没来得及琢磨王婶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丁秋楠也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笑着上前招呼:“婶,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吧?快坐,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先别忙活!”王婶松开攥着陈墨耳朵的手,眼神凌厉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愤怒,“别管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先跟我说说,你这个臭小子到底有几条命?竟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客厅里,陈墨的姐姐陈琴正陪着丁爸丁妈聊天,闻言皆是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一幕。陈琴是街道办副主任,向来心思缜密,可此刻也摸不透王婶这话里的深意,好好的怎么就动了这么大的火气。丁爸丁妈更是一头雾水,只能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静观其变。
陈墨低着头,微微弯着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知道,这事终究是瞒不住了。之前执行任务中枪的事,他特意嘱咐张猛不要告诉王婶,怕她年纪大了担心,可看这情形,王婶显然已经知晓了全部内情。
“婶,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一点事都没有。”陈墨小声辩解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在王婶面前,他始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根本硬气不起来。
“什么叫好好地回来了?”王婶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想当英雄,想保家卫国,我不拦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秋楠,想过文蕙、文轩这两个孩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娘仨该怎么办?”
说着,王婶还觉得不解气,松开手后,扬起巴掌在陈墨的后背狠狠拍了几下,“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众人见状皆是一滞,谁都能看出来,王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绝非平日的玩笑打闹。
除了丁秋楠,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陈琴皱着眉,看向丁秋楠,眼神里满是询问。丁秋楠强忍着眼底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证实了众人的猜测——王婶发火绝非无凭无据。
“你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怎么对得起他们当年救我和你王叔的恩情?”王婶说着,声音渐渐哽咽,眼眶也泛起了红。当年若不是陈墨父母舍命相救,她和王叔早就成了枪下亡魂,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陈墨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怎能不担心他的安危。
一旁乖乖站着的陈文轩,见状悄悄拉了拉身边王越月的衣角。王越月转过头,对上他示意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她怯生生地走到王婶身边,伸出小手挽住她的胳膊,软声软语地安慰道:“奶奶,您别生气啦,楚爸爸这不是好好的嘛,以后他肯定会注意安全的。”
王婶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满腔的怒火被这温柔的安慰冲淡了几分。她拉着王越月走到沙发边坐下,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再动手斥责陈墨。
“他现在是好好的,可他中了两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时候,除了秋楠,你们谁知道?”王婶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斤重量,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把屋里的人都炸懵了。
陈墨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王婶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不如乖乖认错。丁秋楠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他些许慰藉。
陈琴呆愣了片刻,猛地转头看向丁秋楠,当看到弟媳眼角滑落的泪水时,她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巨大的震惊与担忧涌上心头,她扶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有些发软,第一次尝试竟然没能成功。
陈文蕙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搀扶住姑妈的胳膊,轻声说道:“姑妈,您慢点。”
陈琴站稳身子,轻轻推开侄女的手,一步步缓缓走到陈墨面前。她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生气,还有难以掩饰的心疼。沉默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也想像爹娘那样,丢下我们不管吗?你想让家里的门框上,再添一块烈士牌匾,让我们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陈墨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姐,我没有那样想过!我答应过您,会好好照顾秋楠和孩子们,绝不会轻易丢下他们。”
陈琴点了点头,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了几分:“我相信你没有那样想过,但你做的事,却和这个想法没什么区别。我不能说你保家卫国不对,九泉之下的爹娘,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你骄傲。说实话,我也为有你这样的弟弟,感到自豪。”
说完,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墨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牵挂。随后,她转过身,跟王婶、丁爸丁妈告了声罪,便独自朝着客厅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一直坐在沙发上陪着众人的王建军,见状连忙站起身,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快步追了出去。他知道陈琴心里难受,这个时候,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安慰开导。
陈墨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他对着陈文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过去看看姑妈。陈文蕙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跑出客厅,追上了陈琴和王建军。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丁爸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寂。他看着陈墨,语气严肃却带着关切:“小楚,你是医生,也是有责任在身的人,保家卫国是你的本分,老头子我不多说什么。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国家的人,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爸,您放心。”陈墨重重地点头,语气诚恳,“我既然平安回来了,上面就不会再安排我去执行危险任务了,以后我会好好陪着秋楠和孩子们,好好守着这个家。”
或许是他的承诺起了作用,或许是众人不愿再沉浸在压抑的情绪中,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王婶喝了口热水,平复了心绪,开始给众人讲述她这次在国外的见闻,从异国的风土人情,到国外的医疗技术,说得绘声绘色,渐渐把之前的不愉快冲淡了。
陈墨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看着屋里众人谈兴正浓,他悄悄起身走出客厅,本想去找姐姐道歉安慰,可转念一想,姐姐此刻或许更想和姐夫单独待着,便转身走进了厨房。既然王婶刚回来,按照惯例,总得给她做碗热腾腾的面条接风洗尘。
他刚系上围裙,准备擀面条,丁秋楠就悄悄走了进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柔软的身体贴在背上,带着熟悉的馨香,让陈墨心中的愧疚与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陈墨偏过头,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秋楠,你去把冰箱里剁好的肉馅拿出来,我给咱做炸酱面,婶最爱吃这个了。”
丁秋楠轻轻点头,松开手,转身去拿肉馅,语气温柔地说道:“以后不许再这么吓我了,我真的怕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陈墨语气愧疚,“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孩子们。”
两人分工合作,陈墨擀面条、煮面条,丁秋楠则忙着炒炸酱,厨房里很快弥漫起浓郁的香味。就在这时,王叔处理完工作,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走进厨房,看着忙碌的两人,走上前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小子,这次的事干得漂亮,没给你爹娘丢脸,也没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
“叔,您回来啦!”陈墨看到王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我给您做了炸酱面,您快坐,马上就好。”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摆在面前,香气扑鼻。陈墨看着众人吃得香甜,突然开口说道:“叔,婶,跟你们说个事,文蕙可能跟沈老的孙子沈逸谈上对象了。”
这话一出,正在吃面的王叔和王婶猛地一顿,差点被呛到。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什么?文蕙和老沈家的孙子?”
陈文蕙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着手辩解:“爷爷奶奶,您别听我爸瞎说,哪有谈对象啊,就是一起出去逛了两次街,聊了聊天而已。”
“这还不算谈对象?”王婶放下筷子,上下打量着陈文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我们家大孙女终于开窍了,懂得跟男孩子相处了。”
“奶奶,真的没有!”陈文蕙又羞又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好好好,没有谈,就是一起出去玩玩。”王婶见她害羞,故意逗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这样总可以了吧?”
饶是陈文蕙平日里大方爽朗,此刻也被王婶调侃得无地自容。她放下碗筷,再也坐不住了,一头扎进身旁丁妈的怀里,埋着头不肯出来。众人见状,皆忍不住笑了起来,客厅里的气氛彻底轻松愉悦起来。
等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王叔才看向陈墨,语气严肃地问道:“文蕙怎么会跟老沈家的孙子走到一起?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叔和沈老是老相识,对沈家的情况还算了解,但两家之前并无太多交集,没想到孩子们会走到一起。
陈墨放下筷子,缓缓说道:“年三十那天,沈老的儿媳潘娟,带着她儿子沈逸过来给我送礼,感谢我之前帮沈老调理身体。我想着沈老是长辈,又是老革命,好歹得去给他拜个年,初三那天,我们一家子就一起去了沈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想到沈老见了文蕙之后,就特别喜欢,当场就跟我提了,想让文蕙当他的孙媳妇,让两个孩子试着相处相处。我当时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就说这事得看孩子们自己的心意,允许他们先接触接触,互相了解了解。”
“结果第二天,沈逸就主动上门约文蕙出去了,这几天又约了几次,看文蕙的意思,对沈逸也不排斥,两人相处得还不错。”陈墨说着,看向陈文蕙,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尊重,“我跟秋楠都尊重文蕙的想法,只要她觉得合适,我们没意见。”
王婶点了点头,语气赞许:“老沈家的那小子,我倒是见过几次,模样周正,品性端正,工作也稳定,是个不错的孩子。文蕙跟他在一起,我们也放心。不过这事还是得慢慢来,不能着急,让孩子们多接触接触,摸清彼此的脾气秉性再说。”
“婶,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墨说道,“我已经跟文蕙说过了,愿意不愿意继续交往,全看她自己的心意,绝不逼她。”
陈文蕙从丁妈怀里抬起头,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小声说道:“沈逸他……人挺好的,成熟稳重,跟他聊天也很舒服,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没有明说喜欢,却也变相承认了对沈逸的好感。
丁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要你觉得好就行,女孩子家,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个真心待你的人。以后相处的时候,有什么想法,就跟我和你爸说,我们都支持你。”
“嗯,我知道了妈。”陈文蕙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羞涩却温柔的笑容。
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餐桌上的温馨氛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蔡东升打来的。陈墨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接通了电话,语气严肃:“东升,怎么样?沪上港那边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的蔡东升语气兴奋,带着几分如释重负:“陈墨,成功了!程副部长安排的人及时赶到,顺利拦截了制药厂的物资,一共查获了满满三船的违规原料和半成品,没有让一批物资流出境外。而且还抓获了十多名涉案人员,只是制药厂的负责人还是跑了,目前正在全力追捕中。”
陈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太好了!辛苦你了,也替我谢谢程副部长。那些违规物资一定要妥善处理,彻底销毁,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另外,你继续盯着研究员的身体状况,让他好好休养,后续可能还需要他配合调查。”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蔡东升说道,“研究员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我会安排人好好照顾他。制药厂的残余势力也在逐一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把负责人抓捕归案。”
“好,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我联系。”陈墨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丁秋楠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沪上那边的事解决了?”
“嗯,解决了。”陈墨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笑着说道,“物资已经成功拦截,涉案人员也抓获了不少,就差抓到负责人了。总算没白费功夫,也能彻底放心了。”
众人闻言,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王婶说道:“太好了,这下你也能安心工作,不用再为这事操心了。等这事彻底尘埃落定,你就抽空带我去老沈家串串门,我也见见那小子,替文蕙把把关。”
“好嘞。”陈墨笑着应道,“等抓到负责人,我就安排时间,咱们一起去沈家拜访。”
晚饭过后,王建军陪着陈琴回到了客厅。经过一番开导,陈琴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看着陈墨,语气温和地说道:“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家里人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姐,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陈墨连忙点头,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王婶和王叔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王越月舍不得爷爷奶奶,非要跟着一起回去,陈文轩主动提出送他们,顺便把王越月送回家。
客厅里只剩下陈墨一家四口和丁爸丁妈。丁爸看着陈墨,语气欣慰:“这下好了,工作上的事解决了,文蕙的终身大事也有了眉目,咱们也能放心了。”
“是啊。”陈墨笑着点头,看向陈文蕙,“文蕙,等过两天,我带你去沈家一趟,顺便给沈老调理身体。你也跟沈逸好好聊聊,看看彼此是不是真的合适。”
陈文蕙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好,听你的爸。”
丁秋楠笑着说道:“我去给你准备点礼品,去拜访长辈,不能空着手去。”
“不用太麻烦,简单准备点就行。”陈墨说道,“沈老不是注重这些虚礼的人,心意到了就好。”
夜色渐深,丁爸丁妈也回房休息了。陈文轩回到书房,继续钻研医书,经过之前的开窍,他对中医的理解又深了一层,越学越有劲头。陈文蕙则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看着沈逸发来的消息,脸颊微微泛红,手指轻轻敲击屏幕,回复着消息。
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客厅里,聊着后续的安排。“等去完沈家,我就回医院正常上班,把之前落下的工作补一补。”陈墨说道,“文轩这边,我也会多指点指点他,这孩子在中医上很有天赋,好好培养,以后一定能有所成就。”
丁秋楠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好,你安排就好。我也会多照顾照顾文蕙,跟她聊聊女孩子的心事,让她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陈墨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辛苦你了,秋楠。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放心。”
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院子里,温柔而静谧。屋里的灯光暖黄,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情。沪上的风波即将尘埃落定,女儿的情愫渐渐萌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陈墨知道,未来或许还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家人在身边,彼此扶持,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此时,沈家的客厅里,沈老也正和沈逸聊着天。“小逸,跟文蕙相处得怎么样?那丫头对你印象如何?”沈老问道,眼神里满是期许。
沈逸脸颊微红,语气诚恳:“爷爷,文蕙姐她很好,性格开朗,心地善良,跟她相处很轻松。她对我也没有反感,我们聊得很投机。”
沈老欣慰地点头:“那就好。陈墨和秋楠都是明事理的人,文蕙也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把握,真心对待她,不能辜负了人家。等陈墨有空过来,咱们再好好聊聊,看看孩子们的意思,慢慢把这事定下来。”
“我知道了爷爷,我会的。”沈逸重重地点头,心中对陈文蕙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也更加期待接下来的相处。
两家人都在为孩子们的事情默默盘算着,而这场由沈老提议的缘分,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升温。与此同时,沪上的追捕行动还在继续,制药厂负责人的下落依旧成谜,一场隐藏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此刻的陈墨,心中满是坚定,无论未来遇到什么,他都会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身边的一切。
第453章 闲游查岗,药材风波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王婶看着满脸羞涩的陈文蕙,眼底满是笑意,状似随意地问道:“蕙蕙,跟奶奶说说,你觉得沈逸那小子怎么样?性子、品行,合不合你的心意?”
陈文蕙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脸颊瞬间又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奶奶,我跟他现在就是偶尔出去聊聊天、散散步,没别的想法。再说了,我现在还是学生呢,主要精力都在学业上,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王叔点了点头,语气赞许:“嗯,蕙蕙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你现在确实是学生,学业肯定要放在第一位,不能因为这些事分心。不过,适当跟人接触接触也没坏处,多了解了解,才能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沈逸那小子我还算了解,在你们这一辈年轻人里,算是拔尖的。踏实稳重,工作也有上进心,而且他们家就他一个孩子,将来你要是真跟他走到一起,也不会有姑嫂、婆媳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矛盾,日子能清净不少。”
“爷爷!”陈文蕙又羞又急,抬起头瞪了王叔一眼,“您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我们才接触没几次,您都说到结婚过日子了,也太夸张了!”
王叔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爷爷不说了,不说这个话题了,行不行?”
说着,他目光扫过桌上的陈文蕙、陈文轩、王越月三个半大孩子,又看向陈琴身边坐着的小宇,眼神里满是感慨:“哎,时间过得是真快啊,眨眼间,我们都到了抱重孙的年纪,第四代都这么大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确实该老了。”
丁秋楠连忙笑着接话:“叔,您可别这么说。有陈墨给您调理着身体,您现在身子骨比年轻人都硬朗,精神头也足,这叫老当益壮,哪里算得上老啊。”
“秋楠这话倒是不假。”王建军也跟着附和,“这两年,叔您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以前您身上的那些老毛病,现在都调理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王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不是嘛!这两年多亏了陈墨,我这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前动不动就腰酸腿疼、胸闷气短,现在爬几层楼都不费劲,就连头发,都比以前黑了不少,几乎没什么白发。这次在国外,我跟人家说我都七十多了,那些外国友人压根就不相信,还以为我顶多六十出头呢,哈哈哈!”
提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王叔就止不住地高兴。不光是他,王婶、丁爸丁妈、陈琴和王建军,这些年都跟着陈墨调理身体,身体状况都比同龄人好太多。陈墨的调理技法和秘制药方,效果显着,也难怪会引来这么多人的关注和追捧。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说,一副健康硬朗的身体,都是最珍贵的财富。
众人围着餐桌,边吃边聊,从身体状况说到国外见闻,又从孩子们的学业聊到日常琐事,屋里的气氛热闹而平和,满是阖家团圆的温馨。
第二天一早,陈墨按时来到协和医院上班。手头的紧急工作都已处理完毕,沪上制药厂的事情也只剩收尾追捕,一时之间倒没什么要紧事可做。闲得发慌的陈墨,索性放弃了待在办公室,开始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晃悠起来。
这一下,整个医院都悄悄绷紧了神经。不管是门诊科室的医护人员,还是住院部的医生护士,就连后勤部门的职工,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做事也格外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哪里做得不到位,被这位副院长抓了小辫子。
虽说陈墨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管事,在医院里既不分管具体业务,就连他所在的中医科,他也没有主动揽权分管,可他毕竟是实打实的副院长,而且背后还有多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在医院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更何况,职场里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谁要是敢把陈墨这个“闲职副院长”不当回事,敷衍了事,万一他在院务会上稍微提一句,或者在领导面前“点拨”一下,那后续的麻烦可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所以,不管陈墨是真有事还是闲晃悠,大家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另一边,丁秋楠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着整理药品采购清单和前线所需药材的调配报表,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请进。”丁秋楠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工作。
“秋楠,忙着呢?”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丁秋楠抬头一看,原来是西药房的杜主任,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经常互相照应。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说道:“呦,杜姐,快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跟你打听点事儿,马上就走。”杜主任摆了摆手,顺势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丁秋楠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杜姐,您说,是什么事?”
杜主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确认自己进来时已经关好,才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忐忑地开口:“秋楠,我问你个事,陈副院长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丁秋楠一愣,满脸茫然:“???杜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
“怪我没说清楚。”杜主任拍了一下大腿,语气急切了几分,“是这样的,陈副院长今天一早就来医院了,也不去办公室,就在医院里到处转悠,门诊、住院部都逛了一圈,现在还在后勤那边晃呢。我们门诊这边的人都人心惶惶的,一个个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查岗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丁秋楠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她男人她还不了解,大概率是闲得没事干,纯粹是过来晃悠散心的,压根没什么别的目的。可没想到,他这随意的举动,竟然让整个医院的人都慌了神。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直接说。毕竟是职场,有些话说得太透,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丁秋楠故作无奈地说道:“杜姐,您这可把我问住了。我这一早上都在办公室里整理报表,压根没出去过,也不知道他在院里晃悠。至于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是真不清楚。”
杜主任砸了咂嘴,显然有些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秋楠,你是真不知道啊?”在她看来,丁秋楠是陈墨的妻子,肯定知道些内情。
丁秋楠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语气诚恳地说道:“杜姐,您还不了解我?就凭咱们俩的关系,要是真有什么事,我还能瞒着您吗?他那人你也知道,有时候闲下来就喜欢到处走走,说不定就是单纯想逛逛,没别的意思,你们也别太紧张了。”
听到丁秋楠这么说,杜主任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她站起身,笑着说道:“那行,我知道了。你先忙着,我赶紧回去了,省得我不在岗位上,刚好被陈副院长撞见,那可就麻烦了。”
看着杜主任匆匆离去,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也难怪陈墨平日里不怎么来她办公室,他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盯着,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根本没法自在相处。
她低下头,刚拿起笔准备继续整理报表,敲门声又再次响起,“咚咚咚”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促了些。
丁秋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把活儿干完吗?
“请进。”她语气略带几分疲惫地说道。
这次进来的,是中药房仓库的管理员小陈,他神色慌张,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十分焦急。
“丁主任,您快去仓库那边看看吧!”小陈语气急切地说道,“后勤采购那边送过来一批药材,我核对的时候发现有问题,跟他们说要换,可他们死活不愿意换,还强词夺理。”
丁秋楠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问道:“什么药材?哪里有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换?”药材事关诊疗安全,尤其是近期还有一批药材要送往前线,半点都不能马虎。
“是竹叶。”小陈连忙解释道,“我们之前申请采购的是竹叶,可他们送过来的却是淡竹叶。我们仓库里现在还有不少淡竹叶,根本用不上,而且这两种药材的功效也不一样啊。我跟他们说送错了,让他们换一批竹叶过来,结果那个采购员说,是中医科的赵主任跟他说的,淡竹叶和竹叶的功效差不多,买哪个都一样,让我们直接收下就行。”
“放屁!”丁秋楠怒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凌厉,“功效一样能叫两个名字?能在药方里随意替换吗?那个采购员现在还在仓库那边吗?”
“在呢,主任。”小陈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主任,我听说……那个采购员,是中医科赵主任的外甥。所以他才这么硬气,说我们要是不收,他就直接找赵主任告状。”
丁秋楠正迈步往办公室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原来是赵主任的人,难怪这么嚣张,竟然敢在药材上动手脚。她冷笑一声,旋即又继续往前走,语气坚定地说道:“走,带我过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有赵主任撑腰,就能在药材上偷梁换柱,拿前线的药材当儿戏!”
协和医院的西北角,是中药房仓库的所在地。这里平日里安保严密,药材堆放整齐,进出都有严格的登记流程。此刻,仓库大门口停着一辆大卡车,车斗里还装着不少未卸下的药材,车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叼着烟,说说笑笑地闲聊着,完全没把仓库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丁秋楠带着小陈快步走过去,还没靠近,就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威严:“你们两个,是第一次来仓库这边吗?这里明确规定禁止吸烟,立刻把烟掐灭!”
车边上的两个人,一个是采购员,另一个是卡车司机,正准备往嘴里送烟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丁秋楠脸色严肃,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们,身后还跟着仓库管理员小陈,两人顿时心里一慌,悻悻地把手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用力捻灭,连大气都不敢出。
丁秋楠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烟蒂,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冰冷:“仓库重地,严禁烟火,你们身为医院的采购和运输人员,难道不清楚规矩吗?回头把罚款单交到后勤部门,下次再敢违反规定,直接按旷工处理!”
采购员连忙陪着笑脸说道:“是是是,丁主任,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罚款我们一定按时交。”他认出了丁秋楠的身份,不敢有丝毫顶撞,只能乖乖认错。
丁秋楠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卡车旁边已经卸下来的一大包药材前,伸手拉开捆扎的绳子,抓起一把药材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愈发难看。
“这不是我们要的竹叶,是淡竹叶。”丁秋楠语气冰冷地说道,转头看向那个采购员,“我之前提交的采购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的是竹叶,用于前线伤员的清热解表方剂,你为什么送淡竹叶过来?”
采购员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辩解道:“丁主任,这淡竹叶和竹叶不都差不多嘛,都是清热的,功效也一样,而且淡竹叶还比竹叶便宜,能给医院省点经费。我也是跟中医科的赵主任确认过的,他说两种药材可以通用,让我直接采购淡竹叶就行。”
“你闭嘴!”丁秋楠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满是怒火,“谁告诉你两种药材可以通用?赵主任说可以,你就让他在药方上签字画押,出了问题让他全权负责!在我这里,竹叶就是竹叶,淡竹叶就是淡竹叶,半点都不能混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批药材是要送往前线的,关系到前线伤员的生命安全,不是你用来投机取巧、节省经费的地方!你现在立刻把这批淡竹叶拉走,换成我们要的竹叶,今天之内必须送到。否则,我就上报院领导,追究你的责任,顺便问问赵主任,是不是他授意你,拿前线伤员的药材当儿戏,公然违抗药材采购的规定!”
采购员被丁秋楠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嚣张,连忙说道:“丁主任,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就把这批淡竹叶拉走,今天之内一定把竹叶送过来,您别上报院领导,行不行?”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事闹到院领导那里,别说他这个采购员的位置保不住,就连他舅舅赵主任,也得受牵连。
“知错就改最好。”丁秋楠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一天时间,要是明天早上我还没看到合格的竹叶,后果自负。另外,把这里的烟蒂清理干净,仓库门口不许留下任何杂物,否则我连后勤部门一起追责。”
“是是是,我马上就清理,马上就安排换药材。”采购员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就催促司机赶紧把烟蒂清理干净,准备把淡竹叶重新装上车拉走。
小陈看着采购员狼狈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对着丁秋楠说道:“谢谢丁主任,要是您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丁秋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背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绝对不能妥协。药材是诊疗的根本,尤其是前线的药材,半点都不能马虎,不能让任何人在这上面动手脚。”
“我知道了,丁主任。”小陈重重地点头,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这时,陈墨晃悠着从后勤部门的方向走了过来,远远就看到仓库门口围着几个人,还有一辆大卡车,便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丁秋楠看到陈墨,脸上的怒气稍稍褪去,连忙走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没什么大事,就是后勤采购送错了药材,把我们要的竹叶换成了淡竹叶,还说是赵主任授意的。我已经让他把药材拉走,今天之内换成合格的竹叶送过来。”
陈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扫了一眼正在装车的采购员,语气带着几分寒意:“赵主任?他倒是好大的胆子,敢在药材采购上偷梁换柱,还敢拿前线的药材开玩笑。看来我这阵子太清闲了,有些人都忘了医院的规矩了。”
采购员听到陈墨的话,身体一哆嗦,装车的动作都慢了几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陈副院长,而且看陈副院长的样子,显然是动怒了。
陈墨没再理会那个采购员,转头对丁秋楠说道:“这事你处理得很好。回头你把采购清单和药材核对记录整理一下,下午的院务会,我倒是要问问赵主任,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敢随意更改药材采购的规格,拿患者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丁秋楠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就去整理。对了,你怎么过来这边了?不是在院里晃悠吗?”
陈墨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闲得没事干,就到处逛逛,没想到还碰到这么一档子事。看来这医院里,还真不能太清闲,不然总有人想趁机作乱。”
两人正说着话,中医科的梁明远主任匆匆走了过来,看到陈墨和丁秋楠都在,又看了看正在装车的采购员,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连忙走上前说道:“陈副院长,丁主任,这事我已经听说了,是我没管好科室里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梁明远是中医科的主任,为人正直,做事严谨,刚才听说赵主任的外甥在药材采购上出了问题,还牵扯到了赵主任,便立刻赶了过来。他知道陈墨的脾气,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赵主任要受重罚,就连中医科也会受到牵连。
陈墨看着梁明远,语气平静地说道:“梁主任,这事跟你没关系,是赵主任自身的问题。下午的院务会,让赵主任自己过来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授意采购员更换药材,是不是还有其他类似的情况。”
“是,我知道了。”梁明远连忙点头,“我回去就通知赵主任,让他好好准备,下午准时参加院务会,把事情说清楚。另外,关于药材的事,我会亲自盯着,确保今天之内把合格的竹叶送过来,绝对不耽误前线的使用。”
陈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梁明远又对着丁秋楠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便转身去找赵主任了。那个采购员见状,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催促司机加快速度,把淡竹叶装上车,匆匆离开了仓库。
仓库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小陈连忙说道:“丁主任,陈副院长,我先去整理仓库的药材了,确保其他药材都没问题。”
“去吧,仔细核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丁秋楠叮嘱道。
小陈离开后,陈墨看着丁秋楠,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处理起这种事来,还挺有气势的。”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然呢?任由他们在药材上动手脚,等着出了问题再补救吗?尤其是前线的药材,每一份都关系到伤员的生命,半点都不能马虎。”
“说得对。”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起来,“药材是医院的根本,容不得半点猫腻。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医院的采购流程,查处一批不合格的人员,也好给其他人提个醒,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药材采购和医院管理的事情,陈墨便继续在医院里晃悠,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闲晃,而是有意识地检查各个科室的工作情况,尤其是后勤采购和药房部门,仔细排查是否还有类似的问题。
而丁秋楠则回到办公室,忙着整理采购清单和药材核对记录,同时联系前线的医疗负责人,说明药材更换的情况,确保不会耽误前线的诊疗工作。她心里清楚,下午的院务会,注定不会平静,赵主任这一次,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中医科的办公室里,赵主任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地听着梁明远的话。当他得知自己的外甥不仅送错了药材,还被陈墨和丁秋楠抓了现行,下午还要在院务会上公开解释时,整个人都慌了神。
“梁主任,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跟我外甥随口提了一句,淡竹叶和竹叶功效相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换成了淡竹叶,还闹到了陈副院长那里。”赵主任连忙辩解道,语气里满是慌乱。
梁明远看着他,语气严肃地说道:“赵主任,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陈副院长已经动怒了,下午的院务会,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如果只是这一次,或许还能从轻处理,可要是还有其他类似的情况,你自己想想后果。”
赵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确实借着采购的机会,让外甥从中捞了不少好处,更换药材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都没被发现。这一次,算是栽在了丁秋楠手里,还刚好被陈墨撞见,恐怕很难善了。
“梁主任,你可得帮帮我啊。”赵主任拉着梁明远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因为这事被处分,我以后可就没法在医院待下去了。”
梁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帮不了你,这事是你自己做错了,只能靠你自己去跟院领导解释,争取从轻处理。另外,你赶紧让你外甥把合格的竹叶送过来,别再耽误事了,不然只会罪加一等。”
说完,梁明远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赵主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神色慌乱,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下午的院务会时间。医院的各位领导和科室主任都准时到场,赵主任也低着头,忐忑地坐在角落里。陈墨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显得格外压抑。
院务会一开始,陈墨就直接抛出了药材采购的问题,把丁秋楠整理的清单和记录摆在桌上,语气严肃地说道:“今天早上,后勤采购送药材到中药房仓库时,被发现将我们采购的竹叶换成了淡竹叶,而这一切,据说是中医科赵主任授意的。赵主任,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主任身上,赵主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站起身,语气慌乱地说道:“陈副院长,各位领导,这事……这事是个误会。我就是跟我外甥,也就是那个采购员,随口提了一句,淡竹叶和竹叶功效相近,没想到他竟然擅自做主,换成了淡竹叶,我真的没有授意他这么做。”
“随口一提?”陈墨冷笑一声,“赵主任,你身为中医科的资深医生,难道不清楚竹叶和淡竹叶的区别吗?难道不清楚前线药材的重要性吗?一句随口一提,就能让他拿前线伤员的生命安全当儿戏?就能随意更改医院的采购规格?”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主任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丁秋楠站起身,补充道:“各位领导,根据仓库管理员反映,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就有几次,采购送来的药材和清单不符,只是因为差别不大,加上赵主任从中协调,就不了了之了。而且,这次送来的淡竹叶,质量也参差不齐,明显不符合医院的采购标准。”
丁秋楠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各位领导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纷纷指责赵主任的不负责任。
梁明远也站起身,说道:“各位领导,作为中医科主任,我没有管好科室里的人,对此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立刻成立调查组,对赵主任任职期间的药材采购情况进行全面调查,严肃查处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其他科室主任也纷纷附和,要求严肃处理此事。赵主任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陈墨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按照梁主任说的,成立调查组,全面调查此事。在调查期间,暂停赵主任的一切工作,等候处理。另外,立刻整顿后勤采购部门,规范采购流程,所有药材采购必须双人核对,签字确认,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院务会在严肃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而赵主任则被工作人员带了出去,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处分。陈墨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心里清楚,这只是医院整顿的开始,只有肃清内部的不良风气,才能让医院更好地为患者服务,才能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信任。
散会后,陈墨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蔡东升打来的。他连忙接通电话,语气严肃地问道:“东升,是不是沪上那边有消息了?抓到制药厂负责人了?”
电话那头的蔡东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陈墨,还没有抓到负责人,不过我们查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那个负责人并没有离开沪上,而是藏在一个隐蔽的仓库里,而且我们还发现,他和医院里的一个人有联系,好像是在密谋着什么,只是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医院里的人?是谁?有没有查到具体身份?”
“还没有查到具体身份,只知道对方是医院的内部人员,经常给负责人传递消息。”蔡东升说道,“我们已经派人盯着那个仓库了,同时也在排查医院的内部人员,相信很快就能查到对方的身份。另外,我们还发现,那个仓库里,好像藏着一批没有被拦截的违规药材,和之前拦截的那些是同一批。”
陈墨的脸色愈发严肃:“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医院这边我来排查,一定要尽快找出那个内鬼,阻止他们的阴谋。有任何情况,立刻跟我联系。”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蔡东升说道。
挂了电话,陈墨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制药厂负责人竟然和医院里的人有联系,还藏着一批违规药材,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而刚才发生的药材采购风波,会不会和这个内鬼有关?赵主任,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利益,才更换药材吗?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陈墨知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坚定。不管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不管那个内鬼是谁,他都一定要查清楚,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绝不能让他们危害到更多人的生命安全。
第454章 弃车保帅,暗流涌动
说完这番话,丁秋楠便不再理会那个采购员,转头看向仓库管理员小陈,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你回去把情况详细登记好,这批本该今日送达的药材,因采购员个人原因未能按时交付,具体缘由、争执过程都要记录清楚,存档备查。”
“是,丁主任。”小陈连忙点头应下,眼神里满是恭敬。刚才丁秋楠硬气护着他的样子,让他彻底放下了顾虑,也更加明白药材管理岗位虽不起眼,却容不得半点妥协。
交代完毕,丁秋楠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那个采购员,转身便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气场十足。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原地的采购员显得愈发狼狈。
采购员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却偏偏不敢追上去理论。他心里清楚,丁秋楠不仅是药房主任,更是副院长陈墨的妻子,别说他只是个靠着舅舅撑腰的临时工,就算是正式职工,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小陈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打开仓库大门便走了进去。刚才他好言好语跟采购员沟通了半个多小时,说尽了好话,可对方仗着有赵主任撑腰,油盐不进,非要强塞不合格的药材。如今被逼得把领导请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真以为舅舅是中医科主任就能横行霸道了?也不掂量掂量,丁主任的爱人是谁。小陈在心里暗自嘀咕,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开始认真核对仓库里现存的药材,避免再出现其他纰漏。
卡车司机见采购员还愣在原地发呆,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药材装起来,重新去开介绍信、调车。这可是要送往前线的药材,真要是耽误了时辰,你有几个脑袋够赔?”
“哼!”采购员对着丁秋楠远去的方向,恨恨地哼了一声,又朝地上啐了一口痰,以此发泄心中的怨气,脸色却依旧难看。
司机见状,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冷了几分:“小子,我劝你收敛点脾气。别以为有你舅舅撑腰,就能在这儿为所欲为。丁主任要是真想把你赶走,你下午就得卷铺盖滚蛋,别忘了,你可不是我们部队编制的人,就是个临时工而已。年纪不大,一身臭毛病倒不少。”
说完,司机不再理会他,踩着卡车轮胎爬上后车斗,双手抓住药包,用力一甩,就把剩下的几大包淡竹叶全都扔到了地上。“砰砰”几声闷响,药包落地扬起一阵灰尘,也砸得采购员心里一紧。
司机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小子,教你个乖,这地方是部队直属医院,少把你在地方上那套投机取巧的把戏搬过来。有本事你自己去找车运这些东西,我可不陪你耗着。”
话音刚落,司机便登上驾驶位,发动汽车,一溜烟儿地扬长而去,只留下采购员和地上几大包药材,在仓库门口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采购员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他确实不是部队编制,只是后勤部门的临时工,若不是靠着舅舅赵主任的关系,托了不少人情,根本不可能坐上采购员这个肥差。平日里,医院里的人看在赵主任的面子上,就算他做事有些出格,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他便真以为自己舅舅在医院里一手遮天,没人敢管他。
可今天,他算是真正撞上了铁板。丁秋楠的强硬态度、司机的冷漠嘲讽,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那点不切实际的优越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靠山,在陈墨夫妇面前,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事情终究要解决,总不能把这些药材一直扔在这里。可让他现在回后勤办汇报情况,他又实在没这个胆子,生怕被后勤主任老秦一顿臭骂,甚至直接被开除。思来想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舅舅赵主任求救。
他费力地把几大包药材往路边挪了挪,还好仓库位于医院西北角,平日里人迹罕至,暂时不用担心被太多人看到。安置好药材后,他便急匆匆地朝着中医科的方向跑去,脚步慌乱,脸上满是焦灼。
此刻的他,心里还打着两全的算盘:一来,让舅舅出面跟后勤办打招呼,重新调一辆车过来,把这些淡竹叶拉走,再赶紧采购一批合格的竹叶送来,弥补过错;二来,他咽不下这口气,想让舅舅帮自己出出恶气,教训一下丁秋楠,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这番举动,早已把赵主任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中医科主任办公室里,赵主任听完外甥添油加醋的讲述后,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抓起桌上的椅子朝他砸过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外甥,这一刻,他满心都是后悔。
当初,妹妹哭着求他,让他给外甥找个安稳的工作,他一时耳根子软,又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便托关系把外甥塞进了后勤采购部门,还特意叮嘱他收敛脾气,好好做事,别给自己惹麻烦。可他倒好,不仅没听话,反而仗着自己的关系,在外面胡作非为,竟敢去招惹丁秋楠!
“你这个蠢货!”赵主任咬牙切齿地骂道,胸口剧烈起伏,“我没指望你能给我争脸,可你也不能害我啊!丁秋楠是什么人?那是陈副院长的爱人!你敢得罪她,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越想越后怕,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不行,必须尽快让这小子卷铺盖走人,不能再留他在医院里,否则谁知道他还会给自己捅出多大的篓子。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自己年底的评级审核了,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赵主任平日里和丁秋楠共事十几年,深知她的为人。丁秋楠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脸相迎,很少与人红脸,更别说动怒了。可这次,外甥竟然把她惹毛了,可见事情有多严重。
更让他焦虑的是,他今年正面临着高级职称的评级审核,这对他来说,是职业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步。虽然陈墨现在已经不分管评级审核的工作了,可陈墨在医院工作了十几年,对评级的标准、流程了如指掌,更和评审组的几位专家交情深厚。若是能得到陈墨的点拨,他通过审核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若是得罪了陈墨夫妇,人家只需在背后稍微“提点”一句,他的审核之路必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直接被驳回。
在自己的前途面前,一个不成器的外甥,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亲妹妹找上门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拒绝,毕竟,他不能拿自己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想到这里,赵主任彻底下定了决心,要弃车保帅。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地说道:“行了,你今天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我去跟后勤办的秦主任说一声。”
外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他犯了错,舅舅总会护着他,可今天不仅没安慰他,反而让他先回去,这分明是要放弃他的节奏。他瞬间慌了神,连忙拉住赵主任的胳膊,苦苦哀求道:“舅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得罪丁主任了。”
“我原谅你?”赵主任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谁来原谅我?你连陈副院长的爱人都敢得罪,在这医院里,还有谁是你不敢惹的?你不过就是个临时工,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决绝:“得了,我这里庙小,可供不起你这尊大菩萨。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这工作,你也别干了。”
“舅舅……”外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赵主任厉声打断。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麻溜点,别逼我动手!”赵主任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疼爱。
话已至此,外甥知道,再哀求也没用了。他看着舅舅冰冷的眼神,心里又恨又怕,却只能灰溜溜地转过身,耷拉着脑袋走出了办公室。他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就跟老娘告状,让老娘来跟舅舅求情,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看着外甥狼狈离去的背影,赵主任没有丝毫留恋,连忙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后勤办赶去。他得先去跟秦主任赔罪,把路边药材的事情处理好,再抓紧时间联系供应商,采购一批合格的竹叶,务必在今天之内送到仓库,不能耽误前线的使用。
等他忙完这一切,重新回到中医科办公室时,墙上的挂钟显示,还差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这场由外甥引发的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后续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刚才在后勤办,他被秦主任一顿埋怨,脸色丢尽,只能陪着笑脸不停道歉,还主动承担了重新采购药材的费用,才勉强让秦主任消了气。而丁秋楠那边,他特意托秦主任转达了自己的歉意,丁秋楠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让他好好管教一下家里的孩子,别再出类似的乱子,看似没放在心上,可越是这样,赵主任心里就越没底。
中午时分,医院的小食堂里,陈墨和丁秋楠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食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坐着,低声交谈着,气氛还算轻松。
丁秋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把早上仓库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陈墨说了一遍,包括采购员的嚣张态度、司机的做法,还有赵主任托秦主任转达歉意的事。
陈墨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嘴里嚼着饭菜,等丁秋楠说完,才开口说道:“嗯,老秦刚才到我办公室跟我说过这事了,说他没管好手下的人,让我代他给你道个歉,还说已经把那个采购员停职了,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做进一步处理。”
陈墨嘴里的老秦,便是后勤办主任秦建国,为人精明干练,做事有分寸,知道这事牵扯到陈墨夫妇,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一时间就过来报备,还主动拿出了处理方案,算是给足了陈墨面子。
丁秋楠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不道歉的,我根本没在意。秦主任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走个过场罢了,真要当真,那才是傻。好歹他也是个后勤办主任,手里握着不少实权,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她心里清楚,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向来如此。秦主任道歉,不是因为采购员真的犯了多大的错,而是因为她是陈墨的妻子。若是换成普通的科室主任,秦主任未必会这般积极主动。
放下筷子,丁秋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早上在医院里瞎转悠什么呢?搞得整个医院都人心惶惶的,西药房的杜主任都跑到我办公室来打听,问你是不是要查岗,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满脑门子问号地看着丁秋楠:“我就随便转了转,看看各个科室的工作情况,他们问你干什么?我又没针对谁,至于这么紧张吗?”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闲得没事干,想四处走走,了解一下医院的实际工作状态,顺便排查一下有没有类似药材采购的问题,压根没想着要查岗或者为难谁。可他没想到,自己这随意的举动,竟然让整个医院的人都提心吊胆。
丁秋楠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说得轻松。你可是副院长,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平日里又不怎么管具体事务,突然在医院里四处晃悠,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再说了,职场上的人都精明着呢,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谁也不想撞在你枪口上。”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苦笑。他不过是想清闲一下,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影响。看来,身居高位,连随意走动的自由都没有了。
“对了,赵主任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丁秋楠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今天这事,虽然是他外甥挑起来的,但赵主任肯定也脱不了干系。我听小陈说,以前就有过采购药材与清单不符的情况,都是赵主任从中协调,才不了了之的。”
提到赵主任,陈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这事我已经让梁主任牵头,成立调查组了,会对赵主任任职期间的药材采购情况进行全面调查,一旦查实有违规违纪行为,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来我还以为,赵主任只是单纯地为了利益,纵容外甥从中渔利。但早上蔡东升给我打电话,说沪上制药厂的负责人藏在一个隐蔽仓库里,还和我们医院的一个内鬼有联系,甚至藏着一批未被拦截的违规药材。”
丁秋楠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赵主任有可能就是那个内鬼?他更换药材,不仅仅是为了利益,还和制药厂的人有关联?”
“目前还不能确定。”陈墨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但这事太过巧合了。赵主任长期负责中医科的药材对接,又纵容外甥在采购上动手脚,有机会接触到各类药材,也有条件给制药厂传递消息。而且,这次被换掉的淡竹叶,虽然功效相近,但若是被人做了手脚,加入违规成分,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里清楚,那个内鬼隐藏在医院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而赵主任的种种行为,都疑点重重,不得不让人怀疑。
丁秋楠皱着眉头,沉思道:“若是真的,那赵主任也太胆大包天了。他就不怕事情败露,身败名裂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陈墨语气冰冷,“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更何况,制药厂的违规药材利润巨大,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两人沉默了片刻,食堂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语气坚定地说道:“那我这边也多加留意,让人仔细核对一下近期所有的药材采购记录,尤其是赵主任负责对接的批次,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好。”陈墨点了点头,“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内鬼隐藏得很深,若是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我知道了。”丁秋楠轻轻点头,心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蔡东升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查到内鬼初步线索,近期与制药厂负责人联系频繁的,是医院后勤部门的人员,具体身份正在核实,仓库那边有异动,我们正在密切监视。”
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后勤部门的人员?难道不是赵主任,而是另有其人?还是说,赵主任和后勤部门的人勾结在一起,共同为制药厂传递消息?
丁秋楠看到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沪上那边有消息了?”
陈墨把短信内容给丁秋楠看了一眼,沉声道:“蔡东升说,内鬼可能是后勤部门的人,而且沪上那个仓库有异动。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后勤部门的人?”丁秋楠皱起眉头,“难道是秦主任?还是说,是其他工作人员?”
“目前还不清楚。”陈墨摇了摇头,“蔡东升正在核实具体身份,我们耐心等消息就好。不过,这也提醒我们,调查不能只盯着赵主任,后勤部门也要重点排查,尤其是和药材采购、物资调配相关的人员。”
他心里清楚,后勤部门掌管着医院的物资采购、车辆调度等关键环节,若是内鬼藏在后勤部门,不仅能轻易获取医院的药材信息,还能利用职务之便,为制药厂传递消息、运输违规药材,危害极大。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分开,各自回到了办公室。陈墨刚坐下,就拿起手机,给梁明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在调查赵主任的同时,重点排查后勤部门与赵主任有密切往来的人员,尤其是药材采购组的成员。
梁明远连忙应下,语气严肃地说道:“陈副院长,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一有消息就立刻向您汇报。另外,赵主任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他今天中午吃完饭后,就匆匆离开了医院,不知道去了哪里。”
“哦?离开了医院?”陈墨的眼神一沉,“密切跟踪他的行踪,看看他去见了谁,做了什么。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发现。”
“是,我知道了。”梁明远说道。
挂了电话,陈墨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赵主任这个时候突然离开医院,到底是去处理私事,还是去和制药厂的人接头?若是后者,那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内鬼,或者至少是内鬼的同伙。
而另一边,沪上的隐蔽仓库外,蔡东升正带着人,潜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密切监视着仓库的动静。仓库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看起来毫无异常,可蔡东升心里清楚,里面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头,刚才有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仓库门口,下来两个人,走进仓库了,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一名手下压低声音,凑到蔡东升身边汇报。
蔡东升顺着手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他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地说道:“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等摸清里面的情况,确认制药厂负责人在里面,再动手抓捕。另外,查一下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看看车主是谁,有没有和医院的人有联系。”
“是!”手下连忙应下,悄悄拍下了轿车的车牌号,开始查询信息。
蔡东升的目光紧紧盯着仓库大门,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这是抓捕制药厂负责人、揪出医院内鬼的关键机会,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只要能顺利抓获负责人,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把整个犯罪网络一网打尽。
而此时,医院里,丁秋楠正拿着近期的药材采购记录,仔细核对着。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神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上个月的采购记录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份记录显示,医院采购了一批金银花,采购数量远超日常需求,而且供应商的名称很陌生,并不是医院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更可疑的是,这批金银花的接收人,竟然是那个被停职的采购员,而审批人,正是赵主任。
丁秋楠心里一动,立刻给仓库管理员小陈打了个电话,让他核对一下上个月入库的金银花数量,以及这批金银花的去向。
没过多久,小陈就回了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说道:“丁主任,我查了一下,上个月确实入库了一批金银花,数量和采购记录上一致。但这批金银花,并没有存入仓库,而是当天就被那个采购员拉走了,说是赵主任安排的,要送到中医科去。可我后来问过中医科的护士,他们说根本没有收到过这批金银花。”
丁秋楠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批金银花,极有可能被赵主任和采购员私自截留,转手卖给了制药厂,或者用来制作违规药材。看来,赵主任和制药厂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立刻给陈墨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发现的线索告诉了他。陈墨听完后,语气严肃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把这份采购记录保存好,作为证据。梁明远已经派人跟踪赵主任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另外,你注意安全,不要单独接触赵主任或者那个采购员。”
“我知道了。”丁秋楠说道。
挂了电话,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神坚定。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那个隐藏在医院里的内鬼,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守护好医院的安宁,守护好身边的人。
与此同时,赵主任正坐在一辆出租车里,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他脸色阴沉,眼神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这些年通过违规采购积累的赃款,还有一些与制药厂往来的秘密单据。他知道,陈墨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再待在医院里,迟早会被查出问题。他必须尽快把这些东西交给制药厂的负责人,然后远走高飞,逃离这里。
出租车一路疾驰,朝着城郊的废弃工厂驶去。赵主任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车后,跟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梁明远派来的人,正紧紧盯着他的行踪,一步步摸清他的目的地,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第455章 街头闲步,心事暗涌
“还能干什么。”丁秋楠端起小碗喝了口菜汤,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你在院里转来转去的,人家还以为你是微服查岗,想抓谁的小辫子呢,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
“呵。”陈墨无语地笑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有这些揣测领导心思的功夫,不如多花点时间提高专业技能,光想着怎么应付检查、揣摩上意,能当好大夫才怪。”
谈及专业技能,丁秋楠正准备夹菜的筷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垮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愁绪:“说起这个,我就头疼。今年也轮到我参加职称评审了,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怎么办啊?”
“嗯?”丁秋楠的抱怨让陈墨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疑惑地看着她,“你今年就够评审年限了?我怎么没印象。”
“够了呀。”丁秋楠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焦灼,“上次评审是七六年,评的中级,今年刚好满五年,够评副高的年限了。”
陈墨了然,追问道:“你要参加的是部里组织的六级评审吧?部里的评审标准比院里严不少,不过也没那么难。”
“对啊,就是部里的评审,听说今年名额还比去年少,竞争特别激烈,所以我才愁得慌。”丁秋楠皱着眉头,一脸无措,“我这几年一直在药房忙活管理工作,临床经验都快生疏了,论文也只发表了两篇,感觉肯定比不过其他人。”
陈墨看着妻子愁眉苦脸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没事,有我呢。评审的那些门道我都清楚,回头我帮你捋捋论文思路,再给你划划重点,保证你能过。”
“保证过什么啊?”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陈墨和丁秋楠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主管外科的常副院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常副院长,您怎么现在才来吃饭?”丁秋楠连忙收起愁容,笑着打招呼。
“刚去观摩了一台疑难外科手术,耽误了点时间。”常副院长说着,朝丁秋楠点了点头示意,便在他们旁边的饭桌坐了下来,将餐盘放在桌上,“我刚才路过就听见老李说保证过,这话可不像是随便说的,你不会说的是年底部里的职称评审吧?”
“没错。”陈墨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地看了丁秋楠一眼,“我爱人今年要参加副高评审,正愁着呢,我跟她打个包票,让她放宽心。”
听到这话,丁秋楠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常副院长见状也笑了,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说道:“说起来,今年咱们医院要参加部里首次评审的人可不少,外科就有三个骨干报了名,前两天还有大夫私下问我评审的注意事项,我哪懂这些门道,只能让他们自己多准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墨,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老李,你哪天要是有空,我出面把这些参加评审的人都召集到一起,你给大家上上课,讲讲评审的时候要注意的细节、论文怎么打磨、答辩技巧这些。要说对评审委员的喜好和评审标准的了解,咱们医院没人能比得上你,毕竟当年我评副高的时候,还是你负责评审的呢。”
陈墨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稍作犹豫。他平日里不爱管这些繁杂的事,更何况还要专门抽时间讲课,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医院的骨干力量,能帮他们顺利通过评审,也能提升医院的整体医疗水平,算是一举两得。
思索片刻后,陈墨点了点头:“行吧。召集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不过时间别放在上班时间。能参加评审的都是各个科室的核心骨干,手头都有不少工作,耽误了诊疗和科研就不好了。我回头看看时间,咱们就定在下午下班以后,抽一个小时左右,简单讲一讲重点就行。”
“没问题!”常副院长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召集人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统计人数,等你确定好时间告诉我,我马上通知大家。”
“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陈墨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吃饭。三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转到了医院的日常工作和外科的疑难病例上,食堂里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吃完饭,两人并肩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丁秋楠忽然想起刚才常副院长对陈墨的称呼,忍不住笑了起来:“听别人叫你老李,感觉好奇怪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叫你小陈,这才多少年,就变成老李了。”
陈墨无奈地耸耸肩:“那有啥办法,我都四十六了,比常副院长还大两岁,他总不能叫我小李吧?再说了,院里比我年轻的大夫一大堆,叫老李也正常。”
丁秋楠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丈夫,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头发里也夹杂着几根银丝,可在她眼里,依旧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想到这里,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明明看着还没那么老,被这么一叫,感觉一下子就沧桑了。”
陈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唉,岁月不饶人啊,都四十六了,还什么年轻不年轻的,本来就不年轻了。再说了,咱们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要是还被人叫小陈,才显得奇怪。”
“谁说你老了。”丁秋楠说着,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地说道,“某些人折腾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老了,怎么不说自己折腾不动了?”
卧槽!陈墨瞬间被丁秋楠的话雷得外焦里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认识丁秋楠这么多年,妻子一直温婉端庄,从来没说过这么大胆露骨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陈墨这副震惊到失神的模样,丁秋楠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她也不回头,加快脚步朝着门诊大厅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陈墨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我媳妇儿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陈墨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看来,妻子也不是一直都那么端庄,偶尔也会有调皮大胆的一面。
“老李,你站在这儿想什么呢?一动不动的。”就在这时,常副院长吃完饭从食堂走了出来,看到陈墨一个人站在路边发呆,便走上前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想点私事。”陈墨连忙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那行,我先回办公室了,评审召集的事我尽快落实。”常副院长说着,便朝着外科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等常副院长走远,陈墨又摇了摇头,彻底驱散了刚才的思绪。妻子今天的反常举动暂且放在一边,晚上回去再好好“审问”她。他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反正中午也没有午休的习惯,手头又暂时没什么要紧事,便打算走出医院,到街上转一转,散散心。
虽说春节已经过去,但还没出十五,年味儿依旧很浓。街道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脸上都带着节日的余温。路边的小摊小贩不少,有卖糖画的、吹糖人的,还有卖烟花爆竹和红灯笼的,吆喝声、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街角处,一位老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削好的细竹条,娴熟地编织着灯笼。他的手法精湛,一根根普通的竹条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一会儿就勾勒出灯笼的雏形。四周围了不少大人和孩子,都好奇地看着,时不时发出阵阵赞叹声。陈墨也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看着这古朴的手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往前走了不远,就到了信托商店门口。这里永远是街头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门口挤满了人,有来淘货的,有来寄卖物品的,还有不少倒买倒卖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只要有人在商店门口稍作停留,就会有小贩凑上来,低声询问是想买还是想卖,不管是字画、家具,还是手表、自行车,这些人都能想办法给你安排妥当,只不过价格上难免会有猫腻,一不小心就可能被骗。
与信托商店相隔不远的友谊商店门口,气氛则多了几分隐秘。这里已经有不少人蹲守在角落,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只要看到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人路过,就会有人悄悄凑上去,压低声音询问是否需要外汇券,或是问对方要不要出售外汇券。
陈墨路过友谊商店的时候,就被一个穿着中山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对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凑到陈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同志,要外汇券不?价格公道。要是你有多余的,我也收,价格比官方高不少。”
陈墨本不想理会,但闲得无聊,便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哦?那你收和卖,分别是什么价格?”
中年男人见他有兴趣,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语气更加压低:“同志,我收的话,一比六到一比八,看券的新旧程度。要是你想买,统一一比十,绝对比你在其他地方买的便宜。你放心,我这儿的券都是正规渠道来的,绝对靠谱。”
陈墨心中了然。现在官方的外汇券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点五左右,黑市的价格竟然翻了好几倍,可见外汇券的稀缺。也正因为如此,不少人都盯着这块肥肉,冒着风险在黑市交易。毕竟,只要能倒腾一次,就能赚不少钱。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走远之后,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旧蹲守在友谊商店门口的小贩,心里暗自思索。这个外汇和外汇券的黑市,恐怕还要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再过两年,国内会掀起第一波出国热,到时候外汇券的需求会更大,这些小贩恐怕会赚得盆满钵满。
他前世也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那波出国热的疯狂。不少人为了能出国,不惜变卖家产,凑够出国的路费和保证金,怀揣着雄心壮志,想要去国外打工赚大钱,改变自己的命运。可现实往往残酷,绝大部分人到了国外之后,才发现国外的钱并没有那么好赚,语言不通、文化差异、身份尴尬,让他们举步维艰,最终只能从事最底层的体力劳动,勉强维持生计,甚至有人过得比在国内还要落魄。
后世就有这样一个段子:有人卖掉了家里的祖宅,换了几万块钱,出国打工二十年,省吃俭用攒了几百万回来,本想靠着这笔钱安享晚年,过富家翁的生活。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当年自己卖掉的祖宅,如今市值早已过亿,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几百万,连当年祖宅的一个厕所都买不回来了。
虽是段子,却也折射出了当时的现实。时代在飞速发展,国内的变化日新月异,那些盲目出国的人,终究是错过了国内发展的黄金时期。陈墨看着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清楚,现在已经有不少心思活泛的人,开始琢磨着出国的事,甚至有人已经在打听卖房的渠道了。
想到这里,陈墨忽然愣了一下,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是不是趁着现在房价便宜,再收购几座产权清晰的院子?
他现在住的院子是单位分配的,面积不小,但产权不属于个人。除此之外,他在前几年也陆续买了两座小院,一座在城西,一座在后海,都是带院子的平房,价格都不贵,一座也就千把块钱。现在的房地产市场还很平淡,尤其是老城区的院子,大多没人看好,价格一直处于低位。
但陈墨清楚,用不了几十年,这些老院子就会变得寸土寸金,尤其是后海、什刹海周边的院子,更是成为了稀缺资源,价值连城。现在入手,无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保值增值,将来留给孩子们,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现在有不少闲钱。这些年,他靠着精湛的医术,给不少领导和名人调理身体,得到的报酬不少;加上之前处理违规药材、打击假药贩子时,缴获的赃款按规定分给了参与办案的人员,他也拿到了一部分;还有一些老患者出于感激,送的字画、古玩,也都价值不菲。这些钱放在银行里利息不高,不如用来购置房产,稳妥又划算。
陈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打算找个时间,让姐夫王建军帮忙留意一下,王建军是粮食局副局长,人脉广,消息灵通,想要找到产权清晰、价格合适的院子,应该不难。尤其是那些急于出国、想要快速变现的人,手里的院子价格往往会更低,正好可以趁机入手。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着街头的烟火气,心里的烦心事也消散了不少。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墨拿出手机一看,是梁明远发来的短信:“陈副院长,赵主任去了城郊废弃工厂,与一名陌生男子接头,我们已经派人悄悄包围,等待指示。另外,沪上那边传来消息,仓库里的异动是有人在转移违规药材,蔡主任他们正在准备行动。”
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刚才的闲适心情一扫而空。果然,赵主任果然有问题,城郊废弃工厂接头,十有八九是和制药厂的人碰面。而沪上仓库转移药材,显然是对方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销毁证据或者转移物资。
他立刻停下脚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给梁明远回了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梁主任,密切监视,不要轻举妄动,等沪上那边动手的信号,咱们两边同时收网,避免打草惊蛇,让对方有逃跑的机会。另外,注意安全,对方手里可能有凶器,务必保证人员安全。”
“是,陈副院长,我明白。”电话那头的梁明远语气坚定,“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沪上那边的信号。”
挂了电话,陈墨又给蔡东升打了个电话,询问沪上那边的情况。蔡东升表示,他们已经摸清了仓库里的人员和物资分布,违规药材都集中在仓库的西北角,对方正在分批转移,预计半个小时后就能完成转移。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等对方转移到一半,趁其不备动手,既能抓获嫌疑人,又能截获违规药材。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陈墨沉声说道,“行动的时候务必小心,注意对方是否有反抗,一旦有突发情况,优先保证人员安全。另外,密切关注仓库里人员的通讯,看看他们是否和医院的其他人有联系,揪出所有同伙。”
“明白,陈副院长,您放心。”蔡东升说道。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眼神凝重地望着远方。一场针对制药厂团伙和医院内鬼的收网行动,即将在沪上和城郊同时展开。他相信,只要行动顺利,就能一举抓获制药厂负责人,揪出隐藏在医院里的内鬼,彻底摧毁这个违规药材的犯罪网络。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丝疑虑。赵主任虽然疑点重重,但从蔡东升之前的消息来看,内鬼可能藏在后勤部门。难道赵主任和后勤部门的人是同伙?还是说,后勤部门还有另一个内鬼,没有被发现?
这个念头让陈墨心里一紧。如果后勤部门还有内鬼,那么之前的调查就可能出现遗漏,甚至可能被对方误导。他必须尽快核实这一点,否则就算抓获了赵主任和制药厂负责人,也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逃脱。
陈墨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他要赶回去,立刻安排人重点排查后勤部门,尤其是和赵主任、被停职的采购员有密切往来的人员,务必在收网行动结束前,找出所有隐藏的同伙。
街头的热闹依旧,烟火气十足,可陈墨的心中却没有了丝毫闲适。他步履匆匆,眼神坚定,朝着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终极较量,即将拉开序幕,而他,必须站在最前面,守护好医院的安宁,守护好身边的人。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工厂内,赵主任正站在厂房中央,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冰冷,正是沪上制药厂的负责人,周虎。
“赵主任,你怎么才来?”周虎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已经收到消息,沪上的仓库被盯上了,我们的人正在转移药材,再晚一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赵主任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周老板,陈墨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今天早上还成立了调查组,调查我负责的药材采购项目。我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出来,差点被人跟踪。”
他说着,将公文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和你合作的单据,还有积攒的赃款,都在这里了。你赶紧拿着这些东西走,我也准备好跑路了,再待下去,迟早会被陈墨抓住。”
周虎接过公文包,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公文包递给身边的手下,然后看着赵主任,语气冰冷地说道:“赵主任,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帮了我不少忙。按理说,我应该带你一起走。可现在情况紧急,带着你反而不方便,容易暴露。”
赵主任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周老板,你不能丢下我啊!要是我被抓了,我肯定会把你供出来的!”
“供出来?”周虎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杀意,“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供出我吗?”
赵主任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就要跑,可刚跑两步,就被周虎的手下抓住了胳膊,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嘶吼道:“周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虎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冰冷地说道:“赵主任,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心,还被陈墨盯上了。留着你,只会给我添麻烦。安心去吧,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
说完,周虎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拿出一块毛巾,捂住了赵主任的嘴鼻。赵主任的挣扎越来越弱,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老板,怎么办?”手下问道。
“把他拖到后面的废弃仓库里藏起来。”周虎站起身,语气冰冷地说道,“等我们转移完药材,就立刻离开这里。至于赵主任,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吧。”
“是!”手下应了一声,拖着赵主任,朝着厂房后面的废弃仓库走去。
周虎站在厂房中央,眼神阴鸷地望着窗外。他知道,今天是生死存亡的一天,只要能顺利转移药材,逃离这里,就能重新开始。至于赵主任,不过是他成功路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自然也就该丢弃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厂房外的树林里,梁明远正带着人,密切监视着厂房内的动静。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梁明远拿出手机,给陈墨发了一条短信:“目标已控制赵主任,疑似准备灭口,沪上那边是否可以行动?”
陈墨收到短信后,立刻给蔡东升打了电话,沉声道:“蔡主任,行动开始!城郊这边也同步收网,务必将所有嫌疑人一网打尽!”
“是!行动开始!”
随着蔡东升一声令下,沪上仓库外的执法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朝着仓库冲去。而城郊废弃工厂外,梁明远也带着人,迅速包围了厂房,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第456章 药方博弈,市井暗流
想到这里,陈墨又有些犹豫了。罢了,还是别贪多了,先把手里的两座院子打理好再说。不过若是真能碰上位置绝佳、产权清晰的精品小院,倒也不介意再入手一两套,毕竟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脚步放缓,偶尔瞥一眼路边的小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市井烟火气。走着走着,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隐秘又急切。陈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装作整理衣领,侧耳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家伙,这俩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讨论倒卖批条的事儿!从他们的对话里能听出,涉及的还是紧缺的建材批条,语气里满是投机取巧的算计。陈墨心中暗自咋舌,这些人现在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大马路上毫无遮掩,就敢做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太清楚这些倒卖批条的人的套路了,眼下只是小打小闹,往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不管是物资批条、粮食批条,还是名额批条,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敢倒腾。也难怪日后国家会加大打击力度,对这类投机倒把行为严惩不贷,这般毫无底线地钻空子,确实已经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
比起这些倒卖批条、动辄牟取巨额暴利的人,黑市上那些倒腾小物件、兑换外汇券的小贩,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那些小贩尚且要担惊受怕,躲躲藏藏,而这些批条贩子,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竟如此明目张胆,真是想钱想疯了。
陈墨压下心中的不悦,没有再多做停留,毕竟这事儿不归他管,贸然插手反而容易惹祸上身。他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会儿,看着街头渐渐散去的人群,才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小墨?”
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让陈墨停下了脚步,他转头望去,只见马路对面,吴小六正坐在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脚撑着地,朝着他挥手。吴小六是他的老街坊,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
“六哥!”陈墨笑着挥了挥手,确认是吴小六后,便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吴小六也蹬上自行车,穿过不算拥挤的车流,来到陈墨面前,脸上满是惊喜:“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什么时候从外地回来的?”
“就年前一两天回来的,忙完手头的事就赶回来了。”陈墨拍了拍吴小六的肩膀,语气亲切,“六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吴小六左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就你一个人?秋楠没跟你一起?”
“不然呢?”陈墨挑眉一笑,“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在药房忙着呢,哪能跟我出来闲逛。你这急匆匆的,是有啥事儿?”
“嗨,也不是啥大事。”吴小六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我在这边找了个木工,给囡囡打了两个柜子,过来看看做得怎么样了,也快到婚期了,得抓紧收拾新房。”
“哦?囡囡要嫁人了?”陈墨眼睛一亮,由衷地为他高兴,“这可是大好事啊!男方是做什么的?人靠谱不?”
“靠谱,怎么不靠谱。”吴小六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满意,“男方是她们厂里的技术员,老实本分,手艺也好,这次厂里还给分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等房子收拾好了,就办婚事。”
“那可太恭喜你了,六哥!”陈墨笑着说道,“这一下子就升级成老丈人了,以后可有女婿孝敬你了。”
“孝敬不孝敬的倒无所谓。”吴小六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为人父母的期许,“只要他们小两口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互相扶持,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是自然。”陈墨点头附和,“办事儿的时候可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和秋楠肯定到。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少了我们。”
“你放心,少不了你们。”吴小六拍了拍胸脯,“你可是囡囡的 Uncle,怎么能缺席。对了,小墨,过年那几天咋没见你过来串门?往年你可不这样。”
“别提了,今年事儿多。”陈墨无奈地笑了笑,“我带着莉莉和孩子们回了趟老家,给老人拜年,请了几天假,也是刚回来两天,还没来得及去你家串门呢。”
“家里老人都好着呢吧?”吴小六关切地问道。
“都好,身子骨硬朗着呢。”陈墨点头说道,“行了六哥,你也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看柜子吧,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嘞,那我先过去了。”吴小六翻身上车,朝着陈墨挥了挥手,“改天我过去找你喝酒,咱们哥俩好好聊聊。”
“行,我在家等你。”陈墨看着吴小六骑着二八大杠汇入人潮,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转身继续朝着医院走去。看着老街坊儿女成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京城被烈日炙烤着,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路边的树叶都被晒得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地垂着。协和医院总院行政楼下,陈墨站在树荫下,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吉普车,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旁边站岗的两个哨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闭上了嘴,笔直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陈副院长发这么大的火,那眼神冷得像冰,让人不寒而栗。
行政楼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到陈墨站在树荫下,脸色难看至极,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走过,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明明是酷暑难耐的天气,可每一个经过陈墨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冷。
足足过了十分钟,陈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准备往行政楼里走。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由远及近,平稳地朝着行政楼驶来。陈墨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等车子开近了,他仔细看了一眼车牌号,确认无误后,眼神微微一动。这是王叔陈国栋的车,陈国栋是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也是他的远房叔叔,平日里对他十分照拂。这个时候王叔派人来接他,想必是有要事。
车子稳稳地停在陈墨面前,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张建设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是陈国栋的警卫员,为人干练稳重,见到站在那里的陈墨,立刻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喊道:“墨叔。”
“建设,你不在王叔身边陪着,过来找我做什么?”陈墨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张建设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墨心情不佳,不敢多言,连忙说道:“墨叔,是首长让我过来接您的,他在办公室等您,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
闻言,陈墨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哨兵吩咐道:“帮我跟医务办报备一下,就说我临时有要事,去中枢一趟,晚点回来销假。”
“是,陈副院长。”哨兵立刻恭敬地应下。
“走吧,建设。”陈墨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黑色轿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去往中枢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张建设全程紧绷着神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排的陈墨一直偏着头看向窗外,脸色阴沉,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心里却在暗自思索。他很清楚,王叔这个时候找他,十有八九是因为刚才药方买卖的事情。刚才那辆吉普车里的人,是负责对外合作的工作人员,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说要把他之前上交的两个中药配方,卖给东瀛商人,而且开出的价格极低,这让他怒火中烧。
那两个药方是他结合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医术改良而成,虽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神方,却对调理脾胃、增强免疫力有极佳的效果。他之所以主动上交给国家,是希望能借助国家的力量批量生产,造福更多人,而不是让某些人拿着这两个药方,去讨好国外商人,还卖出如此廉价的价格。
轿车平稳地驶入中枢大院,在陈国栋办公的建筑物外停下。车门刚打开,陈国栋的秘书刘秘书就已经等候在门口了,见到陈墨走下车,立刻上前两步,恭敬地说道:“陈副院长,首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麻烦刘秘书了。”陈墨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刘秘书笑着侧身引路,“您这边请。”
走进办公室,陈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看到陈墨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朝着会客区的沙发走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国栋看着眼前依旧脸色阴沉的侄子,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怎么,还要让我请你不成?”
陈墨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叔,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态了。”
“没关系。”陈国栋摆了摆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你有这个反应很正常。若是换作别人,恐怕比你还要激动。如果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你就不是李全友的儿子,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墨了。”
这话分量极重,端着茶水过来的刘秘书听到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将两杯茶水放在茶几上,轻声说了句“您二位慢用”,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陈墨听到陈国栋的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中的怒火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陈国栋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药方卖给东瀛人?”
“叔,说句实话,那两个药方,我真的不看重。”陈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国家想把它卖给谁,我都无所谓,毕竟药方已经上交了,所有权不属于我了。可为什么偏偏要卖给那群畜生?他们当年对我们做的那些事,难道都忘了吗?”
“呵呵。”陈国栋笑着指了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性子太直,又那么愤世嫉俗。你自己也说了,既然卖给谁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能卖给东瀛人?反正换来的都是咱们国家现在紧缺的外汇,能用来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有什么不好的?”
“叔,我也跟您说句心里话。”陈墨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其实卖给他们也不是不行,我生气的不是卖给谁,而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建国都三十多年了,咱们国家越来越强大,可怎么还有人是跪着的?在外国人面前低三下四,毫无骨气,他们的脊梁骨难道都是断的吗?”
他一想到那些人对着东瀛商人点头哈腰、极力讨好的模样,心里就一阵恶心。为了一点利益,就忘了民族仇恨,忘了先辈们的牺牲,这样的人,实在让他不齿。
“唉~”陈国栋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总有些人思想认识不到位,崇洋媚外,觉得国外的一切都好,在外国人面前抬不起头。这种现象,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只能慢慢引导,慢慢纠正。”
他话锋一转,看着陈墨,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你也可以放心,那些人跟东瀛人谈的价格,我已经驳回了,绝对不可能按照他们说的价格成交。我给你透个底吧,经过我们和几个国家的洽谈,现在有了初步的结果。那两个药方,漂亮国那边给出的报价是八十万美元,西德那边是一百五十万马克,至于东瀛,我们给他们的报价和漂亮国持平,八十万美元,一分都不能少。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个价格,陈墨心中一震,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里满是惊讶。他原本以为,那些人会压低价格,给东瀛人一个优惠,没想到王叔竟然暗中做了安排,把价格提到了和漂亮国持平的水平。
八十万美元,在现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当时国内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钱,八十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足足有几百万。这两个对他来说不算珍贵的药方,竟然能换来这么多外汇,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能为国家的发展出一份力,他心里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
“叔,这个价格很合理,我没意见。”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对了,除了漂亮国、西德和东瀛,欧洲的法国和英国那边,没有消息吗?”
“他们的价格还没有谈妥。”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法国那边给出的报价太低,不符合我们的预期,还在进一步洽谈中;英国那边态度比较暧昧,一直在观望,没有给出明确的报价。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底线是,报价不能比漂亮国的八十万美元少,低于这个价格,绝对不成交。”
陈墨心中了然,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王叔之所以跟他说这些,既是让他放心,也是对他的尊重。毕竟这两个药方是他上交的,虽然所有权属于国家,但王叔还是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对了,叔,刚才医院那边,关于违规药材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陈墨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梁明远和蔡东升已经同步收网了,在城郊废弃工厂抓获了沪上制药厂的负责人周虎,还解救了被控制的赵主任,截获了一大批违规药材。另外,我们还在赵主任的公文包里,找到了他和周虎合作的所有单据,证据确凿。”
“好样的!”陈国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结果。你们做得很好,一定要彻查到底,揪出所有同伙,绝不姑息。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打击违法犯罪,净化社会风气,这个案子正好可以杀一儆百,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警告。”
“我明白,叔。”陈墨点头说道,“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后勤部门的一个嫌疑人,他和赵主任、被停职的采购员往来密切,很可能就是隐藏在医院里的另一个内鬼。梁明远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嗯,一定要小心谨慎。”陈国栋叮嘱道,“这些人既然敢铤而走险,背后肯定还有靠山,不要打草惊蛇,务必将整个犯罪网络一网打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我会尽力配合你们。”
“谢谢叔。”陈墨心中一暖,有了王叔的支持,这个案子办起来就顺利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案子转到了医院的工作上,陈国栋询问了医院近期的医疗情况和职称评审的进展,陈墨都一一如实回答。看着陈墨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陈国栋也放下了心。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墨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叔,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医院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药方的事情,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吧,交给我。”陈国栋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我让建设送你回去。记住,凡事不要太冲动,要学会沉住气,有时候退一步,才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我知道了,叔。”陈墨恭敬地应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回程的车上,陈墨的心情彻底平复了下来。药方的事情有王叔把关,他不用再担心被低价卖给东瀛人;违规药材的案子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内鬼即将浮出水面。想到这些,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车子驶进医院大门,陈墨刚下车,就看到梁明远匆匆忙忙地朝着他跑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陈副院长,好消息!”梁明远跑到陈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后勤部门的内鬼找到了,是采购组的老吴,他不仅和赵主任、周虎勾结,还暗中将医院的紧缺药材卖给黑市,从中牟取暴利。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的赃款和赃物,还有他和周虎的通讯记录,证据确凿!”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好!立刻把人控制起来,严加审讯,务必查清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另外,把所有证据整理好,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是,陈副院长!”梁明远立刻应下,转身朝着办公楼跑去,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陈墨站在原地,望着梁明远的背影,眼神坚定。违规药材案终于要尘埃落定了,那些危害社会、中饱私囊的人,终将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他,也将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医术守护百姓的健康,守护医院的安宁。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还会有更多的诱惑和挑战,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自己的初心和底线,不辜负身上的责任和使命。
与此同时,被关押在审讯室里的老吴,面对确凿的证据,终于心理防线崩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不仅承认了和赵主任、周虎的勾结,还供出了几个隐藏在其他单位的同伙,牵扯出了一个更大的违法犯罪网络。
陈墨接到消息后,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后续的抓捕工作。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清理行动,即将展开。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第457章 补偿之约,心事牵念
“你都不问问,给你多少补偿吗?”陈国栋看着陈墨一脸释然的模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
“啊?”陈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诧异地看向陈国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还给我补偿?叔,我没听错吧?”
“那是自然。”陈国栋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两个药方说到底是你研究出来的,是你的心血,不管从情理还是规矩上来说,都该给你些补偿。总不能让你白白付出,寒了心。”
陈墨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叔,我真没往这方面想。说句实话,给不给我补偿都无所谓,我真不在乎这个。”
“这可由不得你。”陈国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当然了,我也不会把卖药方的钱全给你,毕竟若是让你自己去谈,根本卖不到这个价格,国家也给你提供了渠道和保障。但该有的补偿,一分都不能少。”
“叔,我跟您说的是真心话。”陈墨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国家把我培养这么多年,从医学院到协和医院,给了我施展医术的平台,我能为国家出点力,是应该的,谈补偿就见外了。”
“我知道你是真心话。”陈国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从小把你看大,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踏实、重情义,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但补偿这事儿,你就别再推辞了,这是组织上的意思,也是我的心意。”
陈墨还想再推辞,却被陈国栋抬手打断了。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叔,您也知道,我现在真不缺钱。医院待遇不错,平日里给人调理身体也有不少补贴,家里的日子过得很宽裕,真不用给我这些。”
“行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国栋笑着指了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我已经替你做主,把补偿方案定好了。你现在开的那辆吉普,年限也不短了,毛病越来越多,给你换成一辆伏尔加,全新的,性能比吉普好太多。机关家属院刚盖好一批新楼,户型都是经过改良的,南北通透,你去挑一套,楼层和户型都随你选。最后再给你两万块钱现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人民币,不可能给你外汇,毕竟外汇现在是国家紧缺物资。”
陈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些补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按照那两个药方卖出的总价——八十万美元加一百五十万马克,再加上后续可能从英法两国拿到的款项,折算下来足足是一笔天文数字。给他的这辆伏尔加、一套房子再加两万块钱,比起药方总价,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即便如此,陈墨的心里已经相当满意了。他本就没指望能拿到补偿,如今王叔给了这么多东西,既有实用的车和房子,还有现金,这份心意已经足够厚重。但他盯着陈国栋,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叔,嘿嘿……”
陈国栋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奇怪,挑眉问道:“怎么?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有话就直说,别在这儿扭扭捏捏的。”
“叔,那车……咱能不能换换?”陈墨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车?”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给你换成伏尔加还不满意?这可是进口车,在国内能坐上的人屈指可数,你还想要什么车?”
“能换成红旗不?”陈墨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向往,“我就喜欢咱们自己造的车,看着大气,也有面子,比进口车踏实。”
这话一出,直接把陈国栋给气乐了,他伸出手指着陈墨,恨不得直接一巴掌呼到他脸上:“你小子,真是得寸进尺!”
笑过之后,陈国栋故意板起脸,说道:“小墨啊,要不你在我这儿睡一会儿?”
“呃……”陈墨被王叔这莫名其妙的话弄懵了,皱着眉挠了挠头,完全摸不着头脑,“叔,我这会儿不困啊,不用睡觉。”
“我不是说你困不困。”陈国栋忍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是说你在这里睡上一觉,梦里啥都有,别说红旗了,就是飞机坦克,都能给你梦出来。”
!!!
陈墨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窘。这话他以前经常跟身边的人说,用来调侃那些异想天开的人,没想到今天被王叔记在了心里,还原封不动地还到了他头上。
他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再也不敢提换红旗的事儿了。见他这副模样,陈国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这里说胡话!我就是真给你弄来一辆红旗,你敢坐吗?”
这话倒是说到了陈墨的心坎里。他心里清楚,红旗车在这个年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只有国家重要领导人才能乘坐。他一个医院的副院长,要是开着红旗出门,不仅不合时宜,还会引来无数非议,坐上去都觉得屁股发烫,浑身不自在。
“嘿嘿,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陈墨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打圆场,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别在这里跟我贫嘴。”陈国栋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恢复了严肃,“我刚才说的那些补偿,你就别再推辞了。车钥匙我一会儿让建设给你拿过来,车就停在外边的停车场,暂时还没挂牌子,你回去之后,把你那辆吉普的牌子卸下来装上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于房子,回头我让办公厅的人联系你,带你去家属院挑,喜欢哪套就选哪套。那两万块钱,办公厅会统一走流程,过两天就能给你送过去。”
“我知道了,叔。”陈墨点了点头,不再推辞。他清楚王叔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再推辞反而伤了和气。
应承下来后,陈墨看着陈国栋,脸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叔,药方的事儿我不担心了,但有句话我得问问您。药方卖给那些国家的时候,该说清楚的条件,都跟他们说清楚了没有?”
“这个你放心。”陈国栋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在洽谈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了,明确告诉他们,这两个药方只能用于民用医疗,不能用于军事研究,而且我们不提供后续的配伍指导和用药手法讲解。但他们压根没当回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执意要买。”
“也许是他们不相信,觉得我们是故意藏私,舍不得把核心技术告诉他们,想着自己研究就能破解。”陈国栋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陈墨淡淡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自信:“那没事儿,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就行。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到时候研究不出来效果,或者用错了药出了问题,可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听到这里,陈国栋的面容也严肃了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沉声问道:“小墨,你确定他们把药方拿走之后,不管怎么研究,都破解不了核心奥秘,也做不出同样效果的药?”
“这个我非常确定。”陈墨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嘀咕:“除非他们也能像我一样获得重生系统,还得继承完整的中医传承,否则根本不可能破解。”
这也是他毫不担心药方被破解的根本原因。这两个药方并非传承自古法,也不是他师父传授的,而是他重生后,借助系统的力量,结合前世的医疗经验和今生的医术功底,硬生生“生造”出来的。药方的配伍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尤其是用药的剂量、时机,以及对应的把脉辨证手法,都是系统精准传输给他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别说现在的国外医疗团队,就算再过一两百年,医学技术再发达,若是没有系统的指引和深厚的中医底蕴,也休想破解其中的奥秘。他们最多只能照猫画虎,做出形似而神不似的药,根本达不到原有的疗效。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能跟陈国栋说。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自己心里。话已经跟那些国家说清楚了,他们还执意要买,就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对了,叔,军子这次回来,就不会再回西南了吧?”陈墨话锋一转,说起了家常,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王军是陈国栋的儿子,也是他的发小,上个月和妻子李巧云一起从西南部队回来了,这次在西南待了一年零九个月,夫妻俩聚少离多。
“不回去了。”陈国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不过他马上要调到野战部队去,历练历练。”
“调到哪个部队了?”陈墨连忙问道。
“就在房山那边的野战部队,离京城不算太远,周末还能回家看看。”陈国栋说道。
“那还行,不算太远。”陈墨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那巧云呢?她还是在总政工作吗?”
“嗯,她的工作不动,还在总政。”陈国栋说道,“这样一来,夫妻俩也不用再两地分居,月月也能经常见到父母了。”
“呼……那就好。”陈墨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王越月是王军和李巧云的女儿,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对父母十分依恋。若是夫妻俩刚回来就要分开,王越月说不定真能原地炸毛,心里肯定不好受。
虽说他和王军夫妻俩不算多么亲近,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看着孩子能和父母团聚,他也由衷地高兴。上个月知道王军夫妻俩回来,王越月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天天粘着父母,连暑假都不肯回自己家,一直住在爷爷奶奶这边。
当然,她还不忘拉上自己的表哥李文轩作伴,本来还想让表姐李文蕙也一起过来住,可惜李文蕙现在正和沈逸处于热恋期,压根没空陪她。
没错,李文蕙和沈逸这两个孩子,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说起沈逸,陈墨心里也忍不住赞叹,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从过年到现在,不过七八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打动了李文蕙的芳心,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确定恋爱关系。
不过两人的订婚仪式,要等到今年国庆节才能举行。这段时间,两人正粘得紧,因为沈逸已经大学毕业了,按照沈老的安排,他要先下基层锻炼几年,积累经验,组织上把他分配到了辽省的一个乡镇,等李文蕙下个月开学,他就要动身前往辽省了。
两人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要面临异地分居的考验,心里都满是不舍。但他们都明白,基层锻炼是沈逸必经的成长之路,孰轻孰重,分得十分清楚。所以这个暑假,两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光,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彼此。
陈墨和陈国栋又聊了很多家常,从孩子们的近况说到亲戚朋友的琐事,气氛十分融洽。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饭点,刘秘书进来提醒他们去食堂用餐。陈墨本想推辞,却被陈国栋硬拉着去了食堂,简单吃了顿工作餐。
吃完饭,陈墨便起身告辞。他知道王叔一早上都在陪他聊天,堆积了不少工作,不能再继续耽误他的时间了。陈国栋也没有挽留,让张建设取来伏尔加的车钥匙,递给了陈墨。
“路上小心点,房子的事儿,我让办公厅尽快联系你。”陈国栋叮嘱道。
“我知道了,叔,您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陈墨接过车钥匙,恭敬地应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中枢大院,陈墨朝着旁边的停车场走去。刚进停车场没几步,就看到了那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纯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十分大气稳重。
在这个年代,汽车本就十分稀缺,伏尔加作为进口车型,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能开上这样一辆车,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陈墨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手感细腻的真皮座椅,宽敞的车内空间,比他之前开的那辆老旧吉普舒服太多了。
他发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沿途的街景飞速掠过,陈墨的心情格外舒畅。药方的事情尘埃落定,不仅为国家换来了紧缺的外汇,自己也得到了丰厚的补偿;违规药材案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内鬼落网,后续的抓捕工作也在有序部署。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墨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梁明远急促的声音:“陈副院长,不好了!老吴供出的同伙里,有一个是物资局的副科长,我们刚才去抓捕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跑了,只搜到了一些赃款和往来单据!”
陈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沉声道:“慌什么!立刻封锁所有交通要道,调取周边的监控,排查他可能藏匿的地方。另外,立刻联系公安部门,请求协助追捕,务必把人给我抓回来!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让他跑了!”
“是,陈副院长!我立刻安排!”梁明远的声音稳定了不少,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陈墨猛地踩下油门,伏尔加轿车飞速往前冲去。他本以为违规药材案能顺利收尾,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物资局的副科长,手里肯定掌握着更多的内幕,甚至可能牵扯出更高层面的人。若是让他跑了,不仅之前的努力可能功亏一篑,还会给后续的调查带来极大的麻烦。
陈墨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抓回来,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驶进了医院大门。陈墨刚把车停稳,就看到梁明远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陈副院长,我们已经联系了公安部门,封锁了机场、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周边的居民区也安排了人手排查,但目前还没有发现目标的踪迹。”梁明远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在他家里搜到了五万块钱赃款,还有一些和周虎、老吴的往来信件,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老鬼’的人,应该是他们背后的靠山。”
“老鬼?”陈墨皱起眉头,眼神凝重,“这个名字之前有没有出现过?”
“没有。”梁明远摇了摇头,“老吴交代的时候,也只是提到过这个代号,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这个人权力很大,能给他们提供批条和庇护。”
陈墨沉默了片刻,沉声道:“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立刻把搜到的信件整理出来,仔细核对上面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老鬼’的线索。另外,加大追捕力度,扩大排查范围,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副科长找出来!”
“是!”梁明远立刻应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陈墨叫住了他,补充道,“跟公安部门对接的时候,把所有证据都提供给他们,请求他们全力配合。另外,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避免‘老鬼’提前察觉,做出销毁证据或者灭口的事情。”
“我明白,陈副院长!”梁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陈墨站在原地,望着梁明远的背影,眼神深邃。那个代号“老鬼”的人,显然是这个犯罪网络的核心人物,若是不把他揪出来,这个网络就无法彻底被摧毁。而那个逃跑的副科长,就是找到“老鬼”的关键线索,绝不能让他逃脱。
就在这时,丁秋楠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陈墨,你在哪儿呢?我听梁主任说案子又出问题了,你没事吧?”
听到妻子温柔的声音,陈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没事,刚回医院。案子确实出了点小纰漏,有个嫌疑人跑了,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你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那就好。”丁秋楠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你别太着急,注意身体,别累垮了。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知道了。”陈墨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忙完这边的事情,我就早点回去。”
挂了电话,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现在越是危急,就越要保持冷静。他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准备召开紧急会议,重新部署追捕和调查工作。
阳光依旧炽热,可陈墨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清楚,一场更加艰巨的较量,即将开始。但他无所畏惧,只要能还社会一个公道,还医院一个清净,就算面临再多的困难和危险,他也会迎难而上,绝不退缩。
与此同时,在京城郊区的一处隐蔽小院里,那个逃跑的物资局副科长正躲在房间里,脸色惨白地给一个神秘人打电话:“老鬼,我暴露了,陈墨他们正在抓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语气冰冷:“慌什么!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退路,今晚就离开京城,去南方躲一段时间。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至于陈墨那边,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
“好,好!谢谢老鬼!”副科长如蒙大赦,连忙道谢。
挂了电话,神秘人缓缓放下手机,眼神阴鸷地望着窗外。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正是陈墨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低声道:“陈墨,想坏我的好事,没那么容易。”
第458章 嘉奖在手,温情藏忧
陈墨拉开车门坐进崭新的伏尔加,真皮座椅包裹着身体,触感细腻柔软,减震效果也远超他之前开的那辆老旧吉普,行驶起来平稳无颠簸,舒适度直接上了一个档次。他抬手摩挲着方向盘,眼底泛起几分感慨。
后世他见多了奔驰、宝马这类豪华车,可那些都是别人的,直到魂穿过来之前,他开的也只是一辆十几万的国产家用车,勉强代步而已。没想到在这一世,竟能开上伏尔加这样的进口豪车,虽说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当下这个年代,这可比后世开兰博基尼上街还要拉风。
要知道,现在国内的汽车极度稀缺,尤其是进口车型,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更多时候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能开上伏尔加,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这份荣耀,是金钱换不来的。
陈墨拧动钥匙启动汽车,刚挂挡准备驶出停车场,就瞥见一个身影急匆匆跑到停车场大门口,跟管理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立刻锁定了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他放缓车速,仔细打量来人,瞧着眉眼几分眼熟,应该是政务院办公厅的工作人员,看这架势,显然是来找他的。
等那人走近,陈墨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来人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小跑两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您好,您是协和总院的陈墨陈副院长吧?”
“你好,我是陈墨。”陈墨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应道。
“哎呀,陈副院长您好!”来人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办公厅后勤的小张,我们赵主任让我来请您过去签个字,说是给您的补偿款已经准备好了。”
陈墨有些意外,心里暗自咋舌,效率这么高?早上才跟王叔陈国栋敲定补偿事宜,中午就把钱准备好了,而且现在还是午休时间,可见办公厅对这事有多上心。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过去。”说着转身熄灭汽车引擎,锁好车门,跟着小张重新往政务院办公区走去。
再次回到停车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陈墨的手上多了一个印着“中国人民银行”字样的帆布袋,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质感。这会儿的人民银行,还不是后世只负责宏观调控、不办理个人业务的央行,国内绝大多数个人存取款业务,都要在人民银行办理。至于农业银行、建设银行,此时还属于专业银行,职能划分明确,各司其职,而被后世称为“宇宙银行”的工商银行,这会儿还未成立。
重新坐回伏尔加的驾驶座,陈墨打开帆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捆“大团结”,每捆一千张,刚好是两万元现金。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盖着政务院办公厅公章的证明信,明确标注了这笔钱的来源是药方补偿款,用于证明财产合法性——毕竟他身份特殊,属于体制内重点监管对象,每年家庭资产审查都十分严格,且没有固定时间,随时可能需要配合核查,有了这张证明信,后续存钱、使用都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随手把帆布袋丢到副驾驶座上,再次启动汽车,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驶去。车子抵达医院大门口时,哨兵看到这辆无牌无标记的黑色伏尔加,立刻上前拦住。待看清开车的是陈墨,哨兵连忙敬礼放行,态度恭敬至极。
陈墨没有把车开到行政楼或职工宿舍区,而是直接停在了门诊楼旁的临时车位上,拎起副驾驶座上的帆布袋就下了车。他这会儿心里揣着喜事,迫不及待想去找丁秋楠“得瑟”一番,分享这份喜悦。
男人大抵都是如此,不管多大年纪,取得一点成绩,或是遇上开心的事,第一时间想分享的总是最亲密的妻子。这份分享,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渴望得到最爱的人眼中的崇拜与夸赞,就像小时候考了好成绩,盼着父母表扬的孩子一般,简单又纯粹。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设想,丁秋楠看到这两万元现金时,会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给他一个甜甜的吻,笑着夸他厉害。只要能得到妻子这一句肯定,哪怕之前受了早上那些人的气,哪怕后续还要忙着追查逃犯和“老鬼”,他也觉得浑身有劲,再累都值得。很多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一份认可,足以支撑他们扛起所有风雨。
可陈墨一时高兴过了头,完全忘了现在是午休时间。丁秋楠在药房办公室有个隔间,每天中午都会小憩一会儿,向来最忌讳午休时被打扰,脾气也会比平时急躁几分。
他兴冲冲地走到药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隔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一看,丁秋楠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
“说说吧,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大中午跑过来把我叫醒?”丁秋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语气冷硬,“要是无关紧要的事,后果你是知道的。”
陈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妻子的作息习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忘了这茬!他讪讪地站在原地,原本的兴奋劲儿消散大半,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哄人。
他慢慢走到隔间门口,把手里的帆布袋递了过去,语气讨好:“秋楠,你先看看这个。”
丁秋楠皱着眉,没有立刻接,只是疑惑地打量着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奇心压过了几分怒气:“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陈墨笑着把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丁秋楠接过袋子,解开系带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脸上满是惊讶:“哇,这是……两万元现金?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其实家里存折上的存款,比这两万元要多得多,可冰冷的数字和实打实堆在眼前的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完全不同。看着妻子满脸震惊的模样,陈墨心里的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当即把早上和陈国栋的谈话、药方补偿的来龙去脉,还有早上被商务部门的人气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丁秋楠听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说刚才中午去食堂打饭,怎么听行政科的人说,你早上在办公楼下面脸色很难看,原来是因为这事。”
“碰上那种事,谁心情能好?”一想到早上那几个商务部门工作人员的嘴脸,陈墨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厌恶,“一个个恨不得让我把药方免费送给东瀛人,好像人家能看上我的东西,是我天大的荣幸似的,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
丁秋楠把帆布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坐到他的腿上,双手环绕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地安抚:“别气了,事情不是已经完美解决了吗?王叔都帮你把价格谈好了,那些跳梁小丑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陈墨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慨:“我就是想不通,这才过去多少年,那些人就能把当年的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难道他们的上一辈都是汉奸卖国贼吗?你是没看见,他们对着东瀛商人点头哈腰的样子,连一点中国人的骨气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上边已经敲定价格,把药方卖出去了吗?”丁秋楠有些疑惑地问道,“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他们还这么撺掇你做什么?”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陈墨皱着眉,语气凝重了几分,“上边已经定好的事,就算我真的脑子一热同意免费送,王叔他们也不可能答应。我怀疑,要么是他们消息闭塞,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故意授意,想试探我的态度,甚至想从中搞点小动作。”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严肃了几分。丁秋楠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转移话题:“算了,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你中午吃饭了吗?没饿着吧?”
“吃过了,中午跟王叔一起在政务院食堂吃的工作餐,都是家常小菜,还行。”陈墨的语气缓和了些,伸手搂住她的腰,“对了,王叔还说,给咱们分了一套机关家属院的新房,过两天办公厅会有人联系咱们,去挑户型和楼层。”
“新房?”丁秋楠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那太好了,咱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老小区,又小又旧,夏天闷热冬天冷,有了新房,孩子们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你打算怎么安排这套房子?”
“还能怎么安排,肯定是给文蕙留着。”陈墨笑着说道,语气十分笃定,“就当是给她准备的嫁妆了,以后她和沈逸结婚,这套房子刚好能当他们的婚房,也算是咱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倒是什么都想着女儿,就不担心文轩吃醋?他可是咱们的儿子,你这么偏心,小心他跟你闹脾气。”
“他一个臭小子,吃什么醋。”陈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文轩是男孩,以后要靠自己的本事打拼,房子、事业都得自己挣,不能惯着他。文蕙是女孩子,咱们做父母的,自然要多为她打算一些,让她以后在婆家能挺直腰杆,不受委屈。”
丁秋楠心里也认同他的想法,只是嘴上还是打趣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文轩不是你亲生的似的。再说了,文轩那孩子懂事,就算你把房子给文蕙,他也不会真的生气,说不定还会主动让给姐姐呢。”
“那是,我儿子我了解。”陈墨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文轩这孩子沉稳踏实,比我小时候懂事多了,以后不管是学医还是做别的,肯定都有出息。”
两人又依偎着聊了几句家常,气氛温馨又惬意。陈墨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在丁秋楠的温柔安抚下,彻底放松了下来。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陈墨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大概率是案子又出了新状况。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梁明远的号码,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陈副院长,有新线索了!”梁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又夹杂着一丝兴奋,“我们刚才仔细核对了从副科长家里搜到的信件,发现有一封匿名信,上面提到了一个码头,说是今晚午夜,会有人安排副科长从那里坐船离开京城,前往南方!”
陈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坐直了身体,语气沉声道:“码头具体位置在哪?有没有确认消息的真实性?”
“具体位置在东郊的废弃码头,以前是货运码头,后来因为航道淤积,就废弃不用了,平时没什么人去,很隐蔽。”梁明远连忙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核实了,另外也联系了公安部门,让他们派人封锁码头周边,布下埋伏。不过有个情况很奇怪,这封匿名信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不知道是谁寄给副科长的,会不会是个陷阱?”
陈墨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匿名信来得太过蹊跷,偏偏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出现,要么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想引他们入局;要么就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想帮副科长拖延时间,甚至趁机灭口。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暗藏凶险。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必须去。”陈墨语气坚定地说道,“东郊废弃码头那边,你立刻安排人手,乔装打扮潜伏过去,密切监视周边动静,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就过去,跟公安部门的人汇合,统一部署行动。”
“是,陈副院长!我立刻安排!”梁明远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陈墨的脸色依旧凝重。丁秋楠看出了他的担忧,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小心点,别逞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家里还有我和孩子们等着你。”
“我知道。”陈墨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等我回来。中午好好休息,别为我担心。”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帆布袋,递给丁秋楠:“这钱你先收着,要么存到银行,要么锁在家里的柜子里,注意安全。房子的事,等我忙完案子,再跟你一起去挑。”
丁秋楠接过袋子,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有我呢。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
陈墨再次叮嘱了几句,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坐进伏尔加,他立刻发动汽车,朝着东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车速飞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若是能顺利抓获逃跑的副科长,就能从他嘴里挖出“老鬼”的真实身份,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网络;可若是这真的是一个陷阱,他们不仅可能抓不到人,还会陷入危险之中。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书房里,那个代号“老鬼”的神秘人正听着下属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冰冷:“东郊废弃码头那边,安排好了吗?”
“回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故意泄露消息,让陈墨他们以为副科长会从那里离开,实际上已经另外安排了船只,在西郊码头接应副科长。东郊那边,我们安排了几个弟兄埋伏,就算不能伤到陈墨,也能拖延他们的时间,让副科长顺利逃走。”下属恭敬地说道。
“嗯。”神秘人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告诉埋伏的人,不要恋战,拖延时间就行。另外,密切关注陈墨的动向,一旦副科长安全离开京城,就立刻撤回来。还有,把和副科长有关的所有痕迹都销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是,先生!”下属应下,转身悄然退了出去。
神秘人放下茶杯,眼神阴鸷地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很清楚,陈墨是个难对付的角色,若是不尽快除掉这个障碍,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这次让副科长逃走,只是权宜之计,等风头过了,他自然会有办法解决陈墨这个麻烦。
而此时的陈墨,正驱车赶往东郊废弃码头。途中,他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把匿名信的事情和今晚的行动计划说了一遍。陈国栋听完,语气凝重地叮嘱道:“小墨,务必小心,我怀疑这背后肯定有‘老鬼’的手笔,很可能是个陷阱。我现在就联系公安部门,让他们加派人手,全力配合你。另外,注意排查身边的人,防止有内鬼通风报信。”
“我明白,叔。”陈墨应道,“您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挂了电话,陈墨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更加坚定。他知道,这场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但他无所畏惧,不管“老鬼”的背景有多深厚,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要一步步揭开真相,将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还社会一个公道。
伏尔加轿车在阳光下疾驰,朝着东郊废弃码头的方向驶去。一场惊心动魄的埋伏与反埋伏,即将在夜幕降临时,悄然拉开序幕。
第459章 借力博弈,家事温情
“他为什么要吃醋?”陈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咱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以后本来就是他的。要是他连套婚房都要跟姐姐争,那我还不如现在就一脚把他踹出去,省得以后成了没担当的窝囊废。”
丁秋楠闻言忍不住笑了,她本来就是随口打趣,想转移丈夫的注意力,让他别再纠结早上商务部门那些人的糟心事。自家的两个孩子,她比谁都清楚,从小就兄友妹恭,压根不可能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争来抢去,性子都随了陈墨,通透又懂事。
她伸手理了理陈墨的衣领,语气缓和了些:“我也就是说说。不过你倒是得想想,给文蕙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等她以后和沈逸结婚,沈家那边要是拿不出对等的彩礼,会不会觉得没面子?我听沈逸说,沈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家境不算富裕,肯定拿不出太多东西。”
“切,我还就怕他们能拿出多贵重的彩礼。”陈墨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为人父的考量,“要是沈家真能砸出重金当彩礼,我反倒要棒打鸳鸯了。我把女儿养这么大,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更不想让她嫁进那种把婚姻当交易的家庭,后半辈子都受委屈。”
丁秋楠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得对,彩礼多少不重要,沈逸这孩子踏实靠谱,对文蕙真心好,比什么都强。”两人又依偎着聊了几句孩子们的琐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上班时间,陈墨起身跟丁秋楠道别,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行政楼二楼的走廊窗前,单院长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楼下。当看到陈墨从崭新的黑色伏尔加车上走下来时,他眼底难免闪过一丝羡慕。他如今的坐骑也是一辆吉普,只不过年份稍新一些,可跟陈墨这辆进口伏尔加比起来,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物件。
但单院长心里也清楚,他跟谁比都可以,唯独没必要跟陈墨比。陈墨的本事、背景以及上级对他的器重,都是全院有目共睹的,别说一辆伏尔加,就算是更高规格的奖励,陈墨也担得起。他这辈子深耕政工与行政工作,能坐到院长这个位置已是圆满,没必要跟陈墨这种“特殊人才”较劲儿。
楼下,陈墨刚锁好车门,小车班的小田就急匆匆从休息室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拘谨又兴奋的神色。陈墨把伏尔加的车钥匙丢给他,吩咐道:“你把我之前那辆吉普的牌照卸下来,装到这辆车上,旧吉普的钥匙就交回小车班登记入库。”
“是,陈副院长!”小田双手接过钥匙,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作为小车班的司机,谁不盼着能开上体面的好车?车子不仅是领导身份的象征,更是司机的面子——平日里一群司机聚在一起,谁开的车好、号牌数字小,谁就能腰杆挺直,压根没人敢随意挤兑。能给陈副院长开这辆伏尔加,对小田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认可。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行政楼走去。刚上到二楼,就看到单院长正站在楼道中间,神色淡然地等着他。陈墨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喊道:“院长。”
“早上药方那事儿,都处理完了?”单院长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当时他刚好在陈墨的办公室,亲眼目睹了商务部门那几个人的嘴脸,也被气得不轻。要不是碍于身份和场合,他真想挥着拳头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卑躬屈膝的家伙。
“处理完了,王叔已经把价格敲定了,跟漂亮国、东瀛那边都谈妥了。”陈墨点了点头,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悦,“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上级早就定好的价格,他们几个基层工作人员凭什么指手画脚,还撺掇我把药方免费送给东瀛人,简直不可理喻。”
“唉,这帮人就是跪久了,忘了怎么站着做人了。”单院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慨,“明明能凭着咱们自己的东西站着挣钱,他们偏要低三下四地去跪舔,连一点中国人的骨气都没有。”
在这个年代,但凡经历过战乱、见证过国家苦难的人,对东瀛都没有半分好感,更别说这般毫无底线地讨好。单院长年纪稍长,亲眼见过山河破碎的模样,对这种崇洋媚外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
“可不是嘛。”陈墨附和道,“他们也该庆幸这是现在,要是放在前几年特殊时期,就凭他们这副嘴脸,早就被拉出去批斗,甚至按通敌叛国论处了。”
“噗嗤——”单院长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道,“你啊,还是这么直来直去。不过说真的,能把我这个搞政工的人气成这样,也能看出早上那几个人有多过分。”单院长早年一直从事政工工作,性子沉稳内敛,能被气到这般地步,可见当时的场景有多让人恶心。
两人站在楼道里闲聊了几句,单院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的伏尔加,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刚才开的那辆伏尔加,也是这次药方的奖励之一?”
“是啊,王叔特意安排的,还给了一套机关家属院的新房,还有两万块现金。”陈墨笑着调侃道,“院长,要不咱俩换换?我开你的吉普,你开我的伏尔加?”
“可别可别。”单院长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还是坐我的吉普心里踏实。你这伏尔加是身份的象征,我开出去反而扎眼,万一被人说三道四,反倒麻烦。”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级别和身份,坐吉普刚刚好,伏尔加太过惹眼,不是他该享用的。
协和医院的正、副两位院长,就这么随意地站在行政楼二楼的楼道里聊天,没有丝毫架子。这一幕落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眼里,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前来找主管领导汇报工作的中层干部,更是心思活络起来,暗自琢磨着其中的门道。
明眼人都知道,单院长已经六十多岁,年纪不小了,再干两年就到了退休年纪。加上现在上级正在大力推动干部年轻化,单院长退休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问题来了,单院长退休后,谁来接任院长一职?
按照医院的惯例,院长对下一任人选有推荐权,虽不能直接定夺,但话语权极强。如今单院长和陈墨站在楼道里相谈甚欢,态度亲昵,难不成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信号?难道单院长有意推荐陈墨接任院长之位?
不少中层干部暗自记在心里,盘算着后续该如何站队。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完全想多了。单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退休之后,谁来接任院长都有可能,唯独陈墨不可能。陈墨的核心能力在医术上,上级培养他的方向也不是医院行政,绝不会让繁杂的行政事务,绑住他这双能救死扶伤的手。
不过单院长也能看出来,去年上级安排陈墨去前线历练,就是在为他后续提高待遇铺路。等过段时间,陈墨大概率还是副院长的职位,但享受的肯定是正职的待遇,甚至可能会有更高的荣誉和资源倾斜,这是那些专注于行政工作的人,难以企及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楼道里,东拉西扯地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医院的日常工作聊到上级的政策动向,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墨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办公桌后慢慢喝着,脑海里却在复盘刚才和单院长的互动。
他可不是傻子,单院长今天这举动,明摆着是在利用他。单院长作为医院一把手,却一直被几位分管业务的副院长架空——那些人仗着自己懂医术、握有业务实权,平日里很多事都自作主张,压根不把单院长放在眼里,只有涉及行政审批、经费申请等事,才会想起这位院长。
这种明显不把一把手放在眼里的行为,换做是谁都忍不了。单院长如今借着和他亲近聊天的机会,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关系融洽,就是想借他的势头,敲打一下那几位飞扬跋扈的业务副院长,让他们收敛一些。
陈墨失笑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借力打力的棋子。不过他也不反感,那些业务副院长平日里确实有些过分,不管怎么说单院长都是一把手,就算不懂业务,分管领域的事主动汇报一声,也是基本的尊重。他们这般我行我素,本就该被敲打一下。
戏台子已经搭好,陈墨也乐得当个看客,坐在前排静静欣赏这场职场博弈,看看那几位副院长得知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究竟谁能笑到最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似专注地批阅,心里却早已把后续的剧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果然,没过多久,行政科的人就悄悄来报,说几位业务副院长得知他和单院长聊了一下午,都坐不住了,纷纷派人来打听消息,甚至有两位副院长已经直接去了单院长的办公室,想来是想探探口风。陈墨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让行政科的人不用特意汇报,继续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般暗流涌动中悄然过去。下班铃声响起,陈墨收拾好办公桌,快步走到药房接丁秋楠。丁秋楠坐进崭新的伏尔加,好奇地东摸摸西瞧瞧,指尖划过细腻的真皮座椅,脸上满是新奇:“陈墨,你还别说,这车是比吉普舒服多了,又稳又宽敞。”
陈墨闻言无奈地笑了,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毕竟是进口车,舒适度肯定不一样。”
“对了,你想不想学开车?”陈墨忽然开口问道,“学会了以后你出门买东西、去看爸妈,也方便点,不用每次都等我有空送你。”
“我?”丁秋楠指着自己,满脸诧异,“我可学不来这个,看着那方向盘就头疼。”
“不难的,我教你,很快就能学会。”陈墨耐心劝说,心里却打着小算盘——等媳妇儿学会开车,以后他要是忙起来,就不用特意抽时间送她了,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我才不要。”丁秋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坐车多舒服,还不用费脑子。我可不上当,你别想骗我学会开车,以后就把开车的活儿都推给我。”
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囧态——自家媳妇儿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这小算盘还没打成就被戳穿了。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丁秋楠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车厢里满是温馨的笑意,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与阴霾。
车子平稳地驶进小区,停在自家院子门口。两人下车走进屋里,家里只有李文轩一个人在看书,李文蕙依旧不在家。陈墨对此早已习惯,叮嘱道:“文轩,你姐要是回来了,让她早点休息,别在外边待太晚。”
“知道了爸。”李文轩抬头应道,“姐说沈逸今晚请她去吃晚饭,大概八点多就回来。”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给女儿划了一条明确的底线——没结婚之前,绝对不能和沈逸住在一起。至于两人平时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年轻人之间的甜蜜互动,他也不会过多干涉。他相信,女儿能明白他的苦心,既不束缚她追求幸福,也能守住女孩子该有的底线。
丁秋楠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陈墨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拿出手机给梁明远打了个电话,询问东郊废弃码头的排查情况。梁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些,汇报说:“陈副院长,我们的人已经潜伏在码头周边了,公安部门也加派了人手,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不过目前还没发现副科长和可疑人员的踪迹,码头那边静悄悄的,反倒有些反常。”
“反常就对了。”陈墨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这大概率就是‘老鬼’设下的陷阱,故意引我们在东郊码头耗着,好让副科长从别的地方逃走。你让人密切监视码头动静,不要轻举妄动,另外派一队人手,悄悄去西郊、南郊的几个码头排查,尤其是那些废弃或偏僻的货运码头,‘老鬼’很可能会在那里安排接应。”
“明白!”梁明远连忙应道,“我立刻安排人手去排查西郊和南郊的码头,一定不留死角。”
挂了电话,陈墨握紧了手机,眼神深邃。他心里很清楚,“老鬼”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暴露真实的逃跑路线,东郊码头大概率只是个幌子。想要抓住副科长,就必须抢占先机,找到他真正的逃跑地点。
这时,丁秋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看到他神色凝重的模样,连忙问道:“怎么了?案子又出问题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东郊码头那边有些不对劲,已经让人去别的码头排查了。”陈墨收敛了神色,接过水果盘,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丁秋楠,“别担心,都安排好了,今晚肯定能有结果。”
丁秋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叮嘱道:“不管怎么样,都要注意安全,别冒险。”
“我知道。”陈墨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等把这个案子结了,咱们就去挑新房,再带着孩子们出去好好玩玩,放松一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屋里有儿子认真看书的身影,虽有案件的阴霾笼罩,但这一刻的温馨,足以让陈墨充满力量,去面对今晚即将到来的较量。
而此时,西郊一处隐蔽的货运码头,一艘小型货船正悄悄停靠在岸边。副科长缩在船舱里,脸色惨白,时不时探头往外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别紧张,‘老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等天黑透了,我们就开船往南方走,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应你。”
“真的安全吗?陈墨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吗?”副科长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不安。他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放心吧,东郊码头那边有我们的人拖着他们,陈墨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走。”黑衣男人语气冰冷,“不过你记住,到了南方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任何人,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要是敢泄露半句关于‘老鬼’先生的事,后果你知道。”
副科长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反驳:“我知道,我知道,我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
黑衣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船舱,站在码头边,朝着东郊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以为,这场调虎离山之计天衣无缝,却不知,陈墨早已识破了他们的伎俩,一队精锐人手,正朝着西郊码头疾驰而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即将在夜幕中悄然展开。
第460章 针后闲谈,暗流暗涌
城郊疗养院的治疗室里,陈墨小心翼翼地从伍老首长的后腰取下最后一根针灸针,动作轻柔却稳健,每一个力道都把控得恰到好处——这是他重生后深耕中医多年的底气,更是面对老一辈革命家的敬畏。“伍叔,您慢慢坐起来,试着活动一下腰身,看看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一旁的宁护士见状,连忙上前想搀扶老首长,却被陈墨轻轻抬手拦住了。“宁护士,让首长自己活动就好,我得看看针灸的实际效果,也好调整后续的诊疗方案。”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多年的从医经验让他深知,患者自主活动后的反馈,才是判断疗效最精准的依据。
伍老首长前两天在院子里散步时不慎扭了腰,疼得连翻身都困难,这几天全靠陈墨上门针灸调理,如今已是第三天疗程。只见老首长缓缓撑起身体,坐在治疗床沿稍作停顿,随后扶着床头慢慢站起身,试探性地走了两步,又小幅度地扭转了几下腰身,脸上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小墨,效果不错!”老首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许,“除了腰侧还有点轻微酸胀,已经完全不疼了,比前两天轻快多了。”
“呼……那就好。”陈墨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太了解伍老首长的性子了,一辈子刚强好胜,从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更受不了自己行动不便、事事依赖他人的模样。若是让这位老革命家从此只能被人搀扶着过日子,用不了多久,他的精气神就会彻底垮掉。而老年人一旦没了精气神,身体衰败的速度便会成倍加快,后续的调理只会难上加难。
陈墨正准备叮嘱老首长后续的注意事项,“哐当”一声,治疗室的门被匆匆推开,一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小墨,你伍叔怎么样了?腰还疼得厉害吗?”
“伍婶,您来了。”陈墨连忙迎上前,语气温和地安抚,“伍叔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自己活动了,就是还有点酸胀感。保险起见,我建议再扎两天针巩固一下,彻底把劳损的经络理顺。”
老太太顺着陈墨的目光看向站在原地活动腰身的老首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的焦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伍老首长抬头看向妻子,笑着摆了摆手:“你看你,瞎操心什么,有小墨在这儿调理,能出什么事?你该忙啥忙啥去,别在这儿耽误我活动。”
陈墨这才从老两口的对话中得知,伍婶并非下班过来,而是即将动身出差下基层调研,临走前放心不下家里的老头子,特意绕路过来看看。他心里不禁感慨,伍婶这性子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拼命三娘”,一把年纪了依旧闲不住,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外奔波,在家停留的日子屈指可数。好在之前经他调理,伍婶的气血和体质都好了不少,否则这般高强度的奔波,身体根本吃不消。
送走反复叮嘱老首长注意休息的伍婶,治疗室里只剩下陈墨和伍老首长两人。没等陈墨开口,老首长便开始下“逐客令”:“小墨,你也别在这儿陪着我了,该干啥干啥去。明天按时过来给我扎针就行,我这儿有护士盯着呢,出不了差错。”
这两天老首长行动不便,陈墨本打算在疗养院住几天守着,却被伍老首长坚决拒绝了。每次针灸结束,老爷子都催着他赶紧走,头天晚上陈墨实在不放心,没敢回家,就在疗养院前厅的招待所住了一夜,就怕夜里老首长有突发状况。
如今老一辈革命家年纪渐长,保健组的中医大夫们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就像他的同事林三寿,前阵子直接累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才勉强复工,即便如此,领导也只让他坐镇中枢负责调度指挥,再也不让他亲自上门出诊了。陈墨自己也时常连轴转,一边要兼顾协和医院的工作,一边要轮流给几位老首长调理身体,恨不得一人掰成两人用。
见伍老首长态度坚决,陈墨只好收拾好针灸包,准备起身离开。可刚走到治疗室门口,就被老首长叫住了。“小墨,等一下。”伍老首长坐在治疗床上,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前几天就想问问你,一忙反倒忘了。我怎么听说,你女儿文蕙跟老沈的孙子沈逸谈对象,都快准备订婚了?”
“啊,是有这么回事。”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解释,“今年过年我去沈老家拜年,沈老一眼就相中了文蕙,想让文蕙做他孙媳,让两个孩子先接触接触。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两个孩子挺合得来,互相看对眼了,就顺理成章地处上了。”
“老沈那孙子,现在在哪儿工作?”伍老首长追问了一句,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
“在辽省下边的一个县挂职锻炼呢。”陈墨如实回答,“沈老说让他先在基层磨两年,积累点实际经验,以后才能扛得起事儿。”
伍老首长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呵,老王(陈国栋)和老沈这是要联姻啊,这下子,不知道该有多少人要睡不着觉喽。”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陈墨心里,却让他瞬间警醒——伍老首长这话里的深意,他听懂了,却没法接,也不能接。有些话,听见了只能当没听见,一旦接话,就等于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他只能站在原地,保持着适度的沉默,神色恭敬却不谄媚。
好在伍老首长也没打算让他接话,那句话不过是有感而发。在外人眼里,他陈墨和陈国栋虽无血缘关系,可陈国栋对他的器重与栽培,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长辈与晚辈,说是“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也毫不为过。如今他嫁女儿,在旁人看来,和陈国栋嫁孙女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王家势力的延伸。
更别提王家的孙女王越月,本身就和他儿子李文轩订了婚,两家早已是亲上加亲。这种错综复杂又紧密相连的联姻关系,在有心人眼里,无疑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自然会让不少人感到忌惮与不安。
“订婚定在什么时候了?”伍老首长又问道,语气重新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从未说过。
“定在十一国庆节那天。”陈墨连忙回道,“也没打算大操大办,就想在部队大院的小食堂,请家里人和亲近的长辈吃顿饭,简单热闹一下就行,不想太张扬。”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越是低调,就越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老王肯定要去吧?”伍老首长问道。
“那是自然,伍叔。”陈墨笑着点头,“王叔早就说了,十一那天一定到场,还得给文蕙当证婚人呢。”
伍老首长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地说:“那行,到时候我让人给孩子们送份小礼物过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伍叔,这可万万使不得!”陈墨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推辞。他本来就想低调办订婚宴,就怕太高调引火烧身,若是伍老首长再特意让人送份厚礼过来,无疑是把他和孩子们架在火上烤,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揣测和非议。
“有什么使不得的?”伍老首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这是给孩子们的礼物,又不是给你的,你慌什么。文蕙这孩子从小就嘴甜,见了我就喊爷爷,我给晚辈送份礼物,天经地义。再说了,文轩和月月订婚那阵,赶上特殊时候,你们悄无声息地就办了,我也没赶上。这次文蕙订婚,我可不能再错过了。”
陈墨闻言,心里泛起一丝感慨。当年李文轩和王越月订婚时,恰逢特殊时期,风声紧,根本不敢声张,就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定下了这门亲事,外界几乎没人知道。直到后来两个孩子正式改口,称呼双方父母为爸妈,这桩婚事才慢慢被身边的人知晓。伍老首长记着这事儿,如今想给文蕙补上一份礼物,也是真心把他们当自家人。
“我知道了,伍叔。那我先替文蕙谢谢您了。”陈墨不再推辞,恭敬地应了下来。他心里清楚,伍老首长的心意若是执意推辞,反倒会伤了老爷子的情面。
这时,原本一直望着窗外的伍老首长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墨身上,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一般。陈墨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
“呵呵,你啊。”老首长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几分无奈,“不争不抢,恪守本分,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医术,这样挺好的。但是小墨,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你不想争,不代表别人也不想争;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代表别人会让你安稳。”
陈墨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可当他听完最后一句话,心里又泛起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看向伍老首长——难道是上次他跟单院长在楼道里闲聊的事儿,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看我干什么?”老首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直白,“有人的话都传到我这儿来了,说你占着协和总院副院长的位置,却大半时间都在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保健,没给总院干多少实事,觉得你这位置坐得不太像话。”
顿了顿,老首长的语气愈发凝重:“再加上你们家跟老沈家联姻在即,王家、沈家、你们陈家,这几股力量拧在一起,担心你以后尾大不掉、鸠占鹊巢的人,可不少啊。所以,有些人已经在暗中活动,想让你挪个位置,动一动了。”
陈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那些人终究是怕了,怕他借着陈国栋的器重、借着和沈家的联姻,一步步壮大势力,威胁到他们的利益。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同意让文蕙和沈逸接触、交往。若是没有这桩联姻,或许就不会引来这么多忌惮,日子也能安稳些。
可他转念一想,陈国栋那般通透睿智,不可能看不出这桩联姻背后潜藏的麻烦。以王叔的性子,若是觉得此事不妥,必然会第一时间提醒他,甚至出面阻拦。可从始至终,陈国栋都对此事乐见其成,从未说过一句反对的话,更没提过背后可能存在的风险。
王叔为什么一直不吭声?是早就料到了这些麻烦,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还是另有考量,想借着这桩联姻,帮他稳住局面,甚至更进一步?无数个疑问在陈墨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难以捉摸。
“伍叔,我……”陈墨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不想争权夺利,也不想卷入这些派系纷争,只想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医生,治好每一个病人,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首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不用解释,你的心思,我懂。你就想安安心心做你的医术,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纷争。可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老首长缓缓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墨,你是个好医生,有本事,也有分寸。老王没看错你,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看错你。但有些时候,一味退让和隐忍,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该守住的东西,就得守住。”
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老首长的话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了,伍叔。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行了,你也别想太多。”老首长笑了笑,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该干啥干啥去,天塌不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还能让你受了委屈不成?”
陈墨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他恭敬地向老首长道别,提着针灸包走出了治疗室。刚走出疗养院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梁明远打来的。
“陈副院长,好消息!”梁明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派去西郊码头的人手,已经找到那个逃跑的副科长了!他正准备坐船逃走,被我们当场拦下,已经顺利抓捕归案!另外,我们还抓获了几个接应他的黑衣人,正在连夜审讯,相信很快就能挖出‘老鬼’的线索!”
陈墨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了不少,连日来积压的压力也消散了大半。“好!干得好!”他语气激动地说道,“一定要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查清‘老鬼’的真实身份和背后的势力。另外,注意安全,不要逼供,确保审讯的合法性。”
“明白!陈副院长,我一定亲自盯着审讯,绝不放过任何线索!”梁明远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陈墨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西郊码头的抓捕顺利成功,无疑是个好消息,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摧毁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犯罪网络。可伍老首长刚才的话,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职场上的暗流、联姻带来的风波,依旧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驱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守住自己的初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至于那些暗中的算计和纷争,他也不会再一味退让,该面对的,终究要勇敢面对。
与此同时,政务院办公厅内,陈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刚送过来的报告,脸色凝重。报告上赫然写着关于有人提议调整陈墨职务的内容,甚至列举了多条所谓的“理由”。陈国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低沉地说:“帮我查一下,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想动小墨。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陈国栋缓缓放下电话,望向窗外。他早就料到,文蕙和沈逸的联姻,加上陈墨自身的能力和他的器重,必然会引来有些人的忌惮和打压。但他一直没有吭声,并非没有察觉,而是在暗中观察,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跳得最欢。如今这些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提议调整陈墨的职务,无疑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陈墨,更不会让那些人的算计得逞。陈墨是他一手看着长大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他会尽全力护住陈墨,为他扫清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一场围绕着陈墨的权力博弈,正在悄然酝酿,而陈国栋,已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第461章 职级定调,锋芒初露
陈墨望着伍老首长的身影,心里翻涌着万千思绪。或许,这一切本就是沈老和王叔(陈国栋)意料之中的局面,甚至是他们乐于见到的平衡。伍老首长方才那句“稳一点”,看似是说给沈老听,叮嘱沈逸沉心基层,实则更像是说给陈国栋听,提醒他把握好分寸,切勿因势力过盛引发更大的动荡。
唉,最无辜的还是自己的女儿文蕙。他本只想让孩子安安稳稳读完书,找个心意相通的人,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却没料到,文蕙还在校园里,就因为这桩联姻、因为他和陈国栋的关系,被无形之中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注脚。
陈墨暗自打定主意,等文蕙和沈逸订完婚,他那些平日里极少动用的特权,也该派上用场了。职场上的纷争、派系间的算计,他可以置之不理,任由他们折腾,但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孩子身上,那就必须让对方知道,他陈墨也不是好惹的,得尝尝马王爷有几只眼。
“伍叔,别人怎么想、怎么算计,我不知道,也懒得去猜。”陈墨语气诚恳,眼神坚定,“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文蕙平安顺遂、幸福安稳地过一辈子,我和王叔、沈老,都没有半点争权夺利的心思。”
伍老首长闻言,忽然展颜一笑,缓缓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我这儿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忙你的吧,明天按时过来给我扎针就行。”
“好的伍叔。”陈墨应下,又转头对一旁的宁护士叮嘱道,“小宁,老首长刚好转,不能长时间活动,你多盯着点,提醒他适时休息。”
“我知道了,陈副组长。”宁护士恭敬地应道。作为保健组的核心成员,陈墨在保健组内兼任副组长,这一身份,比协和副院长的头衔,在疗养院更有分量。
“伍叔,我先过去了。”陈墨再次道别。
“小墨,你的话,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放心吧,老头子我还在这撑着,天塌不下来,也没人敢随便翻浪。”伍老首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了陈墨一颗定心丸。
陈墨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伍老首长,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谢谢您伍叔。其实很多时候,我是真的没想过要争什么,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医生。”
“呵呵,臭小子,快滚吧。”伍老首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仿佛在驱赶一只缠人的小苍蝇,却掩不住眼底的赞许。
角落里,一直缩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张秘书,直到看着陈墨的身影消失在治疗室门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能撞见这么一场暗藏玄机的谈话,吃到这么大的“瓜”。这位陈副院长究竟是什么来头?连伍老首长都甘愿为他兜底撑腰,这份分量,远超他的想象。
张秘书暗自告诫自己,这事绝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还是当好自己的透明人,少琢磨这些高层纷争为好。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卷入这种级别的博弈,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伍老首长在陈墨走后,轻轻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缓缓转过身,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手扶着窗台,小幅度地扭动着腰身,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考量,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盘算着如何平衡各方势力,或许是在为陈墨的处境筹谋,又或许,只是单纯在感受针灸后身体的舒展。
陈墨走出治疗室,沿着疗养院的林荫道漫步到前院。值班室里,他的专属司机田军看到他过来,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见陈墨没有即时开口,田军便识趣地小跑着往停车场去开车,不敢有半分耽搁。
坐进车里,看着车子缓缓驶出疗养院大门,陈墨透过后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疗养楼,才对田军说道:“小田,去八一大楼。”
是时候去找沈老好好谈谈了。他必须把自己的立场说清楚,他真的没有觊觎任何权力的心思,只想守着家人和医术过安稳日子。可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相信他呢?这场因联姻和器重引发的风波,是时候想办法平息了,他不想再被这些纷争裹挟。
陈墨与沈老的谈话,没有外人知晓。两人在八一大楼的会客厅里静坐了一个多小时,时而低声交谈,时而沉默不语,最终不欢而散还是达成共识,唯有他们二人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谈话之后,暗流涌动的局面,似乎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一周后,也就是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一日,星期一。距离李文蕙和沈逸的订婚宴仅剩十天,协和医院召开了一场全体干部职工大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会,让这段时间因陈墨与单院长“亲近”而议论纷纷、暗流涌动的医院内部,暂时陷入了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大会上,猜测着会上会宣布什么重要事项。
大会现场,气氛庄重而紧张。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亲自到场,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色严肃地宣读了一批干部的任免通知。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两名分管业务的副院长被调离协和,另有两名从其他医院调任的副院长到岗履职。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关于陈墨和丁秋楠的任免决定——时年四十六岁的陈墨,级别明确调整为正职待遇,职务仍保留协和医院副院长;丁秋楠则从药房调任医院后勤办副主任,享受副科级待遇。
这个任免结果,让丁秋楠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她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没有任何预兆,就被调整了岗位、提升了级别,直到散会时,还没完全缓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会结束后,坐在前排的陈墨站起身,陪着上级来的领导往外走。此时,会议室里无数道或羡慕、或敬畏、或忌惮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这位平日里看似“不管事”的副院长——原来,这位才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连上级都要给他这般特殊待遇,那两名被调走的副院长,恐怕就是栽在了他的手里。
而那两位被宣布调离的副院长,失神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只是私下找人透了点“陈墨占着位置不干活”的话,想趁机打压一下他的势头,没想到反被一记重拳打懵,直接被调离了核心岗位,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啪”的一声,其中一位副院长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依旧留任的常副院长。
“老常……”他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颓丧。
“唉~”常副院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无奈,“老张,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陈副院长根本就不是你们能招惹的竞争对手。这么多年,他在咱们医院看似像个‘吉祥物’,不管具体行政事务,可谁不知道他背后的靠山有多硬,医术有多高明?你们啊,就是闲得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常副院长摇了摇头,背着双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他心里清楚,这两人就是咎由自取,明知陈墨身份特殊,还敢主动招惹,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
两名被调走的副院长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与悔恨。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刚露出一点挑衅的苗头,对方还没真正发力,他们就已经一败涂地了。这背后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送走上级领导后,单院长和陈墨并肩站在行政楼门口,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这样也好。”单院长忽然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医院嘛,还是应该以学术和医术为先,少些乱七八糟的权力纷争,学术风气才能更浓厚。”
“院长说得对。”陈墨点头附和,“咱们作为教学医院,更该注重技术传承和学术发展。回头您再召集一次中层干部会,给大家吹吹风,明确一下医院的发展方向,把心思都拉回工作上。”
“好,确实该好好吹吹风了。”单院长扭头看向陈墨,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默契,随后并肩朝着行政楼走去。这场干部调整,不仅打压了那些飞扬跋扈的势力,也间接巩固了单院长的一把手地位,对医院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另一边,丁秋楠散会后就直奔陈墨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等着他。看到陈墨推门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语气急切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把我调到后勤办了?还升了职?我之前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陈墨笑着走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安抚道:“怎么,不愿意?还是想继续在药房待着,天天和药品打交道?”
“那倒不是。”丁秋楠摆了摆手,语气稍缓,“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才来问问你。说真的,让我去后勤我还挺高兴的,不仅提了一级,事情还比药房轻松不少,不用天天紧绷着神经。”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又追问道:“对了,我今年是不是就不用参加职称评审了?我这都调去行政岗了,评审还有意义吗?”
“你的评审材料早就报上去了,参加一下也无妨。”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就算评上了,你去了行政岗,确实不会按技术级别发工资,但这是对你这么多年在药房工作的认可,留个荣誉也好。”
丁秋楠撇了撇嘴,有些惋惜地说:“那有什么用,又不能多拿工资。”
看着她这副小财迷的模样,陈墨忍不住摇头失笑。自家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对工资待遇格外上心,明明家里的存款早已足够富足,却还是惦记着那点职称补贴。
“对了,你的级别怎么也突然调上去了?还享受正职待遇,这可是天大的殊荣。”丁秋楠忽然想起这件事,好奇地问道。
陈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有些人做得太过分了,借着联姻和我兼顾保健工作的事大做文章,想把我挤走。这次调整,就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看看,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
丁秋楠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冲着那些暗中算计陈墨的人来的。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两位被调走的副院长,心里难免有些后怕。但她很快又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烦心事抛到脑后。有陈墨在,这些勾心斗角的麻烦事,根本用不着她去操心,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照顾好家人就好。
陈墨看着她释然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说:“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也不会让家里人被这些纷争牵连。安心去后勤办上班,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单院长或者常副院长,没人敢为难你。”
“我知道了。”丁秋楠靠在他的怀里,心里满是安稳。有这样一个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此时,政务院办公厅内,陈国栋看着刚送过来的干部任免批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沈老的号码,语气轻松地说:“老沈,事情办妥了。小墨的级别定下来了,那些跳得欢的也收拾了,文蕙和沈逸的订婚宴,总算能安安稳稳地办了。”
电话那头,沈老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欣慰:“好,好啊。这样一来,也没人敢再随便打孩子们的主意,小墨也能安心做他的医生了。十一那天,我亲自去给孩子们证婚,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那是自然。”陈国栋笑着应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绝不让孩子们受半点委屈。那些暗中搞小动作的人,也该收敛收敛了,不然,下次就不是调离这么简单了。”
挂了电话,陈国栋望向窗外,阳光洒满大地,一片明媚。这场围绕着陈墨的权力博弈,他终究是赢了。他不仅护住了自己看重的后辈,也稳住了各方势力的平衡,往后,陈墨的路,只会更顺畅。
第462章 月下愁绪,温情相慰
同一时间,城郊疗养院内,伍老首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目光落在关于协和医院干部调整的内容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的腰伤早在四天前就已彻底痊愈,如今既能自由活动,又能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拳散步,只是碍于年纪,身边人仍反复叮嘱他凡事量力而行,切勿过度操劳。
“这小子,倒也算歪打正着。”老首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自语。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着陈墨职级调整的东风,给那些守旧保守、总想搞派系制衡的人敲个警钟,让他们看清局势,收敛那些不切实际的算计。更重要的是,这股势头也能顺势推动另一位老友的工作开展,算是一举两得。老首长放下简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眼底闪过一丝期许——属于年轻人的时代,该慢慢拉开序幕了。
时光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十月一日。这一天,部队大院的小食堂张灯结彩,暖意融融,李文蕙和沈逸的订婚宴如期举行。没有铺张奢华的排场,只有两家人和几位亲近的长辈欢聚一堂,简单却格外热闹。陈国栋如约担任证婚人,言语间满是对两个孩子的祝福;沈老看着准孙媳,笑得合不拢嘴;单院长和常副院长也特意到场道贺,席间对陈墨的态度愈发恭敬。整场订婚宴温馨和睦,直至夜幕降临才渐渐散去。
深夜,万籁俱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卧室,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丁秋楠正睡得香甜,或许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身边的空落,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身侧摸索了一番。空荡荡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猛地一咕噜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床边的位置,早已没了陈墨的身影。
他去哪了?丁秋楠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披起一旁的薄睡衣,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来到窗户边上。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目光投向院子里,瞬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朗,清辉洒满整个院落。陈墨披着一件厚外套,独自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神色落寞地望着女儿李文蕙的房间,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沉默的石雕。院子角落的狗窝里,四只相伴多年的土狗本都蜷缩着熟睡,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又或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纷纷摇着尾巴站起身,探头探脑地看向主屋方向,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唉……”丁秋楠看着窗外那个孤寂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从订婚宴结束回到家,她就察觉到陈墨的状态不对劲,没有平日里的从容淡然,反倒多了几分沉默寡言。她何尝不懂,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如今棉袄即将被人“抢走”,做父亲的,终究是舍不得。
丁秋楠放下窗帘,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门,又推开客厅大门走了出去。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院落里的静谧。四只土狗见是女主人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围了上来,蹭着她的裤脚撒娇,模样温顺又亲昵。
狗群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陈墨。他缓缓回过头,看到丁秋楠站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关切。“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在石凳上坐下,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脑袋,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的小腹上,语气轻柔得像月光:“你不也没睡吗?一个人坐在这里吹风,不怕着凉?”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手臂轻轻环住丁秋楠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的失落。丁秋楠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上的微凉,用沉默的陪伴给予他慰藉。
片刻后,陈墨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舍不得,怎么能舍得。”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我还记得文蕙小时候,总爱拉着文轩,姐弟俩一人坐在我的一只脚上,抱着我的腿,吵着闹着让我给他们荡秋千。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小,一转眼,文轩订了婚,文蕙也成了别人的准未婚妻,都长大了。”
听着他带着追忆与伤感的话语,丁秋楠的心也软了下来。她轻轻梳理着陈墨的头发,柔声安慰:“你别想太多,时间还早着呢。文蕙还要读六年书,等她毕业之后,俩人才会正式结婚。这几年,她还能天天在家陪着我们,多好。”
“唉……”陈墨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有的时候,真想像以前那样,把孩子们都留在身边,不让他们离开这个家,永远做我们的小宝贝。”
丁秋楠闻言,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你当初就该想着,给文蕙招个上门女婿,这样她就不用离开家了。”
这句话像是点亮了陈墨的思绪,他瞬间直起腰,眼睛都亮了几分,似乎真的认真考虑起了这个提议。可转念一想,他又重新靠回丁秋楠的怀里,无奈地笑了:“开什么玩笑,老沈家能同意沈逸来当上门女婿吗?我要是敢提这样的要求,估计沈老能提着拐杖找上门来,跟我拼命。”
“哈哈哈哈……”丁秋楠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沉闷也消散了不少。笑够了,她才轻轻拍着陈墨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长大了都要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小家。咱们做父母的,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看着他们找到心意相通的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然后咱们帮着带带孩子,让他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搏。这就是咱们普通人的日子,一代代都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道理我都懂。”陈墨在她怀里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就是感情上难以接受,心里空落落的。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多人都重男轻女了。”
丁秋楠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懵地看着他:“好好的,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在她眼里,陈墨从来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对儿子和女儿向来一视同仁,甚至更多时候,对文蕙还要偏爱几分。
“可能就是有很多人像我一样,难以接受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就这样便宜了别人吧。”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养了二十多年的小棉袄,转眼就要属于另一个人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丁秋楠闻言,忍不住苦笑不已。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重男轻女的心态,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却又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真实。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抚摸着陈墨的头发,目光也投向了女儿的房间,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
是啊,女儿长大出嫁,对父母来说,终究是一场不舍的告别。不谈传宗接代的旧观念,单单是逢年过节,身边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老两口守着空荡荡的屋子,那种孤寂感,就足以让人郁闷不已。她能理解陈墨的心情,就像当初文轩订婚时,她也偷偷难过了许久,只是没像陈墨这样直白地表现出来。
过了许久,陈墨缓缓站起身,伸手将丁秋楠紧紧搂入怀中,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走吧,媳妇儿,咱们进屋睡觉。我没事,就是今天看着文蕙订婚,心里有点不得劲,发泄出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丁秋楠打横抱了起来。丁秋楠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抱动我吗?”
“开什么玩笑。”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才多重,就算再过几十年,我照样能抱动你。”月光下,丁秋楠的面容依旧娇俏,肌肤细腻,眉眼间满是温婉,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陈墨看着看着,不禁有些晃神——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二十多年过去,她依旧是当初那个让他心动的模样。
“怎么了?”见他抱着自己站在原地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丁秋楠有些羞涩地问道,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都说我这二十年没什么变化,其实最没变的是你才对。”陈墨的语气里满是宠溺,“今天白天,你和文蕙站在一起,哪里像母女,分明就是一对姐妹花。跟沈老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差别就更明显了,压根看不出是一代人。”
丁秋楠被他夸得心里甜甜的,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你也有变化,比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成熟稳重多了,也更有担当了。”那时候的陈墨,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医生,如今虽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却依旧风采依旧。
陈墨笑了笑,不再多言,抱着丁秋楠,一步步朝着客厅走去。院子里的四只土狗看着主人进屋,互相看了看,摇着尾巴跑回了自己的窝里,蜷缩着继续熟睡。其中白毛和毛球那圆滚滚的肚子,以及略显笨拙的步伐,无一不在表明,它们又一次怀上了小狗崽,给这个温馨的小家,又添了几分即将到来的热闹。
刚走进客厅,丁秋楠就在陈墨怀里轻轻踢了踢腿,说道:“放我下来,我去趟洗手间。”
“我抱你过去。”陈墨低头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我去洗手间你抱着我像什么样子,快放我下来。”丁秋楠有些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羞涩。陈墨无奈,只好轻轻将她放下,看着她快步走向洗手间,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两人回到卧室。陈墨将丁秋楠紧紧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心中的失落与郁闷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稳与满足。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亲爱的,再过二十年,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我搂着你睡觉?”
“肯定会啊,这还用问。”丁秋楠在他怀里蹭了蹭,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你就骗我吧。”陈墨故意逗她,“等再过二十年,我就人老珠黄了,皮肤松弛,头发也白了,你肯定就不愿意让我这样搂着你了。”
“别瞎想。”丁秋楠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语气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让你搂着我,一辈子都要。”
“嘿嘿。”丁秋楠笑得像个孩子,不管陈墨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这一刻,她心里满是欢喜。她在陈墨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而此时,陈墨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的最后一丝郁结也烟消云散。他轻轻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低声呢喃:“一辈子,好。”或许女儿终将远行,或许生活总有离别,但只要身边有爱人相伴,有家人牵挂,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与此同时,梁明远的电话悄悄打到了陈墨的手机上,却无人接听。电话那头,梁明远看着桌上的审讯笔录,神色凝重——从被抓捕的副科长口中,终于撬出了关于“老鬼”的一丝线索,对方似乎与某部委的退休干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线索还不够明确,需要进一步核实。他只好暂时挂断电话,决定明天一早就亲自向陈墨汇报这一重要进展。一场新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第463章 暗盯之扰,同心御险
如今的国庆节仅有一天假期,即便前一日刚办完女儿的订婚宴,第二天也依旧要按时上班。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便醒了过来,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对后世长假的怀念。现在的假期实在太过短暂,他一直想抽时间带着丁秋楠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可始终被工作和各种琐事牵绊,连凑个完整的空闲都难。
别说国庆这种法定假日只有一天,就连周末双休都还遥遥无期。他隐约记得,双休制度推行前,似乎还会先实行大小礼拜制度——大礼拜能连休周六和周日两天,小礼拜却只能休息周日一天。这般紧凑的作息,想安安稳稳陪家人出去游玩,简直是种奢望。
卧室里格外安静,家里只剩下他和丁秋楠两个人。李文蕙和李文轩姐弟俩昨天下午就已经返回学校了,文蕙要赶回去上晚自习,文轩则要处理学校的社团事务,各自都有忙碌的节奏。陈墨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子,披上外套便走出了卧室。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舒展筋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的经络都通畅了不少。锻炼结束后,看看时间才六点多,离上班还早,他便转身去了厨房旁的储物间,拿出狗粮准备喂院子里的四只土狗。
白毛和毛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步伐显得格外笨拙——这两只母狗又怀孕了,陈墨特意在它们的狗粮里多加了些切碎的瘦肉,补充孕期所需的营养。他蹲在地上,轻轻摸了摸两只狗的肚子,动作温柔,眼底满是宠溺。
其实这窝还没出生的小狗崽,早就被身边的人提前预定完了。陈国栋、单院长还有几位老首长,都想着等小狗出生后抱一只回去养,既能解闷,也算是沾沾陈家的喜气。一旁的大圣和小黑也凑了过来,却只是乖乖地蹲在一旁吃自己的那份狗粮,丝毫没有去争抢白毛和毛球碗里食物的意思。
陈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大圣和小黑本就是这窝小狗崽的父亲,或许是天性使然,它们格外照顾怀孕的母狗,更不会去跟自己的“妻儿”争抢食物,倒是比有些不懂事的人还要通透。喂完狗,他又回屋洗漱完毕,丁秋楠也刚好醒了过来,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餐,便准备动身去医院。
田军早已将车停在院子门口等候,见两人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后排,随意地闲聊着昨晚的琐事,说着说着,陈墨的话语忽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又快速扫了一眼车后窗,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丁秋楠察觉到丈夫的异样,也跟着转头看向窗外,可窗外除了早起赶路的行人,并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陈墨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前排田军的椅背:“小田,前边的十字路口左转,绕点路走。”
“是,陈副院长。”田军立刻应道,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手上的动作稳而快,车子平稳地朝着左侧转弯。
直到车子拐过弯,陈墨才看向身边的丁秋楠,声音压得略低:“刚才好像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我,那种眼神很不舒服,带着明显的窥探意味。”
这句话让车上的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田军从车内的倒车镜里快速看了一眼陈墨,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陈墨抬手摆了摆手打断了。“没事儿小田,你专心开你的车就好,我会留意身后的动静。”
“是,领导。”田军嘴上应着,心里却早已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通过观后镜和倒车镜观察后方的情况,目光锐利,丝毫不敢松懈。作为陈墨的专属司机,保护领导的安全本就是他的首要职责。
丁秋楠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陈墨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满是担忧。她知道陈墨的直觉向来敏锐,尤其是在危险感知上,从未出过错。一想到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陈墨感受到妻子的紧张,微微侧过身,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挤出一抹安抚的笑容,示意她不要担心。可当他再次转头看向车外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能确定,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非错觉,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绕了一段路,但车子还是很快就抵达了协和医院。自从拐过那个十字路口后,那种被人窥探、紧盯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这也让陈墨更加笃定,刚才确实有人在暗中盯梢。只是他有些疑惑,刚才他们车的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车辆,难道对方是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跟踪的?
转念一想,这也并非不可能。如今汽车数量极少,每一辆车的车主和用途都有明确记录,若是有人开车跟踪,目标太过明显,很容易被发现。相比之下,骑自行车或者步行跟踪,反而更加隐蔽,不容易引起怀疑。对方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行事格外谨慎。
车子在行政楼下停稳后,陈墨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头对前排的田军吩咐道:“小田,你等会儿去一趟医学院,找到文蕙和文轩,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最近尽量不要出学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能私自离校。另外,你再去一趟师大,找到月月,把同样的话带给她,就说是我交代的,让他们务必遵守。”
月月是王建军和陈琴的女儿,也是李文轩的未婚妻,如今在师范大学读书。陈墨深知,对方既然敢暗中盯梢他,说不定也会打家人的主意,孩子们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学校相对封闭,安保也较为严格,只要孩子们待在学校里,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
“我知道了领导,我这就过去。”田军连忙应道,转身就要下车去办事。
陈墨拉开车门,下到车外,转头看向依旧坐在车里、神色紧张的丁秋楠,弯腰凑近车窗,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别太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出事的。”
话虽如此,可碰上这种被人暗中盯上的事情,任谁都无法真正放下心来。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强忍着情绪说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凡事别逞强。”
陈墨应了一声,看着丁秋楠下车,两人并肩走进行政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墨关上房门,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其实自从他把那两份药方卖给国外医药公司后,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那两份药方看似复杂,实则对国内的中医诊疗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更多的是一种文化层面的展示。可国外医药公司花了大价钱买下,发现药方没有预期的商业价值后,必然不会甘心。他们找不到药方的核心价值,自然会把矛头对准他这个“始作俑者”,想从他这里讨个说法,甚至可能想逼迫他交出真正有价值的中医秘方。
那些国外医药公司想要查到药方是他开出去的,并不算难事。即便商务部门的人不主动泄露,以他们的能力,也能通过各种渠道查到线索,说不定那些心怀不轨的商务人员,早就把他的信息卖得一干二净了。他们或许不清楚他的详细工作和人脉背景,但丁秋楠以及孩子们的基本信息,想必不难查到。
陈墨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现在来找他麻烦的,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是之前买下方药的国外公司,还是有其他势力趁机掺和进来,想借这件事图谋不轨?不过不管是哪一方,他都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这件事,他、陈国栋,还有安全部门的人,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毕竟涉及到中医秘方和国外势力,必然会存在各种风险,他们早就暗中做好了防范措施,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还选在了文蕙订婚后的第二天。
想到这里,陈墨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便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姐夫王建军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建军,是我,陈墨。”陈墨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听筒那头的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关切起来:“是你啊,小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过完节,你不在医院上班吗?”王建军身为粮食局副局长,平日里也颇为忙碌,很少在上班时间接到陈墨的电话。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那些人应该是出现了。”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早上上班路上,被人暗中盯梢了,那种感觉很明显,对方来者不善。”
王建军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什么?被人盯梢了?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他早就知道陈墨卖药方的事情,也清楚这件事可能会引来麻烦,只是没想到对方行动这么迅速。
“我现在在医院办公室,很安全。对方很狡猾,隐蔽得很好,我没看清具体样貌,也不确定是哪一方的人。”陈墨说道,“你过来一趟吧,咱们当面商量一下,看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电话里说话不方便,怕被人监听。”
“好,我马上过去。你在办公室等着,不要随便外出,我到了给你打电话。”王建军立刻应道,语气急促,显然已经开始安排手头的事情,准备动身赶往协和医院。
“好,我就在办公室等你。”陈墨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外甥王家栋的号码。王家栋是王建军和陈琴的儿子,如今在公安局工作,也算业内人士,关键时刻能帮上不少忙。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王家栋年轻而有力的声音:“喂,舅舅?”
“家栋,我是你舅舅。”陈墨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严肃,“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关于我卖药方可能会引来麻烦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记得,舅舅,我一直记着呢。”王家栋的语气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是不是那些人找上门来了?您没事吧?”
“嗯,我今天早上上班路上,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梢我,应该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陈墨说道,“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已经到医院办公室了。”
“要不要我带人过去保护您?或者我现在就去查一下是谁在盯梢您!”王家栋急切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个事情不用你插手,这也不属于你的工作范围,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惹来更多麻烦。”陈墨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想让你最近多上心,把家里照顾好。你爸妈那边,还有隔壁你舅妈她娘家,也就是你建华舅舅那边,你都多注意盯着点,安排几个人暗中守着,确保家人的安全。”
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如今在一家工厂工作,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防范意识相对薄弱,很容易成为对方下手的目标。陈墨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的风险,确保每一位家人都安全无虞。
“我知道了舅舅,您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守着,绝对不会让家里人出事。”王家栋立刻应道,“我最近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都会多加小心,也会提醒爸妈和建华舅舅他们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好,那就辛苦你了。”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凡事量力而行,不要逞强,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我或者你爸联系。”
“知道了舅舅,我会的。”
陈墨挂断电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办公室,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安排好家人的防护后,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现在就等王建军过来,两人当面商量对策,看看该如何彻底解决这件事。
王建军还没到,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陈墨以为是王建军来了,开口说道:“进来。”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王建军,而是丁秋楠。
丁秋楠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绷,眼神里满是坚定,一走进办公室就开口说道:“陈墨,我跟你说,不管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准再瞒着我。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外人,我有权利知道所有事情,也有义务和你一起面对。”
看着妻子故作坚强的模样,陈墨心里一暖,起身走过去,先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然后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好,这次我不会瞒你,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我和王叔、安全部门的人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做了一些防范措施。”
接下来,陈墨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丁秋楠——从他卖药方的初衷,到预料到可能会引来国外势力的不满,再到早上被人盯梢的经过,以及他刚才安排田军去叮嘱孩子们、打电话让王家栋保护家人的事情,毫无保留。
“家里我已经让家栋带人暗中盯着了,确保爸妈和建华他们的安全。至于文蕙、文轩和月月,只要他们乖乖待在学校里,那些人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敢贸然闯进学校动手,毕竟学校是公共场所,安保也不算差。”陈墨的语气沉稳,努力让丁秋楠安心,“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我们两个人。所以,从现在开始,不管干什么,你都要跟我待在一起,不要单独外出,无论有任何事情,都等我陪你一起去办,知道吗?”
丁秋楠从陈墨的怀里抬起头,眼神里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伸手搂住陈墨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却有力:“我知道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单独外出,凡事都听你的安排。”
陈墨看着妻子信任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轻声说道:“好,那我们夫妻俩就并肩作战,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一起面对,绝不退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王建军打来的,说他已经到了医院楼下。陈墨挂断电话,牵着丁秋楠的手,眼神坚定地走向门口。一场围绕着他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誓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击退所有来犯之敌。
第464章 明暗布局,双线交锋
王建军赶到协和医院,已是陈墨给他打电话一个小时之后。粮食局与协和医院相隔不算太远,但路上交通不便,再加上他要临时向领导汇报情况、简单交接手头工作,耽搁了不少时间。推开陈墨办公室的门时,他手里还攥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简易防护方案,进门却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丁秋楠,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呦,嫂子也在啊!”王建军下意识地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询问——他原本以为陈墨会单独和他商议事情,毕竟涉及暗中盯梢的危险,大多人都不愿让家人过多牵涉。
“没事儿建军,你嫂子已经知道全部情况了。”陈墨伸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安排,你直接说就行,不用避讳她。”他知道丁秋楠的性子,越是隐瞒,她心里越不安,不如坦诚相待,让她也清楚后续的防护措施。
王建军闻言,深深看了一眼陈墨和丁秋楠,见两人神色坚定,并无异样,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将手里的方案放在桌上:“我过来之前,专门去跟我们李局汇报了这件事。李局高度重视,特意交代,从今天开始,派专人给你开车护驾,你家房子多,腾出两间来,我们安排两个精干的人手住进去,24小时守着,确保你和嫂子的居家安全。”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愕然,随即摆了摆手:“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对方现在只是暗中盯梢,还没露出具体动作,这么大张旗鼓,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在他看来,目前最关键的是摸清对方的底细,而非一味被动防守。
“楚哥,这不是夸张。”王建军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我们的首要目标不只是抓住盯梢的人,更要保证你和嫂子的绝对安全。孩子们那边,我们也会同步派人跟着,暗中保护他们上下学、守在学校附近,绝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建军,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陈墨皱起眉头,缓缓说道,“咱们这么高调设防,对方一旦察觉,很可能会暂时蛰伏,不再露面。到时候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防备下去吧?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王建军自然懂这个道理,可他身为粮食局副局长,又受领导嘱托,根本不敢冒险:“我知道你的顾虑,可安全第一啊。万一对方狗急跳墙,直接动手,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语气里满是纠结,一边是陈墨的安全,一边是尽快破局的需求,一时难以权衡。
“建军。”陈墨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却带着分寸,“我有个想法,你们不用派人明着跟着我,一切照旧,暗中盯着就行。至于司机和居家防护,就让田军来负责。他是野战部队出身,身手好、警惕性高,现在也配有枪支,我和秋楠手里也有防身武器,足够应对突发情况。再说,我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些小场面,还吓不到我。”
这个安排其实比王建军的提议更周全。田军跟着陈墨多年,彼此熟悉,行事隐蔽,不会引起外人怀疑;而王建军的人手埋伏在暗处,既能监视对方的动向,又能在关键时刻快速支援,一举两得。更重要的是,对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盯梢已经被发现,暗中布局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王建军沉吟片刻,仍有些顾虑:“楚哥,这样安排的话,你和嫂子的安全……会不会太冒险了?田军人手有限,万一对方人多,他未必能兼顾过来。”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的丁秋楠这时开口了,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建军,我和你楚哥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我们不会贸然行事,遇到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你只要派人帮着看好三个孩子,确保他们的安全,我们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她知道陈墨的身手和应变能力,也相信田军的实力,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引对方露出马脚。
见夫妻俩都这般坚持,王建军也不再执着于自己的方案。他心里清楚,陈墨经历过战场的生死考验,比他更懂如何应对危险,比起明面上的防护,暗中布局或许真的更有效。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行吧,我等会儿回去就跟李局汇报,调整部署。孩子们那边你们放心,我会安排最靠谱的人手,分三班轮岗,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话音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件事,犹豫着问道:“楚哥,你那个准女婿沈逸那边,用不用我们也安排人跟着?他毕竟也是陈家的人,万一对方想拿他下手牵制你……”
这话倒提醒了陈墨,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有了准女婿。他思索片刻,缓缓摇头:“算了,沈逸那边你们就不用管了。我等会儿给沈老打个电话说一声,他那边的人手,肯定比你们充足。”沈老身为军中前辈,身边常年跟着警卫班,随便抽调两个人跟着沈逸,比粮食局派的人手更专业、更隐蔽,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王建军深以为然,笑着点头:“这话倒是实话,部队上最不缺的就是精干人手。有沈老那边盯着,沈逸的安全肯定没问题。”
“那行,楚哥,我现在就回去跟领导汇报,尽快把人手安排妥当,让他们暗中到位。”王建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方案,语气急促,“这件事不能耽搁,早一分钟部署好,你们就多一分安全。”
“辛苦你了,建军。”陈墨起身送他,语气里带着感激。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姐夫靠谱,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咱们弟兄俩,你跟我客气什么!”王建军摆了摆手,语气爽朗,“等事情彻底解决了,你得请我喝酒吃烤肉,必须让我吃够本。”
“这个好说!”陈墨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几分,“到时候我亲自下厨,保证让你吃到撑,吃到吐都没问题。”
说笑间,王建军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他要尽快赶回粮食局汇报情况,调整防护部署。送走王建军后,丁秋楠也收拾了一下,准备返回后勤办:“我也回办公室了,上班时间一直不在岗位,影响不好。再说医院里人多眼杂,对方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动手,你放心。”
陈墨点了点头,叮嘱道:“好,你回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中午下班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丁秋楠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陈墨走到窗边,望着王建军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凝重。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老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托付他照看沈逸的安全。沈老当即应下,语气严肃地表示会立刻安排人手,让他不必担心。挂断电话后,陈墨又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告知了自己的部署,陈国栋也表示会协调安全部门配合,双线联动,务必摸清对方的底细。
与此同时,四九城某处国营饭店的二楼包间内,气氛却透着几分压抑。一张圆桌围坐着六个男人,衣着都很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菜,恭敬地说了句“各位慢用”,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包间内瞬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其中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几分满意:“这家店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你们也尝尝,别一直绷着脸。”这人正是牵头盯梢陈墨的洪森,早年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被东瀛某医药公司收买,专门在国内从事一些隐秘活动。
第465章 恶计暗筹,险兆渐生
协和医院附近的小饭店里,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小蔡仍在纠结早上的变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王哥,你说他的车今天早上突然变道,会不会真的发现我们了?要是咱们暴露了,这活儿可就没法干了。”
被称作王哥的男人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语气笃定地摆了摆手:“别瞎操心了,哪那么容易被发现?咱俩就是骑着自行车在路边晃悠,衣着打扮跟普通路人没两样,他坐车里隔着玻璃,怎么可能留意到我们。”话虽如此,他眉头还是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不过话说回来,之前这一个星期都好好的,他每天路线都固定,今天突然改道,确实有点奇怪。”
王哥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看向小蔡问道:“小蔡,你们除了找我,还安排了别的人盯着吗?我可告诉你,这活儿要是人多眼杂,很容易出岔子。”
小蔡立刻摆手,语气诚恳:“怎么可能?我们能找到王哥你,就百分百信任你的能力,绝对不会再安排其他人插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王哥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小蔡脸上打转,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小蔡,我问一句题外话,你们费这么大劲找陈墨,究竟是要干什么?他就是个医院的医生,虽说级别不低,但也犯不着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吧?”
小蔡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王哥,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拿钱办事就行。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对你没好处。”
“呵。”王哥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也不再追问,低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米饭。他混这行多年,自然知道规矩,可对方越是神秘,他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这活儿背后藏着不小的猫腻。
小蔡看了一眼王哥的神色,知道他心里起了疙瘩。他沉吟片刻,觉得还是说几分实话比较好——毕竟后续行动全靠王哥牵头,要是对方心存芥蒂,中途掉链子,反而误了大事。“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怕你知道后有压力。”
王哥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找陈墨,是想从他手里要一样东西。”小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之前我们从他这里买了两份药方,花了大价钱,结果这家伙耍了诈,药方根本不完整,我们拿回去之后压根没法用,等于白扔了一笔钱。所以这次,我们是要逼着他把完整的药方交出来,顺便把人带走,让他亲自指导我们研究。”
王哥偏过头,眼神里满是诧异:“我听你的意思,你们之前已经给他付过钱了?”
“没错,而且数额还不小。”小蔡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肉痛。
“比给我的报酬还多?”王哥下意识地追问,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他这次接活儿,对方答应给一千美金,这在当时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他实在好奇,买两份药方到底花了多少钱。
“没法比。”小蔡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夸张,“你这一千美金,连零头都不够,他那边拿到的钱,至少是你的上百倍。”
听到这个数字,王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手里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起来。上百倍?那就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美金?这笔钱,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逍遥快活了。他沉默了许久,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抬头看向小蔡说道:“事成之后,那些钱归我。”
小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爽快地答应:“只要你能从他嘴里撬出完整药方,再把人安全带过来,那些钱全部都是你的。别说那些钱,我再额外给你加五百美金,怎么样?”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爽快劲。”王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问道,“你只说不能伤害他,那伤害他的家人没问题吧?实在不行,拿他家人要挟,不怕他不乖乖听话。”
“王哥,这个我不管。”小蔡语气淡漠,“我只关心陈墨能说话、能写字,能给我们完整药方就行,他家人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不过你尽量别把事情闹太大,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哥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说道:“走吧小蔡,我们去他家那边转转,看看具体情况,也好制定周密的计划。”
两人走出饭店,推起停在门口的旧自行车,慢悠悠地朝着陈墨家的方向骑去,沿途装作闲逛,眼神却时不时扫视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动静。“王哥,他家里一共多少人?”小蔡一边骑车,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正常情况下是五口人,夫妻俩加上三个孩子。”王哥一边留意路线,一边解释,“不过三个孩子都在上大学,平时不回家,只有周末或者节假日才会回来团聚。”
“这么说,平时他家里就只有夫妻俩?”小蔡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人少了,动手就更方便了,风险也小了很多。
“对,就他们夫妻俩。”王哥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家里还有几条土狗,看着挺凶的,平时看家护院,警惕性很高。”
“狗好对付。”小蔡满脸不屑,语气轻描淡写,“弄点包子,里面拌点药,隔着院墙扔进去,等狗吃了晕过去,就没什么威胁了。”
王哥也是这个想法,附和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咱们不能在他家动手,人多眼杂,而且得手后,怎么把陈墨安全弄走也是个问题,目标太大了。”
“我有办法。”王哥忽然开口,眼神里透着几分算计。
小蔡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问道:“什么办法,王哥?快说说。”
“我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陈墨偶尔会自己开车回家,不像平时那样坐司机的车。”王哥放缓车速,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就用最笨的办法,蹲守他。只要他哪天自己开车回来,晚上咱们就动手。得手后,直接开着他的车走,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我们开出四九城,到时候你提前安排好接应的人,就万无一失了。”
小蔡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这个办法倒是可行,既隐蔽又快捷。那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不能耽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得先去弄点汽油,省得到时候车没油,开不远就麻烦了。另外,还要准备药和包子,用来对付那些狗。”
“药我可以弄到,附近有个小诊所,我认识里面的人,弄点安眠药或者麻醉药不难。包子也好买,街边的国营包子铺就有。”王哥说道,“就是汽油,我没地方弄,这个得靠你了。”
“行,那咱们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分头行动。”小蔡当机立断,“我去搞汽油,再安排好接应的人,你去弄药和包子。现在马上两点,最晚五点半,咱们在他家附近的百货大楼门前碰面,不管谁先到,都要在那里等着,不准擅自行动。”
“好,就这么定了。”王哥点头应下,刚要蹬自行车出发,又被小蔡叫住了。
“王哥,陈墨会不会有枪啊?要是他有枪,咱们动手的时候就危险了。”小蔡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他之前在国外见过不少枪战,对枪支有着本能的畏惧。
“怎么可能。”王哥嗤笑一声,语气笃定,“他就算是领导,也是医院的领导,又不是军警系统的,枪可不是随便能配的。我盯了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听说过给医院的医生配枪,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那行,我就放心了。王哥,你也注意安全。”小蔡松了口气,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王哥也不再耽搁,蹬着自行车,朝着附近的小诊所赶去,两人分头忙碌,一场针对陈墨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陈墨家附近的两户人家,都是他的亲戚。东边一户住着陈墨的姐姐陈琴和姐夫王建军,西边一户则是丁秋楠的娘家,丁爸丁妈和弟弟丁建华偶尔会过来住。只是平时大家来往都走院内的小门,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三户人家其实是一家人。
丁秋楠也不常回娘家,在她心里,和陈墨组建的小家才是自己的归宿。按照当时的习俗,谁家媳妇儿天天往娘家跑,难免会被外人说闲话,认为是夫妻不和或者不懂规矩。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事的时候,她才会带着陈墨回娘家走动,平时两家都是各过各的,反而不如和姐姐陈琴家走得勤快。
也正因为这样,无论是陈琴家,还是丁秋楠的娘家,暂时都是安全的。王哥和小蔡只盯着陈墨家的大门,压根没留意旁边两户的动静,更不知道这一溜三户都是陈墨的亲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王建军安排的暗哨视线范围内。
此时,协和医院的办公室里,陈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波势力同时盯上,更不知道对方已经制定好了周密的绑架计划,正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他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眉头紧锁,脑子里反复思索着如何才能引蛇出洞,将暗中盯梢的人一网打尽。
他心里清楚,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必须保证家人的安全,这是底线。若是因为引蛇出洞而让家人陷入危险,他宁愿暂时隐忍,像缩头乌龟一样被动防守,也绝不会冒半分风险。
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半下午,陈墨也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其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他白天独自上街遛弯,故意暴露在对方视线里,对方急于动手,肯定会露出马脚。可这个办法,早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被丁秋楠坚决否决了。
丁秋楠当时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再三叮嘱他不准独自外出,不准拿自己的安全冒险。为了不让妻子担心,陈墨只好答应了她,将这个办法列为最后的无奈之举,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尝试。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陈墨从墙上取下挎包,戴好帽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走出办公室。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去了中医科办公室,找到了梁明远。
梁明远正在整理审讯笔录,看到陈墨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说道:“陈副院长,我正想找你呢。上午没时间汇报,从副科长嘴里撬出了点线索,对方提到一个姓洪的中年男人,好像是牵头人,还和东瀛某医药公司有勾结。”
陈墨眼神一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深挖这条线索,和安全部门保持联动,务必查清这个姓洪的底细,还有他背后的势力。另外,注意自身安全,最近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我明白,陈副院长。”梁明远连忙应道,“我已经安排人手盯着了,一有消息就立刻向你汇报。”
叮嘱完梁明远,陈墨才转身下楼,朝着丁秋楠的后勤办走去。一楼办公室里,丁秋楠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碰上这种被人暗中盯上的事情,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必须和陈墨并肩站在一起,给他支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惊醒了正在发呆的丁秋楠。她不用抬头,就知道进来的是陈墨——在这家医院里,除了她男人,没人会不敲门就进她的办公室,毕竟她是女同志,大家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丁秋楠抬起头,看到陈墨走进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了几分,起身说道:“下班了?我还以为你要再忙一会儿呢。”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不忙了,早点回家。”陈墨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建军已经安排好人暗中保护咱们了,孩子们那边也都安排妥当了,放心吧。”
丁秋楠点了点头,任由陈墨牵着她的手,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办公室。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明暗较量,已然箭在弦上。而王哥和小蔡,此时已经准备妥当,正朝着约定的地点赶去,等待着夜幕降临,实施他们的罪恶计划。
第466章 夜犬惊梦,瓮中捉鳖
协和医院行政楼前,田军早已将车稳稳停在台阶下,见陈墨和丁秋楠走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等候。陈墨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说道:“小田,你到后排坐,今晚我来开车,你跟我们回住处,就在前院凑合一晚。”
田军二话不说,应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丁秋楠则自然地坐上副驾驶,指尖轻轻攥着安全带,眼神里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忧虑。此时正值下班高峰,行政楼里陆续走出不少医护人员和行政干部,看到陈墨亲自开车,身边还跟着神色严肃的田军,众人都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眼神里满是诧异——谁都知道陈墨身为副院长,向来由田军专职开车,今日这般反常,难免让人暗自揣测。
陈墨对此毫不在意,拉上车门发动汽车,并没有立刻驶离医院,而是调转方向,朝着食堂开去。“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再回家,省得回去还要折腾。”他侧头对丁秋楠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清楚,陈墨是不想让她独自在家等待时胡思乱想。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晚饭,田军则在一旁默默陪同,全程保持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视四周。饭后,陈墨驱车启程回家,沿途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彻底消散,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回去的一路上,陈墨刻意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后视镜里只有零星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早上那种如芒在背的盯梢感,再也没有出现过。
若不是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经历过战场生死考验的敏锐感知从未出错,陈墨几乎要以为早上的异样只是自己的错觉。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眉头微蹙——对方这般沉寂,要么是暂时蛰伏,要么是在暗中酝酿更大的动作,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容小觑。
车子平稳驶入熟悉的胡同,沿途都是相熟的街坊邻居,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透着几分烟火气的宁静。陈墨将车靠边停稳,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关掉车灯,借着昏暗的光线,前前后后扫视了胡同两端好几遍,确认来往的都是胡同里的住户,没有陌生面孔,才对后排的田军说道:“可以下车了,注意警戒。”
三人先后下车,田军率先走到院门前,仔细检查了门锁和周围的痕迹,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示意陈墨和丁秋楠过来。推开大门走进院子,丁秋楠径直去了前院,给田军收拾出一间闲置的屋子,拿出干净的褥子和被子,手脚麻利地铺好。
院子里,陈墨正对着田军低声叮嘱:“小田,晚上睡觉警醒点,不用刻意巡逻,重点留意狗的动静就行。我家这几只狗警惕性极高,只要有陌生气息靠近,肯定会狂叫,一旦听到狗叫,立刻戒备,先确认情况再行动。”
田军转头看向趴在不远处的四只土狗,微微颔首。这几只狗跟着陈墨多年,对他早已十分熟悉,见他过来,也只是抬了抬头,吐着舌头晃了晃尾巴,便又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田军心里清楚,这几只狗看着温顺,实则护主得很,之前许大茂几次来家里串门,都被它们呲牙低吼着吓走,许是觉得许大茂性子怯懦,故意逗他玩,可许大茂却半点玩笑都开不起,每次来都绕着狗走。
叮嘱完毕,陈墨从屋里拿出一台收音机递给田军:“晚上没事就听听这个,解解闷,别熬得太狠,保持体力就好。”田军接过收音机,郑重地应道:“谢谢陈副院长,我知道了。”
此时丁秋楠也收拾好了屋子,走过来对陈墨说道:“都铺好了,让小田先歇会儿吧,咱们也回中院去。”陈墨点了点头,跟着丁秋楠走进中院。两人搬了两把躺椅坐在院子里,晚风带着几分微凉,吹在身上格外清爽。院里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家常,从孩子们的学业说到院里的花草,都刻意避开了白天被盯梢的事情,只想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夜色渐浓,胡同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陈墨起身关掉院子里的灯,牵着丁秋楠的手走进屋里,洗漱完毕后便上床休息。虽有田军在外警戒,可陈墨始终没有放松警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思索着对方的动向,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却也睡得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惊醒。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忽然,“汪汪汪——”一阵急促而响亮的狗叫声划破夜空,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本就睡不踏实的陈墨瞬间惊醒,眼睛都未睁开,手便下意识地伸到枕头底下,稳稳握住了藏在那里的手枪。“咔哒”一声轻响,子弹迅速上膛,动作流畅而娴熟,带着常年积累的战场本能。
他的动静也惊醒了睡在身边的丁秋楠,丁秋楠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迅速拿起放在床头的衣服,动作麻利地穿在身上。这些年跟着陈墨,她早已习惯了应对突发状况,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不能给陈墨添乱。
就在丁秋楠穿好衣服的瞬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叮咚——叮咚——”,节奏平稳,不似慌乱之举。听到门铃声,陈墨和丁秋楠同时松了口气——能主动按门铃,说明门外之人并非心怀不轨的犯罪分子,大概率是自己人。
而在前院的田军,几乎在狗叫的同时便已惊醒。他的反应比陈墨还要迅速几分,身子一翻从床上跃起,手稳稳握住枕头下的手枪,子弹早已在睡前就上好膛,无需额外动作。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着门板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同时警惕地观察着窗外的光影。
拉开屋门,田军一眼就看到那只纯黑色的小黑正围着大门不停踱步,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门板,眼神里满是警惕。看到田军出来,小黑停下踱步的动作,冲着他呜呜叫了两声,又转头看向大门,爪子再次扒拉了两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田军虽看不懂小黑具体的示意,却也隐约明白,它是在告知自己门外有人。他握紧手中的枪,脚步放轻,缓缓朝着大门走去。还未走到近前,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田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紧接着,门铃声再次响起,“叮咚——”,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紧张。听到门铃声,小黑渐渐安静下来,蹲坐在大门旁,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门板,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
“谁?”田军压低声音喝问,语气冰冷,带着十足的戒备。
门外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说话人的身份,片刻后才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是田军吧?我是王建军,快开下门,人已经抓住了。”
听到门外自报家门,田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但依旧没有掉以轻心。他虽见过王建军几次,知道他是陈墨的姐夫,可仅凭声音,根本无法完全确认对方身份,眼下局势不明,必须谨慎行事。
好在这时,陈墨一只手拉着丁秋楠,另一只手握着枪,从连接中院和前院的连廊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前院后,抬手按下开关,前院的大灯瞬间亮起,连同大门外的路灯也一同被点亮,整个前院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外边是谁?建军?”陈墨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门板传了出去,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门周围的动静,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细节。
“楚哥,是我!”门外的王建军立刻回应,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人已经抓住了,两个,都控制住了,你快让田军开门。”
确认是王建军的声音,陈墨对田军微微点了点头。田军会意,缓缓走上前,握住门把手,慢慢拉开大门。为了保险起见,陈墨顺势将丁秋楠拉到自己身后,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阴影处,将自己和丁秋楠的身影彻底隐藏在黑暗里。
这样一来,即便门外有埋伏,对方推开门的第一眼,也只会注意到门口的田军和亮着灯的院子,不会立刻发现隐藏在阴影中的他们,从而为自己争取反应时间。
大门被缓缓拉开,原本蹲坐在一旁的小黑立刻站起身,身上的毛发瞬间竖起,冲着门外呲牙低吼,锋利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模样。陈墨刚才走到前院时,特意将另外三只狗留在了中院——白毛和毛球怀着孕,行动不便,过来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受伤;留下大圣,则是为了防备对方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有大圣在中院守着,就能杜绝有人从后院偷偷摸进来的可能。
门外,王建军一手提着枪,一手按住被反手铐住的一个男人,刚迈步要走进来,陈墨急忙低喝一声:“小黑,住手!”他的声音及时而有力,小黑的身体猛地一顿,硬生生停下了往前扑的动作,只是依旧对着王建军低吼,眼神里满是戒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王建军吓了一大跳,原本已经跨进来的脚又迅速收了回去,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小黑。“楚哥,这狗没事吧?我能进去了不?”王建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刚才小黑扑过来的架势,着实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进来吧,没事了。”陈墨的声音传来,“它就是看到你提着枪,才这般警惕,放下枪就好了。”小黑平日里见过王建军,若是王建军没有持枪,绝不会做出这般攻击性的姿态,狗的本能让它对武器充满了戒备。
王建军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枪,示意身后的人把另一个被控制的男人带过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小黑。直到走到离小黑足够远的地方,看到小黑被丁秋楠安抚着,渐渐趴在了她的腿边,不再低吼,王建军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狗也太吓人了,好家伙,我刚才都看见它的牙泛着白光,这要是真咬我一口,我可受不了。”王建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陈墨抱怨道。
“放心吧,它不会乱咬人的,就是对枪太敏感了。”陈墨笑着安抚道,目光落在王建军带来的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个人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几分慌乱,说话间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另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外套,低着头,眼神躲闪,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刚才在外边,这两个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王建军走上前,压低声音向陈墨汇报,“这个南方口音的,应该就是之前跟那个神秘人接头的,另一个……”
话音未落,陈墨的眼神突然一沉,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站在自己身后的丁秋楠拉到一旁,另一只手握着枪,迅速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连廊的方向,语气冰冷地低喝:“谁?”
“舅舅,是我,家栋!”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连廊尽头传来,紧接着,王家栋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提着枪,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抓捕。
陈墨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刚走到他身后的王建军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他刚才一直面对着连廊的方向,注意力全在汇报情况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连廊处有人靠近,反而是背对着连廊的陈墨,率先捕捉到了异常动静,不仅迅速将丁秋楠护到安全地带,还精准地举起枪对准了可疑方向。
这一刻,王建军心里满是震撼——上过战场的人,反应速度竟然这么快?这般敏锐的感知和果断的动作,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甚至在心里暗自琢磨,若是有机会,自己也想去西南边境走一遭,亲身感受一下战场的历练,说不定也能练就这般过硬的本领。
王家栋快步走到近前,恭敬地对陈墨说道:“舅舅,我们在胡同口设伏,正好碰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朝着院子这边摸过来,手里还拿着麻醉药和包子,一看就是想对您下手,我们没费多大劲就把他们控制住了。”
陈墨的目光落在两人手中被没收的物品上,眼神愈发冰冷。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想用麻醉药对付家里的狗,心思倒是缜密。他转头看向王建军,语气严肃地说道:“把人带进去,仔细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查清背后还有没有同伙,是谁指使他们来的。”
“放心吧楚哥,我已经安排好了。”王建军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把两个人带往后院的闲置屋子,“我让人在那边守着,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串供或者自杀,今晚一定审出结果。”
丁秋楠这时也走上前,看着被带走的两个人,脸上的担忧渐渐消散,转头对陈墨说道:“还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陈墨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却坚定:“我说过,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你出事。”
月光透过院子里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看似一场危机已然解除,可陈墨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从梁明远查到的姓洪的中年男人,到眼前这两个被抓获的歹徒,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势力,一场更激烈的较量,还在后边等着他们。
第467章 瓮中双贼,余悸未消
看清连廊尽头走来的是王家栋,陈墨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指尖因长时间握枪而泛着些许白痕。与此同时,守在大门旁的田军也悄无声息地垂下手臂,将举起的枪藏回腰间,动作利落而隐蔽,始终保持着警惕姿态,目光依旧扫视着四周,没有丝毫松懈。
“家栋,我这边没事。”陈墨语气沉稳,对着王家栋摆了摆手,“安全部门的同志抓住了两个人,至于还有没有同伙潜伏在外,暂时还不清楚。你还是先回岗位盯着,务必守好外围,别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舅,您放心。”王家栋快步走上前,语气笃定,“小娟已经起来了,我今晚特意让她也领了枪,家里和隔壁舅妈娘家那边,都安排好了人手盯着,绝对不会出问题。我在这儿待一会儿,确认您这边彻底安全了再走。”
陈墨闻言微微点头,外甥考虑周全,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他便不再过多叮嘱。安抚好王家栋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建军,追问起方才被打断的话:“建军,你刚才说抓住两个人,一个是南方口音,另一个怎么了?你们是怎么盯上他们的?”
“哦,另外一个是咱们北方本地人,口音是咱四九城周边的。”王建军搓了搓手,缓缓道出缘由,“我们之所以能顺利抓住他们,全靠这北方汉子自己露了马脚,算是歪打正着。”
原来,下午王哥和小蔡分开分头准备后,那个北方汉子王哥先是辗转找到一个早年认识的熟人,通过对方的关系,在黑市上买了些砒霜,随后又去街边的国营饭店,买了六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买砒霜的举动,早已被安全部门的人盯上了——那个卖砒霜的贩子,因为涉及其他盗窃案,早就被安全部门列入了重点监控名单,常年有人暗中盯着,就等合适的时机收网。
如今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找上门买砒霜,跟踪的侦查员立刻提高了警惕,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线索。“这小子买砒霜干啥?是要害人还是另有图谋?”两个侦查员低声商议后,决定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这一跟,还真就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王哥买完砒霜,又特意绕路去买包子,可买完包子后,既没当场吃,也没往家里带,反而拎着包子径直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这反常的举动,让两个侦查员愈发好奇——又是买致命的砒霜,又是买肉包子,却对包子碰都不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要往包子里下药,至于目标是谁,暂时还不得而知。
“有意思,咱们跟紧点,说不定能顺带着破个大案。”两个侦查员来了兴致,愈发谨慎地跟在王哥身后,不敢暴露丝毫行踪。他们一路跟着王哥走到百货大楼门前,眼看着他和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瘦小男人汇合,正是和他分头行动的小蔡。
两人汇合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墙角,避开路人的视线,蹲在那里摆弄起手里的包子。侦查员远远望去,只见王哥小心翼翼地把包子一个个掰开,将研磨成粉末的砒霜均匀撒进包子馅里,动作粗糙又慌张,撒得满手都是药粉。
这一幕,让躲在暗处的两个侦查员都看愣了。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侦查员忍不住低骂:“好家伙,这手法也太糙了吧?就这模样,撒得满包子都是药味,谁会傻乎乎地吃啊?”
另一个年长些的侦查员皱着眉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人肯定不会吃。农村里有些偷狗的,倒是会用类似的法子给药狗,不过那些人用的都是麻醉药,可不是砒霜这种致命的玩意儿。这砒霜毒性烈,狗吃了当场就死,肉也废了,根本没法卖钱,他们这是要干啥?”
说到这里,两个侦查员突然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们瞬间想到了一个人。这附近谁家养着狗,还值得人这般大费周章地用药害?除了协和医院陈副院长家,他们还真想不到第二家。陈墨最近因药方之事被境外势力盯上的消息,安全部门内部早已通报,虽然他们不是直接经办此案的人员,但也有所耳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定这俩人就是冲陈副院长来的!”年长的侦查员当机立断,“你在这儿盯着,千万别让他们跑了,我去附近找公用电话,立刻联系主任带队过来支援!”
年轻侦查员连忙点头,死死盯着墙角的两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就这样,王哥和小蔡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已经被安全部门的人层层盯上,成了瓮中之鳖。两人把下好药的包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布袋子里,又商议了几句行动细节,便朝着陈墨家所在的胡同方向走去。
而此时,王建军已经带着支援的人手赶到,按照侦查员提供的位置,悄悄在胡同口和周边布下了埋伏。王哥和小蔡走到胡同口时,隐约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吉普车,正是白天跟踪陈墨时见过的车辆,以为陈墨的车还停在外面,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侥幸——“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正好动手,趁夜深人静,得手后直接开车跑路!”
两人当即决定当晚就行动,躲在胡同口的花坛里,耐心等待夜色彻底浓重。他们在花坛里猫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直到周围彻底没了行人动静,才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花坛里钻出来,刚要朝着陈墨家的方向挪动脚步,就被早已埋伏好的侦查员一拥而上,死死按倒在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楚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王建军说完,又补充道,“这俩人也算是蠢,用砒霜药狗,手法粗糙不说,还敢在黑市买违禁品,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嘛。”
陈墨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他们用砒霜,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不管是狗还是人,都是冲着置人于死地来的。你要不要带我去看看这两个人?”
“人就在路边的吉普车上呢,我这就带您过去。”王建军点头应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墨转头看向身旁的丁秋楠,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他原本想让丁秋楠留在家里等着,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改了口:“秋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吧,也好让你放心。”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抓住陈墨的手腕,指尖冰凉。刚才王家栋从连廊突然走出时,她心跳都几乎停滞,直到现在,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而陈墨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举枪戒备的动作,又让她心头满是暖意,此刻,她只想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男人,不敢有丝毫分开。
一行人朝着门外走去,小黑紧紧跟在丁秋楠的腿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她的裤腿,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陈墨特意叮嘱田军和王家栋留在院里:“你们俩不用跟着,仔细检查一下院子各处,尤其是后院的围墙和角落,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痕迹,别让人家使出调虎离山计。”
“放心吧舅/陈副院长,我们一定仔细检查。”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对院子展开排查。
走出院子,陈墨才发现,胡同里零零散散站着七八名侦查员,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神色严肃地守在各个角落。好在此时已是深夜,胡同里的住户都已熟睡,刚才的抓捕动作又迅速利落,没有发出太大动静,才没有引来街坊邻居围观,否则难免会引起恐慌。
王建军带着陈墨和丁秋楠走到胡同外的大路边,那里停着三辆吉普车,车灯熄灭,静静停在阴影里。他拉开中间一辆吉普车的后门,对陈墨说道:“楚哥,您看,这就是那个北方汉子王哥。”
陈墨探头望去,只见车后座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侦查员牢牢按住,双手被反手铐在身后,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尘土,眼神里透着几分慌乱和不甘,刚才被侦查员按着头,根本抬不起来。
身旁的侦查员见状,立刻会意,伸手抓住中年男人的头发,微微用力一拽,将他的头强行抬了起来。“唔——”头皮传来的撕裂感,让中年男人疼得闷哼出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却不敢有丝毫挣扎。
陈墨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模样极其普通,中等身材,圆脸,塌鼻梁,属于那种丢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也正是这种不起眼的外表,才更容易隐藏身份,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陈墨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和这类人有过交集,便缓缓摇了摇头。
“楚哥,要不要跟他聊聊?我让人把布拿下来。”王建军问道。
“没必要。”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他,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把人带回去连夜审问,重点问清楚,是谁指使他们来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有没有和一个姓洪的中年男人有联系。”他特意提及姓洪的男人,正是梁明远白天汇报的线索,希望能从这两人嘴里找到突破口。
“好嘞楚哥,我明白你的意思。”王建军点头应道,语气严肃,“那个南方人小蔡刚才已经松了口,说就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同伙,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肯定没这么简单。我这就带回去严加审问,今晚务必审出实情。”
“辛苦你和弟兄们了,赶紧回去吧。”陈墨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激。
“跟我还客气这个!”王建军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丁秋楠,见她脸色依旧不好,连忙安慰道,“嫂子,您别害怕,人已经抓住了,没事了。我们会尽快查清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来骚扰你们。”
丁秋楠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对着王建军微微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建军,谢谢你,今晚多亏了你和同志们。”
“嫂子,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王建军笑了笑,挥手示意手下收队,“你们赶紧回屋休息吧,我就在这附近安排人手守着,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目送王建军带着人驱车离开,直到吉普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走进院子,轻轻关上大门。此时,田军和王家栋已经完成了院子的排查,上前汇报道:“陈副院长/舅,院子里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痕迹,后院围墙也完好,没人翻过的迹象。”
“好,辛苦你们了。”陈墨点了点头,对着王家栋说道,“家栋,这里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照顾好小娟和家里人,有任何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另外,这件事暂时别告诉你爸妈,免得他们担心。”
“知道了舅,我这就回去。”王家栋应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转身离开。
陈墨又让田军回前院休息,自己则牵着丁秋楠走进中院。院子里,四只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窝里,白毛和毛球蜷缩在一起,安稳地睡着;大圣则趴在窝边,看到两人进来,抬起头呜呜叫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刚才陈墨没让它去前院,显然是觉得它派不上用场,这让它颇为委屈。
陈墨没心思安抚大圣,牵着丁秋楠径直走进屋里,刚关上门,丁秋楠就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墨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今晚的变故太过突然,从狗叫惊醒,到持枪戒备,再到得知有人要下药害他们,一系列的事情,早已让这个平日里沉稳的女人耗尽了勇气。
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恐惧和不安,心中满是心疼。他轻轻拍着丁秋楠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好了秋楠,没事了,人已经被抓住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们了。”说着,他打横将丁秋楠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将丁秋楠轻轻放在床上,陈墨蹲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耐心地陪着她。丁秋楠靠在床头,眼神渐渐安定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护着自己的男人,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可陈墨的眉头却始终紧锁,他心里清楚,王哥和小蔡只是小角色,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那个姓洪的男人,以及他背后的东瀛医药公司,才是真正的隐患。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第468章 暗影随行,黄雀在后
王建军等人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胡同口重归寂静,只剩下昏黄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就在这时,对面街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滑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惯于潜行的老手。
“卧槽,幸亏那两个蠢货替咱们探了路,不然今晚咱们就得栽进去!”其中一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压低声音咒骂道,语气里满是庆幸,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还有埋伏。
另一人嗤笑一声,声音冷冽如冰:“不过是两个拿人钱财的亡命徒,死不足惜。谁知道他们是哪路找来的废物,连买砒霜都能被盯上。别废话了,尽快回去跟老洪汇报这里的情况,陈墨那边防卫比咱们预想的更严密,得重新调整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猫着腰钻进路边的阴影里,朝着西边的方向快速小跑而去,身形矫捷如夜猫,转瞬就融入茫茫夜色,只留下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很快便消散无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又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方才那两人藏身的老槐树旁,另一棵稍矮些的榆树上,又一道黑影缓缓跃下。此人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他落地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研判着什么。
驻足片刻,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朝着与那两人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光影交界处,看似缓慢,却很快便消失在胡同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暗处的博弈,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为复杂,王哥和小蔡只是棋子,而这接连出现的暗影,才是藏在背后的关键。
此时,陈墨家的屋内,温馨的氛围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陈墨抱着浑身酸软的丁秋楠,刚从洗浴间走出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周身,驱散了丁秋楠心中残存的恐惧。他深知,要让妻子彻底放下戒备、忘却惊吓,最好的方式便是用陪伴与温柔转移她的注意力。
此刻的丁秋楠,靠在陈墨怀中,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的惶恐早已被慵懒取代,哪里还有半分夜晚时的惊慌失措。陈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重新躺卧下来,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哄襁褓中的孩子,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旋律舒缓悠扬。
或许是连日来的紧张终于得以释放,又或许是身边人的陪伴太过安心,不过两分钟,丁秋楠的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绵长而均匀,显然是沉沉睡了过去。陈墨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总算让她暂时忘却了昨晚的变故。为了让她彻底转移注意力,刚才他也算是耗尽了心思。
望着丁秋楠的睡颜,陈墨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老话果然不假,刚过四十岁的丁秋楠,性子愈发沉稳,就连精力也比年轻时旺盛不少。若是论起往日里的相处,二十岁的丁秋楠懵懂羞涩,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三十岁的她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持家的干练与温柔;而踏入四十岁的她,既有成熟女性的温婉,又多了几分独有的韵味与韧性,相处起来愈发合拍。
这般想着,陈墨又忍不住暗自打趣自己——若是再往后十年,自己年过半百,怕是要跟不上妻子的精力了。女娲当年造人时,莫非是故意偏了心?为何女子往往越沉淀越有韵味,精力也愈发充沛,而男子却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力不从心。虽说平日里坚持锻炼,身姿体魄都保持得不错,即便到了五十岁,想必也能维持不错的状态,可比起年轻人终究是差了些。
脑海中闪过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陈墨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无关的念头驱散。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妻子搂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神经也未曾完全放松,耳边始终留意着屋外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微凉与湿润。田军从前往的客房起身,推门走出屋外,刚伸了个懒腰,便隐约听到中院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神色,放轻脚步沿着连廊往后院走去,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悄悄探出头,隔着拐角往中院望去。
只见陈墨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下身搭配深色长裤,正在院子里缓缓打拳。招式不急不缓,刚柔并济,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沉稳的力道,周身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收缩,流畅而有力量,看得田军这个曾经的野战兵都暗自羡慕。他深知,这绝非普通的健身拳法,招式中藏着防身的巧劲,想必是经过高人指点。
田军正看得入神,忽然浑身一僵,只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凶狠的东西盯上了。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只见一只黑黄相间的土狗正瞪着他,嘴里呲着锋利的牙齿,一步步缓缓朝他逼近,正是留在中院守着的大圣。
田军心中一紧,连忙停下动作,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态。他早就见识过这几只狗的护主性子,尤其是大圣,看似温顺,实则最为警惕,上次许大茂来串门,就被它追得绕着院子跑,半点情面都不留。此刻大圣摆明了是对他这个“闯入者”不满,他可不敢轻易招惹。
大圣见他这般怂样,顿时收起了獠牙,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转头慢悠悠地走回了院子中央,蹲坐在一旁,继续盯着陈墨打拳,仿佛刚才只是在逗田军玩。昨晚陈墨没让它去前院参与警戒,它憋了一肚子火气,本想找个机会发泄一下,结果田军这么快就认怂,反倒让它觉得无趣,满心的火气没处安放,愈发郁闷。
憋闷之下,大圣干脆撒开蹄子,在中院里欢快地跑了起来,时而追逐飘落的枯叶,时而围着花坛打转,倒也给静谧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中院里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正在打拳的陈墨。他余光瞥见田军,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依旧专注地打着拳——他这套拳法是当年战友张猛教给他的,算不上什么不传之秘,只是用来强身健体、防身自卫,谁想看都无妨。
田军见陈墨没有在意自己的偷看,心中松了口气,干脆从连廊里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陈墨打拳。他越看越觉得这套拳法精妙,每一个动作都暗含力道,看似缓慢,实则招招制敌,心中不由得对陈墨多了几分敬佩——不仅医术高超,身手也这般厉害,难怪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勋。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墨收拳立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田军连忙走上前,递过一旁的毛巾,恭敬地说道:“领导,您歇会儿。我准备出去买点早点,您和丁主任想吃点什么?”
陈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口说道:“就去街口那家老王家的油条豆浆吧,味道地道。你去厨房端个小锅,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在他家预付过钱,不用再掏钱了。”
田军闻言,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领导,就连买早点都提前预付好了钱,行事向来周到。他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取了一个干净的小铝锅,又拿了两个搪瓷碗,准备出门。
“小田,等一下。”陈墨忽然开口叫住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四只狗,“你出去的时候,把它们四个带上。不用特意管着,它们自己会跟着你,也能帮你挡挡不必要的麻烦。”
田军闻言,顿时有些头疼。他对这几只护主的狗还是有些发怵,可领导发话,他又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道:“好的领导,我知道了。”他心里暗自嘀咕,只希望这几只狗别在外面给他惹事。
可等出了院门,田军才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这四只狗格外听话,紧紧跟在他的腿边,步伐整齐,既不胡乱叫唤,也不四处乱窜,温顺得不像话。尤其是小黑,始终走在丁秋楠平日里常走的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在保护他这个“临时主人”。
刚走到胡同口,田军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只见陈墨的姐姐陈琴正提着一个布袋子,朝着街口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清晨的倦意。“琴姐,您也出来买早点啊?”田军连忙打招呼,语气恭敬。
陈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田军身上,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四只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田,你昨晚在这儿住的?”此刻才六点多,离上班时间还早,田军带着狗出来买早点,显然是在陈墨家留宿了。
田军心中一凛,他昨晚全程参与了抓捕行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陈墨特意叮嘱过,暂时不要告诉陈琴和陈建军夫妇,免得他们担心。因此,他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琴姐,昨晚领导留我帮忙收拾点东西,就在这儿凑合一晚了。”
陈琴也没有多想,她本就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子,如今年岁大了,更是懒得操心太多琐事。若是搁在年轻时,她定然要追问清楚,可现在只当是陈墨有工作上的事要和田军商议,随口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让田军先去买早点了。
看着田军如释重负的背影,陈琴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田军的神色有些拘谨,而且陈墨家的狗平日里极少一起出门,今日这般整齐地跟着田军,反倒透着几分反常。可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另一边的菜摊走去——早上要给家里做早饭,得先买点新鲜蔬菜。
田军一路走到街口的油条摊,愈发觉得这几只狗的“威慑力”不小。不少街坊邻居看到他时,都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显然是不认识他这个生面孔。可当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四只狗身上时,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
就连卖油条的老王,看到他时也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可瞥见小黑和大圣后,立刻笑着说道:“是陈副院长家的人吧?快里面请,油条刚出锅,还热乎着呢。豆浆也熬好了,我这就给你装。”显然,这几只狗在这一片早已是“名人”,比田军这个生面孔辨识度高多了。
与此同时,屋内。田军出去买早点后,陈墨走进卧室,轻轻叫醒了丁秋楠。丁秋楠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钻进他的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胸口,顿时皱了皱眉,嫌弃地说道:“咦,你身上怎么黏黏糊糊的,全是汗味。”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刚在院子里打了会儿拳,还没来得及冲澡。小田出去买早点了,等你醒了我就去冲澡,快起来穿衣服吧,不然早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快去快去,身上黏死了。”丁秋楠推着他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嫌弃,眼底却带着笑意。经过一夜的休整,她心中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寻常夫妻间的亲昵与温馨。
陈墨笑着起身,拿起干净的衣物走进洗浴间。可他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昨晚抓住了王哥和小蔡,看似化解了一场危机,可那两只暗影的出现,以及梁明远提到的姓洪的男人,都让他明白,这只是一场博弈的开始。背后的势力究竟有多庞大,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一切都是未知数。而那最后出现的中山装男人,究竟是敌是友,更是让这场暗影博弈,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第469章 暗哨环伺,防弹轻甲
陈墨刚走进协和医院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中枢办公厅的通知,让他立刻赶往中枢一趟,首长有要事召见。他不敢耽搁,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跟梁明远交代了两句工作,便快步冲出办公室,朝着楼下停车场走去。
驱车一路疾驰,抵达中枢办公区时,刘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陈墨过来,刘秘书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陈哥,首长临时有紧急事务处理,您可能还要在外面稍等片刻。”
“无妨,我就在这儿等。”陈墨摆了摆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区四周的环境,职业性的警惕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里虽安保严密,但昨晚暗影随行的画面仍在脑海中盘旋,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刘秘书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外人后,压低声音凑近说道:“陈哥,跟您说句实话,首长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您等会儿进去可得谨慎些,别触他的霉头。”
陈墨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首长为何心情不好,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定然是昨晚抓捕歹徒的事情传到了首长耳朵里。自己以身做饵,还让丁秋楠身陷险境,挨一顿训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耐心等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约莫二十分钟后,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从首长办公室走出来,神色恭敬,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汇报完工作刚退出来。
刘秘书立刻上前示意陈墨进去。推开门的瞬间,陈墨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远比刘秘书描述的“心情不太好”更为压抑。首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刮下一层霜,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陈墨识趣地不敢落座,乖乖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他深知首长的脾气,此刻越是辩解,反而越容易引火烧身,不如先摆出顺从的姿态,等首长气消了再说。
见他这般乖巧懂事,首长到了嘴边的火气反倒憋了回去,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气又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混账东西,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什么事吗?”
“知道。”陈墨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昨晚的事情,想必已经有人向您汇报了,应该是王建军吧。”他与王建军既是亲戚,又是工作上的伙伴,这般大事,王建军定然会第一时间上报。
“你倒是清楚。”首长的语气依旧严肃,眼神紧紧锁住陈墨,“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敢以身做饵,还把秋楠也牵扯进来!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
提及丁秋楠,陈墨的神色愈发沉重,语气里满是无奈:“叔,您觉得秋楠会乖乖待在我给她安排的安全地方吗?”他口中的“叔”,是私下里的称呼,首长与他父亲是老战友,对他向来视如己出,“我比谁都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可秋楠的性子您也了解,固执得很,我在哪儿,她就必须在哪儿,我根本劝不动她。”
首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陈墨坐下:“罢了,秋楠那孩子的性子,我也清楚。坐下说吧。”
陈墨依言落座,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首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昨晚抓住了两个人,你觉得这背后还有没有余党?”
“肯定有。”陈墨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昨晚那两个,撑死了就是一方势力找来的小喽啰,根本成不了气候。您也知道,之前那批药方,我们卖给了不少境外势力,他们拿到不完整的药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依我判断,至少还有四五波人会陆续来找麻烦。”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首长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他既希望陈墨能协助破获这些境外势力的阴谋,又担心他和丁秋楠的安全。
“放心吧叔,我早就准备好了。”陈墨微微颔首,语气坚定,“自从决定出售药方,我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麻烦。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也能永绝后患。”
首长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陈墨没有打扰,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去一旁的茶水炉给首长添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静静等候。
过了许久,首长才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抬眼看向陈墨:“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隐蔽的住处,让王建军他们彻底把这件事处理完,你再回家住。那里安保严密,绝对安全。”
陈墨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拒绝:“叔,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可根本行不通。一旦我躲起来,那些境外势力立刻就会察觉我们早有准备,他们会暂时隐藏起来,不再轻易露面。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会陷入僵局,没完没了,我总不能后半辈子都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吧?”
首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这么提议,不过是出于对晚辈的担忧。“你说得我都懂,可我担心的是你和秋楠的安全。”首长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就算我们把这几波人全部抓住,他们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肯花钱,总有亡命徒愿意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陈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他们把目标都集中在我身上,反而能让王建军和安全部门的同志更好开展工作,把这些潜藏的势力一网打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首长紧紧盯着陈墨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欣慰与心疼。他微微叹息一声:“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固执。罢了,我不勉强你。我给你家里安排两个人手,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
“可千万别啊叔。”陈墨急忙拒绝,“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住着,浑身不自在。现在田军已经住在我那儿了,昨晚的表现也很不错,反应迅速,警惕性也高,有他在,我很放心。”
首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拗不过他:“那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件事我暂时先瞒着你婶,免得她担心受怕,回头你自己跟她解释清楚。”
“我本来就打算这周末回家里去,跟您和婶好好说说这件事。”陈墨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激。首长夫妇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他也不想让他们过多操心。
接下来,首长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陈墨许久,从日常出行的安全注意事项,到与安全部门的配合细节,一一交代清楚。言语间的关切,溢于言表。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首长心中的歉意——若不是为了给国家赚取外汇,出售那些药方,他也不会被境外势力盯上,身陷险境。
其实陈墨对此并无怨言。在他看来,身为一名医者,能为国家做些贡献,是他的荣幸。更何况,人生本就充满变数,即便没有这件事,也可能会有其他危险找上门来。如今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而且他这辈子从未想过出国,孩子们也在国内生活,只要一直在国内,有安全部门的暗中保护,基本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那些境外势力再嚣张,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两人又聊了约莫半个钟头,期间刘秘书两次进来示意有干部等候汇报工作。陈墨见状,知道自己该告辞了,起身说道:“叔,您先忙工作,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首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务必注意安全。”
陈墨转身走出办公室,刚穿过办公区走廊,就看到张建设提着一个大大的黑色袋子,迎面走来。张建设是安全部门的年轻骨干,做事干练,之前多次配合陈墨开展工作。
“陈叔,可算碰到您了,省得我再跑一趟医院找您。”张建设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把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建设,找我有事?”陈墨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好奇地问道。
张建设把袋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件轻薄的黑色背心,递到陈墨手中:“陈叔,这是我们刚领到的最新式防弹马甲,轻薄款的。我知道您肯定不爱穿这东西,这是特意给丁婶准备的。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让丁婶把它穿在大衣里边,既能保暖,又能起到防护作用,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陈墨接过防弹马甲,入手果然轻便,面料柔软舒适,比之前见过的老款防弹衣轻便了不止一倍。他用手摸了摸马甲内部的防护层,厚度适中,穿在身上应该不会显得臃肿。
“怎么样陈叔,摸着还不错吧?”张建设一脸得意地介绍道,“这可是最新研发的款式,比之前的老款舒服多了,重量也减轻了一半。我们专门做过测试,只要不是近距离正面射击,防住七点六二毫米的手枪弹完全没问题。”
七点六二毫米手枪弹,正是五四式手枪的常用弹药。陈墨心中一暖,张建设想得这般周到,这份心意让他十分感动。“谢谢你啊建设,我替你丁婶谢谢你。”
“陈叔,您跟我客气这个干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建设笑了笑,又补充道,“丁婶平时出行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跟着丁婶,确保她的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又减轻了几分。他把防弹马甲小心地装进袋子里,跟张建设告别后,便提着袋子朝着中枢西门走去。田军按照约定,在西门外的停车场等候,车子早已停在指定位置。
刚走出西门,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目光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如同毒蛇的獠牙,让人浑身不自在。陈墨心中暗叹一声——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竟敢在中枢门口盯梢,是该说他们胆子大,还是说他们愚蠢?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那道目光的来源,以免打草惊蛇。若是此刻暴露,反而会让对方提前撤离,错失将其抓获的机会。他站在西门门口,故作犹豫地停顿了片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西门外的布局十分清晰,东边是一片空旷的空地,除了几棵老槐树,别无他物;西边则是专用停车场,有安保人员24小时值守,外人想要随意进入绝非易事。既然东边无遮挡,停车场又难以混入,那么盯着他的人,大概率就藏在马路对面的人群或建筑里。
陈墨不动声色地朝着停车场走去,步伐平稳,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恶意的目光。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这波人究竟是昨晚那两个歹徒背后的势力,还是另一波新的境外势力?若是前者,说明他们并未因同伴被抓而退缩;若是后者,则意味着新一轮的危机已然来临。
走到车旁,田军立刻下车打开车门。陈墨弯腰上车,在关车门的瞬间,余光飞快地扫过马路对面,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身影,快速躲进了路边的巷子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领导,怎么了?”田军察觉到陈墨神色异样,连忙问道。
“没什么。”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开车吧,回医院。对了,通知王建军,让他派人盯紧马路对面的巷子,有一只‘老鼠’躲在里面,别让他跑了。”
田军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领导,我马上联系王局长。”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快速拿出对讲机,向王建军传达指令。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陈墨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场围绕着药方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如同附骨之疽,不彻底清除,他和家人就永无宁日。而那件轻薄的防弹马甲,不仅是对丁秋楠的保护,更是他与那些黑暗势力抗衡的决心象征。
第470章 街头制敌,当场擒获
陈墨在中枢西门门口故作犹豫地停顿片刻,周身的警惕性丝毫未减。由于他站立的时间过长,门口两名值守的哨兵已然察觉到异样,其中一名哨兵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神色恭敬却不失戒备。
“陈院长,您是有什么事儿吗?”哨兵停下脚步,抬手敬了个礼。陈墨常来中枢办公,每次都从西门进出,这里的哨兵早已对他十分熟悉,知晓他的身份特殊。
陈墨顺势收起思绪,脸上露出一抹随意的笑容:“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出来买包烟,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的吗?”他刻意装出一副闲暇的模样,以此麻痹暗处的视线。
“马路斜对面就有。”哨兵抬手朝着对面指了指,语气耐心地解释道,“那边有一家供销社,烟酒糖茶都有卖,您过马路的时候注意安全。”
借着哨兵手指的方向,陈墨目光自然地扫过马路对面。只见对面沿街排列着一排门面房,有供销社、小吃铺,还有几家杂货铺,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早起采购的街坊邻居和中枢周边的工作人员。人头攒动间,根本无法精准锁定那道恶意目光的来源。
不过既然已经将目光投向对面,陈墨便打算顺势过去碰碰运气。他将胳膊底下夹着的防弹马甲紧了紧,确保不会掉落,随后走到路边,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来往车辆后,便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步伐平稳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去买烟,看不出丝毫异样。
穿过马路,踏上对面的人行道,陈墨依旧没有四处乱看,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家供销社的方向,步伐始终保持匀速。但他的眼睛余光,却在不停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沿街店铺的角落,每一个可疑的身影、每一处隐蔽的角落,都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那股冰冷刺骨的被盯梢感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未曾消散分毫。这说明暗中监视他的人还在,而且就在附近,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陈墨心中冷笑,对方这般执着,倒是省得他四处寻找。
他径直走进供销社,店内空间不大,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商品,此时只有两三位顾客在挑选东西,十分冷清。陈墨没有过多停留,走到烟酒柜台前,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一盒火柴,付了钱便转身走出店门,全程没有丝毫拖沓。
站在供销社门口,陈墨先是装作随意地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随后拆开香烟包装,弹出一根叼在嘴上,用火柴慢悠悠地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这一次,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就在他点燃香烟的刹那,隔壁一家小吃铺的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推门走了出来。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形中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戴着一顶旧帽子,刻意压低了帽檐,似乎在躲避什么。巧的是,陈墨往那边看的时候,那人也恰好抬眼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对视,让陈墨心中立刻有了定论。那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慌乱和警惕,与常人的目光截然不同,而且在目光交汇后,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要再次低下头躲避。这细微的反应,印证了陈墨的猜测——暗中监视他的,就是这个人。
陈墨心中冷笑一声,不管对方是昨晚歹徒的同伙,还是新派来的眼线,既然撞在了他手里,就别想轻易脱身。至于反跟踪、查根溯源,他此刻没那个闲工夫,与其放长线钓大鱼,不如当场擒获,直接从他嘴里问出线索。万一跟踪途中出现意外,让对方跑了,反而得不偿失。
打定主意后,陈墨叼着香烟,脚下步伐一动,便朝着那个灰色外套男人追了过去。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朝着东边的方向快步走去,试图尽快逃离。他走得看似仓促,却时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在留意身后的动静。
陈墨见状,脚下速度稍稍加快。他常年坚持锻炼,又跟着老战友学过格斗技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那男人看似走得快,实则慌乱之下步伐杂乱,没一会儿就被陈墨拉近了距离。两三步的功夫,陈墨就追上了那个男人。
他没有出声呵斥,依旧叼着香烟,神色平静得如同没事人一般。趁着男人还在往前赶路、毫无防备的瞬间,陈墨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这一拍力道不大,却足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男人果然如同惊弓之鸟,被拍肩膀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扭头朝后看来。当他看到拍自己肩膀的人是陈墨时,眼中的慌乱瞬间放大,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当场识破。
看到对方这副模样,陈墨心中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他用牙紧紧咬住烟屁股,脸上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对方。不等那男人反应过来,也不等他开口说话,陈墨挥起右拳,带着十足的力道,径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咚”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男人的脸颊上。那男人毫无防备,被这一拳打得眼前发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打破了街头的平静。原本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都被这声闷响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朝着这边围了过来。大家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讶和好奇,一时间,街头变得热闹起来,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把陈墨和倒地的男人围在了中间。
陈墨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叼着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只蚊子。他没有去管围观群众的议论,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中枢西门的方向,发现门口的哨兵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朝着这边张望,便不再犹豫,蹲下身,伸手撩起了倒地男人的衣摆。
男人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帆布皮带,陈墨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抓住皮带扣,用力一扯,便将皮带抽了下来。随后,他将男人的身体翻了个身,让他脸朝下趴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刚才抽下来的皮带,紧紧地将他的双手捆绑在身后,打结的手法熟练而牢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围观的群众看着陈墨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再加上他身上自带的沉稳气场,虽然心中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尤其是看到陈墨穿着得体,气质不凡,不像是街头斗殴的混混,大家更是不敢轻易多嘴,只是在一旁小声议论,猜测着倒地男人的身份。
此时,斜对面中枢西门的哨兵,已经确认这边发生了意外。刚才上前询问陈墨的那名哨兵,立刻从值班室叫了两名同伴,三人快步穿过马路,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了陈墨身边。
当三名警卫看到被绑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陈墨时,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们认识陈墨,知道他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是经常出入中枢的重要人物,却没想到他会在街头动手打人,还将人捆绑起来。
陈墨看到三名警卫过来,抬手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男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把他先押到你们值班室去,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醒过来后自残。”
三名警卫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他们是中枢的值守警卫,职责是保卫中枢的安全,对于街头发生的斗殴事件,本就没有直接管辖权。更何况,动手的是陈墨这样身份特殊的人,被打的人身份不明,他们若是贸然将人押走,万一出了差错,根本担不起责任。
陈墨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三名警卫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迟疑了,这不是普通的斗殴。这个人是敌特,暗中监视中枢,还想对我不利。你们把他押回去,我马上通知安全部门的人过来接手,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来承担,不会连累你们。”
听到“敌特”两个字,三名警卫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身为中枢警卫,自然清楚敌特的危害性,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既然陈墨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还主动承担责任,他们便不再迟疑,立刻点了点头,走上前,两人架起地上的男人,一人在旁边警戒,将人提溜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身体被翻动,又或许是被架着的时候姿势不舒服,昏迷的男人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由于他腰间的皮带被抽走,裤子失去了束缚,顺着腿往下滑了一截,好在里面还穿着一条蓝色线裤,没有露出不雅的地方,避免了尴尬。
围观的群众看到警卫将人押走,又听到陈墨刚才提到的“敌特”两个字,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议论起来,看向倒地男人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在那个年代,群众对敌对势力的警惕性极高,对保卫国家的工作人员也十分信服,看到警卫将人押走,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反而纷纷夸赞陈墨警觉勇敢。
陈墨跟着三名警卫,一路穿过马路,回到了中枢西门门口。此时,门口的警卫队长已经闻讯赶了过来。他是一名穿着少校军衔制服的干部,神色严肃,看到陈墨和被押着的男人,立刻上前,对着陈墨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陈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事情比较特殊,具体原因我暂时还不能跟你细说,涉及到保密事宜。你让我用一下你们值班室的电话,我联系安全部门的人过来,他们会跟你解释清楚,也会接手后续的事情。”
警卫队长心中虽有疑惑,但他深知陈墨的身份,也明白有些事情涉及保密,不便多问。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陈院长,请跟我来,值班室的电话就在里面。”
陈墨跟着警卫队长走进值班室,发现里面的电话是中枢内部专用线路,只能拨打中枢内部的号码,无法直接联系到安全部门。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首长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刘秘书接了起来。
陈墨对着电话,简洁明了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告知刘秘书自己在西门值班室,抓获了一名敌特,让他通知安全部门的人尽快过来接手。刘秘书闻言,立刻表示会马上处理,让陈墨在值班室稍等。
挂掉电话后,陈墨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抬手揉了揉手腕。刚才那一拳虽然力道十足,但也让他的手腕微微有些发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想刚才的经过,试图从那男人的模样和反应中,找到一丝与背后势力相关的线索。
没过几分钟,值班室的门就被推开,张建设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看到陈墨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顿时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警卫队长看到张建设,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张建设穿着安全部门的制服,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知道这件事确实是安全部门的管辖范围,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也懒得再去追问具体缘由。
“陈叔,您没事吧?”张建设走到陈墨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好家伙,我刚接到刘秘书的电话,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这效率也太高了!”
陈墨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小子藏得挺深,可惜眼神太露怯,一照面就被我认出来了。估计他现在晕倒着,都没想通我是怎么识破他的。”
张建设顺着陈墨的目光,转头看向靠坐在墙角、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这一看,他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男人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流着血丝,整个脸都肿得像个猪头,五官扭曲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陈叔,您就打了他一拳?”张建设满脸震惊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实在无法想象,一拳竟然能把人打成这副模样,这力道也太恐怖了。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说道:“就一拳,打在了脸颊上,可能是他没防备,力道又刚好到位,所以才晕了过去,脸也肿得厉害。”
张建设再次看向陈墨,眼神里已经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敬畏。之前他父亲就跟他说过,陈墨不仅医术高超,身手也十分厉害,力气大得惊人,真要是动起手来,就连常年训练的特战队员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父亲是夸大其词,一个大夫,就算身体素质好,也不可能比专业训练的人还能打。
可现在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张建设才明白,父亲不仅没有夸大其词,反而还说得保守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脑补了一下这一拳打在自己脸上的感觉,顿时觉得一阵后怕。若是这一拳毫无防备地落在自己身上,恐怕他不仅会晕倒,说不定还会被打断骨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安全部门的几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孙主任。孙主任看到陈墨,立刻上前打招呼,随后目光落在墙角昏迷的男人身上,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陈院长,辛苦您了,多亏了您及时发现并抓获了这个人。”孙主任语气恭敬地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审讯室,现在就把人带回去,立刻进行审讯,争取尽快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线索,查清他背后的势力。”
陈墨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好,你们尽快审讯,有任何进展,立刻告诉我。另外,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说不定还和昨晚抓获的那两个歹徒有关,你们审讯的时候,可以重点问问这方面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姓洪的男人的关联。”
“明白!”孙主任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示意手下的人将昏迷的男人抬起来,押着往外走。张建设则留在原地,陪着陈墨,等待后续的消息。
看着安全部门的人押着人离开,陈墨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他知道,抓获这一个人,只是解开谜团的第一步。这背后必然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那个姓洪的男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关键。这场围绕着药方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第471章 风雨同舟,有难同当
陈墨和张建设在中枢西门值班室没等多久,王建军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匆匆赶了过来。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了车,快步朝着值班室走来。远远望去,就能看出他神色疲惫,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肿得堪比国宝熊猫,显然是昨晚通宵未眠,一直在忙着审讯那两名歹徒。
“陈墨,到底什么情况?”王建军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刚才刘秘书打电话过来,就说你又抓了一个人,其他的啥也没说清楚,弄得我一头雾水。”他脚步匆匆,走到值班室门口,熟练地掏出工作证亮给值守的哨兵看,随后便带着身后两名随行的安全部门工作人员,径直走了进去。
那名一直守在值班室外、负责对接事宜的警卫少校,看到王建军的工作证后,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进了中枢大门里。他深知安全部门的工作性质特殊,涉及诸多保密事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王建军走进值班室,目光第一时间就扫过室内,当看到靠坐在墙角、脸肿得像猪头的男人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卧槽,这谁啊?被打成这副模样了?”他身边的两名手下也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般场景。
陈墨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地朝着墙角努了努嘴:“就是刚才盯梢我的人,我打的,下手稍微重了点,晕了半天还没醒过来。我正准备把他弄醒呢。”说着,他就站起身,打算上前查看男人的状况。
“慢着慢着!”王建军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陈墨,语气急切地说道,“先别忙弄醒他,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是谁?你怎么确定他是盯梢你的?在中枢门口动手,这可不是小事。”他心里满是疑惑,生怕陈墨是因为私人恩怨动手,到时候不好收场。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停下脚步,把刚才在街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王建军讲了一遍。从走出中枢西门察觉到被人盯梢,到借着买烟的机会锁定目标,再到上前一拳将人打晕、用皮带捆绑,最后联系警卫将人带到值班室,整个过程说得条理清晰,毫无隐瞒。
“你的意思是,你刚从中枢出来就感觉到有人盯你,然后过去就直接锁定了他,还一拳就把人打晕了?”王建军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也太顺利了吧?要是都这么简单,那我们这些搞安全工作的,岂不是都要失业了?”他实在难以相信,抓敌特竟然能这么轻松,简直像是家常便饭一般。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陈墨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平淡,“他的眼神太露怯了,和我对视的时候慌乱得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有问题。而且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王建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陈墨一番,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随后,他快步走到陈墨跟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说道:“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私仇?这可是在中枢门口,周围全是哨兵,咱可不能乱来。你把实情告诉我,后边该怎么操作我心里也有个谱,也好帮你兜底。”
听到这话,陈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说了半天,王建军还是不相信他。“我没那闲工夫跟你糊弄,这小子就是专门来盯梢我的,十有八九和昨晚那两个歹徒是一伙的,或者是另一波势力派来的眼线。”他语气笃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看着陈墨这般坚定的神情,王建军心里的疑惑稍稍减轻了几分,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了看墙角依旧一动不动的男人,又转头看向陈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信你一次。那你把他弄醒,我就在这儿先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套出点线索。”
“不用我动手,他已经醒了,就在那儿装晕呢。”陈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淡然地说道。作为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他对人体的反应了如指掌,刚才就察觉到男人的呼吸节奏变了,脸颊还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显然是已经清醒过来,只是故意装作昏迷,想蒙混过关。
对于陈墨的判断,王建军还是十分信任的。他不再迟疑,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嘿,哥们,别装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跟我说说,是谁派你来的?你盯着陈院长想干什么?”
墙角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双眼紧闭,仿佛真的还在昏迷中。但他微微颤抖的脸颊,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都暴露了他已经清醒的事实。显然,他是打算硬抗到底,不肯轻易开口。
看到男人这副模样,王建军反而放下心来。他站起身,冲着陈墨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地说道:“行,看来你没忽悠我,这小子确实有问题。不肯开口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实话。”常年从事审讯工作,他有的是对付这种硬骨头的手段。
他不再浪费时间,站起身冲着身后的两名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人带走。“陈墨,你这身手可以啊,一拳就把人干晕了,我这下对你的安危反而能稍微放心点了。”王建军走到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我先带走,回去好好审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从他嘴里套出线索。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陈墨点了点头,问道:“对了,昨晚那两个人审讯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和那个姓洪的男人有没有关系?”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希望能从那两人嘴里找到突破口,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提到这事,王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还没撂干净呢,那两个小子嘴硬得很,我那边正跟他们打疲劳仗呢,轮流审讯,不让他们睡觉,耗也要把他们耗垮。结果刚有点眉目,就被刘秘书的电话给揪过来了。等我回去继续熬他们,等审讯有了结果,我亲自去找你。对了,晚上我们依旧会安排人手在你家附近蹲点,你放心。”
“好,辛苦你们了。”陈墨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几分。有王建军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再加上田军在身边值守,他和丁秋楠的安全也多了一层保障。
王建军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的话,便带着手下押着那个男人转身往外走。走到值班室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陈墨,语气严肃地说道:“陈墨,你记住,功夫再高也怕枪。不管你的身手多厉害,都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大意。那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吧,我比谁都怕死。”陈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也把王建军的叮嘱记在了心里。他知道,王建军说的是实话,暗中的敌人藏得很深,而且手段狠辣,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危险。
王建军又对着张建设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带着手下押着人离开了值班室,径直朝着停在门口的吉普车走去。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张建设才转头看向陈墨:“陈叔,那我也先回去了,跟孙主任汇报一下情况。首长要是问起,我再跟首长详细说明。”
“行,你回去吧。”陈墨摆了摆手,“告诉孙主任,审讯的时候重点查一下这个人和姓洪的男人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关联。另外,也叮嘱一下王建军,注意安全,别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好的陈叔,我记住了。”张建设应了一声,转身也离开了值班室。
陈墨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对着值守的哨兵笑了笑,打了个招呼。随后,他把刚才买的那包大前门香烟连同火柴一起,递给了之前帮他把人押过来的两名警卫,语气客气地说道:“辛苦两位了,一点心意,拿着抽。”
两名警卫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推辞:“陈院长,这可不行,我们不能收您的东西。”他们身为中枢警卫,有严格的纪律要求,不能随意接受他人的馈赠。
“没事,就是两包烟而已,不算什么。”陈墨把香烟和火柴塞进两人手里,“刚才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我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快拿着吧,别让别人看见了。”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见陈墨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小心翼翼地收下,对着陈墨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谢谢陈院长!”
陈墨笑了笑,不再多言,胳膊底下夹着那件防弹马甲,慢悠悠地朝着停车场走去。此时的停车场里,田军正靠在驾驶座上补觉。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几乎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等到陈墨进了中枢,便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因此也错过了刚才街头抓捕的那场大戏。
陈墨走到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田军瞬间惊醒,看到是陈墨,连忙揉了揉眼睛,打开车门,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领导,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辛苦你了,昨晚一夜没睡。”陈墨摆了摆手,弯腰上了车,“开车吧,回医院。”
田军点了点头,立刻发动车子,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驶去。一路上,陈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想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药方出售后被境外势力盯上,到昨晚抓获两名歹徒,再到今天街头擒获盯梢的眼线,这背后显然有一张巨大的网,而那个姓洪的男人,就是解开这张网的关键。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车子很快抵达协和医院。陈墨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朝着丁秋楠的办公室走去。此时,丁秋楠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陈墨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他胳膊底下夹着的马甲上,好奇地问道:“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马甲?怎么看着怪怪的?”
陈墨把马甲递到丁秋楠手里,语气认真地说道:“这是张建设给你的,专门给你准备的。你把外套脱下来,把这个穿在里面。”
丁秋楠接过马甲,摸了摸上面的面料,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地说道:“这颜色又深又丑,款式也不好看,我才不要穿呢。”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件普通的马甲,又丑又笨重,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这可不是普通的马甲,这是救命的东西,你就别挑三拣四了。”陈墨语气严肃地说道,眼神里满是认真。
丁秋楠愣住了,茫然地看着陈墨,不明白他说的“救命的”是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件马甲吗?怎么还和救命扯上关系了?”
“你真以为它只是一件普通的马甲啊?”陈墨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最新款的防弹衣,轻薄款的,穿在身上不容易被看出来。张建设特意给你弄来的,能防住七点六二毫米的手枪弹,关键时刻能保住性命。”
“防弹的?”丁秋楠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防弹衣,连忙把马甲摊开,仔细打量起来,“这么薄的一件,真的能防弹吗?看着也不像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陈墨点了点头,“这是安全部门最新研发的款式,比之前的老款轻便多了,也舒服不少。你试试看,穿在身上也不算太重。”
丁秋楠依言把马甲拿起来,试了试重量,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地说道:“唔~看着不厚,没想到还挺有分量的。这穿在身上能舒服吗?会不会很笨重?”
“穿上吧,稍微有点重量,但总比遇到危险强。”陈墨语气诚恳地说道,“你穿上它,我才能放心。刚穿的时候肯定会觉得不习惯,穿个两三天就好了。而且这玩意还挺保暖,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穿在里面也能抵御风寒。”
看着陈墨眼中的期盼和担忧,丁秋楠心中一暖,不再犹豫,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把防弹马甲穿了上去。刚穿在身上时,确实觉得有些沉重,束缚感也比较强,但适应了一会儿,就觉得好了很多。而且马甲的保暖效果确实不错,瞬间就觉得浑身暖和了不少,就是稍微显得有些臃肿。
丁秋楠本身就不是注重打扮的女人,自从调到协和医院总院工作后,每天穿的都是军装,只有偶尔休息的时候才会穿便装。而且这十几年来,她勤俭节约,几乎从来没有买过新衣服,对穿着打扮也没有太多要求。在她看来,安全远比美观重要。
陈墨走上前,帮丁秋楠整理了一下马甲的领口和袖口,确保穿着平整,然后又帮她把外套穿上。从外面看,只能看出丁秋楠稍微胖了一点,根本看不出里面穿了防弹衣。
“嗯,不错,这样就看不出来了。”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以后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都要把它穿着,千万不能脱下来。”
丁秋楠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不穿一件?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给你穿才对。”说着,她就准备脱下马甲,想给陈墨穿上。
陈墨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温柔地说道:“这是新款的防弹衣,现在数量很少,能弄来一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张建设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你穿着就好,我不用。”
“不行,这太危险了。”丁秋楠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每天要接触那么多人,还要经常出入中枢,比我危险多了。这件应该给你穿,我没事的。”
“傻丫头。”陈墨笑了笑,伸手把丁秋楠搂进怀里,语气温柔而坚定,“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安心工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你要是不肯穿,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去王叔家住,那里安保严密,绝对安全。刚才王叔还把我叫过去骂了一顿,嫌我让你跟着我受苦,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不要去王叔家住,我就要跟着你。”丁秋楠紧紧地搂住陈墨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才不要和你分开,你别想把我送走。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陈墨心中一暖,收紧手臂,把丁秋楠搂得更紧了,语气温柔地说道:“好,我不把你送走,让你一直跟着我。那你就听话,把这件防弹衣穿着,好不好?这样我也就不用时时刻刻为你担心,能更专心地应对那些暗处的敌人。”
丁秋楠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抬起头,仰视着陈墨,眼神坚定地说道:“好,我听你的,一直穿着。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们是两口子,有难应该同当,有福也要同享,不能让我一个人躲在安全的地方,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好。”陈墨低头,在丁秋楠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扛,风雨同舟,绝不分开。”
“什么夫妻同心,说得跟口号似的。”丁秋楠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羞涩地埋进陈墨的怀里,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里却满是甜蜜和依赖。
陈墨紧紧地抱着丁秋楠,心中满是感慨。在这场围绕着药方的危机中,有丁秋楠这样坚定地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再多的危险和困难,他都有勇气去面对。他知道,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但只要夫妻同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姓洪的男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第472章 稚语拌嘴,家宅温情
丁秋楠轻轻松开搂着陈墨腰的手,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毕竟是在办公室,往来皆是同事,该有的分寸还是要守。她理了理衣襟,看向陈墨,语气柔和地问道:“哎,亲爱的,今天是周六,要不要让孩子们回来?”
陈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下:“行。我记得他们周六下午都没课,等吃完午饭,我让田军去把他们接回来。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也该让他们知道些皮毛。万一今后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们也能心里有底,知道该怎么应对。”
孩子们都已长大,老大李文轩和老二李文蕙在读京大,小女儿王越月虽年纪最小,也已凭着早慧考上师大,今年读大二。陈墨不想再把他们蒙在鼓里,类似的危险今后或许还会发生,让他们提前知晓,学会防范,总比事发时手足无措要好。
眼看快到午饭时间,陈墨索性不再回自己的副院长办公室,就坐在丁秋楠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处理工作。丁秋楠担任中药房主任多年,早已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方法,如今兼顾部分后勤事宜,虽不算得心应手,却也做得有模有样,条理清晰。
这一点,陈墨自愧不如。无论是先前担任中医科主任,还是如今升任副院长,他向来是“甩手掌柜”,只专注于医术和科研,院里的行政琐事一概不管。此刻看着丁秋楠时而拿起电话对接工作,时而接过下属送来的文件仔细审阅、签名,眉宇间透着干练与沉稳,愈发有女强人的风范,陈墨的眼底满是温柔与赞许。
中午,两人一同去职工食堂用餐。简单的两荤一素,搭配一碗米饭,夫妻二人边吃边闲聊,话题大多围绕着孩子们的近况,暂时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饭后,陈墨给田军打了个电话,吩咐他去学校接孩子们回家。
田军不敢耽搁,驱车驶出协和医院总院大门,按照陈墨的吩咐,先赶往师大。车子径直开到王越月的宿舍楼下,刚停稳,就见王越月和两个女同学说说笑笑地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看到田军的车,王越月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田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田军推开车门,语气恭敬地答道:“领导让我来接你们回家。我先接你,再去京大接文轩和文蕙。”
王越月皱了皱眉,想起昨天田军特意来学校叮嘱他们近期不要出校门,不由得问道:“昨天不是说不让我们随便出校门吗?怎么今天又接我们回去?”
“领导说有重要的话要跟你们说。”田军没有多言,只如实传达陈墨的吩咐。
“好,田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把书放下就来。”王越月转头对身边的两个同学说道,“你们俩自己去图书馆吧,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便转身飞快地跑回宿舍楼,留下两个同学面面相觑,只好结伴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小声议论起王越月。
“哎,你知道王越月家是做什么的吗?看着来头不小。”其中一个短发女生问道。
另一个长头发女生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只听她隐约提过一句,家里有人在部队。”
“肯定是部队上的大官!”短发女生笃定地说道,“你没看刚才来接她的车,还有那个当兵的态度,都透着不一般。不是领导家庭,哪能有这待遇?”
“对了,我还听人说,王越月都已经订婚了?”长头发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说道。
“我也听说了。”短发女生点点头,“之前隔壁班的副班长给她写了情书,结果她连拆都没拆,直接跑到人家班里,当面把情书退回去了,一点面子都没给对方留。”
“这有什么不对吗?”长头发女生笑道,“人家都有未婚夫了,当面说清楚、把情书退回去,反而能断了别人的念想,对双方都好。总比吊着别人强。”
“也是。”短发女生附和道,“王越月年纪最小,性格又活泼可爱,长得还漂亮,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可不少。可惜啊,人家名花有主,那些男生也只能是痴心妄想了。”
“她那性子确实讨喜,不娇气、不做作,不管男生女生都愿意和她相处。”长头发女生感慨道,“真好奇她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王越月这么死心塌地。”
“回头你可以问问她啊,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说的也是,等她回学校我问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走远。而宿舍楼上,王越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把手里的书本往桌上一放,连跟宿舍同学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又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引得宿舍里的几个女生纷纷趴在窗户边张望。
“那个开车来接她的,不会就是她未婚夫吧?看着挺精神的,就是年纪好像大了点。”一个女生疑惑地说道。
“肯定不是。”另一个女生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王越月跟我说过,她未婚夫在协和医学院读书,是学医的,不是当兵的。而且她未婚夫还要读八年,现在还在上学呢。”
“我的天,八年?那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结婚?”有人惊呼道。
“可不是嘛。”先前说话的女生笑道,“我还笑话她,说她这么着急盼着嫁人,可惜年龄不够,未婚夫又还在上学,有的等了。”
“她和她未婚夫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订了婚,感情肯定特别好,才愿意等这么久。”
“也是,现在这么纯粹的感情可不多见了。”
宿舍里的女生们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羡慕。而楼下,王越月已经坐上了车,田军发动车子,朝着京大的方向驶去。王越月今年刚十七岁,因上学早,又在高二时跳级参加高考,年纪轻轻就成了大二学生,是班里最小的一个。她性格活泼开朗,模样清秀可爱,待人真诚,在学校里人缘极好,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愿意照顾她。
和姐姐李文蕙一样,王越月在男女关系上格外自律,分寸感极强。面对追求者,从不拖泥带水,总是当面说清楚,既不委屈自己,也不耽误别人。也正因如此,即便拒绝了不少人,大家也都对她心生好感,没人觉得她高傲刻薄。
车子很快抵达京大校门口,田军给李文轩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姐弟俩到门口集合。没过多久,李文轩和李文蕙就背着书包走了出来。两人都是京大的优等生,李文轩读物理系,李文蕙读中文系,姐弟俩模样周正,气质沉稳,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
上车后,李文轩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田哥,我爸让你接我们回家,到底有什么事?昨天你还特意来叮嘱我们不要随便出校门,今天又突然接我们回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田军一边开车,一边语气平淡地答道:“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领导说等他下班回家后,亲自跟你们说。你们耐心等一等就知道了。”
李文轩见田军不愿多言,也知道他是恪守本分,不便追问,只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车厢里一时陷入安静,没过多久,就被王越月打破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向后排的李文蕙,见她一直低着头,神色闷闷不乐,不由得打趣道:“蕙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想你的小逸哥哥了?”
“王越月!”李文蕙猛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怒,“等会儿到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李文蕙直呼全名,王越月心里咯噔一下,吐了吐舌头,连忙转回头,不敢再打趣她。她知道,李文蕙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可没过两秒,她又忍不住回头,嬉皮笑脸地说道:“蕙姐姐,你别这么凶嘛。女孩子要温柔一点,不然小逸哥哥该不喜欢你了。”
“你!”李文蕙被她气得脸颊通红,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只能狠狠地瞪着她。
看到李文蕙气鼓鼓的模样,王越月得意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狡黠。后排的李文轩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探过手,轻轻揉了揉王越月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别欺负你姐姐了。”
王越月仰起头,对着李文轩憨憨地笑了笑,乖乖地不再说话。这一幕落在李文蕙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李文轩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哥,你就惯着她吧!”
李文轩笑着躲开,语气无奈:“好了好了,别闹了。爸找我们肯定有重要的事,别光顾着拌嘴。”
李文蕙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却依旧一脸不悦地瞪着王越月。车厢里的气氛又恢复了热闹,姐弟三人拌嘴打趣,冲淡了心中的疑惑与不安。田军专心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车子很快抵达家门口,田军把车停稳,看着三人走进院子,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确认周围负责暗中保护的安全部门工作人员都已到位,才驱车离开,返回医院等候陈墨下班。
三人走进院子,发现前院多了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门口放着田军的行李。李文轩心中一沉,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田军向来是跟着陈墨左右,如今竟然住进了家里,显然是为了就近保护他们的安全。
“妈,我们回来了!”王越月率先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丁秋楠。她快步走上前,挽住丁秋楠的胳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忽然惊呼道,“妈,你怎么胖了这么多?才两天没见,上半身怎么臃肿了不少?”
她这一喊,李文轩和李文蕙也立刻看了过来,果然发现丁秋楠的上半身比平时粗壮了些,穿着外套都能看出明显的轮廓。李文轩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妈,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文蕙也连忙走上前,伸手想摸一摸丁秋楠的胳膊,语气关切地说道:“妈,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吃多了积食?”
丁秋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误会了,刚想解释,李文轩的一句话却让她又气又笑。只见李文轩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妈,你这两天该不会是吃了化肥吧?怎么胖得这么快?”
“啪!”丁秋楠抬手在李文轩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语气嗔怒:“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吃化肥,你妈我这是……”
话刚说到一半,陈墨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打断她:“好了好了,别跟孩子们生气了。这事不怪他们,是我没提前跟他们说。”
三人转头看向陈墨,眼神里满是疑惑。陈墨走到丁秋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三个孩子,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都坐下来,我有话跟你们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需要跟你们交代清楚,也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看到陈墨严肃的神情,三人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王越月也不再追问丁秋楠发胖的原因,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们隐约感觉到,陈墨要跟他们说的事情,绝非小事。
陈墨看着三个一脸认真的孩子,缓缓开口,将最近因药方被境外势力盯上、接连遭遇歹徒盯梢、抓捕敌特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跟他们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危险,却也着重强调了安全部门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让他们不必过度恐慌。
听完陈墨的话,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李文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显然是在思考应对之策;李文蕙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却依旧强作镇定;王越月则是一脸惊讶,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家里竟然会遭遇这样的危险。
过了许久,李文轩才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爸,我们知道了。今后我们会严格按照你说的做,不随便出校门,不跟陌生人接触,保护好自己。也会配合田大哥和安全部门的工作,不给你们添麻烦。”
李文蕙也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却坚定:“爸,妈,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我们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不用为我们担心。”
王越月虽然心里还有些害怕,却也鼓起勇气说道:“爸,妈,我也会听话的。我不会随便乱跑,一定保护好自己。”
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陈墨和丁秋楠心中满是欣慰。陈墨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你们懂事就好。我和你妈会尽量保护好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田军,不要逞强。”
“知道了!”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丁秋楠看着孩子们,忍不住叮嘱道:“在学校里,不要跟同学提起家里的事情,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遇到有人打听家里的情况,就找借口躲开,不要多说。”
“放心吧妈,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李文轩说道。他知道,这件事涉及保密,一旦泄露,不仅会给家里带来麻烦,也可能会连累身边的同学。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王越月忽然又想起刚才的事情,看向丁秋楠,好奇地问道:“妈,你刚才还没说呢,你上半身怎么变胖了?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拉了拉外套,说道:“没藏什么东西,就是你爸给我弄了件防弹马甲,让我穿在里面,说是能保护安全。”
“防弹马甲?”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王越月更是凑上前,想摸一摸丁秋楠的外套,“妈,我能摸摸看吗?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别胡闹。”陈墨笑着拦住她,“这是用来防身的,不是玩的。让你妈穿着,我们才能放心。”
王越月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退了回去。李文轩看着丁秋楠,语气郑重地说道:“妈,你一定要天天穿着,千万不能偷懒。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妈听你们的。”丁秋楠笑着点头,心中满是暖意。虽然身处险境,但一家人同心协力,彼此牵挂,再多的困难,似乎都能从容应对。
傍晚时分,田军也回到了家里,和陈墨一起检查了家里的安全设施。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学校里的趣事。李文蕙讲起中文系的课堂见闻,李文轩说起物理系的实验进展,王越月则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宿舍里的笑话,餐桌旁充满了欢声笑语,温馨的氛围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他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不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一定要尽快将他们揪出来,还家人一个安稳的生活。
第473章 温情问诊,雷霆抓捕
“陈轩,不会说话就少说点!”丁秋楠咬牙切齿地瞪着儿子,又气又笑,“什么吃化肥,你这臭小子,好的不学,倒把你爸那点说怪话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陈轩摸了摸被敲过的脑袋,嘿嘿一笑,也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妥,乖乖地闭了嘴。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抬手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紧贴身形的防弹马甲,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就是穿得厚了点而已,这不是普通马甲。”
“咦,秋楠阿姨,这是什么马甲呀?看着怪怪的,硬邦邦的。”王越月好奇地凑上前,伸手就想摸一摸马甲的面料,眼神里满是探究。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衣服。
丁秋楠被准儿媳问得一愣,手不自觉地挡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防弹马甲事关安全,既不能说得太随意,又不能让孩子们过度恐慌,她只好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陈墨。
“咳。”陈墨见状,轻咳一声,成功将三个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你们妈妈穿的这个,是防弹马甲。咱们家最近出了点事,这东西是用来防身的。”
王越月正搭在马甲上的手瞬间僵住,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陈墨:“爸,咱家到底怎么了?怎么还要穿防弹马甲啊?”不仅是她,陈轩和陈蕙也脸色一凝,心中的疑惑瞬间被放大。能用到防弹马甲,显然不是小事。
陈墨长出一口气,指了指沙发,示意三个孩子都坐下:“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详细跟你们说说。你们都长大了,家里的事,也该让你们了解清楚,心里有个底。”
等孩子们都坐定,陈墨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自己研发的药方引起境外势力觊觎,到昨天抓获两名盯梢歹徒,再到今天中午在中枢门口擒获另一名敌特,以及安全部门正在全力追查幕后主使的事,毫无隐瞒,却也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凶险,着重强调了王建军和安全部门已经做好了全方位的防护。
“所以,眼前这种情况,说不定以后还会时不时发生。”陈墨看着三个孩子,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但你们也不用特别担心,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附近,都有安全部门的人暗中保护你们。”
让陈墨意外的是,听完这番话,三个孩子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害怕、惊慌,反而眼底都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陈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板起脸,语气严肃地警告:“我警告你们,都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我跟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提高警惕,学会保护自己,不是鼓励你们去逞强抓敌特。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我可真不会客气!”
说着,陈墨的目光缓缓掠过三个孩子的脸庞,眼神锐利而有压迫感。自从从西南历练回来,他身上便多了一股久经风浪的沉稳气场,平日里温和可亲,但一旦板起脸,那目光便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让人不由自主地不敢与之对视。这种气场,对陈国栋那样的老一辈革命者或许无效,但对陈轩他们这些年轻人,却有着十足的威慑力。
当目光扫到陈蕙时,陈墨微微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女儿两眼,见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才缓缓收回目光。被他这般盯着,三个孩子都乖乖地点了点头,尤其是陈轩和王越月,连忙压下心里那点想“凑热闹”的小九九,不敢再有丝毫妄念。
这时,丁秋楠已经把防弹马甲脱了下来,随手放在沙发上,拍了拍手说道:“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去做饭,今天吃米饭,再给你们做几个爱吃的菜。”
“秋楠阿姨,我去给你帮忙!”王越月立刻站起身,一脸积极地说道。她性子活泼,总想帮着做点事。
“我也去搭把手。”陈轩也跟着站起来,主动说道。平日里他在学校只顾着学习,难得有机会帮家里做家务。
“陈蕙,你等一下。”陈墨忽然开口叫住二女儿,“爸爸有话跟你说,让陈轩和月月去帮忙就好。”
“怎么了爸?”陈蕙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陈墨。
“没什么,就是跟你随便聊聊。”陈墨笑着摆了摆手。
丁秋楠、陈轩和王越月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以为陈墨是要跟陈蕙聊她和未婚夫的婚事,也不多问,转身一起走进了厨房。客厅里,瞬间只剩下陈墨和陈蕙父女二人。
等厨房门关上,陈墨才看向陈蕙,语气放缓,轻声问道:“蕙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陈蕙瞬间愣住,茫然地看着父亲:“爸,你说什么呢?什么疼?”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直白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痛经的?我看你脸色不好,眉宇间带着疲惫,应该是这毛病犯了。”
“啊……爸!”陈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都这么大了,被父亲当面问起这种私密的事情,实在是难为情,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傻丫头。”陈墨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心疼,“我是医生,而且是你爸爸,不是所有的病都要靠化验、把脉才能看出来。很多时候,从脸色、神态上就能判断个大概。你这脸色苍白,唇色偏淡,眉宇间还有些郁色,一看就是气血不畅,再加上你刚才坐立不安的小动作,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蕙咬着唇,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道:“有几个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来的时候,只是稍微有些坠胀感,不影响正常生活。可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变得特别疼,有时候疼得都站不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和你妈说?”陈墨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疼得厉害就该及时说,咱们早点调理,也不至于让你遭这么久的罪。”
“我……我以为是正常情况。”陈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有几个同学,她们每个月来的时候也会疼,有的比我还厉害,所以我就觉得这是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也就没好意思跟你们说。”
“傻孩子,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怎么能一概而论。”陈墨叹了口气,招手让她过来,“过来,我给你看看。你妈妈以前的情况比你还严重,疼得连床都下不了,后来我给她调理了一段时间,就好多了。”
“爸,这个也能治好吗?”陈蕙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每月一次的疼痛,让她备受折磨,她也想过各种办法,却都没什么效果。
“不一定能完全根治,毕竟每个人的体质和病因都不同。”陈墨诚实地说道,“但我给你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再教你几个按摩的手法,最起码能让疼痛缓解很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难受。”
“谢谢爸!你真好!”陈蕙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快步走到陈墨身边,乖巧地坐下。
陈墨看着女儿,忍不住打趣道:“我怎么觉得,你谈了对象以后,性子都变了不少?以前活泼开朗,有什么事都跟我们说,现在倒是变得扭扭捏捏的,连身体不舒服都不肯说了。”
“哎呀,爸!”陈蕙的脸又红了,娇嗔着拉了拉陈墨的胳膊,“我哪有什么变化,就是……就是觉得不好意思说而已。”
“行吧,没变就没变。”陈墨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来,伸手,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好对症下药。”
陈蕙乖乖地伸出右手,陈墨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隐约的切菜声和王越月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温馨而安稳。陈墨一边把脉,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调理的药方,眼神里满是对女儿的疼爱。
与此同时,四九城一处隐蔽的招待所内,姓洪的男人正和小野等四人凑在一间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几个人都皱着眉,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有指尖的香烟在缓缓燃烧,映着他们焦灼的脸庞。
小野率先打破沉默,吐出一口浓烟,嗓音沙哑地说道:“现在怎么办?陈东肯定是被抓了,要不然不可能一整天都一点音信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陈东,正是白天被陈墨擒获的那名盯梢敌特。
“问题是,我们连他是怎么被抓的都不知道。”另一个瘦高个男人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安,“我们明明只是让他去盯梢,摸清陈墨的出行规律,又没让他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会被抓呢?”
“是啊,之前咱们也商量好了,盯梢的时候保持距离,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撤离,就算盯丢了也无所谓,怎么会把自己搭进去?”矮胖男人也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慌乱。他们这次来四九城,目标明确,就是想办法弄到陈墨手里的药方,可现在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折损了一个人,难免让人心里发慌。
这也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盯梢本就是隐蔽性的工作,他们选的人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按说不该出这样的纰漏。可陈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预兆地失去了联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安全部门的人抓了。
姓洪的男人将手里的香烟狠狠丢在地上,用鞋底用力踩灭,眼神阴鸷,语气冰冷地说道:“别在这儿瞎猜了,没用。咱们立刻换个地方住,这里陈东来过,说不定已经暴露了,现在很不安全。都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马上走!”
说完,他便站起身,率先朝着门口走去。小野和另外三人也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跟着准备出去收拾东西。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听从姓洪的安排,尽快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姓洪的男人走到门口,伸出手刚要去拧门把手,就听“咚”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径直拍在了他的脸上。姓洪的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房间里剩下的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要伸手去摸藏在身上的武器时,早已埋伏在门外的安全部门工作人员已经蜂拥而入,动作迅猛,分工明确。
“不许动!举起手来!”低沉而威严的喝止声响起,两名工作人员迅速扑倒了想要反抗的瘦高个和矮胖男人,动作干脆利落,不等他们挣扎,就将其牢牢按在地上。小野和最后一名男人见状,知道反抗无望,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乖乖地举起了手,放弃了抵抗。
从房门被踹开到五人全部被戴上手铐,仅仅过去了两分钟。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美展现了安全部门工作人员的专业素养。
这时,王建军才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目光扫过地上被制服的五人,尤其是看到晕过去的姓洪的男人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上前,对着王建军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地汇报道:“王主任,五名目标人物全部抓获,无一漏网。另外,我们在房间里搜出三把上了膛的手枪,还有一些伪造的身份证件和通讯设备。”
王建军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被压在地上的几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分开审讯。重点审那个姓洪的,还有陈东的下落,以及他们这次来四九城的真实目的,一定要把背后的势力挖出来!”
“是!”工作人员齐声应道,随后便架起晕过去的姓洪的男人,押着另外四人,依次走出了房间。房间里的烟雾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烟头和凌乱的痕迹,见证了这场雷霆万钧的抓捕行动。
王建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房间,驱散了残留的烟味。他拿出手机,给陈墨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松地说道:“陈墨,告诉你个好消息,姓洪的那伙人,我们全部抓获了,还搜出了三把枪,这次算是彻底端了他们的窝点!”
电话那头的陈墨,正陪着陈蕙说话,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郑重地说道:“好!辛苦你们了。审讯的时候多留意,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别留尾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王建军笑着说道,“等审讯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们一家人也安心,暂时没有危险了。”
挂掉电话,陈墨看着身边的陈蕙,眼神柔和了许多。困扰多日的隐患终于被清除,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但至少暂时可以让家人松口气了。他抬手摸了摸陈蕙的头,轻声说道:“没事了,都解决了。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写个药方,你按方子抓药调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陈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有父亲在身边,有家人的陪伴,再大的困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厨房的饭菜香飘了过来,夹杂着王越月欢快的笑声,一家人的温馨时光,在这场雷霆抓捕的余波中,显得愈发珍贵。
第474章 暗流涌动,申请风波
“八嘎!我是外国人,你们公安没有权利抓我,快放开我!”被按在地上的小野终于反应过来,扭动着身体,用生硬却流利的普通话大声呵斥,试图用外籍身份施压。
王建军听到他的叫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夸赞道:“咦,这小鬼子的普通话说得还真不错,比有些国人说得都标准。”
嘴上说着表扬的话,他脚下却丝毫没有留情。只见他抬起穿着厚重军用方头皮鞋的脚,毫不犹豫地朝着小野的脸颊踹了过去。这一脚力道极沉,带着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爆发力,小野只觉得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星光,耳边嗡嗡作响,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上。
此时,先前被门板拍晕的洪波已经悠悠转醒。他被侦查员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刚好能看清小野被踹的全过程。看着小野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洪波莫名觉得自己脸上的疼痛感都减轻了几分,心底更是泛起一阵寒意——眼前这伙人根本不吃外籍身份那一套,下手狠辣,绝非善茬。
王建军收回脚,拍了拍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语气冰冷地开口:“诸位,谁是洪波?”
听到这个名字,洪波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看样子陈东肯定是被抓了,而且已经全盘招供,否则这些人不可能精准地叫出他的名字,还能如此顺利地找到这个隐蔽的招待所。
联想到刚才小野挨的那一脚,洪波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或者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对待,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尽管脸颊被按得变形,呼吸都有些不畅,他还是尽力扭动了一下身体,含糊地应道:“我……我是洪波。”
确认了洪波的身份,王建军挑了挑眉,迈步走到他跟前,缓缓蹲下身。按住洪波脑袋的侦查员立刻会意,缓缓抬起了膝盖,给王建军腾出空间。
王建军伸手,一把揪住洪波的头发,猛地将他的脑袋从地上提了起来。尖锐的疼痛感从头皮蔓延至全身,再加上脸颊的钝痛,让洪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洪波强忍着疼痛,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大声辩解道,“我们就是来四九城旅游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王建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洪波,不想说就闭嘴,我又没问你,你着急辩解什么?”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另外,教你个规矩,我们是安全部门的,不是公安。别找错了对象攀关系。”
说完,王建军松开手,任由洪波的脑袋重重砸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身,对着身边的侦查员挥了挥手,语气干脆地说道:“收队,把人都带回局里。”
洪波被砸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网打尽。
侦查员们动作迅速,将晕过去的小野和洪波架起来,押着另外三名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嫌疑人,依次走出房间,塞进停在招待所楼下的军用面包车里。车子引擎轰鸣,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寂静的招待所和满地狼藉的房间,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
第二天是星期天,陈墨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开车带着丁秋楠和三个孩子,回了一趟陈国栋家。王婶早已在家备好饭菜,看到他们一家人过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饭桌上,陈墨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国栋和王婶,从药方被觊觎,到接连抓获敌特,再到安全部门端掉洪波团伙,毫无隐瞒。
陈国栋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境外势力为了药方,真是不择手段。你做得对,把事情告诉家里人,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提高警惕。”王婶则拉着丁秋楠的手,一脸心疼,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跟家里说。
从陈国栋家出来后,陈墨又带着一家人去了姐姐陈琴家和岳父岳母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一一告知。看着家人们担忧的神情,陈墨耐心安慰,反复强调有安全部门的保护,让他们不必过度担心。等把所有亲人都通知到,陈墨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件事绝非一朝一夕能解决,让家人们提前知晓,才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星期一早上,陈墨准时抵达协和医院。他刚走进自己的副院长办公室,放下公文包,正准备起身去参加医院每周一的例行行政会议,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王建军和他的直属领导李局长一起走了进来。
“李哥,建军,你们怎么来了?快坐。”陈墨连忙招呼两人坐下,转身拿起水壶,“你们先坐会儿,我去跟院长说一声,今天的会我就不参加了。”
李局长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客气地说道:“陈墨,会不会太影响你的工作?要是忙的话,我们可以等你开完会再说。”
“不影响。”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医院的例行会议,本来就是讨论一些行政琐事,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向来不管这些具体事务,去了也是凑数。”
说完,陈墨转身走出办公室,快步去了院长办公室,简单跟院长说明情况后,便立刻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随手关好门,给李局长和王建军各倒了一杯温水,拉过一把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语气诚恳地问道:“李哥,建军,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是不是审讯有结果了?”
李局长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没错,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同步一下审讯的进展。这两天,建军带队行动,加上你之前亲手抓住的陈东,我们一共抓获了八个人。经过初步审讯,我们发现这八个人分属两波不同的势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抓住的陈东,交代出了五个同伙,也就是昨天晚上我们抓获的洪波一行人,这六个人都属于东瀛势力。另外,头天晚上在你家附近抓获的那两个人,隶属于英吉利的一个秘密机构。说句实话,他们交代的内容都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他们来四九城的目的,我们都清楚,就是为了你手里的药方。”
李局长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陈墨抬手打断了。陈墨的脸色略显凝重,语气严肃地说道:“李哥,他们交代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内容,我并不关心。我最在意的是,我的个人基本资料,包括住址、出行规律这些,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平时行事比较低调,这些信息按理说不该轻易泄露。”
“这也正是我们今天过来要跟你重点说的事情。”李局长放下水杯,语气沉了下来,“经过连夜审讯,洪波和陈东都交代,他们的情报来源于商务部门的一个工作人员。而且巧合的是,英吉利那两个人的情报,也是来自同一个人。我们昨天晚上已经将这个人控制起来了。”
一旁的王建军适时接过话头,补充道:“楚哥,昨天晚上我们连夜对那个人进行了审讯。他交代说,他一共把你的个人资料泄露给了三波势力,除了已经被我们抓获的东瀛和英吉利势力,还有一波是西德的。目前,西德那波人还没有露面,我们正在全力排查他们的踪迹。”
陈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地问道:“他倒是会做生意,泄露我的资料,没少拿好处吧?”
王建军点了点头,说道:“嗯,根据他的交代,每波势力给了他一百美元的好处费,三波加起来一共三百美元。”
“三百美元?这么便宜?”陈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在他看来,自己的资料关系到核心药方的安全,价值远不止这点钱。
“楚哥,这可不是小数目啊!”王建军连忙解释道,“这可是外汇,在黑市上,一美元能兑换十块人民币左右,三百美元就是三千块人民币。他无非就是动了动嘴,泄露了点信息,就挣了三千块。要知道,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四十多块,三千块钱,我不吃不喝两年多才能攒下来。”
听到这里,陈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他常年在医院工作,收入相对较高,对普通工薪阶层的收入没有太多概念。三千块人民币,对于月薪一百多块的普通职工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即便是工厂里的技术工人,月薪也不过几十块,想要攒够三千块,更是难如登天。
陈墨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一笔不少的钱了。也难怪他会铤而走险,为了钱出卖情报。”
“可不是嘛!”王建军附和道,“跟你比起来,这三千块可能不算多,也就相当于你几个月的工资。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可是一笔能改善好几年生活的巨款。”
“咳咳!”坐在一旁的李局长实在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的话题。他看着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就行了。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陈墨说呢。”
李局长的提醒,让陈墨和王建军都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连忙闭上嘴,看向李局长,等待他继续说话。
李局长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陈墨说道:“陈墨,我今天过来,不止是跟你同步审讯进展。不管是东瀛、英吉利的势力,还是那个泄露情报的商务部门工作人员,都只是小角色,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消息,已经有部分势力借着这件事,向上面施加压力,要求你公开药方的配伍方法和炮制工艺。更麻烦的是,之前已经从你这里购买了药方使用权的几个势力,也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国外交部门递交了申请,希望能与你会面,进一步商讨药方的合作事宜。”
听到这话,陈墨也不由得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竟然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接触的对象,连会面都需要通过外交渠道递交申请。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心里暗自盘算:只要上面不正式通知他,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先拖着再说。
李局长看着陈墨的神色变化,语气诚恳地说道:“陈墨,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可以参考一下。”
“李哥,你说,我听着。”陈墨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他知道,李局长经验丰富,考虑问题比他更周全,给出的建议肯定有道理。
“有些事情,单凭我们安全部门和你个人,很难应对。”李局长缓缓说道,“我建议你,多跟疗养院的那位老爷子沟通沟通。老爷子历经风雨,见多识广,考虑问题比我们更深远、更全面。有他给你出出主意,你应对起来也能更从容,不至于陷入被动。”
陈墨瞬间明白了李局长话里的意思。那位老爷子身份特殊,人脉广泛,在关键时刻,确实能给予他极大的支持和帮助。之前他总想着尽量不麻烦老爷子,凡事自己扛,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借助老爷子的力量,才能更好地解决。
陈墨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李哥,我知道了。等忙完手里的事情,我就去疗养院拜访老爷子,跟他好好聊聊这件事。”
李局长见陈墨听进了自己的建议,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说道:“行了,事情我们也跟你说完了,我们也该回局里了,继续追查西德那波人的踪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经过这两次行动,境外势力的暗线已经被我们打掉了不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有人敢玩暗的了,你和你的家人可以稍微安心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明面上的压力,还需要你慢慢应对。”
“好,辛苦李哥和建军了。”陈墨也站起身,送两人到办公室门口,“有任何新的进展,还请及时告诉我。我这边如果有需要,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王建军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楚哥,你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们肯定第一时间跟你同步。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在应对那些势力会面申请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送走李局长和王建军,陈墨关上办公室的门,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窗外阳光明媚,医院的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但陈墨心里清楚,一场围绕着药方的明争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明面上的压力,远比暗地的盯梢和偷袭更难应对。他必须尽快拜访老爷子,寻求更周全的应对之策,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手里的药方。
第475章 故友重逢,会议疑云
送走李局长和王建军,陈墨一刻也没耽搁,连办公室的公文包都没再翻动,直接下楼找到等候在外的田军,沉声吩咐道:“小田,开车,去疗养院。”
眼下围绕药方的明争暗斗已然浮出水面,境外势力施压、外交会面申请接踵而至,这些麻烦绝非他一人能从容应对。李局长的建议正中要害,疗养院的伍老爷子历经风雨,人脉与眼界皆是常人难及,此刻便是能稳住局面的定海神针。陈墨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快刀斩乱麻,把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否则拖得越久,越容易滋生不可预知的风险。
车子平稳地驶离协和医院,朝着城郊的疗养院疾驰而去。此时不过早上九点多,路上行人车辆不多,田军开得又稳又快,不到一个小时便抵达了目的地。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与安检,陈墨顺利见到了伍老爷子。
老爷子精神矍铄,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晒太阳、读报纸。见陈墨到来,他笑着放下报纸,招手示意他坐下:“来得倒是快,看来李局长那小子果然把事情都跟你说了。”
“老爷子慧眼如炬。”陈墨恭敬地坐下,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从境外势力盯梢、情报泄露,到各方施压要求公开药方、外交会面申请等事,一一细说,同时也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困惑与应对想法。
伍老爷子听得极为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全程没有打断。等陈墨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分析起局势,从国际势力博弈的角度,点出了各方背后的真实诉求,也指出了陈墨应对思路中的不足。陈墨一边听,一边点头,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经老爷子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
令伍老爷子意外的是,陈墨虽专攻医术,对国际局势与政务琐事不算精通,但提出的几个想法却极具新意。即便有些观点略显稚嫩,却透着一股通透的洞察力,尤其是在药方保护与中医国际化的结合上,给出的建议让老爷子都眼前一亮。
两人一聊便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伍老爷子兴致颇高,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笑着对陈墨说:“我给你请位老朋友过来,你们俩肯定有共同话题。”
陈墨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半个多小时后,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被秘书搀扶着走了进来,正是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周老爷子。周老爷子与伍老爷子是多年故交,之前陈墨曾给周老爷子调理过身体,两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周老爷子本是下午还有重要的设计评审会,只打算过来坐一个小时便走。可没想到,三人一聊便停不下来——从药方的战略价值,到中医的传承与推广,再到国内医疗设施的优化设计,话题越聊越广,越聊越深入。周老爷子甚至主动推掉了下午所有的事务,三人关在房间里,一直畅谈至下午四点多,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
门外的秘书早已急得团团转,来回踱步。如今没有手机通讯,所有事务都靠电话对接,老爷子一下午推掉所有安排,累积的工作电话早已快把办公室的线路打爆,秘书只能一一登记,急得满头大汗。
送周老爷子离开时,老爷子握着陈墨的手,感慨道:“小李啊,你上次给我开的调理药方真是神了,我这老骨头现在都觉得轻快了不少,爬几层楼都不费劲。以后没事就多来疗养院坐坐,不光是给我检查身体,我也乐意跟你这样通透的年轻人聊聊。”
“周老您客气了。”陈墨笑着回应,“您放心,以后我一有空就过来探望您和伍老,咱们再好好聊聊。”
送走周老爷子,陈墨见伍老爷子脸上已露出倦容,便不再多做停留,叮嘱老爷子好好休息后,便起身告辞。田军早已在外等候,驱车送陈墨返回协和医院时,天色已然西斜,抵达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陈墨刚走进自己的副院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医务办的郑干事就急匆匆地追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语气恭敬地说道:“陈院长,卫生口那边下午打电话来通知,让您明天早上十点钟去部里参加一个会议,地点在部里的大会议室。”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郑。”陈墨点了点头,示意郑干事退下。等办公室门关上,他却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
他如今在卫生口,除了保健组成员的身份外,并没有兼任任何其他职务,平日里极少参与部里的例行会议。更何况,对方只说开会,却压根没提会议主题,这更让陈墨心里泛起了嘀咕。他思忖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卫生部首任副部长程建国的号码。
程副部长眼看就要到退休年纪,两人相识多年,交情极深。陈墨在保健局任职近二十年,一直受程副部长照拂,彼此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说话十分随意。陈墨心里清楚,等程副部长退休后,他再想这般直接打听部里的事,恐怕就没这么方便了——新任的保健局长,他只在两次集体会议上见过,彼此不熟,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刻意记过,更谈不上交情。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程副部长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老领导,是我,陈墨。”陈墨笑着说道,“我想问您个事,卫生口通知我明天上午十点去部里开会,您知道是什么会吗?我这一头雾水的,连会议主题都不清楚。”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程副部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小子,还是这么直接。跟你说过多少次,现在场合不一样了,别再叫我老领导,按级别该称呼我程副部长。”
陈墨闻言,不由得笑了:“哎呀,管他什么级别不级别的,我陈墨这辈子就认您这个领导。在您手下干了快二十年,突然改口叫副部长,我还真不习惯。您就别琢磨级别这事儿了,快跟我说说,明天到底是什么会?”
程副部长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叹了口气:“你啊你,还是这副性子。说实话,我也没完全搞明白会议的具体内容,只听办公室的人提了一嘴,好像和世卫组织还有中医有关。”
“世卫组织?”陈墨愣了一下,语气满是疑惑,“不是,老领导,您说这个我就更糊涂了。咱们中医的事,跟世卫组织扯得上关系吗?他们怎么会突然关注这个?”
“我也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程副部长的声音透着几分茫然,“听说世卫组织派了代表过来,具体是想谈什么、会议要达成什么目的,我这边也没拿到确切消息。估计是上面有新的安排,特意让你过去,也是因为你在中医领域的分量。”
“合着您也没搞明白啊。”陈墨哭笑不得,本想打电话问个清楚,结果反而更困惑了。
“行了,别瞎琢磨了。”程副部长安抚道,“明天开会就知道了,你按时过去就行。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好嘞,那我明天准时到。老领导,您也多注意身体。”挂了电话,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程副部长都这个年纪了,还在跟他计较称呼的事,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老爷子的顾虑——临近退休,行事不得不谨慎。
至于会议的事,陈墨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索性不再浪费脑细胞。反正明天开会自会真相大白,现在琢磨再多也没用。他收起电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却再也没了办公的心思,满脑子都是世卫组织与中医的关联,越想越觉得蹊跷。
第二天一早,陈墨特意提前半小时出发,抵达卫生部大会议室时,才九点半。此时会议室里十分空旷,只有部里办公室的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主席台,摆放文件和水杯,台下的座位还空无一人。
陈墨径直走了进去,找了个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上,随手翻开笔记本,翻看之前记录的会议要点,打发时间。台上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见只是个独自前来的中年人,便没放在心上,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其中一名负责会务的年轻工作人员,无意间抬头再看时,目光突然定格,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快步朝着会议室外走去,脚步都有些慌乱。
若是其他参会人员提前到场,他倒不会如此紧张。可这位是陈墨啊——协和医院副院长,国内顶尖的中医专家,还是保健组成员,级别和分量摆在那里。陈墨这般不声不响地提前到场,还随意坐在了后排,反倒让后续赶来的领导们不好安排座位,简直是让人“坐蜡”。年轻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埋怨:陈院长这性子也太实在了,都到了这个级别,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一路快步来到同一楼层的办公室主任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立刻推门进去,语气急促地说道:“徐主任,陈院长已经到了。”
“陈院长?哪个陈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的徐主任抬起头,满脸愕然地问道。卫生部下辖多家医院,姓陈的院长不在少数,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就是协和总院的陈墨副院长!”年轻工作人员连忙补充道。
“噗——咳咳!”徐主任刚吸了一口烟,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咳嗽不止,手里的香烟都掉在了桌上。他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急切地问道:“他在哪儿?”
“已经在大会议室里坐下了,就坐在后排。”
徐主任一听,立刻站起身,对着年轻工作人员吩咐道:“他既然直接坐下,就是懒得来回折腾了。你快去倒一杯温水,给陈院长端过去。我给部长汇报一声,随后就到。”
“好的徐主任,我这就去。”年轻工作人员应声退下,快步走向茶水间。
等办公室门关上,徐主任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嘿,这位主儿,还真是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吐槽归吐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部长办公室的号码,恭敬地汇报了陈墨已到场的消息。
挂了电话,徐主任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着大会议室走去。等他抵达时,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五六位参会人员,彼此之间互不相识,都分散着坐在不同的位置上,各自低头翻看文件,或是闭目养神,气氛有些沉闷。
徐主任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陈墨——他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神情专注,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徐主任快步走了过去,语气恭敬地说道:“陈院长,您的位置安排在主席台上,我带您过去?”
陈墨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见是卫生部办公室的徐主任,便笑着摆了摆手:“徐主任,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就是个普通参会者,连会议主题都不清楚,坐在主席台上像什么样子。就坐这儿挺好,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哦,谢谢你让人给我倒的水。”
徐主任心里早有预料,知道陈墨肯定不会愿意去主席台就坐。他也不勉强,恭敬地说道:“那行,陈院长。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好,我知道了。”陈墨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翻看笔记本。
徐主任转身离开后,参会人员陆续抵达,会议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低声交谈着,猜测着此次会议的主题。陈墨坐在后排,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昨天程副部长说会议与中医有关,可眼前到场的参会人员,绝大部分都是西医,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医院和科研机构。虽然很多人他并不认识,但从他们交谈的口音和提及的专业术语来看,几乎全是西医领域的从业者,中医相关的人员寥寥无几。
这不对劲。陈墨心里暗自思忖,若是关乎中医与世卫组织的合作,怎么会以西医为主?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门道?他抬眼看向主席台,上面的座位牌已经摆放整齐,除了卫生口的几位领导,还有几个标注着“世卫组织代表”的座位。
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陈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他隐隐觉得,这场看似普通的会议,恐怕并不简单,或许又与之前围绕药方的博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静观其变——无论会议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守住中医的底线,护住手里的药方,不让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此时,卫生部部长带着几名核心领导走进了会议室,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世卫组织的几名代表也紧随其后,他们金发碧眼,穿着正式的西装,神情严肃。陈墨抬眼望去,目光在几名代表身上短暂停留,心中的疑惑更甚——这场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第476章 会场交锋,立场之争
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会?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心头的疑惑有增无减。主席台上的座位牌整齐排列,世卫组织代表的牌子格外醒目,台下西医专家云集,中医从业者却屈指可数,这诡异的配比,让他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此时,几位提前到场的中医大夫也瞥见了坐在后排的陈墨,纷纷起身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地跟他打招呼。如今的陈墨,早已不是能用年龄衡量的普通医者——上次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上,他据理力争,当众驳斥“中医评审考外语”的不合理规定,最终推动政策修改,为全国中医从业者争得了权益。这份魄力与担当,让所有中医人都打心底里敬佩,不少人更是将他视为中医界的领军人物。
“陈院长,您也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握着陈墨的手,语气恳切,“有您在,我们心里也踏实些。”另几位中医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信赖。陈墨笑着一一回应,寒暄几句后,便请众人落座,心里却暗自盘算:看这架势,今天的会议必然关乎中医的未来走向,否则不会聚集这么多各地的中医骨干。
就在这时,会场前门传来一阵动静,林三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色沉稳,刚进门便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坐在后排、正与众人交谈的陈墨。林三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跟沿途的熟人点头示意,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排走来。
“小墨,你倒是会找地方,躲在这儿清净。”林三寿在陈墨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熟稔地说道。两人是师侄关系,又共事多年,交情极深,说话向来随意。
陈墨抬眼看向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想来,可没办法,保健处那边通知了二十多个人,要是最后就来了我一个,也太说不过去了。”
“保健处?”林三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说的是保健一处吧?”
“保健一处?”陈墨愣了一下,满脸困惑,“师叔,您这话把我弄糊涂了,我该知道什么?”
林三寿见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局里改制的事,你不知道?保健组早就撤销了,重新组建了保健一处、二处,还有几个专项科室,分工比以前更细化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你说?”
“局里要改制的消息我听过,但不知道已经落实了。”陈墨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确实没人通知我,连工作证要换都没人提。”他常年扎根临床,又忙着研究药方,对机关里的改制琐事本就不敏感,如今被林三寿一提,才意识到自己竟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
“嘿,这帮小兔崽子,办事也太不周到了!”林三寿气得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回头我给你问问,好歹也是保健系统的老人了,总不能连个通知都没有。你也别多想,应该是有别的安排,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
“我倒不担心这个。”陈墨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凝重地问道,“师叔,您知道今天会议的具体内容吗?程副部长只跟我说和中医、世卫组织有关,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您看,来的中医人也太少了,大部分都是西医专家。”
林三寿扫了一眼全场,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说是要讨论中医的国际化发展。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按说这么大的事,中医人应该是主角才对,怎么反倒成了陪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别瞎猜了,等会议开始就清楚了。对了,你怎么坐在这儿?就算不上主席台,也该去前排就坐,你这身份坐在后排,像话吗?”
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排,只见前排座位上坐的全是各地知名的西医专家,正三三两两地交谈,语气间带着几分优越感。他不由得嗤笑一声:“前排都是西医的地盘,我一个中医大夫,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坐在这儿挺好,清净,还能看清全场的动静。”
林三寿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的性子向来不重排场,也就不再劝说。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陈墨,语气柔和了几分:“对了,这周天,我们家老三打算请媛媛的爸妈吃顿饭,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你也过来。具体时间地点,我回头让老三跟你说。”
媛媛是陈墨的外甥女,林三寿的三儿子是媛媛的未婚夫,论起来,陈墨是正经的娘家人。他闻言,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师叔,您这就不对了。我可是媛媛的亲舅舅,娘家人的代表,怎么也轮不到您来通知我吧?这事儿得让老三亲自跟我说才像样。”
林三寿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行,我回头就让老三联系你,保证给足你这娘家人的面子。”
“这还差不多。”陈墨笑了笑,又问道,“老三的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结婚的事可不能马虎。”
“差不多了,硬装都弄完了,就等软装进场。”林三寿说道,“剩下的就看你们娘家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都尽量满足。”
陈墨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要求也不多。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是标配,再加上一台电视机,三金也不能少。彩礼嘛,我们也不狮子大开口,就上个万儿八千的,意思意思。至于其他的,我们再慢慢商量。”
林三寿侧过头,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嘴角都有些抽搐:“你小子,故意为难我是吧?还万儿八千,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值不值这个数?”
“师叔,您这话说的。”陈墨故作惊讶,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要的不是这些东西,是你们男方家的态度。媛媛是我们从小疼大的,总不能让她受委屈,您说是不是?”
“噗嗤——”周围几个听到两人对话的中医大夫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附近的人也纷纷被逗乐,原本沉闷的会场瞬间多了几分轻松的氛围。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医大拿,大多听过陈墨的名字,不少人还研读过高他撰写的病例专着,对他的医术和人品极为推崇,甚至有不少人私下里想拜他为师,执弟子礼。如今见他这般风趣幽默,没有一点架子,心里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这边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前排的西医专家和工作人员纷纷扭过头,好奇地看向后排。陈墨见状,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立刻收敛笑容,正襟危坐,会场重新恢复了安静。林三寿瞪了陈墨一眼,压低声音咬牙道:“臭小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陈墨挑眉一笑,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主席台。此时,参会人员已经陆续到齐,台下的座位几乎坐满,原本空旷的会场变得拥挤而肃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紧张气息——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会议,必将决定中医未来的发展方向。
时针指向十点整,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陆续入场。卫生部部长走在最中间,面色严肃,身后跟着几位副部长和核心处室的负责人,世卫组织的四名代表紧随其后,金发碧眼,神情庄重,手里拿着文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当所有人都在主席台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卫生部部长率先发言,先是欢迎世卫组织代表的到来,随后点明了会议主题:“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讨论中医、中草药的国际化标准制定事宜。近年来,中医在国内外的影响力日益提升,不少国家都希望能建立统一的标准,推动中医走向世界。此次邀请世卫组织代表前来,就是希望能听取各方意见,共同探索中医国际化的可行路径。”
听到这话,陈墨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心中了然,果然还是围绕着中医和药方来的。所谓的“制定国际化标准”,说白了,就是某些国家想借着世卫组织的名义,逼迫华夏公开中医的核心技艺和药方,看似是推动发展,实则是想掠夺中医的文化瑰宝。
部长发言结束后,便邀请西医专家率先发言。前排的几位西医专家依次起身,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核心思想却惊人地一致——支持中医国际化,赞同由世卫组织牵头制定统一标准,甚至有人提出“中医应摒弃传统糟粕,融入西医体系”,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被国际社会认可。
听着这些言论,陈墨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翻涌而上,体内的洪荒之力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他活了四十多年,从医二十余载,从未像今天这样想当众反驳。这些西医专家对中医一知半解,却凭着自己的话语权大放厥词,将中医千年的传承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想借着“国际化”的名义,彻底同化中医,其用心何其险恶。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四周。只见身边的中医们神色各异:有的脸色铁青,紧握双拳,显然是被这些言论激怒;有的忧心忡忡,眉头紧锁,担忧中医的未来;还有的人满脸不以为然,仿佛事不关己;甚至有几人微微点头,不知道是认同西医专家的说法,还是单纯的习惯性动作。
恰好此时,林三寿也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三寿的脸上看似平静,眼神中却燃烧着怒火,嘴唇动了动,用口型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陈墨缓缓摇了摇头,同样用口型回应:“师叔,稍安勿躁,再听听。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花样。”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贸然发言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不如先静观其变,摸清所有人的立场,再伺机反击,才能一击即中。
很快,最后一位西医专家结束了发言,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多是西医从业者和部分附和者的声音。这位专家总结道:“我认为,支持中医走向世界,让各国共同参与标准制定,才能促使中医、中药更好更快地发展,真正实现国际化。”
这话乍一听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陈墨冷笑一声,暗自腹诽:连中医的核心理论都不懂,却要制定所谓的“国际标准”,这不是纸上谈兵吗?所谓的“共同参与”,不过是想借着标准制定的机会,窃取中医的核心技艺,到最后,中医只会被改得面目全非,彻底失去传承。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卫生部副部长开口了,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地说道:“刚才几位西医专家的发言很精彩,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观点。咱们今天讨论的是中医的发展,不能只听一方的声音,兼听则明。中医方面的专家们,也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领导发话后,台下的中医们纷纷起身发言。有行医一辈子的老中医,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阐述了中医辨证施治的独特优势,反对盲目照搬西医标准;有中医学院的院长和系主任,从教育传承的角度出发,强调保护中医传统的重要性;还有专门研究中草药的科研人员和种植户,提出中草药的炮制、种植有其独特规律,不能用西医的药物标准来衡量。
看得出来,卫生部此次邀请的中医代表涵盖了各个领域,虽然有部分人因事未能到场,但基本上覆盖了中医行业的方方面面。发言的中医们立场鲜明,有的赞同适度国际化但要守住底线,有的坚决反对由境外势力参与标准制定,彼此间虽有分歧,却都围绕着“保护中医、发展中医”这一核心,发言踊跃且语气温和,尽显中医人的沉稳与格局。
陈墨坐在后排,认真地听着每一位中医的发言,偶尔点头附和。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为中医着想,只是碍于身份和场合,发言时多有顾虑,不敢说得太过直白。而他作为中医界的代表人物,又手握核心药方,在这场博弈中,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准备用最有力的言辞,守护好中医的传承,粉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
主席台上方,世卫组织的代表们正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发言的中医,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探究。前排的西医专家们则面色凝重,有的微微皱眉,有的低声反驳,会场内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一场围绕中医未来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77章 怒怼群儒,锋芒毕露
中医代表们的发言温和而克制,虽立场鲜明,却始终留有余地,这让前排的西医专家们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世卫组织的代表们也停下了低声交谈,目光落在台下,神情中带着几分不耐——在他们看来,这些中医的发言缺乏科学依据,不过是在固守传统,毫无讨论价值。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将话筒递到了林三寿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延续此前温和的发言风格,可当林三寿开口的瞬间,会场的画风骤然转变。他没有客套寒暄,目光径直锁定前排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语气锐利地发问:“我听说,张院长所在的医学院实验室,近日刚在西药合成领域取得了一项突破性成果,不知能否把具体的实验步骤、配方比例以及数据参数,当众公布出来,让大家共同探讨学习?”
被点名的张院长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恼怒。这项成果是他们学院耗费数年心血、投入大量经费才取得的,目前还处于收尾阶段,尚未形成最终报告。别说现在公布会被同行窃取成果、摘了桃子,就算研究完成,这也是他们申请更多科研经费、提升学院知名度的资本,怎么可能轻易公之于众?
“林主任,我们学院的科研成果,是团队无数人辛勤付出的结晶,凭什么要当众公布?”张院长语气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科研有科研的规矩,未经完善和授权的成果,绝不能随意泄露!”
“你这会儿倒知道说‘凭什么’了?”林三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刚才你们叫嚣着让中医公布核心药方、炮制工艺,让世卫组织牵头制定标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凭什么’?你们的科研成果是宝贝,我们传承千年的中医技艺就不是了?”
短短两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会场炸开,原本还算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在座的皆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没有一个笨人,林三寿话里的弦外之音,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你们珍视自己的科研成果,却要逼着我们放弃传承瑰宝,这本身就是双重标准!
前排的西医专家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的想开口反驳,却被林三寿犀利的目光逼退,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纷纷点头,显然认同林三寿的观点。世卫组织的代表们则面露困惑,连忙让身边的翻译仔细解释,待弄清缘由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坐在林三寿身边的陈墨轻轻一笑,伸手从他手中接过话筒。他知道,师叔这是率先撕开了对方的伪装,但以林三寿的性子,后续难免会情绪激动,再说老头年事已高,万一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这股压力,本该由他这个中医界的中坚力量来扛,没必要让师叔独自面对。
当陈墨接过话筒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神情严肃,想看看这位敢在全国会议上驳斥政策的中医专家,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前排的西医专家们或怒视、或不屑、或警惕,等着看他如何接话;台下的中医代表们则眼神发亮,满心期待——他们知道,真正的反击,要开始了。
陈墨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地开口:“各位领导,诸位同仁,我也来说说我对这件事的看法。首先,对于推动中医走向世界、让更多人了解中医的魅力,这点我完全支持。作为一名中医大夫,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中医、中草药能发展得越来越好,能造福更多人。”
他特意加重了“中医大夫”四个字,话音刚落,会场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甚至有几位老中医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主席台上的程副部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人低声吐槽:“这小子,到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自己,也就他敢在这种场合说这话。”
众人的笑声并非嘲讽,而是带着几分亲近与认同。谁都知道,陈墨虽身兼协和医院副院长、保健组成员等多重身份,却始终以“中医大夫”自居,扎根临床,凭手艺治病救人,这份初心难能可贵。
陈墨也不恼,笑着停下话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待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才收起笑容,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我刚才看到不少同志在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抛开身份职位不谈,我确实是一名实打实的中医大夫,靠望闻问切、开方抓药吃饭,凭手艺立足,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西医专家,语气锐利了几分:“好了,玩笑话就说到这,咱们言归正传。刚才有几位同志说,欧美国家科技发达、资金雄厚,让他们介入中医标准制定,能让中医更快更好地发展。不可否认,目前我们国家在部分科技领域,确实与欧美发达国家存在差距,这是客观事实,我不否认。”
这番话让不少西医专家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可没等他们得意多久,陈墨的话锋便陡然一转:“但这就能成为我们把老祖宗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拱手让人的借口吗?我想问一问前排这些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专家学者们,欧美那些国家,会把他们的核心科研成果、顶尖技术,毫无保留地共享给我们吗?会让我们参与他们的核心技术标准制定吗?”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前排的西医专家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直面陈墨的目光。陈墨见状,语气愈发严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刚才那些喊着‘科学无国界’的同志,我只想说,你们简直是在放屁!科学技术本身或许没有国界,但研究科学技术的人有国界,掌握技术的国家有国界!”
“欧美国家拿着顶尖技术对我们封锁垄断,逼着我们在夹缝中求生存,你们却在这里大谈特谈‘共享’,让我们把自己的根脉传承交出去,这不是愚蠢,就是别有用心!小孩子都懂的家国道理,你们却在这里颠倒是非、贻笑大方,不觉得羞耻吗?”
陈墨的话如同当头棒喝,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谁都没想到,此前语气平静的他,会突然爆发得如此猛烈,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前排几位刚才叫嚣得最欢的专家,脸色红得像猴屁股,低着头不敢看人,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还有些人面露怒色,却被陈墨字字诛心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暗自憋气。
主席台上,程副部长抬手轻抚额头,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早就知道,陈墨绝不会轻描淡写地放过这件事,不喷得对方哑口无言,他是绝不会罢休的。旁边一位副部长悄悄扭头,看向中间的卫生部部长,递去一个询问的目光,意思是要不要打断陈墨的发言,避免场面过于尴尬。
部长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地看着台下的陈墨。他之所以特意邀请陈墨参会,就是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近来有些人心浮气躁,一味崇洋媚外,甚至不惜损害国家利益,替境外势力摇旗呐喊,是该有人好好敲打一下了。陈墨的发言虽然尖锐,却句句在理,恰好能起到警醒众人的作用。
陈墨本以为自己话说得这么重,肯定会被当场叫停,可等了片刻,见主席台毫无动静,甚至部长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知道自己的发言是被默许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说道:“中医、中草药,是我们中华民族独有的瑰宝,是老祖宗用几千年的实践和智慧沉淀下来的。提起中医,全世界想到的都是中国,国外或许有零星的华裔中医,但根本成不了气候,也传承不了中医的核心精髓。”
“既然如此,为什么评定中医的标准,要让外国人插手?为什么我们自己的东西,不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陈墨说着,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前排那位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沪市医学院副院长,语气凌厉,“就说这位王副院长,我印象中,您一直主张中医要全面西化,要让世卫组织主导标准制定。”
被点名的王副院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墨目光如炬,继续说道:“我敢断言,您现在患有眩晕症,也就是西医所说的高血压,而且脾胃虚弱,睡眠质量极差。在场的任何一位中医,只要给您把个脉,都能得出相同的结论,甚至能精准判断出您的症状持续了多久,根源在哪里。”
“我们中医靠脉诊就能确诊的病症,这就是我们的标准!难道这个标准不算数,非得让不懂中医、甚至从未接触过中医的老外点头认可,才能称之为‘标准’?凭什么我们研究了几千年的东西,他们随便看两眼、听两句翻译,就能指手画脚定标准?”
陈墨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会议室:“还有那些传世药方,每一个都凝聚着老祖宗的智慧,是无数人用生命验证过的瑰宝。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这些东西送给外国人,让他们拿去研究、改良,最后反过来卡我们的脖子,这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呸!啥也不是!”
说完,陈墨不再停留,一把将话筒丢给旁边过道上的工作人员,神情淡然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怒怼全场的人不是他。而被他指着鼻子痛骂的王副院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突然双眼一闭,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当场晕了过去。
“不好!”“王副院长!”会场瞬间炸了锅,前排的专家们纷纷起身围观,工作人员也慌了手脚,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坐不住了,部长沉声吩咐道:“快,让人看看!务必保证安全!”
陈墨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轻轻拍了拍前排一位相熟的老中医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那位老中医听罢,满脸惊讶地回头看着陈墨,眼神中满是疑惑。
“没事儿,你尽管去,出了问题我担着。”陈墨语气肯定,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老中医点了点头,起身从陈墨手中接过一枚针灸针,快步走到王副院长身边。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抬手将针灸针扎在王副院长的人中穴上,轻轻捻转了几下。
不过两分钟,原本昏迷的王副院长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经能自主坐起身,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与羞赧。老中医见状,收起针灸针,快步走回座位,看向陈墨的眼神中满是佩服:“陈院长,您怎么知道他是装的?隔着这么远,您都能看出来?”
没等陈墨回答,林三寿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切,他那种人,要是这么容易被气晕,早就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了,哪儿还能爬到副院长的位置?无非是被你骂得下不来台,故意装晕避风头罢了。”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从老中医手中接过针灸针,用药棉仔细擦拭干净,重新塞进针袋,放进自己的挎包里。他知道,王副院长这一装晕,虽然暂时化解了尴尬,却也坐实了理亏。而经此一闹,会场的风向已然改变,那些崇洋媚外、主张妥协的声音,再也不敢轻易露头了。
主席台上方,卫生部部长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程副部长,沉声说道:“这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虽然脾气冲了点,但说得都在理。中医的根脉,绝不能丢!”程副部长笑着点头:“您放心,有他在,中医不会被轻易拿捏。”
世卫组织的代表们面色凝重,相互交换着眼神,显然也意识到,想要轻易逼迫华夏让步,公布中医核心技艺,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场围绕中医标准制定的交锋,因陈墨的怒怼彻底扭转了局势,而后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478章 媚外软骨,暗流暗涌
王副院长悠悠转醒后,脸上的羞赧之色难以掩饰,即便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看穿了他装晕的把戏,几名工作人员还是按照流程,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半扶半架地送出了会议室。他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脚步虚浮,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连反驳一句的底气都没有——陈墨的话字字诛心,早已将他那点崇洋媚外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会场经此一闹,原本预设的讨论议程已然无法继续。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都清楚,此次会议的核心意图已经达成。上次借着陈墨手中的药方,顺势整顿了一批基层医疗系统的蛀虫;这次显然是要借着陈墨的爆发,好好敲打一下那些得了“软骨病”、一味崇洋媚外的专家学者。
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没错,初衷是引进先进技术与理念,让国家快速发展起来。可有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却曲解了改开的本意,把“开放”当成了“跪舔”,盲目迷信西方,甚至不惜出卖国家利益,沦为境外势力的代言人,在各种场合鼓吹西方至上,贬低本土传承。长此以往,不仅会动摇文化根基,更会给国家发展埋下隐患,这场整治早已势在必行。
卫生部张部长拿起话筒,语气沉稳地宣布会议结束。话音落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往主席台外走,途经台下时,特意转头看向陈墨所在的方向。恰好陈墨也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陈墨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随即又转头跟身边的老中医继续寒暄,神情从容不迫。
两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彼此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张部长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这小子已经接连两次帮着捅破了局面,解决了棘手的问题。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总不能每次都让他冲在前面当“枪使”,必须得给些补偿才说得过去。可难题也随之而来,他与陈墨级别相当,而且陈墨还有部队背景,他的职权根本触及不到部队系统,这补偿该怎么给,还得慢慢琢磨。
看着主席台的领导们悉数离场,陈墨才拿起放在脚边的挎包,站起身时,顺手将身边的林三寿也搀扶了起来。老头刚才情绪激动,这会儿脸色还有些泛红,扶着陈墨的胳膊,忍不住感慨道:“唉,老了啊!要是换做十几年前,就他们刚才说的那些屁话,我直接抡起板凳就上去砸了,哪还用得着憋到现在!”
“能让您服老,可真是不容易。”陈墨笑着调侃,语气里满是亲近。
“呵,你小子少贫嘴!”林三寿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赞许,“不过你刚才最后那句说得好,‘呸,啥也不是’,解气!就得这么骂,才能把这些软骨头骂醒!”他说这话时,半点不避讳,嗓门还格外洪亮,生怕前排那些人听不见。
原本还喧闹着散场的会议室,瞬间又安静了几分。不少过来“打酱油”的参会人员,目光在林三寿和前排那些专家学者之间来回扫视,看着后者一张张黑如锅底的脸,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发抖,别提多难受了。
林三寿压根没把那些人的脸色放在眼里,一把年纪了,行事愈发随心所欲。他甩开陈墨的搀扶,昂首挺胸地往会议室外走,路过前排时,还故意哼起了歌:“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歌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戏谑,气得前排几位专家差点当场拍桌子。
陈墨笑呵呵地跟在林三寿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沿途的熟人点头打招呼。四九城及周边医疗系统的人,他大多都认识——前些年担任医疗评审专家时,他跑遍了各地,不少人都是经他手评审过关的。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凡是被他评审过的,哪怕最后没通过,也没人说他一句坏话。
只因陈墨评审时向来公平公正,即便驳回申请,也会逐条说明理由,还会结合专业给出改进建议,不管是中医的辨证思路,还是西医的诊疗方案,都能给出精准指导,让人输得口服心服。也正因如此,即便大家都知道他评审严厉、提问刁钻,却都希望能碰到他评审——最起码死也死得明明白白,不会被暗箱操作坑了。这几年他退出评审组后,不少人还为此扼腕叹息,觉得少了一个最公正的评判者。
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就看到程副部长正站在过道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显然是在等他。程副部长看到陈墨,当即开口邀请:“小墨,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喝杯茶聊聊?”
“小楚你去吧,我先回中枢了,还有点事要处理。”没等陈墨应声,林三寿就摆了摆手说道。他知道程副部长找陈墨大概率是谈会议后续的事,自己留在这儿反倒不方便。
“行,师叔您慢走,注意安全。”陈墨叮嘱道。
“哎,记着周末的事,别忘了!”林三寿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牵挂——周末他家小孙子要和陈墨的外甥女商量婚事,这可是头等大事。
“记着呢。”陈墨笑着点头,故意拔高声音补充道,“您回去也抓紧准备我跟您说的那些东西,可别想着偷工减料!”
“滚滚滚,你这混小子,还是别来了!”林三寿被他气笑了,挥着手骂了一句,转身气呼呼地走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陈墨乐得上扬的嘴角都合不拢,跟身边几位相熟的老中医道别后,便快步走到程副部长面前。程副部长看着林三寿的背影,笑着问道:“你又跟林老说什么了?把他气成那样。”
“嗨,还能说什么。”陈墨摊摊手,语气随意,“他小孙子要娶我外甥女,我跟他提了点彩礼和嫁妆的要求,这老头太抠门,嫌我要得多,就跟我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程副部长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你小子肯定没少狮子大开口,林老那性子,最吃不得亏,能不跟你急吗?”
“那必须的。”陈墨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家的闺女,不能委屈了,必须得风光大嫁,怎么着也得让老头大出血一次,才算有诚意。”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办公室走,堵在会议室门口的众人见状,纷纷避让开来,待他们走远后,才簇拥着往楼梯口涌去。落在人群最后的,是几位刚才被陈墨怼得哑口无言的西医专家,他们脸色阴沉,盯着陈墨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声嘀咕着。
“老赵,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收拾他一下,杀杀他的锐气!”其中一位专家语气怨毒,显然是被刚才的场面憋坏了。
被称作老赵的专家皱着眉,语气无奈:“我也想收拾他,你没看见老钱(王副院长)刚才那副模样,丢人都丢到国际上去了!可我们跟他不是一个系统的,他是协和副院长,还有部队背景,手里又握着核心药方,根本无从下手啊。”
“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他就这么无法无天?”另一位专家不甘地问道。
“不是没人能治,能治他的人多了去了。”老赵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可关键是得有正当理由。他现在是高级干部,行事又滴水不漏,没抓住实锤,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几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低声密谋,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在他们身边,跟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神情淡然的中年男人,全程只是微笑着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他是协和医院的业务副院长,也是前排就座的专家中,唯二没有发言的人。
来参会前,协和院长特意叮嘱过他,凡是涉及中医与西医的争议问题,一概不发言、不表态,静观其变即可。而另一位没发言的,是总院的外科主任,两人虽想法不同,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外科主任心里打得更明白:陈墨可是中医界的杠把子之一,虽然平时在医院不管具体行政事务,看似无权,可论人脉和影响力,远比想象中深厚。他或许没能力帮人升职,但要想找点由头,让谁犯点错误、从岗位上下来,简直易如反掌。
外科主任暗自思忖:中医界的纷争,就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打生打死都是他们的事。自己一个搞西医外科的,没必要跟着瞎掺和,免得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协和业务副院长跟着几人走到楼下,看着他们坐上汽车离去后,才转身推起停在墙角的自行车,翻身上车,慢悠悠地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路上,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慨:这些人真是钻进了牛角尖,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什么让中医、中药、药方全部公开,让世界各国共同制定标准,说白了就是痴心妄想。
林三寿那句“凭什么”,问得再透彻不过。西方发达国家把核心技术捂得严严实实,对我国层层封锁,却要求我们把传承千年的瑰宝拱手让人,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上面要是真能同意这种荒唐的要求,才是真的出了问题。这些人大概是跪得太久,早就站不起来了,得了严重的“软骨病”,连家国尊严都抛到了脑后。
他甩了甩头,不再纠结这件事,转念想起了医院近期的科研项目,脚下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比起这些无意义的纷争,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更实在。
另一边,陈墨跟着程副部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毫不客气地走到书柜旁,翻找出程副部长珍藏的茶叶,自顾自地烧水、泡茶,动作熟练流畅,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程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他熟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他端着茶杯在对面坐下,才开口说道:“你小子,现在年龄长了,脾气也跟着长了,刚才在会上,就不能收敛点?把场面闹得那么僵,我还得帮你收拾残局。”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然:“老领导,我已经收敛了。要是真没收敛,就不是骂两句那么简单了。那些人说的话,实在太过分,把老祖宗的东西不当回事,还想着讨好外人,不骂醒他们,以后只会更得寸进尺。”
程副部长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些人确实该骂。只是你也得注意,树大招风,你今天这么一闹,肯定会得罪不少人,以后行事得多加小心,别给人抓住把柄。”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毕竟陈墨的性子太过刚直,容易被人算计。
“我知道。”陈墨笑了笑,眼神坚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错事,自然不怕别人找事。再说了,有您和张部长在,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程副部长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指着他说道:“你小子,倒是会顺杆爬。对了,张部长刚才跟我提了一嘴,想给你补点补偿,毕竟这两次都是借你的力整顿局面。只是你身份特殊,级别又摆在这儿,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怎么补偿。”
陈墨对此并不在意,摆了摆手说道:“补偿就不必了,我也不是为了补偿才这么做的。只要能守住中医的根脉,不让那些软骨头得逞,比什么补偿都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有个想法,或许能借着这次机会,推动中医的标准化制定。既然他们想搞标准,那我们就自己搞,制定属于我们自己的中医标准,让世界认可我们,而不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程副部长眼前一亮,仔细琢磨着陈墨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行:“你这个想法好!既守住了底线,又能推动中医发展。我回头跟张部长商量一下,再往上汇报,争取把这件事促成。”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中医的传承发展,到近期境外势力的小动作,再到周末的婚事安排,话题天马行空,却句句离不开彼此的牵挂。而他们都没意识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一道身影匆匆掠过,将两人的谈话内容记了大半,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场针对陈墨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第479章 医改之困,民生为先
“老领导,我就不信您听了他们那些话,心里不气。”陈墨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刚才在会场,程副部长全程面色凝重,他不信对方会毫无波澜,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发作罢了。
程副部长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气归气,可有些话,我没法说啊。身居其位,一言一行都要顾及全局,很多话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像你这般酣畅淋漓。”
“所以啊,你们没法说的话,我来说;你们不敢背的锅,我来背。”陈墨双手一摊,神情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我无牵无挂,身份又特殊,就算闹得大些,也没人能真把我怎么样。”
“呵呵。”程副部长被他逗笑,指着他无奈道,“谁让你背锅了?我们还没弱到要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地步。”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顾虑周全。”陈墨收敛笑容,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我都主动把锅扛了,你们要是连这份心意都不肯坦然接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别怪我直接掀桌子,不管不顾了。”
程副部长脸上的笑意一僵,看着陈墨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很多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谨慎再谨慎。”
“我能理解,所以这两次我都尽可能配合你们。”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斩钉截铁,“但没有下一次了。我可以帮你们敲打那些软骨头,却不想再做不明不白的枪,更不想看着中医被无休止地消耗。”
程副部长沉默着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办公室里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品着茶,这茶是程副部长珍藏的茉莉花茶,香气醇厚,回甘悠长,倒是难得的好茶。
片刻后,程副部长抬眼,刻意避开了刚才的话题,语气缓和了几分:“有人提出,要在全国推行医生准入制度,你怎么看?”他知道陈墨眼光独到,尤其熟悉基层医疗情况,想听听他的真实想法。
陈墨挑眉:“准入制度?具体是什么说法?”
“意思就是,所有想行医的人,都必须参加卫生部门统一组织的考试,只有考试通过,拿到资格证书,才能合法行医、给病人看病,拥有处方权。”程副部长细致解释道,目光紧紧盯着陈墨,想捕捉他的反应。
陈墨恍然大悟,轻笑一声:“这不就是执业医师资格证么,我当是什么新鲜事。”
“哦?你知道这个?”程副部长略显惊讶,他本以为陈墨专注于中医传承,对这些国外传来的制度了解不多。
“您也太小看我了。”陈墨打趣道,“我虽是中医,却也没固步自封。英语我一直在学,国外的医学期刊也常翻着看,这些基础的行业制度,还是有所了解的。”重生一世,他深知后世医疗体系的发展方向,执业医师资格证的推行是必然趋势,只是时机与细节尚需斟酌。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程副部长笑着摆手,“那你具体怎么看这件事?推行这个制度,可行吗?”
“是好事,能规范医疗行业,淘汰那些滥竽充数的人,保障患者的就医安全。”陈墨语气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觉得,必须区分开来执行,不能一刀切。”
这话让程副部长瞬间愣住,满脸疑惑:“区分开?什么意思?怎么区分?”在他看来,准入制度就该统一标准,若是区别对待,反而会失去制度的意义。
“老领导,您想啊。”陈墨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如果真的实行执业医师资格证制度,是不是意味着,没有这个证的人行医,就属于非法行医?”
“没错,初衷就是如此,通过制度划定行医门槛。”程副部长点头回应。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偏远地区和深山里的情况?”陈墨抛出问题,眼神中带着深思,“有些村子交通闭塞,连路都没通,距离最近的县城也要翻山越岭走几十公里。山民们平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大多是靠村里懂点草药的人给看看,弄点土方子、草药敷一敷、煮一煮,就能缓解症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人,可能没读过多少书,甚至只认识几个字,既没系统学过中医,也不懂西医,会的那点本事全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们一辈子守在村里,靠着这点手艺给乡亲们看病,混口饭吃。您觉得,这样的人,能通过卫生部门组织的考试,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吗?”
程副部长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陈墨说的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从未如此深入地琢磨过其中的矛盾。他沉默着,指尖的敲击声愈发频繁。
陈墨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民间有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可能只会治感冒发烧、拉肚子这些小病,用的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土方子,却能解决当地村民的燃眉之急。如果按照统一的准入制度,他们考不上证,就成了非法行医,被禁止行医。那他们靠什么生活?村里的乡亲们生病了,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点小病,就逼着老人小孩走几十公里山路去县城看病吧?”
一连串的问题,直击要害,让程副部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不得不承认,陈墨的担忧极为现实。当前我国基层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尤其是偏远山区,公立医院的覆盖范围有限,医护人员更是稀缺。很多地方的村民,只能依靠这些民间郎中维系基本的医疗需求。
若是强行推行统一的准入制度,禁止这些民间郎中行医,无疑会断了山民们的就医后路;可若是给他们发放资格证,又对那些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经过系统培训的医学生不公平,也违背了准入制度的初衷。这看似是一个无解的矛盾,左右为难。
许久,程副部长才抬起头,语气诚恳地问道:“你觉得,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他知道,陈墨既然能提出这些问题,大概率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陈墨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领导,我要是知道标准答案,那制定政策的人就该是我,而不是您了。不过,我倒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让我一个人琢磨。咱们不是有那么多专家学者吗?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研究讨论,省得他们一天天闲得没事干,净琢磨些崇洋媚外的歪点子,得了软骨病还不知悔改。”
“你呀,嘴上就是不饶人。”程副部长被他逗得无奈摇头,心里却深以为然,“不过你说得对,是该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做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实际。”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也别置身事外。有空多琢磨琢磨,这个医师资格证的考核办法,究竟该怎么制定才能兼顾规范与民生,既能守住医疗质量的底线,又能解决基层群众的就医难题。”
“别别别,副部长大人,您可别给我派活了。”陈墨连忙摆手,一脸苦相,“我医院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每天门诊、会诊、研究药方,忙得脚不沾地。再说,翻过年我还要去医学院带课,更是没半点闲工夫掺和政策制定的事。”
“你去带课?”程副部长满脸惊讶,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没料到这件事,“你要去医学院任教?”
“怎么,您这表情,合着我陈墨还没资格去给学生上课?”陈墨故作不满地挑眉,语气中满是戏谑。
“不是不是。”程副部长急忙摆手,哭笑不得,“你这小子,故意逗我是吧?就你这医术,这学识,编的课本都被各大医学院当成教材用,怎么会没资格上课?我是惊讶,你这么忙,还有精力去带课?而且,你去地方医学院任教,上面批准了?”
“两年前就报批过了,手续早就办好了。”陈墨语气随意,“学校那边也多次邀请,盛情难却。不过我跟学校说好,只带一门中医临床实践课,不领兼职工资,纯粹是想把自己的临床经验分享给学生,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程副部长闻言,脸上满是诧异,随即又露出赞许之色:“无私奉献?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情怀。不过,不领工资,你图什么?”
“您这老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陈墨笑着调侃,“我身为中医,能把老祖宗的技艺传承下去,让更多年轻人爱上中医、学好中医,比拿多少工资都强。这可不是什么无私奉献,是我该做的事。”
“行了行了,我算说不过你。”程副部长摆了摆手,满脸无奈,“你赶紧走吧,再跟你聊下去,我这老骨头都要被你绕进去了。我算是明白林老为什么被你气成那样了,你这嘴,真是不饶人。”
“嘿,我这可是实话实说。”陈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老领导,跟您说个事儿。这两次我帮你们扛事,你们欠我两个人情。回头记得还,可别耍赖。”
程副部长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欠你的人情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晃悠了。”
陈墨笑着挥挥手,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程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墨这小子,性子是冲了点,却始终心怀家国,对中医、对医疗事业有着极致的热忱与坚守,有他在,中医的未来就多了一份保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陈墨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大楼,径直走向停车场。当看到陈墨拉开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的车门坐进去时,程副部长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倒是不声不响地换了车。这伏尔加可比我的吉普车好多了,不知道又从哪儿弄来的门路。”
他深知陈墨人脉深厚,尤其是在部队和老干部圈子里,口碑极好,能弄到这样的车也不足为奇。感慨了几句,程副部长收起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张部长的号码,语气凝重地说道:“老张,跟你说个事,陈墨刚才跟我提了几个关于医师资格证制度的问题,很关键,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还要尽快向上汇报……”
电话那头的张部长闻言,也立刻重视起来,两人围绕陈墨提出的基层医疗矛盾,展开了深入的讨论。他们都清楚,医改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兼顾规范与实际,才能真正惠及百姓。
而此时,陈墨正开着伏尔加轿车,行驶在前往协和医院的路上。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却在思索着医师资格证制度的推行问题。他知道,这是医疗行业规范化的必然趋势,但如何兼顾民间郎中与基层群众的需求,确实是个难题。或许,可以建议设立“民间医师备案制”,对那些有一技之长、服务基层的民间郎中进行登记备案,限定诊疗范围,既保障医疗安全,又解决基层就医难题。
想到这里,陈墨嘴角微微上扬。他决定,等回头有空,就把这个想法整理一下,告诉程副部长。中医的发展,医疗体系的完善,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步步摸索,一点点改进。而他,愿意尽自己所能,为这份事业添砖加瓦。
车子缓缓驶入协和医院的停车场,陈墨刚停稳车,就看到中医科主任梁明远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他。梁明远看到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急切地说道:“陈院长,您可回来了。刚才政务院办公厅的陈国栋主任打电话过来,说有要事找您,让您回来后尽快给他回个电话。”
陈墨心中一动,陈国栋找他?政务院办公厅的事情,向来关乎重大。难道是和刚才会议上的事情有关,还是境外势力又有了新的动作?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办公室给他回电话。”
一场新的风波,似乎又在悄然酝酿。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无论是什么事,他都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守住初心,守住中医的根脉,便无所畏惧。
第480章 底线不容越,资格自分明
“老程,你是说,这些关于医师资格证的关键问题,都是陈墨刚才提出来的?”政务院办公厅的领导坐在会客区沙发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看向对面的程副部长。
程副部长点点头,语气肯定:“没错。刚才散会后,我把他请到办公室,特意问了他对医师准入制度的看法,他就顺着话题讲了很多,最后抛出的这几个问题,个个都戳中了要害。”
“这么说来,他对推行执业医师资格证是持赞同态度的?”领导追问,神色愈发认真。此前他还担心,陈墨作为中医界的中坚力量,会抵触这种偏向西方医疗体系的制度。
“赞同是赞同,但他强调必须区分对待,不能搞一刀切。”程副部长补充道,将陈墨提到的偏远地区民间郎中、基层医疗需求等情况,逐一复述给领导,“他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客观存在,咱们不能只顾着规范行业,忽略了偏远山区群众的就医难题。”
领导听完,缓缓点头,语气凝重:“他问的这些问题都很有价值,也很现实。民间郎中与科班出身的医学生,确实不能用同一套标准衡量。回头咱们组织一次专题会议,把卫生部门、医学院、基层医疗代表都请来,好好研究讨论一下,拿出一个兼顾规范与民生的方案。”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领导,程副部长,到午饭时间了。”
领导抬腕看了看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往门口走,边走边感慨:“老程,说真的,陈墨这小子真是个人才,既有医术又有格局,还能扎根实际考虑问题。可惜啊,当初部里就不该同意他入伍,不然现在咱们卫生系统又能多一员大将。”
程副部长笑了笑,没接话,率先走出办公室。他心里暗自腹诽:开什么玩笑,陈墨入伍的通知是从上边直接下来的,那是命令而非申请,根本不由地方卫生部门置喙。当年老部长也想拦着,可谁也没那个权限。这小子的背景和机缘,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另一边,陈墨开着伏尔加轿车往协和医院赶,脑海里依旧在琢磨医师资格证的相关问题。他不清楚是谁率先提出了这个方案,但能预见,后续医师职称考试大概率也会逐步取代传统的职业技术等级评审,这是医疗行业规范化的必然方向。只是这其中牵扯的利益、矛盾太多,绝非一朝一夕能理顺。
陈墨重生一世,深知医改的艰难历程。早在1979年,医改的苗头就已显现,往后十几年,医疗体系会逐步走向市场化、资本化。而伴随着这一进程,各种矛盾也会慢慢浮出水面:从最初百姓对医生的绝对信任,逐渐演变成怀疑、猜忌,最终甚至出现医患矛盾大爆发的局面。
他不禁想起当下的医疗环境:此刻的医院,无论患者有钱没钱,只要进了院门,医生都会先全力救治,哪怕后续患者无力支付医药费,也有财政兜底,医院从不会因费用问题推诿扯皮。更不会出现后世那种“手指断了先做心电图、胸透”的奇葩诊疗行为,医患之间纯粹是诊疗与被诊疗的关系,简单而纯粹。
可一旦医疗彻底市场化,一切都会变味。利益会成为部分医疗机构和从业者的首要追求,过度诊疗、重复检查等现象会层出不穷,那句“一切皆有可能”的广告词,届时或许会成为医疗乱象的真实写照。想到这里,陈墨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政策制定者,能做的不过是提出一些合理化建议,尽己所能守护好一方诊疗净土,至于后续的走向,只能交给时间和决策者们去把控。
车子驶入协和医院停车场,陈墨停稳车才发现,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医院食堂肯定已经没饭了。他推开车门,对着身边的警卫员田军问道:“小田,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到饭点了?”
田军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局促:“我以为您在部里已经吃过了,就没好意思说。”
“那你自己没吃饭?”陈墨挑眉追问。
“我刚才在部里食堂随便吃了点……”田军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惹陈墨不快。
陈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合着就自己落了空。他挥挥手示意田军去停车,自己则站在行政楼下,琢磨着是出去找家饭店吃饭,还是干脆忍一忍。天气渐冷,他实在懒得动,只想找个近点的地方随便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一楼一间办公室的窗户被推开,丁秋楠的声音传了过来:“陈墨,你站在那儿干嘛呢?”
听到妻子的声音,陈墨立刻来了精神,颠颠地跑到窗户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怨念:“别提了,开会开忘了时间,错过了饭点,正纠结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呢。”
“开会开得连饭都忘了吃?”丁秋楠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从窗户里探出头,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是不是程副部长故意留你说话,耽误了吃饭?”
“我看就是故意的。”陈墨顺势抱怨,“明明都过饭点了,他也不提留我在部里吃顿饭,我一说要走,他立马就同意了,摆明了是想饿着我。”
看着丈夫故作委屈的模样,丁秋楠在办公室里抿嘴笑了起来,语气柔和:“要不我陪你出去吃点?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陈墨摇摇头,“我自己溜达出去找家小店随便吃点就行,你别来回折腾了。”
“那你快点去,别饿坏了肠胃。”丁秋楠叮嘱道,又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医院大门。此刻阳光正好,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就诊的患者和陪同家属。他站在路边茫然四顾,其实也不算太饿,可若是现在不吃,等会儿饭店都下了班,就真的只能饿肚子了。这年头,饭店大多按时上下班,过了饭点想找家营业的馆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刚抬起脚,准备往不远处的一条小吃街走,迎面走来三个人——两名金发碧眼的老外,穿着笔挺的西装,气质儒雅,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华夏男子,手里拿着笔记本,看样子应该是翻译。这两年四九城的老外越来越多,有考察的、有经商的,陈墨也没太在意,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继续往前走。
可没料到,这三个人竟然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其中一名高个子老外率先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话,语速飞快,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
陈墨重生前曾接触过法语,能听懂个大概。对方说,他们是欧洲一家知名医药公司的代表,之前通过渠道购买过陈墨研发的一款中药药方,这次来是想和他洽谈后续合作,希望能独家买断他手中其他药方的海外使用权,还想邀请他前往欧洲担任技术顾问。
陈墨不动声色,故意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等身边的翻译把话复述完,才语气平淡地开口:“想和我谈合作,可以。按照规矩,先去外事部门提交申请,经过上级批准后,再由相关部门牵头对接。在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之前,我不会和任何外国人私下洽谈任何业务,尤其是涉及药方技术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谁知道那个翻译竟然快步上前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指责:“陈同志,你这样对待外国友人是不是有些太不礼貌了?人家远道而来,诚意十足,你至少应该给人家一个沟通的机会。”
“呵。”陈墨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这个自称是商务部门翻译的年轻人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屑。他刚才自我介绍时说是商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可言行举止间却透着一股刻意讨好老外的谄媚,哪里有半点公职人员的立场。
陈墨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对着医院大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门口的哨兵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碍于对方有老外,没敢贸然上前。此刻看到陈墨招手,哨兵没有动,从警卫室里立刻跑出来四名警卫员,快步冲到陈墨身边,立正敬礼:“院长!”
“小张,看好他们三个人。”陈墨指着面前的老外和翻译,语气严肃地吩咐,“不准他们靠近医院大门半步,如果他们执意要跟进医院,就直接抓到禁闭室,然后立刻联系商务部门的领导,让他们过来领人。”
“是,院长!”名叫小张的警卫员高声应道,随即带着另外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老外和翻译围在中间,神情警惕地盯着他们。
那两名老外顿时有些茫然,他们完全听不懂中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着眼前严肃的警卫员,又看看神色冷淡的陈墨,脸上露出困惑与不安。其中一名老外试图再次开口解释,却被警卫员用手势制止了。
陈墨转头看向早已有些惊慌失措的翻译,语气冰冷:“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他们听,然后带着他们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在这里影响医院秩序。”
翻译看着围在身边的警卫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迫不得已地转过身,用法语跟两名老外交流起来。可他却暗中动了手脚,在翻译时故意添油加醋,把陈墨的话翻译成了“华夏方面拒绝合作,并且要强行扣留你们”,还刻意渲染了紧张气氛,试图挑拨老外与陈墨之间的关系。
他的小动作,早已被陈墨看在眼里。没等翻译说完,陈墨眼神一厉,直接下令:“把他给我拿下!”
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把将翻译按倒在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翻译大惊失色,挣扎着喊道:“你们干什么?我是商务部门的人,你们不能乱抓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名老外更加惊慌,说话都开始颤抖起来,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却又无法沟通,只能急得团团转。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来洽谈合作的,怎么会突然被扣留。
陈墨走到翻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你就是这样从事翻译工作的?故意歪曲事实、挑拨离间,你这是在损害国家形象,知道吗?”
翻译被警卫员死死按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我没有……我只是如实翻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了。只见陈墨转过头,对着两名老外,用一口流利且标准的法语,从容不迫地交流起来。他先是复述了自己刚才的要求,说明必须通过正规渠道对接合作,又点破了翻译添油加醋的小动作,还向两名老外致歉,解释是翻译个人行为影响了沟通。
两名老外满脸错愕,看向陈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随即又露出了歉意。他们没想到陈墨竟然会说法语,更没想到是翻译在从中作梗。高个子老外连忙开口回应,语气诚恳地表示,他们愿意按照华夏的规矩,先去外事部门提交申请,等待上级批准后再洽谈合作,绝不会再私下接触,还连连谴责翻译的不专业行为。
陈墨微微点头,示意警卫员松开翻译,却依旧保持警惕:“现在,带着他们离开。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在中间搞小动作,就不是简单扣留这么简单了。”
翻译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多言,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带着两名老外,狼狈地离开了医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小张才上前问道:“院长,要不要我们跟上去盯着他们?”
“不用了。”陈墨摇摇头,“他们既然答应走正规渠道,短期内不会再搞小动作。倒是那个翻译,你联系商务部门核实一下他的身份,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正式工作人员,说不定是境外势力安插的眼线。”
“是!”小张立刻拿出对讲机,安排人手去核实翻译的身份。
陈墨站在路边,轻轻皱起眉头。这场突如其来的接触,绝非偶然。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手中的药方来的,之前购买的那款药方,在海外市场反响极好,想必是让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利益,才迫不及待地想来买断其他药方。而那个翻译的小动作,更像是故意试探他的底线,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的阴谋。
他正思索着,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医院办公室发来的消息,说政务院办公厅的陈国栋主任再次打来电话,让他回来后务必尽快回电,事情十分紧急。
陈墨心中一动,陈国栋接连两次来电,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大概率和刚才的老外、或是会议上的事情有关。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进医院,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盘算着后续的应对之策。无论是医改的难题,还是境外势力对药方的觊觎,他都必须守住底线,既守护好中医的传承,也守护好国家的利益。
第481章 自学成精,纷扰不止
被警卫员按在一旁的翻译,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满心都是“关公面前舞大刀”的窘迫与懊悔。他万万没想到,陈墨的法语竟然如此流利标准,比他这个专门从事翻译工作的人还要精湛。明明自己会说,却故意装作听不懂,让他来充当中间人,这哪里是考验,分明是挖坑等着他跳。
早知道陈墨精通法语,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乱添油加醋、歪曲事实。此刻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是丢了面子,直到陈墨跟两名老外沟通完毕,转头对警卫员吩咐“先把他压回警卫室看管”,又示意两名老外跟上自己走进警卫室时,翻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瞬间慌了神。
“放开我!我是商务部门的人,你们不能乱抓我!”翻译拼命挣扎,一会儿用汉语大喊大叫,一会儿又夹杂着几句蹩脚的法语,眼神死死盯着两名老外,指望这两位“主子”能出手救他。可他哪里知道,经过陈墨的耐心解释,老外早已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翻译故意挑拨离间、歪曲原意,才引发了这场误会。
两名老外皆是精明之人,深知此刻身处华夏境内,又是自己一方理亏,绝不能贸然出头。他们不仅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反而刻意避开了翻译的目光,全程保持沉默,生怕被牵连其中。他们已然看清,眼前这位陈院长绝非好惹的角色,不像某些人那般会刻意跪舔外国人,与其自讨没趣,不如老实配合。
警卫室里,陈墨示意警卫员给老外搬来椅子,待两人坐下后,径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上级外事部门值班室的号码。他语气沉稳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明:老外私下上门洽谈药方合作、翻译故意歪曲话语挑拨关系、自己已当场戳穿并控制住相关人员,请求上级派人前来对接处理。
挂完电话,陈墨便靠在桌旁,闭目养神般静静等待。期间,高个子老外曾试图主动搭话,用英语询问是否还有缓和的余地,想再争取一下药方合作的机会。但陈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回应。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可能再与这些人有半分瓜葛。会场之上刚得罪了一批崇洋媚外的专家,暗处说不定还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想抓他的把柄。这种敏感时期,任何与外国人的私下接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有些是非对错,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上级部门的效率极高,挂断电话不过半个小时,一行人便赶到了医院警卫室,带队的是外事部门的一名科长,身边还跟着一名外国语学院的法语老师,专门负责精准翻译对接。科长先是与陈墨简单寒暄,了解了大致情况,随后便让法语老师与两名老外深入沟通核实。
经过一番细致核对,老外所述内容与陈墨完全一致,均指证是翻译故意歪曲原意、挑拨离间。科长脸色一沉,当即示意随行人员将翻译控制起来,又对着两名老外表达了歉意,解释这是翻译个人行为,不代表官方立场,随后便安排人手将老外妥善带走,后续将通过正规渠道对接合作事宜。
此刻的翻译早已心如死灰,瘫软在警卫员手中。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陪同外出任务,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在翻译时添了点自己的“小心思”,以前每次都相安无事,为什么这次偏偏翻了船?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错的不是添了几句废话,而是选错了对象,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底线。
众人离开后,有两名身着便装的男子却留了下来。他们走到陈墨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陈院长,打扰您了,我们想找个地方跟您单独谈谈。”说完,两人同时掏出随身携带的证件,递到陈墨手中。
陈墨接过证件仔细查看,果然如他所料,这两人是上级纪检督察部门的工作人员。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跟我来办公室吧。”随后便带着两人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三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在沙发上坐下,迅速切入正题。其中一名督察率先开口,语气严谨地问道:“陈院长,我们想向您核实一下,您刚才与老外沟通时使用的法语,是专业学习过,还是自学的?”
“是自学的。”陈墨坦然点头,语气自然,“不光是法语,英语、俄语、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还有阿拉伯语我都会。这些情况我以前都向上级报备过,我的个人档案里都有明确记录,你们可以随时查阅。”
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两名督察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错愕。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地确认道:“陈院长,您的意思是,不算汉语的话,您一共熟练掌握了八种外语?加上汉语就是九种?”
“没错。”陈墨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掌握九种语言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重生一世,他拥有前世几十年的记忆与阅历,前世为了研读国外的医学文献、对接国际医疗合作,他便花了大量时间自学外语,日积月累下来,自然也就熟练掌握了多种语言。
两名督察此刻心中只剩下“天才”二字的呐喊,一时竟有些语塞。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督察才缓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地说道:“陈院长,我们问一句题外话,您可以选择不回答。”
“请讲。”陈墨抬手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我们就是好奇,您身为一名中医大夫,日常工作已经够繁忙了,为什么还要花费这么多精力自学这么多门外语?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督察的语气中满是疑惑,在他看来,精通一门外语就已十分不易,更何况是八种。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陈墨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一方面是闲得无聊,空下来的时候不想浪费时间,就想着多学一门技能,总没有坏处。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工作需求。我虽然是中医,但也不能固步自封,国外的一些医学文献、研究成果,还是有值得借鉴的地方。以前总等翻译版的文献,不仅速度慢,而且很多地方翻译得不够精准、不到位,容易影响对内容的理解。久而久之,就萌生了自学外语的想法,这样就能直接阅读原版文献,获取最准确的信息。”
这个理由既实在又强大,两名督察瞬间恍然大悟,再也想不出任何需要追问的问题。他们原本是接到通知,前来核实陈墨外语能力的来源,担心其中有什么隐情,如今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陈院长,既然情况已经核实清楚,您的外语能力也是提前报备过的,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两名督察站起身,再次向陈墨敬了个礼,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你们也是职责所在,我能理解。”陈墨起身相送,将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督察离去的背影,陈墨轻轻舒了口气。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不仅搅乱了他吃饭的兴致,更让他心情郁结。那个翻译谄媚的嘴脸、歪曲事实的行径,都让他无比恶心。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对方彻底醒悟,明白有些底线是绝不能触碰的。
中午没能吃上饭,饥饿感在傍晚时分彻底爆发。晚饭时,陈墨坐在医院食堂里,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那副风卷残云的模样,仿佛要把中午落下的饭都补回来。丁秋楠坐在他对面,看着丈夫这般模样,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忍不住伸出筷子,从他的饭盒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咀嚼了两口,丁秋楠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都是从一个锅里舀出来的菜,味道明明一模一样,为什么陈墨能吃得这么香?
陈墨察觉到妻子的动作,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都是一个锅里的菜,味道应该没差吧?”
丁秋楠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味道是一样的,就是看你吃得太香了,以为咱俩的菜不一样呢。”
“哈哈,主要是太饿了。”陈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无奈地说道,“中午本来都准备出去吃饭了,结果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碰到了一件恶心事,折腾了半天,一口饭都没吃上。”
“嗯?不是让你早点去吃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丁秋楠立刻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急切地问道,“这事情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能有什么影响,放心吧,都处理好了。”陈墨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将中午遇到老外洽谈合作、翻译挑拨离间,以及后续上级部门来人处理的事情,简单跟丁秋楠说了一遍,“就是个小插曲,别往心里去。”
丁秋楠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啊,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陈墨闻言,翻着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自从十一期间给外甥女订亲之后,事情就一桩接一桩地找上门——医改政策的探讨、会场怒怼专家、老外上门纠缠,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他看着妻子眉宇间的疲惫,心中微动,柔声说道:“这样吧,明天我给你请几天假,你跟我一起去疗养院住几天。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说不定运气也能好点,能清静几天。”
丁秋楠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语气急切地问道:“真的可以吗?我的假能批下来吗?”她这段时间也确实累了,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放心吧,有我在,没问题。”陈墨笑着点头,“今天晚上回去,你就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丁秋楠满心欢喜地应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吃饭都有了兴致。看着妻子开心的笑容,陈墨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能让家人安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晚饭过后,两人一起回家。陈墨先是去姐姐陈琴家和丈母娘那边,跟她们说了要带丁秋楠去疗养院散心的事情,让她们不用惦记。等他回到自己家时,却发现许大茂和娄晓娥两口子正坐在客厅里,似乎在等他。
“你们俩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陈墨走上前,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许大茂和娄晓娥平时忙着打理生意,很少有空上门拜访。
“墨哥,我今天是带着任务过来的。”许大茂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语气郑重地说道。
陈墨刚准备靠在沙发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挑眉问道:“哦?什么任务?还搞得这么神秘。”
“是这样的,这两天有政府部门的人找到我老丈人,想让我们开一家饭店。”许大茂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这不也拿不定主意,就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陈墨心中一动,追问道:“是区里的部门,还是市里的?”
“是市里的。”许大茂回答道,“对方说,现在鼓励个体经营,咱们开饭店,算是响应政策。他们还承诺,粮食、肉禽蛋类这些紧缺物资,他们会尽量帮我们协调,就连煤炭也会优先供应。”
陈墨陷入了沉思。市里主动提出让许大茂开饭店,还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显然是冲着当前的政策导向来的。改革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快,个体经营的口子也越放越宽,市里这是想树立一个典型,带动更多人投身个体经营。
他抬眼看向许大茂和娄晓娥,问道:“你们自己怎么想的?想不想开这个饭店?”
娄晓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我们倒是想试试,毕竟现在做点生意不容易,有政府部门扶持,能少走很多弯路。可就是担心,万一做不好,不仅亏了钱,还辜负了政府的期望。而且,我们也没开过饭店,没什么经验。”
许大茂也附和道:“是啊墨哥,我以前就是个放映员,晓娥也只是在家打理家事,我俩对开饭店一窍不通。这事儿太大了,我们不敢轻易下决定,就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见多识广,肯定能给我们指条明路。”
陈墨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两人的顾虑。开饭店看似简单,实则牵扯甚多,选址、装修、食材采购、人员管理,每一样都需要费心。尤其是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哪怕有政府扶持,想要把饭店经营好,也绝非易事。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事儿是个机会,值得一试。有市里的扶持,物资方面不用太担心,这就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至于经验不足,咱们可以慢慢摸索,也可以找个有经验的人来帮忙打理。”
顿了顿,陈墨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也要想清楚,开饭店会很辛苦,而且风险也不小。一旦决定要做,就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半途而废。我可以帮你们留意一下合适的店面,也能帮你们对接一些资源,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决心了。”
许大茂和娄晓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许大茂一拍大腿,语气果断地说道:“墨哥,我们干了!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不管再辛苦,我们都要把这个饭店做好!”
看着两人坚定的模样,陈墨笑了笑。他知道,许大茂虽然以前有些小毛病,但做事有冲劲,娄晓娥心思细腻,擅长打理内务,两人搭档,只要肯用心,饭店应该能经营得不错。
就在这时,陈墨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陈国栋沉稳的声音:“陈墨,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于中午那两名老外背后的医药公司,我们查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示意许大茂和娄晓娥稍等,对着电话沉声说道:“陈主任,您说,我听着。”他知道,这场由老外引发的风波,恐怕还没有结束,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第482章 暂避尘嚣,闲里筹谋
陈墨对着电话沉声聆听,陈国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那两名老外所属的医药公司,表面上是做中药配方转化的,实则背后牵扯着境外情报机构。我们查到,他们近两年频繁接触国内掌握核心医药技术的专家,不止一次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秘方,之前你出售给他们的那款药方,他们也在擅自修改配比,试图申请海外专利。”
“我知道了。”陈墨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冷冽,“他们这次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合作,更多是想试探我的底线,顺便打探其他药方的消息。”
“没错。”陈国栋补充道,“上级已经安排人盯着这家公司的在华人员,你近期也要多加留意,尽量避免单独接触外国人。另外,那个翻译我们也核实了,根本不是商务部门的人,是对方花钱雇来的闲散人员,专门负责挑拨离间、打探消息,目前已经被控制起来审讯了。”
陈墨应了声“好”,又与陈国栋寒暄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挂断了电话。许大茂和娄晓娥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刚才陈墨严肃的神情,让他们隐约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墨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大茂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一些境外公司的小动作,已经有人处理了。”陈墨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让他们卷入这些是非,转而将话题拉回开饭店的事情上,“对了,市里有没有说,允许你们雇佣人手?”
许大茂连忙点头:“说了说了,允许雇佣,但是不宜人数过多,最好控制在五人以内。”
听到这话,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明显是改革开放后,个体经营在雇佣劳动力方面的破冰之举。若是只提开店扶持,不提人数限制,他或许还会怀疑是有人故意设局,可既然明确了人数上限,说明对方是真心想树立个体经营的典型,只是碍于当前政策环境,不得不谨慎行事,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如果娄叔有想法,倒是可以尝试一下。”陈墨缓缓说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能响应政策,又能开创一份家业。”
许大茂眼睛一亮,追问道:“墨哥,你的意思是,现在开个体饭店是完全可行的?”
“政府都主动找上门了,自然是可行的。”陈墨叮嘱道,“不过你们也别太急,一定要让他们把承诺的条件都落到实处,比如粮食、肉蛋、煤炭的供应,最好能拿到书面凭证,免得后续出岔子。”
“好嘞,我记住了!”许大茂连忙应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和丁秋楠闲聊的娄晓娥突然开口:“墨哥,要不你也来凑一份子吧?有你在,我们心里更有底,不管是人脉还是眼光,我们都比不上你。”
这话让陈墨微微一怔,他看了看娄晓娥,又扫了眼眼神中带着期盼的许大茂,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他们是想借着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为饭店的经营保驾护航。陈墨略一思索,笑着说道:“合伙做生意的话,我就不参与了,医院的事情和家里的琐事已经够我忙的了。不过我可以让家栋、家媛,再加上建华一起跟你们合伙,你们觉得怎么样?”
家栋是陈墨的外甥,家媛是他的外甥女,建华则是丁秋楠的弟弟丁建华。这三人既有年轻人的冲劲,又和陈墨、许大茂两家沾亲带故,有他们加入,既能帮许大茂两口子搭把手,也相当于陈墨间接帮衬了他们,两全其美。
许大茂和娄晓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应允:“好啊好啊!有他们三个加入,再好不过了!”在他们看来,这和陈墨亲自加入没什么区别,有陈墨在背后撑腰,他们做事也更有底气。
丁秋楠坐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陈墨的心思,既是想帮衬许大茂,也是想给弟弟丁建华一个历练的机会,只是她心里难免有些顾虑,担心亲戚之间因生意产生矛盾。
陈墨看穿了妻子的心思,却没有当场点破,转而对许大茂说道:“回去以后,你们先跟娄叔好好商量一下。一方面和政府对接,把物资供应的事情敲定;另一方面抓紧找合适的商铺。我给你们个建议,商铺尽量选大一点的,最好是楼上楼下两层,关键是要能买下来,而不是租。”
“买下来?”陈墨、许大茂、娄晓娥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是租房经营,很少有人会想着买下商铺,一来是资金不足,二来是觉得没必要。
陈墨笑着解释:“现在房价不高,买下商铺长远来看很划算。而且你们想,万一以后生意好了,房东眼红,故意涨房租或者不续租,你们怎么办?到时候重新找商铺、装修,不仅麻烦,还会影响生意。买下商铺,才能一劳永逸,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再过十几年,房价会迎来大幅上涨,现在买下的商铺,未来价值会翻好几倍,既是经营场所,也是一笔宝贵的资产。他相信,以娄叔的眼光,听完这个理由,肯定会同意买商铺的想法。
许大茂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墨哥你想得周到!我回头就跟我老丈人说,一定找能买下来的商铺。”
“对了,主厨你们打算怎么安排?”陈墨又问道,主厨是饭店的核心,直接决定了菜品质量和生意好坏。
许大茂立刻说道:“我想着能不能把柱子请过来!他不是会做谭家菜吗?我想把谭家菜当成饭店的主打,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柱子是许大茂的旧识,厨艺精湛,尤其擅长谭家菜,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不妥不妥。”陈墨当即否决,“谭家菜确实精致,味道也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谭家菜的食材昂贵,定价肯定不低,现在大多数老百姓的消费水平根本承受不起。饭店要想长久经营,还是要以川菜、鲁菜这类大众口味为主,价格亲民,才能吸引更多客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请柱子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他厨艺好,人品也靠谱。但你要想清楚,他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是铁饭碗,让他辞职出来干个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魄力的,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压力不小。你们可以去试试,但不要勉强。”
许大茂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只想着柱子的厨艺好,却从没考虑过消费水平和柱子的顾虑,这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根本不是他这个刚接触生意的小白能想明白的。他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这样吧墨哥,回头我让我老丈人过来找你谈,他比我们有经验,跟你聊也能更明白。”
“也行。”陈墨点头应允,“不过不用急,等十天半个月以后再说吧。我明天准备带着秋楠去疗养院住几天,散散心。”
“疗养院?”娄晓娥眼中的羡慕之色溢于言表,她转头看向丁秋楠,语气带着几分向往,“秋楠姐,我真羡慕你们啊!能安安心心去散心,我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开饭店的事,根本闲不下来。”
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家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波接一波的,陈墨也是想让我们换个地方,清净几天,换换心情。”她没有细说那些烦心事,不想让许大茂两口子跟着担心。
许大茂和娄晓娥今天上门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虽然没能说动陈墨亲自入伙,但有丁建华、家栋、家媛三人加入,再加上陈墨的指点和撑腰,他们对开饭店的事情更有信心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和陈墨、丁秋楠闲聊了些家常,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送走许大茂两口子,丁秋楠从身后轻轻抱住陈墨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想着让建华也加入进去?他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手里根本没什么钱,怎么入伙啊?”
陈墨转过身,将妻子抱到沙发上坐下,温柔地说道:“你可以借给他啊。不光是建华,家栋和家媛手里也未必有足够的钱,咱们把钱借给他们三个,让他们入伙。”
丁秋楠眉头依旧紧锁,她不是不愿意帮弟弟,只是不想和娘家人在钱的事情上牵扯太深,免得日后产生矛盾。陈墨看穿了她的顾虑,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媳妇儿,建华毕竟是你亲弟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咱们又不是白给,借给他们的钱,让他们打借条,按规矩来,既帮了他们,也不至于把关系搅得太复杂。”
看着丈夫坚定又温柔的眼神,丁秋楠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紧紧抱住陈墨:“我知道了。其实我也想帮建华,就是怕咱们因为钱的事情闹不愉快。”
“放心吧,不会的。”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亲戚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也要有分寸。咱们按规矩办事,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丁秋楠心中一暖,靠在陈墨怀里。她知道,陈墨一直都很通透,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外面的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就像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当初重新登记产权的时候,丁爸丁妈想把房子登记在他们名下,是陈墨执意拒绝,说房子是老人的念想,让他们自己拿着才安心。这么多年,陈墨对娘家一直都很关照,从来没有半点怨言,这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从陈墨怀里抬起头,脸颊微红地问道:“是不是该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疗养院呢。”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都听夫人的。”
此时,客厅角落的狗窝里,四只狗正有些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身下的棉垫。天气转凉后,它们就被抱进了屋里养着,此刻听到主人的对话,尤其是白毛和毛球,还低低地呜呜了两声,像是在抗议。可惜,它们的抗议毫无效果。
这几只狗死活都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不能像它们一样,一年只需要两次繁衍后代,偏偏要天天黏在一起。哦,也不对,它们记得,主人每个月也会有一个星期左右的“休息时间”。白毛和毛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看来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第二天一早,丁秋楠因为前一晚睡得晚,干脆就没起床。陈墨洗漱完毕后,让警卫员田军开车送他去医院,先给丁秋楠请了几天假,又交代了梁明远几句医院的琐事,尤其是叮嘱他留意一下陈国栋提到的境外医药公司的动静,若有陌生人打听自己的情况,及时汇报。
梁明远连忙点头应允:“陈院长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您和丁嫂子安心去散心,医院的事情有我呢。”
处理完医院的事情,陈墨坐车返回家里,丁秋楠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装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田军帮忙把行李搬上车,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坐上车,朝着疗养院的方向驶去。
疗养院位于城郊的山脚下,环境清幽,空气清新,周围绿树环绕,远离了市区的喧嚣,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地方。他们赶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疗养院的午饭时间。这个时间段,大多数领导都在市区办公,疗养院住的人不多,显得格外清净。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陈墨就已经给疗养院打了电话,那边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是一栋独栋的小别墅,带个小院子,私密性极好,里面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整洁。而且别墅距离陈墨认识的一位老爷子住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三五分钟的路程。
那位老爷子是退休的老领导,平时和陈墨关系极好,两人说话毫无顾忌,陈墨什么都敢说,老爷子也很喜欢他的直爽和通透,比起那些说话绕弯子的人,他更愿意和陈墨相处。
两人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疗养院的食堂吃午饭。刚走进食堂,就看到老爷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独自慢悠悠地吃饭。老爷子看到陈墨和丁秋楠,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筷子,招手喊道:“小墨,秋楠,你们怎么来了?”
陈墨牵着丁秋楠快步走过去,笑着说道:“老爷子,我带着秋楠过来住几天,散散心。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闹得心烦,想来您这儿清净几天。”
“好啊好啊!”老爷子满心欢喜,拉着丁秋楠的手,语气亲切,“秋楠啊,你可算来了,平时就我一个人在这儿,闷都闷死了。你们来了,刚好陪我说说话。”
丁秋楠笑着应道:“老爷子,我们就是来陪您的,您可别嫌我们烦。”
陈墨让服务员添了两副碗筷,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老爷子一边吃,一边询问他们最近的情况。陈墨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说,避开了境外医药公司和会场冲突的事,不想让老爷子跟着操心。老爷子也很识趣,没有追问那些烦心事,只是和他们闲聊些家常,讲讲自己年轻时的经历,饭桌上的气氛轻松又融洽。
吃完饭,陈墨陪着老爷子在疗养院的院子里散步消食,丁秋楠则回别墅收拾东西。老爷子看着身边的陈墨,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墨,我知道你最近事情多,压力大。有些事情,该放一放就放一放,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你和秋楠好好在这里放松几天,什么都别想,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陈墨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老爷子。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带着秋楠过来躲躲清净。”
老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别硬撑,随时可以找我。虽然我退休了,但一些老关系还是在的,帮你搭个话还是没问题的。”
陈墨心中感激,连忙道谢。他知道老爷子的好意,也明白老爷子的人脉有多广,有老爷子这句话,他心里更有底了。两人慢悠悠地走着,聊着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而此时,市区里,许大茂已经把陈墨的建议告诉了娄叔。娄叔听完后,当即拍板决定开饭店,并且采纳了陈墨买商铺的建议,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许大茂去市区各处考察,寻找合适的商铺。丁建华、家栋、家媛三人也聚到了一起,商量着借钱入伙的事情,丁秋楠按照陈墨的意思,给了丁建华一笔钱,让他打了借条,几人约定好,等陈墨从疗养院回来,就正式敲定合伙的细节。
与此同时,境外医药公司的驻华办事处里,两名老外正对着电话,用法语低声汇报着情况:“老板,我们接触陈墨失败了,而且翻译被抓了,华夏方面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没关系,慢慢来。陈墨手里的药方我们必须拿到,你们先暂停接触,暗中观察,等待下一步指令。”
一场围绕着药方的暗战,依旧在悄然进行。而此刻的陈墨,正陪着丁秋楠和老爷子在疗养院享受难得的清净,他知道,这份清净或许只是暂时的,但他会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挑战。
第483章 吉他声里,岁月情长
本计划十天的疗养院休假,最终硬是被拉长到了一个月。陈墨带着丁秋楠远离市区的纷扰,在山清水秀的疗养院里,陪着老爷子下棋聊天,陪着妻子漫步林间,连日来因境外医药公司和医改琐事积攒的疲惫,渐渐被这份清净与惬意抚平。
来的时候,同行的有警卫员田军,还有家里的四只狗,热热闹闹一行人。可回去的时候,队伍却壮大了不少——三个人,七只狗。原本白毛顺利生下了四只小狗,该是八只的,可生产当晚,陈墨一时没留意,白毛不小心压死了一只。或许是察觉到自己闯了祸,白毛连着两天不吃不喝,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刚生产完的母狗本就虚弱,这般折腾下来,身子更是差到了极点,陈墨连忙用中药给它调理,足足照料了好几天,白毛才慢慢恢复进食。
经此一事,白毛对剩下的三只小狗愈发疼爱,简直当成了心头肉。陈墨有时候忍不住伸手抱起来逗弄两下,白毛就会低低地呜呜叫着,凑过来不停拱他的手,直到陈墨假意打了它两巴掌,它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狗,生怕再出半点意外。
老爷子这段时间天天看着这群小狗,也渐渐生出了感情。临走前,硬是拉着陈墨要了一只,说自己在疗养院长日无聊,有只小狗作伴也能添点乐趣。陈墨原本打算把三只小狗都留在身边,可架不住老爷子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约定等小狗满四十天、身体硬朗些,就亲自送过去。
车子驶进市区,最终停在自家楼下。田军帮忙把行李和装小狗的笼子搬上楼,陈墨和丁秋楠忙着给几只狗安顿住处,刚把一切收拾妥当,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姐姐陈琴正拎着一兜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嗔怪。
“哎呀,你们俩这一走,倒是乐不思蜀了,差点就不想回来了是吧?”陈琴走进屋,目光扫过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小狗,语气里的埋怨淡了几分,多了些好奇。
陈墨笑着接过水果,打趣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要不是秋楠的假期实在没法再续,单位那边催得紧,我们还真想在疗养院多待阵子,那边可比市区清净多了。”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陈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跟人家许大茂是怎么说的?让人家过十天半个月来找你商量开饭店的事,结果你倒好,一走就是一个月,连个准信都没有。”
“哎哟!”陈墨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恼,“你不说我都把这茬忘了!光顾着散心,把许大茂他们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不是嘛!”陈琴叹了口气,“人家许大茂和他老丈人几乎天天来家里找你,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耽误几天,后来越等越久,都快担心你出什么事了,还特意去医院问了梁主任,知道你们在疗养院才放下心。”
陈墨闻言,心里泛起几分歉意,连忙说道:“回头我就给许大茂打个电话,约他和娄叔明天过来,好好聊聊饭店的事,也跟他们道个歉。”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开门,是丁秋楠的父母丁爸丁妈。老两口一进门,就对着陈墨一通埋怨,说他出去散心也不惦记家里,让孩子们跟着操心。陈墨一边陪着笑道歉,一边给老两口倒茶,丁秋楠则在一旁帮腔,说着疗养院的趣事,才算把老两口的火气安抚下去。
当天刚好是周六,孩子们都不上学。陈墨安排田军去学校把文惠、文轩,还有未来的儿媳王越月接回来。晚上,陈琴一家、丁爸丁妈一家,再加上陈墨自己家,三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客厅里小狗嬉闹,孩子们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大家分工收拾碗筷,陈琴和丁妈在厨房洗碗,丁爸和姐夫王建军坐在客厅聊天,孩子们则围着小狗玩耍。等所有人都陆续散去,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陈墨才注意到,王越月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把棕色的木吉他,正靠在沙发角落。
他走过去,拿起吉他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月月,这吉他是你的?你还会弹这个?”
王越月正蹲在地上逗小狗,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楚爸爸,我不会弹,这是刚买的,正准备学呢。我们学校打算在寒假前搞一场元旦晚会,我想报个节目,就想着学吉他表演。”
“哦?那你准备唱什么歌啊?”陈墨饶有兴致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摩挲着。
“我有个同学,她家有个亲戚从海峡那边回来,给她带了一盘磁带,里面有首歌叫《童年》,特别好听。”王越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找我妈单位宣传队的老师,把这首歌的谱子抄下来了,打算就练这个。”
“《童年》?”陈墨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开口唱道:“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他的声音温和,伴着清脆的吉他声,瞬间将人带入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里。原本还在忙活的丁秋楠,还有在一旁打闹的文惠、文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唰”地一下看向陈墨,满脸惊讶。
他们惊讶的不是陈墨会唱这首歌,毕竟陈墨向来见多识广,而是他一边唱歌,一边弹奏吉他,动作娴熟,节奏精准,完全不像是临时拼凑的样子。丁秋楠靠在厨房门口,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文惠和文轩则凑到沙发边,满脸好奇。
王越月更是惊得小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合拢,快步跑到陈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问道:“楚爸爸,你怎么会弹吉他啊?而且弹得这么好,比宣传队的老师弹得都棒!”
陈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追学妹,学过几首吉他曲,《童年》恰好就是其中一首。那时候学吉他的目的简单又纯粹,就是为了吸引女孩子的目光,靠着这几首歌,他还真追到了一个学妹,只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毕业即分手的命运。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吉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完整地弹唱下来。
可面对王越月的追问,陈墨却犯了难。刚才一时兴起露了一手,现在该怎么解释自己会弹吉他的事?总不能说自己是上一世学的吧。他思索片刻,只能搬出那个万能的“师父”,笑着说道:“早前我师父教过我一点,我也不算太会,这首《童年》只是以前听过两遍,瞎弹的,运气好没出错而已。”
王越月此刻已经不想说话了。听听这话说的,听过两遍、瞎弹的,就能弹得这么好,那自己这几天对着谱子练习,手指都磨红了还弹得断断续续,算什么?如果不是陈墨是她未来的公公,她这会儿真想上前给他一个大鼻兜,好好治治他这凡尔赛的毛病。
丁秋楠和文惠、文轩早已忍不住笑出了声。文轩看着王越月吃瘪的样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还故意凑到她身边,学着她刚才弹吉他的笨拙样子,惹得王越月瞬间炸毛,扑上去就对着他胳膊咬了一口,两人在客厅里打闹起来。
打闹了一阵子,两人才渐渐消停下来。王越月重新坐回陈墨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期待,可怜巴巴地说道:“楚爸爸,你就教教我吧,我跟着老师学,老师太凶了,我都不敢问他问题。”
陈墨连忙摆手:“这可不行,我这二把刀的水平,教错你就麻烦了。还是让你妈妈宣传队的老师教你,专业的老师指导,你才能学得又快又好。”
他嘴上拒绝着,心里却暗自想到了仓库里的那几本技能书,其中好像就有一本是吉他技能手册。若是把技能书吃透,别说教王越月,就算是登台表演都没问题。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刚说过只会一点,若是突然变得技艺精湛,根本没法圆谎,只能暂时按捺住这个想法,继续装成半懂不懂的样子。
王越月见状,只能蔫蔫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失落。她之所以不想找宣传队的老师,就是因为那个老师性子急躁,教得又严,她弹错一点就会被训斥,心里实在害怕。
“陈墨,你还会唱别的歌吗?再弹几首听听。”丁秋楠坐在沙发上,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胳膊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墨,语气里满是期待。
媳妇儿都开口了,陈墨自然不能拒绝。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心里快速思索着要唱什么歌。既要符合当下的氛围,又不能太出格,还要让大家觉得是“以前听过的老歌”。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目光深情地落在丁秋楠身上,指尖流淌出欢快的旋律,开口唱道:“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这首歌的旋律活泼俏皮,再加上陈墨刻意对着丁秋楠唱,语气里满是宠溺,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丁秋楠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陈墨这么直白地“表白”,哪怕两人早已是老夫老妻,也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脸颊滚烫,连忙低下头,用手做扇子状对着脸扇风,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陈墨。
文惠、文轩和王越月三人同时“咦”了一声,故意做出浑身发抖的样子,脸上满是嫌弃。“爸,你也太肉麻了!”文轩捂着嘴说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去去去!”陈墨停下弹奏,故作恼怒地摆了摆手,“你们三个要是再作怪,就回自己房间去,别在这儿打扰我唱歌。”
“别啊爸,你继续唱,我们保证不出声了!”文惠连忙举手投降,还伸手在自己嘴上比了个“锁”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话。这个动作,还是她小时候跟着陈墨学的,如今用在这儿,倒是格外贴切。
丁秋楠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轻声说道:“别唱这个了,你好好唱一首行不行,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媳妇儿娇羞的模样,陈墨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行,我换一首。先说好,我好多歌都只记得两句,唱不完整可别怪我。”
“等等!”丁秋楠突然开口叫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说道:“我想听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在路上给我唱的那首歌。”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文惠、文轩和王越月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布灵布灵地冒着精光,脸上满是八卦的神色。能听到爸爸妈妈年轻时的故事,还能听到专属的定情歌曲,这种机会可太难得了!
三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被陈墨赶回去,错过这场难得的“回忆杀”。文轩偷偷碰了碰王越月的胳膊,用口型说道:“没想到我爸还有这浪漫的时候。”王越月抿着嘴偷笑,轻轻点了点头。
陈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回忆。第一次去丁秋楠家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那时候天色渐暗,晚风拂面,他一时兴起,就唱了一首老歌。时隔这么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唱的是什么,没想到丁秋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看着丁秋楠眼中的期待,嘴角缓缓扬起温柔的笑意,手指再次落在琴弦上。舒缓的旋律慢慢响起,他开口唱道:“月光下的凤尾竹,轻柔美丽像绿色的雾;竹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
歌声温柔婉转,带着岁月的沉淀,也带着对丁秋楠深深的情意。丁秋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坐在陈墨的自行车后座,听着他的歌声,感受着晚风的温柔,心里满是安稳与甜蜜。
三个孩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再打闹,也没有再开玩笑。他们从陈墨的歌声里,感受到了满满的爱意,也看到了父母之间最真挚的感情。
吉他声在客厅里缓缓流淌,伴着温柔的歌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静谧而美好。此刻,没有境外势力的暗战,没有生意上的烦扰,没有工作上的压力,只有家人相伴,岁月安然。
而在这份温馨之下,陈墨的心里却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境外医药公司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药方的觊觎,许大茂的饭店筹备也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但此刻,他只想放下所有纷扰,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把那些烦心事,留到明天再去面对。
歌声渐歇,吉他声也慢慢停下。丁秋楠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泪光,却笑得格外温柔。文惠忍不住说道:“爸,这首歌真好听,比你刚才唱的那首肉麻的歌强多了。”
陈墨笑着弹了下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就会调侃你爸。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个也该回房间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
三个孩子乖巧地应了声,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各自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好久没听你唱这首歌了。”
“是啊,好久了。”陈墨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以后有空,我常唱给你听。”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角落里小狗均匀的呼吸声,岁月静好,莫过如此。而此刻,市区某间隐蔽的房间里,两名老外正拿着陈墨的照片,低声交谈着,眼神里满是阴鸷,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484章 曲寄深情,暖意盈怀
陈墨指尖的旋律缓缓流淌,《往后余生》的歌词温柔缱绻,字字句句都裹着对丁秋楠的珍视。文惠和王越月望着相拥的两人,眼睛比文轩还要明亮几分——女孩子本就比男孩子更为感性,她们从未想过,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父亲,竟有这般浪漫的一面,会在第一次上门那般重要的时刻,为母亲唱专属的歌。
“啊?”陈墨唱到一半,忽然愣了一下,随即才彻底回想起来当年唱的正是这首歌。他指尖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顾虑:就像刚才那首《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一样,这些后世流行的歌曲,再过十几年便会被歌手正式推出,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自己提前哼唱的事?
纠结片刻,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多想。反正最少还要十几年才会流行,大不了往后不再唱,说不定家人转眼就忘了。此刻,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任由温柔的旋律顺着琴弦蔓延开来,继续唱道:“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想带你去看晴空万里,想大声告诉你我为你着迷,往事匆匆,你总会被感动,往后的余生,我只要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伴着吉他清脆的音色,将二十年的相守与眷恋都融进了歌声里。
文惠、文轩和王越月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诧异。这首歌他们从未听过,以往父亲在家高兴时,偶尔会哼几句京剧,或是几首经典老歌,这般直白又炽热的抒情曲,还是头一次听。文惠和文轩本就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觉得这首歌格外动人;而王越月不同,她母亲李巧云是宣传队的骨干,骨子里遗传了母亲的艺术天赋,若不是这般,也不会想着在学校晚会上登台唱吉他。
这段时间,王越月为了筹备节目,四处搜罗港台流行歌曲的磁带,几乎把市面上能找到的都听遍了,却从未听过这首《往后余生》。她歪着小脑袋,心里冒出一连串问号:难道这首歌是楚爸爸专门给秋楠妈妈写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贴切,还从来没人听过呢?
此时的丁秋楠,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时隔二十年,再次听到这首歌,记忆瞬间拉回当年那个乡间夜晚——她坐在陈墨的自行车后座,晚风拂过发丝,他的歌声伴着车轮转动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安。如今再听,岁月沉淀后的情意愈发浓厚,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文惠悄悄给文轩和王越月递了个眼色,三人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踮着脚尖退出客厅,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把这份专属的温情留在屋里。三个大活人动静再小,陈墨和丁秋楠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两人都沉浸在彼此的情绪里,懒得分心顾及,任由这份暖意包裹着彼此。
丁秋楠抬手拭去脸颊滑落的幸福泪水,起身坐到陈墨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献上一吻。这个吻没有丝毫旖旎,只有历经二十年风雨后的相守与珍惜,陈墨抬手搂住她的腰,温柔地回应着,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吉他上未散的余韵。
另一边,三个孩子躲进了文轩的房间。王越月一点也不客气,踢掉拖鞋就盘腿坐在床上,看向文惠问道:“惠姐姐,楚爸爸怎么什么都会啊?而且我觉得刚才那首歌,好像是他专门给秋楠妈妈写的,从来没听过别人唱过。”
“那首歌是不是爸爸写的,我也不知道。”文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但我觉得最奇怪的是,这首歌的风格,根本不像是二十年前会有的歌,倒像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特别,在那个年代唱这种歌,算是很叛逆的了。”
“叛逆怎么了,多浪漫啊!”王越月撇了撇嘴,随即转过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定定地瞅着文轩,眼底的期待不言而喻。文轩瞬间头大如斗,哪里会不明白未婚妻的意思,连忙高举双手作投降状,语气讨好地说:“月月,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吉他,以后也唱给你听,唱比我爸还好听的。”
看到未婚夫识趣的模样,王越月才甜甜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被两人这么一打岔,文惠也暂时忘了纠结歌曲的来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沉逸的面容,心里暗暗想着:不知道他会不会也为自己唱一首歌呢?
有这样一对恩爱得近乎张扬的父母,对三个孩子来说,终究是喜忧参半。好的是,他们从小就见识了最纯粹、最热烈的幸福,知道爱情与婚姻可以这般美好;可不好的是,这份幸福太过耀眼,成了无形的标杆。他们难免会下意识地以此为标准衡量自己的感情,可每个人、每个家庭的幸福都各不相同,从来没有可以照搬的模式。若是日后发现自己的生活无法抵达这般模样,又会生出多少失落与迷茫?
客厅里,丁秋楠紧紧环着陈墨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静静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二十年了,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好啊。”陈墨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笑着说道,“我争取再给你唱上四五次。”
“噗嗤……”丁秋楠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那怎么可能啊!二十年唱一次,再唱四次都一百二十多了,更别说五次了,你当我们是老神仙呢?”
“我是医生,我有办法。”陈墨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我会努力把我们的身体都调理到最好,好好养生,让我们能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久到能多唱几次,久到能陪你看遍往后的每一场风雪与晴空。”
丁秋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满是动容,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好好配合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争取多听你唱几次歌,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说完,她又重新靠回他的怀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岁月安然无恙。
第二天是星期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早上吃过早餐后,陈墨没让田军开车,亲自驾车带着丁秋楠和三个孩子,去往王叔家拜访。平日里王叔和王婶独自居住,另外两个孩子离得远,难得回来一趟,陈墨便时常带着家人过来陪陪老两口。
巧的是,李巧云今天也在王叔家,没有随宣传队下基层部队慰问。昨晚王越月就偷偷给她嘀咕了陈墨唱歌的事,还说楚爸爸说不定会写歌,李巧云心里半信半疑,此刻见到陈墨,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亲家公——这哪里是个普通的中医大夫,简直是多才多艺,什么都会。
陈墨坐在客厅里,和王婶闲聊着家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巧云,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李巧云在宣传队任职,经常要下基层慰问战士,他不如送一首适合部队演唱的歌给她,一来是感谢她培养出王越月这么好的儿媳,二来也算是为基层战士尽一份心意。
中午,王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格外热闹。三个孩子嘴甜,不住地夸赞王婶的手艺,逗得老太太乐开了花,全程合不拢嘴。王叔这几天不在京里,去外地视察工作了,没能赶上这场家庭聚餐,倒是有些可惜。
饭后,众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看了看李巧云,笑着开口说道:“巧云,我这儿有一首歌,大概谱好了调子和歌词,我哼给你听听,你看看以后下基层慰问的时候,能不能唱给战士们听。”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墨身上。李巧云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女儿昨晚的猜测竟然成真了,亲家公真的要给她一首歌。但惊喜之余,她也有些顾虑,连忙说道:“大哥,你也知道,咱们部队和地方不一样,慰问战士的歌曲得积极向上、贴合军营生活,可不能唱港台那边那种软绵绵的流行歌。”
“这我自然清楚。”陈墨笑着点头,语气笃定,“我写的这首歌,就是专门贴合部队氛围的,旋律激昂,歌词也接地气。我先唱给你听听,你觉得合适就用,不合适咱们再改,怎么样?”
王婶拉着文惠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惠惠,你爸爸还会写歌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唱过这类歌。”
文惠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嗯!奶奶,我爸爸唱歌可好听了,昨天还唱了两首给妈妈听,特别动人。您等会儿好好听听,肯定不会失望的。”
“嘿,这我可就期待了。”王婶笑着拍了拍文惠的手,眼神里满是好奇。她认识陈墨这么多年,只知道他医术高明,为人沉稳,却从没听说过他还有写歌、唱歌的本事,今天倒是能大开眼界了。
丁秋楠坐在陈墨身边,微微偏过头,满脸崇拜地看着他。她从不怀疑陈墨的能力,哪怕是部队慰问歌曲这种专业性极强的题材,她也相信陈墨能做得很好。毕竟这么多年来,陈墨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不管是医术上的精进,还是这些隐藏的才艺,都让她满心骄傲。
王越月凑到文轩身边,小声嘀咕道:“你看,我就说楚爸爸会写歌吧,这下有适合妈妈唱的歌了,妈妈下基层慰问就不用愁没新歌了。”文轩点了点头,眼底也满是期待,想听听父亲到底能写出什么样的部队歌曲。
陈墨清了清嗓子,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基层战士们训练的身影,浮现出他们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坚毅模样。下一秒,他开口哼唱起来,没有吉他伴奏,纯粹的清唱却格外有力量:“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激昂又深情的旋律从他口中流出,歌词直白朴实,却精准地唱出了军人的担当与坚守,唱出了他们的热血与柔情。李巧云原本还带着几分疑虑,可听了几句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全神贯注地听着,手里还下意识地打着节拍。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了家乡,就难见到爹娘……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陈墨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对战士们的崇敬与理解,每一句都唱到了心坎里。王婶听得眼眶发红,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支援边疆的岁月,想起了那些坚守岗位的战士们,心里满是动容。
丁秋楠也静静听着,眼神温柔而坚定。她知道,陈墨写这首歌,不仅是为了李巧云,更是为了那些默默奉献的战士们。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战士因训练受伤、因执行任务负伤,心里对这群最可爱的人,始终怀着一份特殊的敬意。
三个孩子也收起了嬉闹的心思,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歌词里的深意,却能从陈墨的歌声里,感受到军人的不易与伟大,心里悄悄埋下了敬畏的种子。
一曲唱完,客厅里依旧安静,许久才响起李巧云激动的掌声:“好!太好了!大哥,这首歌太合适了!旋律激昂,歌词也接地气,战士们肯定喜欢!”她越说越激动,起身走到陈墨面前,“大哥,这首歌您一定要给我,我回去整理一下谱子,下次下基层就唱给战士们听!”
陈墨笑着点头:“没问题,回头我把歌词和谱子都写下来给你。只要战士们喜欢,能给他们带去力量,这首歌就有意义。”
王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小墨啊,你可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好孩子,这首歌听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想起了很多往事。战士们为了国家和人民辛苦付出,就该有这样的歌来歌颂他们。”
一家人又围绕着这首歌聊了许久,李巧云还缠着陈墨,让他再唱了两遍,一边听一边记歌词,生怕遗漏一个字。文惠和王越月也跟着哼唱,没多久就记住了副歌部分,小声跟着唱了起来。
下午,众人又在王叔家坐了一阵子,陪着王婶聊了些家常,才起身告辞。回去的路上,丁秋楠靠在陈墨身边,轻声说道:“没想到你还能写出这么好的部队歌曲,我都被感动了。”
“只是略懂皮毛,刚好能贴合战士们的心境而已。”陈墨笑着说道,“巧云经常下基层,有首好歌能让她更好地开展工作,也能给战士们带去慰藉,一举两得。”
文轩忽然开口说道:“爸,这首歌以后会不会传遍全国啊?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写的歌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不能传遍全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战士们感受到温暖与敬意。不过,以后爸爸可不能随便唱歌了,免得再冒出些‘新歌’,解释不清。”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车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而此刻,市区那间隐蔽的房间里,两名老外已经收到了上级的指令。其中一人对着电话低声说道:“明白,我们会尽快接触陈墨身边的人,想办法获取药方。王越月……这个名字记下了,她是陈墨未来的儿媳,或许是个突破口。”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指令:“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陈墨的警惕性很高,一旦暴露,立刻撤离。”
挂掉电话,两名老外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阴鸷。他们已经放弃了直接接触陈墨的想法,转而将目标放在了他的家人身上,一场针对王越月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沉浸在家庭温情中的陈墨,虽然时刻保持着警惕,却也没能立刻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向身边的孩子逼近。
第485章 月照情深,暗潮初涌
陈墨唱完《咱当兵的人》,看着李巧云激动的模样,忽然想起另一首专为军嫂创作的歌曲,眼底泛起笑意,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温柔而深情的旋律缓缓流淌,不同于前一首歌的激昂豪迈,这一次的曲调满是缱绻与牵挂:“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我守在婴儿的摇篮边,你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我在家乡耕耘着农田,你在边疆站岗值班……”
不到三分钟的歌曲,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人心。最特别的是,这首歌以军人妻子的视角切入,将军嫂的牵挂与坚守、奉献与期盼展现得淋漓尽致。李巧云在宣传队多年,唱过无数部队歌曲,却从未听过一首专门为军嫂创作的曲子,越听眼睛越亮,望着陈墨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惊喜。
一曲终了,李巧云率先反应过来,露齿一笑,语气里满是赞叹:“大哥,这首歌真好!既温柔又有力量,把军嫂的心思都唱透了。以后下基层慰问,不仅能唱给战士们听,更能唱给军嫂们听,她们肯定能感受到这份理解与尊重。”
她的话音刚落,客厅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文惠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陈墨的胳膊,满脸自豪:“爸,这首歌也是你写的吗?太好听了!比学校里教的歌还要动人。”
王越月也连忙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楚爸爸,我能不能在学校晚会上唱这首歌啊?肯定能惊艳所有人!”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可不行。说好了这首歌是给你妈妈的,而且学校晚会的氛围,唱《童年》更合适,活泼又贴合你们的年纪。这首歌太沉重,唱出来反而不应景。”
“啊,那好吧。”王越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也乖乖点头答应了,知道陈墨说得有道理。
王婶端着水果走过来,满脸惊讶地看着陈墨,语气里满是疑惑:“小墨,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还会写歌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只知道你医术好,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文采,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嗨,婶,我哪儿会写什么歌啊,就是一时有感而发。真要让我正儿八经地创作,我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全靠灵光一闪。”他刻意淡化自己的能力,毕竟这些歌曲并非他原创,太过张扬只会引来更多麻烦,还是保持低调为好。
“你可别谦虚了。”王婶笑着打断他,语气笃定,“这首歌是真的好,尤其是视角太独特了,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类为军嫂写的歌。巧云这次可是捡到宝了,有这首歌加持,以后下基层慰问,肯定能更受大家欢迎。”
李巧云也收起了激动的神色,郑重其事地对着陈墨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大哥,真的太谢谢你了。这首歌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一定会好好打磨,把它唱给每一位战士和军嫂听。”
“行了,咱们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陈墨连忙扶起她,笑着说道,“不过我也就只能提供歌词和大致曲调,谱曲的活儿就得靠你自己了。那什么五线谱、简谱的,我可是十窍通了九窍。”
“这话什么意思?”李巧云愣了一下,满脸愕然地问道,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墨的调侃。
“哎呀,妈你真笨!”王越月在一旁笑着嚷嚷,“楚爸爸的意思是,他剩下的一窍不通呗!”
话音刚落,李巧云就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故作严厉地说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看你还是搬回家住吧,让我好好管教管教,省得你在外边给我丢脸。”
“哦,痛痛痛!”王越月捂着脑袋大呼小叫,连忙从李巧云身边躲开,跑到王婶怀里告状,又蹭到文轩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求安慰。文轩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宠溺。
看着母子俩打闹的模样,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丁秋楠坐在陈墨身边,侧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医术好,会唱歌,还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歌,简直就是个全才。”
陈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不会生孩子啊!”
“duang”的一声,丁秋楠毫不犹豫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满是娇嗔。
“哈哈哈……”恰好看到这一幕的王越月,顿时忘了自己脑袋的疼痛,笑出了鹅叫声,那魔性的笑声感染了所有人,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热闹。丁秋楠被笑得脸颊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说了句“我去倒水”,就匆匆起身躲进了厨房,耳根子都泛着红晕。
等大家终于笑够了,陈墨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快速将《十五的月亮》的歌词写了下来。字迹工整有力,和他沉稳的性格相得益彰。他把写好的歌词递给李巧云,说道:“曲子的话,我再给你唱两遍,你凭着感觉记下来,自己琢磨着谱曲就行。我对这些实在不在行,帮不上什么忙。”
李巧云接过歌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她原本想说“大哥,你跟我到房间来,我那里有台电子琴,咱们现在就试着配曲”,可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连忙改口:“大哥,我把电子琴抱下来,咱们现在就试试,我弹你唱,慢慢调整。”
“行啊。”陈墨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文轩说道,“文轩,快去帮你巧云妈妈搬电子琴,小心点,别碰坏了。”
“知道了爸。”文轩站起身,对着李巧云说道,“巧云妈妈,电子琴在哪儿放着?我去搬。”
“我知道我知道!”王越月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文轩的手就往楼上跑,“轩哥哥,我带你去,我妈年纪大了,搬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咱们俩去就行。”
看着两个孩子跑远的背影,李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王婶坐在一旁,笑着说道:“这两个孩子,感情可真好,以后肯定能好好过日子。”
没多久,文轩和王越月就合力把电子琴搬了下来。电子琴不算太重,却也不小,文轩稳稳地把它放在客厅中央,插上电源。李巧云坐在电子琴前,调试了一下音色,对着陈墨点了点头:“大哥,咱们可以开始了。”
陈墨清了清嗓子,缓缓唱起《十五的月亮》,李巧云跟着旋律,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一边弹一边记,时不时停下来和陈墨沟通调整。文惠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跟着哼唱几句;丁秋楠从厨房端来水,放在众人面前,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温柔地看着忙碌的两人;王婶则在一旁织着毛线,嘴角始终带着笑意,整个客厅都被温馨的氛围包裹着。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陈墨唱一句、李巧云弹一句、两人反复打磨调整中悄然过去。等到夕阳西下,王婶准备好晚饭时,李巧云已经能凭着记忆,用电子琴完整地弹奏出《十五的月亮》,配上她清亮的嗓音,唱得格外动人,连文惠都听得入了迷。
陈墨坐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李巧云不愧是宣传队的骨干,专业能力极强,不仅快速掌握了曲调,还在细节处做了微调,让歌曲更贴合军营氛围,也更具感染力。他相信,凭借这首歌,李巧云一定能实现进入歌舞团的梦想,成为被大家熟知的艺术家。等到她有了名气,自然会有专业的词曲作者为她创作歌曲,到时候也就不用再依赖他“灵光一闪”了。
晚饭依旧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饭后,陈墨和丁秋楠又陪着王婶聊了一会儿家常,叮嘱她注意身体,有不舒服就随时给他打电话,才带着三个孩子起身告辞。看着王婶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模样,陈墨心里有些酸涩,真想让王婶搬到自己家里住,也好有个照应。可他也知道,王婶性子执拗,喜欢清净,之前他就邀请过几次,都被王婶以“住惯了老房子,不想添麻烦”为由拒绝了,这次也只能作罢。
陈墨开车,先把文惠、文轩和王越月分别送到学校,叮嘱他们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及时联系。等到车上只剩下他和丁秋楠两人时,车厢里才渐渐安静下来。丁秋楠坐在副驾驶位上,侧过头看着陈墨专注开车的侧脸,轻声问道:“你这首《十五的月亮》,是专门给巧云写的,对不对?”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差不多吧。之前跟建军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说,巧云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入歌舞团,只是一直缺少一首能拿出手的代表作。刚好我想起这么一首歌,觉得很适合她,就唱给她听了。能帮她实现梦想,也算是咱们感谢她,培养出月月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媳妇。”
“哈哈哈,你这是用一首歌,就换了个好儿媳妇啊!”丁秋楠笑着调侃道,眼底满是温柔。
“话可不能这么说。”陈墨笑着摇头,“就算没有这首歌,月月也照样是咱们的儿媳妇。这首歌最多算是一份补偿,补偿巧云这么多年为家里的付出,也算是咱们帮建军和巧云一把。”
陈墨当时只想着帮李巧云一把,却万万没有想到,这首《十五的月亮》竟然会引来一场纷争,还有人敢打这首歌的主意。若不是有人提前给李巧云通风报信,说不定这首歌的署名就会被别人抢去,李巧云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原来,李巧云所在的宣传队里,有两名歌手一直明争暗斗,两人背景相当,实力也不相上下,都想争夺下一次去歌舞团进修的名额,进而留在歌舞团。宣传队的领导对此也心知肚明,却因为两人的背景,只能装聋作哑,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隐隐偏向另一名歌手。
李巧云把《十五的月亮》上报给宣传队后,准备作为下一次基层慰问的主打歌曲。没想到,另一名歌手竟然通过不正当手段,弄到了这首歌的歌词和大致曲调,也把这首歌上报给了领导,声称是自己偶然得到的曲子,还找人快速谱了曲,想要抢先演唱,把这首歌据为己有。
因为这首歌是李巧云先上报的,领导也有些为难,只能含糊其辞,说让两人都准备,到时候看谁唱得好,就由谁来演唱。李巧云又气又急,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对方背景不弱,她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这首歌是陈墨写给她的。
就在李巧云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转机。歌舞团的一名资深导师,在审核各宣传队上报的节目时,发现有两首一模一样的《十五的月亮》,分别由两名歌手上报,心里顿时起了疑心。她仔细查看了节目信息,发现两首歌的词曲作者都标注着“陈墨”,心里愈发好奇,便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首歌是李巧云先拿出来的,而李巧云与陈墨,正是儿女亲家。
这位导师虽然不认识陈墨,可她的丈夫却认识,而且两人还是生死之交。她的丈夫,正是去年陈墨等人去营救被困人员时,带队执行任务的突击队队长。当时情况危急,陈墨凭借精湛的医术,救下了多名受伤的队员,也在关键时刻为突击队提供了医疗支持;而突击队队长也多次在险境中保护陈墨的安全,两人可以说是互相救命的交情。
导师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立刻给自己的丈夫打了电话,确认了陈墨的身份。突击队队长一听有人想抢陈墨写的歌,还欺负到陈墨亲家头上,当即就火了,不仅让妻子帮忙主持公道,还特意给宣传队的上级领导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强调这首歌是陈墨专为李巧云创作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有了突击队队长的出面,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宣传队的领导再也不敢含糊,当即批评了另一名歌手,取消了她演唱《十五的月亮》的资格,明确这首歌由李巧云专属演唱,还特意给李巧云道了歉。那名歌手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闹事,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李巧云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又感动又庆幸,特意给陈墨打了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再三感谢陈墨。陈墨听完后,心里也有些后怕,还好有突击队队长帮忙,不然不仅李巧云受了委屈,这首歌也可能被别人抢走。他安慰了李巧云几句,让她安心准备演唱,不用担心其他事情。
挂掉电话后,陈墨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这件事虽然顺利解决了,却也让他意识到,树大招风,他的这些“特殊能力”,难免会引来别人的觊觎。尤其是境外那些人还在暗中盯着他,想要获取药方,这次的歌曲纷争,虽然和境外势力无关,却也给了他一个警示,必须更加谨慎,不仅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家人,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丁秋楠坐在一旁,看着陈墨神色凝重的模样,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巧云那边出什么事了?”
陈墨摇了摇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丁秋楠,语气严肃地说道:“没事了,已经解决了。只是这件事提醒我,咱们以后要更加小心,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不能掉以轻心。境外那些人还在盯着我,我担心他们会不择手段,甚至对孩子们下手。”
丁秋楠闻言,心里也一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提醒孩子们注意安全,也会多留意身边的陌生人。你也别太担心,咱们小心应对,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窗台上,温柔而静谧。可陈墨和丁秋楠都知道,这份静谧之下,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境外势力的阴谋还在酝酿,针对王越月的试探或许即将开始,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与此同时,市区那间隐蔽的房间里,两名老外正在制定详细的计划。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已经查到,王越月每天放学都会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那里监控很少,是下手的好机会。我们不用强行绑架,只要想办法接近她,假装是音乐爱好者,问问她楚爸爸写歌的事情,顺便打探一下陈墨的行踪和工作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获取药方的突破口。”
另一人点了点头,眼神阴鸷:“好,就这么办。一定要小心,不能引起王越月的怀疑,更不能让陈墨察觉到。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恋战。”两人对视一眼,一场针对王越月的试探,正在悄然筹备中,危险正一步步靠近。
第486章 礼堂灯火,心事暗涌
歌舞团的那位资深导师,其丈夫正是与陈墨有过生死之交的突击队队长。此刻队长仍驻守在前线,虽无法亲自到场主持公道,却早就在给妻子的信中提及过与陈墨的渊源——当年若非陈墨妙手回春,他麾下数名重伤队员恐难存活;而他也曾在枪林弹雨中为陈墨挡下致命危机,这份互相救命的情谊,早已刻进彼此心底。
导师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知晓自己丈夫与陈墨的深厚羁绊,却因身为女子,不便单独登门拜访陈墨致谢,只能将这份人情默默记在心中。此次审核节目时,一眼便察觉到宣传队内部的勾心斗角,再联想到李巧云与陈墨的儿女亲家关系,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端倪。她虽不愿过多掺和基层宣传队的纷争,却也不愿让恩人亲家受委屈,便私下给李巧云透了口风,提醒她有人觊觎歌曲,且领导态度暧昧,需早做打算。
嫁入王家多年,李巧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宣传队摸爬滚打多年,更懂人心复杂与规则利弊。既然对方能靠着背景让领导偏向自己,那她便直接从更高层级的歌舞团入手。在导师的暗中提点下,李巧云不仅将节目顺序巧妙调整至压轴位置,更按照导师的建议,将自己的名字加入作曲栏中——这并非贪功,而是为了守住这首歌的归属权,从根本上断了对方抢夺的可能。
此前陈墨曾执意让她连作词栏也一同署名,可李巧云说什么也不肯。在她看来,这首歌本就是陈墨赠予她的机缘,能加作曲名自保已是破例,断然不能再觊觎作词的功劳。这份通透与谦逊,也让陈墨愈发认可这个儿媳的母亲。
一九八二年元旦的文艺汇演上,李巧云身着素雅演出服,登台演唱了这首《十五的月亮》。温柔深情的曲调搭配她清亮动人的嗓音,将军嫂的牵挂与坚守唱得淋漓尽致,台下掌声雷动,不仅收获了各方领导的高度赞誉,更让在场驻京部队官兵热泪盈眶。凭借这首歌,李巧云顺利进入总政歌舞团,实现了多年的梦想。而宣传队那些偏袒不公、纵容内斗的领导,也因此次事件被问责,最终以转业返乡收场,也算给了李巧云一个公道。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一月十四日,距离元旦汇演已过去十余天,四九城的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年味。明天起,京城所有高校便正式放寒假,而今晚,正是王越月所在学校举办文艺晚会的日子——这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吉他弹唱,作为亲友团,陈墨一家自然要全员到场助威。
“秋楠,你好了没有?咱们还要去接文惠和文轩,再磨蹭下去,晚会都要开始了!”陈墨站在自家院子里,对着屋内高声喊道,脚下还围着几只小狗,白毛护着自己的孩子,警惕地盯着来回踱步的主人。
“来了来了!别催了,马上就好!”丁秋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片刻后便提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件新做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给月月带了瓶温水,上台前喝润嗓子,还有块手帕,万一紧张出汗能擦擦。”
陈墨笑着接过布包,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周到。走吧,孩子们应该也等急了。”两人驱车先去学校接了文惠和文轩,随后便径直赶往师大——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办,此时校门口早已热闹非凡,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满是期待,不少家长也陆续赶来,为自家孩子捧场。
陈墨将车稳稳停在礼堂附近的空地上,远远便看见王建军和李巧云站在礼堂大门的台阶上,正焦急地朝着车辆驶来的方向张望。自从李巧云进入总政歌舞团后,王建军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如今看着女儿即将登台,更是难掩激动与紧张。
看到黑色轿车缓缓靠近,王建军和李巧云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哼,这小子总算来了,再晚一步,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王建军故作不满地嘟囔着,脚下却已经快步走下台阶,李巧云跟在一旁,忍不住抿嘴偷笑,深知他只是嘴硬心软。
车子停稳后,陈墨率先推开车门下车,王建军几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你小子,倒是会磨蹭!”
陈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调侃:“军子,你这身子骨倒是壮实多了,看来天天训练没偷懒。”
“那可不!”王建军松开他,得意地挺了挺胸,“我天天跟着队伍晨练,比你这坐办公室的医生可精神多了。”说话间,文惠、文轩也从后排下了车,乖巧地打招呼。
“军子叔叔,巧云婶子。”文惠轻声喊道,脸颊带着些许腼腆。
“军子爸爸,巧云妈妈。”文轩则大方许多,主动走上前。
王建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准女婿,伸手一把揽住文轩的肩膀,力道颇足地捏了捏:“文轩,你爸是不是舍不得给你吃?怎么还这么瘦?”
文轩连忙曲起胳膊,露出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笑着说道:“军子爸爸,你捏这里,我可不瘦!”
王建军配合地伸手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嚯,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跟你爸一样,都是不显壮的体质,倒是有几分力气。”
“嘿嘿,我天天都锻炼呢。”文轩笑得一脸灿烂,“爸教我的拳法,还有你之前教我的军体拳,我每天都坚持练,从来没间断过。”
“这才对!”王建军满意地点点头,揽着文轩的肩膀就往礼堂门口走,语气郑重地说道,“男孩子嘛,学习好不好是一回事,身体一定要硬朗。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媳妇儿、照顾孩子,你说对不对?”
文轩连连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礼堂内部,显然是在找王越月的身影。另一边,李巧云和丁秋楠互相挽着胳膊,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聊着月月的表演,也说着李巧云在歌舞团的新鲜事,气氛格外融洽。
陈墨故意放慢脚步,和女儿文惠落在了队伍最后面。夜色渐浓,礼堂外的路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文惠脸上,勾勒出少女羞涩的轮廓。陈墨看着女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说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沉逸?”
听到“沉逸”两个字,文惠的身体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爸……爸,你……你说什么呢?我……我听不懂。”
“哦?听不懂?”陈墨挑眉,故作严肃地说道,“既然听不懂,那我就当没有这回事了。以后你再想跟我开口说去看他,我可就不答应了。”
这话一出,文惠顿时急了,连忙摇手:“不是的爸,我听得懂!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和妈妈说。”她垂着脑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模样格外窘迫。
陈墨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放缓了许多,语重心长地说道:“从你和沉逸订完婚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沉逸那边工作忙,一直没机会回来,我原本以为,你会主动提出去看他,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放暑假的时候,沉逸那边不忙,几乎每个星期都特意赶回来陪你,这份心意,你应该明白。可订完婚之后,刚好赶上第四季度,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没办法再两头奔波,你们俩就一直靠着书信联系。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如果你放假了还能忍住不去找他,那我真要好好想想,他在你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爸,他很重要!”文惠连忙抬头,眼神急切地解释,“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不能太主动。我同学也都这么说,说订婚了也不能太不害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你这么说,有道理,却也不全对。”陈墨看着女儿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耐心地开导,“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是未婚夫妻,不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谈恋爱的时候,你矜持一点,让男方多主动,没问题。可既然已经订了婚,就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了,对着自己的未婚夫,有什么好矜持的?”
他伸手拍了拍文惠的肩膀,语气愈发温和:“惠惠,你要记住,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双向奔赴。沉逸有时间就会回来陪你,尽到了他作为未婚夫的心意。现在他最忙、最累的时候,你主动去看看他,不仅能缓解相思之苦,更能让他知道,你心里也惦记着他,在乎他。这种互相牵挂的感觉,才是感情长久的根基。”
文惠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爸,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看他?”
“当然可以。”陈墨点头,语气肯定,“不过你是第一次出远门,我和你妈都不放心,有两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同意你去。”
“爸,你说!别说两个条件,三个、四个我都答应!”文惠连忙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第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文轩和月月陪你一起去。”陈墨缓缓说道,“刚好他们俩也放假了,一起出去转转,互相有个照应,我和你妈也能安心。”
文惠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没问题爸!我本来就害怕一个人坐车,有文轩和月月陪着,我就放心了。”对她而言,这根本算不上条件,反而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第二,虽然你们订了婚,但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学生,要守住分寸。”陈墨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到了那边,无论如何,晚上不能和沉逸住在一起,这是底线,不能破。”
“爸!”文惠的脸瞬间又红了,又羞又窘地瞪了陈墨一眼,“我怎么可能会跟他住一起!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被父亲直白地提及此事,实在难为情。
“行,我相信你。”陈墨笑了起来,“既然你答应了这两个条件,我就帮你安排行程。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让田军提前订车票,再给沉逸那边打个电话,让他有个准备。”
“我……我想等月月的晚会结束,过两天就去。”文惠想了想,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憧憬,“刚好沉逸那边应该也快忙完了,我去给他带点家里做的年货,让他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好,就按你说的来。”陈墨满意地点点头,父女俩快步跟上前面的人,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礼堂。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舞台上灯光璀璨,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背景音乐轻柔地流淌着,处处都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氛围。
王越月早已在后台等候,看到家人进来,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手里还紧紧抱着那把吉他。“爸,妈,楚爸爸,秋楠妈妈,你们可算来了!”
李巧云连忙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女儿,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别紧张,就跟在家练习一样,正常发挥就行。妈相信你。”
丁秋楠也递过温水:“月月,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唱得怎么样,我们都为你鼓掌。”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轻松,《童年》这首歌你练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记住,上台之后不要看台下的人,就把舞台当成自己家的客厅,跟着感觉唱就行。”
文轩也在一旁打气:“月月,你最棒了!我就在第一排给你加油,唱完咱们去吃你最爱的糖葫芦。”
在家人的鼓励下,王越月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快去找位置坐吧,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回后台准备了。”说完,便抱着吉他,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后台。
陈墨一行人找了靠前排的位置坐下,刚坐定没多久,晚会就正式开始了。主持人身着整齐的校服,精神饱满地走上舞台,宣布晚会开幕。随后,一个个节目轮番上演,唱歌、跳舞、小品、朗诵,精彩纷呈,台下掌声不断,欢呼声此起彼伏。
文惠和文轩看得格外投入,时不时跟着鼓掌叫好。丁秋楠和李巧云则一边看节目,一边小声聊着天,目光时不时望向后台方向,牵挂着即将登台的王越月。王建军则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盯着舞台,一副认真观演的模样,只是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陈墨看似在认真看节目,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周围的环境上。自从上次歌曲纷争后,他便愈发谨慎,尤其是境外势力还在暗中盯着他,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礼堂内的人群,目光在几个陌生的身影上短暂停留——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外套,坐姿僵硬,眼神时不时朝着后台和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不像是学生家长,也不像是学校的工作人员,模样十分可疑。
陈墨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警铃大作。他悄悄碰了碰身边的王建军,用眼神示意他留意那几个人。王建军何等敏锐,瞬间领会了陈墨的意思,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不对劲,这几个人不简单,要不要我去问问?”
“别打草惊蛇。”陈墨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回应,“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大概率是冲我来的。你注意保护好秋楠和孩子们,我去后台看看月月,顺便提醒一下工作人员留意安全。”
王建军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不动声色地将丁秋楠和文惠护在身边。陈墨起身,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慢慢朝着后台走去。后台人来人往,十分忙碌,王越月正坐在角落,闭着眼睛默念歌词,手里还在轻轻拨动吉他琴弦,做着最后的准备。
陈墨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月月,别紧张,一切正常发挥。对了,等会儿表演结束后,紧跟着我们,不要单独行动,不管是谁叫你,都要先告诉我们,知道吗?”
王越月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陈墨:“楚爸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人多复杂,小心点总是好的。”陈墨没有多说,怕吓到她,只是叮嘱道,“记住我的话,紧跟在家人身边。”
王越月虽然疑惑,却也乖乖点头:“我知道了,楚爸爸。”
陈墨又找到后台负责人,以家长的身份提醒他,礼堂内有几个陌生人员形迹可疑,希望能安排保安留意一下,确保学生安全。负责人闻言,立刻重视起来,连忙安排保安去巡查。
等陈墨回到座位时,刚好轮到王越月登台。聚光灯打在少女身上,王越月抱着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她按照陈墨的叮嘱,没有看台下的人群,调整好坐姿,轻轻拨动了琴弦。清脆的吉他声响起,伴随着她清甜的嗓音,《童年》的旋律在礼堂内回荡开来:“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温柔的旋律吸引。文惠和文轩用力鼓掌,丁秋楠和李巧云眼中满是骄傲,王建军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墨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目光依旧在那几个可疑人员身上停留——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专注看节目,反而依旧在四处张望,眼神阴鸷,显然在等待时机。
陈墨心中清楚,这些人大概率就是境外势力派来的,目标很可能是王越月,想通过她打探自己的消息,甚至伺机下手。他悄悄拿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给田军发了条消息,让他立刻赶到礼堂外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舞台上,王越月已经唱到了副歌部分,歌声愈发流畅,紧张感彻底消散,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吉他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勾起了所有人对童年的美好回忆,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那几个可疑人员,见王越月正在登台,又有保安在礼堂内巡查,暂时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按捺住动作,继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墨早已布下防备,只要他们敢有丝毫异动,就会立刻被控制。
一曲终了,王越月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她抱着吉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下舞台,回到了家人身边。“怎么样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
“好!太好了!”李巧云一把抱住女儿,激动地说道,“我家月月真棒,比妈妈第一次登台的时候还厉害!”
文惠也笑着说道:“月月,你唱得太好听了,我都跟着哼唱起来了。”
陈墨看着女儿般的小姑娘,脸上露出笑容,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轻声说道:“唱得很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好好庆祝。”他一边说,一边示意王建军护着大家,自己则走在最后,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个可疑人员,缓缓朝着礼堂外走去。一场无形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第487章 心事难平,前路考量
“爸,我想这两天就出发去看沉逸,可妈妈那边……”文惠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顾虑。她知道母亲心思细,未必会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远走,哪怕有文轩和月月陪着,恐怕也要多费些口舌。
陈墨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妈妈那边交给我来劝,放心。我明天就托人给你们买三张卧铺票,路上舒服些,也能好好休息。”
“谢谢爸!”文惠瞬间笑逐颜开,眉眼间的愁绪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朝着礼堂内跑去,快步坐到了文轩身边,悄悄和他说起了出行的事。
陈墨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跟着走进了礼堂。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前排正中,视野极佳——这还是陈墨特意找冉教授帮忙预留的。冉教授一家就坐在旁边,老两口带着两个女儿,气氛格外和睦。
提及冉教授的小女儿冉叶子,这些年在陈墨的调理下,肾病好转得十分明显。从前每周都要进行一次灌肠治疗,如今早已改成每月一次,身体状态好了太多,不仅顺利参加了工作,还和姐姐冉秋叶一样,成了市一小的老师。更让人欣慰的是,冉叶子如今还谈了个男朋友,也是学校里的同事,两人感情稳定,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听说过完年就会举办婚礼,冉教授老两口提起这事,脸上就满是笑意。
反观冉秋叶,却成了老两口的一块心病。今年她已然四十岁,在那个年代,这个年纪还未成婚,算得上是妥妥的“老大难”。和她同龄的男人,要么是离异带孩,要么是丧偶独居,偶尔有几个未婚的,家境也大多寻常,根本入不了冉秋叶的眼。更何况,冉秋叶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那份执念从未消散,又怎么可能轻易接纳别人。
冉教授心里清楚大女儿的心结所在,却偏偏束手无策。若是对方主动撩拨女儿,他尚且能找上门去理论,可偏偏是女儿一头热,对方从头到尾都未曾给过明确回应,这份心思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看着女儿独自煎熬。这些年,他和老伴也劝过无数次,可冉秋叶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干脆避开话题,久而久之,老两口也只能听之任之,只盼着有一天女儿能想开。
“你们父女俩刚才去哪了?怎么半天才进来,晚会都快开始了。”丁秋楠坐在座位上,朝着门口张望了许久,见陈墨和文惠终于进来,忍不住小声埋怨道,手里还不忘给陈墨挪出位置。
“没什么,就在门口跟女儿唠了几句家常。”陈墨坐下身,凑近丁秋楠耳边轻声说道,“具体的事等晚上回家再说,牵扯到文惠,这里不方便讲。”
丁秋楠眼神一凝,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她狐疑地看了陈墨一眼,又扫了眼正和文轩低语、脸颊泛红的文惠,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但她也知趣地没有当场追问,既然陈墨说了回家再谈,便耐心等晚上再说,免得在众人面前让女儿难堪。
陈墨坐定后,先转头和旁边的冉教授一家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冉叶子的婚事,又叮嘱冉秋叶注意身体,随后便凑到王建军身边,压低声音聊了起来。
“小楚,这次巧云能顺利进总政歌舞团,真是多亏了你,我这心里一直记着你的情。”王建军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碰了下陈墨的杯子,语气诚恳。他知道,若不是陈墨写的那首《十五的月亮》,巧云未必能抓住这个机会,更别说摆脱宣传队的那些糟心事。
“你少来这套。”陈墨笑着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帮我亲家母,那是理所当然,轮得到你在这说谢谢?再说了,巧云自身有实力,就算没有这首歌,早晚也能出头,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王建军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却也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巧云在宣传队打磨了这么多年,唱功和舞台表现力都属顶尖,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
“对了,军子,你在基层当军事主官这么久,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陈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王建军如今在基层部队任职,管着上千号人,责任重大,陈墨一直颇为惦记。
“还行,就是操心的事太多。”王建军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上到部队训练、装备保障,下到士兵的衣食住行、家庭琐事,都得我亲自盯着,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这不是废话吗?”陈墨笑着敲了下他的胳膊,“你手里握着一个团的兵力,上千口子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能不操心吗?不过你也别抱怨,好好干,这几年部队裁军的动作会越来越大,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成绩,争取这一两年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什么?”王建军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裁军这种事,属于高层决策,他一个基层主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消息,就连父亲也从未跟他提过半句。这些年,父亲对他们兄弟三人向来严格,几乎不提供任何正面帮助,凡事都让他们自己打拼,所以对于部队未来的走向,王建军确实知之甚少。
陈墨自然看出了他的诧异,抬手拍了拍他的腿,语气郑重:“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投机取巧,而是让你早做打算。我问你,你是想一辈子留在部队干下去,还是有转业回地方的打算?”
这话像一记重锤,瞬间砸懵了王建军。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扎根部队,从基层士兵一步步做到主官,从未想过“转业”这两个字。在他的认知里,军人就该守在军营,保家卫国,可陈墨突然这么一问,让他瞬间陷入了茫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陈墨见他神色纠结,便放缓了语气,“回去好好想想,跟巧云也商量商量。她现在进了总政歌舞团,以后工作重心都在京城,你们俩长期分居也不是办法。至于你父亲那边,你不用顾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去跟他说,保证他不会为难你。”
王建军迟疑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回去好好想想。”嘴上虽应着,可接下来的整场晚会,他都心神不宁,眼神涣散,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困住了。直到王越月登台表演,他才勉强打起精神,目光紧紧盯着舞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专注。
王越月的吉他弹唱《童年》,无疑是整场晚会的高潮。她清甜的嗓音搭配灵动的吉他旋律,将少女的俏皮可爱展现得淋漓尽致,比起原唱更添了几分青涩韵味。唱到副歌部分时,台下的学生们纷纷跟着合唱,歌声整齐嘹亮,响彻整个礼堂。
一曲终了,王越月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不少男学生还激动地吹起了口哨,眼神里满是欣赏。王越月脸颊微红,抱着吉他快步走下舞台,径直奔向了家人所在的方向。
“巧云,你看月月这孩子,真是完全遗传了你的好嗓子,唱得太好听了!”丁秋楠拉着李巧云的手,语气里满是赞叹。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她打心底里喜欢。
“嗨,再好也是给你们家生的儿媳。”李巧云笑着调侃,眼神里却满是骄傲。女儿能有这样的表现,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倍感自豪。
“什么叫给我们家生的?”丁秋楠不服气地挑眉,“文轩不也是你半个儿子吗?你用一个女儿,换我们家一个儿子,分明是你赚大了!”
“好你个丁秋楠,还跟我在这得瑟是吧!”李巧云伸手在丁秋楠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下,好在冬天穿得厚,丁秋楠压根没感觉到疼。若是换做夏天,恐怕丁秋楠早就大声叫出来了。
“说就说,怎么还动手呢!”丁秋楠故作委屈地撅了撅嘴。
“幸亏是在外面,要是在家,看我不挠死你!”李巧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玩笑意味。
“得了吧,真要是在家,谁挠谁还不一定呢。”丁秋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常年跟着陈墨锻炼身体,力气可比李巧云大多了,真要闹起来,李巧云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李巧云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过头去看舞台上的节目,不再接话。丁秋楠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融洽。
晚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夜色渐浓,京城的街头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文惠主动陪着王越月回宿舍楼收拾东西,打算今晚就把月月接回家里住,也好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宿舍楼楼下,一个男生正犹豫不决地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攥着一束刚买的野花。他之前曾向王越月表白过,被拒绝后一直不死心,特意趁着今晚晚会结束,想再试一次。可他刚走到楼下,就看到王越月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拉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跑进了宿舍楼。
紧接着,一辆吉普车缓缓停下,一个高个子男生从车上下来,就那样静静站在车边等候,目光紧紧盯着宿舍楼的方向。这两辆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男生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之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消散了大半。
和他一起来看热闹的几个同学,也纷纷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凑。他们原本还想起哄助威,可看到这阵仗,哪里还敢多言,只能悄悄站在远处,观察着局势。
那个男生此刻更是进退两难。以前他只听同学说,经常有小轿车来接王越月,他还以为是谣言,如今亲眼目睹,才知道王越月的家境远比他想象的要好。若是再贸然上前表白,不仅会被再次拒绝,恐怕还会自取其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宿舍楼的大门再次打开,王越月和文惠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出来,显然是打算今晚就回家住。之前站在吉普车前的文轩,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从王越月手里接过沉重的行李,低声叮嘱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宠溺。王越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模样十分动人。
看到这一幕,那个男生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攥着手里的野花,默默转身,低着头走进了旁边的小巷。一起过来的同学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没人再提表白的事。
“月月,刚才那个男生好像一直在看你。”文惠顺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地说道。
“不管他,以前向我表白过,我拒绝了。”王越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挽着文惠的胳膊就往车边走去,“惠姐姐,咱们快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小点心。”
“好,回去就给你做。”文惠笑着点头,几人陆续上车,陈墨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学校。
而在他们车辆驶离后,小巷深处,两个穿着普通外套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之前在礼堂里行踪可疑的人。其中一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压低声音说道:“目标已离开,同行人员有其父母、未婚夫及未来小姑子,戒备森严,暂无下手机会。另外,发现目标身边有不明追求者,或许可利用这一点制造机会。”
“收到。”通讯器那头传来冰冷的回应,“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监视,等待合适的时机。务必查清陈墨近期的行踪,以及他研究的药方下落。另外,密切关注王越月的社交圈,那个追求者可以重点留意,若有机会,可尝试接触。”
“明白。”挂掉通讯器,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隐入夜色之中,消失在街头的阴影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墨早已察觉到他们的跟踪,在车辆驶离学校后,便悄悄给田军发了消息,让他派人暗中跟进,务必查清这两人的底细。
车上,王越月靠在李巧云怀里,兴奋地聊着晚会的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文惠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脸上满是温柔。王建军则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琢磨着陈墨白天问他的问题,神色十分纠结。
陈墨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终究需要自己想明白,旁人再怎么劝说,也只能起到引导作用。他相信,王建军最终会做出最适合自己和家庭的选择。
丁秋楠似乎察觉到了王建军的异样,悄悄碰了碰陈墨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陈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回家再说,随后便专注地开着车。车厢里,一边是王越月的欢声笑语,一边是王建军的沉默寡言,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交织在一起,却并不显得突兀。
回到家后,王越月累得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嚷嚷着要休息。李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她回房间睡觉。文惠也跟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去看沉逸的行李。客厅里,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和文惠在门口到底聊了什么?还有,军子刚才在车上怎么魂不守舍的?”丁秋楠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墨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缓缓说道:“文惠想这两天去看沉逸,我答应她了,让文轩和月月陪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至于军子,我跟他聊了聊以后的打算,问他是想留在部队,还是转业回地方,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什么?文惠要去看沉逸?”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他们俩这么久没见面,确实该好好处处。不过你得安排好,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让田军多派两个人跟着,我实在不放心。”
“我知道,已经打算让田军安排人暗中保护了。”陈墨点头应道,“至于军子的事,这几年部队要裁军,他要是想再往上走一步,就得抓紧机会;可要是转业回地方,以他的资历,找个好工作也不难,就是得和巧云商量好,毕竟巧云现在在总政歌舞团,长期分居也不是办法。”
丁秋楠叹了口气:“是啊,军子和巧云这两口子,这些年聚少离多,也挺不容易的。希望他能早点想明白,做出合适的选择。”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便各自回房休息。夜色渐深,家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不同的心事。文惠憧憬着即将到来的见面,王建军纠结着未来的抉择,陈墨则警惕着境外势力的觊觎,而这场关于心事与前路的考量,才刚刚开始。
第488章 踏程寻暖,暗随影动
“喂,那个男生就是王越月的对象吧?看着跟越月挺般配的。”小巷深处,几个男同学望着文轩护着王越月上车的背影,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唏嘘。
“应该是,我听班里女生说,他们俩早就订婚了,双方家里都认可了。”另一个男生接话道,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既然名花有主,且家境悬殊,再惦记也无用。
“那可不就彻底没戏了嘛。你看王越月平时在学校,对哪个男同学不是板着脸,唯独对刚才那个男生笑得多甜,一看就是真心喜欢。”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听着身后同学的议论,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格外不是滋味。是啊,同窗两年,他从未见过王越月对谁露出过那样灿烂的笑容,那份眼底的欢喜与依赖,是装不出来的。他垂着头,悠悠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转身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那几个同学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跟上,小声安慰着他,劝他看开些。
另一边,陈墨等人将王越月的行李装好,便分两拨返程——文轩陪着王越月回了王家,文惠则跟着陈墨和丁秋楠回了自己家。夜色已深,奔波了一晚上的文惠身心俱疲,回到家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回房间休息了。
看着女儿的房门关上,丁秋楠才走进客厅,对着正在喝茶的陈墨开口问道:“你刚才跟文惠在礼堂门口到底说了什么?看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八成是跟沉逸有关。”
陈墨放下茶杯,坦然说道:“她想去看看沉逸,我答应了。”
“你说什么?”丁秋楠瞬间提高了音量,满脸不可置信,“那么远的路,你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去?不行,我不同意!”
“还什么女孩子,她都二十岁了,早就是大姑娘了。”陈墨笑着反驳,语气却带着几分耐心,“我当然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沉逸之前不忙的时候,每周都特意赶回来陪她,这份心意够足。现在文惠放假了,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打算让文轩和月月陪着她一起去,三个孩子互相有个照应,也能让我们安心些。”
丁秋楠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觉得丈夫的提议确实可行。有儿子在身边陪着,安全性大大提高,而且三个孩子年纪相仿,也能玩到一起去。她松了口气,说道:“这样的话,倒还说得过去。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再过十来天可就过年了,别耽误了回家吃年夜饭。”
“我明天就找人给他们买卧铺票,票一到手就出发,让他们最晚除夕那天赶回来。到时候沉逸那边的工作也该收尾了,正好一起回来过年。”陈墨早已盘算好了时间,既不耽误孩子们见面,也不影响阖家团圆。
“行吧。”丁秋楠点了点头,反复叮嘱道,“你可得把该说的都跟孩子们说清楚,路上注意安全,尤其是文惠,女孩子家在外边要懂得分寸。”
“放心吧媳妇儿,这些我都有数。”陈墨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语气笃定。
第二天一早,陈墨便直奔火车站,去找他之前接诊过的一个病人。这人在火车站工作多年,人脉颇广,没用一个小时,就帮陈墨买到了三张次日下午的软卧车票。车程只需一夜,隔天早上就能抵达沉逸所在的县城,既快捷又舒适。
下午下班回家,陈墨先让人把文轩和王越月叫了过来,随后将三张软卧车票放在桌上,推到三个孩子面前。文惠、文轩和王越月看到车票,瞬间喜出望外,围着桌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行程,脸上满是期待。唯独王建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陈墨语气不善地说道:“陈墨,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休假回来几天,想多陪陪家人,你倒好,直接把我女儿和准女婿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哎呀,军子,你这话可就不实在了。”陈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回来是想陪巧云,就别拿女儿女婿当借口了。我让孩子们出去走走,不正好给你们两口子腾地方,让你们好好二人世界吗?”
“秋楠,你也不管管你男人!”王建军满脸窘迫,转头看向丁秋楠告状,“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孩子们还在这儿呢!”
陈墨的话直白又实在,李巧云瞬间被说得脸颊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即便这是心里话,也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出来啊。文惠、文轩和王越月拿着车票,坐到一旁偷偷发笑,文惠更是满心都是即将见到沉逸的喜悦,压根没心思听大人们拌嘴,只是盯着车票傻乐。
忽然,文惠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陈墨问道:“爸,我要不要先给沉逸打个电话说一声啊?让他到时候去车站接我们。”
“说什么说,给他个惊喜多好。”陈墨摆了摆手,解释道,“那个县城不大,县政府很好找,你们顺着路打听就能到,不用担心迷路。”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自己平时出诊用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文惠,“这是介绍信,你们到了之后,先去当地武装部招待所把住处订好,安全又方便。”
紧接着,他又看向文轩和王越月,语气郑重地叮嘱道:“月月,你晚上跟文惠住一个房间,文轩你自己住一间,务必照顾好两个女孩子的安全。”
“知道了楚爸爸,我一定会照顾好惠姐姐和月月的。”文轩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保证。王越月也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秋楠,你去给孩子们拿点钱和票据,出门在外少不了这些。”陈墨对着丁秋楠吩咐道。
“好。”丁秋楠应声起身,转身去了里屋。
“钱和票据你们三个人都分着装一些,务必妥善保管好,别弄丢了。”陈墨看着三个孩子,反复叮嘱。
“爸,我这儿有钱呢,不用再给我了,给我点票据就行。”文惠连忙摆手拒绝。她作为大学生,每个月有十八块钱的补助,再加上陈墨和丁秋楠平时给的零花钱,手里并不缺钱。
“是啊楚爸爸,我们也有钱,不用额外给了。”王越月也跟着附和道。文轩虽然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缺钱。
“你们有是你们的,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突发情况,多带点钱和票据,我们才能放心。”陈墨不由分说地将丁秋楠拿来的钱和粮票、布票等分好,塞进三个孩子手里,“听话,都收好。”
随后,陈墨又细细叮嘱了孩子们一路的注意事项:上车后要锁好软卧车厢的门,晚上睡觉轮流留个心眼,不要轻易和陌生人搭话,遇到事情先找列车员,到了地方要及时给家里报平安……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才停下。
王建军和李巧云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脸上满是赞许。刚才陈墨特意叮嘱王越月和文惠同住,守住了分寸,这让他们夫妻俩格外满意。等陈墨说完,王建军也站起身,对着三个孩子补充了几句:“在外边要互相照应,凡事多商量,不要任性。文轩是男孩子,要多担待些,保护好妹妹和月月。”
“知道了军子爸爸。”三个孩子齐声应道。
王建军看着三个朝气蓬勃的孩子,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们都没出过远门,这次出去转转也好。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趁年轻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对你们有好处。月月都十八了,文惠和文轩也二十出头了,是时候学着独立了。”
转眼就到了出发当天下午。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半个小时,陈墨、丁秋楠、王建军和李巧云一同陪着三个孩子来到火车站,把他们送上了火车。这是始发站,时间充裕,四人也不急着下车,留在车厢里陪着孩子们说话。
那个年代坐火车的人不少,但能坐上软卧的却寥寥无几。软卧票并非有钱就能买到,公务人员出差,只有达到一定级别,才能凭借介绍信购买卧铺票,且大多是硬卧,软卧更是稀缺。陈墨能顺利买到三张软卧票,全靠火车站的熟人帮忙,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有关系,也未必能弄到这么好的票。
软卧车厢环境整洁,每个包厢只有四个铺位,三个孩子占了三个位置,空间十分宽敞。陈墨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到了地方记得报平安,睡觉时锁好包厢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丁秋楠、王建军和李巧云下车。
火车缓缓鸣响汽笛,车轮转动,“哐当哐当”地朝着远方驶去,渐渐消失在站台的尽头。丁秋楠和李巧云看着火车远去的方向,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们心里既为孩子们的第一次远行感到期待,又满是牵挂与不舍。
陈墨和王建军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媳妇儿的心思,他们再清楚不过,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各自走上前,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别哭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走出去。也就几天功夫,除夕就能回来了。”陈墨拍着丁秋楠的后背,柔声安慰。
王建军也对着李巧云说道:“放心吧,文轩那孩子稳重,会照顾好月月和文惠的。咱们也趁这几天,好好放松放松。”
看着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两人才分别牵着妻子的手,慢慢走出火车站。丁秋楠靠在陈墨肩上,还在时不时地抽搭着,小声说道:“我不是舍不得他们走,就是突然想到,等以后他们都成家立业了,这个家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心里空落落的。”
陈墨握紧妻子的手,语气温柔:“就算孩子们不在身边,咱们俩也能把日子过好。等他们稳定了,常回来看看,一家人团聚,不也挺好的吗?”丁秋楠点了点头,心里的失落渐渐消散了些。
而此时,火车上的三个孩子,早已褪去了离别的伤感,满心都是对未知旅程的期待。文惠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始终挂着笑容,脑海里全是即将见到沉逸的场景。王越月则好奇地打量着软卧车厢的环境,一会儿摸一摸铺位,一会儿凑到窗边看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文轩则坐在一旁,认真地检查着三人的行李,把介绍信、钱和票据都妥善收好,时刻记着陈墨的叮嘱,扮演好守护者的角色。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火车发车不久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便悄然跟了上去。车厢里,正是之前在礼堂外监视他们的两个境外势力成员。其中一人拿着通讯器,压低声音汇报:“目标已乘坐火车出发,前往沉逸所在县城,同行两人为其弟弟文轩、未婚夫王越月。我们已驾车跟进,计划在中途站点或抵达目的地后,尝试接触目标。”
“收到。”通讯器那头传来冰冷的指令,“密切跟踪,切勿打草惊蛇。重点关注陈墨是否有随行,若有异常,立刻撤离。务必借助此次机会,从王越月口中打探陈墨的药方消息,必要时可利用沉逸牵制目标。”
“明白。”挂掉通讯器,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阴鸷。他们缓缓加快车速,紧紧跟在火车行驶的路线后方,一场围绕着三个孩子的追踪与试探,在漫漫旅途中悄然展开。
火车一路疾驰,夜幕渐渐降临。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柔和,文惠和王越月洗漱完毕后,便躺在铺位上聊天,说着对县城的期待,也聊着见到沉逸后的场景。文轩则坐在下铺,靠着窗户,一边留意着车厢外的动静,一边看着手里的书,时刻保持着警惕。他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反复强调安全,但也隐约察觉到,此次出行或许并不简单,只能加倍小心,守护好妹妹和月月。
深夜,火车在中途站点短暂停靠。两个境外势力成员趁机下车,快速打探了火车的停靠时间和后续站点信息,又悄悄登上了另一节硬座车厢,继续跟踪。他们不敢靠近软卧车厢,生怕被文轩察觉,只能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
陈墨此时早已回到家中,却并未完全放松。他坐在客厅里,给田军打了个电话,叮嘱道:“文惠、文轩和月月已经坐火车出发了,你立刻安排几个人,沿着火车路线跟进,暗中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另外,查一下有没有陌生人员跟踪他们,尤其是境外来的人,务必盯紧,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陈医生。我这就安排人手出发,一定保证孩子们的安全。”田军语气郑重地应道,立刻着手部署任务。
挂掉电话,陈墨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境外势力绝不会轻易放弃,此次孩子们出行,大概率会成为对方的目标。他只能提前做好防备,让田军派人暗中保护,希望能顺利避开危险,让孩子们安心度过这段旅程。而远在火车上的三个孩子,还沉浸在出行的喜悦中,尚未察觉,一场无形的危机正在向他们逼近。
第489章 雪城抵达,暖意初逢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陈墨笑着揉了揉丁秋楠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咱们这个家刚开始的时候,不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以后不过是回到从前的日子罢了。等孩子们都结了婚,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给咱添两个大胖孙子、大胖孙女,到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你还愁没事干?”
“什么叫没事干?”丁秋楠被陈墨说得破涕而笑,伸手拍了他一下,“那是孩子,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玩物似的,一点正形都没有。”
见妻子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陈墨才放下心来,拉开车门让丁秋楠上车,随后发动汽车,缓缓朝着家里驶去。车厢里暖意融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孩子们的琐事,之前离别的伤感早已被对未来的期许取代。
与此同时,疾驰的火车上,文惠、文轩和王越月所在的软卧包厢里,第四个铺位自始至终空着,没有乘客前来。火车驶出京城站台后,文轩从背包里掏出丁秋楠提前装好的瓜子、花生和水果,三人围着包厢里的小桌子坐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叽叽喳喳地闲聊。这是三个孩子第一次独自远行,心里都满是激动与好奇,话题从县城的风景聊到见到沉逸后的场景,越说越热闹。
相较于文轩和王越月的轻松惬意,文惠的心情格外忐忑又雀跃。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火车行驶的“哐当哐当”声。文惠躺在下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本就认床,再加上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未婚夫,心底的激动便难以平复。黑暗中,少女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沉逸的模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甜意。
迷迷糊糊间,文惠刚有几分睡意,就被前来换票的列车员轻轻叫醒。换完票后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才刚六点钟,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尚未亮透。对面铺位上,王越月抱着厚厚的棉大衣坐在床上,眼神惺忪地发着愣,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哗啦”一声,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拉开,出去上厕所的文轩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车厢外的寒气。“姐,月月,你们俩快起来洗把脸,清醒清醒,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咱们就到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的棉鞋,弯腰穿了起来。
王越月眨了眨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文轩身上,随后伸出双手,语气软糯地撒娇:“轩哥哥,你抱我起来嘛,我腿麻了。”
正弯腰从床底下勾自己鞋子的文惠,听到这话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她直起身子,一脸嫌弃地瞪着王越月:“王越月,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非要这么腻歪,想恶心死我是不是?”
王越月全然不在乎文惠的吐槽,伸手拉着文轩坐到自己的床铺上,随后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还回头对着文惠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我就腻歪怎么了?等会儿你见到你的小逸哥哥,指不定比我还黏人呢。”
文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温柔地伸出一只手扶住坐在腿上的王越月,另一只手从床底下拿起她的棉鞋,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到脚上,又弯腰系好鞋带。王越月满脸幸福地靠在文轩怀里,趁着他系鞋带的间隙,撅起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眉眼间满是依赖。
对面的文惠刚要开口吐槽,看到这一幕,白眼翻得几乎看不到黑眼仁,连忙加快速度穿好鞋子,逃似的走出了包厢。关上门的瞬间,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自腹诽:在家的时候也没见月月这么黏人,怎么一出门就暴露本性了?
文惠哪里知道,王越月这般黏人并非刻意为之。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远行,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唯有通过和文轩的亲密互动,才能稍稍缓解心底的不安全感。昨晚她能独自睡在铺位上,没有非要缠着文轩陪,已经是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三人快速收拾好个人卫生,将行李一一打包整理妥当。没过多久,火车便缓缓驶入了这座东北小城的火车站。文轩主动包揽了所有行李,将最重的两个大背包背在身上,手里还提着一个手提袋,让文惠和王越月互相拉着手,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一步步朝着车厢外走去。
这是一座小县城,火车停靠的站台不算宽敞,下车的乘客也寥寥无几。可刚走出车站大门,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县城里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显然是大雪刚停没两天。马路上的积雪被往来行人踩实了一部分,还算好走,可路边无人涉足的地方,积雪竟有半人多厚,远远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格外壮观。
四九城的冬天虽说也会下雪,偶尔雪势也不小,可这般半人高的积雪,文惠、文轩和王越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吹过来,让三个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文惠和王越月紧紧跟在文轩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滑倒,更怕在这陌生的雪城里走丢。
文轩始终记着陈墨出发前的叮嘱:车站是人流量最杂、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出站后第一时间找派出所打听路线,既安全又靠谱。他站在出站口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挂着“派出所”牌子的小屋,连忙招呼文惠和王越月:“姐,月月,咱们先去派出所问问招待所的路,爸说那边安全。”
三人快步走进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同志十分热情,听完他们的诉求后,不仅详细指明了武装部招待所的位置,还告知了从招待所到县政府的路线。前后不过两分钟,三人就弄清楚了所有行程,道谢后走出了派出所。
原来这座小县城规模不大,压根没有开通公交车,也没必要开通——从火车站到武装部招待所,步行不过五分钟的路程,而从招待所到县政府,更是只有二三百米远,抬腿就能到。得知真相后,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刚才还在头疼没公交车该怎么赶路,没想到竟然这么近。
文轩重新调整了身上的行李,确保背得稳固,随后按照民警指引的方向,领着文惠和王越月一步步朝着招待所走去。雪地里路滑难行,他走得格外缓慢,时不时回头叮嘱两人小心,还特意让她们扶着路边的栏杆,避免滑倒。
一路小心翼翼地跋涉,三人终于抵达了武装部招待所。出示了学生证和陈墨给的部队介绍信后,工作人员很快就为他们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一间给文惠和王越月同住,一间给文轩单独住。房间里的卫生打扫得十分干净,还配备了暖气,刚一进门,暖意就包裹了全身,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进房间放下行李后,文轩没有片刻休息,先拿着暖水瓶去开水房打了两瓶热水,送到文惠和王越月的房间,又叮嘱她们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随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整理。等三人都收拾妥当,文惠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拉着文轩和王越月就想往县政府跑,迫不及待要见到沉逸。
拗不过文惠的急切,文轩只能和王越月陪着她,朝着不远处的县政府走去。走到政府门口,文轩停下脚步,对着文惠说道:“姐,我和月月就在门口等你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你还不出来,我们就先回招待所了,你完事了自己回来找我们。”
文惠犹豫了一下,拉着两人的胳膊说道:“文轩,月月,你们跟我一起进去呗,也好让沉逸见见你们。”
王越月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惠姐姐,我们可不去当电灯泡。你快进去找未来姐夫吧,我和轩哥哥先回招待所吃早饭,中午就让姐夫请我们吃顿好的,弥补一下我们这一路的辛苦。”
“什么未来姐夫,我们还没结婚呢,你别瞎叫。”文惠的脸颊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王越月一眼。
“哎呀,早晚会结婚的,有什么好害羞的。”王越月摆了摆手,催促道,“快进去吧,这里比四九城冷多了,我和轩哥哥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回去,冻坏了可不值当。”
“行行行,听你们的。”文惠点了点头,叮嘱道,“那我先去门卫室问问他在不在,如果他在的话,我给你们招招手,你们就先回去。”说完,便裹紧棉大衣,快步朝着马路对面的县政府大门跑去。
东北的冬天确实比四九城寒冷得多,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人直皱眉。幸亏出发前陈墨特意让他们穿上了厚实的棉大衣,还有部队配发的棉皮鞋,保暖效果极佳,否则这一路走过来,非得冻傻不可。
马路对面,文惠刚走到县政府大门口,门卫室里就走出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神色温和地问道:“同志,你找谁?”
文惠停下脚步,礼貌地回应:“你好同志,我找一下沉逸。”
工作人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问道:“你找沉副县长?请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啊?沉副县长?”文惠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沉逸在县政府工作,却没想到他已经升任副县长了,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自豪。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和陈墨给的介绍信,递了过去:“我是他的朋友,从四九城过来看他的,这是我的证件和介绍信。”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和介绍信,仔细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脸上的态度愈发恭敬:“原来是沉副县长的朋友,您稍等,我这就去里面通报一声。”说着,便拿着证件转身走进了县政府大院。
文惠站在门口,望着大院里整洁的道路和两旁的松柏,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从大院里走了出来,正是沉逸。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身形比之前挺拔了不少,脸上带着几分沉稳,可看到文惠的瞬间,眼底的沉稳瞬间被惊喜取代,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文惠?你怎么来了?”沉逸快步走到文惠面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伸手想要触碰她,又怕在公共场合失态,只能克制地收回手,眼神却紧紧锁在她身上,满是思念。
“我来看看你。”文惠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脸颊通红,声音带着几分羞涩,“我跟文轩、月月一起过来的,他们就在马路对面等我呢。”
沉逸顺着文惠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文轩和王越月,连忙对着两人挥了挥手,随后转头对文惠说道:“快进去坐,外面冷。文轩和月月也一起进来吧,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好好尝尝咱们这儿的特色菜。”
文惠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马路对面挥手,示意文轩和王越月过来。三人汇合后,跟着沉逸一起走进了县政府大院,沉逸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着大院里的情况,气氛格外融洽。
而此时,在火车站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两个境外势力成员正盯着县政府的方向,低声交谈着。“目标已经和沉逸汇合,进入了县政府大院。沉逸现任副县长,安保措施比我们预想的更严格,直接接触王越月的难度很大。”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另一个人眼神阴鸷地说道,“他们总要出来吃饭、逛街,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密切监视县政府和武装部招待所的动静,等待合适的时机。另外,立刻把沉逸的身份信息和安保情况汇报上去,请示下一步行动。”
“明白。”那人拿出通讯器,快速汇报着情况,随后两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县政府门口,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继续监视着大院的出入口。他们不知道的是,田军派来的暗卫早已抵达县城,正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随时准备向陈墨汇报。
县政府大院里,沉逸把文惠三人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桌上堆放着不少文件,看得出来他平时工作十分忙碌。“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杯水。”沉逸热情地招呼着,转身给三人倒了热水。
文惠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文件,轻声问道:“你平时工作很忙吗?看你桌上这么多文件。”
“还好,快到年底了,事情比较多,忙着收尾工作。”沉逸笑着坐下,目光始终落在文惠身上,“本来打算忙完这阵子就回四九城找你,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越月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姐夫,你可别光顾着跟惠姐姐说话呀,我们可是特意陪惠姐姐来看你的,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
沉逸笑着点头:“放心吧,中午一定好好招待你们。咱们这儿的炖菜、锅包肉都很有特色,保证你们吃得满意。”
文轩坐在一旁,始终保持着警惕,时不时观察着窗外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这座小县城看似平静,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安。他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时刻绷紧神经,保护好姐姐和月月,绝不能让父亲担心。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暖意融融。文惠和沉逸聊着分别后的琐事,王越月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问着县城的趣事,文轩则默默守护在一旁,气氛温馨又美好。可没人知道,一场围绕着他们的危机,正隐藏在这片雪白的天地里,悄然酝酿。境外势力的监视、暗卫的追踪,让这场冬日的重逢,多了几分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第490章 久别重逢,心暖情长
工作人员拿着文惠递来的学生证和介绍信,反复核对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听单位里的人议论过,沉副县长去年订了婚,未婚妻是从四九城来的姑娘,模样周正、家境也好。看眼前这姑娘的气质和证件信息,想必就是沉副县长的未婚妻无疑了。
他示意文惠在登记簿上登记好信息,随后指着大院深处的方向,温和地说道:“沉副县长的办公室在后边倒数第二排的西头,您顺着这条路直走,拐个弯就能看到了。”
文惠连忙道谢,转身朝着马路对面挥了挥手——文轩和王越月正裹着棉大衣,在寒风中眼巴巴地等着消息。看到文惠的手势,两人放下心来,对着她摆了摆手,便转身朝着武装部招待所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吃点早饭暖暖身子。
文惠把证件和介绍信仔细收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裹紧围巾,抬脚走进了县政府大院。刚拐过一道墙角,她才看清这座大院的全貌:清一色的青砖平房,整齐排列着,连一栋二层小楼都没有,透着一股朴实厚重的气息。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不少,大多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或制服,步履匆匆,却都带着几分温和,偶尔有人目光落在文惠身上,也只是礼貌地扫过,并未过多打量。
文惠按照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沿着院墙根儿往后院走。此时的沉逸,正满脸疲惫地从挂着“政府办”牌子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眉宇间满是倦意。他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云层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心底暗自嘀咕:可千万别再下雪了,不然底下的村子又要遭罪了。
他这才刚从乡下救灾回来没多久,三天时间里睡了不足十个小时,此刻脑袋昏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大雪,把乡下好几个村子的房屋都压塌了,万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只有几个村民受了轻伤,已经及时送到县医院救治,可后续的安置问题,却让他愁得睡不着觉——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些村民无家可归,这个年可怎么过?
沉逸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愁绪,转身准备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刚迈出两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远处的院墙根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棉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可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文惠?沉逸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生怕是自己连日劳累产生了幻觉。等他再次看去,那道身影依旧在慢慢靠近,眉眼间的温柔,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样。可她明明应该在四九城好好上学,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偏远的东北小县城来?
眼看着文惠的身影快要拐过下一个墙角,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沉逸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几步,对着那道身影大声喊道:“文惠!文惠!”
正低头留意脚下路面积雪的文惠,忽然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可她头上戴着厚厚的棉帽子,脖子上的围巾又缠得严实,把耳朵挡得严丝合缝,声音听得模糊不清。她停下脚步,伸手把围在脸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眉眼,转头四下张望。
只见不远处的路口,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身影正朝着自己挥手,脚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惊喜。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文惠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是沉逸,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可眼底的光芒,却格外明亮。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冷不冷啊,傻丫头。”刚跑到文惠跟前,沉逸就一连串地问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脸,又怕手上的寒气冻到她,只能克制地缩了回去。
文惠抿着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欢喜,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把他这阵子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分别的日子里,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底的温柔。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沉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快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生怕是下乡的时候沾了泥土,显得狼狈。
文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的软糯:“不请我去你的办公室坐坐吗?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寒风里说话吧。”
“对对对!去我办公室!你看我,都糊涂了。”沉逸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笑了笑,随即自然地拉起文惠的手。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笔和处理公务的薄茧,却格外温暖有力。文惠心头一热,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由他牵着,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工作人员都笑着看向他们,有人远远地对着沉逸打招呼:“沉副县长,女朋友来看你啦?”沉逸笑着点头回应,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大家都很有分寸,只远远问候,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给两人留足了私人空间。
沉逸的办公室十分简朴,是个小小的套间——外边一间用来办公,摆着一张木质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和报表,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暖水瓶;里边一间则是临时休息室,摆着一张小床和一个衣柜,是他平时加班或下乡回来太晚时休息用的。
刚走进办公室,沉逸就反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他从身后轻轻抱住文惠,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思念:“文惠,我好想你。”这些日子,忙着救灾、忙着处理公务,所有的疲惫与委屈,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柔软。
文惠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回应:“嗯,我知道,我也想你。”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疲惫,也能读懂他眼底的压力,只愿这一个拥抱,能给他带去些许慰藉。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片刻,文惠才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看着他,伸手拂过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刮胡子了?看着都沧桑了不少。”
沉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来得正好,我今早刚从乡下救灾回来,连洗漱的功夫都没有。”他顿了顿,想起乡下的情况,语气沉了几分,“底下有个村子被大雪压塌了好几间房子,还好没出人命,就是有几个村民受了轻伤,已经送医院了。”
“那受伤的村民都没事吧?”文惠连忙问道,脸上满是担忧。她从小在四九城长大,很少经历这样的灾害,一想到村民们无家可归的样子,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受伤的人问题不大,就是安置问题让人头疼。”沉逸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旁坐下,语气里满是愁绪,“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些村民没地方住,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文惠也跟着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太着急,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及时把村民救出来,还安排他们去医院,已经尽最大努力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华丽的话,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给他加油打气。
沉逸反手握住她的手,心里暖了不少,话题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对了,你是坐昨晚那趟火车过来的?跟家里说了吗?你不会是偷偷跑过来的吧?”一想到陈墨那身惊人的战斗力——他曾听父亲说过,陈墨虽是医生,却身手不凡,战场上赤手空拳就能解决敌人,枪法也极准,沉逸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若是文惠偷偷跑过来,他怕是要被准岳父“收拾”一顿了。
看着他一脸紧张、甚至有些心虚的模样,文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说道:“好啦,别担心了,我跟家里说过了,而且文轩和月月也陪我一起过来的,不是我一个人。”
“啊?文轩和月月也来了?”沉逸惊讶地抬起头,连忙问道,“他们人呢?现在在哪里?”文轩是陈墨的儿子,性子沉稳靠谱,有他陪着,陈墨应该能放心些,可一想到要见未来的小舅子和准小姨子,沉逸还是有些紧张。
“他们在武装部招待所呢。”文惠笑着说道,“我们昨晚坐火车过来的,今早到的县城,先去招待所把住处安排好了,我才过来找你的。爸给了我们部队的介绍信,住宿很方便,环境也不错,还有暖气。”
“陈叔……同意你过来找我?”沉逸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在他的印象里,陈墨是个看似温和、实则极有原则的人,尤其是对文惠,疼爱又严格,怎么会轻易让女儿千里迢迢来偏远县城找他?
“怎么?你觉得我爸爸很古板,不会同意我过来?”文惠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也不是古板,就是觉得陈叔是有传承的人,应该会比较遵从礼法,不会让你一个女孩子家长途跋涉来见我。”沉逸连忙解释道,生怕文惠误会自己对陈墨有看法。
“哈哈,你可真是看错我爸爸了。”文惠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释然,“其实这次还是我爸爸鼓励我过来的。我本来就有过来看看你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他就主动问我了,还说如果我再不说要来看你,就要怀疑给我们订婚是不是订错了。”
沉逸拉着文惠的手,起身走到暖水瓶旁,用自己常用的搪瓷缸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轻声问道:“陈叔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爸爸说,自从我们订婚之后,你就一直忙着工作,没时间回四九城看我。现在我放假了,有时间了,就应该主动过来看看你、陪陪你,让你能安心工作。”文惠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底,她顿了顿,抿了抿嘴唇,眼神认真地看着沉逸,“沉逸,我第一次谈对象,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经营感情。我希望以后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我们一起改,好不好?”
沉逸看着她认真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调皮:“喂,李文惠同学,我也是第一次谈对象好不好?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我经验很丰富一样。”
文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举起一只手,笑着说道:“好吧,是我说错了,不该小看你。”
“这还差不多。”沉逸笑着坐下,握住她的手,眼神同样认真,“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没有谁天生就会经营,我们一起慢慢学,共同进步,好不好?以后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一起把日子过好。”
文惠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光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所有的思念、担忧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对未来的期许。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人轻声的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笑意,温馨又美好。
而此时,在县政府大院外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那里。两个境外势力成员通过望远镜,密切观察着大院的出入口,低声交谈着。“目标一直在沉逸的办公室里,没有出来。文轩和王越月已经回到了武装部招待所,看样子是在休息。”
“沉逸的办公室是套间,有休息的地方,他们说不定会在里面待很久。”另一个人眼神阴鸷地说道,“中午他们肯定要出来吃饭,到时候是最好的接触机会。你去招待所附近盯着文轩和王越月,我在这里盯着沉逸和文惠,一旦他们分开行动,就立刻尝试接触王越月,探探她的口风。”
“明白。”那人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裹紧身上的大衣,装作路人的模样,朝着武装部招待所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的是,田军派来的暗卫早已盯上了他们,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隐藏在暗处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随时准备向陈墨汇报。
与此同时,武装部招待所里,文轩和王越月吃完早饭,正坐在房间里休息。王越月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去街上逛一逛,买点当地的特产。文轩却靠在椅子上,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看向窗外的动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轩哥哥,你在想什么呢?”王越月回头看到他紧绷的神情,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担心惠姐姐呀?放心吧,惠姐姐和姐夫在一起,肯定没事的。”
“不是担心姐姐,就是觉得这里有点太安静了。”文轩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爸出发前反复叮嘱我,让我们注意安全,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不能掉以轻心。等姐姐回来,我们中午跟沉逸哥一起吃饭,下午如果要出去逛街,一定要一起走,不能分开。”
王越月见他说得认真,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轩哥哥,我都听你的。我们绝不分开,也不跟陌生人说话,一定保护好自己和惠姐姐。”
文轩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窗外。他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也不知道敌人是谁,只能时刻保持警惕,牢记父亲的嘱托,守护好姐姐和王越月。这场看似温馨的重逢之旅,实则暗流涌动,境外势力的步步紧逼、暗卫的暗中守护,让这座雪白的小县城,悄然笼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而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文惠和沉逸,尚未察觉,一场针对他们的试探,即将在午饭时分悄然展开。
第491章 药约暗谈,饭肆试探
“对了,我让通讯员去招待所接文轩和月月过来,中午我做东,请你们吃顿咱们县城的特色菜。”沉逸握着陈文惠的手,语气热切地说道。难得未婚妻远道而来,还有未来小舅子和准小姨子作陪,他自然要好好招待。
陈文惠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不用特意去接,月月那小丫头早替你安排好了。她说中午就和文轩在招待所对付一口,晚饭必须得让你请,还得是能管够肉的那种。”
沉逸闻言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这丫头倒是会拿捏我。没问题,晚饭我包了,就算咱们县城菜式不如四九城丰富,也保证让你们吃得满嘴流油。”他说着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又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走,我先送你回招待所,咱们接上文轩和月月,下午我抽点时间,带你们去街上转一转,买点当地的山货特产。”
陈文惠点头应下,跟着他走出办公室。院子里的寒风依旧凛冽,沉逸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替她挡去大半风雪。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说着悄悄话,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岁月静好的模样,让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与此同时,协和医院陈墨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陈墨伸手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陈文轩沉稳的声音:“爸,我们已经安全到招待所了,姐也找到沉逸哥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听到孩子们平安抵达的消息,陈墨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好,我知道了。在外边听话,凡事多听你姐和沉逸的安排,牢记我跟你说的话,时刻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搭话。”
“我记着呢,爸。”陈文轩应道,“我们中午打算在招待所吃,晚上沉逸哥请我们吃饭,你和妈不用惦记。”
“行,照顾好你姐和月月。”陈墨叮嘱两句,便挂断了电话。他刚放下听筒,就看到两名穿着中山装的男子走了进来,胸前别着外事部门的徽章,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拘谨。
“陈医生,打扰您了。”为首的男子率先开口,语气客气,“我们是外事部门的,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陈墨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二位同志客气了,有话请说。”方才接电话时他没听清两人的来意,此刻见他们神色凝重,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为首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这样的,陈医生。之前西德有一家医药公司,从咱们这边买走了两个药方,回去后他们反复研究,却没能做出理想的成果。反观其他几家同期拿到相关技术的公司,倒是有了些进展,所以这家西德公司心里有些没底。”
他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陈墨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道:“这家公司的意思是,他们承认在中医药理研究上技不如人,想花钱请您,在他们派来的人身上试药,以此验证药方的真伪和疗效。”
这话一出,陈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倒是没料到这西德公司会想出这么一招——不硬抢、不纠缠,反而主动以试药的方式探寻药方精髓,倒是比那些动歪心思的势力聪明不少。不过他并不慌张,卖给对方的药方本就没问题,只是中医用药讲究辨证施治,且疗程绵长,对方想通过试药摸清门道,没那么容易。
沉吟片刻,陈墨开口问道:“恐怕不止试药这么简单吧?他们应该还有别的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愿意花钱请他试药,必然另有图谋。
“陈医生果然心思缜密。”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他们确实有个附加条件:您给他们的人用药期间,他们要派专业人员全程跟踪观察,记录用药剂量、疗程反应以及各项体征数据。”
陈墨心中了然,对方的目的果然是这个——表面是验证疗效,实则是想通过全程观察,拆解药方的配伍逻辑和用药规律。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二位同志应该清楚,中医用药讲究‘一人一方、辨证调理’,而且这类调理药方的疗程都是以年为单位的。这不是简单的试药,也不是你们外事部门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必须经过我的上级单位批准,走正规流程才行。”
“这一点您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向上级递交了申请。”为首者连忙说道,“关于用药疗程的问题,我们也跟西德方面反复交涉过,他们对此完全清楚,也愿意配合咱们的节奏。”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只要是为了国家利益,符合正规流程,我全力配合。”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一场药方的试探,更是一次中外医药技术的暗中较量,处理好了,对国内中医发展和医疗设备升级都有好处。
见陈墨爽快答应,两名男子都松了口气。来之前他们还做好了被拒绝、被刁难的准备,毕竟陈墨的医术和地位摆在那里,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两人又叮嘱了几句后续对接的事宜,便起身告辞:“陈医生,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等上级通知下来,我们再第一时间联系您。”
“好,我就不送二位了。”陈墨起身相送,看着两人走出办公室,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西德公司突然如此主动,背后必然有更深的考量,他不能掉以轻心。
回到办公桌后,陈墨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后联络办的号码:“老高,我是陈墨。”
听筒里传来高主任爽朗的声音:“是陈医生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是这样,刚才外事部门的人来找我,说西德一家医药公司想请我试药,还递了申请到上级。”陈墨开门见山,“我想问问你,你们那边是不是收到这份申请了?”
“收到了,刚送过来没多久,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高主任说道,“怎么,这事儿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陈墨语气凝重,“你先把这份申请压上十天半个月,别着急批。我得去问问情况,摸清对方的底再说。”
高主任立刻会意:“行,我明白你的意思。申请我先扣下,等你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谢了老高,回头我请你喝茅台,管够。”陈墨笑着说道,挂断了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又拨通了政务院办公厅的电话,找陈国栋的秘书:“刘秘书,我是陈墨,请问陈主任这会儿忙不忙?我有急事想见他。”
“陈医生,您来得正好,首长刚送走一批客人,正有空呢,您赶紧过来吧。”刘秘书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挂断电话,陈墨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司机小田被他放了探亲假,这段时间的出行都得靠自己。他快步下楼,一路疾行赶往停车场,驱车朝着政务院方向驶去。此刻他心里清楚,只有找到陈国栋,才能摸清西德公司此次举动的全部底细。
一路疾驰,陈墨赶到政务院时,刘秘书正等在办公区门口。“陈医生,快请进,首长在里面等您呢。”
“麻烦刘秘书了。”陈墨点头道谢,快步走进办公室。陈国栋正坐在会客区抽烟,看到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着急忙慌地要见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墨坐下后,将外事部门来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叔,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西德公司突然这么大方,我总觉得不对劲。”
陈国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沉吟片刻后问道:“总后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嗯,我让老高把申请先压一段时间。”陈墨点头应道。
“你做得对,这事儿确实没那么简单。”陈国栋放下烟蒂,语气严肃,“我刚给外事部门的同志打过电话,摸清了对方的全部条件。这家西德公司倒是下了血本,给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什么条件?”陈墨连忙问道。
“一共四条。”陈国栋伸出手指,一一说道,“第一,用药期间,他们派来的十名试药者以及所有随行后勤人员的费用,全部由他们承担;第二,他们会带来一批先进的医疗器械和化验设备,试药结束后,这些设备全部无偿捐给咱们的医院;第三,额外支付一百万美金的试药酬劳;第四,一期用药结束后,他们会在国内投资建一座药厂,首期投资额不低于一千万美金。”
说到这里,他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刚才说的所有金额,都是美金。”
“嘶——”陈墨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当下,一百万美金和一千万美金的投资额,足以支撑国内好几家大型医院的设备更新,更别说还有一批先进器械无偿捐献。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拿到药方的核心机密,才肯下这么大的血本。
短暂的震惊过后,陈墨迅速冷静下来:“叔,这份协议已经签了吗?”
“还没,协议文本已经拟好,随时可以签。”陈国栋说道,“对方也在等咱们的答复,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这些条件,还有协商上涨的空间吗?”陈墨问道。既然对方志在必得,或许可以争取更多利益,为国内医疗事业多谋点好处。
“可能性不大。”陈国栋摇了摇头,“对方的底线很明确,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优条件了。再往上谈,他们宁愿放弃试药,也不会让步。”
陈国栋抬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说道:“小楚,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这事儿事关重大,不能草率决定。我这边还有个外事接待宴,得先过去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陈墨起身告辞,走出政务院办公区时,脑海里还在反复权衡利弊。对方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但背后的风险也不容小觑,一旦让他们摸清药方规律,后续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
而此时,东北小县城的一家特色饭肆里,陈文惠、沉逸、陈文轩和王越月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炖菜、锅包肉等当地特色菜。饭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来往的大多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和附近的居民。
“姐夫,这锅炖排骨也太香了,比四九城饭店做的还好吃!”王越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道,手里还拿着一根排骨啃得不亦乐乎。
沉逸笑着给她添了一勺汤:“喜欢就多吃点,咱们这儿的猪肉都是散养的,肉质紧实,炖出来格外香。”他又给陈文惠夹了一块锅包肉,“文惠,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锅包肉是县城里最地道的。”
陈文惠点头尝了一口,酸甜酥脆,味道确实极佳。她笑着说道:“味道真不错,回头咱们带点食材回去,你也给我们露一手。”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而在饭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正假装吃饭,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陈文轩和王越月——正是之前被派去招待所附近监视的境外势力成员。他观察了许久,见几人始终坐在一起,没有分开的意思,心里有些急躁,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陈文轩早已察觉到不对劲。从走进饭肆开始,他就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盯着他们,顺着目光望去,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大衣的男子。对方的穿着打扮与当地居民格格不入,而且吃饭时心不在焉,眼神频繁游离,显然目的不纯。
陈文轩不动声色地用脚碰了碰王越月,又给陈文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安全。随后他端起水杯,假装去添水,路过男子桌旁时,刻意放慢脚步,隐约听到对方在用生硬的中文低声打电话:“目标聚集在一起,暂无单独行动机会,请求指示。”
确认对方身份可疑后,陈文轩心里一紧,快步回到座位上,趁着低头夹菜的功夫,对沉逸低声说道:“沉逸哥,角落里那个穿黑大衣的男人不对劲,一直在盯着我们,还在打电话汇报情况。”
沉逸闻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角落,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说道:“可能是外地来的商人,咱们不管他,先吃饭。一会儿吃完我送你们回招待所,下午就不出去逛街了,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故意抬高声音,既是说给几人听,也是说给那个男子听,同时暗示陈文轩做好防备。
角落里的男子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可能已经被察觉,再继续待下去也没用,只能快速吃完饭,结了账,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饭肆。他刚走出门口,就被隐藏在街角的暗卫盯上,一举一动都被牢牢掌控。
饭肆里,王越月吓得脸色发白,小声问道:“轩哥哥,那个人是不是坏人啊?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别害怕,有我在。”陈文轩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他不敢轻易动手,而且我感觉有人在暗中跟着他,应该是爸安排的人。咱们吃完饭赶紧回招待所,不要单独外出。”
陈文惠也有些担心,看向沉逸:“要不要跟当地派出所打个招呼?”
“不用。”沉逸摇了摇头,“对方只是试探,没有实质行动,现在报警反而打草惊蛇。我已经让人留意这边的情况了,咱们先回招待所,等晚上我再跟陈叔汇报这件事。”
几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气氛却没了之前的轻松。陈文轩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直到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才跟着沉逸走出饭肆。而那个境外势力成员回到黑色轿车后,对着同伴汇报道:“目标已有察觉,且有暗卫保护,试探失败,请求下一步指令。”
轿车里的人眼神阴鸷,冷声道:“既然试探不成,就换个方式。晚上他们肯定要出去吃晚饭,到时候在招待所附近埋伏,绑架王越月,逼陈墨交出药方。”
“明白。”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茫茫雪色中。而隐藏在街角的暗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立刻拿出通讯器,向陈墨汇报了境外势力的新动向。此时的陈墨刚驱车回到医院,接到汇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县城里动手。
陈墨立刻拨通了沉逸的电话,语气严肃:“沉逸,你听着,境外势力打算晚上在招待所附近埋伏,绑架月月,逼我交出药方。你立刻带文惠、文轩和月月转移到县政府招待所,那里安保更严密。另外,通知当地公安部门,加强武装部招待所周边的巡逻,务必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明白,陈叔!我马上安排!”沉逸心中一紧,立刻应声,挂断电话后,就带着三人快速赶往县政府招待所。一场围绕着药方的暗战,在这座雪白的小县城里,愈演愈烈。
第492章 诸事排布,课堂惊喜
“叔,您先忙,我这就回去琢磨下试药的事。”陈墨连忙站起身,既然已经摸清了西德公司的全部条件,便不再多做打扰,打算尽快回去梳理利弊,同时也得确认孩子们转移后的安全情况。
陈国栋看着起身要走的陈墨,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摆了摆:“等等,小楚。中午跟我一起去参加招待宴吧,今天招待的是阿拉伯国家的代表团,我记得你自学过阿拉伯语,正好给我当个临时翻译。”
陈墨闻言连忙摆手推辞,头摇得像拨浪鼓:“您可饶了我吧叔,我那点二把刀的水平,哪能上这种场合。专业翻译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我这半路出家的,万一翻错一个词,尤其是涉及外事合作的内容,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重生后虽把阿拉伯语练得和母语无异,但外事翻译讲究精准严谨,还得懂外交礼仪和专业术语,稍有差池就可能引发外交纠纷。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担风险的事,他可不想沾。陈国栋见他态度坚决,又想到确实事关重大,便也不再勉强,笑着挥了挥手:“行吧,算你理由充分,快去忙你的事。”
辞别陈国栋,陈墨驱车返回协和医院,刚好赶上食堂开饭时间。他刚走进食堂,就看到丁秋楠端着两份饭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着他挥手。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清淡少油,还特意留了他最爱的糖醋小排。
“刚从政务院回来?文轩他们那边有消息吗?”丁秋楠见他坐下,顺手把糖醋小排推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关切。早上陈墨打电话说境外势力有异动,她心里一直揪着,直到沉逸发来消息说已经安全转移到县政府招待所,才稍稍放下心。
“嗯,刚回来。沉逸已经把孩子们转移了,当地公安也加强了巡逻,应该没事。”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语气轻松了些,“文轩中午又打了个电话,说那边雪下得大,县城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姐弟俩还从没见过半人高的积雪,新鲜得很。”
“东北的冬天可不就是这样,冷得透彻,雪也下得实在。”丁秋楠笑着说道,给陈墨添了碗汤,“我已经给孩子们寄了两箱厚实的毛衣和暖水袋,估计后天就能到,免得他们冻着。”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始终围绕着孩子们和试药的事。食堂里来来往往的科室主任、医院高层,看到他俩这般恩爱的模样,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在协和乃至总院,陈墨和丁秋楠都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只要两人都在医院,吃饭必定同坐一桌,无论谁先到,都会提前给对方打好饭菜,对方的口味喜好记得分毫不差。
有人羡慕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情,也有人私下里不屑,觉得在单位这般亲密有失分寸。但陈墨和丁秋楠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从协和相识相恋,到如今携手多年,早已养成了彼此陪伴的习惯,日子过得冷暖自知,何须向他人证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外事部门的人来过之后,试药的事便没了动静。总后联络办按照陈墨的嘱咐,一直把申请压着,既不批复也不驳回,就这么拖着摸清对方的后续动作。陈墨也乐得清闲,一边正常坐诊、带教学生,一边远程关注着东北那边的情况,时不时给文轩打电话叮嘱注意事项。
转眼就到了过年,四九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团圆的气息。陈墨一家和姐姐陈琴、姐夫王建军凑在一起过年,热闹非凡。饭桌上,陈琴还念叨着陈文惠姐弟俩,吐槽他们第一次不在家过年,家里都少了些活力。陈墨笑着安慰,说等开春孩子们回来,再补一顿团圆饭。
直到大年初四,机关单位正式上班,试药的申请批复才终于下来。让陈墨意外的是,批复上不仅有之前的西德医药公司,还多了四家来自不同国家的医药企业,加起来一共五家。这意味着,他要同时给五十个人调理身体,而且每家公司都要派专业人员全程观察,工作量陡然翻了五倍。
“这是打算抱团试探啊。”陈墨拿着批复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几家公司显然是达成了默契,一起提出试药申请,既可以分摊成本,也能互相牵制,顺便看看彼此的进展。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工程,既要保证调理效果,又要守住药方的核心机密,还要应对五家公司的轮番试探。
不过事情并未立刻启动。几家医药公司都在紧锣密鼓地调配物资,将所需的医疗器械、实验设备分批运往国内,同时安排试药人员和后勤团队启程。四九城政府也随之忙碌起来,专门成立了对接小组,帮着几家公司寻找临时驻地——大量的设备需要安装调试,几十号人员需要住宿办公,必须找一个空间充足、交通便利的地方。
这些琐事自然不用陈墨操心,他只需耐心等待一切安排妥当,再全身心投入到试药调理中。最兴奋的当属总院这边,一方面,试药结束后所有的医疗器械和实验设备都会无偿捐赠给总院,这能极大提升医院的诊疗和科研水平;另一方面,总院可以派医护人员和科研人员全程观摩学习,跟着国外专业团队积累实验经验,这对国内中医现代化研究有着极大的助力。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二年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一。这天宜出行、动土、开业、结婚,天气也格外晴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暖意融融。一大早,丁秋楠就站在穿衣镜前,帮陈墨整理着身上的中山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还真打算不告诉文惠和文轩,今天是你去医学院给他们上中医基础课?”丁秋楠伸手抚平陈墨衣领上的褶皱,眼底满是笑意,“我看你不是给他们惊喜,是想吓他们一跳吧。”
陈墨笑着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惊喜和惊吓本就一线之隔,这样才有意思。这俩孩子总觉得我只会给他们布置任务,让他们见识下我上课的样子,也能让他们更认真对待这门课。”
“也就你有这闲心。”丁秋楠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细心地帮他检查着衣物,“对了,那几家医药公司的驻地找好了吗?前几天听政府的同志说还在筛选。”
“找好了,秋楠跟我说了。”陈墨点头应道,“就在城西出城不远的地方,以前是一家国营加工厂,厂房和办公楼都够大,政府给加工厂重新划了块地让他们搬迁,把那边腾出来给几家公司用。现在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改造了,实验室、宿舍、办公区都分开布置,互不干扰。”
“五家公司挤在一个地方,倒是省了不少事。”丁秋楠说道,“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正式启动,我听对接的同志说,设备还在陆续运输中,估计还得一两个月。”
“急不来,让他们慢慢折腾。”陈墨拿起外套,帮丁秋楠也穿上,“能在夏天之前启动就好,调理疗程本来就长,早开始早结束。走吧,先送你去医院,再带我去医学院,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丁秋楠换好鞋,两人并肩走出家门。司机小田早已等候在楼下,见他们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先把丁秋楠送到医院,随后便朝着医学院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医学院大教室里,早已热闹起来。陈文惠和陈文轩姐弟俩跟着同学们一起,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室抢座位。中医基础这门课是两届学生合班上课,再加上不少其他专业的学生选修,教室容量有限,来晚了不仅没好位置,甚至可能要站着听课。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对待学习格外认真,抢座位更是常态。大家都卯着劲往前排坐,生怕离讲台太远,听不清老师讲课的内容,漏了重点。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偌大的教室里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后排零星几个位置。
陈文惠和陈文轩运气不错,抢到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陈文惠刚坐下,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桌上厚厚的《中医基础》课本,满脸生无可恋。不光是她,周围的学生们也都对着课本唉声叹气,尤其是那些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更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这门课的课本这么厚,我死也不选了。”坐在陈文惠身旁的路萍,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抱怨道,“当初以为中医基础都是些简单的常识,结果这课本比我们专业的核心教材还厚,还分上下两册,这得背到什么时候啊!”
路萍是陈文惠的同班同学,性格活泼开朗,当初选这门课就是图个轻松,没想到踩了个大雷。她看着陈文惠,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希冀,小声问道:“文惠,你爸不是协和的中医专家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这课本的重点?快给我透漏点,减轻点背诵压力。”
陈文惠闻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过啊。”
“真的?”路萍眼前一亮,连忙凑近了些,“快说说,重点是哪几章?是不是有很多内容可以不用背?”
陈文惠忍着笑,语气依旧严肃:“我爸说,这本书的重点就是整本书。只要你能全背下来,考试肯定能拿满分。”
路萍瞬间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陈文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仿佛没听清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伸手作势要掐陈文惠:“陈文惠!你故意耍我是吧!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呵呵。”陈文惠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狡黠,“我可没耍你,我爸真这么说的。中医讲究融会贯通,基础知识点一个都不能少,哪有什么重点非重点之分。”
路萍气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在教室里要保持安静,她真想扑上去跟陈文惠“算账”。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同学,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时,陈文轩转过头,对着两人小声说道:“爸确实对基础要求很严,我在家的时候,他每天都要抽查我背诵,漏一个知识点都要重新背。”他顿了顿,看向陈文惠,“对了姐,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天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是谁?我听班长说,是院里特意从协和请的专家。”
陈文惠摇了摇头:“没说过,爸最近忙着别的事,压根没提上课的事。不过能从协和请过来的专家,肯定很厉害,咱们可得认真听。”
她哪里知道,这位神秘的协和专家,正是自己的父亲。此时的陈墨,已经跟着医学院的负责人来到了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了教室里坐得笔直的姐弟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负责接待的老师低声问道:“陈医生,咱们可以进去了吗?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陈墨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老师开门。随着教室门被推开,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当看到走进来的人时,陈文惠和陈文轩同时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墨走到讲台上,放下手中的讲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脸错愕的姐弟俩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陈墨,从今天起,由我来给大家上中医基础这门课。”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秒钟后,才响起零星的惊叹声。路萍凑到陈文惠身边,压低声音满脸震惊:“文惠!这、这不是你爸吗?你竟然瞒着我!”
陈文惠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陈文轩则是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自豪,同时又有些紧张——他真没想到,父亲竟然会亲自来给他们上课,以后上课可再也不敢走神了。
陈墨看着姐弟俩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收敛心神,开始讲课。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讲解知识点深入浅出,还结合了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原本枯燥的基础理论,瞬间变得生动易懂。学生们很快就沉浸在课堂中,连陈文惠也收起了羞窘,认真地做起了笔记。
与此同时,城西的国营加工厂改造现场,工人们正忙着安装调试医疗器械,几家医药公司的先遣人员已经到位,正在和政府对接小组沟通后续事宜。境外势力那边,自从上次绑架计划落空后,便暂时蛰伏起来,暗中观察着陈墨的动向,等待新的机会。一场围绕着药方的较量,虽暂时平息,却依旧暗流涌动,而陈墨一边忙着上课、坐诊,一边筹备试药事宜,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第493章 军装讲师,课堂趣闻
路萍见陈文轩不再多言,便知他是受陈墨叮嘱,不便透露更多,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本厚厚的《中医基础》,眉头拧成了疙瘩。课本封皮上“陈墨”两个字格外醒目,可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背诵的压力,压根没把作者和陈文惠的父亲联系到一起。
教室前排,两名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懊恼。“晓丽,都怪你!当初是谁跟我说中医基础简单好混学分的?”说话的女生名叫林薇,是张晓丽的发小,此刻正对着课本唉声叹气,“这厚度比我们西医内科的教材还夸张,还分上下两册,这学期别想轻松了。”
张晓丽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又有几分释然:“我当初是真觉得基础课能简单点,谁知道会这么硬核。”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课本封面,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而且,我妈也跟我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中医能流传几千年,肯定有它的道理,让我别跟我爸一样狭隘,觉得只有西医能救命。”
林薇狐疑地看着她:“你不对劲啊晓丽。你以前可是把‘中医是玄学’挂在嘴边的,你爸那套西医至上的理论,你比谁都信奉,怎么妈说两句你就改主意了?”她太了解张晓丽的性子了,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绝不可能轻易被几句话说服。
张晓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轻轻叹了口气:“回头再跟你说吧。”放假期间,她奶奶突发心悸,西医检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却总反复发作,最后是家里托人找了位老中医调理,没几天就好转了。那件事彻底改变了她对中医的偏见,只是这事她还没来得及跟林薇细说。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张晓丽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帽戴得端正,肩章上的星徽格外醒目,周身透着一股久经磨砺的沉稳气势。说是学生,这气质太过凌厉;说是老师,又显得太过年轻,顶多三十出头的模样。
不光是她,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书,小声议论着这人的身份,有人猜是部队来的教官,有人猜是医学院特聘的年轻专家,却没人敢确定。直到那人径直走到讲台后坐下,抬手摘下军帽,露出一张清俊干练的脸庞,第三排的路萍瞬间僵住了。
“文惠!文惠!你快看讲台!”路萍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低头划重点的陈文惠,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不是你爸吗?陈叔叔怎么穿军装来了?他不是协和的医生吗?”
陈文惠疑惑地抬起头,顺着路萍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的嘴巴就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身旁的陈文轩也恰好抬头,看到讲台上的身影时,同样愣住了,眼底闪过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愤愤不平。
路萍看着姐弟俩的反应,瞬间明白了——他俩也被瞒着!她忍不住憋笑,心里暗自觉得陈墨有意思,连给亲生孩子上课这种事,都要搞突然袭击。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同学,也纷纷好奇地打量着陈文惠姐弟,又看向讲台上的陈墨,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讲台上的陈墨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时间刚好。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自然地落在陈文惠姐弟身上,精准捕捉到他们又惊又气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地响起:“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这学期中医基础课的老师,陈墨。”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学生们纷纷低下头,看向课本封皮——那上面清晰地印着作者名,正是陈墨。“我的天!这本书竟然是老师写的?”“难怪能当教材作者,也太厉害了吧!”“本来还觉得这课难,现在突然有动力了!”
对于这些大学生来说,能写出专业教材的人,都是行业内的顶尖大佬。他们或许对“协和专家”的含金量没有直观概念,但教材作者这一身份,足以让他们心生崇拜。等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陈墨才笑着补充道:“没错,你们手上的这本教材,确实是我编写的。”
这时,有学生鼓起勇气举手,小声问道:“老师,您穿的是军装,您是军人吗?”
“是。”陈墨点头承认,语气带着几分幽默,“我的主业是军人,来给你们上课只是副业,而且还是无偿的那种,没有课时费。”
“哈哈哈!”学生们被他的坦诚逗笑了,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轻松下来。大家看着这位年轻又厉害的军装老师,好感度瞬间拉满,连之前对中医基础课的抵触,都消散了不少。
陈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即收起笑意,开始正式讲课:“我们这门课叫中医基础,首先要弄明白,中医究竟是什么。它以阴阳五行、脏腑经络为理论基础,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辨证论治,再针对性地采用药物、针灸、推拿等方式治疗。和西医的精准检测不同,中医更注重整体调理,讲究‘天人合一’。”
讲了几句,陈墨下意识地低头去摸桌角,想拿茶缸喝水——他向来嗜水如命,讲课的时候更是离不开水。可桌角空空如也,他才想起早上匆忙出门,忘了带自己的搪瓷缸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刚好被第三排的陈文轩捕捉到。他立刻明白了父亲的心思,二话不说站起身,拿起自己桌上的搪瓷缸子,快步走上讲台,轻轻放在陈墨面前的桌案上,转身就走回了座位,全程没说一句话。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都惊得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打破这份诡异;有人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心里满是疑惑——把自己的杯子给老师用,这操作也太敢了吧?而且看这熟练的样子,不像是临时起意。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陈墨看着桌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拧开盖子就大口喝了起来,水温不烫不凉,刚好合适。“咕咚咕咚”几声后,他放下杯子,抹了下嘴角,继续讲课,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学生们的目光在陈墨和陈文轩之间来回切换,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陈文轩却像没事人一样,坐回座位后就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只是耳尖微微泛红——他知道父亲不讲究这些,可被百十号同学盯着,还是有些不自在。
陈文惠则是又气又笑,偷偷瞪了讲台一眼——爸爸也太不注意形象了,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喝她弟弟的杯子,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要怀疑他们的关系了。路萍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文惠!原来你爸就是教材作者!你们也太会瞒了吧!”
陈文惠无奈地耸耸肩,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要来上课,他故意瞒着我们的。”话虽这么说,眼底却藏不住一丝自豪——她的爸爸,从来都是这么厉害,不管是当医生、当军人,还是当老师,都能做到最好。
讲台上的陈墨丝毫没在意学生们的异样目光,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课:“春秋战国时期,中医理论就已基本成型,《黄帝内经》的问世,奠定了中医的发展基础。往后各朝各代,医者们在实践中不断总结完善,才有了如今的中医体系。”
他结合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把枯燥的理论讲得生动易懂,时而举例说明望诊如何判断病情,时而解释经络走向与病症的关联,原本觉得中医晦涩难懂的学生们,都渐渐沉浸其中,连笔记都记得飞快。
张晓丽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陈墨讲到中医调理心悸的方法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眼神里满是认同——奶奶的症状,和老师说的案例十分相似,那些看似简单的药材配伍,却真的起到了奇效。这一刻,她对中医的认可,又深了几分。
林薇注意到她的神情,悄悄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下信中医了?”张晓丽看到后,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听课。
陈墨讲得兴起,还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绘制经络图,线条流畅、标注清晰,比课本上的插图还要直观。“中医讲究‘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很多疑难杂症,其实都是经络堵塞、气血不畅导致的。”他一边画,一边讲解,“比如常见的偏头痛,有可能是肝经不畅引起的,通过针灸太冲穴、太阳穴,再配合中药调理,就能有效缓解。”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陈墨的讲课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陈文轩听得格外专注,他从小跟着陈墨学中医,很多知识点都接触过,但经父亲结合临床案例讲解,又有了新的理解。陈文惠则是第一次这么系统地听父亲讲课,看着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身影,心里满是敬佩。
中途休息时,学生们瞬间活跃起来,纷纷围到讲台旁提问。有人问中医和西医能不能结合治疗,有人问怎么才能学好中医基础,还有人好奇地问陈墨的军人经历。陈墨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和又不失严谨,偶尔还会开玩笑,瞬间拉近了和学生们的距离。
张晓丽犹豫了许久,也走上前问道:“陈老师,中医调理心悸,除了药材,还有没有其他辅助方法?”陈墨看了她一眼,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急切,笑着说道:“可以配合穴位按摩,每天按揉内关穴、膻中穴各三分钟,再保持作息规律,避免情绪激动,对调理心悸很有帮助。”
张晓丽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林薇跟在她身后,小声对陈墨说道:“老师,您讲得也太好了,我现在觉得中医一点都不枯燥了。”陈墨笑着点头:“只要静下心来学,就会发现中医的魅力。”
陈文轩和陈文惠没有凑过去,姐弟俩坐在座位上,小声嘀咕着。“爸也太坏了,故意瞒着我们来上课。”陈文惠鼓着腮帮子说道,“回头咱们得‘报复’他一下,让他给咱们做好吃的。”
陈文轩无奈地笑了笑:“爸也是想给我们惊喜。不过他讲得确实好,比课本上的内容好理解多了。”他顿了顿,又说道,“等下课了,我得把缸子拿回来,不然下午上课没水喝。”
两人正说着,陈墨的目光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陈文惠立刻转过头,假装看窗外,陈文轩则是淡定地拿起课本,假装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陈墨继续讲课,直到下课铃响才停下。“今天就讲到这里,课后大家把第一章的内容背熟,下次上课我抽查。”他拿起陈文轩的搪瓷缸子,走到第三排,把杯子递给他,顺便揉了揉陈文惠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下课跟我回家,你妈让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周围的学生们见状,瞬间恍然大悟,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路萍笑着推了推陈文惠:“我说你们怎么这么默契,原来是父子父女啊!太让人羡慕了!”
陈文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陈文轩则是接过杯子,点了点头,跟着陈墨往外走。张晓丽看着三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经络图,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好这门课。
走出教学楼,陈文惠才忍不住抱怨:“爸,你故意耍我们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要来给我们上课?”陈墨笑着说道:“告诉你们了,还有惊喜吗?再说,让你们知道老师是我,上课也能认真点,不敢走神。”
陈文轩补充道:“爸,你讲得很好,同学们都很佩服你。”陈墨欣慰地点点头:“你们好好学,中医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得有人把它继承和发扬下去。”
三人说着,朝着停车场走去。此时的城西加工厂,几家医药公司的设备已经陆续到位,工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安装调试,国外的试药人员也已启程,预计一周后抵达四九城。暗中蛰伏的境外势力,也通过眼线得知了陈墨授课的消息,正暗中谋划着新的动作——他们打算利用陈墨上课的间隙,对陈文惠姐弟下手,以此要挟陈墨交出药方。
陈墨坐在车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他拿出手机,给田军发了一条信息:“加强对医学院和孩子们往返路线的安保,境外势力可能有动作。”发送完毕,他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姐弟俩,眼神变得愈发坚定——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护好自己的家人,也绝不会让祖宗留下的宝贝落入外人手中。
第494章 答疑解惑,青涩心事
待那位举手的学生放下手,陈墨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课堂规矩:“我讲课的时候,大家先不要举手发言,课后我会专门留出十分钟提问时间。当然,若是有紧急情况,比如要去解决个人卫生,直接起身便可,不用特意请示。”
说完,他目光扫过全场,见那位学生再无动作,便重新拿起讲台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水,继续授课:“中医学以阴阳五行为核心理论,将人体视为气、形、神的统一体。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探求病因、病性,分析病机及五脏六腑、经络关节、气血津液的变化,判断邪正消长,进而确定病名、归纳证型,最终遵循辨证论治原则,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
他边讲边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下课仅剩一刻钟,便适时停下新课内容,将目光投向方才举手的男同学:“这位同学,你刚才举手想说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那男同学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左右,确认陈墨是在叫自己后,连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拘谨:“陈老师,我想问,中医是不是仅凭望闻问切四诊,就能准确判断病症?”
“原则上是可以的。”陈墨点头回应,补充道,“不过中医与西医对病症的命名体系不同,比如西医所说的‘高血压’,中医会归为‘眩晕’范畴,辨证为肝阳上亢、痰湿内阻等不同证型,治疗方式也各不相同。”
“那为什么现在很多中医,都会让病人去做西医检查,比如拍片子、抽血化验呢?”男同学追问道,话音刚落,台下不少同学都纷纷点头附和——这是很多人对中西医结合的疑惑,既好奇中医的玄妙,又依赖西医的直观数据。
听到这个问题,陈墨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临床感悟:“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让病人去做这些检查,但那些检查报告,大多不是给我看的,而是给病人看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脸上都写满了困惑,陈文惠和陈文轩姐弟俩也对视一眼,满心不解——检查不是为了辅助诊断,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陈墨见状,便举了个临床实例:“我接诊过一位慢性胃炎患者,通过中药调理半个月,他的胃痛、反酸症状就完全消失了,但他始终不放心,总觉得‘病根没除’,担心某天复发。这种时候,与其我费尽心机解释中医‘辨证痊愈’的逻辑,不如让他去做个胃镜检查。当他看到报告上‘胃黏膜无明显炎症’的结论时,心里的石头自然就落了,后续调理也更配合。”
一番解释下来,学生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陈墨继续说道:“这就是很多中医让病人做西医检查的核心原因——安抚患者情绪,让他们直观看到疗效。当然,也不排除部分中医大夫经验不足、学艺不精,自身对辨证没有把握,需要借助西医检查数据来辅助判断,这也是行业内客观存在的现象。”
他顿了顿,又对比分析道:“西医讲究数据化诊断,通过化验、影像等手段找到明确病灶和异常指标,诊断标准清晰直观;但中医靠的是经验积累,脉理、舌象的细微变化,都需要长期临床打磨才能精准判断。若是大夫功力不够,自然不敢仅凭四诊下结论,只能依赖西医检查来兜底。”
台下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不少人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随后,又有几位同学陆续举手提问,有人问阴阳五行如何实际运用,有人问中医针灸的禁忌,陈墨都一一耐心解答,结合自己的诊疗经历,把抽象的理论讲得通俗易懂,原本对中医心存疑虑的学生,也渐渐生出认同。
就在答疑接近尾声时,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陈墨合上讲义,笑着说道:“好了,第一节课就到这里。咱们这门课没有硬性课外作业,但想顺利通过考试,最好把这本教材从头到尾背熟,每一个知识点都不能放过。”
“啊?还要全背啊!”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刚才被课堂内容勾起的兴趣,瞬间被背诵压力冲淡。陈墨看着学生们苦着脸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拿起陈文轩的搪瓷缸,对着第三排扬了扬下巴:“文轩,把你的杯子拿走,别落下了。”
他话音刚落,陈文惠就抱着课本快步窜了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教室外拉。原本在座位上慢悠悠收拾东西的陈文轩,见状立刻加快动作,抓起书本和搪瓷缸,快步跟了出去。
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和陈文惠姐弟同班的同学,纷纷跟着跑出教室,想看看这对姐弟要跟这位“神秘老师”说些什么,不少人还暗自揣测着两人的关系,盼着能吃到新鲜瓜料。
只有路萍依旧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她早就看穿了内情,知道陈文惠姐弟是去找陈墨“兴师问罪”,那是人家的家事,没必要凑这个热闹。等她走出教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学生,都远远地站着观望,没人敢靠近。
另一边,陈文惠拉着陈墨走到院子角落,才松开手,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快步走动泛着红晕:“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给我们带课?故意瞒着我们耍花样!”
陈墨忍着笑,语气坦然:“当然知道。医学院一九七八年复课的时候,老院长就找过我,想让我来兼职讲中医基础,只是那时候我手头工作太忙,就推辞了。这次是老院长又亲自上门,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那你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陈文惠不依不饶,“刚才在教室里,我和文轩都快吓傻了,全班同学还都盯着我们看,多尴尬啊!”
这时,陈文轩也快步追了过来,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搪瓷缸,见状连忙打圆场:“姐,爸也是想给我们惊喜,再说爸讲得确实好,同学们都很佩服他。”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墨,“爸,下午还有一节课,你还来吗?”
“来。”陈墨点头,刚要再说点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边缘,注意到一个男生正盯着陈文惠,眼神躲闪,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模样。那男生身形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的局促。
人群里,和那男生同行的几个同学,正用胳膊肘戳他、推他。其中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催促:“程怀远,上啊!这可是好机会,你没看文惠正跟她爸说话吗?过去打个招呼,刷个存在感也好!”
程怀远咬了咬唇,依旧有些迟疑。学校有明文规定,在校学生严禁谈恋爱,他若是就这么凑过去,心思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何况,上学期他鼓起勇气给陈文惠递过纸条,已经被委婉拒绝过一次,这次贸然上前,万一再被拒绝,岂不是更难堪?
“磨叽什么呢!”另一个同学又推了他一把,“你要是不敢,那我们可就帮你说了啊!”
这一推力道不小,程怀远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正好走出了人群。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攥紧拳头,一步步朝着陈文惠三人走去,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都不敢直视陈文惠。
刚走出教室的路萍,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对着那几个起哄的同学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瞎凑什么热闹!程怀远过去干嘛?”
“路萍,你来了!”其中一个同学笑着说道,“怀远去英雄救美啊,万一文惠正跟她爸闹脾气,怀远过去劝劝,说不定就能打动她了!”
“救什么美啊!”路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那是文惠和文轩的亲爸,陈老师是他们家大人,程怀远跑过去凑什么热闹,纯粹是自讨没趣!”
“什么?!”几个同学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路萍,“你说陈老师是文惠的爸爸?他俩是父女?”
“不然呢?你以为为什么文轩敢把自己的杯子给老师用,老师还直接喝了?”路萍无奈地说道,“上学期文惠就明确拒绝过程怀远了,他现在跑过去,不是倒霉是什么?”
这边的议论声虽小,却还是传到了程怀远耳朵里。他脚步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那位厉害的军装老师,竟然是陈文惠的父亲!他这贸然上前,岂不是成了笑话?
陈文惠也察觉到了程怀远的存在,又听到了路萍和同学们的议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她对程怀远只有同学之情,上学期拒绝后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还被父亲撞了个正着。
陈墨将女儿的窘迫和程怀远的尴尬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对陈文惠说:“好了,不逗你了。下午上课我会提前来,你们也早点回教室准备。”说完,他又看向程怀远,语气温和地抬了抬下巴,“这位同学,你找文惠有事吗?”
程怀远被陈墨一问,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老师好,我、我没事,就是、就是路过……”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对着三人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回了人群,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起哄的同学们也没了兴致,纷纷安慰起程怀远。路萍走到陈文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调侃:“行啊文惠,咱们程大才子对你还真是念念不忘,就是找错了时机,撞到你爸枪口上了。”
陈文惠瞪了她一眼,又羞又窘:“别瞎说,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
陈墨看着姐弟俩和路萍的互动,笑着摇了摇头:“我去办公室坐会儿,下午上课前再来找你们。文惠,同学之间正常交往没关系,但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知道吗?”
“知道了爸。”陈文惠乖巧点头,看着陈墨转身走向办公楼,才松了口气,拉着路萍和陈文轩往教学楼走,“快走快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三人刚走进教学楼,陈墨的手机就响了,是田军发来的信息:“陈医生,医学院周边发现两名可疑人员,身形与之前跟踪姐弟俩的境外势力成员吻合,我们已经暗中盯着,您放心。另外,城西加工厂那边,几家公司的核心设备已经安装完毕,试药人员预计三天后抵达。”
陈墨看完信息,眉头微微蹙起。境外势力果然没有放弃,竟然跟踪到了医学院,看来必须加强姐弟俩的安保力度。他回复田军:“辛苦你们,务必看好两个孩子,上下课路线全程护送,不要给对方可乘之机。城西那边也安排两个人盯着,防止设备被动手脚。”
发送完毕,陈墨收起手机,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试药事宜即将启动,境外势力又在暗中作祟,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既要守护好家人,也要守住中医药方的核心机密,不让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落入外人手中。
另一边,程怀远被同学们围着安慰了几句,心里的尴尬渐渐消散,却依旧忍不住看向陈文惠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不甘和执着。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很鲁莽,但对陈文惠的好感,却并没有因为这次的窘迫而减少,反而更坚定了想靠近她的心思——只是他没想到,陈文惠的父亲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以后想要接近,恐怕更难了。
林薇和张晓丽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张晓丽忍不住说道:“程怀远对文惠是真上心,可惜刚才太倒霉了,刚好碰到文惠的爸爸。”
“上心也没用,文惠明显对他没感觉。”林薇撇了撇嘴,又想起刚才陈墨的答疑,忍不住感慨,“说真的,陈老师讲得也太好了,我现在觉得中医真的很神奇,以前都是被我爸误导了,以为只有西医才靠谱。”
张晓丽笑着点头:“我就说吧,中医有它的道理。等周末我回家,就按照陈老师说的方法,给我奶奶按揉穴位,希望能帮她彻底调理好心悸。”
两人边说边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同学们还在热烈讨论着陈墨的讲课内容,有人在互相抽查知识点,有人在临摹黑板上的经络图,原本枯燥的中医基础课,因为这位特殊的军装老师,变得生动起来。
午休时分,陈文轩接到了丁秋楠的电话,叮嘱他们下午好好听课,还说陈墨特意交代,晚上要给他们做红烧肉,让姐弟俩放学后早点回家。挂了电话,陈文轩把母亲的话告诉陈文惠,陈文惠瞬间忘了上午的窘迫,满心期待着晚上的红烧肉。
而此时的城西加工厂,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国外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最后一台检测设备。为首的男子走到角落,拿出加密通讯器,低声说道:“设备已调试完毕,试药人员三天后抵达。另外,陈墨的两个孩子在医学院,我们的人已经盯上,是否趁机动手?”
通讯器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试药开始后,再以孩子为要挟,逼陈墨交出药方核心。在此之前,密切监视陈墨的一举一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男子挂断通讯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转身重新投入到设备调试中。阳光透过厂房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也掩盖了潜藏的危机。一场围绕着中医药方的暗战,正随着试药日期的临近,悄然升温。
第495章 破局与心折
陈文惠早已订婚的事儿,班里其他同学都蒙在鼓里,唯有路萍一清二楚。这种私事关乎好友名声,她自然不会多嘴,只在心里默默替陈文惠留意着身边的动静。方才程怀远落荒而逃后,几个同学还在围着议论,有人打趣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被拒了再追就是,程班长这么优秀,说不定能打动文惠。”
路萍听得无奈,刚要开口点拨几句,就见程怀远深吸一口气,又朝着陈文惠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显然是压下了方才的窘迫,刻意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班长的沉稳。陈墨先注意到走近的他,还没等开口,程怀远就主动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陈老师,我是陈文惠她们班的班长程怀远,想跟您和文惠说几句话。”
“班长,你有什么事?”陈文惠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她不想再给程怀远任何错觉,也不愿让父亲再牵扯到这种私事里。
程怀远对上陈文惠清冷的目光,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脸颊又泛起红晕,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看到您和文惠好像在争执,担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想过来问问。”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想解释自己方才的鲁莽,又想借机拉近关系。
陈墨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一眼就看穿了程怀远的心思。但他并未点破,儿女的情感琐事,他向来不愿过多干涉,相信陈文惠有能力处理妥当。他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温和:“我先走了,你们把事情说清楚。”说完,又拍了拍一旁沉默站着的陈文轩的肩膀,“别耽误太久,下午还要上课,好好听讲。”
田军早已将车开到不远处的路口等候,陈墨跟两个孩子道别后,便径直朝着汽车走去。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瞥见路边站着的路萍,女孩正满脸担忧地望着陈文惠的方向,显然是在担心好友的处境。而路萍也恰好转头,对上了陈墨的目光。
“路萍同学,”陈墨笑着颔首,主动开口,“周末要是有空,就跟文惠、文轩一起去家里玩,你阿姨总念叨你。”
路萍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担忧,脆生生地应道:“我知道了,陈叔叔!谢谢陈叔叔!”
陈墨笑着点头,弯腰坐进车内,田军立刻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医学院。不远处,围着程怀远的几个男同学也听到了这番对话,纷纷凑到路萍身边打听:“路萍,你跟陈老师这么熟啊?还能去他家吃饭?”
“那可不,”路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军训完那年春节我没法回家,就是跟着文惠去她家过的年。陈叔叔和丁阿姨人都特别好,做饭也超香。”说着,她便快步朝着陈文惠那边走去,生怕好友应付不来。
陈文轩很有眼力见,知道姐姐要处理私事,便主动跟两人道别:“姐,路萍,我先回教室看书了,下午上课见。”说完,便抱着书本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女孩和程怀远。
等弟弟走远,陈文惠脸上的疏离更甚,直视着程怀远的眼睛,语气坚定:“程班长,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只能是普通同学关系,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别的想法。”
程怀远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我……我真的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念头。”他心里清楚陈文惠的态度,却始终不愿放弃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时,路萍恰好走到陈文惠身边,陈文惠立刻挽住她的胳膊,打断了程怀远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却不容置喙的决绝:“班长,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以后咱们就在课堂上、工作上打交道就好。”说完,便不再看程怀远,拉着路萍转身就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程怀远僵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又酸又涩,还有难以言喻的尴尬。方才跟他一起的几个男同学急忙跑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怀远,别往心里去,文惠可能就是一时转不过弯。”
其中一个同学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对了,怀远,我们也是刚从路萍那儿知道,陈老师竟然是陈文惠和陈文轩的亲爸。之前就觉得他俩跟陈老师格外亲,没想到是父女。”
“你说什么?”程怀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终于明白,方才陈墨揉陈文惠头发、对两人语气温和的模样,根本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照,而是父亲对儿女的疼爱。他方才那般冒失地上前,简直是贻笑大方,难怪陈文惠会那般抗拒,难怪陈老师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巨大的羞愧和窘迫涌上心头,程怀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说完,便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开,之前那份执着的好感,在这一刻被尴尬和自知之明彻底击溃,只剩下满心的狼狈。
另一边,车内的陈墨早已将女儿的情感琐事抛到了脑后。他靠在后排座椅上,微闭着双眼,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课堂上学生提出的关于中药应用的问题。那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思维误区——他一直纠结于国内尚未出台知识产权保护法,担心中医药方被人窃取,却忽略了国外早已建立完善的专利体系。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陈墨在心里盘算着,“把那些应用广泛、配方相对公开的中药方剂,先去国外申请专利,提前占好坑位。至于后续是否要在国外推广销售,完全可以再慢慢规划。这样一来,既能防止国外势力恶意窃取,又能为中医药走向世界铺路。”
而申请专利所需的人力、物力和金钱,恰好可以借助这次来试药的五家国外医药公司。他们本身就有丰富的国际专利申请经验,也愿意为了接触核心药方付出代价。但这件事事关重大,绝非他一人能决定,必须向上汇报,由外事部门出面与这些公司谈判,明确权责和利益分配。
想到这里,陈墨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拍了拍前排田军的座椅靠背:“田军,不去医院了,改道去中枢。”
“是,领导。”田军立刻应声,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朝着中枢的方向驶去。
这次前往中枢,陈墨并没有先去找陈国栋,而是直接前往了专属设计师的办公区。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两天他本就该来为对方检查身体,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专利申请的想法当面汇报。
运气不错,他抵达时设计师恰好没有公务在身,秘书很快就领着他走了进去。检查完身体后,陈墨便将自己关于中医药方申请国际专利的想法和盘托出,从利弊分析到执行方案,条理清晰地一一说明。
设计师听得十分认真,频频点头,还不时提出疑问,两人围绕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了许久。中午的饭菜都是中枢工作人员直接端进办公室的,两人边吃边聊,丝毫没有耽误时间。等陈墨从中枢出来时,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设计师为了和他敲定细节,特意推掉了下午的三项公务。
秘书站在一旁,光是记录谈话内容就写满了十几页笔记,足以见得此事的重要性。走出中枢大门,陈墨沿着西门的小路往停车处走,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几个月后即将到来的那场重要谈判,还有那位女强人在大会堂门口的惊世一摔。他心里清楚,华夏的逆袭之路,已然吹响了号角,只待顺势而为,迎风而起。
到西门司机休息室找到田军后,两人驱车返回协和医院。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许大茂垂头丧气地沿着路边往前走,脚步拖沓,满脸郁闷。
许大茂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来医院找陈墨了。早上过来时,陈墨不在,他又去找丁秋楠打听,才知道陈墨去医学院上课了,丁秋楠说他中午应该能回医院。他特意避开了午饭时间,等到下午上班才再次赶来,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他这次来找陈墨,也不是什么紧急公务,只是自己新盘下来的饭店已经装修完毕,满心欢喜地想请陈墨过去看看,就像孩子在学校得了奖状,迫不及待想得到家长的表扬。可偏偏陈墨一整天都不在,那种期待落空的郁闷,让他浑身都提不起劲。
许大茂没有立刻离开,蹲在医院门口的马路沿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就在这时,他瞥见路对面驶来一辆黑色小轿车,车牌号和车型他都无比熟悉——那是陈墨的专车。他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朝着汽车用力挥了挥手。
田军正准备驾车驶入医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挥手的许大茂。他认识这个人,是陈墨的好友,关系十分要好,便立刻开口禀报:“领导,许大茂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嗯?”陈墨睁开微闭的双眼,顺着田军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许大茂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停到他跟前。”
汽车稳稳停在许大茂面前,陈墨摇下车窗,笑着问道:“大茂,在这儿等我呢?”
许大茂连忙凑上前,一脸委屈:“可不是嘛!我早上就来了一趟,嫂子说你去上课了,说中午能回来,我这都来第二趟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当面找我?”陈墨示意他上车,“上来再说,外面风大。”
许大茂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脸上的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墨哥,我新盘的那饭店装修完了,装得倍儿气派!想请你过去看看,给我把把关,也沾沾你的喜气。”他说着,还不忘抬手比划,一脸期待地等着陈墨的回应。
陈墨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等我忙完手上这阵子的事,就陪你过去看看。你这饭店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我想下个月月初开业,就等你看过之后定日子呢!”许大茂笑得合不拢嘴,又絮絮叨叨地说起饭店的装修风格、菜品规划,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田军安静地发动汽车,驶入医院停车场。陈墨一边听着许大茂的话,一边留意着手机信息,方才在中枢时,田军发来消息说,医学院周边的可疑人员仍在监视,城西加工厂那边的设备调试已全部完成,试药人员将在两天后抵达。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专利申请的事有了初步眉目,试药事宜即将启动,境外势力仍在暗处蛰伏,许大茂的饭店开业又是一桩喜事。多重事务交织,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守护好家人和中医药机密,也要抓住机遇,为中医药的发展铺好道路。
与此同时,医学院的程怀远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平复了心情,重新回到教室。只是再次看到陈文惠时,他难免还是有些尴尬,主动挪到了教室后排的位置,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靠近。陈文惠察觉到他的变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书本,心里松了口气——这场不算愉快的插曲,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城西加工厂内,为首的国外技术人员正对着通讯器汇报:“试药人员已确认行程,两天后抵达四九城。陈墨今日前往中枢,停留五小时,疑似汇报重要事宜,是否需要进一步探查?”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冰冷的指令:“不必轻举妄动,密切关注试药人员的安全和行程,待试药启动后,再按原计划行动。陈墨与中枢的往来,暂时不用干预。”
“明白。”男子挂断通讯器,眼神阴鸷地望向窗外。一场围绕着中医药方的暗战,正随着试药人员的临近,愈发逼近。而陈墨对此早已了然于心,正从容不迫地布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第496章 川菜园里,诸事皆备
许大茂挠了挠鼻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憨笑,语气却藏不住雀跃:“嘿嘿,墨哥,也不是啥急事儿,就是我那饭店装修彻底收尾了,想请你过去掌掌眼,顺便给提提意见。毕竟你见多识广,眼光比我们准多了。”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我能提什么专业意见,就是帮你看看热闹。刚好我从中枢回来,也没别的安排,天天在医院坐办公室都闷得慌,就陪你去转转。”
许大茂立刻喜笑颜开,麻溜地钻进副驾驶,坐稳后还不忘催了一句:“太好了墨哥!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
陈墨对着前排的田军吩咐道:“小田,去王府井大街那边,百货大楼附近。”
田军应声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入主干道。陈墨靠在后排,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商铺上,思绪不自觉飘远。这条街的名字几经更迭,六五年时改称人民路,七八年又改回了王府井大街,从清朝起就是四九城最繁华的商业腹地,沉淀着数百年的烟火气与商机。路口的京城饭店庄严肃穆,往北走便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每一家都藏着故事。
有专门做手工鞋的百年老字号同升和,门楣上的牌匾被岁月磨得发亮;有德源兴的绸缎庄,橱窗里陈列的丝绸顾绣色泽鲜亮,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还有经营字画玉器的崇古斋,透着一股文人雅士的清幽;盛锡福的帽子款式多样,东来顺的铜锅招牌格外醒目,全素斋的素点香气隐约飘散,再加上号称“华夏第一店”的百货大楼,每一处都彰显着这条街的热闹与底蕴。
陈墨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里暗自盘算着王府井未来的改造规划。他知道再过几年,这条老街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老铺面会被拆迁重建,商业模式也会彻底升级。许大茂老丈人盘下的饭店没选在主路,反倒算是选对了——主路的铺面大多归政府所有,根本无法私人购置,日后改造时还可能被拆除,辅路的铺面虽客流量稍逊,却胜在产权稳定,长远来看更稳妥。
车子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条辅路路口停下。这里虽不是主街,却是连接两条主干道的关键节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许大茂率先下车,指着眼前的小二层楼房说道:“墨哥,到了,就是这儿。”
陈墨推开车门,来回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这条路不算宽敞,眼下车辆稀少倒不显拥挤,可他清楚,随着时代发展,日后车辆增多,这里的停车问题难免会凸显。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瞎操心,往后城市管控趋严,这类辅路未必允许社会车辆随意停靠,眼下的格局反倒够用。
抬头望向眼前的小二层,青砖墙面被翻新得干净整洁,门窗都是新换的实木款,透着古朴又大气的质感。许大茂见状连忙解释:“这房子的装修、翻新都是找富老大他们那边的人弄的。富老大弟兄俩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现在掌勺的都是他们的儿子和徒弟,手艺跟老两口差不了多少,算是把真本事都传下来了。”
陈墨点了点头,富老大弟兄俩的手艺在四九城是出了名的好,当年不少大户人家的宅院翻新都找他们,能请动他们的徒弟出手,这装修质量定然有保障。他站在门口片刻,往来的行人接连不断,有下班赶路的工人,有提着菜篮子的主妇,还有结伴逛街的学生,足见这里的客流量有保障。
“大茂,饭店的招牌怎么还没挂?”陈墨留意到门楣处空荡荡的,好奇地问道。
“还没来得及弄,”许大茂搓了搓手,“晓娥她爸说,等营业执照彻底办下来,再找专人定做招牌,到时候直接挂上去就能开业,省得中途出岔子。”
“娄叔给饭店起好名字了?”
“嗨,名字特实在,就叫‘川菜园’。”许大茂笑着说道,“我一开始觉得太简单,娄叔却说,饭店名字就得通俗易懂,让人听一遍就记住,还能一眼就知道是做川菜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管用。”
“娄叔说得在理。”陈墨深表赞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实在,名字简单好记,味道过关,回头客自然就多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想的。”许大茂正说着,饭店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娄晓娥端着一个簸箕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们俩怎么站在门口聊?快进来啊!”娄晓娥看到许大茂,又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格外热情,“墨哥,你怎么来了?秋楠姐没跟你一起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家待着呢。”
“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过来收拾收拾卫生,擦擦桌子椅子,总不能等开业了再临时忙活。”娄晓娥把簸箕放到墙角,侧身邀请陈墨进屋,“墨哥,快里边请,外面风大,别冻着。”
陈墨跟着两人走进饭店大厅,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刚从中枢回医院,在门口碰到大茂,还没来得及进医院,就被他拉过来了。秋楠还在医院上班,等下班了我跟她说一声,改天带她过来尝尝。”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实木桌椅已经整齐摆放完毕,桌面擦得一尘不染,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给古朴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后厨的方向传来厨具碰撞的轻响,显然已经初步收拾妥当。陈墨扫了一圈,点头称赞:“收拾得挺利索,看着就舒服。柱子那边的事,你们怎么安排的?”
提到厨师的事,许大茂收起笑意,认真说道:“墨哥,娄叔跟我合计过了。钢厂食堂那边我们暂时不撤,柱子还得在那边盯着,所以没法过来全职。我们从四川那边专门请了一位川菜主厨,手艺据说很地道,今天晚上就过来试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谭家菜,我们打算留着当特色。毕竟柱子做谭家菜的手艺好,回头客人要是想吃,提前预约就行,我们再临时叫柱子过来,材料也能提前备好,不耽误事儿。”
陈墨闻言赞许地点头:“这个安排妥当。不能因为开了自己的饭店,就立马辞了钢厂食堂的活,还把主厨挖走,太不地道了,容易落人口实。这样两边兼顾,既保住了钢厂的差事,又能让饭店有特色,一举两得。”
正说着,娄晓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四个茶杯,还特意给田军也备了一份:“墨哥,田师傅,你们喝水。”她把茶杯递到两人手中,又热情地挽留,“墨哥,今晚就在这儿吃吧,主厨过来试菜,正好让你尝尝味道,给提提意见。晚点家媛、家栋,还有丁建华他们也过来,人多热闹。”
许大茂也连忙附和:“对啊墨哥,大家都约好了,今晚正好商量商量饭店开业的细节,你也留下来帮我们参谋参谋。”
陈墨却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不了,你们这是股东碰面商量正事,我就不掺和了。”他心里清楚这家饭店的投资格局,前店商铺花了三千块,加上装修、家具、厨具等杂项,一共花了五千块,总投资一万块。其中丁建华、家媛、家栋每人各投一千,各占百分之十的股份;许大茂投了两千,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五千块由娄父出资,占股百分之五十。
日后饭店开业,许大茂和娄晓娥负责日常经营,每月能额外领工资,许大茂一百五,娄晓娥一百一,其他股东只享有分红权,不参与经营。今晚他们聚在一起,想必是要敲定主厨、帮厨和服务员的工资标准,以及分红周期等核心事宜。陈墨既没投资,也不参与经营,自然不便留下来掺和股东大会。
娄晓娥还想再挽留,陈墨却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真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你们饭店开业,我和秋楠一定过来捧场,好好尝尝这位川菜主厨的手艺。你们抓紧时间商量正事,争取早日开业。”
见陈墨态度坚决,许大茂和娄晓娥也不再勉强。三人又在大厅里聊了几句,话题多围绕饭店的菜品规划和开业筹备,陈墨偶尔提点建议,都是关于食材采购和服务细节的实在话,让两人受益匪浅。
眼看日头西斜,快到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墨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医院接秋楠,你们也赶紧准备准备,等会儿其他人该到了。”
许大茂和娄晓娥送他到门口,反复叮嘱:“墨哥,开业时间定下来,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给我们剪个彩。”
“好说,一定到。”陈墨笑着点头,弯腰坐进车内。田军发动汽车,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驶上主干道,田军就通过后视镜禀报:“领导,刚才收到消息,医学院周边的可疑人员已经撤离,不过城西加工厂那边,又新增了两个陌生面孔,形迹可疑,我们的人已经暗中跟上了。另外,试药人员的航班信息确认了,后天上午抵达四九城国际机场。”
陈墨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境外势力果然狡猾,察觉到医学院周边有安保部署,便立刻转移目标,将注意力放在了城西加工厂。试药人员即将抵达,他们必然会加快动作,大概率是想趁着试药启动前,摸清设备情况,甚至伺机窃取相关数据。
“通知下去,”陈墨语气沉稳,“加强城西加工厂的安保力度,分班轮岗,二十四小时盯紧,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核心设备。另外,安排人手对接机场,全程护送试药人员到驻地,确保他们的安全,同时也要留意他们身边的随行人员,防止混进可疑分子。”
“是,领导。”田军立刻拿出通讯器,低声传达指令。
陈墨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近期的事务。川菜园筹备顺利,开业在即,算是一桩喜事;中医药方申请国际专利的事,中枢已经初步认可,后续需要外事部门与五家医药公司谈判,还得慢慢推进;试药人员后天抵达,境外势力蠢蠢欲动,安保工作丝毫不能松懈;文惠姐弟那边,程怀远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只需叮嘱田军继续留意校园周边安全即可。
多重事务交织,看似繁杂,却都在可控范围内。陈墨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试药启动后,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境外势力绝不会轻易放弃窃取药方的念头,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守护好家人和身边人的安稳,也要守住中医药的核心机密,抓住这次机会,让中医药在国际上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许大茂的川菜园里,娄父已经抵达,正和许大茂商量着服务员的招聘事宜。没过多久,丁建华、家媛、家栋也陆续赶来,几人围坐在大厅的桌子旁,气氛热烈地讨论着饭店的各项事宜,从工资标准到分红方案,再到开业后的宣传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城西加工厂内,那两名新增的可疑人员正假装闲逛,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厂房的门窗和安保布局。其中一人拿出藏在口袋里的微型相机,趁着安保人员转身的间隙,快速拍下设备的轮廓,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将照片传递给了暗处的接头人。一场围绕着试药与药方的暗战,正悄然升温,只待试药人员抵达,便会正式拉开帷幕。
第497章 房室之谋,儿女之忧
陈墨乘车返回协和医院,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丁秋楠的办公地点。此时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唯独丁秋楠还在低头整理病历,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着。
听到脚步声,丁秋楠抬头看来,见是陈墨,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是才忙完回来?许大茂今天来找你两回了,上午一趟没见着,下午又来等了半天。”
陈墨笑着走到办公桌旁,接过丁秋楠递来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早回来了,在医院门口碰到他,就跟着去他那新饭店转了转,帮着掌掌眼。”
“饭店弄得怎么样?”丁秋楠一边收拾桌案上的病历和笔记本,一边好奇地问道,眼里满是期待——许大茂和娄晓娥忙活这阵子,她也一直记挂着这事。
“挺不错的,装修利落,选址也稳妥,今晚他们几个股东就凑一起开股东大会,商量开业的具体事宜。”陈墨靠在桌沿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语气轻松。
“股东大会?”丁秋楠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是啥意思?”
“就是饭店的几个投资人聚在一起开会,”陈墨耐心解释,“敲定主厨、服务员的工资,分红的时间,还有开业的宣传计划这些琐事,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出矛盾。”
“哦,我明白了!”丁秋楠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对了陈墨,家媛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咱们就给那套金首饰,是不是太单薄了点?那可是你唯一的外甥女。”
陈墨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亏待她似的。咱们是嫁外甥女,不是娶媳妇,陪嫁太厚重,反而让你师叔他们家没面子,再者说,王建军姐夫已经帮林立调到财政局了,这可比任何陪嫁都金贵。”
“这话怎么说?”丁秋楠皱起眉头,满脸不解,“物资局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林立之前在物资局,待遇也不差啊。”
“物资局现在看着风光,可再过几年就未必了。”陈墨收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预判,“等日后物资供应由市场说了算,不再靠单位调配,物资局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但财政局不一样,那可是管钱的‘财神爷’,不管时代怎么变,国家运转都离不开财政局,地位只会越来越重要。”
丁秋楠听得似懂非懂,她对这些单位的职能了解不深,只能模糊抓住“财政局很重要”这个核心。陈墨见状,又掰开揉碎了给她解释:“家媛学的是财会专业,毕业后本来就分到了财政局,王建军姐夫费了不少劲把林立也调过去,小两口在一个单位,彼此有个照应,而且这份工作稳定体面,往后的日子差不了。”
丁秋楠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到,我就想着给点实在的东西,倒没想这么长远。”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收拾妥当,锁好办公室门,并肩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回到家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就被推开,陈琴快步走了进来,语气急切:“小墨,秋楠,快跟我过去吃饭,你姐夫已经把菜做好了,顺便咱们商量下家媛结婚的事,还有那房子的事,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起身跟着陈琴往隔壁院子走。今晚的饭桌上只有四个人,王建军、陈琴、陈墨和丁秋楠,家栋带着孩子小宇去亲戚家串门了,刚好能安安静静商量事。
刚坐下拿起筷子,陈琴就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纠结:“小墨,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你把东边那间屋子给家媛,不太妥当。”
陈墨抬眼看向姐姐,故作惊讶地打趣:“姐,你这是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啊?家媛可是你亲闺女。”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陈琴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激动,“我自己就是女人,怎么可能重男轻女?我就是觉得,房子给了家媛,家栋那边会不会有想法?而且她嫁出去之后,那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陈墨放下筷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姐,我不是一时兴起才给家媛留房子。我说句不好听的,将来万一她和林立闹了矛盾,不想回娘家把事情闹大,最起码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不用看人脸色。”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们婚后住的房子是林立家的,说到底是婆家的地方。咱们的孩子受了委屈,现在你和姐夫还在,娘家是她的靠山,可等你们不在了,这边就是家栋和小娟的家,她连个根都没有。给她一套房子,就是给她留个底气。”
这番话让桌上的另外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王建军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陈琴低着头,心里的纠结渐渐消散,她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房子的意义;丁秋楠咬了一口馒头,偏过头看向陈墨,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过了片刻,丁秋楠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把上面分给你的那套单元房给文惠,也是这个心思?”
“没错。”陈墨点头承认,语气笃定,“而且你想,四九城是首都,往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用日新月异来形容都不为过。你看看现在城里的人口,一年比一年多,多少人没房子住?祖孙三代挤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比比皆是。就拿咱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来说,姐你也知道我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现在再想找一套同款的,价格起码翻一倍。”
说到这里,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给丁秋楠也添了一筷子,留出让众人消化的时间。王建军率先反应过来,抬头问道:“小墨,你的意思是,以后房价还会继续涨?”
“这是必然的,供需关系决定市场价格。”陈墨语气肯定,“现在城里缺房子的人太多,只要需求在,价格就不会跌。”
“可现在大部分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啊,哪有那么多人买房子?”陈琴忍不住插嘴,她在街道办工作,每天接触的都是普通居民,大多是靠单位分房解决居住问题,很少有人自己掏钱买房子。
“姐,你说的是现在。”陈墨放下筷子,语气严肃起来,“可如果有一天,单位不分房了怎么办?”
“这……这怎么可能?”陈琴满脸难以置信,在她的认知里,单位分房是天经地义的事,是职工的福利,怎么可能说不分就不分。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墨摇了摇头,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南方现在已经有单位开始试行集资建房了,这就是苗头。”
“集资建房?这是什么意思?”王建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问道。他在粮食局任职,对政策风向格外敏感,知道南方的试点往往预示着后续的政策调整。
陈墨耐心解释:“咱们现在单位分房,房子是单位掏钱,或者说是国家拨款盖的,对不对?”见三人都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可如果单位没钱,国家财政吃紧,没法拨款盖房,怎么办?职工没地方住,单位不能不管,国家又不给钱,只批一块地。”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三人好奇的眼神,接着说道:“这个时候,单位就会让职工凑钱盖房——单位出一部分资金,剩下的谁想要房子,谁就掏钱补上。你想,要是没房子住,一家人挤在单身宿舍里,这个钱你掏不掏?这就是集资建房。”
“要是四九城的单位也这么搞,你说会不会有人掏钱?”陈墨反问一句。
这话根本不用多想。王建军皱着眉说道:“肯定有人掏。现在多少人结婚生子了,还在单身宿舍里将就,有的甚至一家三四口挤在几平米的小屋里,只要能有自己的房子,别说掏钱,就算多掏点都愿意。”
陈琴也深有感触,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我们街道办每天都能接到居民反映住房紧张的问题,有的家庭孩子都十几岁了,还和父母挤在一个屋里,连个私密空间都没有。要是能集资建房,肯定抢着报名。”
“所以你就断定,以后房价还会大涨?”王建军再次确认,眼里带着几分深思。他手里有一些积蓄,原本想着存银行,现在听陈墨这么说,倒有了买房子的心思。
陈墨闻言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二三十年以后的房价盛况——那哪里是涨价,简直是坐着直升飞机往上飙升,最疯狂的时候,一天一个价,甚至地基还没挖好,只靠卖楼花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但他不能说得太绝对,只能含糊道:“涨是肯定会涨的,只是最近几年不会涨得太狠,会慢慢往上走。”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所以往后要是有合适的机会,我还想再买几套房子,就买在咱们这附近,太远的不方便打理,也没必要。”
“你怎么不买单元房?现在不少单位都盖单元楼了,住着也干净方便。”陈琴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不买,是现在的单元房大多没有产权。”陈墨解释道,“那些单元楼都是单位的财产,职工只有居住权,没有买卖、转让的权利,买了也不踏实。不如咱们这种院子,产权清晰,住着也宽敞,日后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出租、转让,都方便。”
“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快凉了。”王建军见大家都停下筷子讨论,连忙招呼道,“房子的事咱们慢慢琢磨,小墨既然有这个判断,肯定有他的道理。家媛的婚事,咱们再合计合计细节,别委屈了孩子。”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话题从房子转到了家媛的婚礼流程、宴请的宾客名单上,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晚辈的祝福。
陈墨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家人的讨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没放下城西的事。他想起田军禀报的消息,城西加工厂新增了可疑人员,试药人员后天就到,境外势力必然在暗中布局。他得尽快和陈国栋对接,再加固安保防线,绝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
吃到一半,陈墨的口袋里传来轻微的震动,是田军发来的信息:“领导,城西那两名可疑人员已确认身份,与境外势力有关联,我们的人已全程跟踪,另外,试药人员的驻地已安排妥当,安保人员全部到位。”
陈墨悄悄回复“收到,继续盯紧,切勿打草惊蛇”,随后收起手机,重新加入家人的讨论。一边是阖家团圆的温情,一边是暗流涌动的危机,他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好平衡,既守护好家人的安稳,也守住中医药的核心机密。
王建军看出陈墨有些心不在焉,饭后私下问道:“小墨,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吃饭的时候一直走神。”
陈墨犹豫了一下,没有细说境外势力的事,只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手头有个工作要对接,后天有一批国外的专家过来,涉及一些重要项目,得盯紧点。”
王建军见状,也不多问,只叮嘱道:“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夜色渐深,一家人聊完正事,各自回家休息。陈墨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眼神坚定。试药人员即将抵达,真正的考验就在眼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对方耍什么花样,他都能从容应对。
第498章 家事闲谈,暖意盈庭
陈墨这话一出,王建军和陈琴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家弟弟工作特殊,每年都必须按时申报家庭资产状况,半点含糊不得。这些年沾着陈墨的光,他们家的资产也被连带核查过好几次,好在夫妻二人任职多年,始终坚守底线,不该碰的不碰,不该拿的不拿,才能一直相安无事,清清白白。
陈琴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还是觉得陈墨说的房价涨幅有些夸张,忍不住开口反驳:“我知道你眼光准,可再怎么涨,也总得有个限度吧?房子说到底是用来住的,又不是什么稀奇宝贝。要是真涨到几万块一套,寻常老百姓谁买得起?到时候卖不出去,还不是砸在手里?”
听着姐姐的话,陈墨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却没再多辩解。几万块一套?他心里清楚,几十年后的四九城,几万一平的房子都得往四五环以外找,而现在那些被当地人视作“农村”的地界,不少还没划入四九城的管辖范围。这种跨越时代的认知差,多说无益,即便他讲了,眼下也没人能真正理解。
晚饭过后,陈琴和丁秋楠麻利地收拾完碗筷,四人重新坐回客厅,话题又绕回了家媛的婚事上。在那个年代,结婚的琐事大多由男方家主导筹备,女方这边相对简单——丁秋楠早已陪着陈琴缝好了四床崭新的棉被,还找了手艺好的裁缝,给家媛做了一套红绸嫁衣,针脚细密,样式喜庆。
王建军也费了不少心思,托关系弄来了一张电视机票和一张单缸洗衣机票,塞给了家媛,至于要不要立刻购置,全看小两口的心意。男方那边也十分周到,不仅把婚房收拾得干净利落,添置了衣柜、书桌、双人床等全套家具,还特意给家媛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一枚金戒指,以及一对温润的玉镯子。
这些物件在当时已然算得上丰厚,王建军和陈琴满心满意,最关键的是,家媛自己打心底里欢喜,对这门婚事没有半分抵触。按照商量好的流程,结婚当天,新郎林立会带着几位好友,骑着自行车上门接亲,仪式简单却热闹。而宴请宾客的酒席,就定在许大茂即将开业的“川菜园”,既给了好友捧场,又省去了四处找场地的麻烦。
四人正聊得热络,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孩子的嬉闹声,紧接着,王家栋抱着熟睡的小宇,曹小娟跟在一旁,王家媛挽着林立的胳膊,一同走了进来。“哟,你们这是聊完正事了?”陈墨抬眼看见几人,笑着起身招呼。
王家媛松开林立的手,快步走到丁秋楠身边坐下,亲昵地抱住舅妈的胳膊,语气轻快:“舅舅,舅妈,我们那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跟着试了试菜,尝尝那位川菜主厨的手艺。经营上的事我和我哥都一窍不通,就全听许大哥和娄阿姨的安排,反正我们也不参与日常打理,等着分红就行。”
陈琴一眼就瞥见了儿子怀里熟睡的孙子,连忙起身走过去,放轻了脚步和声音:“这孩子,怕是玩累了吧?都睡熟了。”说着,小心翼翼地从王家栋怀里接过小宇,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可不是嘛,”曹小娟笑着说道,一边帮婆婆理了理孩子的衣襟,一边解释,“在许大哥饭店那边,小宇跟着后厨的师傅跑前跑后,疯玩了一下午,刚才回来的路上,被家栋抱在怀里没两分钟,就头一歪睡着了。”说着,便跟着陈琴走进卧室,一起给小宇脱外套、盖被子,动作娴熟又默契。
如今小宇晚上依旧跟着爷爷奶奶睡,曹小娟倒是落得清闲。刚结婚那会儿,她还坚持要和王家栋单独住,有了小宇之后,又满心想着自己亲手带孩子。可刚独立带了两天,就不小心让孩子着了凉,发起高烧。从那以后,一家人便搬到了一起住,陈琴主动揽过了带孩子的活儿,曹小娟才真正体会到“有人搭把手”的省心。
每天下班回家,陈琴早已把饭菜做好,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若是她和王家栋工作忙,连一家三口的衣服都是婆婆帮忙洗干净、叠整齐。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婆媳俩早已磨去了最初的生疏,感情愈发深厚,如今就算让曹小娟搬回自己的小家单独过,她也万万不肯。
陈墨的目光落在王家媛身上,眼底满是欣慰与感慨。因为一心求学,家媛读完大学又进入财政局工作,不知不觉就快三十岁了。在那个年代,女孩子大多二十出头就成家立业,近三十岁还未出嫁的,实属少见,也难怪陈琴一直揪着心。
被舅舅这样盯着,王家媛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舅舅,您一直看着我干嘛?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追忆:“我就是看着,当年那个一见到我,就拽着我的衣角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终于要嫁人了,要成别人的妻子了。”
这番话让王家媛瞬间红了脸颊,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婚姻的期待,更多的却是不舍。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嫁给林立,这里就成了她的娘家,往后再回来,就成了“客人”。一想到这里,她的眼圈就忍不住泛红,鼻尖也阵阵发酸。
“舅舅,谢谢您。”王家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好的,谢我做什么?”陈墨被外甥女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说得一愣,满脸疑惑,“是不是林立欺负你了?”
王家媛摇了摇头,抬头看向陈墨,认真地说道:“谢谢您把东边那间屋子留给我,还特意找人帮我重新收拾、翻新,给我留了个落脚的地方。”她心里清楚,舅舅的这份心意,是给她的底气,也是对她最深的疼爱。
陈墨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一旁的王家栋,问道:“家栋,你对我把屋子给你妹妹这事,心里有没有不高兴?”
王家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满脸困惑:“舅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房子给我妹妹,又不是给外人,我怎么会不高兴?”
这时,陈琴和曹小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刚好听到这话,便直接开口帮着解释:“你舅舅是怕你觉得偏心,心里有疙瘩。”说着,还特意扫了一眼儿子和儿媳妇的表情,生怕因为这事影响一家人的和睦。
曹小娟的反应十分淡然,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众人的茶杯里一一添满热水,动作自然又周到,没有丝毫异样。王家栋则皱了皱眉,连忙说道:“妈,舅舅,你们想多了。我和小娟早就商量过了,我爸给媛媛了电视机票和洗衣机票,我们想着帮她解决一件,也算是当哥哥的一点心意。”
“不行哥,这怎么能让你和嫂子出钱?”王家媛立刻开口拒绝,语气坚定,“这票是爸给我的,理应我和林立自己想办法,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媛媛,你先别忙着拒绝。”曹小娟放下暖水瓶,走到沙发边坐下,握住王家媛的手,语气温和,“我和你哥这两年一直跟着爸妈住,吃喝用度全是爸妈操心,我们俩也没什么大的开销。本来我们还想把两件都给你买了,可前段时间刚给饭店投了钱,手头确实有点紧,买一件还是没问题的。你是家栋的亲妹妹,我们送你点陪嫁,也是应该的。”
王建军见状,也开口帮腔:“家媛,既然你哥和你嫂子都有这份心意,你就别推辞了。回头你和林立商量一下,看看更需要电视机还是洗衣机,跟你哥说一声就行。”
见父亲都这么说了,王家媛再也不好拒绝,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眶愈发通红,又对着曹小娟轻声说了句“谢谢嫂子”。这份来自家人的疼爱,让她心里暖暖的,也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婚姻,多了几分底气。
丁秋楠看着身旁眼眶泛红的外甥女,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安慰道:“傻孩子,要结婚了是大喜事,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哭起来了?以后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脸上也满是笑意,主动开口说道:“爸,妈,舅舅,舅妈,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媛媛,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等我们结婚了,我会常带她回来看看。”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王建军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对这个准女婿的认可,“往后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遇事多商量,互相包容,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众人又围着婚事聊了许久,从接亲的流程、邀请的宾客名单,到酒席的菜品安排,一一细化。曹小娟提议,酒席上除了川菜,还可以加几道家常菜,照顾到老人和孩子的口味;王家栋则主动揽下了布置婚房的活儿,说要找朋友帮忙,把屋子收拾得更喜庆。
陈墨坐在一旁,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琐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始终没放下城西的事。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借着起身添水的动作,走到角落查看消息。
是田军发来的:“领导,陈国栋主任让我转告您,他今晚在中枢值班,您若有空,可过去一趟,敲定试药人员抵达后的安保细节。另外,川菜园那边刚才传来消息,许大茂他们已经定好了开业日期,就在下月初八,刚好在家媛婚礼之后。”
陈墨快速回复:“知道了,我稍后过去。川菜园开业的事,你帮我记一下,到时候提醒我随礼。”随后收起手机,重新走回沙发边,对着众人说道:“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去中枢一趟,你们接着聊。”
“这么晚了还要去忙?”丁秋楠满脸担忧,“要不要田军送你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田军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陈墨笑着安抚道,又对着王建军和陈琴叮嘱,“家媛的婚事,你们多费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建军摆了摆手:“你安心去忙工作,家里的事有我们呢,不会出岔子的。”
陈墨和众人道别后,便走出了院子。田军早已将车停在路口,见他过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领导,去中枢?”
“嗯。”陈墨坐进车内,语气沉稳,“路上跟我说说城西的情况,那两名可疑人员有没有新的动作?”
“没有太大动作,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们只是在加工厂附近转了转,似乎在摸清安保布局,没有贸然靠近。”田军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汇报,“另外,试药人员的航班信息又核对了一遍,后天上午十点抵达,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车辆和护送人员,驻地那边也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值守。”
陈墨点了点头,眉头微蹙:“境外势力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现在不动,大概率是在等试药人员抵达,想趁机混水摸鱼。你通知下去,让兄弟们打起精神,绝不能有半点松懈,一旦发现可疑举动,立刻汇报,切勿擅自行动。”
“是,领导。”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路边的路灯昏黄,将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靠在后排座椅上,脑海里一边梳理着安保部署的细节,一边想着家里的琐事——家媛的婚礼、川菜园的开业、房价的趋势,桩桩件件都牵动着他的心。一边是阖家团圆的温情,一边是暗流涌动的危机,他必须兼顾好每一方,守住身边人的安稳,也守住中医药的核心机密。
与此同时,王建军家的院子里,气氛依旧热烈。曹小娟正陪着陈琴、丁秋楠挑选婚礼用的布料,王家栋和林立则在一旁讨论着接亲的路线,王家媛坐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家人,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将这份阖家欢乐的时光,定格成最动人的画面。
第499章 婚前忧思,嫁女情长
“舅妈,我就是突然间有些担心,有些害怕。”王家媛紧紧攥着丁秋楠的胳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眼眶依旧泛着红。
丁秋楠温柔地从她怀里抽出胳膊,拉起她的手就往门外走,回头对着客厅里的众人笑了笑:“我带家媛回她屋说几句悄悄话,你们接着聊,不用等我们。”
说着,便牵着王家媛的手走出客厅,穿过院子,来到西侧王家媛住的厢房。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床头摆着丁秋楠给做的红绸嫁衣,叠得整整齐齐,透着浓浓的喜庆,却难掩主人此刻的忐忑。
客厅里,王建军望着女儿纤细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中,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沉重。他这辈子要强,从未在人前流露过脆弱,可一想到女儿即将离开这个家,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
王家栋见状,连忙拉着曹小娟站起身,对着陈墨和王建军说道:“爸,舅舅,你们慢慢聊,我们回房休息了。”话音刚落,就拉着曹小娟快步走出客厅,一副急于逃离这压抑氛围的模样。
刚回到自己房间,曹小娟就有些不满地甩开王家栋的手,嗔怪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都没来得及跟爸妈、舅舅道别,多没礼貌。”
王家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唉,你没看爸那脸色吗?气氛太压抑了,我实在坐不住。媛媛要嫁人,爸心里难受,咱们在那儿反倒添堵。”
他的话像一根引线,勾起了曹小娟的回忆。她想起自己当年快要出嫁时,娘家那边没有半点依依不舍,反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她娘家条件普通,家里只有两间房,大哥早已结婚,嫂子当时还怀了孕,小弟也正谈着对象,很快就要成家。她当时住的地方,不过是在大哥房门口搭的一间小棚屋,大哥一家进出都要经过她的住处,一个大姑娘家,连点私密空间都没有。
她能理解娘家的难处,嫁出去就等于给家里腾了地方,所以家人的态度她从未怨恨过。反而因为娘家供她读完了高中,让她抓住了公安局招工的机会,有了稳定的工作,她心里始终充满感激。可如今看着王家对家媛这般珍视,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怕她嫁过去受半点委屈,甚至特意留了房子给她当底气,曹小娟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羡慕——这才是真正把女儿当宝贝疼的家庭。
王家栋察觉到妻子低落的情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他伸手将曹小娟紧紧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瞎想,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有小宇,还有爸妈疼你,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曹小娟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环住丈夫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的酸涩渐渐消散。是啊,她现在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西厢房内,丁秋楠和王家媛盘腿坐在床上,拉着家常。丁秋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媛媛,跟舅妈说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担心林立婚后对你不好吗?”
王家媛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是的舅妈。我有两个高中同学,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还有几个朋友,婚后天天吵架,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我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担心自己的日子也会变成那样。”
丁秋楠闻言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孩子,净想些不好的。你认识的人里,就没有过得幸福的吗?”
“有啊!”王家媛立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伸手一一数着,“舅妈你和舅舅就很幸福,爸妈和哥哥嫂子也过得好好的,隔壁丁爷爷丁奶奶相濡以沫一辈子,丁建华叔和小娜婶也特别恩爱。”
丁秋楠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说道:“这就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身边过得幸福的人其实很多。别人家也有幸福的,只是咱们接触不到而已。而且啊,过得幸福的人,很少会在别人面前炫耀,怕招人嫉妒;反倒那些过得不顺心的,才喜欢到处抱怨,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难处。”
王家媛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难怪我听到的都是不好的,原来如此。”
见她解开了心结,丁秋楠接着说道:“你和林立处了五年多对象,他的为人处世、脾气性格,你比谁都清楚。他踏实稳重,对你又体贴,怎么可能会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他很好。”王家媛小声说道,“我就是有点担心,婚后的生活会不会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怕柴米油盐的琐事磨掉我们之间的感情。”
“傻孩子,”丁秋楠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婚后的生活本就是由一件件琐事组成的,幸福不是等来的,是靠两个人一起经营出来的。你和林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互相包容,互相体谅,日子自然会越过越红火。你现在在这里瞎担心,就算把头发愁白了也没用,不如放宽心,好好期待你的新婚生活。”
丁秋楠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王家媛彻底放下了顾虑。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知道了舅妈,谢谢你。我不担心了。”
丁秋楠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对嘛。我们家媛媛要做新娘了,多好的事。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见到我就躲在你妈身后,如今都要嫁人了。”
“舅妈,有你真好。”王家媛再次抱住丁秋楠,语气里满是依赖。
“哈哈,好啦,舅妈收下你的心意。”丁秋楠轻轻推开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做最漂亮的新娘。我回去了。”
丁秋楠回到客厅时,陈琴已经回卧室休息了,只剩下陈墨和王建军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依旧有些沉闷。王建军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情绪低落到了极点;陈墨也没了往日的从容,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想来是从家媛即将出嫁,联想到了自己未来女儿出嫁的场景,心里满是不舍。
见丁秋楠过来,陈墨便起身告辞:“姐夫,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我们先回去了。”
王建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扶着丁秋楠,慢慢走回了自己家。路上,丁秋楠轻声说道:“媛媛心里的坎过去了,你也别替她操心了。倒是姐夫,明天可得好好劝劝他,别在大喜的日子掉链子。”
“我知道。”陈墨点头应道,心里却还惦记着城西的事,“等媛媛婚礼结束,我得抽空去中枢一趟,跟国栋把安保的事再敲定一遍,试药人员后天就到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丁秋楠知道工作的重要性,叮嘱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有田军他们帮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三日,星期六,农历二月十八。这个结婚的日子,是林立的父亲林三寿特意要了王家媛和林立的生辰八字,找人算出来的,说是宜嫁娶、宜祈福,是难得的好日子。陈墨还真没想到,林师叔竟然还懂这些。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林立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朋友,个个精神抖擞,上门来接亲。王家媛穿着丁秋楠给做的红绸嫁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眉眼间满是羞涩与期待,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按照当地的习俗,接亲的流程简单却热闹。林立带着朋友给长辈敬了茶,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家媛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叮嘱她抓好自己的衣角。王家媛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母和舅舅舅妈,眼眶一红,终究还是强忍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林立带着王家媛渐渐远去,身后跟着朋友们的欢声笑语。王建军站在门口,一直挺拔的身影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猛地垮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女儿远去的方向,脚步一个踉跄。幸好陈墨就站在他身边,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倒。
“姐夫,今天是媛媛的大喜日子,再难受也得忍着。”陈墨在王建军耳边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理解与劝慰,“媛媛找到了好归宿,这是好事,咱们得替她高兴。”
王建军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脆弱已被强行压下。他默默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出丑。”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走,咱们中午去川菜园,给媛媛和林立捧场。”
中午的川菜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许大茂和娄晓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大厅里摆满了桌椅,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空气中弥漫着川菜的鲜香与喜庆的气息。曹小娟提议的家常菜也准备好了,兼顾了老人和孩子的口味,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
陈墨作为女方的长辈,陪着王建军接待宾客,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悄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田军安排了两个人乔装成服务员,在饭店里值守,以防有可疑人员趁机作乱,毕竟试药人员后天就到,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婚礼仪式简单而温馨,林立牵着王家媛的手,给双方长辈敬茶,承诺会一辈子对王家媛好。王建军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小两口,眼眶又忍不住泛红,却还是笑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到了晚上,宾客们渐渐散去,川菜园里恢复了清净。陈墨陪着王建军留在了饭店的小包间里,桌上只摆了一盘油炸花生米,两瓶五粮液。这几年陈墨很少喝大酒,可今天为了陪姐夫,他没有推辞,两人就着花生米,你一口我一口,默默喝了起来。
“小墨,你说媛媛这孩子,往后能好好的吧?”王建军端着酒杯,眼神有些恍惚,语气里满是牵挂。
“姐夫,你放心,林立是个靠谱的孩子,一定会好好对媛媛的。”陈墨碰了碰他的酒杯,轻声说道,“而且媛媛也懂事,他们小两口互相扶持,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她是我从小疼到大的闺女,一想到她以后要在别人家过日子,要看别人的脸色,我心里就难受。”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他能理解王建军的心情,那种嫁女儿的不舍与牵挂,是每个父亲都无法避免的。两人没有太多话语,却在沉默的陪伴中,彼此慰藉着心底的情绪。
两瓶五粮液很快就见了底,王建军醉得一塌糊涂,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女儿的名字。陈墨也有些头晕,却还保持着清醒,他给田军打了电话,让他过来送王建军回家,又跟许大茂打了招呼,才扶着王建军走出川菜园。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一丝凉意。陈墨靠在车边,看着田军把王建军扶上车,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家媛新婚的喜悦与王建军的不舍,一边是即将到来的试药工作与境外势力的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坐进车内,对着田军说道:“先送姐夫回家,然后去中枢,我找国栋聊聊。”
“是,领导。”田军应声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朝着王建军家的方向驶去。陈墨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一边梳理着婚礼的琐事,一边盘算着试药人员抵达后的安保部署,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第500章 枕犬而眠,庭前留影
田军将车稳稳停在王建军家院门口,陈墨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扶醉态朦胧的王建军。此刻的王建军早已没了往日粮食局副局长的挺拔模样,浑身酒气,脚步虚浮,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媛媛”“我的闺女”,听得陈墨心里阵阵发酸。
陈琴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前搭手。“这是喝了多少啊!”她一边扶着丈夫的胳膊,一边嗔怪地看向陈墨,语气里却满是心疼,“我就知道他今晚控制不住,偏要陪着他喝。”
“姐夫心里难受,陪他喝两杯解解闷。”陈墨帮着陈琴将王建军扶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顺手脱下他的鞋子,拉过被子盖好。王建军翻了个身,眉头依旧紧锁,嘴里的念叨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均匀的鼾声。
陈墨跟着陈琴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拧开暖水瓶满满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大口灌下。酒意虽未上头,但喉咙里的干涩与胸口的沉闷,都在温热的茶水滋润下渐渐消散。
“小墨,你没事吧?没喝多吧?”陈琴端来一把椅子坐下,满眼关切地打量着他。
“我没事姐,就陪姐夫喝了两瓶,心里有数。”陈墨放下搪瓷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姐夫这心思,我懂。”
“唉,这老东西,昨晚上就一个人在院子里偷偷抹眼泪。”陈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嗔怪却又透着理解,“家媛又不是嫁去外地,就在四九城,骑车半个钟头就到了,有什么好难受的,真是越老越矫情。”
陈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姐,不一样的。自己辛苦养大的闺女,从今天起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往后过日子是喜是忧,都不能时刻守着了,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那你将来文蕙出嫁,是不是也这样?”陈琴忽然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墨沉默片刻,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想肯定是这么想的,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担心她遇人不淑,担心她在婆家受委屈,担心她把日子过砸了。做父母的,不都这样吗?”说完,他站起身笑了笑,“行了姐,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看看媛媛。”
“哎,好。”陈琴起身送他到门口,反复叮嘱,“喝了酒别骑车,慢慢走,小心点。”
“知道了姐,我真没事。”陈墨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夜色微凉,晚风一吹,残留的酒意又散了几分,只是脑海里依旧交替浮现着王建军落泪的模样,和试药人员抵达的安保事宜,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推开自家院门,客厅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夹杂着欢声笑语和扑克牌碰撞的轻响。陈墨走进屋一看,丁秋楠正和李文轩、李文蕙、王越月三个孩子围坐在沙发上,热火朝天地玩着双扣。桌上摆着瓜子和糖果,地上散落着几张扑克牌,一派热闹景象。
自从陈墨教会大家玩双扣,丁秋楠就彻底上了瘾。孩子们在家时,就拉着孩子们玩;孩子们上学去,就找陈琴和王建军,或是王家栋夫妇,实在凑不齐人,就连丁建华和他媳妇也被拉来“救场”,只要一有空,就非得摆上两局才甘心。
“这都几点了,你们还玩得不亦乐乎?”陈墨靠在门框上,笑着问道。
丁秋楠头也没抬,手里的牌打得飞快:“哎呀,明天星期天休息,又不用早起上班上学,玩会儿怎么了。”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陈墨,“对了,刚才总部值班室给你打电话了,让你星期一早上八点半过去开会。”
“谁打的电话?”陈墨刚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或许是酒精的余劲还在,脑袋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总部值班室啊!”丁秋楠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又低头盯着手里的牌,“还能有谁,就说让你准时过去,没说具体什么事。”
“哦哦,好,我知道了。”陈墨点点头,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时候的会议,多半和试药人员抵达、中医药方的后续推进有关,看来得提前和陈国栋对接好细节,免得会上出纰漏。他端着水杯慢慢喝着,看着三个孩子和丁秋楠斗嘴打牌,脸上满是笑意,连日来的紧绷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
丁秋楠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和,没有醉酒后的烦躁,便又专心投入到牌局中。客厅里只剩下出牌声、笑声和偶尔的争执声,没人再留意陈墨的动静。酒意与疲惫交织,陈墨靠在单人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眯起了眼睛,渐渐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刚打完一局,正准备洗牌,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她疑惑地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忍不住捂住了嘴,憋住了笑意。李文轩、李文蕙和王越月也纷纷看了过去,一个个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陈墨早已从单人沙发上滑到了地上,睡得正香。他的脑袋枕在小黑的肚子上,小黑是家里养的土狗,温顺听话,此刻正乖乖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任由陈墨枕着,连动都不动。另外六只小狗则依偎在陈墨身旁,有的蜷缩在他的腿边,有的趴在他的胳膊上,一个个睡得酣甜,毛茸茸的一团,和陈墨的睡姿相映成趣,格外温馨。
李文轩站起身,想过去把父亲扶到沙发上,却被丁秋楠一把拉住了胳膊。“别碰他,”丁秋楠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文轩,白天照相剩下的那卷胶卷是不是还没用完?快去拿照相机来,给你爸拍一张,他这副模样可不多见。”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地看着丁秋楠——哪有这样“捉弄”自家男人的。李文蕙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妈,这样不好吧,爸要是醒了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们的。”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丁秋楠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快点去,轻点,别把狗吵醒了。下次再想看到这景象,估计就得等你出嫁的时候了。”
“妈,你说这个干什么。”李文蕙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众人。
“我这说的是实话。”丁秋楠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你以为你爸和你姑父今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还不是因为你媛媛姐出嫁,他们心里担心。担心媛媛在婆家受欺负,担心她和林立相处不适应,担心她过得不顺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文蕙身上,语气里满是温柔:“尤其是你,文蕙。你从小就被你爸宠着长大,文轩都比不上他对你的上心。将来你出嫁,你爸肯定比今天更难受,说不定比你姑父还失态。”
李文蕙愣住了,愕然地看向躺在地上熟睡的父亲。她从未想过,父亲今晚陪姑父喝酒,竟然藏着这么深的牵挂。从小到大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小时候她发烧,父亲背着她跑遍了医院;她想要的文具和书籍,父亲总是第一时间买回来;她受了委屈,父亲总会耐心安慰她,为她撑腰。原来,父亲的爱,一直都这样深沉而内敛。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又暖又酸。
李文轩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客厅,回自己房间取照相机。他知道,母亲不是故意捉弄父亲,而是想把这份难得的温情定格下来,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牵挂,值得被好好珍藏。
“咔嚓”一声轻响,闪光灯闪过,陈墨枕着小黑、被小狗们簇拥着熟睡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胶卷里。丁秋楠小心翼翼地收起照相机,憋住笑走了过去。她刚靠近,几只小狗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女主人,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有的还往陈墨身上挤了挤,像是在守护着熟睡的男主人。
“陈墨……陈墨……”丁秋楠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喊了好几声,才把人叫醒。
陈墨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睡到了地上。幸好家里暖气烧得足,地上铺着地毯,也没觉得冷。他挠了挠头,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和狗身上的淡淡绒毛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你闻闻你身上这味儿,太难闻了。”丁秋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扶他站起来。
陈墨站起身,晃了晃脑袋,酒意彻底散了。他看到三个孩子都坐在沙发上,捂着嘴偷偷笑,疑惑地问道:“你们不玩牌了?笑什么呢?”
“不玩了,都这么晚了。”丁秋楠接过话茬,故意调侃,“还笑什么?笑你喝多了往地上滑,跟小狗们挤在一起睡觉,活像个孩子。”
“我就陪姐夫喝了两瓶,他当场就醉倒了,还是我把他扶进卧室的。”陈墨有些不服气地辩解,又疑惑地看向李文轩手里的照相机,“哎,文轩,你拿照相机干什么?”
李文轩心里一慌,连忙掩饰道:“呃……没什么爸,就是白天照相剩下几张胶卷,想着今晚照完,明天就能拿去洗了。”
陈墨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这几个小家伙,肯定是拍自己的睡姿了。不过他也不在意,都是自己的家人,就算出丑,也是最温暖的日常。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藏着掖着了。走,到院子里去,把大灯打开,让你妈帮忙照一张我抱你俩的照片。”
李文蕙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问道:“爸,你还能抱动我和弟弟吗?”小时候,每逢她和李文轩过生日,陈墨都会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抱着弟弟,站在院子里拍照留念。这几年两人渐渐长大,拍照时都是并肩站着,好久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了。
“开什么玩笑!”陈墨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爸我身体好着呢,别说现在,再过二十年,抱你俩也不在话下。快点,别磨蹭。”
“来了来了!”丁秋楠早已拿着照相机走到院子里,打开了墙上的大灯。灯光照亮了整个院子,暖黄色的光线洒在身上,格外温馨。
陈墨穿上外套,扣好扣子,走到院子中央。李文轩和李文蕙快步走过去,陈墨弯腰,轻松地将两人抱了起来,一只胳膊一个,就像小时候那样。姐弟俩笑着搂住父亲的脖子,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陈墨瞥见站在丁秋楠身旁的王越月,小姑娘正仰着脑袋,满眼羡慕地看着他们,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王越月是王家栋和曹小娟的小女儿,平时经常来家里玩,陈墨待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喊他“楚爸爸”。
“月月,快来!”陈墨对着小姑娘招了招手,语气温柔,“趴到楚爸爸后背上来,我们一起拍张合照。”
王越月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有些怯生生又带着期待地问道:“楚爸爸,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墨笑着点头,“快点,别让你妈等急了。”
王越月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趴在陈墨的后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满是依赖。丁秋楠拿起照相机,调整好角度,看着镜头里的一家人——陈墨抱着两个孩子,后背还趴着一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准备好了啊,一、二、三!”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过,这一刻的温情被永久定格。陈墨放下孩子们,揉了揉王越月的脑袋,又摸了摸李文轩和李文蕙的头,心里满是柔软。只是这份柔软之下,依旧藏着对工作的牵挂——周一的会议,试药人员的安保,境外势力的暗流涌动,都在等着他去处理。
丁秋楠收起照相机,笑着说道:“明天把照片拿去洗,洗好后给媛媛也送一张,让她也看看咱们一家人的合照。”
陈墨点点头,语气沉稳:“好。我明天上午去洗照片,下午去中枢找国栋对接点事,周一的会议怕是和试药的事有关,得提前准备好。”
丁秋楠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凡事多留心,别太累了。”
“放心吧。”陈墨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有田军他们帮忙,不会出问题的。走,咱们进屋休息,明天还要去看媛媛呢。”
月光洒在院子里,晚风轻柔,一家人并肩走进客厅,灯光将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温暖而坚定。一边是烟火气十足的家庭温情,一边是暗流涌动的工作挑战,陈墨知道,只要守住身边的人,稳住心底的底气,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第501章 医术传家,初心继往
“都往你们妈妈那边凑凑,看着镜头,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喊茄子!”陈墨一手端着照相机,一手比着手势,语气里满是笑意。月光与院灯交织,将一家人的身影温柔包裹,小黑和六只小狗也乖乖蹲在脚边,晃着尾巴看向镜头,模样憨态可掬。
“一二三,茄子!”丁秋楠搂着李文轩、李文蕙和王越月三个孩子,脸上绽放着明媚的笑容。随着“咔嚓”一声闪光灯轻响,四张灿烂的笑脸与七只毛茸茸的身影,一同定格在胶卷之中。
陈墨放下照相机,伸手揉了揉凑过来的小黑的脑袋,又对着孩子们说道:“来,你们三个搂着妈妈,我再给你们拍一张母子合照。”丁秋楠拉着三个孩子调整姿势,李文蕙主动挽住母亲的胳膊,王越月乖巧地靠在丁秋楠肩头,李文轩则站在外侧,轻轻揽着妹妹的肩膀,画面温馨动人。
接连拍了两张后,相机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胶卷彻底用完了。陈墨卸下相机胶卷,递给李文轩:“拿去,明天一早送到胡同口老蔡的照相馆,让他帮忙洗出来,记得多洗两套,一套给媛媛送过去,一套给你栋叔家留着。”
“知道了爸。”李文轩小心翼翼地接过胶卷,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收好。
“时间不早了,”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不打牌的话,就都回屋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看媛媛和林立,文轩记得早点去洗照片。”
孩子们纷纷应下,王越月依依不舍地跟陈墨和丁秋楠道别,被随后赶来接她的王家栋接回了隔壁院子。李文轩和李文蕙也各自回了房间,客厅里很快恢复了安静。丁秋楠收拾着桌上的瓜子皮和扑克牌,陈墨则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田军发了条信息,叮嘱他明天下午提前安排好车辆,陪自己去中枢找陈国栋。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陈墨陪着丁秋楠去林立家看望王家媛,又叮嘱了几句婚后注意事项,才带着李文轩去洗照片。下午,他如约赶往中枢,与陈国栋详细对接了试药人员的安保部署、流程衔接等细节,陈国栋特意强调,境外势力近期动作频频,务必让安保人员提高警惕,绝不能让药方相关信息泄露。两人聊到傍晚,才敲定了最终方案。
转眼到了周一,陈墨早早起床,换上一身整洁的中山装,准时赶往总部。走进办公大楼,他心里还在琢磨着会议内容,可见到通知他来的领导后,才知道所谓的“开会”,实则是通知他——针对境外医药团队的试药工作,可以正式启动了。
“领导,您的意思是,给我派了一个专门的团队协助工作?”陈墨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不太喜欢被人围着,之前总部多次提出要给他配助理,都被他以“嫌麻烦”为由拒绝了,平日里琐碎的工作要么自己处理,要么交给田军代办。
领导笑着摆了摆手:“算不上专门的团队,就配了一个专业翻译,三个助理,都是帮你处理试药期间的杂事,比如日程对接、数据记录、设备协调这些,你原本在协和医院的诊疗工作、给老首长的复诊安排,他们都不会插手,完全尊重你的工作节奏。”
陈墨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应道:“这样就好,我就怕一群人跟着,反而打乱了节奏。”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些外国团队的临时驻地都安排妥当了吗?他们带来的设备调试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沉稳,“驻地选在了保密级别较高的科研园区,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值守。他们自带的检测设备、实验器材,昨天已经全部调试完毕,据翻译反馈,对方表示随时可以启动试药。”
说到这里,领导的神色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确认。试药期间,对方会安排科研人员在旁观察、记录,甚至可能会提出一些技术问题,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通过这些观察,偷学走药方的精髓?”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他深知中医的精髓不在于药方本身的文字,而在于辨证施治的逻辑、药材的炮制手法、剂量的精准把控,这些都是世代传承的经验,绝非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领导,只要我不手把手教他们辨证、炮制、配伍,他们想真正学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陈墨语气笃定,“对于这些外国科研人员来说,即便我把药方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未必能看懂。中医的药材配伍、剂量调整,讲究‘辨证而施’,同样一味药,在不同病症、不同体质的人身上,用法用量天差地别,这不是单纯认识汉字就能理解的。”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这就像古时候的文人读古籍,不光要认识字,还要懂断句、懂语境、懂典故,不然断句错了,理解的意思就会和原文南辕北辙。中医方剂也是如此,每一味药的君臣佐使、剂量配比,都藏着深层的逻辑,没有系统的中医理论基础和多年的临床经验,根本摸不透其中的门道。”
领导听完,恍然大悟,脸上的顾虑消散了不少:“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留个心眼,谨防他们中间有精通华夏文化、懂中医的人,尤其是来自日方的团队,他们向来擅长钻研这些,一定要多加防备。”
“是,领导!我会格外留意,关键步骤会避开他们,核心配伍也会单独操作,绝不泄露半分机密。”陈墨郑重承诺。
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药方里,是不是用到了一味百年野山参?”
“没错。”陈墨点头,“这味药是方剂的核心之一,能起到益气固本的作用,普通山参药效不足,必须用百年野山参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那些老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不少百年野山参,说是要作为试药期间的备用药材。”领导语气微妙地顿了顿,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对方或许是想通过研究药材,反向推导药方配伍。
陈墨瞬间领会了领导的深意,淡淡一笑:“领导放心,药材这东西,有损耗、有炮制差异是很正常的。我会在炮制过程中做一些特殊处理,即便他们研究药材,也摸不清核心配伍逻辑,顶多只能知道表面成分。”
见陈墨心思缜密,早已考虑到这些,领导欣慰地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你现在去找刘处长,翻译和助理都在他那里等着,你把你的工作时间安排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提前协调好,既要保障试药工作顺利推进,也不能耽误你在协和的诊疗和给老首长的复诊。”
“我知道了,领导您放心。”陈墨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就被领导叫住了。
“对了,老首长的身体最近还好吧?”领导的语气里满是关切。陈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领导问的是疗养院的沈老。这位领导早年曾跟随沈老多年,是沈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老首长的身体状况格外上心。
“老首长身体状况挺稳定的。”陈墨放缓语气,“我每个星期至少过去复诊一次,他精神头不错,偶尔还能小酌两口,胃口也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领导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老首长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你多费心照料,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您放心,我会的。”陈墨应道,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沈老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若不是沈老举荐,他也未必能进入协和医院,更不会有今天的成就,照料沈老,他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好好干。”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所做的一切,组织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当年西南前线的事,你主动请缨加入救援队,这份担当和勇气,很多人都比不上。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提及西南前线的经历,陈墨的眼神微微恍惚,思绪瞬间拉回了几年前。那时他被派往西南做后勤观察员,恰逢战事吃紧,救援队伍人手不足,他便主动申请加入,在枪林弹雨中抢救伤员,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
“领导,作为一名军人,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陈墨语气诚恳,“守护战友、救治伤员,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功劳。”
领导笑着摇摇头:“话虽如此,可你的本职工作是医者,不是前线战士。你主动请缨的消息传回指挥部后,我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各级首长都打电话来批评我,说我不该把你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连你的工作职责都没理清。那段时间,我可是坐立难安啊。”
陈墨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领导,没想到因为我的任性,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您当初是想让我多积累些资历,为后续晋升正职铺路,我却擅自更改了工作内容。”
他清楚地记得,西南战事前后持续了十年,华夏军队牺牲的最高级别指挥官是一名团级干部。那段日子虽然凶险,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伤口疼得彻夜难眠的滋味还历历在目,但他从未后悔过。因为他的加入,不少重伤员得以保住性命,改变了原本可能牺牲的命运,这份价值,远胜于任何资历。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领导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也因祸得福,凭借你在前线的功绩反馈,加上老首长的关照,这次晋升正职才如此顺利,没有遇到半点阻力。”
陈墨心中了然。如今总部的不少首长都是从抗战、解放战争的战场上走出来的,最看重的就是敢于担当、不怕牺牲的精神。他当年的主动请缨,无疑给各位首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成了他后续发展的隐形助力。只是那份九死一生的经历,唯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艰辛——子弹打在身上的剧痛,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领导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你把文轩收为徒弟,教他中医医术了?”
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是啊,文轩这孩子从小就对中医感兴趣,性子沉稳细致,也适合学医。我现在先教他理论知识,让他背方剂、认药材,打好基础。这次给老外试药,我打算把他带上,让他在旁边观摩学习,多积累些临床经验。”
“这个想法很好。”领导赞许地说道,“中医讲究‘言传身教’,早一点接触临床,对他今后的成长大有裨益。文轩这孩子我见过,稳重懂事,是个可塑之才。”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谈及儿子,语气里满是骄傲,“他对中医的悟性很高,很多方剂教个一两遍就能记住,还会主动提问探讨,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等文轩大学毕业,让他进部队吧。”领导忽然说道,语气认真,“部队里需要优秀的中医人才,尤其是野战医院,缺的就是像你这样既懂中医又有实战经验的医者。文轩跟着你学好医术,再到部队历练几年,肯定能大有作为。”
陈墨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连忙放下茶杯,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领导,这……这是不是太早了点?文轩现在还在上高中,大学专业还没定呢,而且我还得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他从未想过让儿子进部队,倒不是觉得部队不好,而是深知部队的艰辛,尤其是野战医院,随时可能面临危险,他舍不得儿子再经历自己当年的苦。而且李文轩对中医的兴趣浓厚,他更希望儿子能专注于医术,要么留在协和医院,要么传承自己的衣钵,继续钻研中医方剂。
领导见状,笑着说道:“我就是随口一提,不急着做决定。等文轩长大成人,让他自己选择就好。无论是行医还是从军,只要能为国家做贡献,都是好出路。”
陈墨松了口气,点头应道:“您说得对,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愿。”
又聊了几句,陈墨便起身告辞,去找刘处长对接翻译和助理的事宜。见到团队成员后,他简单交代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周一、周三、周五上午在协和医院坐诊,下午处理试药相关工作;周二、周四上午给老首长复诊,下午协调试药流程;周末预留时间陪伴家人,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安排工作。
翻译和助理们纷纷记下,承诺会严格按照他的安排协调工作,绝不打扰他的正常诊疗。对接完毕后,陈墨带着团队成员赶往科研园区,实地查看了试药场地、设备情况和安保部署,再次叮嘱大家注意保密,警惕境外人员的试探。
夕阳西下,陈墨站在科研园区的窗边,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满是感慨。一边是中医医术的传承,他要把毕生所学教给儿子,让中医文化薪火相传;一边是国家的信任与托付,他要守护好药方机密,顺利完成试药工作,为中医药走向世界打下基础。
这时,手机响起,是丁秋楠打来的,说老蔡把照片洗好了,文轩已经取回来了,照片拍得很好,媛媛看到照片后很开心。陈墨听着电话那头妻子温柔的语气,心里泛起一丝柔软。无论工作有多繁忙、责任有多沉重,家人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挂了电话,陈墨转身看向身后的团队成员,语气坚定:“明天正式启动试药工作,大家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渐浓,科研园区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每个人忙碌的身影。陈墨知道,试药工作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会面临更多挑战,但他无所畏惧——既有家人的支撑,又有团队的协助,更有传承中医、守护国家利益的初心,他定能不负使命,走好这条布满荆棘却意义非凡的道路。
第502章 新援就位,医路同行
陈墨望着领导,脸上满是错愕,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领导,文轩现在才上高二,距离大学毕业还有整整五年呢,这是不是太提前了点?”他不是抵触儿子参军,只是这般未等孩子成年就敲定后续出路,总让他觉得有些仓促,少了几分顺其自然的意味。
领导却一脸从容,摆了摆手说道:“这点我们清楚,他的专项档案已经建档备案了,只是先预留名额、做好规划,不是现在就让他入伍。等他大学毕业,无论是直接参军进入野战医院,还是先在协和积累临床经验再入伍,都有缓冲的余地。”
这番话让陈墨一时语塞,心里泛起几分复杂的情绪。他并非不愿李文轩追随自己的脚步,只是这种近乎“预定”的安排,总让他觉得少了些尊重孩子自主选择的空间。可他也明白,领导的考量并非无道理——中医讲究传承,他教文轩医术,本就意味着孩子大概率会走上和他相似的道路,而部队最信任这种家世清白、世代从医的人才,既能保障核心岗位的可靠性,也能让文轩的医术有更广阔的施展平台。
“怎么?你不愿意?”领导见他半晌沉默发呆,主动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墨连忙回神,摆了摆手:“不是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之前和李文轩闲聊时的场景,儿子谈及部队时眼中的向往绝非作假,便松了口气,“其实文轩对参军一直挺期待的,我相信他将来会乐意的。”
“哈哈,这就对了!”领导爽朗一笑,语气里满是欣慰,“你这也算后继有人了。你师父当年对你是填鸭式教育,那是迫于时日无多,想把毕生所学都尽快传给你。你现在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循序渐进教导文轩,说不定还能让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中医在部队里的应用推上一个新台阶。”
提及师父,陈墨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让他打好理论基础,多接触临床,再慢慢引导他找准方向。”
领导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你女儿文蕙,你打算怎么安排?她的性子也沉稳,倒是和你很像。”
陈墨闻言,顿时有些无奈,苦笑着说道:“领导,您这是要把我们全家都纳入规划啊?”他心里对李文蕙的期许很简单,就是希望她能自由选择人生道路,而非被家世和婚约束缚,“文轩参军我没意见,但文蕙那边,我想等她将来毕业自己做决定。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在家里搞一言堂,总得尊重孩子的想法。”
领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说得对,孩子的路终究要自己走。何况她和总长孙子的婚约摆在那里,往后的选择也不会差。”他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琐事,陈墨便起身告辞,径直前往办公厅,找负责人事的刘处长对接新配的工作人员。
在刘处长的办公室,陈墨见到了未来将长期协助自己的三位工作人员——一名翻译、一名助理和一名专职司机。翻译是位身形干练的女同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婉却透着几分专业利落;助理和司机则是身形挺拔的男同志,眼神沉稳,一看就是踏实可靠的类型。
刘处长简单介绍了几句,便领着四人来到旁边的小会议室,笑着说道:“你们在这里互相认识一下,后续工作衔接就靠你们自己磨合了。陈院长的资料,你们之前应该都看过了,重点是把陈院长的工作协调好,绝不能出纰漏。”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四人单独交流。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陈墨坐在主位上,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看向三人说道:“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说说各自的情况和擅长的领域。”
最先起身的是那位女翻译,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清晰:“李院长您好,我叫李云丽,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熟练掌握英语、德语、法语、俄语、日语五种语言,其中英语和日语达到母语级水平,今后主要负责您的笔译、口译及对外沟通翻译工作。”
陈墨微微颔首,心里暗自赞许——能熟练掌握五门外语,还都是常用语种,尤其是日语,刚好能应对日方医药团队的沟通需求,算是个实打实的学霸。他想起自己仅会的几句日语日常用语,还是当年在西南前线和战地记者学的,大多是应急交流的短句,和专业翻译根本没法比。
紧接着,助理站起身,身姿挺拔地说道:“李院长您好,我叫赵志军,之前在总部办公厅负责日程协调和公文处理工作,今后会协助您对接各方事务、整理工作台账、协调试药及诊疗日程,确保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最后是司机,他语气简洁诚恳:“李院长您好,我叫张保安,有八年专职司机经验,熟悉四九城及周边路况,今后负责您的出行接送及车辆维护工作,保证出行安全准时。”
三人介绍完毕,陈墨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我的基本情况和工作性质,你们应该已经通过资料了解了。我这里工作比较繁杂,既有协和医院的日常诊疗、老首长的定期复诊,还有这次境外团队的试药工作,时间安排比较固定,也可能有突发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回头我会让赵志军整理一份详细的工作时间表,你们按表对接协调,试药相关工作要严格遵守保密纪律,所有数据、流程记录都要妥善保管,绝不允许外泄。尤其是和境外团队沟通时,李云丽你要精准翻译,遇到中医专业术语不确定的,先记下来问我,不要随意揣测翻译,避免造成误解。”
“是,李院长!”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郑重的神色。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说道:“既然没别的问题,我们先回协和医院,我给你们安排一间临时办公室,放好办公用品。之后赵志军和李云丽跟我去试药基地,熟悉场地和安保流程,张保安你负责开车,顺便熟悉一下基地往返的路线。”
话音落,他便率先走出会议室,李云丽三人连忙紧随其后。下楼后,陈墨坐进自己的专车,李云丽三人则乘坐总部调配的吉普车,跟在后方一同前往协和医院。
刚驶离总部大院,吉普车里就响起了轻声的议论。赵志军靠在后排座椅上,看向副驾驶位的李云丽,好奇地问道:“云丽,你之前跟李院长打过交道吗?这位院长看着年轻,气场倒是挺足的。”
李云丽扭头看向后排,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语气里满是苦恼:“没打过交道,但我提前查了不少资料,这位可是个厉害角色。表面上是协和医院的院长,实际还负责不少核心医疗项目,而且他自己就熟练掌握八门外语,全是自学的!总部安排我过来,说白了就是给日方团队做专职翻译,其他语种他自己就能应对。”
这话让赵志军和张保安都愣住了,张保安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惊讶地说道:“八门外语?还自学?这也太厉害了吧,比专业翻译还牛。”
“可不是嘛。”李云丽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本画满批注的中医书籍,翻开来展示给两人看,“最头疼的是中医术语翻译,你看这些‘君臣佐使’‘辨证施治’‘阴阳调和’,在日语里根本没有对应的精准词汇,我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图书馆查资料、问中医老师,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她指着“君臣佐使”四个字,苦笑说道:“直译过来就是‘君主、大臣、辅佐、使者’,老外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得解释半天药材配伍的逻辑,还未必能说清楚。万一翻译得词不达意,不仅丢我的人,还可能影响试药工作的推进,真是愁死我了。”
赵志军看着她满是批注的书籍,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这学霸也有犯难的时候,我还以为翻译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呢。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李院长既然懂外语又懂中医,肯定能理解你的难处,实在不行就多问呗。”
张保安也附和道:“是啊,李院长看着挺随和的,应该不会为难我们。我这工作就简单了,只要开好车、守好时就行,比你轻松多了。”
两人的调侃让李云丽心里的压力稍减,她合上书本,眼睛一亮,忽然说道:“要不我跟李院长学学中医基础吧?至少搞懂这些术语的核心含义,翻译起来也能更精准。就算被训一顿,也比临场出错强。”
“你怕是想多了吧?”赵志军打趣道,“李院长那么忙,又是坐诊又是处理试药的事,哪有时间教你中医?而且这种专业知识,人家未必愿意轻易传授。”
“不管了,试试总没错。”李云丽干脆破罐子破摔,语气坚定,“反正我是真的搞不定这些术语,与其临场掉链子,不如主动请教,就算被拒绝也不后悔。”
赵志军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调侃,转而说道:“行吧,祝你好运。对了,试药基地那边安保很严,我们到了之后可得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免得给李院长添麻烦。”他之前在总部工作时,隐约听说过这次试药工作的重要性,也知道境外势力在暗中觊觎,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张保安也郑重点头:“我会提前熟悉基地周边的路况,避开人流密集的路线,保证出行安全。”
三人一路低声商议着工作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协和医院。陈墨早已在门诊楼门口等候,见他们到来,便领着三人前往行政楼,安排了一间靠窗的临时办公室,里面桌椅、文件柜、电话等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你们先把东西整理好,赵志军你跟我去趟中医科办公室,我跟梁主任打个招呼,顺便拿一份试药人员的基础病历。”陈墨对着三人说道,随后便带着赵志军离开了。
中医科办公室里,梁明远正在整理诊疗记录,见到陈墨进来,笑着起身说道:“陈院长,新助理团队到位了?我这刚还想着给你打电话,问要不要帮忙安排办公场地呢。”
“已经安排好了,麻烦梁主任多费心照看一下,他们有不懂的中医专业问题,你也可以帮着解答一下。”陈墨笑着说道,接过梁明远递来的病历,“这是试药人员的基础病历?我先看看,回头让翻译对照着整理成外文版本,方便境外团队查看。”
“没错,里面记录了试药人员的体质、既往病史和基础检查数据,都是经过筛选的,符合试药条件。”梁明远点头说道,“对了,试药基地的安保团队昨天跟我对接过,说各项准备都就绪了,就等你那边启动工作了。”
“好,我知道了。”陈墨快速翻阅着病历,确认无误后递给赵志军,“你先拿着,回头让李云丽翻译成英、日两种版本,注意保护试药人员的隐私信息,名字用代号代替。”
赵志军连忙接过病历,小心翼翼地收好:“是,李院长。”
两人又简单对接了几句门诊工作的衔接事宜,陈墨便带着赵志军回到临时办公室,此时李云丽已经整理好了翻译资料,正对着一本中医词典琢磨术语。见陈墨进来,她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李院长,我有个请求,想跟您请教一些中医基础术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陈墨看着她桌上画满批注的书籍,瞬间明白了她的难处,语气温和地说道:“可以,平时工作间隙你有不懂的就问,中医术语翻译确实有难度,精准翻译才能避免沟通误差。先把试药相关的术语整理出来,我抽时间给你讲解核心含义。”
李云丽没想到陈墨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点头:“谢谢李院长!我这就整理试药相关的术语,绝不耽误工作。”
“嗯。”陈墨点点头,对着三人说道,“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去试药基地,熟悉一下场地和设备,李云丽你留意一下境外团队的办公区域,后续沟通翻译尽量在指定区域进行;赵志军你对接一下基地的安保负责人,把日程表给他一份,协调好每日的进入时间。”
三人齐声应道,随后便跟着陈墨出发前往试药基地。车子行驶在前往基地的路上,陈墨靠在后排座椅上,脑海里一边梳理着试药工作的各项流程,一边思索着李文轩参军的后续安排,同时也在观察着新团队的状态——李云丽认真整理术语,赵志军核对日程表,张保安专注开车,三人各司其职,倒是让他多了几分放心。
他知道,新团队的加入的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需要不断磨合,才能高效推进工作。而试药工作背后,还有境外势力的暗中觊觎,药方机密的守护、中医术语的精准传递、各项流程的有序衔接,每一项都不能出错。但看着身边认真工作的助理团队,想到家里的支撑和组织的信任,陈墨的心里愈发坚定——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一定能顺利完成试药工作,既守护好国家利益,也让中医文化在国际舞台上站稳脚跟。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朝着保密级别极高的试药基地而去。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变成了绿树环绕,基地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门口的安保人员早已严阵以待。陈墨坐直身体,眼神变得愈发沉稳,他知道,一场关乎中医传承与国家利益的考验,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第503章 监督之下,暗护之心
陈墨带着李云丽三人从试药基地返程后,第一时间赶回协和医院对接办公场地事宜。医院行政楼二楼,紧邻他办公室的位置,原本有一间小会议室,因闲置许久早已落尘,后勤的秦主任得知情况后,便主动将这间屋子协调出来,安排给新到岗的助理团队使用。只是此刻屋子还在清理整顿,保洁人员正忙着擦拭桌椅、拖地除尘,一时半会儿没法投入使用。
眼看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已近午饭时间,陈墨便不再等场地收拾妥当,转头将李云丽三人托付给田军:“小田,你先带他们熟悉下医院环境,中午领去职工食堂用餐,标准按中层干部来。办公用具下午我让行政科送过来,你多照看些。”
田军立刻挺直身形应道:“是,陈院长,您放心。”他跟在陈墨身边多年,深知分寸,明白这几位新同事身份特殊,既要周到接待,又要保持恰当距离。
打发走几人,陈墨便溜溜达达地往丁秋楠的办公室走去。丁秋楠在医院行政科任职,办公室就在三楼,几步路便到了。推开门,果然见妻子正埋着头写写画画,笔尖在信纸上快速移动,神情专注得连他进门都未曾察觉。
“媳妇儿,你这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我每次过来都见你在伏案疾书,就没个空闲的时候?”陈墨走到办公桌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丁秋楠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地怼回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看着清闲却掌着核心事。我这儿一堆报表、通知要整理,还有科室人员排班要敲定,哪有功夫陪你闲聊?没事就去旁边待着,别耽误我干活。”
陈墨被噎了一句,也不恼,反而笑着绕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到桌沿上,晃着腿说道:“上边给我派了几个人,说是协助工作,实则就是来监督我的。”
这话一出,丁秋楠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信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直接将刚写好的一行字毁了。她瞬间抬起头,脸上的专注被错愕取代,眼神里满是紧张:“什么情况?好好的为什么要监督你?是不是有人在上面说你闲话了?”
“跟闲话没关系。”陈墨轻轻按住她攥紧笔的手,语气放缓,“还不是因为境外团队试药的事。你想啊,那些外国制药公司个个财大气粗,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美刀的诱惑,而上边给我的薪资待遇,就算加上科学院的补贴,一个月到手也才五百出头,连人家零头都不及。换作是谁掌权,都会担心我被糖衣炮弹腐蚀,私下里跟那些公司做交易,泄露药方机密。”
丁秋楠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既然这么不信任你,那干脆别让你牵头做这个事!既要你费心费力搞试药、守机密,又要派人盯着你,这不是寒人心吗?咱们家又不缺那点钱,犯不着为了外人的好处毁了自己。”
她对工资多少本就毫不在意,家里的开销全由医院统筹安排,每月工资基本都存进银行积着,有没有额外好处对她而言毫无影响。可一想到丈夫明明在为国家做事,却还要被人猜忌监督,她就忍不住替陈墨打抱不平。
看着妻子紧绷的小脸,眼底满是维护之意,陈墨心头一暖,从桌沿上跳下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舒缓着她紧绷的肌肉:“别气别气,我都没往心里去。这种事本就敏感,换作任何一个决策者,都不可能完全放心。派几个人跟着,既是监督,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丁秋楠微微侧头,满脸疑惑。
“是啊。”陈墨笑着解释,“有他们在身边,不管是沟通还是做事都有见证,万一将来出现什么流言蜚语,也好有个对证,省得我百口莫辩。这次派了一个翻译、一个助理和一个司机,还配了专车,他们各司其职,平时也不干涉我的核心工作,反倒能帮我处理些杂事,省得我分心。再说了,有他们在,我说话做事也更谨慎,免得一时疏忽说错话、办错事。”
丁秋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向后仰起头,从下往上望着他:“那小田呢?以后不让他给你开车了?”田军跟着陈墨多年,沉稳可靠,又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她早已习惯了田军负责出行安全。
“小田还是我的专属司机,主要负责我的日常出行和安全。新派来的张师傅,专门给李云丽他们三个开车,负责他们的工作通勤。”陈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放心吧,没换自己人。”
“这还差不多。”丁秋楠放下心来,重新拿起笔,却又忍不住问道,“你说的监督你的人,主要是那个翻译吧?毕竟要跟着你和老外沟通,接触核心信息最多。”
“嗯,大概率是她。”陈墨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淡然,“不过我看她那样,估计也够呛能摸清什么。那姑娘是学外语出身的,看着就不懂医术,尤其是中医,那些晦涩的术语她能不能精准翻译都成问题,更别说窥探药方机密了。”
就在陈墨和丁秋楠低声交谈时,另一边,田军平时待命的休息室里,赵志军正拉着田军不停打听陈墨的工作和生活习惯。“田哥,陈院长平时工作节奏怎么样?是不是雷厉风行那种?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我们刚过来,怕不小心触了霉头,耽误工作。”
田军端着暖水瓶给两人倒了水,弯腰时,后腰别着的手枪轮廓不经意间露了出来,黑色的枪套在制服下若隐若现。这一幕恰好被坐在一旁的李云丽看到,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紧绷起来,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没端稳。
田军放下暖水瓶,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对自己露了枪套的事毫无察觉,耐心地跟赵志军说道:“陈院长工作时极其严谨,尤其是涉及诊疗和科研,一丝一毫都不马虎,但平时待人很随和,只要你们各司其职、不越界,就不会有问题。生活上也没什么忌讳,就是喜欢清静,不喜欢有人在他思考的时候打扰。”
而李云丽却早已心神不宁,田军腰间的手枪,让她瞬间想起了出发前上级找她谈话时的场景。当时上级神色严肃地对她说:“李云丽同志,派你去陈墨同志身边做翻译,责任重大。那些外国制药公司表面上是来试药,背地里未必干净,说不定会用各种手段拉拢、胁迫陈墨同志,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当时她一腔热血,立刻表态:“请领导放心,若有任何危险,我会第一时间保护好陈院长!”
可没想到上级听完后却哈哈大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几分认真:“我可没让你保护他,你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那位陈院长可是上过西南前线,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闯过来的,论身手、论应变,你根本比不上他。你跟着他,别给他添麻烦、别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这番话当时就让李云丽满心疑惑,按陈墨的年龄推算,他本该在医院钻研医术,怎么会有上前线的经历?而且听上级的语气,陈墨的实战能力还极强。她想追问细节,可上级却不肯再多说,只让她到岗后多观察、少多嘴,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此刻再看到田军腰间的手枪,李云丽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能让随身护卫配枪,足以见得陈墨的身份和工作的危险性,那些外国公司的觊觎绝非空穴来风,上级让她做好思想准备,恐怕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在这时,医院食堂的开饭铃声清脆地响起,打断了李云丽的思绪。田军站起身,对着两人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食堂,晚了就没什么好菜了。陈院长和丁主任应该也快过去了。”
赵志军立刻起身跟上,李云丽也连忙收拾好情绪,跟着两人往外走。穿过行政楼走廊,刚拐过转角,就看到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走来,陈墨正低头跟丁秋楠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和工作时的沉稳严谨判若两人。
这是李云丽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丁秋楠本人,此前她只在资料上见过照片。眼前的丁秋楠身着藏青色制服,身姿挺拔,皮肤白皙娇嫩,眉眼温婉,看上去根本不像四十二岁的人,反倒像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年轻干部,脸上连一丝细纹都没有,气质温婉又透着干练。
“丁主任好。”李云丽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赵志军也跟着问好。
丁秋楠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礼貌的浅笑,目光在李云丽身上短暂停留,语气温和:“你们好,辛苦田军带你们熟悉环境了。”
寒暄过后,几人一同往食堂走,李云丽终究没按捺住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问道:“丁主任,恕我冒昧,您看着实在太年轻了,您真的已经四十二岁了吗?”
丁秋楠闻言,笑意深了几分,坦然说道:“我是四零年生人,今年确实四十二周岁了。可能是平时作息规律,又有陈墨帮我调理身体,所以显得年轻些。”
这话让李云丽更是满心惊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陈墨。陈墨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沉稳儒雅,根本看不出快五十岁的年纪。这对夫妻,简直像是被时光格外优待,不仅气质出众,容貌也远胜同龄人。她心里愈发好奇,陈墨的医术到底精湛到了何种地步,既能治病救人,还能让人驻颜有术。
“丁主任,您真显年轻,气质也特别好。”李云丽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你的夸奖。”丁秋楠礼貌回应,心里却对李云丽多了几分戒备。她早已猜到,上级派这几位过来,绝非单纯协助工作,监督的意味更浓,尤其是这个要时刻跟在陈墨身边的翻译,必然肩负着特殊使命。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云丽眼神里的探究,虽无恶意,却也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李云丽自然也察觉到了丁秋楠的疏离与戒备,心里了然。换作是谁,家里人被上级派来的人监视,都会心存抵触。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队伍身后,心里却渐渐想通了——上级的安排,看似是监督,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有她这个与各方都无利益纠葛的翻译在场,陈墨与境外团队的每一次沟通都有第三方见证,既能防止陈墨被拉拢腐蚀,也能避免将来出现纠纷时,陈墨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走进职工食堂,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热闹的人声瞬间驱散了几分尴尬。田军领着赵志军和张保安去打饭,陈墨则拉着丁秋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云丽打好饭,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凑过去,和赵志军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用餐。
丁秋楠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几人,低声对陈墨说道:“那个李云丽倒是还算懂规矩,就是眼神里的探究太多了。”
陈墨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语气淡然:“年轻人好奇心重很正常,让她慢慢观察就是。只要她做好本职工作,不越界窥探核心机密,就随她去。有她在,反倒能让上边放心,也能帮我们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丁秋楠点点头,不再多说,低头默默吃饭。角落里的李云丽,一边扒着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墨夫妇。两人吃饭时话不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神情自然亲昵,透着寻常夫妻的温情。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温和儒雅的男人,既是医术精湛的中医大家,也是上过前线、历经生死的勇士,更是肩负着守护国家核心医药机密的关键人物。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畏,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本职工作,精准翻译每一句对话,既不辜负上级的嘱托,也不耽误试药工作的推进,更要尽己所能,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在监督与信任之间,在职责与初心之上,陪着陈墨一步步完成这场关乎中医传承与国家利益的重要使命。
午饭过后,田军领着李云丽三人回到行政楼,此时临时办公室已经收拾妥当,行政科也送来了办公桌椅、文件柜和必要的办公用品。陈墨过来查看了一圈,叮嘱赵志军尽快整理好工作台账,李云丽抓紧熟悉试药相关的中医术语,随后便转身前往中医科,和梁明远对接下午的门诊工作,将监督的目光与心底的考量,都暂时压在了繁杂的工作之下。
第504章 疑云初起,妙手破局
午饭过后,陈墨稍作休整,便带着李云丽、赵志军等人动身前往境外制药公司的临时驻地。田军驾驶着专车在前开路,张保安则载着李云丽三人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协和医院,朝着城郊的试药基地而去。途中,李云丽还在反复翻看笔记本上标注的中医术语,指尖在“君臣佐使”“辨证施治”等字样上反复摩挲,嘴里小声念叨着对应的外文翻译,生怕临场出错。
“别太紧张,实在拿不准就问我。”陈墨透过车窗瞥见后方吉普车里李云丽的模样,对着对讲机轻声叮嘱。他深知中医术语翻译的难度,也明白这是李云丽第一次正式对接境外团队,难免忐忑。
李云丽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心头一暖,连忙点头回应:“谢谢李院长,我会尽力的。”一旁的赵志军见状,递过一瓶水打趣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院长兜底呢,实在不行咱们就暂停翻译,总比译错了强。”一句话逗得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李云丽紧绷的神经也稍稍舒缓。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目的地。这座由旧厂区改建的临时试药基地,陈墨还是第一次实地探访。此前只听丁秋楠提及基地规模不小,今日亲眼所见,才真切感受到其体量——整片厂区被高墙环绕,门口矗立着两座岗亭,两名荷枪实弹的战士笔直站立,神情肃穆,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内。厂区内绿树成荫,四座规整的办公楼依次排开,最西侧还有一座占地极广的老旧厂房,如今已被彻底改造,外墙翻新,窗户换成了防窥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的精密设备。
“这里原本是一家国营机械厂,闲置两年了,为了这次试药特意改建的。”田军停稳车,下车为陈墨拉开车门,低声介绍道,“里面不光有实验室,还配套了诊疗室、病房和宿舍,相当于一座小型综合医疗基地。”
陈墨点点头,目光扫过厂区内部。远远望去,办公楼和厂房外都有工作人员穿梭,大多是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还有不少身着统一制服的后勤人员,往来有序,戒备森严。他注意到,厂房外还堆放着几箱未拆封的设备,箱体上印着外文标识,显然是境外公司刚运过来的。
在门口哨兵处登记完身份信息,核对过通行证件后,几人方才获准进入厂区。早已接到通知的两位基地临时负责人,正快步朝着大门方向赶来,其中一人身着军装,身姿挺拔,另一人则穿着中山装,气质干练。
“李院长您好!”军装男子率先上前,对着陈墨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我叫曾强,总后某处副处长,目前负责基地的日常管理和安保工作。”
紧随其后的中山装男子也连忙伸手,语气恭敬:“李院长您好,我叫孙长乐,外事部门派来的,主要负责对接境外团队的沟通协调工作,保障试药期间的外事顺畅。”
陈墨与两人一一握手,语气沉稳:“辛苦二位了,带我去看看基地的情况,重点了解下实验室、诊疗室和药材储备区。”
“是!李院长这边请。”曾强侧身引路,始终保持在陈墨身侧半步后方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详细介绍,“目前基地的各项准备工作已基本收尾,只剩少数精密设备还在调试,境外公司的负责人说,最多一周就能全部调试完毕,正式投入使用。四座办公楼中,东侧三层那栋分给了两家欧洲公司共用,其余三座各归一家公司单独使用,他们的科研人员和后勤人员都住在办公楼顶层的宿舍区。咱们中方的工作人员,包括安保、后勤和总院派来的学习人员,都住在南边的平房区,那边环境虽简单,但设施齐全,也便于管理。”
陈墨顺着曾强手指的方向望去,南边的平房区整齐排列,周围围着矮栏,门口也有哨兵值守,相对独立,既能保障中方人员的安全,也能避免与境外团队过多交叉接触。“目前境外公司一共来了多少人?”他问道。
“算上设备安装调试人员,五家公司加起来有近千人。”曾强压低声音,“不过大部分都是设备厂商的技术人员,等设备调试完毕,他们会陆续撤离,最终每家公司大概只留五十人左右,包括后勤人员、十名试药志愿者和核心科研团队。”
近千人的规模,远超陈墨的预期。他原本以为每家公司最多留二三十人,毕竟人员安置和日常开销都是不小的开支。但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当前国家紧缺外汇,这近千人的日常消费、设备采购以及后续的合作款项,都能为国家带来可观的外汇收入,也难怪总部对这次试药合作如此重视。
“试药所需的药材都准备妥当了吗?”陈墨话锋一转,切入核心问题。药材的品质直接影响试药效果,尤其是核心的百年野山参,更是不容有失。
“普通药材都是从协和总院采购的,由梁主任亲自把关,品质绝对没问题。”孙长乐连忙接话,“至于百年野山参,是各家公司自行带来的,据说都是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品,不过我们不懂中药材,没法判断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曾强也补充道:“我让人把那些野山参单独存放在了药材储备区的保险柜里,安排了专人看管,等您看过之后,再决定是否投入使用。”
“好,回头我去查验一下。”陈墨点头,又想起一事,“总院派来学习的人员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一共三十七人,都是各科室的骨干医师。”曾强答道,“从境外公司开始运设备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驻基地了,每天都在实验室跟着境外科研人员学习设备操作和实验流程,您要不要现在过去见见他们?”
“不用了。”陈墨摆了摆手,“让他们专心学习就好,我就不打扰了。难得有这样免费学习先进技术的机会,不能浪费时间在寒暄上。”
这话让曾强心里暗自诧异。此前也有不少上级领导来基地视察,每次都要把学习人员召集起来,发表一番勉励讲话,看似重视,实则耽误不少学习时间。而陈墨作为这次试药工作的核心负责人,反而更务实,只看重实际效果,不搞形式主义,这让曾强对这位年轻的院长多了几分敬佩。
“对了,曾处长、孙处长。”陈墨忽然停下脚步,对着两人说道,“你们回头向上边汇报一下,问问四九城其他医院、医学院有没有愿意派人来学习的,外地的也可以。这次不仅能学习境外的先进实验技术,也能近距离观察中医方剂的临床应用,是双向学习的好机会。不过要控制好总人数,避免人员过多影响基地秩序,翻译人员也要提前配齐,就说是我的意思。”
曾强和孙长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陈墨不仅考虑到了中方人员的技术提升,还愿意分享这样的机会,格局之大,远超一般领导。两人连忙齐声应道:“是,李院长,我们马上就向上边汇报。”
一行人又查看了诊疗室和病房,确认各项设施都已配备齐全,符合试药要求后,陈墨才对曾强说道:“你让人通知一下各家境外公司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在基地会议室开个会,明确一下试药的具体流程、时间节点和注意事项。”
消息传开后,五家境外公司的负责人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赶往会议室。他们大多已经在基地待了数月,一边监督设备安装调试,一边等待这位神秘的中方药方持有者,如今终于能见到正主,个个都迫不及待,甚至连核心科研团队的负责人也一同跟来,想要亲眼见见开出那剂神奇方剂的中医到底是什么模样。
当陈墨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二十多位境外人员身着正装或白大褂,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是当看到陈墨的模样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轻视的神色,甚至有人当场低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华夏那边说的药方持有者?看着也太年轻了吧,顶多三十多岁。”
“我们之前打听的可不是这样,说这位医师年近五十,在华夏中医界威望极高,怎么会是个年轻人?”
“难道华夏是在糊弄我们?随便找了个年轻人来充数?”
议论声虽小,但李云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陈墨,生怕这些质疑会激怒他。可陈墨却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我是陈墨,这次试药工作的中方负责人,也是方剂的研发者。”陈墨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明确试药的各项事宜,确保后续工作顺利推进。在这之前,我知道各位对我有疑问,没关系,我可以用医术证明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位白发老者走去。这位老者是某欧洲制药公司的科研总监,也是刚才质疑声最大的人之一。“可否让我为您把个脉?”陈墨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显然不相信把脉能看出什么,但为了不驳华夏方面的面子,还是不情愿地伸出了手。周围的人也纷纷凑近,想要看看这位年轻医师到底要耍什么花样,不少人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准备记录下这场“闹剧”。
陈墨指尖搭在老者的腕脉上,神情专注,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不过片刻,他便收回手,对着身旁的李云丽说道:“你翻译给各位听:这位先生患有慢性胃溃疡,常年反复发作,尤其是空腹时疼痛明显,且伴有失眠、心悸的症状,根源是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脾胃失调、心神不宁。另外,先生左膝有旧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应该是年轻时受过外伤所致。”
李云丽连忙精准翻译,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那位白发老者脸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仿佛见了鬼一般。他的慢性胃溃疡和左膝旧伤都是多年的隐疾,从未对外人提及,连公司内部都少有人知,更别说通过简单的把脉就说得分毫不差,甚至比他去医院做的精密检查还要详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老者激动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震惊。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走到一位中年女子面前,同样为她把了脉,随后说出了她的症状:“这位女士患有乳腺增生,经期前会胀痛明显,且伴有气血不足的症状,平时容易疲劳、头晕。”
女子脸色一白,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畏。接下来,陈墨又随机为几位境外负责人把了脉,每一次都精准说出对方的隐疾和身体状况,甚至连一些未被确诊的潜在问题都一一指出,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先前的质疑和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他们并非没有接触过中医,也知道中医有“望闻问切”的诊疗手段,但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把脉技艺——仅凭指尖的触感,就能精准判断出体内的大小毛病,比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密检测设备还要精准,这让他们第一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的现代医疗技术,产生了一丝怀疑。
疑云散去,后续的沟通便格外顺利。陈墨详细讲解了试药的流程、方剂的服用方法、剂量控制以及需要观察记录的各项指标,境外负责人纷纷认真记录,时不时提出疑问,语气恭敬,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轻视。
李云丽全程专注翻译,起初的忐忑早已消失不见。在翻译中医术语时,她偶尔会卡顿,陈墨便会用简洁的语言解释清楚核心含义,帮她找到最精准的外文表达。看着陈墨凭借精湛的医术折服众人,李云丽心里也生出一股自豪感,对中医的好奇和敬畏也愈发浓厚,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好中医术语,不辜负这份工作,也不辜负陈墨的信任。
会议结束后,境外负责人纷纷上前与陈墨握手,态度恭敬,甚至有人提出想要请陈墨为自己调理身体。陈墨一一婉拒,只表示试药期间会专注于工作,后续若有机会,可交流中医养生理念。
“李院长,您刚才实在太厉害了!”走出会议室,李云丽忍不住赞叹道,“那些老外一开始还满脸不屑,结果被您说得心服口服,连我都觉得中医太神奇了。”
赵志军也附和道:“是啊,李院长,您这一手把脉的功夫,简直神了,比精密设备还管用。”
陈墨笑了笑,语气淡然:“这不是什么神奇的功夫,只是中医几千年传承下来的诊疗手段,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辨证施治。他们之所以觉得神奇,只是因为不了解而已。接下来的试药工作,还要辛苦你们,尤其是云丽,术语翻译一定要精准,不能出半点差错。”
“您放心,李院长,我一定会加倍努力,把术语吃透。”李云丽郑重表态。
曾强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对陈墨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知道,这场试药合作不仅关乎技术交流和外汇收入,更关乎中医文化的传播。有陈墨这样医术精湛、格局开阔的负责人坐镇,这场合作必定能顺利推进,而中医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让更多境外人士看到它的魅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基地的办公楼顶,为这座戒备森严的试药基地增添了几分暖意。陈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忙碌的身影,心里思绪万千。老外的质疑虽已化解,但试药工作才刚刚起步,后续还有设备调试、剂量把控、数据记录等一系列工作,更要警惕境外势力的暗中窥探。但他无所畏惧,只要守住医术初心,守住国家机密,便能稳步推进每一项工作,让中医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光彩。
第505章 逐家细谈,薪火相传
会议中场休息时,李云丽握着笔的手还在微微发紧,心头满是复杂的情绪。此前为了胜任这份翻译工作,她特意借阅了大量中医典籍,还专门找协和中医科的大夫请教术语,本以为做足了准备,可真正对接境外团队才发现,医学专业词汇的跨语言转换,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更让她意外的是,陈墨与那些境外负责人交流时,谈吐间毫无晦涩的文言腔,每一句讲解都言简意赅、直击核心,既贴合中医逻辑,又便于翻译传达,和她之前接触过的老中医截然不同。
而陈墨的外文水平,更让她深感震撼。境外负责人提问时,往往夹杂着大量生僻的医学设备术语和药理名词,李云丽每每都要停顿几秒、快速思索才能组织出准确译文。可陈墨听完提问后,几乎无需思索便能精准回应,有时甚至在她还没完全理解外文提问的深层含义时,便已给出条理清晰的答案。整场会议下来,除了对接日方公司时需要她全程翻译,其余时间她更像一名会议记录员,只能默默记录陈墨与境外负责人的对话,心中对自己的专业能力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这个从小被夸到大的‘语言天才’,在李院长面前,反倒像个半吊子。”李云丽暗自苦笑,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连喝水都有些心不在焉。
陈墨此刻也颇感无奈。他能清晰察觉到,不仅李云丽在翻译时有些吃力,对方几家公司的随行翻译同样存在短板——不少中医核心术语被译得似是而非,甚至有些关键信息被遗漏,导致他与境外负责人沟通时频频受阻,往往一句话要反复解释好几遍才能达成共识。
趁着众人喝水休整的间隙,陈墨侧身凑近李云丽,压低声音说道:“对方那几个翻译水平不行,把我的话译得很不到位,容易造成误解。等下咱们换个方式,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单独沟通,你来负责全程翻译。”
李云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慌乱,连忙摆手:“啊?李院长,我恐怕不行!专业术语太多了,很多我都没接触过,而且要同时对接好几门语言,我实在忙不过来。”她生怕自己译错关键信息,耽误后续合作,语气里满是不自信。
“没关系,不用慌。”陈墨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安抚,“我会跟他们说清楚,按公司顺序逐一沟通,每一家单独敲定细节。沟通时,我会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写成对应语言的文字稿,你可以对照着翻译,遇到不懂的术语随时问我,我给你讲解核心含义。”
这番话瞬间卸下了李云丽心头的重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眼眶微微发热:“谢谢李院长!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对她这种求知欲极强的学霸而言,能得到专业领域的前辈指点,远比单纯完成工作更有意义。此前得知要给陈墨当翻译,她便主动钻研中医知识、请教业内人士,这份主动进取的态度,也正是陈墨愿意帮她的原因。
休整结束后,陈墨当着所有境外负责人的面,说明因翻译精准度需求,后续将采用逐家单独沟通的方式推进工作。没想到这一提议竟正中对方下怀——几家公司本就各有顾虑,很多核心问题不愿在同行面前提及,单独沟通反而能更坦诚地对接细节。至于沟通顺序,众人纷纷表示无所谓,只需按流程推进即可。
单独沟通的效率果然大幅提升。率先对接西德制药公司时,李云丽手持陈墨实时书写的德语文稿,对照着进行翻译,遇到晦涩术语便及时提问,陈墨总能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再补充精准的文字表述。让李云丽瞠目结舌的是,陈墨全程嘴里说着中文,手中的钢笔却不停在笔记本上书写德语,字迹工整规范、排版整齐,绝非潦草的速记,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文字稿也同步完成,一心二用的能力堪称惊人。
看着笔记本上堪比印刷体的德语文稿,李云丽心里又羞愧又敬佩。此前她还因自己的语言天赋沾沾自喜,如今在陈墨面前,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她却不知,陈墨心中对她也颇有好感——他的外语能力源于重生后的积累,并非天生习得,而李云丽凭借自身努力精通五门外语,这份毅力与天赋,着实令人钦佩,这也是他愿意倾囊相授的核心原因。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沟通进度也稳步推进。陈墨详细讲解了方剂与西德公司带来的检测设备的适配要点、试药志愿者的体质筛查标准、数据记录的核心维度,以及后续药理分析的配合细节;西德公司负责人则提出了设备操作的注意事项、数据共享的范围界定,以及试药过程中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双方逐一敲定细节,形成书面纪要。
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了下午五点,与西德公司的沟通才正式结束。按照这个进度,剩余四家公司还需两天才能全部对接完毕。陈墨收起笔记本,刚走出专属会议室,便看到曾强和孙长乐快步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李院长!”曾强率先立正敬礼,语气急促却恭敬,“您开会的时候,我和孙处长已经分别向上级汇报了您提议的,让其他医院派人来基地学习的事。”
陈墨微微颔首,问道:“上边怎么批复的?”
“总后和外事部门都全力支持,已经第一时间对接了卫生部门。”孙长乐连忙补充,“卫生口刚才回了电话,说会立刻联系各省卫健委,要求每个省至少派一家医院或医学院的两名骨干人员过来报到,人员名单确定后会尽快上报给我们。”
陈墨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妥,不是每个省派一家,最好每个地市都有一家医院派人过来。”
“啊?”曾强和孙长乐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李院长,要是每个地市都派人,那总人数可就太多了,基地恐怕难以容纳。”
“不用一批次来,分批次轮换就行。”陈墨笑着解释,“这里的试药工作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正好可以当成长期培训基地。每批学员限定三个月到半年的进修期,按正规进修待遇对待,期满后由卫生部门组织考核,成绩合格者发放结业证书,再安排下一批学员接替。”
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这么好的免费学习机会,既能接触境外先进设备,又能观摩中医方剂的临床应用,不趁机分批培养基层医疗人才,实在太可惜了。相当于借着老外的资源,为国家批量培育复合型医疗人才,还不用花国家一分钱,堪称“薅羊毛”的最佳方式。
曾强和孙长乐听完,眼睛瞬间亮了,看向陈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这位李院长不仅医术精湛,格局更是远超常人,竟能把一次试药合作,变成长期的人才培育项目,既解决了基层医疗人才短缺的问题,又能借助境外技术提升国内医疗水平,一举多得。
陈墨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已接近五点半,便催促道:“行了,你们赶紧跟卫生口对接这个事,敲定分批进修的具体细则,再晚就到下班点了。我明天一早过来,继续对接下一家公司。”说完,便转身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田军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陈墨过来,连忙下车拉开车门。而李云丽和赵志军则无需随行,基地已为他们安排了临时办公室,两人需要留下来整理下午的会议纪要,梳理沟通细节,形成正式文档上报审查,这也是试药工作的重要流程之一。
临时办公室里,灯光柔和,两人各自伏案忙碌。赵志军写了没多久,便抬头看向对面的李云丽,好奇地问道:“云丽,李院长是不是私下教你了?我看你后来翻译的时候,比刚开始流利多了,也精准了不少。”
李云丽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中的笔,把陈墨写的德语笔记本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赵志军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德语字迹,瞬间皱起了眉头——他一句外文都不认识,可单看字迹,便觉得赏心悦目,笔画工整、排布均匀,比印刷出来的还要规整。“这是啥?你整理的沟通纪要?”
“不是我整理的,全是李院长写的。”李云丽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赞叹,“你说我后来翻译流利,就是因为照着这个念的。李院长一边跟对方沟通说中文,一边手写德语文稿,速度快、字迹好,还精准无误,我根本不用费脑子琢磨翻译,只需对照着传达就行。”
“什么?!”赵志军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李云丽,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拿不稳,“你的意思是,李院长边说中文,边手写德语?而且还写得这么整齐?”
“千真万确。”李云丽点头,脸上满是自豪,“咱们这位领导,简直太厉害了。不光医术精湛,外语水平比专业翻译还牛,还愿意耐心教我,能跟着他做事,是咱们的福气。”
赵志军捧着笔记本,啧啧称奇:“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神了!你可得好好跟着李院长学,既能提升外语翻译能力,还能接触中医知识,以后绝对前途无量。你看这字,比咱们机关单位的笔杆子写得都好,跟印刷体没区别。”
李云丽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重重点头:“我知道。我打算晚上把这些文稿整理出来,再对照着查一遍术语,争取下次不用依赖院长的文稿,也能精准翻译。”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抓住这次机会,多学多问,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更要提升自己的综合能力,不辜负陈墨的栽培。
两人不再闲聊,各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而此时,陈墨的专车正行驶在返程的路上,田军专心开车,陈墨则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沉思——分公司沟通、学员进修、设备调试,后续还有一系列工作要推进,尤其是要警惕境外势力借试药之名窥探药方机密。但他心中自有章法,只要稳步推进每一项工作,既能顺利完成试药任务,又能为国家培育医疗人才,让中医文化借着这个契机,真正走出国门、被世界认可。
回到家时,丁秋楠早已做好了晚饭。看到陈墨回来,便笑着迎了上去:“今天在基地忙得怎么样?那些老外没再找碴吧?”
陈墨换了鞋,坐在餐桌旁,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分批安排地市医院人员进修的事。丁秋楠听完,忍不住赞叹:“你这个主意好,既不浪费机会,又能培养人才,上边肯定高兴。”
“就是要最大化利用资源。”陈墨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等学员分批过来,还要麻烦梁主任帮忙统筹安排学习计划,让他们既能学到境外技术,也能吃透中医方剂的应用逻辑。”
夜色渐深,餐桌上的欢声笑语驱散了一天的疲惫。而基地的临时办公室里,李云丽和赵志军还在加班整理文档,陈墨手写的外文文稿被整齐地铺在桌上,既是沟通的凭证,也藏着中医传承与人才培育的初心,为后续的工作埋下了温暖而坚实的伏笔。
第506章 惊鸿一瞥,心潮难平
基地临时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李云丽把陈墨手写的德语文稿铺在桌上,逐字逐句对照着整理会议纪要,偶尔停下笔,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喟:“唉,跟李院长一比,我总觉得我那几年大学都白上了。”
她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天才,精通五门外语,一路披荆斩棘考入顶尖学府,毕业后更是顺利进入外事部门,从未因专业能力受过挫折。可自从跟着陈墨工作,她才真切体会到“人外有人”——陈墨不仅医术神乎其技,外语水平远超专业翻译,还能一心二用、文思笔走,这份综合素养,让她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傲气。
“得了吧你,”赵志军闻言撇了撇嘴,把手中整理好的流程清单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的调侃,“你要是算白上了,那我岂不是纯属混日子?人家李院长是天赋加积淀,咱们能跟着学几分皮毛,就够受用一辈子了。”
他作为行政助理,见多了各行各业的领导,却从未见过像陈墨这样兼具医术、学识与格局的人。既能在实验室里钻研方剂,又能在谈判桌上从容应对境外团队,还能心系基层人才培育,这样的领导,无疑是值得追随的。
“也是,能跟着李院长好好学,是我的运气。”李云丽笑着接过清单,眼底的失落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拿起笔,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笔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她想尽快吃透这些专业术语,早日能独当一面,不辜负陈墨的悉心指导。
赵志军看着她眼底的光彩,暗自叹了口气,也低下头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办公室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桌上的文稿、清单整齐排列,既是一天工作的收尾,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而此时,基地另一侧的外籍人员宿舍里,两名西德人的对话,正围绕着陈墨掀起波澜。
这间临时宿舍是由办公楼房间改造而成,陈设简单,只摆着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西德制药公司的实验室负责人贝尔,正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恍惚。他本是欧美医学界小有名气的药理学家,接到总部指令来中国推进试药项目时,心里满是抵触与不屑。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中国医疗水平落后,所谓的中医更是缺乏科学依据的“玄学”。总部花重金购买一个东方古国的民间药方,还大费周章地运来精密设备、组建团队,在他看来纯粹是决策层脑子发热。可今天亲眼见到陈墨,亲身体验过那神奇的把脉技艺后,他之前所有的偏见与不满,都如冰雪般消融殆尽。
“贝尔,你对那个陈墨怎么看?”同屋的康拉德率先打破沉默。康拉德原本是外科医生,后来转行进入制药行业,负责本次试药项目的临床对接。此刻他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个搪瓷水杯,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疑惑。
贝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刚才也在场,他有多神奇,你亲眼所见。对于这种人,我无法用常规标准评判。”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我甚至怀疑,他施展的是不是这个东方古国的魔法。你要知道,一个能传承几千年的文明,谁也说不清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着,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颠覆认知的无奈。在欧美时,他也见过不少华裔中医,其中不乏有真本事的人,能通过针灸、汤药缓解一些疑难杂症。可像陈墨这样,仅凭三根手指搭在腕上,就能精准说出他二十年前做过的腹部小手术,还能点出他常年隐疾的根源,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医学的认知范畴。
康拉德放下水杯,坐直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动:“贝尔,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把陈墨请到西德去?无论是合作研发,还是聘请他担任专属医师,只要能把人挖过去,花费再多代价都值得。”
“哈哈,怎么请?绑架吗?”贝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当总部没试过?我从使馆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不光是我们公司,其他几家跨国药企,甚至一些国家的情报部门,早就动过心思了,可结果呢?陈墨依旧安稳地待在协和医院,手握核心医疗资源,那些试图拉拢、胁迫的手段,全都石沉大海。”
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眉头瞬间皱起,忍不住抱怨:“该死,来了几个月,还是对这里的水喝不习惯,总觉得带着一股土腥味。”放下水杯,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肃,“你应该看过陈墨的资料,凭他现在在这个国家的身份地位,会愿意放弃一切出国吗?”
康拉德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被贝尔抬手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用重金诱惑。可你想想,他在这个国家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房子是单位分配的,衣物是统一发放的,吃饭有医院食堂,就连孩子上学,不仅不用交学费,国家还会发放生活补贴。”贝尔的目光扫过康拉德,语气带着几分反问,“那你告诉我,他要钱干什么?难道放在抽屉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数着玩吗?”
一番话堵得康拉德哑口无言,他却并未气馁,只是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执着:“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人总有欲望。就算他不贪财,难道不向往更舒适的生活?不喜欢美女相伴?欧美有最先进的医疗实验室,有奢华的生活环境,这些总有能打动他的地方。”
“康拉德,你清醒一点。”贝尔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在自己的国家,他是备受尊崇的顶尖医师,手握核心项目话语权,是人人敬畏的‘一等公民’;可到了欧美,他顶多是个被资本掌控的技术顾问,处处受制约,沦为‘二等甚至三等公民’,这种取舍,用脚都能想明白。”
说到这里,贝尔突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困惑:“见鬼,我严重怀疑调查人员搞错了资料——陈墨的妻子真的四十多岁了?还是说,他们拿了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糊弄我们?”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照片是近期拍摄的,他妻子确实四十二岁,这点无需怀疑。”康拉德语气肯定地说道,说到最后,声音也忍不住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虽然她看上去,确实……比实际年龄年轻太多,皮肤状态甚至比二十多岁的姑娘还要好。”
宿舍里瞬间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巡逻脚步声。贝尔没有打扰康拉德,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见到陈墨夫妻的模样——陈墨四十七岁,却身姿挺拔、面容儒雅,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他的妻子更是驻颜有术,眉眼温婉、皮肤娇嫩,毫无中年妇人的沧桑感。
许久,康拉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贝尔,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贝尔被他没头没尾的提问拉回神,脸上满是疑惑。
“资料上写着陈墨今年四十七岁,可他的容貌、体态,甚至精神状态,都远超同龄人;还有他妻子的年龄问题,这绝不是单纯靠作息规律就能做到的。”康拉德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却泛起异样的光芒,“你说,陈墨会不会还掌握着一种能让人延缓衰老的药方?”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贝尔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猛地站起身,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狂热。延缓衰老,尤其是皮肤抗衰,是全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目标,更是欧美各大美妆、制药企业每年投入海量资金研发的核心方向。
如果陈墨真的掌握了这样的药方,其商业价值将不可估量——它能轻松垄断全球抗衰市场,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甚至能影响一个国家的经济格局。贝尔感觉自己的瞳孔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马克在眼前飞舞,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康拉德也被自己的猜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刚才只是灵光一闪的念头,此刻细细思索,却觉得愈发合理——陈墨本身就是中医大师,能研发出神奇的试药方剂,或许真的有能力配制出延缓衰老的药方,而他和妻子的驻颜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明。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两人的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空气中弥漫着对财富与机遇的狂热渴望。过了许久,康拉德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说道:“贝尔,或许是我胡思乱想了……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机会,私下里跟陈墨聊聊,探探他的口风。”
贝尔缓缓平复了呼吸,眼神里的狂热渐渐沉淀为深沉的算计。他知道康拉德的心思,也明白这个猜测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即便最终证实是空想,至少也能进一步了解陈墨的医术实力,为后续的试药合作铺垫。
“好,”贝尔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会想办法安排一次私下会面,尽量显得自然,不引起他的警惕。但你记住,言行一定要谨慎——陈墨绝非等闲之辈,稍有不慎,不仅会暴露我们的意图,还可能影响整个试药项目的推进。”
康拉德连忙点头:“我明白,我会注意分寸。”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照亮了两人各怀心思的脸庞。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份因猜测而生的狂热,不仅会改变他们对本次合作的认知,还可能牵扯出更多意想不到的风波。而此时,陈墨家中,温馨的灯光早已熄灭,一家人都已进入梦乡,对远方宿舍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基地的临时办公室里,李云丽和赵志军终于完成了所有文档的整理。李云丽把陈墨的德语文稿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珍宝。“终于弄完了,明天一早就能交给李院长审阅。”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成就感。
“是啊,这一天可真够累的。”赵志军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目光落在文件袋上,语气感慨,“跟着李院长干活,虽然累,但总能学到东西,心里踏实。对了,明天要对接日方公司,日语翻译难度更大,你可得做好准备。”
李云丽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今晚回去我再把日语术语过一遍,争取不拖后腿。有李院长在,我也更有底气了。”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陈墨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只剩下对明天工作的期待与笃定。
两人锁好办公室的门,并肩朝着中方人员宿舍走去。夜色温柔,基地里的哨兵依旧坚守岗位,灯光与月光交织,照亮了脚下的道路。这场因试药合作而起的相遇与碰撞,不仅让境外团队对中医刮目相看,更在无形中埋下了传承、试探与博弈的种子,等待着后续逐一绽放。
第507章 良策藏心,家事萦怀
西德人员宿舍内,贝尔从延缓衰老药方的狂热幻想中渐渐抽离,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沉声道:“陈墨应该是精通德语的,绝非只会皮毛。”他回想起白天的沟通场景,眼神愈发笃定,“不止德语,我特意观察过,除了日语确实需要翻译协助,其余几门语言他要么能流利应答,要么至少能听懂核心意思,功底远超普通专业翻译。”
康拉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接话:“这样一来,我们私下沟通就没了语言障碍,还是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始终没放下对那剂潜在抗衰药方的执念,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想亲自确认一番。
“接触可以,但康拉德,我必须提醒你。”贝尔的语气陡然严肃,蓝色眼眸里满是郑重,“你最好别轻易得罪他,更不要议论这个国家的任何不是。今天沟通时,他说的不少话都透着极强的立场——比如强调中医方剂的主权、坚持试药数据的中方主导权,能看出他是个十足的民族主义者,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极重。”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他面前,分寸感比什么都重要,别因一时贪念坏了大局。”
康拉德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贝尔,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他知道贝尔的顾虑并非多余,面对陈墨这样的人物,急躁冒进只会适得其反,唯有循序渐进、顺势而为,才有机会探得口风。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会面的时机,便各自歇下,只是眼底的算计与渴望,并未随着夜色消散。
此时,陈墨早已乘车返回协和医院。车子刚停稳,他便径直往行政楼走去,刚踏上二楼楼梯,就见单院长正站在楼梯口等候,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神情略显急切。
“单院长,您特意在这儿等我?”陈墨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单院长在医院任职多年,既是他的前辈,也是始终支持他钻研中医的后盾,两人素来相得。
“可不是等你嘛。”单院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刚接到卫生口的电话,说你提议让全国各医院、医学院还有科研机构,都派人去试药基地学习?这事儿可是不小。”
“对,是我提的。”陈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院长,咱们去我办公室细说,站在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便引着单院长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推开门时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院长,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基地,办公室也没来得及烧水。”
单院长摆摆手,随意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目光扫过整洁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开口道:“水就不用倒了,我也坐不了多久。说真的,陈院长,你也该接受院里给你配的专属助理了,这么大的摊子,事事都自己扛着哪行。”
“嗨,总部这次已经给我配了助理和翻译,够用了。”陈墨靠在办公桌边,语气轻松,“而且后续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基地盯着试药的事,来医院的次数只会更少,配专属助理反倒浪费人力。”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不提这个,我之所以让卫生口通知全国派人来学习,就是觉得这次机会太难得——那些老外带来的都是顶尖的医疗设备和实验技术,咱们国家在设备操作、维护还有临床检验这几块,人才缺口太大了。”
陈墨的语气渐渐郑重,眼神里满是考量:“光靠咱们协和一家医院,就算把所有人都派去学习,也培养不出多少人才。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全国各地的医疗骨干都来沾沾光,以半年为一个进修周期,期满后统一组织考核,合格的发结业证。既能学到真东西,也能为国家医疗事业添把力,算是物尽其用了。”
单院长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细细琢磨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你这个想法好,格局够大!既抓住了机会,又能惠及全国医疗系统,是实实在在的好事。那这次培训的组织工作,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的意思是,每期进修人员的名单由卫生口统一筛选提供,毕竟要兼顾全国各地的分配比例。具体的组织、教学安排还是咱们医院来牵头,毕竟基地里的学习资源对接、中医知识补充,咱们更有经验。”陈墨缓缓说道,“最后的考核就两家联手,结业证需要卫生口盖章发放,这样也更具权威性。”
这个提议恰好说到了单院长的心坎里。他眼看就要退休,若是能在任上牵头组织一次全国性的医疗培训,不仅是政绩,更是为医疗事业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老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不管陈墨抽不抽,顺手就甩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对了院长,还有部队的基层医院。”陈墨补充道,“让他们以师为单位派人来进修,基层部队医疗条件差,更需要这样的学习机会。但必须跟总部说清楚,若是以战士身份来进修的,考核合格后最好能提干,最差也得转为志愿兵。不能这边辛辛苦苦教完,回去就安排复原,那学了也白学,根本留不住人才。”
“你说得太对了!”单院长狠狠吸了一口烟,点头附和,“基层部队确实缺懂先进设备的医疗人才,这个建议很有必要。我明天一早就去总后那边汇报,把这个待遇问题敲定,绝不能让咱们的培训白费功夫。”
说完,他把烟头捻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行了,事情我都清楚了,也不耽误你休息。眼看就到下班点了,我先回去,改天你在医院的时候,咱们再慢慢聊。”
陈墨也跟着起身,送单院长到门口:“好,只要我在医院,随时欢迎您过来。”
单院长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动作忽然顿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陈院长,你也知道,我再过半年就该退休了。关于下一任院长的人选,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轻轻摇头:“院长,这可不是我该发表意见的事。人选问题,得您和上级领导综合考量,我一门心思扑在医术和试药项目上,对院里的人事安排可不在行。”他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既不想卷入人事纷争,也不愿因自己的意见影响上级决策。
单院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墨一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苦笑——这老头,都要退休了,还不忘试探这些,倒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医院上。
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陈墨取下墙上挂着的挎包,径直往一楼行政科走去。丁秋楠还在加班整理科室报表,指尖划过一张张单据,神情专注。他没上前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等候,直到丁秋楠抬头瞥见他,才笑着停下手中的活:“回来了?基地的事忙完了?”
“嗯,跟西德公司对接完了,剩下的几家慢慢来。”陈墨走上前,顺手帮她把报表摞整齐,“别忙了,先去食堂吃饭,剩下的明天再弄。”丁秋楠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他一同走出行政科,两人并肩漫步在医院的林荫道上,天色已擦黑,晚霞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打了简单的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饭时,陈墨简单跟丁秋楠提了单院长找他的事,还有全国医疗骨干进修的安排,丁秋楠闻言赞许道:“你这个想法确实周全,既不浪费资源,又能培养人才,梁明远主任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乐意牵头负责教学的事。”梁明远深耕中医科多年,向来重视人才培养,这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陈墨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后续人员名单定了,就跟梁主任商量教学计划。基层部队那边的进修待遇,单院长明天去总后汇报,应该能顺利敲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饭菜也吃得格外香。
回到家后,两人换了轻便的便装,陈墨牵上家里的大黄狗,和丁秋楠一同出门遛弯。小区里很热闹,不少邻里饭后出来散步、聊天,见到两人都热情地打招呼,陈墨和丁秋楠也一一回应,氛围格外融洽。大黄狗撒着欢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主人,尾巴摇得欢快。
走到小区僻静的角落,晚风愈发凉爽,陈墨忽然开口:“对了秋楠,文轩以后毕业了,也要进部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丁秋楠闻言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嗯?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文轩现在还在医学院跟着你学中医,离毕业还有两年呢。”在她看来,儿子毕业后留在协和或者去其他大医院,都是不错的选择,进部队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是突然提,今天早上去总部开会,领导特意跟我谈了这事。”陈墨放慢脚步,目光望着远处的路灯,“他选择跟我学中医,这就是他最好的归路。中医在部队保健领域需求量大,尤其是咱们这种经过实战验证的,比西医更适合应对基层部队的复杂环境。”
丁秋楠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文轩以后也要进保健组?跟你一样?”
“可能性很大,但最终还是要看他的本事。”陈墨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不过我对他有信心。自从我把传承的中医技法教给他,这孩子进步快得惊人,理论知识已经吃透了,现在缺的就是临床经验。我打算跟医学院那边打招呼,这两年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问诊、开方,等毕业时,功底绝不会比我年轻时差。”
丁秋楠闻言释然一笑,她知道陈墨对文轩寄予厚望,也明白进部队保健组对文轩而言,是一条安稳且能发挥所长的路。“我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文轩自己愿意不愿意。”她轻声说道,虽知儿子向来听话,但也不想勉强他的意愿。
“呵,自打他主动跟我说要跟我学中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这孩子心思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这条路的意义。再说,有我在一旁帮衬,他能少走很多弯路。”
丁秋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认同他的话。文轩自小就崇拜父亲,性格沉稳内敛,确实适合从事中医这行,进部队也能更好地施展才华。“这是你今早跟总部领导敲定的?”她又问。
“是领导先提的,说想把文轩培养成我的接班人,让我多费心。”陈墨答道,“我自然是乐意的,既能让文轩有个好归宿,也能把我的医术传承下去,算是两全其美。”
“那文蕙呢?总部那边没给她安排什么?”丁秋楠忽然想起女儿,随口问道。文蕙和文轩是双胞胎,性格活泼外向,和沉稳的哥哥截然不同,目前在大学攻读外语专业,和沈逸是同学,两人早已暗生情愫,家里人也都默认了这门亲事。
“提了,也想让她进部队,安排在外事部门对接医疗相关工作。”陈墨语气平淡,“不过我没同意。”
丁秋楠忍不住抿嘴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还真是偏心啊,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到你这儿倒好,反倒偏疼女儿。文轩就得按你的规划走,文蕙你就舍不得了?”
“我这不是偏心,是因人而异。”陈墨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温柔,“文轩走我这条路,是发挥所长,也是责任所在。但文蕙不一样,她性子跳脱,不喜欢部队的束缚,而且她和沈逸的事,咱们都清楚,沈逸那孩子,沈老有意让他先去基层历练几年,积累工作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文蕙进了部队,就得留在京城,沈逸在基层待个三年五载是常事,两人异地分居,对感情不好。再说,沈逸出身将门,只有基层经验够扎实,今后提拔起来才能顺理成章,没人敢说三道四。我总不能让文蕙跟着受委屈,也不能耽误沈逸的前程。”
丁秋楠闻言,心里满是暖意。她知道陈墨看似强硬,实则心思细腻,不管是对儿子的规划,还是对女儿的疼爱,都藏着最深的考量。“还是你想得周到。”她轻声说道,伸手挽住陈墨的胳膊,“文蕙要是知道你为她考虑这么多,肯定又要黏着你撒娇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会黏人。”陈墨笑着摇了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活泼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大黄狗此时也跑了回来,蹭了蹭两人的裤腿,尾巴依旧摇得欢快。
两人又聊了几句儿女的琐事,慢悠悠地往家走。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温馨的氛围在夜色中弥漫。而此时,试药基地的西德人员宿舍里,贝尔和康拉德还在暗中谋划着私下会面的时机。康拉德翻看着白天记录的会议纪要,忽然说道:“明天陈墨要对接日方公司,咱们或许可以借着送资料的名义,跟他搭句话,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贝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切记不要提抗衰药方的事,先以工作为由接触,看看他的反应。另外,注意避开他身边的翻译和助理,单独说话才有可能探得口风。”他始终保持着谨慎,生怕露出破绽,影响整个试药项目。
两人达成共识后,便各自休息,只是心中的算计与渴望,在夜色中愈发浓烈。他们不知道,陈墨早已察觉到境外团队的异样心思,只是并未点破,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一边布局全国医疗人才的培养,一边守护着中医方剂的核心机密,同时为儿女的未来谋划妥当。
回到家后,陈墨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翻开文轩的学习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中医理论和病例分析,字迹工整,能看出文轩的用心。他拿起笔,在笔记上批注着修改意见,眼神里满是期许。丁秋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别熬太晚了,明天还要去基地对接日方。”
“知道了。”陈墨抬头笑了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等把文轩的笔记批注完就睡。对了,明天你要是有空,帮我把梁主任叫到基地一趟,跟她商量一下进修人员的教学计划,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丁秋楠点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梁主任。你也别太操心了,事情要一步步来。”她轻轻揉了揉陈墨的肩膀,眼底满是关切。
陈墨握住她的手,心中满是安稳。一边是为国育才的重任,一边是温馨和睦的家庭,还有暗藏汹涌的境外试探,虽事务繁杂,但他始终思路清晰,步履坚定。他知道,只要守住初心,兼顾好责任与亲情,便能从容应对一切风雨,让中医的智慧在新时代绽放光彩,也能为儿女铺就一条安稳且有意义的人生路。
第508章 双线周旋,暖意盈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便已收拾妥当。丁秋楠早起为他准备了早餐,叮嘱道:“梁主任我已经联系过了,她会直接去基地跟你汇合,还带了中医科的两名骨干,说是想提前对接教学相关的物料。”
“辛苦你了。”陈墨接过温热的粥碗,快速吞咽着,“我得早点去基地,今天对接日方公司,日语术语复杂,怕李云丽应付不来。对了,文轩那边我跟医学院打过招呼了,这几天让他多坐诊,积累临床经验。”丁秋楠点点头,又往他包里塞了两个馒头,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抵达试药基地时,李云丽和赵志军早已在门口等候,李云丽手里攥着厚厚的日语术语手册,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攻克难点。“李院长,我把中医方剂相关的日语术语又梳理了一遍,但‘辨证施治’‘经络调和’这些词,还是找不到最精准的译法。”她语气带着几分焦虑,生怕耽误日方对接。
“别急,对接时我会手写日文文稿,你对照着翻译,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暂停,我来补充。”陈墨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日方团队注重细节,咱们既要精准传达,也要守住底线,关于试药数据的共享范围,绝不能让步。”说着,几人一同往基地办公楼走去,刚到会议室门口,便见日方公司的负责人已等候在旁,随行的翻译手持文件,神情严谨。
对接伊始,便因“经络”“气血”等中医核心术语的翻译产生了分歧。日方翻译将“经络”直译为“血管通路”,陈墨当即摇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对应的日文专业表述,同时解释道:“经络并非单纯的血管,是中医特有的气血运行通道,关乎脏腑调和,这个译法必须修正,否则会影响后续方剂疗效的判断。”
李云丽对照着陈墨手写的文稿,快速调整翻译措辞,越往后越得心应手。陈墨一边与日方负责人敲定试药志愿者的体质筛查标准、方剂服用的时间节点,一边实时手写日文文稿,字迹工整,表述精准,看得日方众人暗自惊叹——这位中医大师不仅医术精湛,日文功底竟也远超专业翻译。
会议进行到中途,贝尔和康拉德忽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西德公司的设备补充说明,笑着说道:“陈院长,打扰了,这份设备参数补充资料给您,顺便想跟您请教一个小问题。”两人目光闪烁,显然是想借着送资料的名义,单独与陈墨接触。
陈墨抬眼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资料交给赵助理即可,有问题可以现在说,正好日方的各位也在,说不定能一起探讨。”他刻意将对话放在众人面前,断了两人单独试探的念头。贝尔见状,只好压下心底的盘算,简单问了几句设备与方剂的适配问题,便拉着康拉德匆匆离去。
走出会议室,康拉德有些不甘:“他好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故意不让我们单独说话。”贝尔脸色凝重,缓缓点头:“这个陈墨太敏锐了,以后不要再贸然试探,先安心推进试药工作,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说。”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暂时收起对延缓衰老药方的执念,转身返回各自的工作区域。
日方对接工作持续到中午才结束,陈墨刚走出会议室,便见梁明远带着两名骨干医师迎面走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教学计划草案。“陈院长,我根据你说的思路,把进修课程分成了三类:设备操作与维护、临床检验技术、中医方剂与西医结合应用,你看看是否合适。”梁明远将草案递过去,语气恳切。
几人一同来到基地的临时办公室,陈墨翻看着草案,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部队学员要单独分组,重点侧重基层常见病症的诊疗与设备应急操作;地方医院的学员可以增加中医方剂实操课程,毕竟这是咱们的优势。另外,考核标准要细化,理论和实操各占一半,确保学员真能学到东西。”
曾强和孙长乐也闻讯赶来,补充道:“单院长早上给我们来了电话,部队学员的待遇已经敲定,考核合格的战士优先提干,志愿兵可转为技术岗;地方学员的结业证由卫生口和协和联合盖章,回去后可作为职称评定的参考。”众人一番商议,很快确定了最终的教学实施方案,只等卫生口那边敲定首批学员名单。
中午在基地食堂简单吃过饭,陈墨便驱车返回协和医院。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往门诊楼走去——文轩这半年来一直在门诊坐诊,从最初的辅助问诊,到如今能独立接诊普通病症,进步显着。刚走到门诊诊室门口,便见文轩正耐心地为一位老人把脉,神情专注,手法娴熟,颇有几分他当年的模样。
等老人离开后,文轩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父亲,连忙起身:“爸,你怎么回来了?”“过来看看你坐诊的情况。”陈墨走进诊室,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出诊记录,“病例记录得很详细,脉象判断也准确,不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目光却注意到文轩眉宇间藏着一丝犹豫,像是有话想说。
“是不是碰到棘手的病例了?”陈墨问道。文轩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诊室外的人群,压低声音道:“是碰到一个比较特殊的病人,情况有点复杂,不好在这里说。”陈墨心中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晚上回家再说,你专心坐诊,有拿捏不准的地方就记下来,我回头帮你分析。”
离开门诊楼,陈墨又去行政科和丁秋楠打了个招呼,告知基地和门诊的情况,便提前下班回家——丁秋楠说李巧云会带着王越月过来,他得回去招待。刚推开家门,就听到屋里传来欢快的笑声,王越月正拿着一个布偶,和丁秋楠说笑,李巧云则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之前陈墨给她的两首歌的文稿,爱不释手。
“陈墨哥,你可回来了!”李巧云连忙起身,语气欣喜,“你给我的那两首歌,我们团里排练了几天,反响特别好,团长特意让我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多余的部队歌曲,想再要几首充实节目库。”这便是第五百一十四章中,团长想找陈墨的缘由,李巧云此行正是受团长所托。
陈墨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巧云,歌曲的事晚上再说。越月这丫头,又在这儿闹你秋楠阿姨了?”王越月吐了吐舌头,凑到陈墨身边:“楚爸爸,我可没闹,我在跟秋楠阿姨说团里排练的事呢。对了,文蕙姐姐呢?怎么没见她?”
提到文蕙,丁秋楠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前天学校放假,昨天就跟着沈逸那边过来进修的几个人走了,说是去看沈逸。我本来不放心,好在她跟进修队一起走,有个照应。”陈墨闻言,微微点头:“女孩子单独出门是让人担心,跟着进修队走还稳妥些,沈逸那孩子靠谱,会照顾好她的。”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丁秋楠便去厨房准备晚饭,李巧云和王越月也跟着帮忙打下手,屋里一派温馨热闹的景象。陈墨坐在客厅,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脑海里不禁想起白天的事——西德二人组的试探、日方对接的细节、进修教学的布局,还有文轩提到的特殊病人,虽事务繁杂,但心中却格外安稳。
晚饭时分,文轩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饭菜香气扑鼻。王越月依旧像个开心果,叽叽喳喳地说着团里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丁秋楠和李巧云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文蕙和沈逸的近况,陈墨则时不时看向文轩,想起他白天说的特殊病人,却也没当场追问,只等饭后单独细谈。
饭吃到一半,李巧云终究还是忍不住提起歌曲的事:“陈墨哥,团长那边催得紧,你要是还有歌,就再给我两首呗,我保证好好排练,不辜负你的创作。”陈墨放下手中的碗,沉吟片刻,便有了第五百一十四章开头的回应——他虽不愿意见团长,却也打算再给李巧云两首歌,了却此事。
“算了,我没时间见你们团长。”陈墨语气平淡,却话锋一转,“不过歌我这里还有两首,都是部队题材的,吃完饭唱给你听,至于你自己唱还是交给团里,你自己定。”这话一出,桌上众人的眼睛都亮了,王越月更是兴奋地拍起手,连一向沉稳的文轩,也抬眼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王越月凑上前,拽着陈墨的胳膊撒娇:“楚爸爸,什么歌呀?快先透露一点点!”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故作严肃:“先吃饭,吃完饭再唱。提前说好,我唱得不好不准笑,要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你们唱了。”王越月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楚爸爸,绝对没人笑你!”
陈墨却横了她一眼:“别人或许不笑,笑最狠的就是你。等会儿我唱歌的时候,你回前院自己屋里去。”王越月瞬间垮了脸,哀嚎道:“啊?楚爸爸,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你就不怕以后老了我不养你吗?”
“呵呵,你们呀,能养好自己就不错了。”陈墨笑着摇头,屋里的笑声愈发响亮。王越月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的李巧云抬手敲了一下脑袋,疼得她连忙放下筷子揉脑袋,乖乖地低头吃饭,不再闹腾。
温馨的氛围笼罩着餐桌,饭菜的香气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中满是暖意,白天工作的疲惫与境外团队的暗流涌动,仿佛都在这烟火气中消散殆尽。他知道,饭后不仅要给李巧云唱新歌,还要听文轩细说那个特殊病人的情况,而这平凡又充实的日常,正是他坚守责任、守护家人的底气。
晚饭过后,丁秋楠收拾碗筷,李巧云则拉着王越月,满心期待地等着陈墨唱歌。陈墨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对着文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饭后到书房来。文轩心领神会,轻轻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关于冉秋叶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确定这件事会给家里带来怎样的影响。
陈墨看着儿子犹豫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文轩坐诊半年多,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在少数,能让他如此为难的,定然不是普通病症,或许牵扯到私人关系。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走到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准备唱起那两首部队歌曲,而书房的门,正静静等候着父子俩的谈话,也藏着即将揭晓的隐秘。
第509章 特殊
“见我?”陈墨放下手中的粗瓷大碗,指尖还沾着些许米粒,他眉头微挑,略一思忖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算了吧,告诉他我没时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巧云她们文工团团长找自己,无非是前几天他随手写的两首军旅歌曲在团里传开了,反响极好,如今是想再从他这里“挖宝”,多要几首撑场面。陈墨重生一世,脑子里记着不少后世的经典曲目,可也不能无限制地拿出来,一来容易引人怀疑,二来也得留些余地,免得太过扎眼。
“不过,歌我这里倒是还有两首,等会儿吃完饭,我唱给你听。至于到时候是你自己唱,还是交给团里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办就好。”陈墨话锋一转,看着李巧云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不是不近人情,李巧云性子爽朗,待人真诚,之前也帮过家里不少忙,这两首歌就当是顺水人情,也算是了却对方的念想。
听到陈墨说还有两首歌,别说李巧云激动得差点放下筷子,就连坐在一旁的丁秋楠,还有两个孩子,眼睛都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满是期待。丁秋楠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眼底满是温柔:“还是你有心,巧云这几天都愁坏了,团里要准备慰问演出,正缺几首像样的军旅歌。”
“陈爸爸,陈爸爸,是什么歌呀?好不好听?能不能现在就唱给我们听?”坐在陈墨身边的陈蕙蕙(原蕙蕙)拽着他的衣角,小脑袋轻轻晃动着,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她今年刚满十岁,眉眼间像极了丁秋楠,灵动又乖巧,平日里最黏陈墨,只要陈墨在家,总爱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
陈墨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又有几分调侃:“都是部队上的歌,硬朗得很,你这小丫头片子未必喜欢。快吃饭,吃完饭唱给你们听,先说好啊,我唱得不好听,不准笑我,要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你们唱了,也不教你们认草药了。”
“放心吧陈爸爸,我们绝对不笑你!”陈蕙蕙连忙举起小手保证,小脸上满是认真,一旁的陈文轩(原文轩)也跟着点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可是听过陈墨唱歌的,算不上惊艳,但也绝不难听,爸爸这是故意装谦虚呢。
陈墨横了一眼坐在陈文轩身边的王越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别人是不会笑,可笑的最狠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你。等会儿我唱歌的时候,你回前院自己屋里去,别在这儿捣乱。”王越月是陈文轩的未婚妻,性子活泼好动,像个小太阳,平日里最爱跟陈墨开玩笑,每次陈墨唱歌,她总是笑得最大声。
“啊?陈爸爸,你不能这样对我啊!”王越月瞬间垮下脸,一脸委屈地噘着嘴,双手叉腰,故作生气地说道,“我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你现在就这么欺负我,就不担心等以后你老了,我不养你吗?到时候我就让文轩也不养你,让你没人管!”
“呵呵,你们呀,能把自己照顾好,不给我添乱,就已经很不错了。”陈墨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宠溺,“还想让文轩不养我?我看他敢!”说着,他抬眼看向陈文轩,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陈文轩连忙点头,笑着说道:“爸,我肯定养你,不管越月怎么说,我都养你。”
“呃……痛痛痛!妈,你别敲我脑袋!”王越月还想再说什么,坐在她身边的丁秋楠抬手就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疼得皱起眉头,连忙放下筷子揉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丁秋楠,“妈,你怎么帮着陈爸爸呀,我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却满是疼爱:“你这丫头,就知道跟你陈爸爸胡闹,快好好吃饭,别没大没小的。”王越月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乖乖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着馒头,只是时不时地偷偷瞪陈墨一眼,那模样可爱又好笑。
这丫头就像是家里的开心果,只要有她在,家里就从来不会缺少欢声笑语,原本略显平淡的饭菜,也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格外有滋味。陈墨看着眼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满是暖意——重生一世,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守护好身边的人,一家人平安喜乐,安稳度日,如今看来,这个心愿正在一点点实现。
“秋楠,怎么没见蕙蕙?”陈墨吃了一口菜,忽然想起刚才只看到陈文轩和王越月,没看到陈蕙蕙,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又去看那个沈逸了?”沈逸是陈蕙蕙的同学,前段时间生病住院,陈蕙蕙一直记挂着,只要一有空就去医院看望他,有时候还会带些自己做的小点心。
丁秋楠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是啊,前天学校放假,她昨天一早就走了,说要去医院陪沈逸多说说话,还说沈逸一个人在医院太孤单了。”丁秋楠知道女儿心思善良,从小就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对于她去看望同学,丁秋楠也很支持,只是难免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蕙蕙一个人坐车过去,没事儿吗?”陈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陈蕙蕙年纪还小,虽然平日里懂事,但一个人坐长途汽车,他还是不放心。作为一名医生,他见多了意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
“不是一个人,她跟着沈逸那边过来进修的几个医生一起走的。”丁秋楠连忙说道,语气里的担忧也少了几分,“那些医生都是你认识的,都是协和医院的同事,他们会照顾蕙蕙的,你放心吧。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多留意着点蕙蕙,到了地方也给我报了平安。”
“那还能好点。”陈墨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女孩子一个人出门,还是要多注意安全,尤其是坐车的时候,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也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等她回来,你再好好叮嘱她几句,让她以后出门,尽量跟大人一起,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去送她。”
“我知道,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说。”丁秋楠点了点头,随后便和李巧云两个人边吃饭边聊着天,大多是关于文工团演出的事情,还有家里的一些琐事,语气轻松又惬意。王越月被丁秋楠敲了一下后,也收敛了性子,乖乖地吃饭,只是偶尔会偷偷插一两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融洽,陈墨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身边的人,看着丁秋楠温柔的眉眼,看着陈文轩沉稳的模样,看着王越月活泼的样子,心里满是满足。他重生前,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以至于错过了很多珍贵的时光,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要多花时间陪伴家人,见证孩子们的成长。
“文轩,等会儿把你这两天的出诊记录拿给我看看。”正吃饭的陈墨,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陈文轩如今在协和医院总院门诊坐诊,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作为陈墨的儿子,又跟着陈墨学习了多年的中医,他的医术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只是陈墨还是放心不下,每隔几天就会查看他的出诊记录,及时指出他的不足,帮他提升医术。
“知道了,爸。”陈文轩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带着几分犹豫,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对了爸,我今天早上碰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病人,情况有些棘手,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本来想早上就告诉你,但是看你一直在忙,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刚吃了一口菜的陈墨闻言,缓缓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对面的儿子。陈文轩在总院坐诊半年多,再加上之前跟着他见了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见识方面已经不算少了,能让他说出“特殊”二字,还如此犹豫,想必这个病人的情况,确实不简单,甚至可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病例。
“怎么个特殊法?”陈墨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作为一名中医,他对各种疑难杂症都有着极强的兴趣,更何况是儿子口中“特殊”的病人,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好奇,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情,能让陈文轩如此为难。
“呃……”陈文轩扭头看了看正在聊天的丁秋楠和李巧云,又看了看耳朵高高竖起,跟个小雷达似的王越月,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这个病人的病情,确实有些难以说出口,涉及到隐私,而且太过尴尬,他实在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提及,哪怕都是家里人,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陈墨见儿子犹豫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知道,这个病人的病情,肯定涉及到隐私,不方便当众说。于是,他又继续说道:“算了,先吃饭吧,等会儿吃完饭,没事了,你再跟我到书房里说,到时候详细跟我说说情况。”
王越月见没瓜可吃,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兴阑珊的神色,撇了撇嘴,又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馒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嘛,还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呢,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丁秋楠闻言,又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听别人的私事,快好好吃饭,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王越月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不敢再嘟囔,只能乖乖地吃饭,只是眼神里还是满是好奇,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偷偷去书房门口听听,看看到底是什么特殊的病人。
一顿饭就在这样温馨又热闹的氛围中结束了。饭后,丁秋楠和王越月收拾碗筷,李巧云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陈墨,等着他唱那两首新歌。陈墨洗了洗手,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纸笔,先把两首歌的歌词写了下来,一首是《一二三四歌》,另一首是《军中绿花》,都是后世耳熟能详的军旅歌曲,激昂中带着温情,很适合文工团演出用。
“行了,就这两首了。”陈墨把写好歌词的纸递给李巧云,语气平淡地说道,“至于是你自己唱,还是交给你们团里的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先说清楚,我这里以后可就没有新歌了,这两首是最后两首,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脑子里记着的军旅歌曲,要么是早就已经在市面上流传的,要么就是已经写给李巧云的,剩下的要么不适合文工团演出,要么就是太过现代,拿出来容易引人怀疑,所以这两首,确实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后两首了。
李巧云双手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歌词,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即便她不会创作歌曲,但是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这两首歌,无论是旋律(她虽然没听到旋律,但从歌词就能感受到),还是歌词的意境,都比之前的两首还要好,哪怕她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好歌,仅凭这四首歌,就足够她在文工团站稳脚跟,甚至能凭借这四首歌,获得更多的机会。
“太谢谢你了,陈墨!”李巧云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着陈墨,语气激动得有些哽咽,“这两首歌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也帮了我们文工团大忙了!”
“不用客气,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你们慢慢研究歌词,我把文轩叫到书房,问问他那个特殊病人的事情。”说完,他便朝着陈文轩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去书房。
陈文轩点了点头,朝着丁秋楠和李巧云打了个招呼,便跟着陈墨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有中医的古籍,也有西医的着作,还有陈墨重生后整理的一些病例和笔记,整个书房都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这是陈墨最喜欢的地方,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他就会待在书房里看书、研究病例,或者整理自己的心得。
陈墨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坐吧,现在没人了,说说吧,碰到了一个什么特殊的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你如此为难。”
陈文轩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挺直,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说道:“爸,那个病人,是冉秋叶冉老师。”
“谁?”陈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的是冉秋叶?哪个冉秋叶?”
在陈墨的印象里,冉秋叶是他和丁秋楠年轻时候的朋友,也是陈文轩和陈蕙蕙小时候的老师,为人温柔善良,性格温婉,只是后来渐渐断了联系。据他所知,冉秋叶一直没有结婚,一个人生活,怎么会突然去医院看病,还被陈文轩碰到了?
“就是冉秋叶老师,爸,你怎么会不记得呢?”陈文轩看着陈墨震惊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以前给我和蕙蕙当过小学老师,教我们语文,你和妈还经常去学校找她呢,就是那个梳着马尾辫,说话温温柔柔的冉老师啊,你怎么会忘了?”
陈墨缓过神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没忘,我只是有些意外,怎么会是她。她认出来你了吗?你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口罩,她应该认不出你吧?”陈文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再加上穿着医生的服装,遮挡了大半张脸,想必冉秋叶就算看到他,也不会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应该没有。”陈文轩点了点头,说道,“我今天早上坐诊的时候,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了眼睛,我妈前几天去医院找我,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认出我,别说冉老师了,她就算再熟悉我,也不可能认出我来。”
“就她一个人来的?”陈墨又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冉秋叶一个人生活,若是病情严重,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想想就让人放心不下。而且,她既然没有结婚,一个人去医院看病,想必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进诊室里来的就她一个人。”陈文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精神也很差,跟我说她最近肠胃不太好,总是恶心、想吐,吃不下东西,有时候还会头晕,以为是肠胃出了问题,就来医院看看,想拿点药调理一下。”
“我给她把了脉,脉相滑而有力,是典型的孕脉,我当时就确认,她怀孕了。”陈文轩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跟她说了之后,她的反应特别震惊,脸色瞬间就白了,愣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然后就匆忙付了钱,转身就走了,连药都没拿,我想叫住她,她都没回头。”
陈文轩说完之后,便抬起头,有些犹豫不决地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明白,冉秋叶老师一直没有结婚,怎么会突然怀孕,而且她得知自己怀孕后的反应,也太过反常了,既不是惊喜,也不是平静,而是满满的震惊和慌乱,甚至带着几分恐惧,这让他心里很是疑惑。
陈墨坐在书桌后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冉秋叶年轻的时候,确实对自己有过好感,那种眼神,他看得出来,是喜欢,是爱慕。只是那时候,他已经和丁秋楠在一起了,而且非常恩爱,所以他一直刻意回避着冉秋叶,尽量不和她单独相处,后来,冉秋叶就渐渐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前年,冉秋叶的妹妹冉子叶结婚的时候,他们全家都去参加了婚礼,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冉秋叶。当时,他无意间看到了冉秋叶看自己的眼神,那种眼神,和当年一样,充满了爱慕,却又带着几分克制和落寞,他当时就知道,冉秋叶心里,或许还没有放下自己。
而陈文轩的眼神,也没有逃过陈墨的眼睛,他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陈文轩心里在想什么。想必,陈文轩也看出了冉秋叶当年对自己的心意,如今得知冉秋叶怀孕,又没有结婚,便以为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所以才会如此犹豫,如此疑惑。
“你个臭小子,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墨抬起头,瞪了陈文轩一眼,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中医古籍,就朝着他丢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训斥。
陈文轩连忙伸手接住陈墨丢过来的书,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爸,我……我就是随便想想,没有别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可他实在忍不住多想,毕竟冉秋叶老师当年对爸爸的心意,太过明显了,如今她突然怀孕,又没有结婚,难免会让人多想。
“爸,你是不是知道冉老师对你有些男女之情?”陈文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他当年年纪还小,只是隐约觉得冉秋叶老师看爸爸的眼神不一样,后来长大了,经历多了,才明白那种眼神里的含义,是喜欢,是爱慕。
“知道。”陈墨点了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没有丝毫隐瞒,“我又不是傻子,她看我的眼神,我当然能分辨得出来。所以,你看我后来都刻意避免和她单独相处,就连当年给冉子叶复诊,我都是让她到医院来,从来没有单独去过她们家,就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怕耽误了她。”
说到这里,陈墨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这个家庭的事情。这么多年,我对你妈妈的心,你应该清楚,我们一家人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不容易,我不会亲手毁掉这一切。”
“说不定,人家已经结婚了呢,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陈墨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也带着几分期盼。他希望冉秋叶是真的结婚了,只是没有通知他们,这样一来,她怀孕就很正常了,也不用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和非议。
陈文轩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陈墨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爸,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冉老师的妹妹冉子叶结婚,都特意通知了我们家,她要是结婚了,怎么可能不通知我们?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对象的消息,她要是真的结婚了,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也许是人家谈对象了,只是还没有结婚,不想声张而已,这谁知道呢?”陈墨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也知道,陈文轩说的有道理,冉子叶结婚都通知了他们,冉秋叶若是结婚,没理由不通知他们,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冉秋叶会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怀孕,他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
“好了,不要讨论别人的私事了。”陈墨收起脸上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在你妈妈和蕙蕙面前提起,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得让冉老师难堪。她现在肯定很为难,我们就不要再给她添乱了。”
“我知道了,爸。”陈文轩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所以你看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没有说,就是怕被妈和越月听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也知道,冉老师现在肯定很为难,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放心吧。”
“嗯,这才对。”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对了,把你的出诊记录本拿给我,我看看,顺便看看你给冉老师把脉的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也看看你对病情的判断,有没有出错。”
“哦,好,爸,你稍等,我去拿。”陈文轩连忙站起身,说道,“出诊记录本在我房间里,我去给你取过来,很快就回来。”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书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陈文轩走出书房的背影,陈墨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了他刚才说的那件事上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冉秋叶当年的模样,温柔、温婉,带着几分羞涩,那样一个美好的姑娘,如今却要承受这样的压力,想想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唉,希望她真的是谈对象了,只是还没有结婚,希望她能好好的,希望这个孩子,能给她带来温暖,而不是麻烦。陈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不知道,冉秋叶如今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怀孕之后,打算怎么办,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插手,毕竟,这是冉秋叶的私事,他若是插手,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也会给自己的家庭带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祝福,希望冉秋叶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希望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毕竟,相识一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至于看着她陷入困境,无能为力。
第510章 心有疑虑,坦诚相对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将卧室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暖意之中。忙碌了一天的陈墨,卸下了一身的疲惫,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丁秋楠柔软的发丝,眼神里满是温柔。
丁秋楠依偎在陈墨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却没有往常的平静,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和不安。沉默了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陈墨,刚才你和文轩在书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陈墨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动作,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妻子,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嗯?你听到什么了?我和文轩就聊了聊他出诊碰到的那个病人,没说什么别的啊。”他心里清楚,丁秋楠听到的,定然是关于冉秋叶的事情,只是他不想主动提起,免得让妻子心生不快。
听到陈墨的话,丁秋楠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面对着他,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了光洁的肩头,她却丝毫不在意,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认真:“你们两个在书房里说的所有话我都听到了!那会儿我正端着温水,准备进去给你们送过去,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发现你那扇门没有关紧,有一道缝隙,你们的话音就顺着缝隙传出来了,一字一句,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墨看着爱人紧绷的小脸,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和无奈。他知道,丁秋楠向来心思细腻,听到那样的话,心里定然会不舒服,哪怕她相信自己,也难免会有疑虑。他伸出手,想要把丁秋楠重新拉进怀里,柔声安抚:“傻丫头,别多想,我和文轩就是随便聊聊,没什么别的意思。”
“别动,先把话讲清楚!”丁秋楠轻轻躲开了他的手,眼神依旧紧紧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你和文轩说的冉老师,我也记得,她以前给文轩和蕙蕙当过老师,性子温柔,当年也经常来咱们家走动。你们说她怀孕了,而且还没有结婚,文轩怀疑你和她有关系,你还承认她以前对你有那种心思,这些,我都听到了。”
陈墨看着丁秋楠眼底的委屈,心里微微一疼,不再试探,趁着她说话的间隙,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箍在胸前,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诚和坚定。没等丁秋楠挣扎,他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满是温柔和歉意:“对不起,秋楠,让你胡思乱想了。”
丁秋楠挣扎了几下,见陈墨抱得很紧,便不再动弹,只是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不信你,陈墨,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一想到,曾经有别的女人对你有那样的心思,而且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孤身一人,我就忍不住多想,忍不住心里发堵。”
陈墨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后背,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语气里满是坦诚:“我明白,秋楠,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不管人还是心,自始至终都在你这里,从来没有动摇过。别人心里怎么想,我们没有办法控制,也不需要去控制,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守好我们的家,守好彼此,就足够了。”
丁秋楠缓缓抬起小脑袋,眼眶微微泛红,注视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二十多年、也依赖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陈墨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闪躲和隐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样的眼神,让她瞬间放下了大半的不安。
“陈墨,你跟我说老实话。”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自从你知道她对你有那种心思,你有没有哪怕一分钟的犹豫?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觉得或许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陈墨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和期待,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语气无比认真,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秋楠,一秒钟都没有。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个人,装下我们的家,装下文轩和蕙蕙。自从当年在医院遇见你,跟你确定关系的那一刻起,我这里——”他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眼神无比真挚,“就再也没有给别的任何人留下一丝余地,我这辈子,只想对你好,跟你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看着文轩和蕙蕙长大成人,看着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听着陈墨真诚的话语,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丁秋楠眼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和羞涩。她轻轻拍了拍陈墨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哼,算你过关了!要是让我知道你撒谎,我可饶不了你。”说完,她重新把头枕在陈墨的胸口,紧紧抱着他的腰,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那你说,冉老师怀的是谁的孩子啊?她一个人,要是真的没有结婚,以后可怎么过啊?”
陈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这我怎么能知道呢?我跟她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前年,也就是八二年,她妹妹冉子叶结婚的时候,那一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任何联系。我也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怀孕,或许,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
“唉,也是。”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同情,“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当年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了。算了,不管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祝福她了。”
说到这里,丁秋楠抬起头,凑到陈墨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几分羞涩和缠绵:“亲爱的,爱我。”
陈墨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温柔的眼眸,眼底满是宠溺,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满是深情:“我哪天不爱你了?从认识你的那天起,爱你,就成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月光依旧温柔,卧室里的暖意愈发浓厚,细碎的呢喃和温柔的相拥,驱散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只剩下彼此的深情和对未来的期许。这一夜,两人依偎在一起,诉说着心底的情话,将所有的不安都化为了彼此的信任和珍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准时醒来了。丁秋楠还在熟睡,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是一夜好眠。陈墨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她,轻轻给她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转身走出卧室,洗漱完毕,便匆匆赶往协和医院。
作为协和医院中医科的骨干医生,又是重生而来,陈墨每天都格外忙碌,既要坐诊、接待病人,还要指导年轻医生,偶尔还要参与医院的科研项目,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但他乐在其中,无论是作为一名医生,还是作为一个重生者,他都希望能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也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一切。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他的助手李云丽就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恭敬地说道:“陈医生,您来了。刚才西德那家制药公司的负责人,让我过来跟您汇报,说他们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
陈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他们没说什么事情吗?是关于试药的事情,还是有别的诉求?”
“没有,他们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情。”李云丽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面谈,希望您能抽个时间见见他们,他们已经在医院的小会议室等着了。”
陈墨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和西德这家制药公司,已经合作两年了,不仅如此,还有另外四家制药公司,总共派了五十个人来参加他研发的新药试药。这两年里,这些试药人员中,已经有一部分人顺利进入了第二阶段,药效也得到了初步的验证,效果十分显着。
只是,这几家制药公司派来的实验人员,除了亲眼见证新药的神奇效果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收获。他们一直想打探新药的配方和研发技术,却被陈墨一次次巧妙地避开了。其实,陈墨有时候也略微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几家公司这两年来,在大陆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钱没少花,精力也没少费,却始终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核心技术。
除此之外,那些前来学习医疗设备使用、维护以及化验检验技术的人员,两年间已经来了四批,现在正在进行的是第五批,这些人员基本上已经覆盖了全国县级以上的医院,甚至公安系统也以省厅为单位,派了不少从事化验检验的公安干警过来学习。可以说,这几家制药公司,间接为大陆的医疗和公安检验事业,做出了不少贡献。
陈墨心里清楚,老这么逮着这几家公司“坑”,时间长了,难免会让他们心生不满,甚至影响后续的合作。毕竟,合作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一直让对方付出,却没有相应的回报,再好的合作关系,也难以长久维持。
思索片刻,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行吧,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既然他们特意过来等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就过去听听,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诉求。”
李云丽点了点头,连忙说道:“好的,陈医生,我这就带您过去。”说完,便转身走在前面,引领着陈墨朝着医院的小会议室走去。
走进小会议室,陈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康拉德和贝尔——西德那家制药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他这两年合作的主要对象。两年不见,两人的变化很大,曾经的他们,意气风发,眼神里满是自信和野心,而如今,他们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疲惫和颓废,眼底也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这两年太过奔波,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看到陈墨走进来,康拉德和贝尔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想要和陈墨握手。“陈医生,您终于来了,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康拉德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墨伸出手,和他们轻轻握了握,语气平淡而礼貌:“二位客气了,我刚到办公室,听说你们找我,就赶紧过来了。坐吧,咱们有话慢慢说。”说完,便走到主位上坐下,李云丽则站在他的身边,准备随时担任翻译。
康拉德和贝尔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坐下,脸上的神色依旧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康拉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陈医生,我们已经合作两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是朋友了。我知道您会说很多种语言,包括我们的德语,可为什么这两年来,您每次和我们交流,都非要通过翻译呢?我们直接交流,不是更方便吗?”
陈墨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康拉德,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名公职人员,而且还是军人,有很多规定和约束。我们之间的合作,本质上是商业合作,也是国家之间的技术交流,通过翻译交流,既能保证交流的准确性,也能遵守相关的规定,这也是无奈之举。”说到这里,他摊开双手,轻轻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这个理由,让康拉德和贝尔十分无奈,却又没有办法反驳。在他们的眼中,商业合作只要有利益可图,就可以抛开一切束缚,和谁都能成为朋友,交流也应该随心所欲,不必有这么多的规矩。可陈墨不一样,他有着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不能像他们一样随心所欲,必须遵守相关的规定。
康拉德看着陈墨那张,两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脸,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他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我尊重您的规定。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您研发的这款新药,是不是有美容的效果?”
陈墨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没有。这款药的主要功效,是调理身体、增强免疫力,治疗一些慢性疾病,和美容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你们几家公司私下里应该都有交流,那五十个试药人员,他们服用药物之后,身体状况都有了明显的改善,但并没有出现任何美容方面的变化,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陈墨说的是实话,这款新药,是他结合重生前的医学知识和中医古籍研发出来的,核心功效就是调理身体,根本没有任何美容的成分,那些试药人员的变化,也仅仅是身体变得更健康了,气色好了一些,并不是所谓的“美容”效果。
坐在一旁的贝尔,听完李云丽翻译的话,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陈墨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疑惑:“陈医生,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容貌和年龄严重不符吗?您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吧?可您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气色也格外好,这难道不是因为服用了什么美容的药物吗?”
陈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呵呵,贝尔,你说的这个话,很搞笑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你给我一个我需要解释的理由。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不管我是服用了什么,还是用了什么方法,都和你们没有关系,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不是吗?”
“呃……”贝尔被陈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啊,陈墨的容貌和年龄不符,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不管陈墨用了什么方法,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陈墨根本没有义务给他们解释。
站在一旁的李云丽,在翻译完陈墨的话之后,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陈墨,眼神里满是好奇。其实,她也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没有一个女人能抵御住“永葆青春”的诱惑。尤其是她,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丁秋楠,丁秋楠的年龄比她大十岁,可两个人站在一起,绝对没有人会认为她比丁秋楠小,反而会觉得,她才是那个年龄更大的人。丁秋楠的气色和皮肤,都比她要好太多,她一直怀疑,这和陈墨研发的药物,或者陈墨给丁秋楠调理身体的方子有关。
陈墨说完之后,也想到了自己手上的那几个方子——祛斑的、美白的、还有去除疤痕的。这些方子,都是他重生前整理的,结合了中医的调理理念,效果应该很不错,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时间进行实验,他也不清楚,这些方子对于不同肤色的人种,到底会不会起作用,也不知道,这些方子投入使用之后,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
贝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连忙收起脸上的尴尬,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陈医生,对不起,是我有些激动,表达错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是要打探您的隐私,我只是想问,您这里是不是有关于美容的那些药方?我们公司,最近也想涉足美容领域,若是您有这样的药方,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或者和您合作,共同研发美容产品,我们一定会给您最丰厚的回报。”
陈墨看着贝尔急切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美容领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若是能把自己手上的那些美容方子利用起来,不仅能获得丰厚的收益,也能帮助更多的人解决皮肤问题。只是,他心里还有些犹豫,一来,这些方子没有经过实验,效果和安全性还不确定;二来,他是一名医生,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治病救人上,不想过多涉足美容领域,免得分心。
思索片刻,陈墨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贝尔,很抱歉,我这里没有那些美容药方。我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调理身体,不是搞美容的,也没有心思涉足美容领域,所以,不能满足你们的需求,还请你们谅解。”
听到陈墨的话,康拉德和贝尔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色。他们本来以为,陈墨一定有美容方面的药方,只要他们出足够高的价格,就能获得这些药方,却没想到,陈墨竟然直接拒绝了他们。但他们也知道,陈墨的性格向来坚定,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所以也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脸上的失望,难以掩饰。
陈墨看着他们失望的神色,心里也有几分不忍,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你们公司若是想涉足美容领域,可以从中医调理入手,注重身体内部的调理,由内而外改善皮肤状况,这样的美容方式,既安全,效果也更持久。至于具体的方子,我虽然不能提供,但可以给你们一些大致的方向和思路。”
康拉德和贝尔闻言,脸上的失望渐渐散去,露出了几分惊喜的神色。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美容药方,但能得到陈墨的指导和建议,也算是有所收获。他们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太感谢您了,陈医生!您的建议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客气,我们毕竟合作了两年,算是朋友,给你们一些建议,也是应该的。好了,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就不陪你们多聊了。”
康拉德和贝尔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别的事情了,陈医生,再次感谢您的建议,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们先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您的建议,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来向您请教。”
“好。”陈墨点了点头,“李云丽,你送二位出去吧。”
“好的,陈医生。”李云丽点了点头,便引领着康拉德和贝尔,走出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墨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思绪万千。一边是丁秋楠的信任和守护,一边是合作方的诉求和期待,还有自己身上的职责和使命。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有很多挑战,但他有信心,能兼顾好一切,守护好自己的家,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辜负身边每一个人的信任和期待。
第511章 赠礼与解惑,新的契机
陈墨的态度坚定而明确,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贝尔看着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终究还是没能再继续纠缠。他心里清楚,陈墨的性格向来如此,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他的职业操守和相关纪律,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劳。
康拉德见状,知道关于美容药方的事情,今天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只能轻轻拍了拍贝尔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多说,随后转头看向陈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出了他们这次主动找上门来的真正目的:“陈医生,既然您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再勉强。其实,我们今天找您过来,是想告诉您,我们公司参与的这次试药实验,准备撤场了。”
“嗯?”陈墨闻言,微微挑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心里暗自思忖:终于想明白了,这两年耗下来,他们也该知难而退了。他抬眼看向康拉德,语气平静地问道,“这只是你们一家公司的想法,还是说,其他几家参与试药的制药公司,也都做了同样的决定?”
“我已经和其他四家公司的负责人沟通过了,他们的想法和我们一致,也都准备撤场。”康拉德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他们现在还没有主动找您,应该是还在等各自总部那边的最终回复,等回复一下来,估计就会陆续联系您,办理后续的撤场手续。”
陈墨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说实话,他对于这几家公司要撤场的决定,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两年下来,五家制药公司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派来的五十名试药人员,虽然亲眼见证了新药的神奇效果,却始终没能打探到任何关于新药配方和研发技术的核心信息,相当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说这几家公司了,就连陈墨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略微有些于心不忍。这两年,这几家公司在大陆的投资不断展开,不仅投入资金用于试药,还承担了多批医疗设备使用、维护以及化验检验人员的培训费用,甚至间接助力了公安系统化验检验水平的提升。可以说,他们付出了很多,却没有得到任何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换做任何一家公司,耗了两年时间,花了大量成本,却始终没有收获,恐怕都会选择放弃。陈墨甚至觉得,他们能坚持两年,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足以看出他们对这款新药的渴望,也足以看出他们的耐心。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挽留。”陈墨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撤场?后续的设备移交、人员撤离等相关手续,打算怎么安排?”
康拉德闻言,连忙说道:“就这两天,等我们跟您说完之后,就会立即向你们的外事部门提出撤场申请,然后尽快和你们医院对接,把我们带来的所有实验设备、相关资料都做一个全面的移交,确保不会留下任何遗留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补充道:“另外,为了感谢您这两年以来的配合和指导,我们公司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希望您能够收下,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话音刚落,康拉德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缓缓推到陈墨面前。那是两把造型精致的钥匙,金属质感十足,钥匙上还刻着一个清晰的三叉星标志——熟悉汽车的人都知道,这是奔驰汽车的标志。
陈墨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车钥匙,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暗自惊讶:不会吧,他们竟然送了一台虎头奔?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奔驰汽车尤其是虎头奔,可是极为稀有和昂贵的,就算是在西德,也算得上是奢侈品,更别说在大陆了,更是寥寥无几。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陈墨重生一世,虽然不贪慕虚荣,但这样一台高端汽车,无论是用于出行,还是用于工作,都极为方便。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既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又是公职人员,还有着军人身份,外事来往中,有严格的纪律规定,绝对不能随便接受国外公司赠送的贵重礼物,哪怕对方说是“小小的心意”,也绝不能破例。
“康拉德,非常感谢你和你们公司的好意。”陈墨看着康拉德,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这个礼物,我真的不能收。我们有明确的纪律规定,公职人员不能接受国外机构或个人赠送的贵重物品,这不是礼物贵重与否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还请你谅解。”
康拉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有想到陈墨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皱了皱眉,连忙说道:“陈医生,您太客气了,这个礼物并不算多么贵重,我在你们大陆这边,也见过有人开这种车,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您不用有太多顾虑。”
“我知道康拉德。”陈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这辆车在你们那边,或许不算特别贵重,但在我们这里,它属于贵重物品,而且按照纪律,无论礼物价值高低,只要是国外公司赠送的,我都不能接受。真的非常感谢你和你们公司的心意,这份情谊我记下了,但礼物,我必须拒绝。”
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他能理解康拉德的好意,也知道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维系彼此之间的关系,或许也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通过这份礼物,让他改变主意,拿出美容药方。可他别无选择,纪律大于一切,他不能因为一份礼物,违背自己的原则,更不能给国家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康拉德看着陈墨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陈墨也不会收下这份礼物,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只能无奈地收回桌上的车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回公文包里。“好吧,陈医生,我理解您的难处,也尊重您的决定,钥匙我先拿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会把这份礼物交给您的上级部门,并且会说明,这是我们公司特意赠送给您的,至于最终您能不能收下,就由您的上级来决定。另外,据我所知,其他几家制药公司,这次撤场的时候,应该也会给您准备一点小礼物,想必他们的想法,和我们是一样的。”
陈墨闻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其他几家公司,恐怕也会和西德这家公司一样,想通过赠送礼物的方式,表达感谢,或许也想做最后的尝试,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收获。可无论是什么礼物,他都不能接受,到时候,恐怕还要再拒绝一次又一次。
康拉德见状,也不再提及礼物的事情,缓缓站起身,朝着陈墨伸出了右手,脸上露出了几分真诚的笑容:“陈医生,虽然我们这次合作,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目标,但这两年,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和照顾。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次合作,也希望您研发的新药,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陈墨连忙站起身,伸出手,和康拉德紧紧握了握,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康拉德,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也祝你们公司未来发展越来越好,在制药领域取得更好的成绩。”
两人握手完毕,站在一旁的贝尔,也连忙走上前,伸出手,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看着陈墨说道:“陈医生,关于我之前跟您说的美容药方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再认真考虑考虑。您可能不知道,在欧美国家,美容护肤行业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年产值高达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刀,前景非常广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手上的药方,若是能投入市场,绝对能掀起一场美容行业的革命,到时候,无论是您个人,还是我们公司,都能获得巨大的收益。我知道您有自己的顾虑,但我希望您能好好想想,这绝对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陈墨看着贝尔急切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谢谢你的建议,贝尔,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回复,瞬间让贝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失望和无奈,瞬间被惊喜取代。他就知道,陈墨的手上,肯定有相关的美容药方,只是因为各种顾虑,不愿意轻易拿出来。只要陈墨愿意考虑,就有希望,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等待陈墨的答复。
贝尔之所以对美容药方如此上心,不仅仅是为了他们公司的利益,更因为他自己私下里,还经营着一家从事护肤品研发的实验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美容护肤行业有多挣钱,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款效果显着的美容产品,能带来多大的收益。
而且,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对美容护肤的需求也会越来越高,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只会越来越好,未来的市场规模,也会不断扩大。他坚信,只要能拿到陈墨手上的美容药方,无论是和公司合作,还是用自己的实验室进行研发,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稍微一琢磨,贝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小心翼翼地递到陈墨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陈医生,这是我的个人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考虑清楚了,有合作的可能,希望您能及时联系我,无论您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陈墨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清晰地印着贝尔的名字、职位,还有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他私人实验室的地址。他轻轻点了点头,将名片递给身旁的李云丽,语气平淡地说道:“好的,我会的。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够有机会合作,实现双赢。”
陈墨之所以会在贝尔第二次询问的时候,松口说会认真考虑,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也想到了美容护肤这个蓝海市场。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能直接做生意,更不能和国外公司私下合作,这不符合相关规定,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国家可以。只要让欧美那些知名的护肤品公司,比如美国的雅诗兰黛、法国的欧莱雅,知道他手上有效果显着的美容药方,相信这些公司,都会像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主动找上门来,迫切地想要合作。
到时候,可以由国家出面,和其中一家或几家公司,共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将工厂建在国内。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利用国外公司的资金和技术,开拓国际市场,还能带动国内的就业,促进国内美容护肤行业的发展,同时,国内的劳动力成本相对低廉,也能让合作双方都获得更大的收益,可谓是一举多得。
对于陈墨来说,他并不在乎自己能获得多少收益,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给儿子陈文轩和女儿陈蕙蕙,留下一点保障。只要在合资公司里,给两个孩子留一点点股份,让他们以后的生活能有个依靠,就足够了。
他坚信,凭借自己手上那几个美容药方的威力,就算不能一统全球护肤品江湖,想要做成全球最大的护肤品公司之一,也绝对没有问题。不过,这件事急不得,需要慢慢筹划,回头他还要找上级领导好好谈谈,争取得到领导的支持,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贝尔和康拉德见事情有了一丝转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再多做停留,和陈墨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可就在贝尔快要走出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和疑惑的神色,目光紧紧盯着陈墨,欲言又止。
陈墨注意到他的神色,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主动开口问道:“贝尔,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你尽管说。”
贝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疑惑:“陈医生,有一个问题,我憋了整整两年,一直想问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们公司曾经对您研发的这款新药,做过详细的化验,很确定它是没有毒的,可为什么,这款药,只要不经过您的手,其他人喝了,就会出事,甚至会死人?”
听到贝尔的这个问题,陈墨忍不住莞尔一笑。他早就知道,这些老外肯定会有这样的疑惑,毕竟,这两年里,他们亲眼见证了新药的神奇,也亲眼见证了,那些不经过他的手,擅自服用新药的人,最终的下场。他还以为,这些老外会忍不住,早就问出这个问题,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憋到两年后,直到撤场的时候,才敢开口询问。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指了指桌上的水杯,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西方的医学中,是不是把含有重金属、有毒化学成分的物质,称之为有毒?”
此时,已经走出门口又折返回来的康拉德,和贝尔一起,听完李云丽的翻译后,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康拉德也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不知道陈墨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和他刚才的疑问,有什么关联。
陈墨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假如,这杯里装的是一杯很普通的冰水,经过你们的化学分析,它有毒吗?”
“当然不会。”贝尔想都没想,就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普通的冰水,就是由水和冰组成的,没有任何有毒成分,怎么会有毒呢?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康拉德也点了点头,认同贝尔的说法,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含有有毒物质的东西,才算是有毒的。
“但是,如果这杯冰水,给一个本身就胃寒严重的人喝下去,会怎么样?”陈墨没有停顿,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这次,没等贝尔和康拉德回答,陈墨就直接给出了答案:“那么,这个人大概率会出现胃痉挛、腹痛、腹泻等症状,严重的甚至会休克。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冰水是无害的,但对于胃寒严重的人来说,这杯冰水,就相当于毒药,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甚至会危及生命。”
贝尔和康拉德皱着眉头,仔细琢磨着陈墨的话,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们终于明白了,陈墨研发的这款新药,之所以不经过他的手,其他人喝了就会出事,并不是因为药物本身有毒,而是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药物的耐受度和适配度也不同。
陈墨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中医,重生而来,有着精湛的医术,他能够根据每个人的体质,精准地调整药物的剂量和配伍,让药物能够发挥最大的功效,同时避免对身体造成伤害。而其他人,不了解每个人的体质差异,只是盲目地服用药物,自然会出现问题,甚至会危及生命。
这就是中医和西医的区别之一,西医注重的是药物的成分和剂量,而中医注重的是辨证施治,因人而异,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贝尔和康拉德虽然是西医领域的专家,却也不得不承认,陈墨的话,很有道理,也让他们对中医,有了新的认知和理解。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色,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对着陈墨,恭敬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再次朝着门口走去,这一次,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送走了康拉德和贝尔,陈墨刚转过身,就看到李云丽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好奇,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墨略微一琢磨,就猜到了李云丽想说什么。刚才贝尔和他谈论美容药方的时候,李云丽就在一旁,眼神里的好奇和期待,他都看在眼里。李云丽是个女孩子,和所有女人一样,都抵挡不住美容护肤的诱惑,尤其是在看到丁秋楠的气色和皮肤之后,更是对美容药方充满了向往。
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说道:“放心吧,回头我专门给你做点调理皮肤的药膏,保证让你的气色和皮肤,变得和秋楠一样好,不用再羡慕她了。”
一句话,瞬间让李云丽眉开眼笑,脸上的羞涩和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感激:“谢谢领导!太感谢您了!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照顾!”
“行了,别谢了,都是小事。”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现在去跟其他几家制药公司的负责人联系一下,问问他们是不是也准备撤场了。趁着今天我没事,让他们如果有什么要谈的,就尽快过来,咱们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谈清楚,办理好后续的撤场手续,省得以后再麻烦。”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联系!”李云丽连忙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去联系其他几家制药公司的负责人。
陈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思绪万千。他早就猜到,其他几家制药公司,也会选择撤场,毕竟,耗了两年时间,没有任何收获,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之前投入了太多的资金和精力,心里有些不甘心,想要再做最后的尝试而已。
如今,西德这家公司率先提出撤场,其他几家公司,想必也会很快跟进。对于陈墨来说,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少了这些国外公司的纠缠,他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新药的研发和临床实验中,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兼顾好工作和家庭。
除此之外,贝尔的话,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将美容药方利用起来的想法。虽然他不能私下和国外公司合作,但可以通过国家出面,成立合资公司,既能够带动国内行业的发展,又能给两个孩子留下保障,可谓是一举多得。
只是,这件事还需要慢慢筹划,需要和上级领导好好沟通,争取得到领导的支持。而且,那些美容药方,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实验,验证其效果和安全性,尤其是针对不同肤色、不同体质的人,确保其没有副作用,才能投入市场。
想到这里,陈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有很多挑战,但他有信心,能一步步把这些事情做好,既不辜负自己的初心,也不辜负身边每一个人的信任和期待。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第512章 股份赠亲,心意藏暖
送走康拉德和贝尔后,陈墨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投入到与其余四家参与试药的制药公司负责人的沟通中。按照之前和李云丽的安排,他逐一接待了各家公司的代表,核心议题便是确认撤场时间、设备移交、资料交接等相关事宜,确保每一项流程都能有序推进,不留下任何遗留问题。
沟通的过程还算顺利,除了一家日本制药公司表示,撤场报告已经提交总部,目前还在等待最终回复,其余三家公司都已敲定了撤场方案,明确了具体时间和交接流程。让陈墨有些无奈的是,和西德公司一样,这四家公司也都不约而同地给她准备了“小礼物”,而且清一色都是汽车钥匙——有宝马、有奔驰,还有一辆限量版的沃尔沃,算上之前西德公司送来的,整整五辆汽车。
看着办公桌上一字排开的五把车钥匙,陈墨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些哭笑不得,甚至隐隐有些生气。他心里暗自吐槽:这些老外还真是执着,送礼物都不带换花样的,五辆汽车,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开五辆,多大的屁股才能坐得过来?虽然他很清楚,这些公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感谢,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些许回馈,但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接受任何一份贵重礼物。
陈墨心里清楚,这么多国外公司同时给公职人员送贵重礼物,这件事肯定瞒不住,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上级领导的耳朵里。只是他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快到他刚从试药基地处理完交接事宜,回到协和医院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上级领导沉稳的声音,通知他立刻前往指定地点参加临时会议,议题涉及他上交的美容药方以及相关合作事宜。放下电话后,陈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正是下班的时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得,今晚能不能按时回家都不一定了,这些领导还真是没有上下班的概念,只要有事情,随时都能召集开会。
来不及多想,陈墨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便匆匆下楼,先去丁秋楠的办公室跟她打了个招呼。丁秋楠正在整理手头的工作,看到他匆匆赶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眼神里满是关切:“怎么这么急?又要去忙吗?”
“嗯,上级领导突然通知开会,我得赶紧过去。”陈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不用等我吃饭,也不用等我回家,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放心去吧,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和丁秋楠道别后,陈墨走出医院大楼,司机小田已经驾驶着车辆在门口等候。上车后,陈墨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着小田吩咐道:“小田,等会儿把我送到会议地点,你就开车回去。等到下班时间,你去医院接丁主任回家,然后就不用过来接我了,明天早上直接去家里接我就行。”
小田闻言,连忙说道:“领导,不行啊,我把丁主任送回去之后,还是过来等您吧?您这么晚开会,结束后没车不方便。”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没事,不用来接我。你家里还有个怀孕的妻子,月份也大了,回去好好照顾她,一定要上点心,别让她累着,家里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陈墨的关心,小田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点头说道:“谢谢领导关心,我知道了,那我先送您过去,然后就按您说的做。”
会议开得很晚,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多。散会后,陈墨没有麻烦单位安排车辆,恰好遇到了也刚开完会的王叔——王叔是他的长辈,也是政务院的老领导,平日里十分照顾他。王叔见他没有车,便热情地邀请他搭自己的顺风车回家。
车子缓缓驶在夜色中,车厢里十分安静,只有汽车行驶的轻微声响。王叔靠在后排座椅上,满脸倦容,微闭着双眼,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小墨,今天会上的事情,你有没有感到吃亏?”
正在闭目养神、同样感到疲惫的陈墨,被王叔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瞬间愣了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叔,您说什么?吃什么亏啊?”
王叔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陈墨,见他眼神里满是茫然,便知道他可能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又耐心地解释道:“我是说,刚才在会上,领导们决定给你的那百分之一的股份,你有没有觉得吃亏?”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哦,您说这个啊。叔,我不仅不觉得吃亏,反而觉得给的有些多了,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我拿在手里都有些烫手。”
王叔看着陈墨坦然的面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颔首道:“好,好,你能有这样的认知,很不错。既然领导们决定给你,你就安心收着,不用觉得烫手,这都是你应得的。”
顿了顿,王叔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确定要把那百分之一的股份拆成两半,把其中的百分之零点五放到王越月的名下?”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叔,我确定。您觉得这样不行吗?”
王叔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我没说不行。反正王越月以后也是你家的儿媳妇,这股份给她,跟给文轩也没什么区别,我这个当爷爷的,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陈墨也笑了笑,缓缓说道:“叔,您误会了。文轩以后是要走我这条路的,打算当一名医生,专心治病救人,企业股份这种东西,他最好还是不要持有,免得分心,也免得以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那些股份,就当是我们家给月月的彩礼,算是我们对她的认可和重视。”
本来已经闭上双眼、准备休息的王叔,听到陈墨这句话,瞬间又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许。他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陈墨的腿,语气欣慰地说道:“好,好样的!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成熟了,也懂得担当了。月月是个好姑娘,你这么对她,是应该的。”
车子行驶到陈墨家附近的路口时,陈墨就让王叔停了车,没有让车子往小区里面开——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到邻居休息。下车前,他跟王叔道了谢,又跟后边一辆车上的警卫员打了个招呼,目送着王叔的车缓缓远去,才转身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王叔在车上提到的那百分之一的股份,正是陈墨用那几张美容药方换来的。至于这几张药方的效果,当时在场的所有领导,包括外经贸部、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怀疑。毕竟,陈墨自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几岁,皮肤细腻,气色红润,完全不像快四十岁的人,这本身就足以证明他手中美容药方的神奇功效。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百分之一的股份,并不是将要成立的美容合资公司的股份,而是一家注册地在港岛的企业——联和行的股份。当然,联和行这个名字,早在1948年就已经更改,如今它的全称是“华润集团”,只是老一辈的人,还是习惯称呼它的旧名。
这家企业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1938年就已经成立。在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它始终坚守在港岛,千方百计突破敌人的封锁,在港岛采购内地紧缺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内地,有力地支援了国内的革命事业,为国家和民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陈墨之所以说这股份拿得有些烫手,原因也正在于此。这家企业在去年刚刚完成改组,成立了集团公司,实力雄厚,涉及的领域十分广泛,未来的发展前景不可限量。而领导们决定给他的,正是这家集团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这份分量,可想而知。
而且,领导们给她这份股份,并不全是因为他上交的那几张美容药方,还有他这些年为国家做出的其他贡献。陈墨清楚地记得,1982年的时候,我国的外汇储备只有七十亿美元。而他这些年,从出售新药配方、开展试药合作,到推动国外企业在国内投资建厂,凭借一己之力为国家创造的外汇收入,已经超过了当时外汇储备的百分之一。
正因为如此,在今天的临时会议上,当领导们提出要奖励他华润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时,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所有人都认为,这份奖励,陈墨当之无愧。当然,这份股份也有一定的限制——只有分红权,不能买卖、不能转让,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一份极为丰厚的奖励了。
陈墨心里清楚,现在在场的这些领导,可能还不知道,未来这家集团公司的市值将会达到几千亿,甚至上万亿。到那时,这百分之一的股份,价值就是几十亿、上百亿,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也不为过。一开始他确实有些犹豫,觉得这份奖励太厚重,自己受之有愧,但在领导们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接受了。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这份股份他自己一分都不会要,而是要分成两半,百分之零点五给王越月,百分之零点五给女儿陈蕙蕙。给王越月的那部分,算是陈家给她的彩礼,表达对她的认可和重视;给陈蕙蕙的那部分,算是给她的嫁妆,让她以后的生活能有个保障,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有底气、有依靠。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陈墨慢悠悠地晃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院子门口的几只狗听到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显得十分亲昵。
陈墨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狗们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能看出来,这些狗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想必是丁秋楠跟它们说过,男主人今晚一定会回来。狗狗们的陪伴,让他一天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在院子门口陪狗狗玩了一会儿,陈墨才轻轻推开大门,走进了中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微声响。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柔和,洒在院子里,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缓了一会儿,陈墨才走进屋里,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澡,生怕吵醒已经熟睡的丁秋楠。洗完澡后,他擦干头发,悄悄走进卧室。卧室里,房顶上的吊扇正缓缓转动着,送来阵阵凉风,丁秋楠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他平时睡觉枕的枕头,睡得正香甜,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床头那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卧室映照得格外温馨。
陈墨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丁秋楠的睡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宠溺。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把丁秋楠怀里的枕头抽出来,没想到刚碰到枕头,丁秋楠就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啦?”丁秋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揉了揉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你吃饭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厨房还温着饭菜呢。”
陈墨连忙按住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快睡吧,亲爱的,我早就吃过了,在开会的地方吃了点,不饿。”他把枕头轻轻放到一边,然后躺到床上,伸出胳膊,将丁秋楠紧紧搂进怀里。
丁秋楠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轻轻蹭了蹭陈墨的胸口,轻声说道:“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陈墨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说道:“嗯,有你在,就不累了。睡吧,咱们一起睡。”
夜色渐深,吊扇依旧在缓缓转动,卧室里一片静谧,两人相拥而眠,空气中弥漫着温馨幸福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丁秋楠就起床准备早饭。陈墨也醒了过来,没有再睡懒觉,而是起身洗漱,然后走到厨房,陪着丁秋楠一起忙碌。没过多久,儿子陈文轩、女儿陈蕙蕙,还有前来帮忙打扫卫生的王越月,也都陆续起床了。
早饭很丰盛,有粥、有包子、有鸡蛋,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吃到一半,陈墨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桌上的孩子们和丁秋楠,缓缓开口,把昨晚开会的事情,还有股份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听完陈墨的话,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丁秋楠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温柔地看着陈墨,她向来相信陈墨的决定,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支持。陈文轩则是一脸懵懂,他还不太明白股份是什么,只知道这是爸爸得到的奖励,而且爸爸要把奖励分给王越月和妹妹。
最害羞的当属王越月,她听到陈墨说,要把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给她,还说是陈家给她的彩礼,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连忙低下头,埋在碗里,只顾着喝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耳朵尖也红得快要滴血,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看向陈墨和丁秋楠。
陈蕙蕙年纪还小,也不太懂股份的意义,只是看着王越月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说道:“月月姐,你脸红啦。”
王越月被陈蕙蕙说得更害羞了,头埋得更低了,连粥都快喝不下去了。丁秋楠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王越月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道:“月月,别害羞,这是你应得的。”
陈墨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王越月,语气温和地说道:“月月,等会儿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秋楠,你也把蕙蕙的身份证给我,过两天上级会召开正式会议,办理股份转让手续,我得提前把你们的信息报上去。”
王越月听到陈墨的话,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红晕,眼神里满是茫然,小声问道:“身份证?叔叔,要我的身份证做什么呀?”
陈墨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当然是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啊,把那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转到你的名下,以后你就是华润集团的股东了,每年都能拿到分红,这是我们陈家给你的彩礼,也是我们对你的认可。”
丁秋楠也在一旁补充道:“月月,你就听你叔叔的,把身份证给他,这是他的一片心意,也是我们全家的心意。”
王越月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脸颊依旧通红,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去拿。”
陈蕙蕙也连忙说道:“爸爸,我也去拿我的身份证,我也要当股东!”
看着孩子们可爱的模样,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闹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一家人未来的生活,也会像这阳光一样,温暖、幸福、充满希望。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感慨。他重生一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成名就,只希望能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让妻子平安幸福,让孩子们健康成长。这份股份,对他来说,不是财富的象征,而是一份责任,一份对家人的守护。他相信,有了这份保障,王越月以后嫁入陈家,会更有底气;陈蕙蕙以后的人生,也会更加顺遂。
至于那些美容药方,他也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后续的实验验证完毕,就配合国家,和国外知名护肤品公司合作,成立合资企业,既能够带动国内美容护肤行业的发展,带动就业,为国家创造更多的收益,也能让更多的人受益于中医的智慧,这也算是他为国家、为社会做的一点贡献。
早饭过后,王越月和陈蕙蕙连忙跑去拿自己的身份证,丁秋楠则收拾餐桌,陈墨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忙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他们的支持和陪伴,他就有信心,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不负初心,不负家人,不负自己重生而来的这一世。
第513章 婉拒荣光,体面离场
“就是今年过完年办的那个身份证啊,你当时还过去照相了呢。”陈文轩看着未婚妻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着给她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王越月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就是那个把我照得好丑的卡片,脸都拍变形了,一点也不像我本人。”
“可不是嘛!”丁秋楠在一旁也跟着附和,脸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色,“那第一代身份证的照片,确实太抽象了,不知道是技术不行,还是照相的人不讲究,每个人拍出来都怪怪的,比本人难看多了。”
陈墨听着母女俩的吐槽,忍不住笑了起来,缓缓说道:“确实是这样,现在技术有限,第一代身份证的照片普遍都不好看,等以后技术成熟了,换第二代身份证的时候,照片就能好看很多了。”
几人闲聊着,陈墨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有了身份证,出门确实方便多了,不管是出差还是办事,出示身份证就能证明身份。当然,如果是夫妻两个人一起出门,还是要把结婚证带上,不然去招待所住宿,是不能住同一个房间的,这也是现在的规定。”
早饭过后,王越月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回了自己家——她妈妈今天休假在家,她想着回去多陪陪妈妈,帮妈妈做些家务。陈文轩则收拾好东西,跟着陈墨一起前往协和医院,继续在门诊坐诊。
陈墨今天恰好没有安排手术和会议,也没有其他紧急的工作,便打算陪着儿子在门诊大厅这边,多指导指导他。虽然陈文轩现在已经顺利通过了总院的考核,具备了坐诊的资格,但陈墨一直没有给他单独的处方权,毕竟他年纪还小,临床经验还不够丰富。
陈墨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陈文轩身边,看着他接诊患者、把脉问诊、开具药方,及时纠正他的不足;如果陈墨不在门诊,陈文轩开具的药方,就会先交给隔壁中医科的赵主任过目,只有经过赵主任审核同意后,才能交给患者。
陈墨之所以这么做,既是对患者的负责,也是对陈文轩的保护。中医问诊讲究辨证施治,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影响治疗效果,甚至给患者带来不必要的伤害。让陈文轩在实践中慢慢积累经验,在前辈的指导下稳步成长,才能让他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中医,不辜负传承,也不辜负患者的信任。
这两年,陈墨亲自带着陈文轩坐诊、学习,也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当年那个传承技能的厉害之处。他发现,那个传承技能,并不是简单地让接受者的学习速度加快,而是相当于把相关的中医技能,直接封印在了接受者的脑海里。
平日里,只要陈文轩稍微用心学习、实践,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相关的医术知识、辨证思路和药方配伍,就像是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很多年一样,得心应手。有时候,陈墨甚至会忍不住感慨,自己当年如果有这个传承技能,恐怕就不会因为记不住药方、辨证失误,而被师父经常用藤条抽打了。
陈墨坐在陈文轩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此时的陈文轩,正沉稳地和患者沟通,耐心地询问患者的症状、病史,手指熟练地搭在患者的手腕上把脉,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二十二岁年轻人该有的跳脱和浮躁。看着儿子这般模样,陈墨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份沉稳从容的气度,就足以说明,陈文轩天生就是吃中医这碗饭的。陈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把中医传承给了儿子,也相信,陈文轩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继承自己的衣钵,用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陈文轩和患者的交谈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撩开,打破了这份寂静。正在专注给患者把脉的陈文轩,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门方向。
门口站着的是医务办的一名干事,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有些匆忙。陈墨见状,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名干事连忙说道:“陈医生,总部值班室让您给领导那边回个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现在就要回吗?”陈墨问道,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接诊的陈文轩。
“那边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说让您尽快回过去。”干事连忙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就回办公室回电话。”陈墨点了点头,说道。
医务办的干事走了之后,陈墨并没有急着回办公室回电话,而是站在诊室门口,静静地等着陈文轩把手头这位患者看完。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断儿子的问诊,也不想让患者感受到被忽视。
几分钟后,陈文轩终于看完了患者,开具好药方,叮嘱好患者用药注意事项,送走患者后,才转过身看向陈墨:“爸,你要回电话吗?那你快去忙吧,这里有我呢,实在不行,我就找赵主任帮忙。”
“好,那我先回办公室回电话,你在这里注意点,有什么不懂的,就及时找赵主任,别逞强。”陈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放心吧爸,我知道了。”陈文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陈墨转身走出诊室,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按照总部值班室给的号码,立马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上级领导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领导,我是陈墨,刚才在门诊那边接诊患者,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您找我有什么事?”陈墨语气恭敬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领导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忙,接诊患者要紧。找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也算是一份光荣的任务。”
“领导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配合。”陈墨连忙说道。
“是这样的,今年的国庆阅兵,是建国后规模最大的一次,意义非凡,参与阅兵的部队,上个月就已经在四九城周边集结训练了,而且咱们的战略部队也会首次亮相。”领导缓缓说道,“经过研究,我们决定让你带着卫生兵,参与这次阅兵,作为医务保障人员,同时也作为中医的代表,接受检阅。”
“您说什么?让我带着卫生兵去参加阅兵?”陈墨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了,语气里满是惊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领导,这不行啊,我哪能行呢?”
“怎么不行?”领导笑着说道,“你是重生而来的中医专家,医术精湛,而且你也是军人出身,上过战场,有丰富的战地医疗经验,让你带着卫生兵参与阅兵,既是对你的认可,也是中医的荣耀,有什么不行的?”
“领导,我真不是推辞。”陈墨连忙解释道,语气诚恳而坚定,“您也知道,我这次是以后勤观察员的身份,参与相关保障工作的,我不能抢那些战地医生和卫生员的风头。他们常年在前线出生入死,为了守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们才是真正应该享受这份光荣的人,才应该站在阅兵场上,接受国家和人民的检阅。”
顿了顿,陈墨又补充道:“领导,您还不知道我吗?我这个人,也许有很多坏毛病,性子也比较直,但从来不会作假,也不会去抢别人的功劳和荣光。那些战地医生和卫生员,比我更值得这份荣誉,我不能占了他们的位置。”
电话那头的领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陈墨的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这份心思,很难得。既然你执意不肯,我也不勉强你。不过,阅兵这么神圣的时刻,你作为一名军人,一名对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中医,总不能错过吧?”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谢谢领导理解!您放心,我肯定不想错过。这样吧,到时候您给我几张观礼台的票,能让我带着秋楠、文轩他们,坐在观礼台上观看阅兵,我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这有什么难的。”领导笑着说道,“行,就按你说的来,票我会帮你准备好,改天你有空,过来我这里拿就行。”
“太感谢您了,领导!麻烦您了!”陈墨语气里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忙吧。”
“好的领导,您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陈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领导让他带着卫生兵参加阅兵,这份荣耀,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份荣耀,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些在前线默默奉献、出生入死的战地医生和卫生员。
他重生一世,不求名垂青史,不求享受多少荣光,只求能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医术帮助更多的人,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国家。能坐在观礼台上,亲眼见证这神圣的时刻,见证国家的强大,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陈墨知道,今年的国庆阅兵,意义非凡,不仅是对国家发展成就的展示,更是对无数革命先烈、对所有为国家付出的人的致敬。那支首次亮相的战略部队,更是国家实力的象征,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他还清楚地记得,这次阅兵过后,下一次大规模的国庆阅兵,就要等到1999年了。所以,能亲眼见证这次阅兵,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没有在办公室多停留,陈墨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再次回到了门诊这边。陈文轩正忙着接诊下一位患者,神情依旧专注,陈墨悄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在儿子遇到困惑的时候,轻声提点几句。
与此同时,试药基地那边,西德制药公司实验室旁的小会议室里,康拉德和贝尔正坐在那里,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凝重。
贝尔皱着眉头,看着康拉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康拉德,你昨天为什么没有邀请陈墨?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再试一试,再跟他谈谈美容药方的事情,看看能不能说服他和我们合作。”
康拉德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贝尔,你没有发现吗?陈墨这个人,平时说话、待人接物,看着好像很和气、很好说话,但实际上,他骨子里有一种傲气,一种作为文化古国古老医术传承人的傲气,这种傲气,不卑不亢,不容亵渎。”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这两年来,咱们五家公司,也没少找中医大夫,不管是欧美那边的华裔中医,还是华夏国内正在上班的中医,你见过陈墨阻止过吗?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因为他自信,自信他的医术,自信他的配方,别人学不会,也模仿不来。”
贝尔听着康拉德的话,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一点,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新药的效果,看到了陈墨本人的状态,我真的要怀疑那些美容药方是假的。你说西医研究不出来,我现在不信也得信,可同为中医大夫,竟然也搞不明白他的配方和医术,这太奇怪了。”
“他们这个中医,到底是怎么传承下来的?”贝尔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难道大家学的东西都不一样吗?可就算不一样,也不能相差这么远吧?我们找的那些中医,论资历,也有不少老中医,可他们连陈墨药方的皮毛都看不懂,更别说模仿了。”
“这就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底气。”康拉德放下水杯,缓缓说道,“那些药方,那些医术,相当于他的独门手艺,是他吃饭的本钱,以后会传给他的儿子陈文轩,但是肯定不会外传。我们现在,没有丝毫的办法,既拿不到药方,也学不到他的医术。”
康拉德又补充道:“我和其他四家公司的负责人,昨天也一起聊过,我们几个人一致认为,像陈墨这种人,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他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背景不简单,我们说不定哪天,就要求到他这里来,那些背后的小手段,我们也早就撤了,没必要自寻麻烦。”
贝尔听了康拉德的话,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哼,不只是因为不想得罪他吧?咱们能查到的事情,估计华夏的那些领导也都知道了。陈墨是上过战场的人,参加过真正的战斗,可不是那些只在后方医院待着、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医生。就凭我们找的那些人,想来找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的麻烦?简直是开什么玩笑。”
康拉德苦笑了两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没错,这也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在这个国家,找两个愿意帮我们办事的人不容易,不能再随随便便浪费了,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得罪陈墨这样的人,否则,我们以后在华夏,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好了,贝尔,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康拉德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的撤场手续,也差不多办理好了,你去通知实验室里的那些先生们、女士们,让他们加快速度,把设备帮华夏这边的人重新安装调试好,确认没有问题后,我们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国了。”
贝尔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不满和困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吹了一声口哨,语气兴奋地说道:“好嘞!我这就去通知他们!我相信,这个消息一宣布,他们一定会欢呼出来的,毕竟,大家都早就想回家了,在这里待了两年,早就腻了。”
说着,贝尔就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出了会议室,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康拉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这两年,他们付出了太多,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如今撤场回国,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实验室里,那些西德的科研人员,依旧在忙碌着,脸上满是疲惫和思念。他们远离家乡,在异国他乡待了两年,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实验工作,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早就归心似箭了。当贝尔走进实验室,宣布“安装好设备就可以回国”的消息时,实验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疲惫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另一边,协和医院的门诊里,陈墨依旧陪着陈文轩坐诊。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陈文轩送走了最后一位患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依旧带着满足的笑容:“爸,今天一共接诊了二十三位患者,大部分都是常见的慢性病,我都能应付得来。”
陈墨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进步很大,比我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厉害多了。不过,也不能骄傲,中医讲究活到老,学到老,以后还要多积累经验,多向赵主任他们请教,不断提升自己的医术。”
“我知道了爸,我不会骄傲的。”陈文轩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对了爸,你刚才回电话,领导找你有什么事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
陈墨笑了笑,把领导邀请他带着卫生兵参加阅兵,还有他拒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文轩。陈文轩听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爸,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拒绝了呀?能参加阅兵,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荣耀啊。”
“傻孩子,不是我不想要这份荣耀,而是这份荣耀,不属于我。”陈墨语气温和地说道,“那些战地医生和卫生员,在前线出生入死,守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他们才更值得这份荣耀,我不能抢他们的风头。能坐在观礼台上,亲眼看着阅兵,看着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强大,我就很满足了。”
陈文轩听了陈墨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爸,你说得对,那些战地医生和卫生员,确实很伟大。那到时候,我们真的能去观礼台看阅兵吗?我早就想亲眼看看阅兵了,看看我们的军队,看看我们的战略部队。”
“当然能。”陈墨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领导已经答应给我们准备观礼台的票了,到时候,我带你、你妈妈、蕙蕙还有月月,一起去看阅兵,让你们也亲眼见证这份神圣和荣耀。”
“太好了!谢谢爸!”陈文轩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陈墨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次阅兵,不仅会让儿子感受到国家的强大,也会在他的心里,种下一颗爱国的种子,让他更加明白,作为一名中国人,作为一名中医,身上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阳光透过门诊的窗户,洒在父子俩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欣慰和期许。他相信,陈文轩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继承自己的衣钵;他也相信,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好,而他,也会继续用自己的医术,守护好家人,守护好这个他热爱的国家。
第514章 股约既定,终章落幕
1984年7月6日,星期五,距离全国高考仅剩一天,整个四九城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天刚蒙蒙亮,陈墨就接到了总部的通知,让他立刻前往中枢,办理股份转让的相关手续。
挂断电话后,陈墨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整洁的中山装,便匆匆出门。司机小田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陈墨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陈医生,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走吧,别耽误了时间。”陈墨点了点头,弯腰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朝着中枢的方向驶去。一路上,陈墨的心情格外平静,没有丝毫激动,反而有一丝沉甸甸的感觉——他知道,今天签下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不仅关乎着陈蕙蕙和王越月的未来,更承载着国家对他的认可和信任。
抵达中枢后,陈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几位上级领导已经等候在那里,神色庄重而温和。在诸位大佬的见证下,陈墨拿起笔,郑重地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协议明确规定,陈墨将获得的华润集团(原联和行)百分之一的股份,拆分为两份,每份百分之零点五,分别转让给陈蕙蕙和王越月,股份仅享有分红权,不得买卖、不得转让,终身有效。
签完字,盖好章,看着手里这份已经生效的协议,陈墨的心头愈发沉重。签字之前,他还特意跟在场的领导说了一声,希望能少给点股份,他心里实在有些不踏实——这份股份太过厚重,他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领导们笑着安抚他,说这是他应得的,让他安心收下。没想到,就在他签字结束后,伍叔还特意打来了电话。伍叔是华润集团刚创建时的领导人之一,德高望重,对陈墨也十分赏识。电话里,伍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小墨,股份你收好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这是你为国家付出应得的回报。”
听到伍叔的话,陈墨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知道,伍叔的话,既是认可,也是一种嘱托。这份股份,他不能辜负,更要好好规划,让它真正成为陈蕙蕙和王越月未来的保障。
事情办完,陈墨刚走出会议室,就被沈老身边的工作人员叫住了。“陈医生,首长让您等下去他那里一趟,有事情想跟您聊聊。”
陈墨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走廊里,沈老正和几位领导谈笑风生,神色爽朗。他点了点头,问道:“就在这边吗?”
“对,就在旁边的会客室。”工作人员回答道。
“好,我现在就过去。”陈墨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陈墨走进了沈老的会客室。会客室布置得简洁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透着一股浓厚的文化气息。沈老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到陈墨进来,连忙笑着招手:“坐吧小墨,别客气,想喝什么?”
“谢谢沈叔,一杯白水就行。”陈墨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恭敬而温和。沈老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也是陈蕙蕙未来的公公,沈逸的父亲,陈墨对他一直十分敬重。
工作人员端来一杯白水,放在陈墨面前,便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沈老看着陈墨,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墨,你把那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放到蕙蕙的名下,这可是在将我们家的军啊!”
陈墨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沈叔,这我怎么敢。您也知道,我就两个孩子,文轩和蕙蕙,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要一碗水端平。文轩以后要走中医的路,不适合持有股份,蕙蕙是女孩子,我想着给她留一份保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有底气。”
“你这个端平,端得好啊!”沈老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在这里向你做个保证,那些股份,不管以后能值多少钱,那都是蕙蕙的个人财产,我们沈家绝对不会碰一丝一毫。这话,我也会跟小军和他媳妇儿讲清楚,让他们以后不许打这些股份的主意。”
“沈叔,您真的不用特意说这个。”陈墨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既然敢把股份放到蕙蕙名下,就相信你们沈家,也相信沈逸。如果我有丝毫担心,根本就不会做这个决定。蕙蕙是你们的儿媳妇,以后也是沈家的人,你们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沈老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这个话题就不说了。咱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谢谢你,帮小逸把那个制药厂拉到他们那边,帮了他大忙了;二是想问一问,那五家国外公司送的汽车,你准备怎么办?”
陈墨笑了笑,说道:“沈叔,您太客气了。小逸不单单是你们沈家的孩子,以后也是我女婿,我帮他,还不就是帮我女儿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至于那些汽车,我没什么想法,就交给上级领导处置吧,我这里没有任何意见。”
他心里清楚,那些汽车都是贵重物品,他绝对不能收,交给上级领导处置,是最好的选择,既不违反纪律,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沈老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小逸现在在基层锻炼,让他再在下面多锻炼三年,等到蕙蕙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把他调回四九城。两口子长期两地分居不好,蕙蕙跟着他在基层乱跑,也不利于她的成长和发展。”
陈墨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他一直以为,沈老会让沈逸一直在基层锻炼,毕竟沈逸很有才华,在基层更能发挥他的能力,积累更多的经验,为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他没想到,沈老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愣了片刻,陈墨缓缓说道:“沈叔,这件事,我就不发表意见了。不过我觉得,如果是为了小逸今后的发展,还是让他多在基层锻炼几年比较好。基层虽然辛苦,但能磨掉身上的浮躁,也能真正了解老百姓的需求,对他以后的成长,更有好处。”
沈老看着陈墨清澈而真诚的目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择吧,毕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过多干涉。”
说着,沈老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语气变得急促了一些:“行了,小墨,我等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就不留你了。小军平时一直在部队,很少有时间回来,你没事的时候,多来家里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解解闷。”
陈墨连忙站起身,笑着说道:“沈叔,您放心,只要我有空,肯定会过去陪您聊天的。不过您那边,我可不敢多跑,现在的情况,已经够让某些人难受的了,我再多去几次,有些人恐怕得疯了。”
“哈哈哈!”沈老爽朗地大笑起来,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顾虑,你看着办就好。快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情。”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客室。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房门,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又欣慰的笑容。沈老的心意,他明白,这份关怀,也让他心里暖暖的。
走出中枢大楼,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陈墨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沉重和不安,彻底消散了。股份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陪伴家人,也为即将到来的国庆阅兵做准备。
与此同时,试药基地的东瀛制药公司实验室里,气氛却十分凝重。井上和渡边坐在桌子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许久,井上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甘:“井上,总部那边的批复已经到了吗?我们真的要就这样撤场吗?”
渡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是的,总部的批复已经到了,同意我们撤回东瀛。井上,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真的没有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在这边做实验的同时,总部也一直没有停下相关的研究,甚至找了好几个所谓的汉医大师,但是和我们这边的情况一样,一点效果都没有。那十个经过陈墨亲手调理、服用新药的人员,你也看到化验结果了,他们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有明显提高,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
“可是在国内参与实验的那些人,可就惨了。”渡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们身体内的各个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就算侥幸能够活下来,以后也很难恢复正常,算是废了。”
“唉~”井上深深抽了一口手上的烟,缓缓吐出烟圈,脸上露出了浓重的不甘,“两年了,我们在这边耗了整整两年,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却什么都没有得到,难道我们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吗?我真的不甘心。”
“不然呢?”渡边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难道你对陈墨还有什么想法?小野君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初试图偷偷窃取陈墨的药方,结果呢?不仅没有成功,还被华夏的警方抓了起来,至今还在监狱里待着。我们现在连靠近陈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拿到药方了。”
井上的身体微微一僵,小野君的事情,他当然知道。那是他们公司最后的尝试,结果却以失败告终,还损失了一名得力干将。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无奈和恐惧。
“渡边,我们国内有那么多的汉医大师,他们有的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难道对陈墨的药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井上不死心,又问道。
渡边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悲凉:“确实没有办法。总部为了破解陈墨的药方,特意托人把皇宫里的那位野原大师请了出来。野原大师可是我们国内汉医水平最高的人,他的祖上,可是世代御医,传承了数百年,医术高超。”
“可就算是野原大师,也只能无奈地表示,他连陈墨的药方为什么要那样配伍、为什么要用到那些药材,都看不懂,更别说模仿和破解了。”
“嘶……”井上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野原大师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在东瀛,野原大师就是汉医的代名词,是无数人敬仰的存在。连野原大师都看不懂陈墨的药方,这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与此同时,一股深切的悲凉,涌上了他的心头。难道他们东瀛的汉医水平,和华夏的中医水平,真的就差这么远吗?他们世代传承的汉医,在华夏的中医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其实,野原大师是想来华夏,和陈墨交流一番的,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陈墨的医术到底有多高超,想弄明白那些药方的奥秘。”渡边继续说道,“但是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作为皇宫里的御医,他根本不能随意出国,更不能来华夏,只能留下遗憾。”
井上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他知道,渡边说的是对的,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算了吧。”井上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不甘,“这些问题,不是我们能够考虑的。你去通知实验室里的所有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再和曾主任联系一下,告诉他,我们可以派人来接手设备了,我们会派人帮他们安装调试好,确认没有问题后,我们就可以回国了。”
“好。”渡边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井上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起身向外走去。他知道,这次华夏之行,他们彻底失败了,不仅没有拿到想要的药方,还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东瀛。
这样的一幕,这两天一直在试药基地里上演着。西德、美国、英国、法国的制药公司,都已经陆续完成了设备移交和人员撤离的准备工作,只剩下东瀛这家公司,迟迟没有动静。如今,东瀛公司也终于决定撤场,这意味着,持续了两年多的试药合作,终于要彻底结束了。
曾强这几天,成了整个试药基地最忙的人。作为基地的负责人,他要对接每一家公司的撤场事宜,安排人员接手设备,检查设备的完好情况,办理相关的交接手续,忙得脚不沾地。
两年多了,从一开始的设备安装、人员培训,到后来的试药实验,再到现在的撤场交接,他全程参与其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如今,任务终于眼看着就要结束了,让他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曾强放下电话,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的时候,孙长乐走了进来。孙长乐是外事部门派过来的人,负责对接国外公司的相关事宜,这两年,他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老曾,东瀛那边也联系你了?”孙长乐看着曾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期待。
曾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联系了,他们是最后一家。这下好了,所有公司都已经确认了撤场时间,就等总院那边派人来,把这些设备拉走,我们的任务,就彻底结束了。”
“呼……”孙长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喜悦,“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这两年,我真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一点差错。还好,我们顺利完成了任务,中间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能够独当一面,完成这次时间超长、难度极大的外事接待任务,确保没有出现任何纰漏,对于他今后的职业发展,可是大有益处,这也算是他这两年辛苦付出的最好回报。
曾强看着孙长乐轻松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终于要结束了。老孙,等任务彻底结束的那天,咱哥俩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好好庆祝一下。”
“没问题!”孙长乐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把这两年的辛苦和压力,都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充满了期待。他们知道,这次的任务,虽然辛苦,但也让他们收获了很多,不仅提升了自己的能力,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与此同时,协和医院里,陈墨已经回到了门诊。陈文轩依旧在忙碌着接诊患者,神情专注而认真。看到陈墨回来,陈文轩连忙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爸,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领导找你,还有股份的事情,都顺利吗?”
陈墨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说道:“都顺利,股份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协议也签了,以后,蕙蕙和月月,就各有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了。”
“太好了!”陈文轩兴奋地说道,“这样一来,蕙蕙和月月以后就有保障了。对了爸,领导找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什么别的大事,就是和沈叔聊了聊,说了说沈逸和蕙蕙的事情。”陈墨笑着说道,“对了,还有那些国外公司送的汽车,我已经交给上级领导处置了,这样也省得麻烦。”
陈文轩点了点头,说道:“爸,你做得对,那些汽车确实不能收,交给领导处置,是最好的选择。”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陈文轩接诊患者。阳光透过门诊的窗户,洒在父子俩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试药合作的事情,很快就要彻底结束了,那些国外公司的撤离,会让他少很多麻烦,也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门诊工作和新药研发中,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股份的事情已经落定,阅兵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试药合作也即将落幕,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陈墨看着眼前忙碌的儿子,想着家里的妻子、女儿和未来的儿媳,心里充满了欣慰和期许。
他重生一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成名就,只求能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医术帮助更多的人,守护好自己的家人,看着孩子们健康成长,看着国家越来越强大。如今,他的心愿,正在一步步实现。
试药基地里,曾强和孙长乐依旧在忙碌着,安排着设备交接的相关事宜;东瀛公司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们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脸上满是归心似箭的神色;协和医院的门诊里,陈墨和陈文轩父子,依旧在坚守岗位,为患者排忧解难。
这两年多的试药合作,有付出,有收获,有遗憾,有不舍,但终究,还是迎来了结束的时刻。而对于陈墨来说,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将带着自己的医术,带着对家人的责任,带着对国家的热爱,继续前行,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515章 股权在握,旧人求助
试药基地的撤场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西德、美国等几家制药公司的人员和设备已经陆续撤离,东瀛公司也在加紧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国。基地内,李云丽和赵志军的办公室里,两人正一边收拾办公物品,一边低声交谈着,空气中既有任务即将结束的轻松,也有对未来的些许期许。
“云丽,我听说你这次回去,就负责外联办的工作了?”赵志军一边将文件整理成册,放进纸箱里,一边看向身边的李云丽,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外联办虽然繁琐,但能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对于今后的发展,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李云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将桌上的办公用品一一归类:“嗯,昨天办公室主任跟我正式通知了,以后就负责外联相关的事宜。你呢志军?你这次回去,有什么安排?”
赵志军停下手中的动作,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其实我还没有太明确的想法,我最想的,还是继续跟着陈墨医生。这两年跟着他,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工作能力,都有很大的提升。”
李云丽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能继续跟着陈医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陈医生医术高超,为人正直,跟着他,不仅能学到真东西,以后的发展也不会差。你跟领导谈过你的想法没?”
“还没有,我准备等到星期一,正式跟领导汇报一下我的想法。”赵志军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也有一丝忐忑。他不知道领导会不会同意他的请求,毕竟基地撤场后,人员调动都有统一的安排。
“应该问题不大。”李云丽笑着安慰道,“上次领导还特意帮你爱人调动了工作,看得出来,领导还是很器重你的。对了,你们的房子安排下来了吧?之前你一直念叨着,想在四九城安家,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
提起房子和爱人的工作,赵志军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语气里满是感激:“安排好了,已经拿到钥匙了,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住了。说起来,我真的太感谢陈医生了,如果不是他上次出手帮忙,我爱人就算过来,也解决不了工作的问题,更别说房子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领导还特意把我爱人安排进了人行,那可是好单位,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之前我还担心,能不能进一个好单位,没想到陈医生都帮我考虑到了。”
李云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志军,我还有个疑问,你说陈医生为什么不让你爱人去刚成立的那家工商业专业银行,而是让她继续留在人行呢?”
赵志军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他也琢磨过很久:“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陈医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有好多人都认为,刚成立的那家工商业专业银行肯定更好,待遇优厚,而且是新单位,只要努力一点,晋升的机会也更多。”
“我爱人当时也被分在了去新银行的名单里,但是陈医生知道以后,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把我爱人留在了人行。”赵志军回忆道,“不过陈医生也跟我说过,他说以后人行会是‘银行的银行’,目前看来,人行可能不如新银行风光,但从长久的发展来说,肯定要比新银行好得多。”
“我对这些金融方面的事情也不懂,但是我相信陈医生的眼光,他看问题比我们长远得多,听他的,肯定错不了。”赵志军补充道,语气里满是信任。这两年,陈墨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都给了他很多帮助和指导,他早已把陈墨当成了自己的榜样和贵人。
“银行的银行?”李云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过,也搞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不过既然陈医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放心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安排,李云丽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志军,你这次一跟着陈医生,以后发展肯定差不了,你家小刚是不是又该不满意了?”
听到“小刚”这个名字,李云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傲娇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管他满意不满意呢,有本事他也跟着陈医生,也升职加薪啊。他自己没本事,还总爱瞎抱怨,我才懒得理他。”
两人口中的小刚,姓李,是李云丽的爱人,同样在总部工作,不过他是在装备部门,不像李云丽和赵志军那样,属于办公厅这边,平时接触陈墨的机会也比较少。小刚性格好强,看到李云丽跟着陈墨得到了提拔,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经常在李云丽面前抱怨。
赵志军看着李云丽傲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别跟他置气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展轨迹,他羡慕也没用。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把这些东西都规整好,到时候撤场的时候,直接搬走就可以,也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嗯,也是。”李云丽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傲娇,继续低头收拾办公物品。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忙碌着,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而融洽。他们都知道,这段在试药基地的经历,将会成为他们人生中一段难忘的回忆,而跟着陈墨学到的东西,也会让他们受益终身。
与此同时,协和医院里,陈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办公室的门,从挎包里拿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协议上的字迹清晰,印章齐全,明确写着陈蕙蕙和王越月各持有华润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享有终身分红权,不得买卖、不得转让。
看着这份协议,陈墨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将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重新塞回自己的挎包里,拉好拉链,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了起来。
陈墨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刚倒的温水,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心里清楚,这份股份,不仅仅是一份财富,更是一份责任。有了这份股份,陈蕙蕙和王越月以后的生活,就有了坚实的保障,就算他和丁秋楠不在了,孩子们也能衣食无忧,不用为生计发愁。
“这下好了,儿子女儿,乃至于以后的孙子、重孙子那一辈,只要自己不作死,凭那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他们每一家都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陈墨在心里暗暗想到,“我和秋楠,也不用再为孩子们的未来操心了,可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些年,他重生而来,努力学医,研发新药,为国家创造外汇,付出了很多努力。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看着孩子们健康成长,看着家人幸福安康,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就在陈墨陷入沉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陈墨回过神来,伸手拿起电话,接通了线路。
电话是楼下哨兵处打过来的,哨兵的声音清晰而恭敬:“陈医生,您好,楼下有一个叫何雨柱的人找您,说有急事,请问您方便见他吗?”
“何雨柱?”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何雨柱是他以前在大院里认识的朋友,为人憨厚老实,重情重义,这些年,两人虽然联系不多,但关系一直都还不错。他没想到,何雨柱会突然来找他。
“让他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他。”陈墨说道。
“好的,陈医生。”
放下电话,陈墨看向办公室的门,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方便来人进出。没过一分钟,何雨柱就在哨兵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眉头紧紧地皱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墨哥!”何雨柱看到陈墨,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也有一丝局促。
“坐吧柱子,别客气。”陈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起身给何雨柱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然后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眉头紧锁的何雨柱,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找我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何雨柱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握着,指尖微微泛白,他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犹豫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墨哥,我……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麻烦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没事,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看着何雨柱的模样,心里暗暗猜测,肯定是出了什么难事,不然以何雨柱的性格,不会这么不好意思开口。何雨柱为人憨厚,平时很少求别人,一旦开口,肯定是真的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说道:“是……是秦姐的事儿。”
“等会儿!”陈墨刚听到这里,就出声打断了何雨柱的话,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柱子,你什么时候又跟秦淮如搅和到一起了?你忘了,你现在已经成家了,春梅还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对你也那么好,你可别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听到陈墨的话,何雨柱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墨哥,我绝对没有跟她搅和到一起!你别误会,是她早上在厂里找上我的,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帮她的。”
陈墨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见他眼神真诚,不像是在说谎,心里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我警告你,柱子,你可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春梅是个好女人,勤劳善良,对你也真心实意,你可不能对不起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墨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春梅的事情的!”何雨柱连忙保证道,语气坚定,“我跟秦姐,就是普通的熟人,没有别的关系。就是今早秦姐来找我,哭得特别伤心,说她身体不舒服,我看她实在是可怜,这才答应帮她个忙,来找你求助。”
“没有最好。”陈墨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你这么为难,也能让秦淮如放下身段,来找我帮忙。”
何雨柱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是这样的,秦姐跟我说,她前几天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浑身也没有力气,精神状态特别差。后来她就去一院检查了一下,那边的大夫说,怀疑她是胃癌,让她再去大医院复查一下,确认病情。”
“胃癌?”陈墨挑了一下眉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秦淮如的年纪不算大,怎么会突然怀疑是胃癌?他心里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想,毕竟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所以呢?她找我,就是想让我帮她看看?”陈墨问道。
“对对对!”何雨柱连忙点头,“秦姐说,她知道你医术高超,是协和医院的专家,所以想找你帮她看看,确认一下病情,看看能不能治好。但是她也知道,之前因为大院里的那些事情,你可能不想见她,所以不好意思直接过来找你,就只能找到我,让我来帮她说说情,求你帮帮忙。”
陈墨闻言,暗暗叹了口气。他和秦淮如,也算认识一场,当年在大院里,虽然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如今提起秦淮如,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了,就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过,听到秦淮如可能得了胃癌,他的心里,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触动。医者仁心,在他眼里,患者不分贵贱,不分亲疏,只要有需要,他就不会拒绝。更何况,秦淮如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只是当年一时糊涂,做了一些不妥当的事情。
陈墨看着何雨柱略带乞求的眼神,知道他也是心软,不忍心看着秦淮如受苦,才会来求自己。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问道:“秦淮如现在人在哪儿呢?”
听到这话,何雨柱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就在医院大门口呢!我担心你不想见她,也担心打扰到你工作,所以就没有让她进来,让她在门口等着,我先进来跟你说一声。”
陈墨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把她带到门诊大厅的中医第三诊室,文轩现在就在那里坐诊呢,你们在那儿稍等一会儿,我处理完手头的一点小事,就过去。”
“文轩?”何雨柱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墨哥,你说的是陈文轩吗?他不是还在上大学呢吗?怎么会在门诊坐诊?我记得,他距离毕业还有好几年呢。”
在何雨柱的印象中,陈文轩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着陈墨学习中医,没想到,竟然已经能在门诊坐诊了,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陈墨笑了笑,说道:“他确实还在上大学,不过他跟着我学中医已经有好几年了,天赋很高,也很努力,之前已经通过了总院的考核,有资格坐诊了。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陪着他在门诊,指导他接诊患者,让他多积累一些临床经验。”
“原来是这样。”何雨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没想到文轩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坐诊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行了,别夸他了,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你先去医院大门口,把秦淮如带过去吧,我随后就到。记住,让他们在诊室里稍等,不要打扰到其他患者。”
“好嘞,墨哥,我知道了!”何雨柱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太谢谢你了墨哥,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也帮了秦姐大忙了!”
“行了,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时间。”陈墨说道。
何雨柱连连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看着何雨柱走出办公室的背影,陈墨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陷入了沉思。
今天听到秦淮如的名字,让他再一次想起了当年那个大院里的人和事。那些欢声笑语,那些磕磕绊绊,那些难忘的时光,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算起来,他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去过那个大院了,也不知道大院里的那些老邻居,现在都怎么样了。
之前,还有许大茂时不时地跟他八卦一下大院里发生的事情。许大茂现在开了一家饭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也已经好久没有跟他提起过大院里的事情了。
陈墨在心里暗暗想到:“不知道许大茂现在怎么样了,饭店的生意还好吗?大院里的那些老邻居,比如傻柱的师傅,还有其他几户人家,现在都过得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帮秦淮如检查病情,确认是不是胃癌,如果是,就尽快制定治疗方案,帮助她早日康复。至于大院里的那些人和事,等以后有时间,再回去看看也不迟。
陈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听诊器和诊疗本,朝着门诊大厅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地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与此同时,门诊大厅的中医第三诊室里,陈文轩正专注地接诊一位患者。他神情认真,耐心地询问患者的症状,手指熟练地搭在患者的手腕上把脉,时不时地在诊疗本上记录着什么,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沉稳和专业,丝毫不像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人。
何雨柱带着秦淮如,匆匆走进了门诊大厅。秦淮如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恐惧,走路都有些不稳,靠在何雨柱的身上。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轻声安慰道:“秦姐,你别担心,墨哥已经答应帮你看病了,文轩也在这里,他们的医术都很高超,肯定能治好你的。”
秦淮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你啊柱子,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陈医生会不会原谅我当年的过错,会不会真心帮我看病。”
“秦姐,你别想太多,墨哥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他不会计较过去的事情的。而且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一定会帮你的。”何雨柱安慰道。
两人走到中医第三诊室门口,何雨柱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陈文轩沉稳的声音:“请进。”
何雨柱扶着秦淮如,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陈文轩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何叔叔,你们来了?快请坐,我父亲随后就到。”
何雨柱点了点头,扶着秦淮如坐在椅子上,说道:“文轩,麻烦你了,这是秦姐,她身体不舒服,想让你父亲帮她看看。”
陈文轩看向秦淮如,语气温和地说道:“秦阿姨,您别着急,先坐一会儿,我父亲马上就来。在他来之前,我先简单问一下您的症状,您最近是不是没有胃口,吃什么吐什么?”
秦淮如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是啊,文轩,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就是这样,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稍微吃一点就想吐,浑身也没有力气,精神也特别差。”
“我父亲刚才跟我说了您的情况。”陈文轩笑着说道,“您别担心,先放松心情,情绪对病情也有很大的影响。等我父亲来了,他会给您仔细检查,确认病情,一定会想办法帮您治好的。”
秦淮如听到这话,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文轩。”
陈文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诊疗记录,等待着陈墨的到来。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秦淮如坐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也有一丝恐惧,她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陈墨会不会真的帮她。
没过多久,陈墨就走进了诊室。看到陈墨进来,何雨柱连忙站起身,秦淮如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陈墨拦住了:“不用起身,坐着吧,我来帮你检查一下。”
陈墨走到秦淮如面前,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说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秦淮如连忙伸出手,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陈墨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感受着她的脉搏,神情专注而认真。陈文轩和何雨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看着陈墨,等待着他的诊断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秦淮如看到他的表情,心里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道:“陈医生,我……我的病情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是胃癌?”
陈墨松开她的手,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先别着急,从脉象来看,你的脾胃虚弱,气血不足,确实有消化不良、恶心呕吐的症状,但暂时还不能确定是胃癌,也有可能是严重的胃炎或者胃溃疡。”
听到这话,秦淮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不是胃癌就好,不是胃癌就好……”
何雨柱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墨哥,太好了,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说道:“不过,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暂时不能确定是胃癌,但你的症状也比较严重,我给你开一个方子,你先回去服用一段时间,调理一下脾胃,然后再来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比如胃镜,这样才能彻底确认病情,避免延误治疗。”
“好,好,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做,谢谢你,陈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秦淮如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开具药方。陈文轩凑了过去,看着陈墨开具的药方,认真地学习着。何雨柱扶着秦淮如,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心里暗暗庆幸,还好陈墨愿意帮忙,不然,秦淮如恐怕真的要崩溃了。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洒在几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陈墨看着手中的药方,心里暗暗想到,不管过去有多少不愉快,医者仁心,救死扶伤,都是他的本职工作。他只希望,秦淮如能早日康复,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健康,远离疾病的困扰。
开具好药方,陈墨递给秦淮如,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个药方,你每天煎一剂,分两次服用,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效果会更好。服用一周后,再来医院复查,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详细的检查。”
“好,我记住了,谢谢你,陈医生。”秦淮如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注意饮食,不要吃辛辣、油腻、生冷的食物,多吃一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对脾胃有好处。”陈墨说道。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陈医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何雨柱扶着秦淮如,起身向陈墨道谢,然后转身走出了诊室。
看着他们走出诊室的背影,陈文轩忍不住问道:“爸,这个秦阿姨,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大院里的那个秦淮如吗?”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就是她。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计较了。她现在生病了,需要帮助,我们作为医生,就应该尽自己的所能,帮助她早日康复。”
陈文轩点了点头,说道:“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一个善良、正直、有担当的医生,救死扶伤,帮助更多的人。”
陈墨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爸爸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好了,我们继续接诊吧,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我们呢。”
“嗯!”陈文轩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专注地继续接诊患者。陈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期许。他知道,陈文轩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继承自己的衣钵,用医术帮助更多的人,守护好更多人的健康。
而此时,试药基地里,李云丽和赵志军已经收拾好了办公物品,正准备撤离。曾强和孙长乐也在忙碌着,安排着最后的设备交接事宜。随着东瀛公司的撤离,持续了两年多的试药合作,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陈墨的股权已经稳稳到手,孩子们的未来有了保障;试药合作圆满结束,他也能全身心投入到门诊工作和新药研发中;虽然遇到了秦淮如求助的小插曲,但也算是了却了一段过往的纠葛。对于陈墨来说,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他的人生,也将迎来新的篇章。
第516章 诊间闲谈,父子同心
时隔数年再次见到秦淮如,陈墨的心里满是感慨。眼前这个女人,不过五十出头,头上却已染上丝丝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深刻,身形也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沧桑。看得出来,这几年没有了何雨柱的暗中帮扶,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还记得当年在四合院的时候,秦淮如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却依旧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灵气,哪怕日子清贫,也总能把自己和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这才过了短短几年,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那份曾经的灵气消失殆尽,只剩下被生活磋磨后的麻木和憔悴。
陈墨走进中医第三诊室时,秦淮如正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陈墨进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陈文轩看到父亲进来,连忙站起身,主动让出了自己的座位,语气恭敬:“爸,你来了。”
陈墨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秦淮如面前的椅子,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坐吧,不用拘谨。”
秦淮如这才缓缓放松了一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坐好,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等她坐定后,陈墨才缓缓开口,直奔主题:“我听柱子说,你在一院检查过了,大夫怀疑是胃癌?”
提到自己的病情,秦淮如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无助:“陈医生,我这段时间胃一直不舒服,老是隐隐作痛,还总反胃、打嗝,吃一点点东西就想吐,实在熬不住了,就去一院做了检查。大夫给我开了胃镜单,检查完之后,就说怀疑是胃癌,让我再去大医院复查确认。”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开始有些哽咽。这些日子,她一直活在恐惧之中,一想到自己可能得了癌症,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孩子们一个个不让人省心,婆婆也整日抱怨,她甚至一度想过放弃治疗。若不是何雨柱心软,答应帮她来找陈墨,她恐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秦淮如说话的时候,陈墨一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脸色,观察着她的神态,见她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忧虑,便已然有了几分判断。他又示意秦淮如张开嘴,看了看她的舌苔,见舌苔薄白、舌尖偏红,随后便将桌子上的脉枕摆放整齐,语气平和地说道:“把手放上来,我给你把把脉。”
秦淮如连忙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脉枕上,身体微微紧绷,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陈墨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感受着她的脉象,神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何雨柱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陈文轩低头记录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片刻后,陈墨松开秦淮如的右手,示意她换左手。又把了片刻,他才缓缓站起身,朝着陈文轩抬了抬下巴,说道:“文轩,你来看看,说说你的判断。”
“好的,爸。”陈文轩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到秦淮如面前,学着陈墨的样子,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神情同样专注。他跟着陈墨学习中医已有数年,不仅天赋出众,还格外努力,平日里在门诊也积累了不少临床经验,简单的病症已经能够做出初步判断。
何雨柱和秦淮如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文轩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秦淮如更是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既紧张又忐忑,生怕陈文轩说出不好的结果。陈文轩仔细把完两手的脉象,又再次看了看秦淮如的舌苔,沉吟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陈墨。
“爸,病人的脉象弦而不畅,结合她刚才描述的胃脘胀痛、呃逆、嗳气等症状,再加上舌苔薄白、舌尖偏红的体征,我判断应该是肝气犯胃证。”陈文轩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没有丝毫慌乱,俨然一副小医生的模样。
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又继续问道:“那针对这种病症,应该怎么治疗?”
“应当以疏肝理气、和胃降逆为主,可用柴胡疏肝散加减调理。”陈文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柴胡疏肝散能够疏肝解郁、行气止痛,刚好契合肝气犯胃的病机,再根据病人的具体症状,适当调整几味药材的用量,就能起到很好的调理效果。”
听完陈文轩的话,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秦淮如,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跟谁生气了?或者心里有什么烦心事,一直憋着没处说?”
“呃……”秦淮如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眼神躲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烦心事数不胜数,婆婆的刁难、孩子的不争气,还有生活的窘迫,桩桩件件都让她心力交瘁,哪有不生气的道理?可这些事情,她实在不好意思跟陈墨说,毕竟当年两人之间有过不愉快,如今又麻烦人家看病,更是羞于启齿。
陈墨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然明白了一切,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秦淮如那三个孩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一个挑剔刻薄、不让人省心的婆婆,她的日子能过得舒心才怪。这些年,她一个女人独自支撑着一个家,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
陈墨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安慰道:“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事儿都看开点。儿女自有儿女福,你不用事事都替他们操心,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病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生气、忧虑,导致肝气郁结,进而引起的肠胃不适、胃气失和,不是什么胃癌,不用自己吓自己。”
说完,他便转头对陈文轩说道:“文轩,你去开个药方,就按照你刚才说的柴胡疏肝散加减,注意药材的用量,贴合她的症状。”
“好的,爸。”陈文轩立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认真地开具药方。而听到陈墨的话,秦淮如和一旁的何雨柱都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感瞬间消散,眼里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何雨柱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墨哥,你的意思是,秦姐这个病不是癌症?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他这段时间也一直替秦淮如担心,生怕她真的得了重病,不仅自己受苦,还没人照顾,如今听到陈墨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陈墨笑了笑,解释道:“癌症是西医的说法,我们中医没有癌症这个病症。她的主要问题,就是长期情绪不畅,肝气郁结,进而影响到脾胃功能,导致胃气失和、胃气阻滞,才会出现胃痛、反胃、呕吐这些症状。只要好好调理,保持心情舒畅,很快就能好转。”
说话间,陈文轩已经开具好了药方,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递给陈墨。陈墨接过药方,快速看了一遍,见药材配伍合理、用量恰当,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药方递给对面的秦淮如:“去药房抓药吧,每天早晚各一次,饭前半小时服用,三天后过来复查,来了直接找文轩就行,他就能给你复诊。”
秦淮如双手接过药方,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低头看了看药方上工整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向陈墨,眼里满是感激和愧疚,嘴唇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陈医生,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说完,她站起身,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诚恳。
当年在四合院,她确实有过私心,也曾做过一些对不起陈墨的事情,这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里,让她愧疚不已。如今陈墨不计前嫌,还愿意出手帮她看病,她心里的愧疚和感激,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陈墨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的真诚之色,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虽然晚了几年,但我接受你的道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少生气,多保重身体。”
他早就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不愉快,毕竟都是些陈年旧事,再计较下去也没有意义。更何况,秦淮如如今过得并不容易,又身患病症,他作为医生,本就该救死扶伤,更不会因为过去的恩怨,而见死不救。
一旁的陈文轩,看着秦淮如诚恳道歉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他只知道秦淮如是父亲当年在四合院的老邻居,却不知道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过往,心里暗暗好奇,却也没有当场追问。
何雨柱见状,连忙打圆场:“墨哥,文轩,那你们忙,我带着秦姐去药房抓药,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陈墨点了点头,看向何雨柱,语气平淡地说道:“柱子,回去代我向弟妹问个好。”
“呃……”闻言,何雨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心里清楚,陈墨说这话,看似是让他代问好,实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和秦淮如走得太近,更不要做对不起崔春梅的事情。
陈墨其实总共跟崔春梅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句,根本用不着特意让何雨柱代问好。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怕这个憨憨一时心软,拎不清轻重,做出什么对不起家庭的事情。何雨柱为人热心肠,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过高估自己的善良,很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伤害到身边的人。
何雨柱也听出了陈墨话里的深意,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一定一定,墨哥,我回去就跟春梅说,谢谢墨哥关心。”
陈墨看着他略显尴尬的脸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秦淮如又对着陈墨说了一声“谢谢”,才在何雨柱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诊室。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诊室门口,陈文轩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陈墨斜着眼睛瞅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陈文轩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说道:“爸,我笑何叔刚才的脸色,跟开了染坊一样,红的、绿的、黑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实在是太好笑了。”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何叔听到父亲的话,瞬间就红了脸,随后又变得有些发白,尴尬得手足无措,那样子实在是滑稽。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货就是个憨憨,人是个热心肠,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时候太拎不清轻重。他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有老婆孩子,还有稳定的工作,希望他别自己作死,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别再跟秦淮如牵扯不清,不然最后伤害的,还是他自己和他的家人。”
他认识何雨柱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性格了,心软、重情义,却又缺乏主见,很容易被人道德绑架。当年他和秦淮如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不欢而散,如今秦淮如落难,他出手帮忙可以,但若是因此影响到自己的家庭,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文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好奇地问道:“爸,刚才那个秦阿姨,是不是贾梗他妈?”
陈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哦?你认识贾梗?”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认识贾梗,贾梗比陈文轩大好几岁,两人按理说不该有交集才对。
“我不认识他,就是见过两次,还是许阳指给我看的。”陈文轩摇了摇头,说道,“许阳跟我说,贾梗去年运气特别好,在那次全国性的严打行动中,刚好不在四九城,才躲过了一劫,不然早就被抓进去了。”
陈墨的神色微微一变,有些愕然地看着儿子:“什么情况?贾梗不是在厂里有稳定的工作吗?怎么会被严打盯上?”他记得,当年贾梗毕业后,托了关系进了一家国营工厂,虽然工作不算多好,但也算是稳定,怎么会落到被严打的地步?
“他早就被工厂开除了。”陈文轩说道,“许阳跟我说,贾梗几年前跟他那个对象吹了之后,就一心想搞钱,想快速发家致富,可他的心根本没用到正道上,整天跟别人玩牌赌钱,想着靠赌钱一夜暴富,结果被别人给坑了,还被派出所处理了两次。工厂得知这件事后,就把他给开除了。”
“被开除之后,他就彻底破罐子破摔,跟着城东的胡三那几个混混瞎混,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快三十的人了,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还整天惹麻烦。”陈文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去年严打开始前几天,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刚好不在四九城,才侥幸躲过了一劫。听说他现在都不敢回四九城,一直躲在他老家,不敢出来。”
陈墨听完,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贾梗性子浮躁、好高骛远,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当年秦淮如一心宠着他、惯着他,把他养成了娇纵任性的性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虽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但也和秦淮如的教育脱不了干系。
他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儿子,问道:“你这一天天的,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还有,你说的那个胡三,又是谁?”陈文轩平时要么在学校上课,要么就在门诊跟着他学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街头巷尾的闲事。
陈文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上的帽子,挠了挠头,说道:“就是跟沈逸姐夫的几个朋友听来的,他们都是大院子弟,消息比较灵通,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胡三,就是东城那边的一个混混头,手底下拉了一帮子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整天在东城一带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欺负老百姓、收保护费,无恶不作,觉得天老大他老二,特别嚣张。不过去年严打的时候,他被抓了,没过多久就被枪决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陈墨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沈逸是沈老的儿子,也是陈蕙蕙的未婚夫,他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四九城的大院子弟,这些人消息灵通,知道这些街头混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调侃道:“沈逸那几个朋友是大院子弟,我知道。但是,你姐还没跟沈逸结婚呢,你这‘姐夫姐夫’的,就已经叫上了?倒是挺会来事。”
陈文轩脸上露出了一丝调皮的笑容,说道:“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嘛。沈逸姐夫那么优秀,对我姐也那么好,两人感情又好,等我姐大学毕业,肯定就会结婚的。我提前叫姐夫,也显得亲切嘛。”
陈墨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小子,倒是会耍嘴皮子。行了,别贫嘴了,咱们继续说正事。”
陈文轩吐了吐舌头,收敛了笑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好奇地问道:“爸,那何叔跟秦阿姨,他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我看秦阿姨道歉的时候,神色特别诚恳,而且何叔刚才也特别尴尬,不像是普通的老邻居那么简单。”
陈墨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他俩以前确实有过一段缘分,结过婚,不过没多长时间,就离婚了。”
“啊?”陈文轩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真的假的?他们竟然结过婚?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许阳也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啊。”他实在没想到,何叔和秦阿姨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许阳那小子,知道的也未必全面。”陈墨笑了笑,说道,“当年在四合院,你何叔和你秦阿姨,也算是一段佳话,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再加上各自的私心,最后还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这件事,在当年的四合院,也算是一件大事。”
陈文轩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道:“爸,那到底是什么误会啊?他们为什么会离婚?”
陈墨看着儿子好奇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遗憾和错过,过去了,就不要再纠结了。”
他不想再多提当年的事情,那些事情,既有温馨和美好,也有遗憾和纠葛,提起来,只会徒增感慨。更何况,陈文轩还小,有些事情,他现在还不懂,等他长大了,经历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陈文轩见父亲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对了爸,咱家以前在四合院的那间房,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那间房,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承载了我很多回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听许阳说起,那间房现在好像给媛媛姐了。”陈文轩说道,“许阳说,媛媛姐现在就在那间房里住着,还把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布置得挺温馨的。爸,媛媛姐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陈墨闻言,脸上的神色柔和了许多,缓缓说道:“媛媛姐,叫林媛媛,是你奶奶的远房亲戚,当年她家里出了点事,无依无靠,就来投奔我们家。那时候你还小,才几岁大,所以不记得她了。后来我们家搬离了四合院,就把那间房留给了她,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陈文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媛媛姐现在过得怎么样?她有没有工作?”
“过得还不错。”陈墨笑了笑,说道,“她后来进了一家纺织厂工作,工作稳定,性格也温顺,这些年,也一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前段时间,我还听你姐提起过她,说她已经结婚了,丈夫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两人感情很好,日子过得挺幸福的。”
“那就好。”陈文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至少,那间房没有浪费,媛媛姐也有了自己的归宿。”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满是欣慰。陈文轩长大了,不仅医术越来越精湛,心思也越来越细腻,懂得关心别人,也懂得体谅别人。他相信,假以时日,陈文轩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继承自己的衣钵,用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外面传来了患者的声音:“医生,请问可以看病吗?”
陈文轩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温和地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人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看起来十分虚弱。陈文轩连忙上前,扶住老人,语气温和地说道:“大爷,您慢点,快请坐,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陈墨看着儿子熟练地接待患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一旁,静静地看着陈文轩,偶尔在一旁提点几句。父子俩默契配合,一个问诊,一个记录,神情专注而认真。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洒在父子俩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陈墨心里暗暗想到,不管未来遇到什么事情,只要父子同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重生一世,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还要把自己的医术传承下去,让中医文化发扬光大,帮助更多的人摆脱疾病的困扰。
而此时,何雨柱已经带着秦淮如来到了医院的药房,顺利抓到了药。秦淮如手里紧紧攥着药包,心里满是感激,对着何雨柱再次道谢:“柱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谢谢你帮我说服陈医生,愿意出手帮我看病。”
何雨柱摆了摆手,说道:“秦姐,你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老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墨哥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你回去以后,就按照陈医生说的,按时吃药,保持心情舒畅,好好调理身体,肯定能早日康复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柱子。”秦淮如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她知道,这次如果不是何雨柱,她恐怕真的只能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甚至可能因为恐惧而放弃治疗。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何雨柱看着秦淮如虚弱的样子,忍不住说道:“秦姐,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秦淮如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柱子。”
何雨柱点了点头,扶着秦淮如,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何雨柱心里清楚,陈墨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他应该和秦淮如保持距离,不要再牵扯不清,不然,不仅会伤害到自己的家庭,也会让秦淮如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把秦淮如送回家,帮她把药煎好,就立刻离开,以后除了必要的复诊,尽量不要再和她有过多的接触。他要珍惜自己眼前的幸福,好好对待崔春梅和孩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拎不清轻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与此同时,协和医院的门诊大厅里,陈墨和陈文轩依旧在忙碌着。一位又一位患者走进诊室,带着病痛而来,带着希望而去。陈文轩在陈墨的指导下,接诊越来越熟练,对病症的判断也越来越准确,偶尔遇到疑难杂症,陈墨也会耐心地给他讲解,教他如何辨证施治。
陈墨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期许。他知道,自己的医术,总有一天要交给陈文轩,而陈文轩,也一定能扛起这份责任,将中医文化传承下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守护好更多人的健康。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门诊的患者也渐渐少了。陈文轩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却依旧带着笑容:“爸,今天真是太忙了,不过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陈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文轩。学医这条路,本来就很辛苦,只有不断学习、不断积累,才能不断进步。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比我当年这个年纪,要优秀得多。”
“都是爸你教得好。”陈文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不是爸你耐心指导,我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陈墨摇了摇头:“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我只是起到了一个引导的作用。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收拾一下,下班回家吧,你妈和你姐,应该还在等咱们吃饭呢。”
“好嘞,爸!”陈文轩立刻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他也确实累了,想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也想早点见到妈妈和姐姐。
父子俩收拾好诊室里的东西,关掉灯,锁好门,并肩走出了协和医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父子同心,并肩前行,这不仅是血脉的传承,更是医术的传承,更是责任与担当的传承。
陈墨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因为重生而变得不同,而他的家庭,也因为这份重生,变得更加幸福美满。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会继续带着家人,带着自己的医术,坚定地走下去,书写属于自己,也属于陈家的传奇。
第517章 师寿藏秘,医心明辨
听到儿子的疑问,陈墨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渐渐飘远,染上了几分悠远的怀念。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诊室里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氛围格外静谧,仿佛一下子就拉回了几十年前的时光。
“是啊,你师公当年确实在四九城待过好几年,那段时间,我就在四合院跟着他学习医术,吃住也都在那里。”陈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那时候,你师公已经快百岁高龄了,却依旧精神矍铄,每天天不亮就带着我去后山采药,白天坐诊看病,晚上就教我研读医书、辨识药材,手把手地教我把脉、针灸,那份用心,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文轩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脸上满是好奇:“真的吗?那师公当年在四合院,是不是很多人都找他看病啊?我听许阳的爷爷说,当年有不少达官贵人,都专门找上门来,请师公看病呢。”
“没错。”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豪,“你师公的医术,在当年的四九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不管是疑难杂症,还是常见的小病小痛,经他一出手,基本都能药到病除。那时候,每天都有人排着队来找他看病,有普通老百姓,也有你说的达官贵人,甚至还有一些外国使节,专门慕名而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师公性子淡然,不慕名利,不管来的人身份高低,他都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达官贵人,就格外优待,也不会因为对方是普通老百姓,就敷衍了事。他常说,医者仁心,在病痛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是需要救治的人,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陈文轩听得满心敬佩,忍不住说道:“师公真是太厉害了,不仅医术高超,人品也这么好。爸,我真后悔没有机会见到师公,要是能跟着师公学几天医术,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陈墨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也不用遗憾,你现在跟着我学习,我把你师公教给我的东西,全部都教给你,只要你用心学,好好钻研,一样能成为像你师公那样优秀的中医。你师公要是知道,他的医术能一直传承下去,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陈文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爸,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你和师公的期望。对了爸,我还有个事一直想问你,之前我在学校的资料室里,看到过师公的相关资料,可是那上面写的是出生年月不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师公难道没有准确的出生年月吗?”
提到这件事,陈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缓缓说道:“不是没有准确的出生年月,而是你师公不愿意透露。不管是民国时期登记户籍,还是建国后登记户口,他都是随口报了一个出生年月,根本做不得数。那些登记资料的人,也都知道你师公性子淡然,不注重这些俗事,再加上他年纪大,没人能说清他的具体出生年月,所以为了严谨一些,干脆就写了出生年月不详。”
“那你知道师公的真实出生年月吗?”陈文轩追问着,眼里的好奇更浓了。他从小就听陈墨说起师公的事迹,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公,充满了敬仰,也一直好奇他的过往。
“当然知道。”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师公,是道光二十年出生的。”
“道光二十年?”陈文轩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相关的历史知识。他虽然学习不错,记性也很好,平时也会看一些历史书籍,但对清朝的年号和对应的公历年份,并不是记得那么清楚,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陈墨看着儿子困惑的样子,笑着补充道:“那一年,农历纪年是庚子年。”他知道,儿子对农历纪年和公历纪年的对应关系,还不是很熟悉,特意提醒了一句,希望能帮他回忆起来。
“庚子年?”陈文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庚子赔款?一九零零年?噢……疼……”
没等他说完,脑袋上就被陈墨轻轻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陈文轩捂着脑袋,幽怨地看了一眼陈墨,一脸委屈:“爸,您怎么又打我啊?我说错了吗?庚子年不就是一九零零年吗?”
陈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在这儿瞎扯什么呢?还庚子赔款,按你的说法,你师公才活到五十九岁?你觉得可能吗?我跟着你师公学习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经九十多岁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每天还能上山采药、坐诊看病,甚至还能教我针灸、配药,怎么可能只活了五十九岁?”
陈文轩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嘿嘿,我忘了,农历纪年六十年一轮,我光顾着想庚子赔款了,没往前面算。那我再往前算一算,道光二十年,庚子年,六十年一轮,那就是一八四零年了,对不对?”
说到这里,陈文轩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鹅蛋,语气里满是震惊:“爸,那这样算的话,师公岂不是活了一百一十九岁?这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活这么大年纪,而且还能一直行医,身体也这么好。”
“没错。”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敬重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你师公一生无病无灾,寿终正寝,享年一百一十九岁。他老人家一辈子行医救人,积德行善,心态淡然,不贪名、不图利,平时饮食清淡,作息规律,或许这就是他能长寿的原因吧。”
陈文轩依旧处于震惊之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自语道:“一百一十九岁,这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岁数啊。爸,师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厉害?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医术,或者特别难忘的行医经历啊?你给我讲讲呗。”
陈墨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你师公年轻的时候,确实很厉害,那时候战乱纷飞,老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都得了疑难杂症,还有很多人因为受伤得不到救治,痛苦不堪。你师公就背着药箱,四处行医,走遍了大江南北,救治了无数百姓,不管是炮火连天的战场,还是偏远闭塞的山村,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我听你师公说过,有一次,他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行医,那个村子爆发了瘟疫,很多人都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当地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你师公赶到那里后,没有丝毫畏惧,立刻开始研究病因,采集当地的草药,配制成药方,挨家挨户地给百姓送药、诊治,不分昼夜地忙碌,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第518章 暖食伴心
陈墨将手中的病历本轻轻放在诊桌一角,指尖还残留着刚给病人搭脉时的温度。他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抬眸看向眼前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你是怎么认为的?”
陈景轩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处方单,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坦荡,很自然地耸了耸肩膀,语气平静却坚定:“爸,到我这里来的都是病人,不管他们身份如何,背景怎样,我只管尽心看病,别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掺和。至于这个人犯没犯法,那是法院的事,该由法律来审判,轮不到我一个医生评头论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早上那个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像他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医生的,绝对是少数。我相信,大部分人还是能分得清是非曲直,知道我们医生的难处,也会尊重我们的职业的。”
陈墨看着儿子眼中的澄澈与坚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景轩的胳膊,力道不大,却满是认可:“好小子,想得明白就好。不用被别人的情绪左右,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做就行了。”
说着,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吧,到点了,去食堂吃饭。”
陈景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容,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嘿嘿,爸你自己去吧,月月中午给我送饭!”
“!!!”
陈墨愣了一下,猝不及防被儿子喂了一嘴狗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暗自腹诽:这臭小子,翅膀硬了,居然还敢在老子面前炫耀!他没好气地给了陈景轩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倒是会享受。”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抬腿准备走出诊室,想着不打扰两个孩子独处。可就在他刚走到诊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帘的时候,诊室的门帘就被从外边轻轻撩了起来,王越月提着一个印着碎花图案的保温桶,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嘴里还轻声喊着:“轩哥哥……”
可话音刚落,她就看清了屋里除了陈景轩,还有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她下意识地把手上提着的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眼神躲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呃……陈爸爸,您……您还没去吃午饭啊?”王越月的声音细若蚊蚋,紧张得都有些结巴,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桶的带子,连头都不敢抬。
陈墨看着小姑娘这副害羞窘迫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故意板起脸,笑得像个“狼外婆”似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月月啊,来都来了,带的什么好吃的啊?看着这么香,有没有我的一份?”
“啊?陈……陈爸爸,我……我不知道您今天也在这儿,只……只做了轩哥哥的一份,没敢多做。”王越月被他逗得更紧张了,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看到王越月这副窘迫的样子,陈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行啦行啦,不逗你了。你们俩快吃饭吧,记着把门关上,别被别人打扰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景轩,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诊室,还很贴心地轻轻拉了一下门帘,给两个孩子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等陈墨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王越月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脸上的红晕却丝毫没有褪去。她像只活泼的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把门关好,还不忘反锁了一下,这才扭过头,有些埋怨地看着陈景轩,噘着小嘴说道:“轩哥哥,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陈爸爸今天也在啊?你看我,刚才多丢人啊!”
陈景轩笑着走过去,轻轻把未婚妻搂进怀里,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有些无奈:“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爸今天早上出去办事,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平时这个点,要么在食堂吃饭,要么就在办公室处理事情,很少会留在诊室的。”
“哎呀!”王越月略显不满地轻轻拍了一下陈景轩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都怪你,丢死人啦!你看着吧,秋楠妈妈晚上回去肯定又要数落我,说我都不给她带饭吃,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陈景轩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慰道:“没事没事,晚上咱俩回你家住去,等过两天再回来,我妈性子大大咧咧的,过两天就把这事儿忘了,肯定不会再数落你的。”
“咦~这个主意不错哦!”王越月脸上的忧愁之色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亮晶晶的,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她伸出小手指,对着陈景轩说道:“那咱们说定啦,不许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陈景轩笑着伸出手指,和她拉了拉勾,眼神里满是宠溺。
王越月满意地笑了,松开陈景轩的手,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到诊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放着两双干净的筷子和一个小小的蘸料碟,第二层是清炒时蔬和红烧肉,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第三层则是软糯的杂粮饭和一碗温热的鸡蛋羹。
“快来吃饭吧轩哥哥,我早上五点就起来做了,红烧肉炖了好久,可香了,还有你爱吃的清炒油麦菜,我特意少放了点盐,怕你中午吃太咸,下午坐诊不舒服。”王越月一边给陈景轩盛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温柔。
“好,辛苦你了月月。”陈景轩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先去洗个手,马上就来。”
陈景轩快步走到诊室角落的洗手池旁,仔细地洗了手,擦干后回到桌前,和王越月一起坐下吃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青春的甜蜜。
另一边,陈墨从门诊大厅慢悠悠地往医院小食堂走去。此时的小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医院的职工在吃饭,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显得十分热闹。
陈墨刚走进食堂,就看到丁秋楠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好了,面前摆着两盘菜和两碗汤,一碗是西红柿鸡蛋汤,一碗是冬瓜丸子汤,都是陈墨爱吃的。丁秋楠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看到了陈墨,立刻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陈墨笑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满是幸福:“唉,还是自己媳妇儿好,别人的媳妇儿就是不靠谱。”
“???”
丁秋楠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放下手机,好奇地看着陈墨,眼里满是问号:“什么自己的别人的?怎么,你还对别人的媳妇儿感兴趣啦?”
说到后边的时候,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还轻轻掐了陈墨一下,语气里满是醋意。
陈墨被她掐得笑了起来,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什么我就感兴趣了,你想哪儿去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原来啊,月月中午一直给咱儿子景轩送饭呢,刚才我在诊室,亲眼看到的,那模样,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切~送饭就送饭呗,月月给……”丁秋楠漫不经心地说着,可话说到一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忽然间停了下来,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凑到陈墨面前,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给谁送饭?月月给景轩送饭?”
“呵呵,我就知道你也不清楚这事儿。”陈墨看着她这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王越月那丫头,给咱儿子陈景轩送饭,看她那熟练的样子,估计都送了好一段时间了,咱俩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嘿,这个臭丫头!”丁秋楠听完,顿时有些愤愤不平,拍了一下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枉我平时对她那么好,给她买新衣服,给她做好吃的,她倒好,来医院送饭,居然都没想着给我带一份,眼里只有景轩那臭小子!”
说着,丁秋楠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一副要去找王越月理论的样子:“她在门诊那边呢是吧?我找她去,问问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来婆婆!”
“哎呀呀,你快坐下吧,别闹了。”陈墨连忙伸手拉住丁秋楠,硬按着她坐回椅子上,无奈地说道,“赶紧吃饭吧,咋滴,你还打算过去抢他俩的饭吃啊?小孩子之间的小浪漫,你就别去掺和了。有什么话,晚上回去再说不就行啦,到时候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哼,我就害怕晚上他俩不敢回家,躲在月月家不出来!”丁秋楠虽然坐了下来,语气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可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也没有了真的生气,更多的是欣慰和调侃。
陈墨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冬瓜丸子,放进她的碗里,温柔地说道:“快吃饭吧媳妇儿,别气了。从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你送饭,顿顿不重样,这怎么样?算不算补偿你?”
“啐~谁要你送啊,我就是气不过那丫头既然来了,为啥就把咱俩忘了。”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可还是拿起筷子,吃起了陈墨夹给她的丸子,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嗨,这是人家两个孩子独有的一点小浪漫,咱们就别去打扰了。”陈墨笑着说道,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再说了,月月那丫头心思细,知道景轩最近值门诊,中午没时间去食堂吃饭,特意给他做饭送来,说明她是真心对景轩好,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丁秋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说道:“你别说啊,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景轩成熟稳重,做事细心,月月调皮可爱,心思细腻,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自己都认定了彼此,感情又那么好,咱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说着,她又抬起头,看着陈墨,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语气里满是炫耀:“怎么样,当年月月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一眼看中她,认她当我的干女儿,还说以后要让她当我的儿媳妇,我的眼光不错吧?”
“好好好,我媳妇儿的眼光最好啦,全世界第一好。”陈墨有些无奈又宠溺地夸了一句,又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再不吃一会儿真凉了,凉了对胃不好。”
丁秋楠满意地笑了,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饭。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着天,大多是关于医院里的一些琐事,还有陈景轩和王越月的事情,语气里满是平淡的幸福。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收拾好碗筷,放到食堂门口的回收处,然后顺着医院的林荫道,慢悠悠地往行政楼方向走去。此时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让人心情舒畅。
“哎,媳妇儿,刚才何雨柱和秦淮如还过来找我了。”陈墨忽然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丁秋楠偏过头,好奇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他俩怎么又搅和到一起啦?我还以为,经过之前的那些事情,何雨柱应该不会再和秦淮如扯上关系了呢。”
“按照何雨柱的说法,是秦淮如主动求他的。”陈墨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秦淮如说,贾大妈最近又开始胡搅蛮缠,在家天天跟她闹,说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让她想办法。秦淮如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找何雨柱,求他帮忙给贾大妈找个活干,让贾大妈有事可做,就不会再在家闹事了。”
陈墨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何雨柱说,贾大妈现在又变回了以前那副模样,好吃懒做,还爱搬弄是非,天天在家抱怨秦淮如没本事,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甚至还偷偷拿家里的东西去换钱,秦淮如拦都拦不住。”
丁秋楠听完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神情:“唉~其实秦淮如她们家,本来的日子应该是过的不错的。那阵儿,我还帮她从居委会接了毛巾厂的活,让她和贾大妈一起做,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你看那时候,她们婆媳两个天天有活干,能自己赚到钱,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我印象中那会儿的贾大妈,可不是后来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丁秋楠回忆着当年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感慨,“那时候的贾大妈,虽然话多,但人还算实在,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一心都放到赚钱上,哪有心思去想别的,更不会在家胡搅蛮缠,为难秦淮如。”
陈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你说的没错。贾大妈那阵子有事儿干,能算来自己每天能赚到多少钱,心里有底,就不会胡思乱想。而且秦淮如下班以后也过来干活,婆媳两个就可以边干活边说说孩子的事儿,还有的话说,生活肯定是和谐的。”
“可后来,何雨柱天天给她们家带饭菜,送东西,让她们家有了依靠,觉得不用自己辛苦干活,也能吃饱穿暖,慢慢就变得懒惰起来了。”丁秋楠有些不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其实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何雨柱。他如果不给秦淮如家带饭菜,不让她们家有别的靠头,让她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吃饱穿暖,估计也就没有后边的这些事了。”
陈墨沉默了片刻,仔细琢磨了一下,也不得不赞同丁秋楠说的话。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贾东旭刚过世的那一年,贾大妈也好,秦淮如也罢,凭借自己的双手,她们一家五口的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虽然说家里的饭菜以粗粮为主,穿着也比较朴素,可是那几年,谁家又不是那样呢?大家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可自从何雨柱开始给她们家送东西、带饭菜以后,一切就都变了。”陈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贾大妈觉得,不用自己干活,也能有饭吃、有衣穿,就慢慢变得懒惰起来,再也不想辛苦干活了。秦淮如性子软,又不好意思拒绝何雨柱的好意,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依赖的习惯,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差。”
丁秋楠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人一旦有了依赖,就会变得懒惰,失去奋斗的动力。贾大妈就是这样,习惯了依靠何雨柱,就再也不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了,到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语气里满是感慨。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可两人的心里,却都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们都知道,秦淮如一家的悲剧,既有贾大妈自身的原因,也有何雨柱的纵容,可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只能希望,秦淮如能早日醒悟,贾大妈能改掉自己的坏毛病,一家人能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行政楼门口。陈墨停下脚步,看着丁秋楠,温柔地说道:“我去办公室处理点事情,你先回科室吧,下午要是累了,就早点下班,我来接你。”
“好,那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丁秋楠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陈墨的衣领,语气里满是关心,“对了,晚上回去,咱们可得好好问问景轩和月月,到底偷偷送了多久的饭,居然瞒着咱们这么久!”
陈墨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晚上回去,咱们好好‘审问’一下这两个臭小子、臭丫头。”
丁秋楠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的科室走去。陈墨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了行政楼,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而门诊诊室里,陈景轩和王越月正吃得津津有味,欢声笑语不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满是青春与甜蜜,也藏着最纯粹的幸福。
第519章 热闹
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走在行政楼的走廊里,刚才的话题还萦绕在两人心头,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大家都踏实。那段时间,只要能吃饱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陈墨放缓脚步,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思绪也飘回了过去,缓缓说道:“是啊,那时候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省吃俭用,能顿顿吃上饱饭,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刚开始的时候,何雨柱也就是隔三差五给贾家带回去些饭菜,说是给她们家改善改善伙食,毕竟贾东旭刚走,一家老弱确实不容易。”
“可谁能想到,后来就变味了。”丁秋楠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从隔三差五,变成了天天带,到最后,贾家的人居然主动开口要,甚至有时候还会抢何雨柱带的东西。这种不费什么劲就能吃饱、还能吃好的事情,谁不愿意干呢?人啊,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既然能够不劳而获,又有几个人愿意去累死累活地赚钱呢?更何况在那个年代,大部分人还是根深蒂固地认为,赚钱养家就是男人的事儿,女人只要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就好。秦淮如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有了何雨柱这个依靠,慢慢就也懒怠了。”
陈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在何雨柱自己看来,他是做了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照顾了院里的贫困户,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人性之恶,也没有想过,他这种无底线的帮助,不是在帮秦淮如一家,而是在害她们。久而久之,只会让她们变得越来越懒惰,越来越贪婪,越来越依赖他。”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丁秋楠科室的门口,丁秋楠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陈墨,问道:“对了陈墨,秦淮如到底是不是得了癌症?之前院里有人议论,说她脸色差得很,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她目前还没有得癌症,不过再继续这样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怎么说?”丁秋楠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连忙追问道,“她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看她上次来医院的时候,确实脸色蜡黄,精神也不好。”
“西医所说的癌症,其实跟一个人的心情有很大的关系。”陈墨耐心解释道,“秦淮如现在心情一直不好,郁结于心,估计主要就是因为她儿子棒梗的事情引起的。棒梗从小被贾大妈惯坏了,好吃懒做,还总爱惹是生非,前阵子又因为偷东西被抓了,虽然最后放了出来,但也成了院里的笑柄,秦淮如脸上无光,心里也一直憋着一股气。”
“再加上她那两个还没嫁出去的女儿,小当和槐花,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因为家里条件差、没有正式工作,一直没人上门提亲。”陈墨继续说道,“她每天要操心家里的生计,要应付胡搅蛮缠的贾大妈,还要担心三个孩子的事情,郁闷的事情多得很。长期这样下去,肝气郁结,气血不畅,不得癌症都难。”
“唉……”丁秋楠默默叹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更甚,她看着陈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她?毕竟都是老邻居了,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陈墨闻言,有些愕然地看着丁秋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丁秋楠的额头,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脑子不清醒了。结果手刚碰到丁秋楠的额头,就被她一把拍掉了。
“你干嘛?”丁秋楠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我这不是觉得你发烧了吗?”陈墨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忘了她当年做的那些事了?她当年去街道办,还有监察委告我和你姐姐陈琴,说我们家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还说你姐姐在街道办徇私舞弊。如果不是咱家和你姐姐家确实站得正、行得端,没有一点问题,那会儿但凡有一点点小纰漏,估计咱们两家都已经家破人亡了!”
“我现在能不计前嫌,在她来医院看病的时候,认真给她诊治,不故意刁难她,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去帮她?媳妇儿,我可做不到以德报怨。”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显然是真的不愿意再帮秦淮如。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丁秋楠连忙安抚陈墨的情绪,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她那年做的事情确实是太过分了,我也没有忘记,也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现在这样说,也只是觉得她可怜,她一个女人,这几年没人帮衬,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照顾贾大妈那个老祖宗,她们家的日子也的确不好过,我就是于心不忍。”
听了丁秋楠的话,陈墨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向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他知道丁秋楠的性子,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哪怕是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只要过得不好,她还是会忍不住同情。
丁秋楠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旁,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帮到秦淮如,又不让陈墨生气。两人一路沉默,一直走到一楼楼梯口,准备分别回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陈墨才停下脚步,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你如果真想帮她的话,更应该去找许大茂和娄晓娥。”
说完这句话,陈墨就抬腿往二楼走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留下丁秋楠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满脸疑惑。她皱着眉头,反复琢磨着陈墨刚才说的那句话,心里满是不解:什么叫真想帮秦淮如,就去找娄晓娥她们两口子?娄晓娥和许大茂跟秦淮如也不算亲近,她们怎么会愿意帮秦淮如呢?
丁秋楠有心想追上去问问陈墨,可转念一想,刚才陈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愿意掺和这件事,也不愿意帮秦淮如,如果自己再追问,说不定还会惹他生气,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影响他们两口子的感情。
“算了,还是自己慢慢想吧,说不定想着想着就明白了。”丁秋楠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科室。她的科室里有一张小小的行军床,平时中午没事的时候,她都会躺在上面睡一会儿午觉,缓解一下上午的疲惫。
她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陈墨刚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眼睛一亮,终于反应过来陈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秦淮如之所以心情不好,郁结于心,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她儿子棒梗的事情,棒梗不争气,整天惹事生非,这一点,她确实无能为力,毕竟棒梗已经长大了,性子也定了,不是她能轻易改变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的两个女儿,小当和槐花,到了嫁人的年纪,却一直嫁不出去。而小当和槐花嫁不出去,同样也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她们没有正式工作,在那个年代,没有正式工作,就相当于没有保障,没人愿意娶这样的姑娘;再一个就是她们家的条件太差,家里有一个胡搅蛮缠的奶奶,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弟弟,谁也不愿意娶了姑娘,还顺带娶回来一堆麻烦。
想明白了这一点,丁秋楠就豁然开朗了。陈墨刚才说让她去找娄晓娥和许大茂,不就是说,把小当和槐花安排到她们家的饭店当服务员么!娄晓娥和许大茂开了一家饭店,生意一直不错,肯定需要人手,而小当和槐花正好没有工作,如果能去饭店上班,既能赚到钱,有一份正式的营生,也能让她们多接触一些人,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对象,解决她们的终身大事。
想到这里,丁秋楠的目光明显明亮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之前去过娄晓娥家的饭店几次,知道她们家的饭店现在生意越来越好,楼上楼下一共就两个服务员,根本就忙不过来。每次到饭点的时候,娄晓娥、许大茂,还有许大茂的妈妈,三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她也知道,娄晓娥她们家的饭店是个体户,虽然生意好,可现在想招服务员却很不容易。那个年代,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去国营单位上班,哪怕是干个临时工,每个月就只挣那十几块钱,也不愿意去给私人干活。因为在大家看来,给私人干活不稳定,而且说出去也没面子,不如国营单位的工作体面。
而秦淮如的那两个女儿,小当和槐花,现在并没有正式工作,平时最多就是看哪里有零工可做,去打几天零工,赚点零花钱,根本没有稳定的收入。现在如果把她们介绍到娄晓娥家的饭店当服务员,每个月能有稳定的工资,还能管一顿午饭,想必她们应该会同意的。
可一想到这儿,丁秋楠又有些犹豫了。她刚才想的这些,都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到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首先,娄晓娥和许大茂得同意招小当和槐花当服务员;其次,秦淮如得愿意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去饭店干活;最后,小当和槐花自己也得愿意去,毕竟她们说不定也觉得给私人干活没面子。
“算了算了,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不想了,先睡个午觉,养足精神再说。”丁秋楠摇了摇头,把这些繁杂的事情全部挥出脑海,闭上眼睛,开始一心一意地睡午觉。她打算等下午下班回去,先去一趟娄晓娥的饭店,跟娄晓娥和许大茂说说这件事,如果她们两个都同意,她再去秦淮如家看看,问问秦淮如和小当、槐花的意思。
阳光透过科室的窗户洒在行军床上,暖洋洋的,丁秋楠很快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大概是在梦里,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陈墨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关门下班,就看到自己的儿子陈景轩慌里慌张地从诊室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王越月早上带来的保温桶,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
陈墨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丁秋楠中午说中了,这臭小子和王越月那丫头,害怕晚上回家被丁秋楠数落,所以打算提前溜,回王越月家去躲一躲。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满是宠溺。他看着陈景轩匆匆跑远的背影,大声喊道:“臭小子,晚上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你妈担心!”
陈景轩听到父亲的喊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摆了摆手,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知道啦爸!”说完,就跑得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把诊室的门关好,又去隔壁中医科,跟梁明远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下班了,然后就转身往医院门口走去。梁明远是协和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和陈墨关系很好,平时两人经常一起交流医术,互相照应。
陈墨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丁秋楠已经坐在车里等他了,开车的是医院的司机小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笑着说道:“今天怎么这么积极,还提前下班了?”
“我这不是想着早点去娄晓娥的饭店,跟她说说秦淮如那两个女儿的事情嘛。”丁秋楠笑着说道,然后跟陈墨说了自己中午琢磨出来的想法,说完后,还小心翼翼地看了陈墨一眼,生怕他生气。
陈墨听完后,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别太为难自己,也别惹一身麻烦就行。”他虽然不愿意帮秦淮如,但也不想阻止丁秋楠,毕竟丁秋楠的心软,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包容着。
看到陈墨没有反对,丁秋楠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拍了一下前排小田的靠背,说道:“小田,麻烦你了,把我俩直接送到娄晓娥的饭店那边就可以了。”
“好的丁主任,没问题。”小田笑着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
车子很快就到了娄晓娥和许大茂开的饭店门口,还没下车,丁秋楠和陈墨就被饭店门口的热闹景象给惊呆了。也难怪娄晓娥天天在电话里喊累,她们两个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饭店一楼的十五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连拼桌的都有,二楼的六个包间也全部坐满了,门口还有不少人排着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等着叫号。
饭店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混合着人们的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还有服务员忙碌的脚步声,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充满了烟火气。
陈墨和丁秋楠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吃惊之色。他们知道娄晓娥家的饭店生意好,毕竟娄晓娥的手艺好,做的菜味道正宗,价格也公道,可说实话,他俩也没想到,竟然能好到这个地步。
两人推开车门,走进了饭店大厅。大厅里更是热闹,服务员来回穿梭,端着饭菜,忙得不可开交,客人们一边吃饭,一边大声交谈着,气氛十分热烈。就在这时,许阳正好从后厨端着两盘菜出来,许阳是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儿子,今年刚十八岁,放学没事的时候,就会来饭店里帮忙。
许阳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走进来,眼睛一亮,连忙加快脚步,把手中的菜小心翼翼地放到客人的桌子上,然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喊道:“陈叔、丁婶,您二位怎么来了?快请坐!”
“我们路过,就过来看看你们。”丁秋楠笑着说道,目光扫了一眼忙碌的大厅,问道,“许阳,你爸妈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我爸在二楼招呼客人呢,二楼的包间都是熟客,他得亲自陪着。”许阳连忙解释道,“我妈在后厨给我姥姥帮忙呢,后厨现在也忙不过来,我姥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妈就一直在后厨盯着。”
丁秋楠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心疼的神色,她偏过头看着陈墨,小声询问道:“陈墨,要不我去后厨跟晓娥说两句话,咱们就回去吧?你看他们这么忙,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耽误他们干活,等他们那天不忙了,咱们再过来好好坐一坐。”
陈墨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喧闹的环境,而且看娄晓娥他们确实很忙,也不想打扰他们,说道:“行,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快去快回。”
“好,我很快就回来。”丁秋楠点了点头,跟许阳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往后厨走去。陈墨则转身走出了饭店,站在门口的树荫下,看着门口排队的人群,心里不禁感慨,娄晓娥和许大茂这几年,也确实不容易,从一开始的小摊子,做到现在这么大的饭店,全靠他们自己的打拼。
阳光渐渐西斜,洒在饭店的招牌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门口的人群依旧热闹,饭菜的香气依旧浓郁,这喧嚣的烟火气,正是最真实的生活模样。陈墨靠在墙边,静静地等着丁秋楠,心里想着,不管怎么样,只要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就足够了。
第520章 烟火人间,心向暖阳
见陈墨转身要往饭店外走,许阳顿时有些慌神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他,语气里满是热情,又带着几分急切:“陈叔,您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啊?您先去后边的休息室坐一会儿,我马上去把我爸叫下来,让他陪您说说话。”
“别别别,不用麻烦。”陈墨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随意又亲切,“我今天过来本来就不是专门来串门的,主要是你丁婶找你妈有件小事要说,我没什么事儿,就是陪她过来一趟。你快去忙吧,不用特意招呼我,咱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陈墨也没再多停留,转身就走出了饭店大门,站到了门口的树荫下,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耐心地等着丁秋楠。而此时,丁秋楠已经穿过忙碌的大厅,走到了后厨门口的小窗口旁。
许阳站在原地,来回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和后厨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往二楼跑去——他得赶紧把陈墨和丁秋楠过来的消息告诉许大茂,毕竟陈墨是许大茂多年的老朋友,不能怠慢了。
后厨门口的小窗口敞开着,飘出阵阵浓郁的饭菜香气,两个穿着统一浅蓝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正各自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匆匆从后厨走出来,准备送到前厅的餐桌旁。她们看到站在窗口旁的丁秋楠,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其中一个服务员还对着小窗口里边喊了一声,声音清亮:“老板娘,您有朋友过来了,就在门口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娄晓娥从小窗口那里探出了脑袋,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可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丁秋楠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笑着说道:“哎哟,秋楠,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抽空招呼你。”
说完,娄晓娥又把头缩了回去,很快就从后厨里边跑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油污,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在身上的白色围裙上擦着,语气里满是惊喜和热情:“快进来快进来,你看我们这边忙的,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走走走,到后边的休息室坐一会儿,那里安静,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不用不用,我不进去了。”丁秋楠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陈墨也过来了,他看你们店里这么忙,不想进来打扰,就在外边站着呢。我过来真的就跟你说两句话,说完就走,不耽误你干活。”
“那怎么行!”娄晓娥一听,当即就急了,不由分说就准备往外走去,“到我这里来了,怎么能不进来坐一会儿?再说陈墨也来了,哪能让他在外边站着等?你等一下,我去把他叫进来,今天说什么也得让你们在这儿吃顿饭。”
“真的不用!”丁秋楠连忙伸手拉住了娄晓娥的胳膊,语气坚定又诚恳,“我俩刚才在医院食堂已经吃过饭了,真的不饿。我过来就是有件小事跟你说,说完就走,绝对不耽误你忙,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娄晓娥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丁秋楠,眼神里满是不相信:“真的吃过了?你可别骗我啊,咱们姐妹俩这么多年,你跟我客气什么?”
“真吃过了,我骗你干什么。”丁秋楠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轻轻把娄晓娥往旁边拉了拉,把后厨门口的路让开——后厨里的人进进出出,门口堵着人确实不方便。
刚把路让开,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女孩模样俏丽,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身上穿着和其他服务员一样的浅蓝色工作服,手上端着两个装满菜的白瓷盘,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
女孩走到娄晓娥面前,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娄姨,这两盘菜是楼上二号和三号包间的吗?我现在送上去。”
“啊,是婷婷啊,没错,这两盘菜就是二楼二号和三号包间的。”娄晓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上楼之后,把菜交给继业他们几个就行,让他们帮忙送进包间,你一个女孩子,端两盘菜太沉,小心点。”
“好嘞,谢谢娄姨。”婷婷笑着点了点头,又对着丁秋楠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端着菜,快步往楼梯口那边走去,步伐轻快,脸上满是青春的朝气。
看着婷婷远去的背影,丁秋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凑到娄晓娥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晓娥,这就是阳阳的那个对象吧?我之前就听你提起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模样真周正,看着也挺懂事的。”
娄晓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几分顾虑:“嗯呢,就是她,叫婷婷,跟阳阳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许大茂满意,还有阳阳自己喜欢。”丁秋楠笑着说道,语气真诚,“不过说实话,我看着这姑娘还不错,挺文静懂事的,到你这里来,还知道主动给你帮忙,不像是那种娇生惯养的性子。对了,她跟阳阳是不是都在钢厂技术科上班?我听许大茂提起过一嘴。”
“嗯,他俩都在钢厂技术科,阳阳负责设备检修,婷婷负责图纸绘制,工作倒是挺稳定的。”娄晓娥应了一声,脸上的犹豫之色越发明显了,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丁秋楠心思细腻,一下子就看出了娄晓娥的不对劲,她轻轻拍了拍娄晓娥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晓娥?看你这神色,是不是不太满意这个婷婷啊?我看这姑娘挺好的,又能干又懂事,阳阳也喜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娄晓娥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婷婷已经上了二楼,才压低声音,凑到丁秋楠耳边,轻声说道:“这姑娘人是不错,懂事也能干,阳阳也死心塌地喜欢她,可她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她不是咱们四九城的,是北河那边农村的,当年靠着自己努力考上了这边的大专,才算从农村跳出来,有了正式工作。”
顿了顿,娄晓娥又继续说道:“她家里的负担挺重的,上边还有一个哥哥,下边还有一个弟弟,都到了结婚的年纪,却都还没成家。她哥哥没什么本事,一直在农村种地,弟弟还在上学,家里的开销,还有两个兄弟的婚事,估计到时候都要指望她。我就是担心,阳阳跟她结婚以后,会被她家里的事情拖累,日子过不踏实。”
丁秋楠闻言,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这些消息她还真不知道,之前只听娄晓娥说过阳阳处了个对象,却没听说过婷婷的家庭情况这么复杂。她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问道:“那照你这么说,她能进钢厂上班,应该是你们夫妻俩帮忙了吧?钢厂的正式工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更何况她还是外地农村来的。”
“是啊,你说的没错。”娄晓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大专毕业之后,本来是要分回她们家那边的小工厂的,阳阳不愿意跟她分开,哭着闹着让我们帮忙。我公公找了钢厂的厂长,托了不少关系,才把她从学校直接要到了钢厂技术科,给了她一个正式编制。”
“这么说,两个孩子在上学的时候就谈上了?”丁秋楠听到这里,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满是八卦的神色,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惊讶——在那个年代,年轻人大多比较保守,上学期间谈恋爱的并不多,更何况是还没毕业就确定了关系。
听到丁秋楠的话,娄晓娥的脸瞬间红了,眼神也有些闪躲,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小声说道:“何止是上学的时候就谈上了……他俩在上大专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在一起了,要不是去年阳阳不小心露了口风,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嚯……”丁秋楠的嘴都张圆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心里暗自感慨: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开放了吗?这要是放在几年前,上学期间谈恋爱,那可是要被批评教育的,严重的还要被处分。不过,她也瞬间明白了,难怪娄晓娥虽然不太满意婷婷的家庭出身,却还是一副默认的模样——毕竟两个孩子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深厚,她也不忍心棒打鸳鸯。
不过,丁秋楠也知道,娄晓娥现在心里肯定很纠结,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儿子,一边是不满意的未来儿媳家庭,她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免得让娄晓娥更心烦,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话锋一转,对着娄晓娥说道:“晓娥,不说阳阳的事情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娄晓娥闻言,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复杂神色,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你说,咱们姐妹俩这么多年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事儿你直说就行,能帮的我肯定帮。”
“是这样的,我看你这饭店一天天的也忙得不可开交,前厅后厨就那么几个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丁秋楠缓缓说道,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我之前听你跟我抱怨过,说现在招服务员不好招,大家都宁愿去国营单位干临时工,也不愿意来个体户这里干活。我这里有两个人,想推荐给你,看看你这里要不要。”
“哎呀,那可太好了!”娄晓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说道,“你直接让人过来就行,我现在正愁没人帮忙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照顾小女儿的时间都没有。只要人勤快、懂事,手脚麻利,我这里都要,工资好商量。”
“你先别着急答应,我先跟你说清楚,我给你推荐的人,是秦淮如的两个女儿,小当和槐花。”丁秋楠看着娄晓娥,语气放缓了一些,生怕她不愿意。
“啊?你说谁?”娄晓娥像是没听清一样,脸上的惊喜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讶,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秦淮如家的小当和槐花?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就是她们俩。”丁秋楠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会不愿意,毕竟秦淮如之前的名声不太好,而且陈墨也确实不太待见她。但我今天过来,是真心想帮她们一把,也想帮你解决一下人手不够的问题。”
“不是,秋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娄晓娥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怎么想起来推荐她们俩了?我没记错的话,陈墨哥当年因为秦淮如的事情,差点被连累,他应该见不得秦淮如一家人吧?你推荐她们俩过来,陈墨哥能同意吗?”
“唉……”丁秋楠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神色,她把今天早上在医院,何雨柱和秦淮如过来找陈墨,还有陈墨跟她说的那些关于秦淮如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娄晓娥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唏嘘。
“晓娥,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也知道陈墨不待见秦淮如。”丁秋楠看着娄晓娥,语气真诚地说道,“可你想想,在那个年代,秦淮如一个女人,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照顾贾大妈那个胡搅蛮缠的婆婆,确实挺不容易的。虽然她后来因为一时糊涂,做了不少糊涂事,闹了很多幺蛾子,伤害过我们,但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现在身体不好,心情也一直郁结,两个女儿又没有正式工作,到了嫁人的年纪也没人提亲,家里的日子过得一团糟。”丁秋楠继续说道,“我看你这里正好缺人手,小当和槐花也都勤快懂事,手脚麻利,虽然没做过服务员,但学东西快,肯定能帮上你的忙。这样一来,既能帮你解决人手的问题,也能让她们俩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减轻秦淮如的负担,算是一举两得。”
娄晓娥听完丁秋楠的话,低下了头,沉默了半天,脸上的神色不停变化,有犹豫,有纠结,也有几分动容。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丁秋楠,语气坚定地说道:“行吧秋楠,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秦淮如确实不容易的份上,我同意让她们俩过来。”
丁秋楠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说道:“太谢谢你了晓娥,真是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客气,咱们姐妹俩,说这些就见外了。”娄晓娥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规矩,免得以后出麻烦。第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钱,算是试用期,一个月后,如果我们对她们的工作满意,她们也还想继续干下去,工资就涨到六十块钱,干满一年,表现好的话,工资还会再涨。”
顿了顿,娄晓娥又补充道:“还有,我这里是个体户,不比国营单位,不会发那些工业券、粮票、布票什么的,只有现金工资。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中午饭点过后,可以休息两个小时,每天管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晚饭她们自己回去吃。你跟她们说清楚,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我也不勉强。”
丁秋楠听完,心里满是感激,连忙点了点头:“好,我都记下来了,回头我就跟她们说清楚。晓娥,说句实话,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块钱的年代,你给的这个工资已经不低了,而且还管两顿饭,没有票也没关系,她们肯定会愿意来的。”
毕竟,在那个年代,很多国营单位的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几块钱,还不一定管饭,娄晓娥给的待遇,已经算是非常优厚了。小当和槐花没有正式工作,平时只能打零工,赚点零花钱,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有这么可观的工资,她们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那就好。”娄晓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神色,“你回头跟她们说一声,如果可以,明天就让她们过来上班,我让老员工带带她们,教她们怎么端菜、收拾桌子,怎么跟客人打交道。”
“好,太谢谢你了晓娥,我回头就过去跟她们说。”丁秋楠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就准备转身往门口走去,“我不耽误你干活了,陈墨还在外边等着我呢,我先过去了。”
见丁秋楠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娄晓娥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说道:“我说,你真的不在我这儿吃顿饭啊?就算吃过了,再坐一会儿也行啊,咱们姐妹俩好久都没好好聊过了。”
“真吃过了,我不骗你。”丁秋楠笑着说道,语气真诚,“咱们的关系,我用得着跟你客气吗?我和陈墨现在都是在医院食堂吃完饭才下班,每天的饭菜都很合胃口,真的不用再麻烦你了。”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勉强你了。”娄晓娥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回头等我这边不忙了,咱们再好好聚聚,好好聊聊,阳阳的事儿,都快愁死我了,我还想跟你好好请教请教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着急了。”丁秋楠轻轻拍了拍娄晓娥的胳膊,安慰道,“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只能好好引导,不能强行干涉。慢慢来吧,无论如何,事情一定要处理好,别委屈了孩子,也别把孩子害了。”
说到这里,丁秋楠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忘了,去年大行动的时候,有多少人因为男女关系问题被处理,轻则记过处分,重则被开除工作,甚至还有人被判刑,咱们当时也没少看到那样的场面。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当时现场的画面,我到现在都历历在目,所以碰上阳阳和婷婷这样的事情,一定要万分小心,别出什么岔子。”
娄晓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和老许都会好好处理的,不会让孩子们出什么事的。你快去忙吧,陈墨哥还在外边等着呢,别让他等急了。”
“好,那我先走了,改天咱们再聊。”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松开娄晓娥的胳膊,转身往门口走去。
穿过忙碌的大厅,丁秋楠很快就走出了饭店,看到陈墨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门口排队的人群,神色平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和。
“陈墨,我说完了,咱们可以走了。”丁秋楠快步走到陈墨身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陈墨转过头,看着她,笑着问道:“这么快?事情说妥了?”
“嗯,说妥了!”丁秋楠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喜悦,“晓娥同意让小当和槐花明天过来上班了,还给了她们很不错的待遇,第一个月试用期三十块钱,一个月后涨到六十块钱,还管两顿饭,虽然没有票,但这个待遇已经很好了。”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妥了就好,只要你开心,也能帮到她们,就值得。”他虽然不待见秦淮如,但也知道丁秋楠的心软,只要这件事能让丁秋楠安心,他也不会过多干涉。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丁秋楠笑着说道,伸手挽住陈墨的胳膊,“咱们先去秦淮如家一趟,跟她说一声这个好消息,让她也高兴高兴,顺便跟小当和槐花交代一下,让她们明天准时去上班。”
“好,都听你的。”陈墨点了点头,任由丁秋楠挽着自己的胳膊,两人并肩往秦淮如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柔和。路边的小摊上,还有不少人在忙碌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的烟火气。
丁秋楠挽着陈墨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和娄晓娥的对话,语气里满是开心。陈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知道,丁秋楠看似心软,实则心思通透,她之所以想帮秦淮如,不仅仅是因为同情,更是因为她珍惜这份邻里情谊,不想看到曾经的邻居过得太过艰难。而他,能做的,就是一直陪着她,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守护着这份平淡而温暖的幸福。
两人慢慢走着,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热闹的街道尽头。而饭店里,依旧是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娄晓娥已经重新回到了后厨,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灶台之间,饭菜的香气依旧浓郁,这喧嚣的烟火气,正是最真实、最温暖的生活模样。
另一边,许阳已经把陈墨和丁秋楠过来的消息告诉了许大茂,许大茂连忙从二楼下来,可此时丁秋楠和陈墨已经离开了。许大茂看着门口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这俩家伙,还是这么客气,下次过来,说什么也得留他们吃顿饭。”
娄晓娥从后厨探出头,笑着说道:“行了,别感慨了,人家也是不想打扰咱们干活。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秋楠给咱们推荐了两个服务员,是秦淮如家的小当和槐花,明天就过来上班,你留意一下。”
许大茂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既然是秋楠推荐的,那就留下吧,只要人勤快懂事,能帮上忙就行。秦淮如那边,咱们也不用太计较过去的事情,毕竟都是老邻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娄晓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了,不说了,赶紧干活吧,还有好多客人等着上菜呢。”
许大茂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前厅,开始忙碌起来。饭店里的喧嚣依旧,烟火气依旧,而这份烟火气里,不仅有忙碌与疲惫,更有善意与温暖,有对生活的热爱与期待。
第521章 烟火旺铺,心事暗涌
丁秋楠和娄晓娥在后厨门口低声交谈的间隙,接到许阳通知的许大茂,也匆匆从二楼包间跑了出来。他身上还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着几分忙碌后的疲惫,却依旧精神十足,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路边树荫下、目光随意打量着周遭的陈墨。
“陈哥,都到我这儿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坐会儿?”许大茂迈开大步走过去,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热情,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实在对不住,刚才在二楼陪几个熟客,没及时下来迎你,让你在这儿等久了。”
此时,饭店门口排队等座的客人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约莫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饭店的饭菜味道,脸上满是期待。其中有几个经常来吃饭的老客,一眼就认出了许大茂,纷纷笑着开口打招呼。
“许老板,忙着呢?”
“许老板,今天的红烧肉还有吗?我家孩子就爱吃你家这口!”
“许老板,能不能给通融一下,我们赶时间,能不能先安排个位置?”
许大茂停下脚步,对着打招呼的客人们一一笑着回应,语气谦和又周到:“各位老伙计,不好意思啊,今天人实在太多,都得按顺序来,不能坏了规矩。红烧肉还有,保证大家都能吃上,再稍等一会儿,里边一有空位就叫你们。”
就这样,许大茂又花了好几分钟,才一一应付完门口的客人,转身快步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笑了笑:“你看,天天都这样,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陈墨看着眼前的许大茂,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打趣道:“你现在这个老板可是越当越有范儿了,看看这人气,可比国营饭店还要红火,以后说不定能开成四九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店。”
“别提了陈哥,你可别取笑我了。”许大茂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你见过哪个老板像我这样,天天在后厨和前厅两头跑,既要陪客人,又要盯着后厨的菜,忙得跟狗一样?有时候忙到后半夜才能回家,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忙点好啊。”陈墨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忙了说明生意好,生意好才能挣钱,才能把日子过红火。总不能这么大一饭店,天天门可罗雀,没人进来吃饭,那才真的愁人呢。”
对于饭店生意的起落,许大茂可是最有发言权的。他想起饭店刚开起来的时候,那种窘迫和焦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时候,私人生意刚兴起,人们一辈子都习惯了去国营饭店吃饭,对于这种私人开的饭店,大多心存疑虑,不敢轻易尝试。
那时候,饭店门口确实热闹,路过的人不少,停下来探头往里边看的人也多,还有不少人上前询问饭菜价格和种类,可真正敢推门进来吃饭的,却寥寥无几。许大茂那阵子急得满嘴起泡,每天早上一开门,就站在门口,恨不得拉着路过的人往里边走,可即便这样,每天的客人也屈指可数。
他心里清楚,人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也情有可原。几十年了,大家一直习惯了国营单位的经营模式,突然冒出来一个私人生意,难免会担心是奸商,担心饭菜不卫生,担心被坑钱。毕竟,在那个年代,“个体户”还算是个新鲜词,很多人对其还带着偏见和不信任。
后来,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了饭店。没想到,娄晓娥的手艺好,做的菜味道正宗,分量足,价格又公道,而且服务员的态度也格外好,不像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样,对客人爱搭不理,甚至还会摆脸色、怼客人。
就这样,靠着这几个年轻人的口碑相传,来饭店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大家发现,这家私人饭店,不仅饭菜好吃,服务也好,花钱吃饭能吃得舒心、吃得踏实,比去国营饭店看服务员的脸色强多了。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的饭店生意之所以能这么红火,真要说饭菜做得比国营饭店好多少,那也有些夸张。最关键的,还是服务态度。同样都是花钱吃饭,谁也不愿意看别人的脸色,谁都想在一个舒心的环境里,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
再加上,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饭店里人满为患,就生出了从众心理——既然这么多人来这里吃饭,那肯定是饭菜好吃、服务也好,哪怕是排队,也愿意来凑这个热闹。这也是后来很多商家开业,都会特意找托来营造热闹氛围的原因,就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从众心理。
“陈哥,别在门口站着了,天也慢慢凉了,里边暖和,咱们进去坐会儿,喝杯茶,聊聊天。”许大茂又一次热情地邀请道,语气里满是真诚,“就算不吃晚饭,坐会儿也没关系,我让服务员给你泡杯热茶。”
“真不用了,大茂。”陈墨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今天主要是秋楠过来找晓娥说点事儿,我就是陪她过来一趟,没什么别的想法。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客人的事儿,等你什么时候不忙了,咱们再好好聚聚,喝两杯。”
许大茂还想再挽留,可看到陈墨坚定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进去打扰,便也不再勉强。就在这时,陈墨想了想,还是把丁秋楠想推荐秦淮如的两个女儿来饭店当服务员的事情,跟许大茂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避讳。
许大茂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才抬头看着陈墨,语气认真地问道:“陈哥,你真的不介意?我知道,当年秦淮如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心里肯定有疙瘩,要是你不乐意,我就跟晓娥说一声,就说我们这里人手够了,不用再招人了。”
“我介意什么?”陈墨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眼神通透而平静,“当年的矛盾,都是我和秦淮如之间的事情,跟孩子们没关系。小当和槐花都是无辜的,她们从小就跟着秦淮如吃苦,现在长大了,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好过日子,咱们没必要因为大人的恩怨,为难两个孩子。”
听到陈墨这么说,许大茂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陈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没什么意见了。我估计晓娥已经把工资、上班时间这些待遇,都跟嫂子说清楚了,只要小当和槐花愿意来,我们这边随时欢迎,我会好好安排她们的,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大茂,你咋也跑出来了?客人都不用管了吗?”
两人正说着话,丁秋楠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陈墨和许大茂同时扭头看去,就看到丁秋楠和娄晓娥正并肩往这边走来,娄晓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依旧沾着淡淡的油污,显然是刚忙完手头的活。
娄晓娥走到陈墨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埋怨的神色,却满是真诚:“陈哥,你也真是的,都到我们饭店门口了,也不说进去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就这么站在路边,多委屈啊。咱们都是自己人,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晓娥,多谢你的好意了。”陈墨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咱们都是自己人,确实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什么时候不能过来吃饭,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跟这么多客人挤热闹啊?你们两口子赶紧进去忙吧,别让客人等得太久,耽误了生意。”
许大茂和娄晓娥对视了一眼,知道陈墨是真的不想进去打扰,便也不再挽留。许大茂笑着对丁秋楠喊了一声“嫂子”,然后说道:“那行吧,陈哥,嫂子,我们就不挽留你们了,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吧。等我们这边不忙了,我给你们打电话,咱们好好聚聚,让晓娥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
“好,一言为定。”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你们赶紧进去吧,别耽误了干活。”
许大茂和娄晓娥又跟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转身匆匆走进了饭店,很快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丁秋楠笑着对陈墨说道:“你看,大茂和晓娥现在是真的忙,不过也挺好,生意红火,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了。”
陈墨点了点头,伸手牵住丁秋楠的手,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晚霞,街道两旁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柔和,路边的小摊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浓郁的烟火气。
回去的路上,丁秋楠想起了刚才和娄晓娥聊起的许阳的对象婷婷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跟陈墨说道:“唉,看晓娥那样子,也是真够愁的。婷婷这姑娘人是不错,可家庭情况太复杂,上有哥哥,下有弟弟,都要靠她,晓娥担心阳阳以后会被拖累,也难怪她纠结。”
陈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也有几分道理:“这小子,跟他爹许大茂一样,花花肠子够多,不过他没玩好,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居然在上学的时候就跟婷婷偷偷在一起了,现在想分开都难。”
“哈哈哈~”丁秋楠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陈墨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哪有你这样当长辈的,这么说孩子。阳阳那不是花花肠子多,是真心喜欢婷婷,不然也不会哭着闹着让大茂和晓娥帮忙,把婷婷调到钢厂上班。”
“我说错了吗?”陈墨故作无辜地摊开双手,脸上带着笑意,“不过说真的,这事儿,大茂和晓娥确实需要认真对待。咱们跟婷婷没有过太多交集,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跟阳阳过日子,会不会以后一味地补贴娘家,拖累阳阳。”
顿了顿,陈墨又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只要婷婷人品好,真心对阳阳,就算以后要帮帮她娘家,凭许家现在的家底,也不算什么大事。许大茂的饭店生意这么红火,赚的钱也不少,这点负担,还是能承受得起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有道理,人品好才是最重要的。希望婷婷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以后能好好跟阳阳过日子,也能体谅大茂和晓娥的苦心。”
说着,丁秋楠话锋一转,说起了娄晓娥跟她说的服务员的工资待遇问题:“对了,晓娥跟我说,给小当和槐花的工资,第一个月试用期三十块钱,一个月后涨到六十块钱,干满一年还能再涨,每天管两顿饭,就是没有工业券、粮票那些东西。你觉得这个待遇怎么样?”
“这个工资已经不算低了。”陈墨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块钱的年代,六十块钱的工资,已经比很多国营单位的正式工工资都高了。虽然没有票,但对于秦淮如她们家来说,现金比票更实用,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用来补贴家用,所以她们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停了一下,陈墨又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跟秦淮如说这件事?”
“等会儿回去把衣服一换,我就过去。”丁秋楠说道,语气急切,“晓娥说,她们饭店现在人手特别紧张,希望小当和槐花明天就能过去上班,我得赶紧过去跟秦淮如说一声,让她们有个准备。你看她们饭店今天生意那么好,肯定急着用人。”
“你也别太着急。”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她们饭店现在生意好,主要是因为现在私人生意刚兴起,饭店比较少,等以后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饭店,吃饭的地方多了,她们的客人自然而然就会少下来,趋于正常,到时候人手也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嗯,晓娥刚才也跟我说了,她已经听说,还有几个人家正在准备开饭店,估计用不了多久,四九城就会有不少私人饭店冒出来了。”丁秋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现在的人,都越来越聪明了,看到开饭店能挣钱,都想跟着试一试。”
“那是肯定的。”陈墨说道,“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现在这个年代,只要肯吃苦、肯动脑筋,就能挣到钱,不光是开饭店,还有那些从南方往北方倒腾东西的人,也都赚了不少钱。这几年,南方的发展比北方快,很多新奇的东西,北方都没有,倒腾过来,就能卖个好价钱。”
“唉,陈墨,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一件事。”丁秋楠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墨,语气有些犹豫,“建华那天还让我帮他问问你,说有人想让他帮忙,从南方那边捎点货回来,他不知道这事儿能干不能干,怕出什么问题,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建华让你问的?”陈墨偏过头,看着丁秋楠,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他怎么会有人托他捎货?他不是在工厂上班吗,怎么会接触到这些倒腾货物的人?”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丁秋楠摇了摇头,“他就跟我说,是他厂里的一个同事,认识一些南方的人,想让他帮忙捎点布料和小饰品回来,说不会让他白帮忙,会给她一些辛苦费。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事儿合不合规矩,就想让我问问你。”
陈墨沉默了片刻,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等会儿吧,一会儿我去找他聊聊,详细问问情况,再告诉他能不能干。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万一捎的是违禁品,麻烦可就大了。”
“啊?你一会儿不跟我一起过去秦淮如家啊?”丁秋楠有些不死心的问道,她本来还想让陈墨陪她一起去,毕竟陈墨和秦淮如之前有过矛盾,她一个人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就行了。”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去找建华聊聊捎货的事情,顺便也跟他嘱咐几句,别让他一时糊涂,干了不该干的事。你过去之后,就直接去秦淮如家,跟她说清楚服务员的事情,跟院里的那些人,也别多聊什么,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丁秋楠知道陈墨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便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去找建华的时候,也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别冲动,凡事多考虑考虑。”
“放心吧,我知道。”陈墨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路上注意安全,要是遇到什么事,就赶紧给我打电话,或者让院里的人给我捎个信。”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加快脚步,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家,刚推开大门,家里的几只狗——大圣、毛球还有另外两只小狗,就立刻围了上来,围着他们的腿边哼哼唧唧的,尾巴摇得飞快,显然是已经饿坏了。
丁秋楠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大圣的脑袋,无奈地说道:“看你们饿的,是不是等了很久了?别急,我这就去给你们弄吃的。”
说着,丁秋楠就转身走进了厨房,陈墨则跟在后面,帮忙给狗准备食物。很快,几碗满满的狗粮就准备好了,几只狗立刻围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之后,又摇着尾巴,在两人身边蹭来蹭去,然后就满院子跑着玩去了,院子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丁秋楠回屋里,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家常衣服,又找了件外套披上,然后走到院子里,对着正在给小狗梳理毛发的陈墨说道:“我先走了,你去找建华的时候,也别太严厉了,好好跟他说。”
“知道了,放心去吧。”陈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记得早点回来,晚饭我来做。”
丁秋楠点了点头,领着大圣和毛球,转身走出了大门,往秦淮如所在的四合院方向走去。而陈墨,则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往丈母娘家里走去——丁建华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去找他,直接去丈母娘家里就行。
陈墨住的地方和丈母娘家里离得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丁建华捎货的事情,心里暗自盘算着,不管是什么货,都得先问清楚,绝对不能让丁建华干违禁的事情,不然到时候,不仅丁建华会受牵连,他们一家人也会跟着倒霉。
很快,陈墨就走到了丈母娘家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丁妈。丁妈看到门外站着的陈墨,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让:“哎呀,小墨,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吃晚饭了没有?我正准备做饭呢,一起在这儿吃。”
“妈,我吃过了,在医院食堂吃的。”陈墨笑着说道,任由丁妈拉着他走进院子,“我过来找建华,有点事情想跟他聊聊,他在家吗?”
“在呢在呢,就在屋里看电视呢。”丁妈笑着说道,一边往屋里喊,“建华,建华,你姐夫过来了,快出来!”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丁建华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看到陈墨,连忙笑着说道:“姐夫,你怎么过来了?快进屋坐,我正看电视呢。”
陈墨点了点头,跟着丁建华走进了屋里。屋里的电视正开着,播放着新闻联播,丁爸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看到陈墨进来,丁爸也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小墨来了,坐吧。”
“爸,姐夫。”陈墨笑着打招呼,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丁妈连忙端来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小墨,喝点茶,刚烧开的。”
“谢谢妈。”陈墨接过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丁建华,语气认真地说道,“建华,秋楠跟我说了,有人让你帮忙从南方捎点货回来,你想问问我,这事儿能干不能干,是吧?”
丁建华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是啊姐夫,就是这事儿。是我们厂里的一个同事,他认识一个南方的朋友,说想让我帮忙捎点布料和小饰品回来,说不会让我白帮忙,会给我五十块钱的辛苦费。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事儿合不合规矩,怕出什么问题,就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
陈墨放下茶杯,沉思了片刻,然后看着丁建华,语气严肃地说道:“建华,这事儿,你可不能马虎。首先,你得问清楚,他让你捎的到底是什么货,是不是违禁品,比如走私的东西、易燃易爆的东西,这些都是绝对不能捎的,一旦被查到,后果不堪设想,轻则罚款、开除工作,重则还要被判刑。”
丁建华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忙说道:“姐夫,我知道了,我还没答应他呢,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货,所以才想问问你。我这就去问问他,到底是捎什么东西。”
“嗯,一定要问清楚。”陈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就算是布料和小饰品,也得问清楚来源,是不是正规渠道来的。现在虽然允许私人倒腾东西,但也得在规矩范围内,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还有,你得想清楚,一旦答应了他,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墨继续叮嘱道,“万一他给你捎的货里,藏了什么违禁品,你不知道,被查到了,你一样要承担责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么问清楚所有细节,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帮忙;要么,就直接拒绝,别给自己惹麻烦。”
丁爸也在一旁开口说道:“小墨说的对,建华,你可不能一时糊涂,为了那五十块钱的辛苦费,干了不该干的事。咱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不愁穿,没必要冒这个险。”
“爸,姐夫,我知道了。”丁建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我这就去给我同事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是什么货,要是有一点不对劲,我就直接拒绝他,绝对不冒这个险。”
“嗯,这就对了。”陈墨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做事一定要谨慎,凡事多考虑考虑后果,别一时冲动,后悔莫及。”
就在这时,丁妈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烦心事了,小墨,吃点水果,建华,你也别多想,问清楚就好。”
陈墨接过水果,笑着说了声“谢谢妈”,然后和丁爸、丁建华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聊起了厂里的事情,还有最近的形势。院子里,丁妈在厨房忙碌着,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联播的声音,一家人说说笑笑,氛围温馨而和睦。
而另一边,丁秋楠领着大圣和毛球,已经走到了秦淮如所在的四合院门口。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还有不少邻居在乘凉、聊天,说说笑笑的,一派热闹的景象。丁秋楠深吸了一口气,领着两只狗,缓缓走进了院子里,心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跟秦淮如说小当和槐花去饭店上班的事情。
第522章 后院起火,前路难行
年逾七十的丁妈因为吃了陈墨给她开的调理药方,虽已是满头霜花,鬓角的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身子骨却硬朗得很,每天精神头足足的,晨起打太极,午后做针线,晚上和丁爸唠唠家常,二十多年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顺遂。对这个姑爷,丁妈是打心底里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妈,我和秋楠在医院食堂吃过了,您别总惦记。” 陈墨被丁妈拉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丁妈递来的热茶,温声解释着。
“你们俩就是这样,总说嫌麻烦,天天吃食堂的大锅菜能有什么营养?” 丁妈嗔怪地拍了拍陈墨的手背,眉眼间满是心疼,“我和你爸下午饭吃得早,等你们回来再热饭,改改生活习惯怎么了?年轻人哪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妈,您想的太周到了,可您和我爸的作息规律不能乱呀。” 陈墨笑着握住丁妈的手,掌心传来老人温热的触感,“医院最近忙,秋楠也是早出晚归的,我们俩在食堂吃,好歹热乎,您就别操心了。”
丁妈看着自家姑爷,越看越欢喜。二十多年前,丁秋楠去北京进修,回来就领回了陈墨,那时候丁妈还有点嘀咕,觉得这姑爷看着文质彬彬,不知道靠不靠谱。可这二十多年下来,陈墨的好,丁妈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 对丁秋楠体贴入微,对她和丁爸孝顺恭敬,对丁建华姐弟更是掏心掏肺地帮衬,就连丁建华那性子,陈墨也从没嫌弃过,反倒处处提点。
“你呀,就是心思细,想太多。” 丁妈笑着拍了拍陈墨的手,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让她对这个姑爷早已没了半分生疏,“对了,你爸呢?出去转啦?”
“爸吃完饭后就往后边胡同的棋摊去了,说跟老伙计们杀两盘。” 陈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西厢房门口,又问道,“那建华和丁娜他们一家呢?没在家?”
“丁娜带着孩子回娘家(丁妈娘家)住两天了,建华这小子昨晚上开了一夜的货车送粮,今晌午才到家,这会儿在西厢房睡觉呢。” 丁妈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又笑着补充道,“小墨,你过来是找建华的吧?秋楠跟我说他有事儿想问问你的意见。”
“是啊,秋楠跟我说,他厂里的同事托他从南方捎点货,他拿不准,想让我给把把关。”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那你先坐,自己倒水喝,我去叫他起来。” 丁妈说着就要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也该醒醒了,再睡这一下午,晚上又该睡不着觉了。”
“妈,您别叫了,我听见了,马上出来。” 丁妈的话音刚落,西厢房就传来了丁建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夫,你先坐,不急。”
“没事儿建华,你慢慢来,不着急。” 陈墨应了一声,看着西厢房的门帘被轻轻撩开,丁建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快步走了出来。
丁妈见状,笑着说道:“我去给你下碗挂面,你姐夫也来了,正好一起吃点。”
“妈,不用麻烦,我吃过了。” 陈墨连忙摆手,可丁妈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厨房很快传来了切菜、烧水的声音。
“妈,您也坐会儿,别忙活了。” 陈墨拉了拉丁妈的胳膊,又看向丁建华,“你也坐,刚睡醒,先缓一缓。”
“我不坐屋里了,正坐针线活呢。” 丁妈摆了摆手,又问道,“对了,秋楠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哦,秋楠没啥事,带着大圣和毛球出去遛弯了,说让院子里的狗也活动活动。” 陈墨低头看了看脚边,大圣和毛球正乖乖地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摇着,模样乖巧。
丁妈看着两只已经长到半大的狗,笑盈盈地说道:“小墨,等这两只狗再生下小狗了,给我这边也抱两只。我在屋里待着,有小狗陪着也热闹。”
“没问题妈,要是再生了,我先给您挑两只最乖的,给您送过来。” 陈墨笑着应道,还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大圣,“这两只都这么大了,不好玩,等小的生了,给您养两只小的,更讨喜。”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丁妈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又进了厨房,“建华,你姐跟我说有人找你带货?”
丁建华这时也穿好衣服洗了把脸,走到石凳对面坐下,摸了摸肚子,说道:“妈,您帮我下碗挂面吧,饿死我了快。昨晚上跑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正经吃饭呢。”
“行,知道了。” 丁妈应着,又朝厨房外喊了一声,“小墨,你再吃点不?给你也下一碗?”
“妈,您给建华弄就行,我真吃过了。” 陈墨摆了摆手,等丁妈走进厨房,院子里只剩下他和丁建华两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建国,你姐跟我说,有人找你从南方带货?”
“嗨~” 丁建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了憨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是这样的姐夫,现在不是好多人从南方那边背货过来卖么?你像那边的电子表、磁带,还有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那边都特别便宜,咱们这边卖得贵,只要能把货运过来,随便一转手,就能挣不少钱。所以我…… 嘿嘿,就动了点心思。”
“呵呵。” 陈墨看着小舅子那副藏不住心思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你肯定已经弄过了是不是?不然怎么会这么笃定地跟我说。”
“呃……” 丁建华没想到姐夫一语中的,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石桌的边缘。
忽然,刚才还笑眯眯的陈墨,脸色猛地一沉,眼神骤然变得肃然,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丁建华,一句话也不说。那目光像两把尖刀,刺得丁建华浑身不自在,屁股下面像是长了刺一般,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姐…… 姐夫……” 丁建华被盯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丁建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胡来了?” 陈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没…… 没有啊,姐夫,我就是想挣点钱,没胡来。” 丁建华连忙摆手,眼神躲闪,不敢看陈墨的眼睛。
“呵。” 陈墨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没有?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想着去挣那个钱的?你不会不知道,从南方私自带货回来,要是被抓到了,是什么样的后果吧?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当上了粮食局的车队队长,就了不起了?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没等丁建华开口辩解,陈墨又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追问:“跟我说说吧,对方是谁?现在人在哪儿?你们俩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有没有孩子?”
“不……” 丁建华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陈墨那锐利如鹰的眼神吓得瞬间闭了嘴,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建国,你不会不知道去年那几个被抓进去的人吧?就是因为私自带货、走私,被敲了脑袋,判了重刑。” 陈墨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丁建华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再也不敢编瞎话了。
去年的事情,丁建华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粮食局的几个同事,偷偷从南方倒腾香烟和布料,被工商局查到,不仅没收了所有货物,还被判刑八年,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那时候丁建华还跟着车队去监狱送过粮,亲眼看到那几个人憔悴的模样,心里也犯过怵,可架不住眼前的利益诱惑,又加上一时糊涂,就把那点顾虑抛到了脑后。
“行了,现在先别说,咱妈就在厨房,要是不想把她气个好歹的话,就先闭嘴。” 陈墨看着丁建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等吃完饭,你再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一点都不许隐瞒。”
“我知道了姐夫,我不敢瞒了。” 丁建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上满是懊悔和恐惧。
趁着丁建华去厨房吃面的功夫,陈墨假装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 那是他特意从医院抽屉里拿的,他自从和丁秋楠结婚后,为了身体,也为了不让丁秋楠担心,早就戒烟了。此刻点上一根,叼在嘴上,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辈子的人生,他都没碰见过这种糟心事儿,更没有解决这种事情的经验。一边是疼他的丈母娘,要是让丁妈知道小舅子不仅私自带货,还搞婚外情,指不定会气出什么病来;一边是不争气的小舅子,看着他那副样子,陈墨是又气又心疼,气他糊涂,气他不长脑子,心疼他要是真的栽了,整个家都要跟着遭殃。
而正在厨房吃面的丁建华,眼睛余光看到陈墨点了一根烟,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在他的记忆里,姐夫自打跟姐姐结婚以后,就再也没碰过烟,说抽烟伤身体,还影响给人看病。如今姐夫突然抽烟,肯定是真的被他气坏了。
眼前喷香的一碗炸酱面,丁建华吃得味同嚼蜡,面条拌着炸酱,却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他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口,几口就把面吃完了,连碗里的汤都没喝,就匆匆洗干净碗,回到了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陈墨。
见小舅子这副模样,陈墨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严肃,开口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打算跟丁娜离婚?”
丈母娘在屋里,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敢太大,只能压得极低,生怕被丁妈听见。
“姐夫,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跟娜娜离婚。” 丁建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坚定,“我跟娜娜是自由恋爱结婚的,还有两个孩子,我怎么可能跟她离婚,我就是一时糊涂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那个女的是哪儿的人?叫什么名字?” 陈墨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就…… 就是我们粮食局旁边的供销社的,叫刘芳。” 丁建华支支吾吾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她是供销社的临时工,每个月工资才十八块多,还要养一个五岁的女儿。她男人去年出车祸没了,把家里的钱都造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她之所以跟我,就是图我每个月能给她点钱,帮她补贴家用。”
“卧槽。” 陈墨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兔死狐悲都知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倒好,直接吃到单位门口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丁建华在外面搞事情吗?
这个小舅子,怕不是个傻子吧?粮食局是单位,供销社就在旁边,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被人发现了,他这个车队队长还想不想当了?
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又问道:“你们俩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有没有被人发现过?”
“快一年了。” 丁建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开始我还小心谨慎的,后来觉得没人发现,就慢慢放松了。我每次都是趁下班,偷偷去供销社给她送点钱,有时候还会在她租的小屋里待一会儿,没被人发现过。”
“那你跟她在一起,除了给钱,还做了什么?” 陈墨的眼神再次锐利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丁建华做出出格的事情,到时候想回头都难。
“没…… 没做什么,就是聊聊天,给她买点吃的穿的。” 丁建华连忙说道,眼神躲闪,不敢说实话。
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可现在不是逼他的时候,丁妈就在屋里,要是再逼急了,丁妈听见什么,后果不堪设想。他转而问道:“那你说的带货的事儿,是怎么回事?你从南方带过什么货?有没有被查到过?”
“我…… 我就带过两次电子表,一次是十块,一次是八块,从南方进货价才三块钱,卖出去挣了不少。后来我觉得挣钱快,就想多带点,结果有人找我说,让我帮忙带磁带和一些化妆品,我还没来得及弄,就被你知道了。” 丁建华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知道这事儿违法,可我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刘芳母女俩凑点生活费,也想给丁娜和孩子攒点积蓄,让他们过得更好点。”
“你给刘芳钱,给她买东西,就是为了让她跟你在一起,帮你解决生理需求?” 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问道,“丁建华,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丁娜在家给你照顾孩子,孝敬你爸妈,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丁建华被问得面红耳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姐夫,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糊涂,被刘芳缠上了,也被钱迷了心窍,我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帮帮我,我不想离婚,不想失去这个家,也不想被单位开除。”
陈墨看着小舅子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第523章 破局之法,步步谨慎
丁建华如今是区粮食局的车队队长,早已是正式的干部身份,每个月的工资固定八十多块钱,不算低了。他媳妇儿丁娜在国营商店当售货员,每个月工资也有六十多块,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的固定收入就有一百四十多块,远超当时全国工人的人均月收入。更别说,他早年还在许大茂的饭店入了股,刚开始饭店生意清淡,确实没分到什么钱,可后来饭店越来越红火,每个月能分到的分红就有三四百块,有时候旺季,分红甚至能赶上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这么算下来,丁建华每个月的总收入,足足有五百多块,放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家庭,怎么可能会缺钱?可他偏偏在外边养了个情人,这笔隐形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既要给情人零花钱,还要给她买吃的、穿的,甚至还要承担她租房的费用,久而久之,即便是他收入再高,也渐渐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又不敢动家里的钱,丁娜把家里的账目管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一旦动了家里的钱,肯定会被丁娜发现,到时候,家里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所以,他只能想着在外面重新找一个来钱渠道,既能满足情人的需求,又不会被家里发现,思来想去,就盯上了从南方带货回来卖的路子——他觉得自己是车队队长,经常开货车出差,带货方便,而且来钱快,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可陈墨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南方私自带货回来卖,这事儿绝对不能干。那个年代,私自带货、倒买倒卖属于投机倒把,一旦被工商局或者单位查到,轻则开除工作、没收货物,重则还要被判刑,蹲大牢,丁建华现在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陈墨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丁建华,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建华,丁娜这几天回娘家,跟你这事儿有关系没?是不是她察觉到什么了?”
“没有啊姐夫,真没有。”丁建华连忙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连忙解释道,“就是我这段时间经常出差,有时候好几天不回家,丁娜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上班,太累了,就说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让她妈帮忙照看一下,我明天就去接她回来。”
陈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见他眼神躲闪,却不像是在撒谎,才缓缓点了点头,又追问道:“你确定,你跟那个女人的事儿,没人知道?单位里的同事,还有你身边的朋友,有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绝对没有,姐夫,我每次都非常小心。”丁建华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每次见她,都是趁下班之后,避开单位的同事,而且都是去她租的房子,从来不在外面露面,也没有跟她一起吃过饭、逛过街,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们俩多长时间见一次?每次见面都做什么?”陈墨继续追问,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必须把所有细节都问清楚,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一个星期最多一次,如果我出差,有时候一个月才见一次。”丁建华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每次见面,就是聊聊天,我给她送点钱和票,有时候会在她那里待上一两个小时,别的什么都没做,真的。”
看着坐在对面,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的小舅子,陈墨是真想过去给他一个耳光。真是过点好日子就烧得慌,放着好好的家庭不珍惜,非要在外边沾花惹草,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如果不是看在丁秋楠的面子上,看在老丈人和丈母娘年事已高,经不起打击的份上,他这会儿肯定拂袖而去,绝对不会管这狗屁倒灶的事情。
陈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又问道:“你现在每个月给她多少钱?还有多少票?”
“也……也就一二十块,最多二三十块,再给点粮票、布票,有时候会给几张工业券。”丁建华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不敢直视陈墨,他其实是在撒谎,真实的数目,比他说的要多得多。
陈墨听到这里,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和丁秋楠俩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包括吃饭、买日用品,也就一二十块钱,有时候节省一点,甚至用不了十块钱。目前全国工人的人均月收入,也不过才四十块钱,丁建华每个月居然敢给情人二三十块钱,还有各种票,这哪里是补贴,分明就是在养着她!
“丁建华,你是不是疯了?”陈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生怕被屋里的丁妈听见,“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你如果处理不好,等待你的绝对是东窗事发。你不要天真地认为,她现在没有让你离婚,以后就肯定不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人都是有欲望的,欲壑难填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现在她每个月能拿到二三十块钱和各种票,她满足了,可等她觉得这些钱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了,她就会向你要更多的钱,甚至会让你离婚,娶她。到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收场?”
“还有,你跟我说的从南方带货回来卖,这玩意绝对不能碰!”陈墨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只要被抓到,你这个车队队长的工作肯定就没了,而且搞不好还要进去吃公家饭,蹲大牢。到时候,你不仅会失去工作,失去家庭,还会让你爸妈颜面尽失,气得卧床不起,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丁建华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他当然知道,私自带货是违法的,也知道欲壑难填的道理,而且,目前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苗头了。他刚才跟陈墨说的每个月给情人的钱数,其实是打了折扣的。刚开始,他每个月只给五块钱,再加上几张粮票,那时候,情人还很满足,对他也百般讨好。
可慢慢的,情人的要求越来越多,从五块钱涨到十块,再到二十块,从今年过完春节之后,更是直接涨到了三十块,有时候还会让他买衣服、买化妆品,甚至让他给她女儿买零食、买玩具。丁建华心里也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如果不满足情人的要求,他害怕那个女人跑到单位去闹,一旦闹开了,他的工作就没了,家庭也会破碎,那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姐夫,我现在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也想过和她分开,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丁建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脸上满是懊悔和恐惧,“我也有点担心,我如果跟她提分开,她会不同意,甚至会跑到单位去闹,到时候,我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担心什么?还能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自己的前途和家庭被毁罢了。陈墨这会儿是气的牙痒痒,可他不管还不行——丁建华是丁秋楠的亲弟弟,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唯一的儿子,他如果不管,眼睁睁看着丁建华走向毁灭,丁秋楠会伤心,老丈人和丈母娘也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到时候,整个家都会乱套。
陈墨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奔四的小舅子,脸上满是疲惫和懊悔,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头疼地叹了口气,问道:“那女的在哪儿住着呢?具体地址是什么?”
“就离我们粮食局不远的地方,一个老旧的胡同里,租的一间小平房。”丁建华连忙说道,生怕说错一个字,“离单位近,她上班方便,我过去也方便,不容易被人发现。”
“哪来的房?是她自己的,还是她男人留下来的?”陈墨又问道,他必须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才能制定出稳妥的解决办法。
“我……我给她租的。”丁建华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男人去世后,原来的房子被她婆家收回去了,她无家可归,就只能租房住,我看着可怜,就帮她租了那间小平房,房租也是我每个月给她交的。”
我勒个大去!陈墨无语地撇了一眼丁建华,心里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燃了,连骂人的劲都没有了。他不仅给情人钱、给票,居然还帮她租房,承担房租,这哪里是一时糊涂,分明就是陷得太深了!
“她知道你在哪儿住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吗?知道丁娜和孩子的存在吗?”陈墨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这是最关键的一点,如果情人知道他的家庭住址,知道丁娜和孩子的存在,一旦闹起来,后果会更严重。
“她只知道我在粮食局家属院有房子,不知道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也不知道丁娜和孩子的存在。”丁建华连忙说道,“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的家庭,也没带她去过家属院,她一直以为我是单身,所以才敢一直跟着我。”
“呼……还好,还有挽回的余地。”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丁建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好没有,要跟她彻底分开?再也不联系?”
“想好了,姐夫,我真的想跟她分开了。”丁建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懊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我不能再这样糊涂下去了,丁娜对我那么好,孩子还那么小,我不能失去她们,不能失去这个家。我真的后悔了,姐夫,求求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帮我把这件事解决掉。”
“这会儿说你不想失去丁娜,早干什么去了?”陈墨再也忍不住,直接开口骂道,一点面子都没给丁建华留,“你脖子上扛的那玩意,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指挥你的小老弟的!你一天天的,是不是就靠下面想事情?脑子被驴踢了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外边惹一身麻烦!”
丁建华被姐夫骂得面红耳赤,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他知道,姐夫骂得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一时糊涂,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才酿成了现在的局面。
“我这次如果不问你的话,你准备隐瞒到什么时候?”陈墨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看着丁建华那副懊悔的模样,心里的怒火也消了一些,“是不是要等那个女人闹到单位,闹到家里,你才肯说实话?”
“姐夫,说句实话,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解决这个事情的办法,可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好办法,只能一直拖着。”丁建华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也害怕,害怕事情暴露,害怕失去一切,所以只能一直隐瞒着。”
“想到办法没有?”陈墨问道。
“我觉得,是不是一次性给她点钱,让她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丁建华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着,给她一笔钱,了断我们之间的所有关系,这样她就不会再纠缠我了,也不会跑到单位去闹了。”
“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陈墨冷笑一声,“给的多了你拿不出来,你家里的钱都在丁娜手里,你根本没有那么多闲钱;给的少了,她肯定不会同意,她现在已经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更何况,你已经给她租了房子,给了她那么多钱,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会向你要更多的钱。所以,你打算给她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丁建华低下了头,眼神迷茫,“我手里只有几千块钱的私房钱,还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分红,我如果全部给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丁建华,你根本就承担不了这个事情暴雷了以后的后果,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干?”陈墨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现在是干部,是车队队长,前途光明,家庭幸福,你为什么非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姐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这次是真的想改,我也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求求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丁建华抓住陈墨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恳求,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想失去工作,不想失去丁娜,不想失去孩子,更不想让我爸妈伤心,姐夫,你就帮帮我吧。”
陈墨看着丁建华那副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模样,心里也软了下来。他明白,这件事儿他是无论如何也得管,即便是最后闹到人尽皆知,该处理的事情也必须处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丁建华一步步走向毁灭,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丁秋楠伤心,看着老丈人和丈母娘承受打击。
陈墨抽回自己的胳膊,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细细地琢磨着解决办法。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既要彻底了断丁建华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让那个女人再纠缠丁建华,又要保证事情不暴露,不影响丁建华的工作,不伤害到丁娜和孩子,更不能让老丈人和丈母娘知道这件事,免得他们气出病来。
丁建华见状,连忙闭上嘴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乖乖地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他现在只能指望这个姐夫帮自己想想办法了,陈墨心思缜密,又有本事,肯定能想出稳妥的解决办法。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屋里丁妈做针线活的细微声响。过了足足十几分钟,陈墨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显然已经想好了办法,他看着丁建华,开口说道:“她明天上班不?”
“上,她明天正常上班,供销社明天不休息。”丁建华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急切,“姐夫,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嗯,我想到一个办法。”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你明天早上找个借口,比如车队有紧急任务,提前到单位去,在你办公室等着。到时候,会有人过去找你,你就想办法把那个女人约出来,带到你办公室,或者带到单位附近的一个安静地方,好好跟她谈谈,看看怎么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
丁建华连忙点头,又问道:“姐夫,是你过来帮我谈吗?”
“不是我,我不方便出面。”陈墨摇了摇头,“我找一个靠谱的人过去,这个人有分寸,既能帮你跟她谈,帮你争取最大的利益,也能震慑住她,让她不敢轻易闹事。总比你们俩直接谈,谈崩了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这件事儿过后,你也不要在区粮食局干了。我想办法把你调到市局的车队去,至于车队队长的位置,你就不要想了,先去市局当一个普通的司机,踏踏实实干活,不要再惹事。”
丁建华听完之后,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陈墨这个安排,是最好的安排——把事情解决掉,然后把自己调走,远离这个女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如果还在区粮食局干,那个女人就在旁边的供销社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还会来找他,到时候,很可能会再次纠缠不清,甚至会暴露。而调到市局去,离得远了,那个女人即便想找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市局的管理更严格,也能约束他的行为,让他彻底收心。
至于说粮食局家属院的房子,反正他们夫妻俩现在压根就不回去住,一直住在陈墨给他们找的小区里,那个女人就算知道他在家属院有房子,也找不到具体地址,更找不到丁娜和孩子,所以也无所谓。
还有陈墨说的,找别人过去帮忙谈,一方面是为了帮他周旋,避免他们俩直接谈崩,把事情闹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吓唬一下那个女人,让她知道,丁建华不是好欺负的,一旦她敢闹事,就会有麻烦,这样她就不敢轻易纠缠丁建华了。
“姐夫,我都听你的安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丁建华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不过姐夫,这件事儿能不能不要让我姐知道?我怕我姐知道了,会伤心,会跟我离婚,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我知道了,这件事儿我不会告诉秋楠的。”陈墨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丁秋楠的性子,一旦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伤心欲绝,到时候,不仅丁建华的家庭会破碎,他和丁秋楠之间,也可能会产生隔阂,“不过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敢犯这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帮你,也不会再替你隐瞒,到时候,你自己承担所有后果。”
“我记住了,姐夫,我绝对不会再犯了,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对待丁娜和孩子,好好孝敬我爸妈。”丁建华连忙保证,眼神里满是坚定,脸上的懊悔也越发真切。
“行了,我先走了,去找人安排一下明天的事情,你也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跟那个女人说,不要到时候又慌了神,把事情搞砸了。”陈墨说着,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姐夫,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想的。”丁建华连忙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想送陈墨出门。
陈墨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送我,你就在家好好琢磨,明天按时到单位就行。”说完,他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先过去了啊!”
屋里的丁妈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了出来,笑着说道:“这么快就走啊?不再坐会儿?秋楠遛弯也该回来了,等她回来一起走啊。”
“不了妈,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陈墨笑着说道,语气温和,“秋楠回来的时候,你跟她说一声,让她不用等我,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别着急,慢慢走。”丁妈笑着叮嘱道,又看向丁建华,“建华,你送送你姐夫。”
“妈,不用,我自己走就行。”陈墨再次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院子。丁建华看着陈墨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和愧疚——如果不是姐夫,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是姐夫一次次帮他,一次次包容他的错误,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彻底改掉自己的毛病,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姐夫的帮助,不辜负家人的期望。
陈墨走出丁妈家的院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找谁去帮丁建华谈这件事——这个人必须靠谱,有分寸,既能震慑住那个女人,又不会把事情闹大,还要嘴严,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他想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陈国栋。陈国栋是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为人沉稳,有分寸,而且人脉广,说话有分量,让他过去帮丁建华谈,既能震慑住那个女人,又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绝对不会出问题。
而且,陈国栋和他关系不错,之前也受过他的帮助,让他帮忙办这件事,他应该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妥善处理,很快就能解决。
陈墨加快脚步,朝着陈国栋家的方向走去。他必须尽快安排好这件事,明天一早,就要让丁建华和那个女人彻底了断,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长梦多,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他必须尽快帮丁建华解决这个麻烦,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丁秋楠带着大圣和毛球,已经遛完弯,往丁妈家的方向走来。她不知道陈墨和丁建华谈了什么,也不知道丁建华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路上,还在琢磨着,等会儿见到陈墨,要跟他说说秦淮如和小当、槐花的事情,说说她们明天就要去许大茂饭店上班的好消息。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在外边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而陈墨,正在为了帮丁建华解决这个麻烦,四处奔波。一场隐藏在平静生活下的风波,正在悄然平息,而丁建华,也即将为自己的糊涂,付出应有的代价——失去车队队长的职位,远离熟悉的环境,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第524章 奔波寻援,邻里闲言
从丁妈家出来,陈墨并没有直接回家——他知道,丁秋楠还在外面遛弯,没那么快回来,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合适的人,明天帮小舅子丁建华去谈判。这件事拖不得,夜长梦多,越早解决,风险就越小,也能越早让丁建华彻底收心,回归家庭。
至于找谁帮忙,陈墨心里早已胸有成竹。谈判这事儿,人选很关键:太老实的人不行,性子软,压不住场面,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太混账的人也不行,做事没分寸,万一冲动之下把事情闹大,反而会得不偿失。毕竟,这件事的根源在丁建华自己,是他裤腰带没系紧,主动招惹了别人,并非对方强迫,说到底,还是要好好协商,妥善了断,而不是要去为难那个女人。
这个人,必须是那种见多识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遇见过,既圆滑又有分寸,能说会道,还能镇得住场面的人。陈墨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身边的人,最终锁定了一个人选——富老大的徒弟,朱文。
朱文是做建筑装修生意的,平时靠给别人盖房子、装修房子为生,看着不起眼,可陈墨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个人的本事。他为人圆滑,嘴巴能说会道,不管遇到什么难缠的人、棘手的事,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最关键的是,搞建筑这一行,人脉必须广,各行各业都得搭上点关系,否则,不仅揽不到活,就算揽到了活,也可能因为各种麻烦干不下去。朱文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手里的人脉不少,说话也有分量,让他去帮丁建华谈判,再合适不过。
朱文住的地方离丁妈家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陈墨低头看了看脚边,大圣和毛球正乖乖地跟着他,尾巴轻轻摇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模样乖巧。他索性放慢脚步,领着两只狗,溜溜达达地往朱文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能顺便琢磨琢磨别的事情。
看着跟在身边的两只大狗,陈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几年四九城的变化越来越大,人口也越来越多,说不定哪天就会出台养殖宠物的规定。到时候,如果城里不让养这种大型犬只,自家的这些狗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陈墨就皱起了眉头。要知道,自从二十多年前他捡回第一只小黑狗,到现在,家里养过的狗一茬又一茬,这些狗早已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与其说这些狗离不开他和丁秋楠,倒不如说,他们一家人早就离不开这些狗了。不管是看家护院,还是日常陪伴,这些狗都给家里带来了不少温暖,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规定,就把这些狗送走。
想着想着,陈墨忽然眼前一亮——是不是应该找人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门头沟那边搞上一片地?就像将来那个相声皇后一样,弄个院子,专门养狗,再种点花、种点草,闲暇的时候过去待一待,也算是个清净去处。
越琢磨,陈墨越觉得这事儿靠谱。门头沟那边离市区不算太远,环境也好,山清水秀,适合养狗,而且那边人口相对稀少,就算养大型犬,也不会影响到别人。这样一来,将来即便城里真的不让养大型犬了,自家的这些狗也有地方可去,不至于无家可归。而且,说不定还能在院子里养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自给自足,也算是个不错的消遣。
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后,陈墨就不再多想,加快脚步,朝着朱文家的方向走去。他得尽快找到朱文,跟他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拜托他明天帮忙去谈判,争取一次性把事情解决掉,不让丁建华再陷入麻烦之中。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景象热闹非凡。路边的小摊上,有卖水果的、卖蔬菜的,还有卖小吃的,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驶过,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悦耳,还有穿着工装的工人、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忙忙地赶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生活的期盼。陈墨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这几年,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快,人们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可越是这样,就越要珍惜眼前的生活,不能像丁建华那样,一时糊涂,亲手毁掉自己的幸福。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陈墨就来到了朱文家所在的胡同。这是一条老旧的胡同,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偶尔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陈墨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朱文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装,脸上还带着些许汗水,显然是刚忙完活,正在休息。当他看到门口的陈墨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侧身让他进来,“陈大夫?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我路过这边,过来找你有点事,不耽误你吧?”陈墨笑着说道,领着大圣和毛球走了进去。两只狗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四处乱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
“不耽误,不耽误,我刚忙完,正准备歇会儿呢。”朱文连忙说道,转身去屋里端了一杯热茶,递到陈墨手里,“陈大夫,您喝茶。这两只狗是您家的吧?长得真壮实,看着就威风。”
“嗯,都是家里养的,陪着我们好多年了。”陈墨接过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开门见山,“朱文,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朱文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诚恳地说道:“陈大夫,您客气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绝对不含糊。您之前帮过我不少忙,我正愁没机会报答您呢。”
陈墨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把丁建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朱文说了一遍,不过隐去了丁建华的名字和具体单位,只说是自己的一个亲戚,一时糊涂,在外边惹了麻烦,需要有人帮忙去谈判,了断这段不正当的关系,并且叮嘱他,一定要有分寸,不能把事情闹大,只要能让对方彻底放手,不再纠缠,就算成功。
朱文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沉思了片刻,说道:“陈大夫,您放心,这件事我能帮您办。您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冲动行事,也不会把事情闹大,一定好好跟对方谈,争取一次性解决,不让您的亲戚再受困扰。”
“那就麻烦你了。”陈墨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明天早上,你到区粮食局门口等我那个亲戚,他会在办公室等你,然后带你去见对方,具体的细节,他会跟你说清楚。”
“好嘞,陈大夫,我记下来了,明天早上我一定准时到。”朱文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当,不让您失望。”
“那就好。”陈墨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一定要小心,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然后就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就辛苦你了。”
“陈大夫,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朱文连忙起身送他,“我送送您。”
“不用送了,你忙你的吧。”陈墨摆了摆手,领着大圣和毛球,转身走出了朱文家的院子。看着陈墨远去的背影,朱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心里清楚,陈墨托付的事情,绝对不能马虎,必须妥善处理,才能不辜负陈墨的信任。
与此同时,另一边,丁秋楠领着大圣和毛球,已经来到了秦淮如所在的四合院门口。这几年,她很少来这边,再次来到这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胡同和四合院,心里感慨万千。
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被坐在门口乘凉的街坊邻居们给围住了。夏天的傍晚,天气依旧有些闷热,街坊们都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的树荫下,摇着扇子,唠着家常,看到丁秋楠过来,都纷纷停下了话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还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她身边的两只大狗。
这些街坊邻居,有的丁秋楠认识,有的已经有些陌生了。几年不见,大家都变了不少,脸上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可那份邻里间的热情,却依旧没有变。丁秋楠笑着,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心里满是感慨——想当年,她和陈墨刚结婚的时候,也经常来这边串门,和街坊们相处得也还算融洽,只是后来搬了家,又忙于工作和家庭,就渐渐和这边的街坊们疏远了。
当她看到坐在人群中间,已经垂垂老矣的三位大爷时,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大爷身体还算硬朗,头发虽然全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他那个老来得子的儿子易平安,没有被他养成白眼狼,现在已经结婚生子,给老易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一大爷和一大妈,每天带着孙子,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可二大爷和三大爷,就没那么幸运了。二大爷家有三个儿子,可没有一个愿意真心实意照顾他和二大妈的,平日里,只要二大爷和二大妈愿意掏钱,老二和老三还能过来搭把手,稍微照顾一下他们的饮食起居,可一旦没钱了,就对他们不管不顾,连面都见不到。
三大爷就更惨了。他一辈子精于算计,什么事情都要算得明明白白,连对自己的儿女,也处处算计,久而久之,就把几个儿女彻底教歪了。现在,他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已经和他分崩离析,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平日里,连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日子,看着格外可怜。
丁秋楠在门口,跟几个还算熟悉的街坊聊了几句,问问他们的近况,又被大家追问了几句自己和陈墨的日子,寒暄了好一会儿,才领着大圣和毛球,走进了四合院,径直往中院走去。
“哎我说,我咋觉得丁秋楠这丫头,这么些年没什么变化呢?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一样精神。”看着丁秋楠走进院子的背影,三大爷推了推他那副永远用胶布粘着腿的旧眼镜,语气里满是羡慕。
“你也不想想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坐在他旁边的二大爷,摇着蒲扇,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人家嫁了陈大夫,陈大夫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还是干部身份,挣得多,对她又好,她吃的好、穿的暖,什么事儿都不用愁,什么心都不用操,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肯定就显年轻啊。”
“可不是嘛。”住在前院的刘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这丫头就是命好,嫁对人了。她当年如果没有嫁给陈大夫,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呢,说不定,比我们还显老。”
“唉,这人的命啊,谁又能说的准呢。”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街坊,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给陈大夫介绍对象的人可不少,有干部家的姑娘,有教师,还有医生,可人家陈大夫,一个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了丁秋楠,这就是缘分啊。”
“那是自然。”二大爷接过话茬,说道,“陈大夫是大学生,又是干部身份,自身条件那么好,眼光肯定高,怎么可能随便给介绍一个就同意呢?丁秋楠这丫头,虽然出身普通,但人老实、善良,又能干,配陈大夫,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对了,你们说,她今天来找秦淮如,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有街坊好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她和秦淮如,好像也不算太熟吧,这么多年没过来,突然过来找秦淮如,肯定有什么事儿。”
“这谁能知道呢?”另一个街坊摇了摇头,说道,“你刚才咋不问呢?问问不就知道了。”
“嗨,我跟人家搭不上话茬啊!”那个好奇的街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家现在是陈大夫的夫人,身份不一样了,我们这些普通街坊,跟人家说话,都觉得别扭,哪里敢随便问人家的事情。”
“哈哈哈,你还知道啊。”街坊们都笑了起来,议论声再次响起,话题又从丁秋楠,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院子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此时,丁秋楠已经走到了中院秦淮如家的门口。有几年没到这边来了,中院的变化,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印象中,当年地震之后,前院和后院的家家户户,都纷纷加盖了房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只有中院,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整整齐齐的,可这次过来,中院也已经被加盖的房子占满了,原本宽敞的院子,变得狭窄了许多,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
看着眼前这些加盖的小平房,丁秋楠犹豫了一下——她已经记不清秦淮如家具体在哪个位置了,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一间看起来像是秦淮如家的房子,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疑惑,这让丁秋楠的心,稍微定了一些——听这个声音,应该是秦淮如的女儿小当,看来,她没有敲错门。
门很快就从里边打开了,一个穿着朴素、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姑娘,出现在丁秋楠的眼前。正是秦淮如的大女儿,小当。小当看着门外的丁秋楠,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有认出她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开身子,把门开大,“丁……丁姨?您来啦!”
丁秋楠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当,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小当,你妈在家不?我找她有点事。”
“在在,丁姨,您快请进!”小当连忙说道,语气热情,又扭过头,对着屋里高声喊道,“妈,妈,丁姨来了!丁秋楠丁姨来了!”
丁秋楠进屋前,先是弯腰半蹲着,轻轻拍了拍跟着她过来的大圣和毛球的脑袋,柔声说道:“大圣,毛球,你们就在门口等着,不许进去,也不许乱闹,知道吗?”
大圣和毛球好似有些不愿意,对着丁秋楠哼哼唧唧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手,想跟着她一起进去。它们没有来过这边,在它们简单的意识里,对一切陌生的地方都充满了警惕,也不放心让女主人离开它们的视线,生怕女主人会遇到危险。
丁秋楠看着它们乖巧又倔强的模样,心里一阵柔软,又各自拍了拍它们的头,附在它们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安抚的话,大圣和毛球这才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蹲坐在门口,可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门里边,眼神里满是警惕,只要屋里有一点动静,它们就会立刻竖起耳朵,做好防备的姿势。
安抚好两只狗后,丁秋楠才抬腿走进了屋子。小当本来就有点害怕这两只体型庞大的大狗,刚准备关门,就看到门外的大圣,对着她轻轻呲了呲牙,还发出了呜呜的低吼声,吓得她浑身一哆嗦,门也不敢关了,连忙转身,紧紧地跟在丁秋楠的身后,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间加盖的屋子,被秦淮如改成了厨房,里面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灶台,还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还没洗的碗筷,墙角堆着一些柴火,整个屋子,显得有些杂乱。丁秋楠刚准备仔细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当紧张的呼吸声,她转过头,看到小当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笑着安慰道:“没事小当,不怕,大圣就是跟你闹着玩呢,它不咬人,很乖的。”
话是这样说,可她家的狗,因为平时吃的好,长得格外壮实,身形跟小牛犊子似的,再一呲牙、低吼,别说小当这个小姑娘了,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看到,心里也要发憷。丁秋楠心里清楚,小当是真的害怕,可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安抚她,让她放松下来。
恰好这时,后边屋子的门帘被轻轻撩开,秦淮如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显然,这些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当她看到丁秋楠的时候,跟刚才小当的反应一模一样,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惊讶,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刚才小当已经跟她喊了一声,说丁姨来了,可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丁姨,会是丁秋楠。毕竟,她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而且,丁秋楠现在的生活,和她有着天壤之别,她怎么也想不到,丁秋楠会突然来找她。
丁秋楠看着眼前憔悴的秦淮如,心里也有些感慨。想当年,秦淮如也是一个模样周正、性格爽朗的女人,可这些年,为了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为了生计奔波,她耗尽了心血,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模样。丁秋楠笑着走上前,开口说道:“秦淮如,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秦淮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错愕,脸上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容,搓了搓手,说道:“丁……丁秋楠?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里边坐。”说着,就连忙侧身,让丁秋楠往里边的屋子走,又对着小当说道,“小当,快给丁姨倒杯水。”
“哎,好嘞。”小当连忙点头,快步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子,给丁秋楠倒了一杯水,双手递到她面前,“丁姨,您喝水。”
“谢谢你,小当。”丁秋楠接过水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秦淮如,走进了里边的屋子。里边的屋子比厨房稍微整洁一些,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小当和槐花的照片,看得出来,秦淮如虽然日子过得清贫,却也把家里打理得尽量整洁。
“丁秋楠,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过来找我了?”秦淮如给丁秋楠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神里满是疑惑,语气也有些局促,“是不是有什么事?”
丁秋楠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看着秦淮如,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秦淮如,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跟小当和槐花有关。”
听到这话,秦淮如和旁边的小当,都瞬间提起了精神,眼神里满是期待——她们家的日子过得清贫,小当和槐花也已经长大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秦淮如正为此事发愁,丁秋楠说有好事,说不定,就是关于两个女儿工作的事情。
丁秋楠看着她们期待的模样,笑着继续说道:“我一个朋友,开了一家饭店,现在人手不够,想招两个服务员,我就想起了小当和槐花,想问问她们,愿意不愿意去上班。”
话音刚落,秦淮如和小当就愣住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过了好一会儿,秦淮如才反应过来,激动地问道:“丁秋楠,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服务员的工作?还给小当和槐花?”
“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丁秋楠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个饭店,生意很好,老板人也不错,工资待遇也挺好的,第一个月试用期三十块钱,一个月后涨到六十块钱,干满一年还能再涨,每天还管两顿饭,虽然没有粮票、布票那些东西,但现金结算,也比票实用。”
听到这话,秦淮如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六十块钱的工资,对于她们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这笔工资,她们家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小当和槐花,也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用再跟着她一起受苦了。小当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神里满是喜悦和感激,紧紧地看着丁秋楠,嘴里不停地说道:“谢谢丁姨,谢谢丁姨!”
丁秋楠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欣慰,笑着说道:“不用谢,只要你们愿意去,好好干活,踏实做事,老板肯定会喜欢你们的。我跟老板已经说好了,只要你们愿意,明天就可以过去上班。”
“愿意,愿意,我们当然愿意!”秦淮如连忙点头,激动地说道,“丁秋楠,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如果不是你,小当和槐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呢。”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丁秋楠笑着说道,“你们也不用太激动,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让陈墨送你们过去,或者你们自己过去,到饭店门口,找娄晓娥,她是饭店的老板娘,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好,好,我们一定好好准备,明天准时过去。”秦淮如连忙说道,脸上的笑容,是这些年以来,最灿烂的一次。她知道,丁秋楠这是在真心帮她们,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而门口的大圣和毛球,依旧乖乖地蹲坐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屋里,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仿佛在守护着它们的女主人,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院子里,街坊们的议论声依旧隐约传来,阳光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一盏盏路灯亮起,照亮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也照亮了秦淮如一家,即将迎来的崭新生活。
第525章 雪中送炭,泪洒当场
“秋楠,你怎么过来了?”刚说完这句话,秦淮如就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瞬间露出局促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道歉:“哎呀,秋楠,我不是那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实在没想到你能过来,太意外了。”
她一边说,一边搓着双手,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愧疚。她知道,自己和丁秋楠之间,虽然算不上生疏,可也绝对不算亲近,而且这些年,她们各自忙着自己的日子,很少来往,丁秋楠突然登门,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才说出了那样不妥当的话。
丁秋楠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秦姐,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听陈墨说,你早上去他医院看病了,心里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贾大妈和孩子们。”
听到丁秋楠没有生气,秦淮如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说道:“快快快,秋楠,快请进,快请进!小当,快给你丁姨倒点水,要凉一点的,这天太热了。”
“知道了妈!”小当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墙角的水缸,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茶缸,舀了满满一缸凉水,又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生怕洒出来。
丁秋楠跟着秦淮如走进屋里,脚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视着整个屋子。她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进过这间房子了,印象中,当年的屋子虽然简陋,却也还算整洁,可如今,屋子里的变化非常大,简陋得甚至有些破旧,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掉了墙皮,墙角堆着一些杂物,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占了屋子的大半空间,床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桌子上还放着槐花没吃完的饭菜——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半个馒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来回扫视了一圈,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当年的痕迹,可不管怎么想,都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影子,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些年,秦淮如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婆婆,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丁姨。”一道清脆的声音,拉回了丁秋楠的思绪。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眉眼清秀的大姑娘,端着一个粗瓷碗,站在屋子的角落,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拘谨,正是秦淮如的小女儿,槐花。
丁秋楠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轻声问道:“槐花是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怎么这会儿才吃饭啊?天都快黑了。”
“秋楠,你先坐,先坐。”一旁的秦淮如,连忙从墙角拿过来一把小小的板凳,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放到了丁秋楠的腿边,语气里满是热情,“槐花这孩子,今天居委会那边有零活,让她过去帮忙,忙活了一下午,回来就晚了,刚坐下准备吃饭,你就来了。”
“丁姨,您喝水。”小当端着搪瓷茶缸,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丁秋楠面前的小方桌上,茶缸里的凉水,还冒着淡淡的水汽,驱散了些许夏日的燥热。
“谢谢你啊小当,辛苦你了。”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茶缸,轻轻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觉得清爽了许多。
她的话音刚落,里屋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淮如,是谁来了啊?这么热闹。”随着话音落下,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撩了起来,一道颤颤巍巍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贾大妈,秦淮如的婆婆。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腿脚也不方便,走路的时候,需要扶着东西,才能勉强站稳,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全白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慈祥。
刚跟着丁秋楠坐下的秦淮如,听到婆婆的声音,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贾大妈的胳膊,语气轻柔地说道:“妈,是秋楠过来了,丁秋楠,你还记得不?就是以前经常来咱们院串门的那个秋楠。”
“谁?丁秋楠?”贾大妈的耳朵有些背,微微侧着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说的是……当年跟陈墨大夫结婚的那个秋楠?”
丁秋楠这时也连忙站起身,朝着贾大妈走了两步,提高声音,语气温和地说道:“贾大妈,是我,我是丁秋楠。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啊?”贾大妈听到丁秋楠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神,也变得清晰了几分。她被秦淮如扶着,刚要坐到外边这间屋子的床边,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连忙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又重新直起腰,透过屋里发黄的灯光,仔细地看向丁秋楠。
贾大妈虽然身体不太好,腿脚不方便,耳朵也有些背,但是眼神还是很不错的。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了丁秋楠的模样,脸上瞬间挂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秋楠啊!真是你啊!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快坐,快坐,别站着,快坐下来歇会儿。”
说完,她又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丁秋楠一番,脸上露出了赞叹的神色:“啧啧,秋楠啊,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一样精神,看着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比我们家小当、槐花还要显年轻。”
丁秋楠被贾大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红晕,笑着说道:“贾大妈,您就别夸我了,我都四十多了,怎么可能不变呢?就是平时操心的事儿少一点,看着显年轻罢了,其实也老了,眼角都有皱纹了。”
一旁,重新坐下开始吃饭的槐花,听到这里,愕然地抬起头,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她对丁秋楠其实一点也不熟悉,只是小时候听母亲和奶奶提起过,前院有这么一家人,后来因为日子过好了,就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偶尔在胡同里见过丁秋楠两次,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根本没往心里去,也没有认出她来。刚才叫丁姨,也是跟着姐姐小当一起叫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可她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皮肤白皙、气质温婉,彷佛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女人,竟然已经四十多岁了,比她母亲秦淮如还要大上几岁。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丁秋楠,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羡慕,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姐姐小当,仿佛在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小当好像读懂了妹妹的眼神,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惊讶和羡慕——丁秋楠的日子,是她们姐妹俩一直向往的,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穿打补丁的衣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容和温婉。
丁秋楠又跟贾大妈寒暄了几句,问问她的身体状况,又聊了聊当年院里的一些街坊邻居,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聊了约莫十几分钟,丁秋楠才话锋一转,看向秦淮如,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缓缓说出了她今天的来意:“秦姐,我今天过来,除了看看你和贾大妈,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听说,小当和槐花现在还没有固定工作,是吗?”
“没有,没有。”秦淮如连忙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紧紧地看着丁秋楠,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丁秋楠突然问起两个女儿的工作,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她们?这些年,她一直为小当和槐花的工作事发愁,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了,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偶尔去居委会打打零工,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自己花,更别说补贴家用了。
而小当和槐花,听到丁秋楠提到自己的工作,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丁秋楠,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们太渴望一份固定的工作了,渴望能靠自己的双手,挣点钱,减轻母亲的负担,也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是这样的秦姐。”丁秋楠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语气平和地开口说道,“许大茂你知道吧?就是以前咱们院的许大茂,他现在开了一家饭店,生意还不错,最近人手不够,想招两个服务员。我刚才过来之前,已经跟晓娥(娄晓娥)说过了,她也同意了,想让小当和槐花过去试试。”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秦淮如连忙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此刻她的心,已经开始砰砰砰地激烈跳动着,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许大茂开饭店的事情,她早就听说了,听说饭店的生意特别好,许大茂和娄晓娥,现在都成了有钱人,能去那样的饭店当服务员,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丁秋楠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坐在床边的贾大妈,还有小当和槐花,也都瞬间明白了丁秋楠的意思,脸上纷纷流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贾大妈甚至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连忙说道:“秋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让小当和槐花,去许大茂的饭店当服务员?”
丁秋楠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是啊,贾大妈,就是这个意思。我跟晓娥说好了,明天早上十点前,让小当和槐花过去饭店找她,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就在那里先干着。晓娥跟我说,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工资是三十块钱,一个月后,如果她们愿意继续干,晓娥也觉得她们干活踏实、靠谱,还想继续留她们,工资就涨到六十块钱。不过有一点,她那里只发现金,不发粮票、布票那些东西,你们要是觉得可以,就明天让孩子们过去。”
至于娄晓娥跟她说的,干满一年,表现好的话,工资还会再涨,而且还会给一些福利,丁秋楠没有说。她觉得,这些话,还是让饭店老板娄晓娥自己跟小当、槐花说比较好,她只需要把基础的待遇说清楚,让她们自己做决定就好。
听到这话,贾家的四个女人,瞬间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丁秋楠,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在做梦一般。三十块钱的试用期工资,一个月后涨到六十块钱,这对于她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秦淮如在居委会工作了二十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到现在,每个月的工资也才四十出头,勉强够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而小当和槐花,只要愿意去饭店上班,第一个月就能拿到三十块钱,一个月后更是能拿到六十块钱,比她的工资还要高!她们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震惊?
贾大妈坐在床边,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神紧紧地盯着丁秋楠,生怕自己刚才听错了。小当和槐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手心都冒出了汗,眼神里满是喜悦和不敢置信,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看着她们四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丁秋楠无奈地干咳了一声,轻声说道:“秦姐,贾大妈,小当,槐花,你们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待遇不合适?还是不愿意去?”
这一声干咳,才把贾家四个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秦淮如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有些赫然的神色,连忙说道:“秋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不是不愿意去,就是……就是太激动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你别见怪。”
“没事,我能理解。”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毕竟,这也是一件大事,你们好好考虑考虑也应该。”
“考虑什么考虑!”贾大妈这时终于缓过神来,激动地说道,声音都有些沙哑,“秋楠,你没有拿我老太太开涮吧?你说的都是真的?小当和槐花,真的能去许大茂的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能拿到六十块钱?”
她说着,就双手撑着床边,想要站起来,走到丁秋楠面前,仔细地问个清楚,生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她年纪大了,一辈子都在受苦,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两个孙女,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像她和秦淮如一样,一辈子为生计奔波。
被刚才的消息震惊得满脸通红的小当和槐花,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奶奶,生怕她不小心摔倒。姐妹两个的注意力,依旧紧紧地放在丁秋楠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丁秋楠的确认,想要看看,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听错了。
丁秋楠看着贾大妈激动又急切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认真地说道:“贾大妈,看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拿您开涮呢?我跟晓娥都已经说好了,绝对不会骗你们的。明天早上,让小当和槐花过去饭店看看,到了那里,晓娥会跟她们详细说待遇和工作内容,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啊!”秦淮如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带着几分感激,“人家秋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闲的没事儿干,跑过来拿咱们寻开心?秋楠是真心想帮咱们,咱们应该感激她才对。”
其实,也难怪贾家一家人这幅模样。这些年,她们家的日子,过得太艰难了。秦淮如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婆婆,收入微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有时候,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小当和槐花,从小就跟着她受苦,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没有吃过一次好东西,如今,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她们怎么能不激动?
虽然饭店那边不会给粮票、布票那些东西,但是只要有现金,去鸽子市买点粮票、布票,还是能买到的,而且现金比票更实用,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不用受限制。对于她们家来说,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丁秋楠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欣慰,轻声问道:“秦姐,你们到底是什么态度?小当和槐花,愿意去饭店上班吗?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再帮她们看看别的机会。”
“愿意!当然愿意了!”秦淮如激动得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颤抖,眼神里满是坚定,“秋楠,太谢谢你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呢?小当,槐花,快,谢谢丁姨!”
扶着奶奶站在那里的小当和槐花,连忙拼命地点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们对着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丁姨,谢谢丁姨!我们愿意去,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丁姨的期望!”
“哎,好孩子,好孩子。”丁秋楠连忙上前,轻轻扶起姐妹两个,语气温柔地说道,“不用谢,只要你们好好干活,踏实做事,老板肯定会喜欢你们的,以后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俩敢不愿意!”贾大妈更是霸气十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副她们俩如果不同意,就开打的模样,“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她们要是敢偷懒、敢不愿意,我第一个不饶她们!”
“奶奶,我们知道了,我们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偷懒!”小当和槐花连忙说道,脸上满是坚定,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就在这时,本来还颇为激动的秦淮如,忽然间冷静了下来。她看着丁秋楠,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感激,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并且把自己坐着的小凳子,一把踢到一边,双腿一弯,直接就跪了下去,而且还准备对着丁秋楠磕头,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秦姐,你这是干嘛?”丁秋楠反应极快,在秦淮如膝盖落地的瞬间,连忙伸手,紧紧地拉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她拉了起来,没有让她这个头磕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
秦淮如被丁秋楠拉着,却依旧挣扎着想要下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地说道:“秋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陈家,我不是人啊!以前,我有时候还会在背后说你和陈墨的闲话,还会嫉妒你们的日子过得好,可现在,你却不计前嫌,这么帮我们家,这么帮小当和槐花,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啊!”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心里满是愧疚和感激。这些年,她确实嫉妒过丁秋楠,嫉妒她嫁得好,嫉妒她日子过得舒心,不用像自己一样,一辈子为生计奔波,甚至有时候,还会在背后,跟街坊邻居说丁秋楠的闲话,说她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
可现在,丁秋楠却不计前嫌,主动给小当和槐花找了这么好的工作,给了她们家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完。她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那些做法,太自私、太过分了,所以,她才想给丁秋楠磕头,表达自己的愧疚和感激。
贾大妈看着秦淮如哭成这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叹了口气,说道:“秋楠,你别生气,淮如也是太激动、太感激你了。这些年,我们家确实不容易,你能伸出援手,帮我们一把,我们一家人,都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小当和槐花,也跟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丁姨,对不起,以前我们不懂事,也有时候会嫉妒你,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好好报答你和陈墨姨父的恩情。”
丁秋楠看着一家人哭成一团,心里也有些动容,轻轻拍了拍秦淮如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地说道:“秦姐,你别这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早就不记得了。我们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小当和槐花,都是好孩子,她们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快擦干眼泪,别让孩子们跟着你一起哭了。明天早上,让小当和槐花好好收拾一下,穿得干净一点,十点前到许大茂的饭店门口,找娄晓娥,她会安排她们的工作。记住,到了饭店,一定要好好干活,踏实、勤快一点,不要偷懒,不要惹老板生气,知道吗?”
“知道了,秋楠,我知道了。”秦淮如连忙擦干脸上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好好叮嘱小当和槐花,让她们好好干活,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帮助。”
贾大妈也连忙说道:“秋楠,你放心,我也会叮嘱她们,让她们踏踏实实做事,勤勤恳恳干活,绝对不会偷懒耍滑的。”
小当和槐花,也连忙擦干眼泪,用力点头,齐声说道:“丁姨,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不偷懒、不惹事,好好报答你!”
丁秋楠看着她们坚定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好,好,我相信你们。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陈墨还在家等着我呢。明天早上,你们记得按时过去,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娄晓娥,她人很好,会耐心教你们的。”
“好,好,我们一定按时过去。”秦淮如连忙点头,连忙起身,想要送丁秋楠出门,“秋楠,我送你,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秦姐,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丁秋楠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们好好收拾一下,好好叮嘱孩子们,明天好好去上班就好。贾大妈,您也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慢一点走。”贾大妈连忙说道,眼神里满是感激,“秋楠,有空常来看看我们,有空常来串门。”
“好,我会的。”丁秋楠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一家人,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小当,槐花,明天加油,好好干!”
“知道了,丁姨!”小当和槐花齐声回应,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期待。
丁秋楠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屋子。门口的大圣和毛球,依旧乖乖地蹲坐着,看到丁秋楠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了过来,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手,模样乖巧。丁秋楠弯腰,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脑袋,柔声说道:“大圣,毛球,我们回家了。”
两只狗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一起朝着胡同口走去。夜色已经渐渐变浓,路灯亮起,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秦淮如一家,即将迎来的崭新生活。而丁秋楠的心里,也满是欣慰——她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给秦淮如一家,带来这么大的希望,带来这么大的改变,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陈墨也已经从朱文家回来了,他坐在家里的院子里,等着丁秋楠回来,心里琢磨着明天谈判的事情,希望朱文能顺利帮丁建华解决麻烦,让丁建华彻底收心,回归家庭。他不知道,丁秋楠今天去秦淮如家,不仅给秦淮如一家带来了惊喜,也给她们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526章 温情落幕,心归安宁
小当和槐花站在原地,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脸上满是错愕和无措。她们姐妹俩心里清楚,前两年,她们妈妈秦淮如干过一件糊涂事——为了给哥哥棒梗凑钱,偷偷拿过街坊邻居的东西,被人发现后,在院里抬不起头,也让她们姐妹俩跟着受了不少白眼。如今,妈妈竟然为了报答丁秋楠的恩情,不惜下跪磕头,这份沉重的感激,让她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贾大妈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她轻轻挣开两个孙女的手,双手撑着床边,慢慢悠悠地坐了下去,目光落在小当和槐花身上,语气严肃地说道:“小当,槐花,过来,给你们丁姨磕个头,好好谢谢丁姨,是丁姨给了你们一条出路,给了咱们家一个希望。”
“别别别,千万不能这样!”丁秋楠见状,连忙用劲,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秦淮如拉了起来,又急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秦姐,我给两个孩子找工作,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下跪、给我磕头的。咱们都是女人,都是为人母亲的,我明白你们这些年的不容易,我只是尽我所能,帮你们一把,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就好。”
坐在床边的贾大妈,深深地看了一眼丁秋楠,见她神色真诚,不像是在客套,也只能对着两个孙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既然你们丁姨说了,那就不跪了。但是你们两个丫头,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份恩情,刻在心里,咱们家虽然穷,但是不能忘本,以后再也不能做白眼狼,不能辜负丁姨的一片好心,知道吗?”
这话,说得确实够重,既是叮嘱,也是警告。小当和槐花连忙用力点头,齐声说道:“知道了奶奶,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丁姨的,绝对不会做白眼狼。”
被丁秋楠拉起来的秦淮如,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语气哽咽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秋楠,你快坐,快坐。大恩不言谢,千言万语,都在我心里,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一定不让你失望。”
丁秋楠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小凳子旁坐下,目光缓缓扫视着这间屋子。说是家徒四壁,一点也不夸张——墙壁斑驳,掉了大半墙皮,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小小的方桌,几把简陋的凳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家具,连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看着这简陋到极致的屋子,丁秋楠心里满是感慨,轻声说道:“什么道歉啊、感谢啊之类的话,就不要再提了,往后,你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把两个孩子抚养好,让她们能有个好前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床边的贾大妈,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秋楠啊,我还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帮忙。你看,我们家棒梗的事儿,你知道不?”
丁秋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地说道:“呃……我只知道他现在不在四九城,好像是出了点事儿,但是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儿,我不太清楚,也没多问。”
“妈,您说这个干嘛啊?”秦淮如瞬间就着急了,连忙拉了拉贾大妈的胳膊,脸上满是尴尬和无奈,心里暗自吐槽——婆婆这也太心急了,丁秋楠刚帮了她们这么大的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就又要麻烦人家,这也太过分了。而且,棒梗的事儿,是什么性质,她们心里清楚,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丁秋楠呢?
可贾大妈就像是没有听到儿媳的话一般,根本没有搭理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和委屈:“秋楠啊,你不知道,我孙子棒梗,他是被冤枉的!他那么乖,那么懂事,从小就孝顺,怎么可能会犯事儿呢?肯定是那些公安同志搞错了,冤枉了我们家棒梗。”
呵,这话别说丁秋楠了,就连她的两个孙女小当和槐花,都根本不信。姐妹俩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白眼球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棒梗是什么样的人,她们比谁都清楚,好吃懒做,投机取巧,从小到大,就没少惹事,这次被抓,根本就不是被冤枉的,纯属是咎由自取。
秦淮如则是尴尬地低下了头,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指头都能在地上扣出一套三室两厅两卫来。她太清楚,婆婆说的都是假话,棒梗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可她又不敢反驳婆婆,只能任由婆婆在这里胡言乱语,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她对不起丁秋楠,刚接受了人家的帮助,就又被婆婆缠上,还要让人家帮忙办这种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丁秋楠在心里暗自吐槽着:“这个老太婆,还真是能打蛇随棍上啊,给点颜色她就想开染坊,刚帮了她们一点忙,就敢得寸进尺,让我帮这种根本不可能帮的忙,真是贪心不足。”
心里虽然吐槽,但表面上,丁秋楠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神色,语气温和却又坚定地说道:“贾大妈,您别太着急。既然您觉得棒梗是被冤枉的,那我相信,公安的同志一定会秉公执法,仔细调查清楚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贾大妈听出了丁秋楠话里的敷衍,连忙说道:“唉,秋楠啊,我知道公安同志会调查,可这眼瞅着都快一年了,我连我那宝贝孙子的面都见不到,我心里慌啊,日夜都不安稳。你看你,认识的人多,又是陈墨大夫的爱人,陈墨大夫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还认识不少干部,你能不能给帮帮忙,说说情,让我们能见见棒梗,或者让公安同志能快点调查清楚,还我孙子一个清白啊?”
丁秋楠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拒绝道:“贾大妈,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不是什么干部,跟公安的同志也不熟,根本说不上话,就算我想去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啊。”
她心里清楚,这个忙,是根本不可能帮的。且不说棒梗是不是被冤枉的,就算是,这种涉及公安办案的事情,她也绝对不能插手。她如果敢应承这件事,回去之后,陈墨肯定会生气,甚至会骂她,就算陈墨再爱她,也是有底线的,这种触碰原则的事情,陈墨绝对不会允许她去做。
丁秋楠虽然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可这不代表她是傻子,更不代表她会没有底线地去帮忙。她知道,什么忙能帮,什么忙不能帮,心里分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去做不该做的事情,连累自己和陈墨。
贾大妈听到丁秋楠的拒绝,脸上的急切和期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蔫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落和沮丧,嘴角也耷拉了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唉……连你也帮不了我们啊,那可怎么办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宝贝孙子啊……”
就连秦淮如,虽然刚才还责怪婆婆不该在这个时候提棒梗的事情,可听到丁秋楠说帮不了忙,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失落之色。她虽然也知道,棒梗是自作自受,可棒梗终究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着急呢?只是,她也明白,丁秋楠说的是实话,这种事情,丁秋楠确实帮不上忙。
只有小当和槐花,对这件事没有半分的反应,甚至在心里还有几分窃喜。说句实话,棒梗在家的时候,好吃懒做,还总欺负她们姐妹俩,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还要供着他吃、供着他穿,他还总惹事,给家里添乱。现在,棒梗不在家,她们姐妹俩住的地方能宽敞一点,也不用再受他的欺负,不用再为他操心,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她们姐妹俩也不敢把这份喜悦表现出来,要不然,这个一向偏心棒梗的奶奶,肯定又要骂她们冷血、没良心了。两个人只能低着头,装出一副失落、难过的样子,偷偷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期待——明天,她们就要去饭店上班了,就能挣工资了,就能靠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命运,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丁秋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只能无奈地微微摇摇头。她能理解贾大妈和秦淮如的心情,毕竟是自己的孙子、自己的儿子,牵挂也是正常的,可棒梗的事情,她确实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忙。
算了,今天过来,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该帮的忙也帮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可能还要被贾大妈纠缠着帮忙,不如早点闪人,回家去找陈墨。丁秋楠定了定神,又跟小当和槐花仔细交代了一遍,明天早上十点前,一定要到许大茂的饭店门口,找娄晓娥,还叮嘱她们,到了饭店,一定要勤快、踏实,好好干活,不要偷懒,不要惹老板生气。
交代完这些,丁秋楠就起身,开口告辞:“秦姐,贾大妈,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陈墨还在家等着我呢。小当和槐花,明天好好去上班,加油。”
贾大妈这时,可能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不该得寸进尺,让丁秋楠帮忙办这种办不到的事情,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和不好意思,忙不迭地说道:“秋楠,对不起啊,刚才是我太心急了,不该为难你,你别往心里去。你路上注意安全,慢一点走。”
“没事,贾大妈,我没往心里去。”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您也别太着急,棒梗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之所以想帮秦淮如一家,一个是真的觉得秦淮如挺可怜的,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婆婆,一辈子都在为生计奔波,太不容易了;再一个,就是觉得小当和槐花这两个丫头,本性不坏,只是生在了贾家,被家庭拖累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一个好的出路,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废了。
丁秋楠心里暗自感慨:这两个丫头,生在贾家,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希望她们能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干活,靠自己的努力,摆脱这个贫困又压抑的家庭,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丁秋楠转身走出了秦淮如家,又往西边走了一截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胡同,四合院的大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小灯泡,灯光微弱,却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借着微弱的灯光,丁秋楠依稀能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仍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边,那是刚才执意要送她出来的秦淮如。
丁秋楠知道,秦淮如心里,一定充满了感激和愧疚。她也不管秦淮如能不能看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算是跟秦淮如告别,然后领着大圣和毛球,大踏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夏日的清凉,吹散了些许疲惫,也吹散了刚才的些许尴尬。
站在四合院门口的秦淮如,看着丁秋楠挥手的那一幕,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眼睛仍然紧紧地看着丁秋楠远去的方向,思绪,却已经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丁秋楠刚嫁给陈墨,陈墨领着她,第一次来四合院里串门,给街坊邻居们发瓜子、发喜糖,那时候的丁秋楠,青春靓丽,眉眼间满是青涩和羞涩,像一朵刚刚绽放的小花。
而那时候的她,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却也风采依旧,容貌出众,在四合院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人。那时候,她还暗自羡慕过丁秋楠,羡慕她能嫁给陈墨这样有文化、有本事的男人,羡慕她能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脸上布满了皱纹,头上更是冒出了不少的白头发,眼神里也满是疲惫和沧桑,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采。可反观丁秋楠呢,时间彷佛在她那里停止了一样,她好像还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的小丫头,只是,当年是一枚青涩的苹果,单纯又懵懂,现在,则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温婉又从容,气质越来越好,岁月不仅没有摧残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有韵味。
秦淮如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丁秋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的尽头,才缓缓转身,往院里走去。她的心里,既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期盼——两个女儿明天就要去上班了,虽然是给许大茂家干活,虽然许大茂以前在院里的名声不好,可人家给开的工资,是真的高,高到她听了都眼红。
这下,她也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不用再整天为两个女儿的工作事发愁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让她放心不下,那就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棒梗。她不知道,棒梗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不知道他出来之后,能不能改掉以前的坏毛病,能不能好好做人,能不能让她省点心。想到这里,秦淮如的心里,又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
另一边,丁秋楠刚走进自家所在的胡同,就看到自家门前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抡起胳膊,丢出去一样东西,几只狗争先恐后地扑出去抢,打闹声、欢叫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热闹。
走在丁秋楠前面的大圣和毛球,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它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丁秋楠,像是在请示,得到丁秋楠默许的眼神后,立刻丢下她,双双欢快地跑了过去,加入了抢东西的队伍中,尾巴摇得飞快,模样欢快极了。
而大圣和毛球的跑动,也成功地吸引了陈墨的注意力。他停下动作,转过头,顺着狗跑过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远处,丁秋楠身穿一条碎花连衣裙,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往家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温婉而从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看到丁秋楠的那一刻,陈墨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里的疲惫和烦躁,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宠溺。因为丁建华那破事儿,他一下午都有些烦躁,琢磨着明天谈判的事情,担心朱文不能顺利解决麻烦,担心丁建华不能彻底收心,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丁秋楠的心情,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可现在,只要看到丁秋楠,只要看到她温柔的笑容,他那颗略微有些烦躁的心,就瞬间平静了下来,所有的烦恼和焦虑,都烟消云散。丁秋楠彷佛就是有这般魔力,无论他的心再怎么焦躁,再怎么不安,只要看到她,只要想到她,就能立刻平静下来,就能找回内心的安宁。
陈墨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牵住丁秋楠的手,她的手,柔软而温暖,握住她的手,陈墨心里,就充满了安全感。“怎么才回来?”陈墨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紧紧地盯着丁秋楠,“是不是在秦淮如家耽搁太久了?累不累?”
“没有耽搁太久,就是跟秦淮如、贾大妈多说了几句话,又叮嘱了小当和槐花几句明天上班的事情。”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握住陈墨的手,语气轻柔地说道,“不累,就是走了一段路,有点热。对了,你怎么在这里等着我?还跟狗们玩呢。”
“在家没事,就出来等你,顺便陪它们玩一会儿,打发时间。”陈墨笑着说道,伸手,轻轻擦了擦丁秋楠脸上的汗珠,“秦淮如她们,答应让小当和槐花去上班了吗?有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答应了,怎么可能不答应呢,这么好的机会,她们求之不得呢。”丁秋楠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秦淮如和贾大妈,都特别感激我,还差点给我下跪磕头呢,我好容易才拦住她们。不过,贾大妈倒是得寸进尺,让我帮忙找公安同志,说棒梗是被冤枉的,想让我帮忙说情,我拒绝了,这种忙,我可帮不了。”
陈墨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你做得对,这种忙,确实不能帮。棒梗的事情,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公安同志会调查清楚的,我们不能插手,也不能帮忙,免得惹祸上身。你能守住底线,不被心软冲昏头脑,做得很好。”
“我当然知道了,我可没有那么傻。”丁秋楠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了几分小得意,“我知道什么忙能帮,什么忙不能帮,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嗯,我相信你。”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辛苦你了,为了别人的事情,跑前跑后,还受了委屈。”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丁秋楠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秦淮如确实不容易,小当和槐花也都是好孩子,能帮她们一把,我也挺开心的。而且,我也没有受委屈,她们都很感激我,就是贾大妈有点贪心,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心疼自己的孙子。”
陈墨看着丁秋楠温柔的侧脸,心里满是宠溺和庆幸。庆幸自己,能娶到这样一个心软、善良、懂事,又有底线的女人。这么多年以来,无论他在前面跑得有多快,无论他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他心里有多烦躁,只要回头,总能看到这个女人,就那样静悄悄的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陪伴着他,支持着他,温暖着他。
很难说的清,他们俩现在,到底是谁离不开谁。陈墨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他是肯定离不开丁秋楠的。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是他疲惫时的港湾,是他迷茫时的方向,是他这辈子,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天这么黑了,咱们回家吧,我给你留了晚饭,还热着呢。”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
“好。”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任由陈墨牵着她的手,往家里走去。
身后,几只狗欢快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地蹭蹭他们的裤腿,打闹着、欢叫着,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热闹和温情。路灯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胡同里,偶尔有晚归的街坊邻居经过,看到他们俩,都会笑着打个招呼,语气里满是羡慕——羡慕他们夫妻恩爱,羡慕他们日子过得舒心,羡慕他们这份平淡而真挚的幸福。
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一步步往家里走,心里一片平静,没有了刚才的烦躁,没有了对丁建华事情的担忧,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安宁。他知道,丁建华的事情,明天就能有结果,朱文一定会妥善处理好;他也知道,只要有丁秋楠在身边,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从容面对,都能顺利解决。
这一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烦恼焦虑,没有是非纷争,只有夫妻间的温情,只有岁月的静好,只有内心的平静和安宁。这份平静,是丁秋楠带来的,是这份真挚的感情带来的,是他们二十多年来,相濡以沫、互相陪伴,换来的最珍贵的礼物。
走到家门口,陈墨松开丁秋楠的手,推开大门,笑着说道:“老婆,请进。”
丁秋楠笑着白了他一眼,迈步走进了院子,几只狗也跟着跑了进去,欢快地在院子里跑着、跳着。陈墨看着丁秋楠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也连忙跟了进去,关上了大门,将所有的烦恼和喧嚣,都挡在了门外,只留下满院的温情和安宁。
院子里,月光皎洁,洒下一片银辉,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们幸福的脸庞。丁秋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陈墨给她端来温热的饭菜,看着她慢慢吃着,眼神里满是宠溺。几只狗乖乖地趴在他们身边,安静地陪着他们,偶尔发出几声温柔的呜咽声。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平静而美好,温馨而治愈。他们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困难,或许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是非纷争,但只要他们夫妻同心,互相陪伴,互相支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能够一直这样,平静而幸福地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第527章 尽责护亲,医者初心
七月八日,星期六,高考的第二天。盛夏的阳光格外炽烈,灼烧着大地,却丝毫没有驱散考生们的紧张与期盼,也没有阻挡家长们等候在考场外的焦灼。这一天,注定是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一天——不知道有多少莘莘学子,正紧紧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奋力拼搏,希望能通过这场考试鲤鱼跳龙门,实现自己人生阶级的跨越,摆脱命运的桎梏,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可也有多少人,会在这场考试中梦断考场,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日夜的挑灯夜读,所有的努力与期盼,都将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只能默默承受失败的打击,在迷茫与失落中,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当然,也有不少不甘心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收拾好心情,准备来年再战,誓要圆自己的大学梦。
上午十点多,协和医院总院大门口的路边,树荫下的阴凉处,陈墨站在那里,身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沉稳。他目光落在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身上,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轻轻丢了过去,语气平和地问道:“朱文,事儿办得怎么样了?丁建华那边,没再出什么岔子吧?”
朱文连忙伸手接住烟,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一点也不客气地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然后把剩下的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语气笃定地说道:“陈哥,您放心,不负您所托,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那个女人,再也不会纠缠丁建华了。”
说着,他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陈墨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陈哥,这是剩下的钱,您收着。”
陈墨看着眼前的信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挑,问道:“怎么?钱没用完?我昨天给你的三千块,不够用吗?还是那个女人没要那么多?”
“不是不够用,是您给的太多了。”朱文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今天早上过去找她,按照您的吩咐,让她自己开口说要多少补偿,她犹豫了半天,也没敢要这么多,最后只收了一千块,说只要丁建华以后不再找她,不再纠缠她,这笔钱就够了,剩下的这两千,我就给您带回来了。”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昨晚他过去找朱文,让他今天过来帮忙处理丁建华的破事——丁建华一时糊涂,在外边招惹了一个女人,对方一直纠缠不休,无奈之下,陈墨只能请朱文帮忙,出面跟那个女人谈判,给对方一些补偿,让她彻底放手,不再纠缠丁建华。当时,他给了朱文三千块钱,想着多给一点,能一次性把事情解决干净,免得后续再出麻烦。
按照目前的工资水平来看,三千块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几乎相当于那个女人将近十年的工资——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块钱左右,一年下来,也才三百多块,三千块,确实够她省吃俭用花上近十年了。不过,陈墨心里清楚,等到明年工资调整之后,这笔钱就不算特别多了,最多也就相当于那个女人五年的收入。
“她具体怎么说的?有没有明确表态,以后再也不纠缠丁建华了?”陈墨接过信封,连看都没有看,就随手装进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女人出尔反尔,后续再去找丁建华的麻烦,到时候,事情就又麻烦了。
“您放心,陈哥,她当着我的面,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纠缠丁建华,也不会再找他的麻烦,拿到钱之后,就会离开四九城,回老家去,再也不回来。”朱文连忙说道,语气肯定,“我也跟她讲清楚了,如果她敢出尔反尔,再去找丁建华的麻烦,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她也知道我的脾气,不敢撒谎的。”
陈墨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了,毕竟,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他心里清楚,这终究是个隐患——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万一她拿到钱之后,反悔了,继续纠缠丁建华,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接下来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丁建华调走,调到市局去。远离这个女人,远离四九城的这个是非之地,等时间长了,两个人不见面、不联系,或许就能慢慢淡忘了,也能起到一点效果。陈墨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希望这个女人后边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希望丁建华经过这件事之后,能彻底收心,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犯这种糊涂事。
想到这里,陈墨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朱文的胳膊,语气真诚地说道:“谢啦兄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不是你,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陈哥,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儿而已,不值一提。”朱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谦逊的笑容,“您以前帮过我那么多忙,我早就想报答您了,现在能帮您做点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后边如果那个女人还敢来继续纠缠丁建华,您给我说一声就行,我保证帮您处理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她给您添乱。”
“行,有事儿我再找你。”陈墨点了点头,说道。
朱文点了点头,转身推起路边的自行车,准备离开。可就在他刚要蹬上自行车的时候,陈墨忽然又叫住了他:“哎,朱文,你等一下,还有件事情,我忘跟你说了。”
刚准备蹬上自行车的朱文,连忙停下动作,麻利地从自行车上下来,扭过头,一脸恭敬地等待着陈墨的吩咐。在他心里,陈墨就是他的财神爷,也是他的贵人——以前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是陈墨出手帮了他,而且还经常给他介绍活计,让他能挣到不少钱,所以,他对陈墨,一直都十分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文,你下个星期三,过来找一下我们医院后勤的郭副主任。”陈墨缓缓说道,语气平和,“我们医院有点活,是重新收拾学员宿舍,回头你看着给干好,尽量弄得干净、整洁一点,不要出什么纰漏。我已经跟郭副主任打过招呼了,他会跟你对接具体的事情,也会给你安排好相关的事宜。”
听到这话,朱文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忙不迭地应道:“哎,我记住了陈哥,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给您丢人,也不会让郭副主任失望,保证把学员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让您满意。”
对于他们这些做建筑装修生意的人来说,给公家干活,尤其是给医院、部队这样的单位干活,是他们最喜欢的事情,因为这样的单位,结账快,不会拖欠工钱。不像地方上的那些公家单位,经常性的会欠着工钱,拖上一段时间才给,甚至有时候,拖来拖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辛苦干了活,却拿不到工钱,那种滋味,他可是体会过的。
而医院就不一样了,几乎是你干完活,他们验收完毕,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会立刻给你把账结了,从来不会拖欠工钱,而且给的工钱,也比地方上的一些单位要高一些。更何况,这次协和医院要干的活,他前两天就已经听说了,是重新收拾学员宿舍,这个活可不小,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分给他多少,但是只要能拿到一部分,也能挣不少钱。
朱文心里美不滋的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恨不得立刻就去跟后勤的郭副主任对接事情。他脚底下一用劲,蹬着自行车脚踏,就飞快地窜了出去,嘴里还哼着小曲,心情格外舒畅。他打算先去一趟师父那边,把这件事汇报一下,让师父也高兴高兴,至于早上去给陈墨办私事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提的——这种私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他也不想让师父觉得,他是靠着陈墨的关系,才拿到这份活计的。
看着朱文远去的背影,陈墨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往医院里边走去。解决了丁建华的事情,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一半,接下来,就是尽快安排丁建华调去市局的事情,只要丁建华能顺利调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后续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了。
陈墨进了医院以后,没有去行政楼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就来到了诊室这边。自从他安排李文轩在这边接诊以后,他就很少去行政楼了——没有特殊情况,他几乎都待在诊室里,一方面,是指导李文轩看病,帮他积累临床经验,提高医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更喜欢诊室的氛围,看着患者康复,那种成就感,是在行政楼里体会不到的。
而且,等到九月份开学,他们协和医院的医学院,还给他安排了两名研究生。早在三月份的时候,他就见过那两名学生,一男一女,都是家学渊源,从小就接触中医,本科又在医学院系统的学习了四年,基础非常扎实。见面的时候,他随便问了几个中医方面的问题,从他们的回答中,能看得出来,这两名学生的底子还算是不错,悟性也比较高,跟着他的这几年,只要这俩人好好学,踏实肯干,他也肯定会认真教,把自己的医术,尽可能地传授给他们。
其实,早在医学院告诉他,要给他安排两名研究生,而且其中之一还是女生的时候,他当场就拒绝了。不是说他有什么封建思想,也不是歧视女学生,而是他一个大男人,带一个女学生,实在是不方便——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有时候需要近距离观察患者,甚至需要进行针灸、推拿等操作,男女有别,难免会有不便之处。
而且,干中医这一行,也确实很少有女性。过去,是因为传统思想作祟,很多老中医都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觉得中医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不能传给外人,更不能传给女儿,担心女儿出嫁之后,把医术带到别人家去。这种思想,流传了很多年,即便到了现在,好多老中医,仍然坚守着这个规矩。
这也就导致了,中医大夫中,女性的数量非常少。即便有女同志想要学医,大多也会选择考到医学院里,学习西医——西医的诊疗方式,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的男女禁忌,而且,西医在当时的普及度,也比中医要高一些,就业前景,也相对更好。
现在,有的医学院还开设了中西医结合的专业,其实,在陈墨看来,这就是坑人的专业。中西医的理论体系、诊疗思路,完全不同,一个讲究辨证施治、整体调理,一个讲究对症治疗、精准用药,想要同时学好两门学问,难度非常大,到最后,很可能就是哪个都学不好,哪个都不精通,成了“四不像”,既做不了好的中医,也做不了好的西医。
后来,负责医学院的钱副院长,见他不愿意带女学生,就拉着单院长一起,找他做思想工作。钱副院长和单院长,都反复劝说他,说现在提倡男女平等,而且这个女学生的天分非常高,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不能因为性别,就浪费了一个好人才。陈墨被他们劝说了半天,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必须要通过他本人的面试,只有他觉得这个女学生确实值得教,才能成为他的研究生。
后来,等到三月份见面的时候,陈墨仔细考核了那个小姑娘,发现她的天分确实不错,不仅基础扎实,而且悟性很高,对中医也有着浓厚的兴趣,态度也非常谦逊、踏实,值得好好培养,这才算是正式定了下来,同意让她和另外一名男学生,一起跟着自己读研。
陈墨心里清楚,现在报考研究生,跟后来可不一样,不是什么双向选择,仍然是老师挑学生。所以,协和医院这边通知他们过来面试的时候,这两名学生,也不清楚自己的导师究竟是哪一位,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一直到见面,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导师,竟然是陈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幸成为这位中医界大神的研究生,一时间,心里边满是诚惶诚恐,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能跟着陈墨这样的大师学习,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前途无量;紧张的是,陈墨的名气太大,要求肯定也非常严格,他们担心自己跟不上陈墨的节奏,达不到陈墨的要求。
尤其是那个男孩子,他家是津市的,他爷爷就是一名老中医,目前还在津市人民医院坐诊,医术也算是小有名气。他爷爷十几年前,评技术等级的时候,陈墨就是评审委员之一,他爷爷经常在他面前,提起陈墨,说陈墨是中医界的奇才,年纪轻轻,医术就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是很多老中医都比不上的。再加上陈墨现在在中医界如日中天的声望,以及他学委的身份,凡是搞中医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所以,当这个男孩子,确认自己以后的导师,就是陈墨的时候,差点没乐疯了,回去之后,立刻就给爷爷打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爷爷,他爷爷听到之后,也非常激动,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跟着陈墨学习,踏实肯干,不能偷懒,不能给陈墨丢脸,也不能给家里丢脸。
陈墨走进诊室的时候,李文轩正在给一名女患者把脉,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仔细判断患者的病情。旁边,还站着一名女护士,手里拿着病历本,认真地记录着李文轩的问诊内容。
这是陈墨特意叮嘱的规矩——如果是给女患者看病,必须要找一名女护士过来陪同,如果有患者家属陪同,那就无所谓了;但是,假如需要给女患者进行针灸或者推拿等近距离诊疗操作,无论有没有家属陪同,都必须要找女护士过来在场见证。
陈墨之所以定下这样的规矩,既是为了保护病人,也是为了保护大夫本人。女患者本身就比较敏感,尤其是在进行针灸、推拿等操作的时候,难免会有身体接触,有女护士在场,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保护女患者的隐私和尊严;同时,也能保护大夫,避免被人恶意诬陷,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年,医疗行业里,偶尔会出现大夫被患者诬陷的事情,尤其是男大夫给女患者看病的时候,很容易产生误会,一旦被诬陷,不仅会影响大夫的声誉,甚至还会影响大夫的职业生涯。陈墨经历的事情多了,考虑得也比较周全,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因为这些不必要的误会,受到伤害,所以才定下了这样的规矩,防患于未然。
李文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陈墨,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正在看病,不方便打招呼。陈墨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找了一个角落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李文轩问诊,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
这几年,李文轩跟着他学习,进步非常快,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到现在,已经能够独立接诊一些常见的病症,把脉、问诊、开药方,都做得有模有样,虽然还有一些不足之处,但是,对于一个年轻大夫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陈墨知道,李文轩之所以能进步这么快,除了他的指导之外,更多的,是李文轩自己的努力——他每天都早早来到诊室,认真学习,仔细观察,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及时向他请教,从来不会偷懒。
“大夫,我最近总是觉得浑身乏力,没有精神,而且晚上也睡不好觉,经常失眠,有时候还会头晕、心慌,您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女患者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语气里满是担忧。
李文轩收回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温柔地说道:“大姐,您别太担心,我再问您几个问题。您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饮食是不是不太规律?有没有觉得食欲不振,或者吃不下东西?”
“是啊,大夫,我最近确实经常熬夜,家里事情多,忙不过来,有时候要忙到后半夜才能睡觉。”女患者点了点头,说道,“饮食也不太规律,有时候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有时候又吃得太急、太多,确实经常觉得食欲不振,吃不下东西。”
李文轩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女患者的气色,说道:“大姐,您这是气血不足,再加上熬夜、饮食不规律,导致脾胃失调,心神不宁,所以才会出现浑身乏力、失眠、头晕、心慌的症状。问题不算太大,我给您开一副中药,您回去之后,按时服用,注意休息,不要熬夜,饮食要规律,多吃一些补气血、易消化的食物,慢慢调理一段时间,就会好转的。”
“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女患者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那麻烦您给我开药方,我回去就按照您说的做。”
李文轩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写药方,一边写,一边嘴里念着药方的药材和剂量,旁边的女护士,也认真地记录着。陈墨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会轻轻点头,对于李文轩的诊断和药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诊断准确,药方对症,剂量也把握得比较好,没有什么问题。
等李文轩给女患者开好药方,叮嘱好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女患者拿着药方离开之后,李文轩才快步走到陈墨面前,恭敬地说道:“师父,您来了。”
“嗯,来了。”陈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刚才看你问诊,进步很大,诊断准确,药方也对症,继续努力。”
听到陈墨的夸奖,李文轩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谢谢师父夸奖,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需要继续向您学习。对了,师父,丁建华那边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解决好了,朱文已经跟那个女人谈妥了,对方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丁建华了。”陈墨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我打算把丁建华调去市局,远离这边的是非之地,希望他经过这件事之后,能彻底收心,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李文轩点了点头,说道,“丁建华哥也确实该收心了,不要再犯这种糊涂事了,不然,不仅会伤害到自己,也会伤害到家里人。”
“是啊,希望他能吸取教训吧。”陈墨叹了口气,说道,“对了,九月份的那两名研究生,你也多留意一下,到时候,他们过来之后,你多带带他们,帮他们熟悉一下诊室的环境,给他们讲讲接诊的注意事项,让他们尽快适应。”
“好的师父,我知道了。”李文轩连忙点头,说道,“我一定会好好带他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起身,走到诊桌前,拿起桌上的病历本,仔细看了起来。他要看看,李文轩最近接诊的患者,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有没有什么诊断不当的地方,及时给李文轩指出来,帮助他不断提高医术。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诊桌,也照亮了陈墨专注的脸庞。他一边看着病历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丁建华调职的事情,还有九月份研究生过来的安排,脸上始终带着几分沉稳与从容。
作为一名医生,他坚守医者初心,认真对待每一位患者,用心传授自己的医术,希望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中医人才,传承中医文化;作为丁秋楠的丈夫,作为丁建华的姐夫,他尽责护亲,尽自己所能,帮助丁建华解决麻烦,守护着自己的家庭,守护着身边的人。
他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和挑战,或许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是非纷争,但他始终坚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尽责尽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能够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李文轩坐在一旁,认真地整理着病历本,陈墨则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病历,师徒二人,各司其职,氛围温馨而和谐。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初心,为了自己的目标,默默努力着,奋斗着,期待着未来能变得更好。
第528章 海边之约,医者远思
七月八日,星期六,高考第二天。
盛夏的日头像团烧得滚烫的火球,把四九城的柏油路面烤得直冒热气,连街边的梧桐树叶都蔫蔫地垂着,只有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吼着,填满了每一寸闷热的空气。这一天,是无数少年人十年磨一剑的终极考场,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里,藏着鲤鱼跳龙门的希冀,也藏着一朝梦碎的怅然。有人攥着准考证的手微微发颤,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有人站在考场外的树荫下,家长们手里的冰饮和蒲扇不停歇,目光却死死盯着考场大门,比孩子还要紧张。
而在协和医院总院的诊室里,却没有考场外的喧嚣,只有中药的淡淡苦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微凉的空调风里缓缓飘散。诊室的窗户半开着,窗外的蝉鸣隐约传进来,却丝毫没影响到诊桌前的人。
李文轩正坐在诊桌后,身着笔挺的白大褂,头戴医用圆帽,双手搭在一名女患者的腕上,眉眼间满是专注。他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患者的寸关尺,指腹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节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着脉象的虚实。一旁的护士小姑娘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病历本,笔尖悬在纸上,正安静地等待着李文轩的诊断,见陈墨掀开门帘走进来,只是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对这位年轻大夫的认可。
陈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靠在诊室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儿子问诊。自打安排李文轩在这边接诊以来,他几乎不再插手日常诊疗,只在一旁默默观察,看着这个从一开始连问诊都怯生生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能独立接诊常见病症的大夫,心里满是欣慰。
约莫过了五分钟,李文轩收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女患者说道:“大姐,您这是长期熬夜加上思虑过多,导致心脾两虚,才会出现失眠、乏力、食欲不振的情况。我给您开一副归脾汤加减,回去按时服用,再注意规律作息,少熬夜,多吃点小米、红枣这类补气血的食物,慢慢调理半个月,症状就能缓解不少。”
女患者连忙点头,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谢谢李大夫,谢谢李大夫,我这就按您说的做,再也不敢熬夜瞎忙了。”
打发走女患者,护士也拿着病历本转身离开,诊室里只剩下陈墨和李文轩父子二人。李文轩摘下白大褂的帽子,挠了挠头发,走到陈墨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地说道:“爸,巧云妈妈那边传信来了,国庆晚会的节目定了,她唱《一二三四歌》。”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首歌气势磅礴,本就不是谁都能驾驭的,李巧云一个小姑娘,能唱出那股子军人的硬朗与豪情吗?他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过问。当初是他把这首歌拿出来的,如今歌给出去了,后续谁唱、唱得如何,便与他无关了。而且往后,他也不会再轻易拿出这类原创作品,只愿安安稳稳做个中医大夫,守着诊室,守着家人。
见陈墨没吭声,李文轩又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开口说道:“爸,我想跟您请几天假。”
“???”
陈墨猛地扭过头,愕然地看着李文轩。自打这孩子跟着他学习中医以来,除了正常的周末休息和法定节假日,别说请假了,就连加班都从未推辞过。平日里总是早早来到诊室,打扫卫生、整理病历,忙前忙后,活脱脱一个勤快的小大夫,今天突然开口请假,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要请假吗?” 陈墨的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询问,眼底却藏着一丝好奇。
李文轩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上的白帽子,脸颊微微泛红,吭哧了两声,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想陪月月去一趟东山那边的海边玩玩。她有个关系特别要好的同学家就在东山海边,这次正好借着假期,带她出去散散心,也让她放松放松。”
月月是王越月,李文轩的未婚妻,两人感情稳定,陈墨和丁秋楠也都看在眼里,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十分满意。陈墨闻言,眉头舒展,心里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笑意。年轻人谈恋爱,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本就是人之常情。
“准备去多长时间?” 陈墨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的意味。
“最多十天。” 李文轩一听爸爸问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也别十天了,给你半个月的假吧。”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既然出去了,就多玩两天,别赶得太急。不过出去玩可以,你一定要把月月保护好,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爸您放心吧!” 李文轩激动地拍着胸口,语气斩钉截铁,“那可是我未婚妻,我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她的,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伤害的。”
陈墨看着儿子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最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李文轩说道,眼里满是迫不及待。
“行,我回头托人给你俩买票。还是老规矩,不管是去东山,还是住在哪里,都必须住在军分区招待所,安全有保障。” 陈墨叮嘱道。军分区的招待所条件虽不算顶尖,但胜在安保严格,能让他放心。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李文轩立刻站直身体,给陈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逗得陈墨哈哈大笑。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头的儿子,陈墨笑着摇了摇头。时光过得真快,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着 “爸爸” 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青年,还懂得疼人、护着未婚妻了。
想了想,陈墨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之前朱文还回来的那个信封,递到李文轩面前,说道:“这里边是一千块钱,你拿着出去用。回去了让你妈再给你拿些粮票,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别委屈了自己和月月。”
李文轩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现金,他连忙把信封塞回陈墨手里,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爸,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出去最多半个月,哪能用得了这么多钱啊,您也太宠我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陈墨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总没错,万一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也能应急。而且你凭什么就觉得这钱你妈不知道?”
李文轩闻言,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凑到陈墨耳边说道:“爸,这钱我妈知道不?我是说,她知道您偷偷给我塞钱吗?”
!!!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他刚才一时兴起,把信封掏出来给儿子,倒是忘了这一茬。
“怎么,你想干嘛?想拿这个要挟我啊?” 陈墨故作严肃地说道,板起脸看着李文轩。
“没没没,爸我哪敢啊!” 李文轩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就是想知道,回去我妈要是再给我塞钱,我是拿着呢,还是拒绝呢?要是拿着,怕她觉得我乱花钱;要是拒绝,又怕她觉得我见外。”
“给你你就拿着,别婆婆妈妈的。” 陈墨没好气地说道,心里却有些无奈。他一个月的工资不少,加上各种补贴,加上之前攒下的一些,拿出一千块给儿子出去玩,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丁秋楠向来疼儿子,就算知道他给了钱,也只会觉得是应该的。
“爸,不是我说啊,您一个月发多少钱工资,可能您自己都不知道吧?” 李文轩看着父亲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陈墨被噎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道:“我…… 我是懒得跑来跑去算这些!”
看着父亲这副嘴硬的样子,李文轩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再往下说,指不定就要被父亲 “收拾” 了。他心里却清楚,母亲丁秋楠早就跟他说过,父亲这些年攒下的钱不少,只是父亲向来不爱张扬,也不爱算这些细账,只想着把日子过好。
李楚也很无奈啊,他想不通刚才为什么就把信封掏出来了,这下倒好,被儿子抓住了 “把柄”。刚想再说点什么,诊室的门帘突然被人撩了起来,一阵凉风卷着外面的蝉鸣吹了进来。
陈墨回头一看,是医办室的小郑。小郑手里拿着一个电话记录本,快步走到陈墨面前,恭敬地说道:“陈院长,卫生口刚才打电话过来,通知您下午去一趟程副部长那里,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谈。”
“行,我知道了,谢谢小郑。”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客气陈院长,那我先回去了。” 小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诊室。
诊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陈墨却陷入了沉思。程副部长突然叫自己过去,他心里大概有了数,应该脱不开执业医师资格证的事情。
早在几个月前,已经彻底退休的林师叔就专门联系过他,说起执业医师资格证实施方案的制定事宜。林师叔是方案的参与者之一,当时还拉着陈墨一起参与,只是那时候陈墨手头的工作实在太多,加上刚接手研究生的事情,便婉拒了。
去年的时候,程副部长、卫生口的大领导,没少给他打电话,频繁地让他去开会,想让他加入方案制定的团队。那时候他确实分身乏术,一边要指导李文轩,一边要处理医院的日常事务,还要兼顾医学院的教学筹备,只能一次次表达歉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手头的工作基本都理顺了,九月份研究生也会过来,他也有时间参与进来了。这次程副部长叫他过去,应该是让他看看已经草拟得差不多的方案,听听他的意见和建议。
除了执业医师资格证的事情,陈墨心里还惦记着一个小道消息 —— 他偶然听卫生口的朋友说起,似乎有人提议允许民间资本开办医院,就像现在私人可以开诊所一样。
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甚至生出了几分担忧。
他不是害怕民间资本,而是害怕随之而来的医疗市场化。
再过二三十年,医疗行业全面市场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心里一清二楚。医院变成盈利机构,药品、检查费用水涨船高,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会愈发突出。而医疗行业,本就是关乎老百姓生命健康的民生行业,是国家保障民生的重要一环,怎么能轻易推向市场呢?
还有教育行业,同样是国之基石,关乎着民族的未来,更不应该被市场化裹挟。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没钱看病、没钱上学而陷入困境的家庭,心里对医疗、教育的民生属性有着深刻的认知。他知道,一旦医疗市场化真的落地,受苦的只会是普通老百姓,而中医作为传统医学,也可能会受到冲击,甚至可能被边缘化。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想再多也无益。毕竟这只是小道消息,未必会真的落地。就算真的要推行,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如果真的有机会发表意见,他一定会说出自己的观点,尽自己所能,为老百姓争取权益,为中医争取发展空间。
想到这里,陈墨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他刚想叫上李文轩一起去医院的小食堂吃饭,又立马想起,王越月向来害羞,每次都是等他和李文轩都离开诊室之后,才会偷偷把饭菜送过来,要是自己叫上李文轩,怕是又要让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文轩,你慢慢看书吧,我吃饭去了。” 陈墨说完,没等李文轩回应,就径直走出了诊室,脚步匆匆。
而李文轩,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晃动的门帘,忍不住哭笑不得地嘀咕道:“爸,您可真是的,今中午根本没人给我送饭,您儿媳妇害羞,人家害羞着呢,不愿意来给我送饭。唉,算了,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大食堂吃饭吧,我咋这么可怜呢。”
他的嘀咕声刚落,诊室的门帘突然被轻轻撩起了一个角,一颗扎着羊角辫、脸蛋圆圆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王越月。
王越月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轻声说道:“文轩哥哥,饿了没?我给你送饭来了。我看到楚爸爸走了我才进来的,怕他看见,我不好意思呢。”
李文轩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他快步走上前,接过保温饭盒,笑着说道:“月月,辛苦你了,快进来坐。”
诊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保温饭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飘出淡淡的香气,父子间的互动、年轻人的情愫,还有陈墨对未来的思虑,都在这小小的诊室里,交织成了最平凡也最温暖的画面。
第529章 政策共识,家宅温情
盛夏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烈,透过政务院办公楼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下午两点整,陈墨准时出现在程副部长的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恭敬:“程副部长,我来了。”
“进来吧,陈墨。”办公室里传来程副部长温和的声音。陈墨推门而入,只见程副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一幅“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办公桌一角摆放着几盆绿植,给这严肃的环境增添了几分生机。
陈墨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示意。他原本以为,程副部长这次找他过来,是为了执业医师资格证实施方案的事情,毕竟之前林师叔就跟他提过,方案草拟得差不多了,大概率会找他过来提意见。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程副部长放下文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猜测。
“陈墨,关于民间资本介入医疗行业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程副部长看着他,语气严肃,“你先好好考虑一下,等会儿主管医疗的李副部长也会过来,到时候你谈谈你的意见,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程副部长找他过来,竟是因为他之前听到的那个小道消息。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开口问道:“不是,程副部长,我有点没想明白。这种关乎国家政策的大事,怎么会来征求我的意见?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需要听听医疗从业者的看法,为什么是您亲自联系我?”
程副部长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在中医界的声望,在医疗行业的影响力,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我真不知道啊!”陈墨摊开双手,一脸诚恳地说道。他这话倒不是说谎,他向来专注于医术和医院的事务,对于自己在行业内的影响力,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没想过,国家制定医疗相关政策,会专门征求他的意见。
程副部长笑了笑,缓缓说道:“之所以让我请你过来,纯粹就是因为咱俩最熟悉。这么多年,你帮过我不少忙,我也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藏着掖着,能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怎么,他们是担心我不好说话,故意让您来当这个桥梁,打感情牌?”陈墨半开玩笑地说道,心里的疑惑却渐渐消散了一些。
“你也别这么敏感。”程副部长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句实话,也就真是咱俩打交道时间长,我对你这个人很了解,否则我也不想揽这个活。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特殊,既是协和医院的院长,又是中医界的领军人物,还是学委,级别不低,影响力也大。跟你关系不熟的人,这打交道的尺度还真不好拿捏。”
说着,程副部长还用手互相指了指自己和陈墨,继续说道:“就像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我,是李副部长亲自过去拜访你,还是请你过来?面对你,他们是单纯把你当做一名医疗专家,还是要把你当做更高一级的领导来对待?到时候分寸没把握好,反而会弄巧成拙。”
陈墨闻言,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程副部长说的确实有道理,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比较特殊,不熟悉的人,确实不好跟他打交道。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程副部长扬声说道。
门被推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神情严肃。他身后跟着程副部长的秘书,秘书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进来后恭敬地放在陈墨和李副部长面前,然后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位中年男人,就是主管医疗的李副部长,去年才从地方上调到政务院,陈墨之前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却从未打过交道,对他的过往经历、分管业务,都不太了解。
“李副部长,您好。”陈墨连忙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恭敬。
“陈院长,您好,久仰大名。”李副部长握住陈墨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早就听说过陈院长的医术高超,在中医界威望甚高,今日能见到您,真是幸会。”
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分别落座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李副部长率先开口,语气诚恳:“陈院长,感谢您百忙之中还能前来。今天找您过来,主要是想听听您对民间资本介入医疗行业这件事的看法,毕竟您常年在医疗一线,对行业现状最了解。”
“李副部长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能为国家医疗政策的制定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谦逊。他知道,李副部长既然特意找他过来,肯定是真心想听听他的意见,他也不会藏着掖着,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随即说道:“陈院长,老程之前跟您应该都说了吧?关于民间资本介入医疗行业的提议,目前争议很大。在这里,我先说说我的观点,抛砖引玉,也请陈院长多提宝贵意见。”
见陈墨点头应下,李副部长便缓缓开口,阐述自己的观点:“我认为,目前阶段,民间资本暂时不适合介入医疗行业。医疗行业不同于其他行业,它关乎老百姓的生命健康,是民生之本,不能以盈利为首要目的。如果允许民间资本介入,难免会出现资本逐利的情况,到时候,医院可能会为了追求利润,提高医疗费用,降低医疗质量,最终受苦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李副部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目前我国的医疗体系还不够完善,基层医疗资源匮乏,很多地方的老百姓看病都很困难。如果现在引入民间资本,很可能会导致医疗资源进一步向大城市、向盈利性医院集中,加剧医疗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另外,民间资本开办医院,在医疗质量、人员资质、管理规范等方面,也很难保证,一旦出现医疗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陈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他没想到,这位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李副部长,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竟然跟他出奇的一致。他原本还担心,会有人一味追求经济发展,而忽视了医疗行业的民生属性,现在看来,至少李副部长和程副部长,都是清醒的。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私下交流,顶多就是三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各自的看法,没想到,就在他们交谈了半个多小时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位政务院的大领导闻讯赶来,其中就有分管民生工作的张副总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程副部长和李副部长都有些意外。张副总理一进门,就笑着说道:“听说你们在这里讨论民间资本介入医疗行业的事情,我也过来听听,尤其是想听听陈院长的看法,毕竟陈院长在医疗一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有发言权。”
随后,张副总理提议,将谈话地址改到了楼下的小会议室,还通知了卫生口的几位相关负责人过来参会。原本简单的私下交流,瞬间变成了一场正式的小型会议,参会人员从三个人增加到了八个人,气氛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会议上,每个人都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争议也确实存在。有人认为,引入民间资本,可以弥补国家医疗投入的不足,丰富医疗资源,方便老百姓看病;也有人认为,民间资本逐利性太强,会破坏医疗行业的秩序,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陈墨认真聆听着每个人的发言,等到大家都发言完毕,他才缓缓开口,阐述自己的观点:“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非常赞同李副部长的看法,我也认为,目前阶段,民间资本暂时不适合介入医疗行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没钱看病而陷入困境的家庭,也见过太多基层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现状。医疗行业,是关乎民生的公益事业,核心是为老百姓提供优质、便捷、 affordable的医疗服务,而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如果允许民间资本介入,资本的逐利性必然会主导医院的运营,到时候,药品涨价、检查费用攀升、过度医疗等问题,很可能会层出不穷,最终受伤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另外,中医作为我国的传统医学,目前正处于发展阶段,如果引入民间资本,很可能会被边缘化。民间资本开办的医院,大概率会更倾向于发展西医,因为西医的诊疗周期短、盈利快,而中医讲究辨证施治、慢慢调理,盈利空间相对较小。这对于中医的传承和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陈墨的话,得到了大多数参会人员的认可。就在这时,有一位卫生口的负责人突然提出:“既然民间资本暂时不适合介入,那外国资本呢?引入外国资本,是不是可以借鉴国外的先进医疗技术和管理经验,促进我国医疗行业的发展?”
这个提议刚一提出,就立刻引起了争议。没等陈墨开口反驳,李副部长就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地怼了回去:“我认为,外国资本更不能介入!国外的医疗体系和我国的国情不同,他们的医疗模式,不一定适合我国的老百姓。而且,外国资本介入我国医疗行业,必然会追求高额利润,甚至可能会垄断我国的医疗资源,威胁我国的医疗安全。我们要发展自己的医疗事业,靠的是我们自己的医疗工作者,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和经验,而不是依赖外国资本!”
李副部长的话,掷地有声,瞬间平息了争议。大家都清楚,医疗安全关乎国家民生,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绝对不能让外国资本插手。最终,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讨论,大家终于达成了共识——私人资本、外国资本,目前均不适合介入医疗行业,国家将加大对医疗行业的投入,完善医疗体系,优化医疗资源分配,全力保障老百姓的就医需求。
当陈墨走出政务院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燥热的城市增添了几分暖意。他坐上医院派来接他的车,坐在后排,有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眼。
三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聆听和交谈,大脑不停地飞速转动,既要梳理自己的观点,也要应对其他人的提问和争议,让他感到有些筋疲力尽。但一想到会议达成的共识,他心里又泛起一丝欣慰——至少,在医疗行业的发展方向上,大家保持了清醒的认知,守住了民生底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陈墨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次会议达成的共识,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医疗行业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问题,比如基层医疗资源的提升、中医的传承与发展、执业医师资格证的推行等等。但他相信,只要所有医疗工作者齐心协力,只要国家始终把老百姓的生命健康放在首位,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让我国的医疗行业,发展得越来越好。
当车子驶进协和医院总院大门的时候,陷入沉思的陈墨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六点了,诊室那边应该已经下班了,李文轩估计也已经回去了。他没有去门诊大厅,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行政楼,丁秋楠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丁秋楠是医院的行政人员,负责医院的后勤管理工作,平时也比较忙碌。陈墨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丁秋楠的办公室,除了他之外,其他所有人进来都会敲门,所以,遇到这种直接推门进来的,丁秋楠根本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
“你今天一下午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找你都找不到。”丁秋楠正低头写着文件,手里的笔不停歇,头也没抬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味。
陈墨直接走到办公桌跟前,拿起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子,拧开盖子,“咕冬咕冬”地猛喝了几口,缓解了一下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疲惫,才缓缓说道:“被老程叫过去了,本来以为就是一次私底下的交流,没想到最后给整成正式的会议了,一开就是三个多小时,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丁秋楠听完,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知道,陈墨的很多工作都涉及保密问题,不该问的,她从来不会多问。而且,她也了解陈墨的性子,只要是能说的事情,就算她不问,陈墨也会主动告诉她;如果是不能说的,就算她追问,陈墨也只会含糊其辞。
陈墨见丁秋楠没有追问,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对了媳妇儿,今早文轩跟我说,他打算和月月一起出去玩几天,去东山的海边,散散心。”
丁秋楠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陈墨,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准备去多长时间?”
陈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不反对?我还以为你会担心两个孩子独自出去,不安全。”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笑,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为什么要反对?你能跟我说这件事,就表示你肯定都已经同意了,而且都安排好了。这时候我再反对,你是想让我做这个坏妈妈,得罪咱们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吗?”
陈墨也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媳妇儿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总能想到他没想到的地方。“我不是说让你做坏妈妈,”陈墨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以为,你会担心他们两个年轻人,独自出去那么远,万一遇到什么麻烦,没人照应。”
“哎吆,你肯定会安排好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丁秋楠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再说了,文惠都能一个人跑出去闯天下,现在文轩和月月一起出去,互相照应,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文轩说是越快越好,本来我准备今天下午去一趟铁路段,找人给他们买两张去东山的火车票,没想到一个会开到现在,只能明天再去了。”陈墨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没能及时给儿子买票,让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丁秋楠转着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那回头我回去,给他们拿点粮票、布票,再拿点工业券。出去在外,难免会用到这些东西,多带点,有备无患。”
“钱不用拿了。”陈墨连忙说道,心里暗自庆幸——他早上已经给过李文轩一千块钱了,这件事可不能让丁秋楠知道,否则,丁秋楠肯定会说他太宠儿子,说不定还会追问钱的来历,到时候就麻烦了。“文轩和月月平时的零花钱就不少,他们自己也有小金库,不用再给他们钱了,多拿点票就行了。”
他心里也有些憋屈——他仓库里藏着不少钱,还有一大堆金条,都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还有重生之前带来的一些积蓄,可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不能随意拿出来用,只能偷偷摸摸地补贴一点给儿子,连跟自己的媳妇儿都不能说。
丁秋楠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你说的对,那两个孩子的小金库,估计也有不少钱,确实不用再给他们了,免得他们出去乱花钱。”
听到这话,陈墨心里暗暗得意——搞定!总算瞒过去了,不用被丁秋楠追问了。
就在这时,丁秋楠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期待,看着陈墨,说道:“对了,陈墨,你之前答应我的,带我出去玩几天,准备什么时候兑现啊?你看,咱们儿子和月月都知道出去散心,我每天在办公室忙前忙后,都快憋坏了。”
陈墨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他确实答应过丁秋楠,等手头的工作理顺了,就带她出去好好玩几天,可最近事情太多,一会儿是丁建华的麻烦,一会儿是医院的工作,一会儿又是政务院的会议,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他想了想,连忙说道:“呃……那要不,咱俩跟文轩、月月一起去东山?到了地方,他们年轻人玩他们的,咱们俩玩咱们的,互不打扰,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丁秋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好啊好啊,这个主意不错!”可转念一想,她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暗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算了,还是回头再说吧。最近医院的后勤工作太忙了,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我根本就走不开。”
陈墨看着丁秋楠失落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丁秋楠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对不起啊,媳妇儿,让你失望了。你再等等我,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一定好好陪你出去一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绝不耽误。”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真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忙,我也不是真的怪你,就是随口说说。你安心工作,不用惦记我,等你不忙了,咱们再出去也不迟。”
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窗外的蝉鸣渐渐平息,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几分清凉。一场关乎医疗行业未来的会议,达成了共识;一段平凡的夫妻对话,充满了温情。陈墨知道,无论是作为一名医生,还是作为一名丈夫、一名父亲,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守护好医疗行业的初心,守护好自己的家庭,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轻轻拍了拍丁秋楠的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陪丁秋楠出去散散心,弥补自己的亏欠。同时,也要坚守自己的初心,为我国医疗行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让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看得好病。
第530章 田园之约,未雨绸缪
傍晚的协和医院行政楼,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间还亮着暖黄的光。丁秋楠的办公室里,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铺满了大半个办公桌,她正抬手揉着发酸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桌上的文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陈墨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儿略显疲惫却依旧娇俏的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心里满是心疼。
他何尝不知道丁秋楠辛苦,后勤部门本就事务繁杂,上到医院物资采购、设备维护,下到职工食宿、环境卫生,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主任和副主任手头全是忙不完的工作。他总不能让丁秋楠丢下手头的工作,陪自己出去游玩,那样不仅会耽误医院的工作,还会被同事们背后议论,说他徇私舞弊,让妻子搞特殊化。这些,他都得考虑到。
丁秋楠何等了解陈墨,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放下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也就是开开玩笑而已,哪能真的丢下工作不管。再等两年吧,反正你总得在孩子们结婚前,带我出去转一圈,要不然等他们结婚有了孩子,咱们就得帮着带孙子、孙女,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时间啦。”
陈墨看着丁秋楠俏丽的面容,听着她提起几年后就要抱孙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荒唐又奇妙的感觉。重生一世,他总觉得自己还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怎么一转眼,就要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甚至要当爷爷了?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十分正常。这个年代的人,结婚本就很早,像他这样五十岁左右就能抱上孙子的,实在是太普遍了。他当年二十五岁结婚,二十七岁才有了李文轩和李文惠这对龙凤胎,在六十年代来说,已经算是晚婚晚育了。而且,如果不是李文轩读的是八年制的医学专业,现在早就毕业了,今年王越月也该毕业,两人说不定都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李文惠也是一样,从小就独立能干,性子活泼开朗,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陈墨心里暗暗琢磨着,老王家那边,估计比他们还要着急——王越月是王家的宝贝女儿,如今和李文轩感情稳定,王家父母肯定早就盼着两人早日成婚,抱上外孙子了。
“怎么了?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丁秋楠被陈墨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我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没有,什么都没有。”陈墨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跟文惠一起上街,估计没人会认为你们是母子吧?你这么年轻,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准备抱孙子了呢?”
丁秋楠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傲娇的神色,笑着说道:“嘿嘿,你还别说,前几天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有个大妈还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呢,说我看着年轻,肯定还没结婚。”
“还大妈呢。”听了丁秋楠的话,陈墨额头上满是黑线,无奈地说道,“我看那个大妈,说不定还没你年龄大呢,你还好意思叫人家大妈?”
“哼,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年轻呢。”丁秋楠皱了皱鼻子,一脸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那模样,像个得到夸奖的小姑娘,可爱又俏皮。
陈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无奈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说道:“对了媳妇儿,我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跟我商量什么?”丁秋楠收起傲娇的神色,好奇地看着他,心里暗暗琢磨着,陈墨平时很少跟她商量事情,这次主动开口,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想在四九城周边的农村,包上一片地。”陈墨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
???
丁秋楠瞬间被陈墨跳跃性的话题给说懵了,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愣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问道:“包地?你要干什么?难道是城里的生活过够了,打算辞职去农村种地?”
“什么跟什么啊,你想哪儿去了。”陈墨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是想种地,我是想给咱家的狗,弄一个安稳的家。”
“不是……”丁秋楠依旧满脸懵逼,眼神里满是疑惑,“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什么叫给咱家狗弄一个家?你是想把咱们家的狗,都弄到农村去,不跟我们一起住了吗?”
陈墨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是这样考虑的,随着咱们国家经济越来越好,老百姓的生活条件也会越来越优越,以后养犬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你想想,城里人口越来越密集,如果养犬的人多了,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到时候,城里肯定会出台限制养犬的规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咱们家这么多狗,怎么办?总不能把它们丢掉吧?”
丁秋楠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要限制养犬啊?咱们家的狗都很温顺,从来不咬人,也不捣乱,怎么会要限制呢?”
陈墨看着她,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不认识咱们家狗的人,第一次见到它们,会不会害怕?咱们家的狗体型都不小,尤其是小黑那几只,看着就很凶,普通人见到,肯定会心里发怵。”
“那当然会。”丁秋楠点了点头,想起了许大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第一次见到的人会害怕,就连许大茂,都见过它们多少次了,还不是照样害怕,没人陪着,他都不敢走进咱们家的门。”
说起许大茂,丁秋楠就忍不住想笑。他们家的这几只狗,也真是奇怪,熟悉的人里面,除了许大茂之外,从来不会吓唬别人,反而对许大茂格外“关照”,每次许大茂来家里,它们都会围着他狂吠,有时候还会假装扑上去,吓得许大茂魂飞魄散,彷佛是以逗他为乐一般。
陈墨瞥了丁秋楠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说来也奇怪,许大茂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得罪咱家的狗了,从小黑开始,就一直这样针对他,后来小黑有了孩子,它的孩子也跟着针对许大茂,现在都传到孙子辈了,一代一代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样。”
这话一出,丁秋楠笑得更厉害了,一开始还是捂着嘴偷偷笑,到后来,直接笑出了声,甚至还笑出了鹅叫声,瘫坐在椅子上,抱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
陈墨无奈地轻抚着额头,自家媳妇儿什么都好,温柔贤惠、能干利落,就是这个笑声,实在是太魔性了,一旦笑起来,就停不下来。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丁秋楠笑够,眼神里满是宠溺,没有丝毫不耐烦。
好不容易,丁秋楠才止住了笑声,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问道:“可是……这跟城里不让养狗,有什么关系啊?咱们家的狗又不咬人,就算别人害怕,咱们平时牵好绳子,注意一点不就行了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陈墨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有喜欢狗的人,就一定有不喜欢狗的人。而且,以后养犬的人多了,难免会出现狗咬人的情况,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大代表提议限制养犬,相关的规定,也就自然而然地出台了。”
陈墨心里清楚,四九城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台限制养犬规定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四九城是全国第一座出台这种限制规定的城市。当然,肯定不是这几年,据他估计,应该要到九十年代才会实施。他之所以现在就想着去包地,就是为了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到时候规定出台,自家的狗无处可去,手忙脚乱。
“可是……”丁秋楠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陈墨打断了。
“哎呀,媳妇儿,你换个角度想。”陈墨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引诱,“咱们在城边包上一片地,到时候,不但可以在那里养狗,还可以自己种点蔬菜、粮食,种点喜欢的花花草草,平时休息的时候,咱们就去那里待上一天,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远离城里的喧嚣,总比一天到晚待在城里,看着钢筋水泥好吧?”
说到这里,陈墨注意到丁秋楠的脸上,渐渐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停顿了一下,给丁秋楠留出思考的时间,等她慢慢接受这个想法。
过了一会儿,陈墨才继续说道:“而且,等咱俩以后老了,退休了,就可以去那里养老,每天种种地、养养狗、遛遛弯,过着田园般的生活,不用再操心医院的琐事,不用再应付各种人情往来,那多惬意啊。”
丁秋楠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陈墨描述的画面:一片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蔬菜和鲜花,几只狗在院子里悠闲地散步,她和陈墨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聊着天,孩子们偶尔过来探望,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样的生活,正是她一直向往的。
她顺着陈墨的话,轻声说道:“那咱们是不是还可以养点别的东西?比如说鸡鸭鹅之类的,平时还能吃到新鲜的鸡蛋、鸭蛋,不用再去百货大楼排队买。”
“没错啊!”陈墨眼前一亮,连忙说道,“不仅可以养鸡鸭鹅,还可以养点马、养点羊什么的。你想想,等将来文轩和文惠有了孩子,咱们就带着孙子、孙女去那里,让他们骑大马、喂小羊,亲近大自然,比在城里待着,有意思多了。”
陈墨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丁秋楠的神色,看着她眼神越来越亮,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就知道,她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他继续一步一步地引诱着,把未来的美好生活描绘得更加具体,让丁秋楠对那片土地,充满了向往。
“行,我同意了。”丁秋楠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那你想在哪里包地?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陈墨笑了笑,说道:“这我还没想好呢。”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只是还没有确定下来。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在现在的城边上包地——四九城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城市扩张得越来越快,现在的城边,用不了几年,就可能被纳入城市规划,土地被征用,到时候,他们辛辛苦苦弄好的院子,就又要被拆掉,还要重新找地方,那样只会更麻烦,得不偿失。
所以,他想找一个离四九城不算太远,但又不会被城市扩张波及到的地方,最好是环境好、交通也还算方便的农村,这样,他们平时过去也方便,以后养老,也能安安稳稳的。
就在陈墨沉思的时候,丁秋楠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其实你这样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地方。”
!!!
陈墨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丁秋楠,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有合适的地方?你平时一直在医院上班,很少去农村,怎么会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地可以包?”
丁秋楠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哪里是我有合适的地方啊,是总部那边。前段时间,我跟总部的后勤同志聊天,听他们说起,总部在郊区有一片闲置的土地,大概有十几亩地,原本是打算用来建仓库的,后来因为规划调整,就一直闲置着,没人打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他们说,那片土地的环境特别好,依山傍水,土壤也肥沃,而且离市区不算太远,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交通也很方便。最重要的是,那片土地属于总部,不会被城市扩张征用,咱们如果能包下来,就不用担心以后被拆迁的问题了。”
陈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还有这样的地方?那太好了!”
他本来还在发愁,不知道去哪里找合适的土地,没想到丁秋楠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总部的闲置土地,不仅环境好、交通方便,还不用担心被征用,简直就是完美的选择。
“那咱们怎么才能包下来啊?”陈墨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总部的土地,应该不好包吧?是不是需要找关系、走流程?”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问过了。”丁秋楠笑着说道,“那片土地闲置了好几年,总部也一直想找个人打理,免得浪费。我跟总部的后勤主任关系还不错,到时候我去跟他说说,咱们以个人的名义包下来,每年按时缴纳租金,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还是媳妇儿你厉害,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丁秋楠被陈墨夸得脸颊微微泛红,傲娇地说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具体的事情,还得等我明天去跟后勤主任沟通一下,看看他怎么说,毕竟这是总部的土地,还是要按规矩来。”
“好,好,都听你的。”陈墨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宠溺,“辛苦你了,媳妇儿。等这件事办妥了,我就陪你去那片土地看看,咱们一起规划规划,看看哪里建狗舍,哪里种地,哪里建院子,把咱们的田园小家,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好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到时候,咱们种上各种各样的蔬菜,再养上一群鸡鸭鹅,还有咱们家的狗,每天都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想想就觉得幸福。”
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几分清凉,吹散了办公室里的疲惫。原本一场简单的商讨,变成了对未来田园生活的憧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未来的规划,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
陈墨看着身边笑容明媚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重生一世,他不仅拥有了精湛的医术,拥有了成功的事业,还拥有了这样一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妻子,拥有了可爱的孩子,这大概就是最圆满的生活吧。他之所以想包下那片土地,不仅是为了给狗狗们一个安稳的家,更是为了给丁秋楠一个安稳的晚年,给一家人一个可以远离喧嚣、享受宁静的港湾。
他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无论是医疗行业的挑战,还是生活中的琐事,他都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好自己的家庭,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好了,别聊了,天色都暗了,咱们该回家了。”丁秋楠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笑着说道,“明天我就去跟总部的后勤主任沟通包地的事情,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咱们回家。”陈墨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丁秋楠手里的文件,帮她整理好,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行政楼的走廊里,灯光柔和,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身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陈墨紧紧牵着她的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把包地的事情办妥,早日实现两人的田园之约,给她一个安稳而幸福的晚年。
走出行政楼,晚风拂面,带着夏夜的清凉。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小路上,聊着未来的规划,聊着孩子们的婚事,聊着即将到来的田园生活,空气中,弥漫着幸福而温馨的气息。
第531章 薪资可期,家宅暖融
“总部?跟总部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墨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急切地催促道。刚才丁秋楠提到总部有闲置土地,他心里就泛起了期待,总部的土地不仅靠谱,还不用担心被征用,若是真能包下来,之前的顾虑就全解决了。
丁秋楠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缓缓说道:“前阵子我去总部参加后勤工作会议,休息的时候听总部的后勤同志闲聊说起的,他们说总部在房山那边有一片闲置的土地,具体多大、是什么情况,我没仔细问,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打算对外承包出去,或者找人打理,免得一直荒着浪费。”
“你知道那片地有多大吗?地势怎么样,土壤好不好?”陈墨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他最关心的就是土地的大小和条件,毕竟是要用来养狗、种地,还要规划养老的地方,条件太差可不行。
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那我哪能知道啊,我就是偶然听他们聊起,也没往心里去,谁知道你突然说要包地呢。不过我听他们说,那片地挨着山,旁边还有一条小河,环境倒是挺好的。”
“那算了,等星期一我亲自过去问问吧,亲自去看看那片地的情况,才能确定合不合适。”陈墨沉吟了片刻,说道。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去考察,才能放心。
“怎么,你觉得那块地大概率可以?”丁秋楠好奇地问道,她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陈墨竟然这么上心。
“能不能成,还得去看看才知道。”陈墨笑了笑,说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真能从部队手上接过来,肯定比从农村老百姓手上包地要稳妥得多。部队的土地,产权清晰,不会出现纠纷,也不用担心被随意征用,后续省去很多麻烦。”
丁秋楠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可你不觉得那地方太远了吗?房山离市区好几十公里呢,平时咱们过去一趟,多不方便啊。”
“咱们有车,怕什么?”陈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开车过去也就一个多小时,平时咱们也不用天天过去,也就休息的时候过去打理一下,或者去那边散心,完全不麻烦。再说了,远一点也好,远离城里的喧嚣,更适合养狗、养老。”
这话一出,丁秋楠就不再说什么了。她了解陈墨的性子,一旦是他决定下来的事情,就很难改变,而且陈墨考虑事情向来周全,既然他觉得合适,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一想到包地要花不少钱,后续打理还要投入,她的小心脏就一阵抽抽,脸上也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唉,她这个丈夫,平时看着确实不怎么花钱,甚至可以说十分节俭,衣服穿旧了也不换,平时也不买什么奢侈品,可每次只要有用钱的地方,就肯定是一笔大钱。之前给李文轩塞钱出去玩,动辄就是一千块,现在又要包地,租金、打理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辛辛苦苦在医院后勤忙活,省吃俭用攒点钱,好不容易攒下一些,转眼就要被花出去,说不心疼是假的。
陈墨看着丁秋楠憋着小嘴、一脸心疼的模样,心里一阵偷乐。他太了解自家婆娘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在心疼钱。他轻轻走到丁秋楠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揉起来,动作温柔,语气也带着几分宠溺:“媳妇儿,别心疼钱,我给你透露一个好消息,明年国家就要调整工资了,咱俩的工资,应该都会涨一大截。”
“真的?”丁秋楠一听到“涨工资”这三个字,瞬间就来了精神,立马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墨,脸上的心疼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你没骗我吧?真的要涨工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骗你吗?”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肯定,“我也是听政务院的朋友私下里说的,这次工资调整,幅度不小,算是国家给咱们这些公职人员的福利。”
“那咱们能涨多少啊?”丁秋楠急切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陈墨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盼。她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五十八块,陈墨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一百二十多块,若是能涨一大截,家里的经济条件就能更好了,也不用再这么精打细算了。
“具体涨多少,我还不清楚,毕竟政策还没正式下来。”陈墨缓缓说道,“不过我那个朋友说,这次调整幅度很大,大概能翻番的样子,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说不定能有三百多块。”
“那么多啊!”丁秋楠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子都快变成了钱的符号,脸上满是惊喜和激动,“要是真能涨那么多,咱们以后就不用这么省了,我也能多给孩子们买些好吃的,再给家里添点新东西。”
看着丁秋楠这副财迷的模样,陈墨忍不住哈哈直乐,笑声爽朗,充满了宠溺。他这一笑,丁秋楠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样子有些失态,脸颊微微泛红,不依地用小拳拳轻轻锤了一下陈墨的胸口,嗔怪道:“你笑什么呀,人家就是太开心了嘛。”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陈墨连忙收敛笑容,握住丁秋楠的手,温柔地说道,“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这个消息,你相信吗?”
“不是不相信你,”丁秋楠连忙说道,语气认真,“只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突然要涨这么多工资?之前工资调整,也就涨个三块五块的,这次怎么会涨这么多?”
“这说明国家有钱了,老百姓的生活条件好了,咱们这些公职人员,待遇自然也会跟着提高。”陈墨笑着解释道,“而且你没发现,最近这两年,很多小商品都不需要票了吗?这就是国家经济好转的信号。”
陈墨的话,让丁秋楠瞬间反应了过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对哦,你不说我都没往心里去,现在确实买好多东西都不用票了,之前买块毛巾、买个暖水壶,都要工业券,现在直接花钱就能买,工业券也用不上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不过也不对,好多大件商品还是需要票的,那天医院的小宋,还找我借工业券呢,她说想买一台缝纫机,没工业券买不了。”
陈墨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丁秋楠的头发,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你说的那是大件商品,比如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洗衣机这些,目前市场上的供应量还比较少,所以依然需要用票才能买。但像暖水壶、毛巾、肥皂这些小商品,市场供应已经很充足了,当然就不用再限量供应,不用票就能买了。粮油也是同样的道理,目前还不能完全取消票证,毕竟粮食产量还没达到完全自给自足的地步。”
说到这里,陈墨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只是国家经济发展的一个开端,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既有好的一面,也会带来一些问题。
丁秋楠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什么,”陈墨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到,等以后市场上的商品供大于求的时候,很多厂子就要倒霉了。”
丁秋楠一脸茫然地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疑惑:“供大于求?那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她从小就没读过多少书,对于这些经济方面的术语,完全没有概念,只能一脸懵懂地看着陈墨,等着他解释。
没办法,陈墨只好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她解释道:“供大于求,就是说,工厂生产的东西太多了,而老百姓买的少,导致很多商品卖不出去,都积压在仓库里。你想想,工厂生产的东西卖不出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发不出工资给工人,工人没有工资,就没办法生活,久而久之,厂子就撑不下去了。”
丁秋楠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是说,那些厂子会倒闭?怎么可能啊,那些都是国家的厂子,怎么会说倒闭就倒闭?”
“那肯定啊。”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严肃,“那些厂子造的东西卖不出去,全部积压在那里,厂里没有资金周转,就发不出工资,工人没法生活,就不会再去上班,这样下去,厂子可不就迟早会倒闭吗?”
“国家不管吗?”丁秋楠犹自不信地问道,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那些厂子倒闭了,那么多工人就会失业,没饭吃,国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认知里,国家的厂子,就算经营得不好,国家也会出手扶持,绝不会让工人失业。
“国家也想管,可是管不过来啊。”陈墨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国家会逐步放开市场,让市场自己调节,很多经营不善的厂子,国家不会再一味地扶持,毕竟国家的资金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养活所有经营不善的厂子。”
“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也说的太夸张了。”丁秋楠连忙摇头,语气坚定,“国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厂子倒闭,让那么多工人没饭吃?工人是国家的主人,哪有主人连饭都吃不上的道理?”
陈墨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他知道,现在的人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工人是国家的主人”,根本就不相信国家会让厂子倒闭、让工人失业,就算他说再多,丁秋楠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
只有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当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国营厂子一个个倒闭,当无数工人失业,茫然无措的时候,人们才会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可到了那个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大的茫然和不可置信,甚至会有人质疑,自己这个“国家主人”,为什么会混得这么惨。
可这些事情,陈墨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他只是一名中医大夫,虽然有一定的级别,平时也能接触到一些位高权重的人,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大医医国”的地步。一方面,他没有那个能力,不懂经济管理,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另一方面,他也没有话语权,平时都是别人跟他聊什么,他才能顺着说一些自己的看法,让他主动去谈论这些国家大事,他还没有那个资格,就算说了,也未必有人会听。
而且,以他那浅薄的经济知识,就算真的让他发表意见,他也说不出什么名堂,与其多说无益,不如不说,免得徒增烦恼。
陈墨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六点多了,早就到了下班时间。他轻轻拍了拍丁秋楠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准备下班回家吧,孩子们应该也快到家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抽屉里,锁好办公桌,然后跟着陈墨一起,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刚才的聊天,她心里的心疼和担忧,也消散了不少,一想到明年就要涨工资,心里就充满了期待,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陈墨开车带着丁秋楠,一路往家里赶。傍晚的四九城,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路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充满了烟火气。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院门已经敞开着,院子里传来了王越月的笑声,还有小黑的叫声。走进院子一看,王越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往客厅端饭,李文轩则在一旁帮忙,手里端着两盘子菜,小黑则围着他们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们的裤腿,十分亲昵。
“哟,月月,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啊?”丁秋楠走进院子,看着忙碌的王越月,笑着调侃道,“平时都是文轩做饭,今天怎么轮到你动手了?”
正在端饭的王越月,听到丁秋楠的话,把手上的碗轻轻放到餐桌上,撅起小嘴,一脸委屈地说道:“秋楠妈妈,您怎么这么说我呀,我伤心啦。我也可以很勤快的,只是平时没时间而已。”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丁秋楠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走上前,抬手轻轻刮了一下王越月的鼻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我?是不是又想要什么东西了,或者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哎呀,秋楠妈妈,您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王越月跺了跺脚,不满地说道,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我就是觉得,文轩平时太累了,又要跟着陈墨爸爸学习医术,又要做饭,我就想帮他分担一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呵呵,月月同学,你觉得我信吗?”陈墨笑呵呵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对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两个女人拌嘴,眼神里满是笑意。他太了解王越月了,这小姑娘,平时虽然乖巧懂事,但只要有求于人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勤快,今天主动做饭,肯定没那么简单。
李文轩两只手端着两盘子菜,刚走到客厅门口,想喊人帮忙撩一下竹帘子,小黑就“噌噌”地跑了过去,用脑袋轻轻顶开了竹帘子,还摇着尾巴,一脸邀功的样子。李文轩看着小黑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道:“小黑真乖。”
丁秋楠从洗手间洗干净手,走出来,看着王越月,又继续调侃道:“月月,你确定不跟我说是什么事儿吗?我可告诉你,再等一会儿,你想说,我都不想听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王越月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眼神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李文轩,又看了看丁秋楠,纠结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说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想跟文轩一起去东山的时候,顺便去看看我爸妈,他们最近一直在念叨我,我想带点东西回去,可是我手上的票不够,想问问秋楠妈妈,能不能借我点票。”
说完,她的脸颊变得通红,头也不敢抬,生怕丁秋楠拒绝。她知道,丁秋楠平时很节俭,票证也看得很紧,而且她之前已经借过几次票了,这次再借,心里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丁秋楠看着她这副羞涩又忐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想借票啊,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害羞吗?”
王越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丁秋楠,惊喜地问道:“秋楠妈妈,您答应借我票了?”
“傻孩子,当然答应了。”丁秋楠笑着说道,“你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想要什么票,明天我给你拿,布票、粮票、工业券都有,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不够再跟我说。”
“谢谢秋楠妈妈,您太好了!”王越月激动地抱住丁秋楠的胳膊,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羞涩和忐忑,一扫而空。
李文轩把菜放到餐桌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他走到餐桌旁,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有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碗冬瓜汤,都是家常的味道,却充满了家的温暖。
“好了,别闹了,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准备吃饭吧。”陈墨笑着说道,“今天月月做的饭,咱们可得好好尝尝,看看我们月月的手艺怎么样。”
“对对对,吃饭吃饭,我可是特意跟着文轩学了好几天呢,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给我提提意见。”王越月连忙说道,脸上满是期待。
丁秋楠拉着王越月的手,走到餐桌旁坐下,陈墨和李文轩也相继坐下。小黑则乖乖地趴在餐桌旁边,摇着尾巴,时不时抬头看看桌上的饭菜,却不敢上前,十分乖巧。
餐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温馨而和谐。丁秋楠不停给王越月夹菜,叮嘱她多吃点;陈墨则和李文轩聊着医院的事情,问问他今天接诊的情况;王越月则时不时给李文轩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欣慰。他忽然想起了白天和丁秋楠聊起的涨工资的事情,笑着说道:“对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明年国家要调整工资,我和你妈妈的工资都会涨一大截,到时候,咱们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你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不用再这么精打细算了。”
“真的吗?陈墨爸爸!”李文轩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能涨多少啊?”
“大概能翻番吧,我和你妈妈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三百多块。”陈墨笑着说道。
“太好了!”王越月也激动地说道,“这样一来,文轩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也能多买点书,多学点医术了。”
丁秋楠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心疼包地要花的钱,但一想到明年就要涨工资,想到一家人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想到未来的田园生活,心里的那点心疼,就彻底消散了。
晚饭在温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李文轩和王越月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丁秋楠则坐在院子里,给小黑梳理毛发;陈墨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幸福。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小黑温顺地趴在丁秋楠的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手;厨房里传来李文轩和王越月的欢声笑语;远处的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陈墨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化和挑战,或许还会有很多烦心事,但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互相关心、互相扶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薪资可期,家宅暖融,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生活吧。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把房山那片地包下来,早日实现和丁秋楠的田园之约,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让一家人都能过上安稳而快乐的日子。
第532章 临行叮嘱,牵挂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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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闲时相伴,偶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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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疑云暗生,闲趣日常
随着汽车缓缓驶远,冉秋叶和那位体育老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陈墨缓缓坐正了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疑惑却像一团迷雾,挥之不去。他反复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冉秋叶温柔擦汗的动作,两人眼神交汇时的宠溺,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亲密,都在告诉他,这两个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结合之前偶然得知冉秋叶怀孕的消息,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样看来,冉秋叶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体育老师的。毕竟,能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要么是已经领证的两口子,最不济,也是正处于热恋期、即将谈婚论嫁的情侣。
可转念一想,陈墨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照他对冉秋叶的了解,她性子温柔内敛,传统又本分,绝对不是那种会做出未婚先孕这种出格事情的人。更何况,现在的社会还没有那么开放,封建思想的余温尚未完全褪去,哪个女人若是敢未婚先孕,不仅会被邻里街坊在背后戳断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更别提她还是有正式工作的公办教师,一旦出了这种事,轻则被通报批评,重则可能会被开除公职,丢了铁饭碗。
冉秋叶一直很珍惜自己的工作,平日里为人处世也十分谨慎,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开玩笑?陈墨越想越疑惑,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一会儿觉得两人是夫妻,一会儿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各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定论。
就在他沉浸在疑惑中的时候,田军已经将汽车稳稳开进了协和医院的大门。行政楼前,来往的工作人员络绎不绝,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还有一些负责行政工作的人员。陈墨刚推开车门下车,进出行政楼的工作人员就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给他敬着礼,嘴里轻声喊着“陈院长”。
门口的哨兵也快步跑了过来,身姿挺拔,敬礼之后,语气恭敬地说道:“陈院长,刚才有位女同志过来找您,说是您的病人,没在您办公室找到您,现在在丁主任的办公室等着您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陈墨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回应道。他本来打算直接回楼上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听到哨兵的话,脚步顿了顿,转而往丁秋楠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究竟是谁来这里找他?按理说,他的门诊时间是固定的,病人大多会去门诊找他,很少有人会直接跑到行政楼的办公室来。
行政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的脚步声。陈墨快步走到丁秋楠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丁秋楠温柔的声音:“请进。”他推开门走进去,当看到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秦淮如时,才恍然大悟——今天是秦淮如复诊的日子,想来她是去门诊没找到李文轩,又打听得知他去了总部,就直接跑到后边的行政楼,来找他复诊了。
秦淮如看到陈墨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拘谨的笑容,轻声说道:“陈院长,打扰您了,我去门诊找您,没看到您,也没看到文轩大夫,就打听着来这儿了。”
“没事,坐下吧。”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对于秦淮如,他并没有太多好感,也不觉得跟她有什么好聊的,毕竟两人之间,也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他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秦淮如伸出手,“来,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秦淮如连忙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陈墨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她的脉象,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恢复得还不错,脉象比上次平稳了不少,就是气血还有点虚,后续再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了。”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笔和处方单,快速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叮嘱道:“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按时服药,饮食清淡一点,多吃点补气养血的东西,比如红枣、桂圆、小米粥之类的,少碰生冷辛辣的食物,也别太劳累,注意休息。”
“好,谢谢陈院长,我记住了。”秦淮如连忙点头,接过陈墨递过来的处方单,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有过多停留,生怕打扰到陈墨和丁秋楠。
等秦淮如走后,丁秋楠才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看着陈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笑着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早上回不来了呢,刚才秦淮如过来的时候,我还准备让她下午再过来复诊呢。”
“你为什么认为我早上回不来?”陈墨走到她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问道。
“我以为你还要过去看那片地呢,”丁秋楠眨了眨眼,说道,“你昨天回来的时候,还一脸期待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那边多耽搁一会儿,仔细看看那片地的情况呢。”
“嗨,别提了。”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空地,是一片空置的仓库区,里面还有好几间废弃的旧仓库,总部说暂时用不上,就打算出租出去。可那仓库的结构不能私自改动,也不能拆除,我租下来也没用啊,总不能在仓库里养狗、种地吧?所以也就没必要多耽搁,看完就回来了。”
刚说完这件事,他就瞬间想起了去海边游玩的李文轩和王越月,脸上的失望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担忧,连忙问道:“对了,文轩和月月有没有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他们到地方了吗?一路上顺利不顺利?”
“打了打了,”丁秋楠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早上九点多就打过来了,说他们已经安全到了那边的武装部招待所,一路都很顺利,火车没有晚点,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让咱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这话,陈墨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也一样牵挂。毕竟现在的世道,还实在算不上太平,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两个孩子独自出门,他怎么能不担心?如今听到他们平安到达的消息,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丁秋楠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你看你,平时总是一副胸有成竹、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一提到孩子们,就变得这么紧张,比我这个当妈的还要操心。”
陈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没有反驳。他确实是这样,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沉着冷静,可一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孩子们,就很难做到从容不迫,总会忍不住担心。
两人闲聊了几句,丁秋楠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刚才跟秦淮如聊天的时候,有没有问她,她那两个女儿,在许大茂那边干得怎么样?之前听你说,许大茂开了个废品收购站,让她那两个女儿去帮忙了,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适应。”
“刚去两天,能看出什么来?”陈墨摇了摇头,说道,“不过看秦淮如的样子,应该还不错,她跟我说,那两个丫头自己倒是愿意干,虽然累了点,但也没抱怨什么,还说能挣点零花钱,减轻家里的负担,挺好的。”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而想起了刚才在路上看到的一幕,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说道:“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冉秋叶了。你还记得文惠他们上学时,那个体育老师吗?我看到冉秋叶和他在一起,举止特别亲密,我估计,冉秋叶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那个体育老师的。”
本来还在整理文件的丁秋楠,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致,内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她连忙拉着椅子,往陈墨身边凑了凑,眼神里满是好奇,急切地说道:“快跟我说说,你咋知道的?你看到什么了?详细说说,别藏着掖着。”
“我也是瞎猜的,不过我觉得应该差不多。”陈墨笑了笑,说道,然后就把刚才在路上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丁秋楠——冉秋叶如何细心地给那个体育老师擦汗,两人如何眼神宠溺地对视,如何一起抬电视机,如何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丁秋楠听完后,眼睛转了转,手指轻轻敲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是刘老师的爱人过世了。”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连忙问道:“刘老师?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体育老师?他爱人过世了?我怎么不知道?”
迎着陈墨疑惑的目光,丁秋楠继续说道:“对,就是那个刘老师,叫刘建国,以前是文惠和文轩他们小学的体育老师,我跟他爱人还聊过几次。那会儿孩子们还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听说,他爱人好像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吃药调理,看着就很虚弱。我估计,这两年她的病情加重,没熬过去,就过世了。”
听到这里,陈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照这样说的话,倒是很有可能。如果刘老师的爱人真的过世了,那他和冉秋叶在一起,就合情合理了。不过也不一定,先天性心脏病虽然西医现在确实没法治愈,但据我所知,不算我在内,四九城最起码还有七八位资深的中医大夫,都能给这种病人调理身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治好是不可能的,毕竟先天性心脏病是先天缺陷,根治难度极大。但是,通过中药调理,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不能太过劳累,也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当然了,生孩子这种事情,是想都不能想的,那简直就是找死,会直接加重心脏负担,大概率会出危险。”
丁秋楠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你说的对,先天性心脏病确实不能生孩子,太危险了。不过,刘老师的爱人身体那么差,就算调理得再好,估计也熬不了太久。如果真是这样,那冉秋叶和刘老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的。”
说着,她脸上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噘着小嘴说道:“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冉秋叶就很有可能跟刘老师已经结婚了,但是她为什么不通知咱们呢?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得跟咱们说一声,让咱们也替她高兴高兴啊。”
“这谁能知道呢。”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回头再见到她的话,咱们问问她就知道了,也不用在这里瞎猜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冉秋叶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你说的那个刘老师是二婚,他们可能就不想太张扬,只悄悄领了个结婚证,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通知亲朋好友,所以咱们才不知道。”
丁秋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抬起头,盯着陈墨,似笑非笑地问道:“陈墨,我问你个事,你可得老实回答我。看到一位本来喜欢你的异性,突然跟别人结婚了,你心里就一点失落的感觉都没有?”
“啊?失落?我为什么要失落?”陈墨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丁秋楠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话刚说完,他就注意到了丁秋楠脸上那促狭的笑容,也瞬间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意思了。想来,丁秋楠是想起了以前,冉秋叶确实对他有过几分好感,只是他一直把冉秋叶当成朋友,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丁秋楠这是在跟他开玩笑,故意逗他呢。
“媳妇儿,你这话问的什么意思啊?”陈墨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伸手轻轻捏了捏丁秋楠的脸颊,“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一样,我可从来没有对冉秋叶有过别的想法,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还不相信我吗?”
“哼,就算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丁秋楠故意板起脸,咬着牙说道,“但是看到一位曾经喜欢你的异性,突然跟别人结婚了,你心里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比如,一点点的遗憾,一点点的不舍?”
“这个真没有。”陈墨语气坚定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真诚,“说实话,我只会祝福她。冉秋叶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教书育人,我一直把她当成朋友,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的人,能幸福快乐。现在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真心为她高兴,怎么会失落呢?”
“谁知道呢!”丁秋楠撇了撇嘴,故作不满地说道,眼神里却藏着笑意,显然,她也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只是想跟他开个小玩笑,逗逗他而已。
说完,她就伸手拉起坐在椅子上的陈墨,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我要忙工作了,你自己出去玩吧,别在这里打扰我。”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你!”陈墨看着她故作傲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捧起她的小脑袋,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满满的宠溺和爱意,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他看着丁秋楠泛红的脸颊,傲娇地冲着她扬了扬头,转身走了出去,嘴里还不忘调侃道:“行,不打扰你忙工作,我去找单院长聊聊。”
看着陈墨潇洒的背影,丁秋楠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脸颊的红晕越来越深。她当然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这么多年,陈墨对她的宠爱和忠诚,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之所以那样说,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跟陈墨开个小玩笑,调剂一下平淡的生活而已。
笑了一会儿,丁秋楠收起笑容,不再去寻思冉秋叶的事情,低头认真地看起了手中的文件。就像陈墨说的那样,回头见到冉秋叶,问问她就知道了,没必要在这里瞎猜测,耽误工作。
陈墨走出丁秋楠的办公室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上了楼,往单院长的办公室走去。他心里清楚,单院长今年国庆节前就要正式退休了,这两个月,就是他在院长岗位上的最后一班岗。这段时间,单院长一直在交接工作,安排医院后续的各项事宜,他想着过来看看,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算是给单院长送个心意。
单院长在协和医院工作了几十年,从一名普通的医生,一步步做到院长的位置,为医院的发展,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也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医护人员。陈墨刚到协和医院的时候,还得到过单院长的指点和照顾,他一直很敬重单院长。
来到单院长办公室门口,陈墨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单院长略显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想来,这段时间交接工作,太过忙碌,单院长也累坏了。
就在陈墨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旁边的助理办公室里,走出了一个人,正是单院长的助理。他看到陈墨,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敬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陈院长,您来了,单院长在里面等着您呢。”
“嗯,我找单院长有点事,”陈墨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不用特意招待。”
“是,陈院长。”助理恭敬地应道,然后就转身,轻轻带上了助理办公室的门,没有再打扰陈墨。
陈墨看着助理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这位助理,也算是跟着单院长多年,做事认真负责,很有眼力见。他也听说了,单院长已经给这位助理做好了后续的工作安排,让他去往后勤下面的一个科室,担任副职。对于一个普通的助理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既能保住铁饭碗,还能有一个不错的职位,也算是单院长给他的最后一份关照。
收回思绪,陈墨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单院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单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鬓角的白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显眼,脸上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不少。
听到开门声,单院长缓缓抬起头,看到是陈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摆了摆手,说道:“陈墨,你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
“单院长,您忙着呢。”陈墨笑着走了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目光落在单院长身上,语气关切地说道,“看您这脸色,好像很疲惫,这段时间交接工作,是不是太累了?您也注意休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单院长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嗨,都习惯了,这几十年,天天忙忙碌碌的,突然闲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再说了,这是我在院长岗位上的最后两个月,得把各项工作都交接好,把医院的事情安排妥当,才能放心退休,不能给后面的人,留下烂摊子。”
陈墨点了点头,十分认同地说道:“您说得对,您为医院付出了这么多,肯定想安安心心地退休。不过,您也别太劳累了,工作是做不完的,慢慢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好,好,谢谢你,陈墨。”单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说起来,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医院的中医科。这些年,中医科在你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接诊的病人越来越多,口碑也越来越好了,我也就放心了。等我退休以后,医院的重担,就要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了,你可得好好努力,带领协和医院,发展得越来越好。”
“您放心,单院长,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陈墨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带领中医科,甚至带领整个医院,稳步发展,不辜负您这些年的付出和嘱托。”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聊医院的发展,聊后续的工作安排,聊单院长退休后的打算,气氛温馨而融洽。陈墨偶尔也会问问单院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单院长也一一跟他说了,大多是一些交接工作中的小问题,陈墨也都一一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帮单院长出谋划策。
聊着聊着,陈墨忽然想起了赵志军的事情,连忙说道:“单院长,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一下。我打算调赵志军过来,给我当助理,他之前临时给我当助理,做事认真负责,我很满意,已经跟他说好了,让他办理完述职和交接手续,就等调令了。这件事,还需要您帮忙审批一下。”
“赵志军?”单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个人,之前在基地的时候,跟你一起工作过,做事确实很靠谱,也很有能力。你调他过来当助理,是个不错的选择。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帮忙审批的,调令很快就能下来,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
“谢谢单院长。”陈墨连忙道谢,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单院长虽然快要退休了,但在医院里,依旧有很大的话语权,有他帮忙审批,赵志军的调令,肯定能很快下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单院长需要去开一个交接工作会议,陈墨才起身告辞,走出了单院长的办公室。走出办公室,看着走廊里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陈墨心里暗暗想着,单院长退休以后,医院的各项工作,确实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而他,也需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不辜负单院长的嘱托,不辜负医院的信任。
同时,他心里也依旧惦记着冉秋叶的事情,还有承包土地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急不来,只能慢慢来,顺其自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医院的工作,安顿好赵志军的调令,还有,好好陪陪丁秋楠,珍惜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第535章 人事更迭,前程定局
陈墨轻轻推开单院长办公室的门,刚走进来,就看到办公室里的单院长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鬓角的白发愈发浓密,脸上的皱纹也比往日更深了些,但精神头依旧不错,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院长特有的沉稳与温和。
“陈墨,来来来,请坐!”单院长笑着招了招手,语气亲切,丝毫没有院长的架子,“喝水还是喝茶?我这儿有刚泡好的龙井,是上次老战友送的,味道很不错。”
“院长,您就别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陈墨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单院长身上,心里满是敬重。他太了解单院长的性子了,为人随和,待人真诚,这几十年,从来没有摆过领导的架子,不管对谁,都一视同仁。
说着,他就快步走到门旁边的桌子前,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瓶身还带着淡淡的温度,应该是刚灌满没多久,他轻轻拧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拿起单院长放在桌角的搪瓷茶缸,小心翼翼地添满茶水,茶水上飘起一层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做完这一切,他才陪着单院长,一起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两人并肩而坐,气氛轻松而融洽。
刚坐下,单院长就收起了笑容,语气郑重地说道:“陈墨,这两年,辛苦你了!”他的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欣慰,“基地那边的任务,难度那么大,既要负责医疗保障,还要争取医疗设备,还要培养检测化验和设备维护人员,你能圆满完成,真的不容易。”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院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正常完成了上级领导布置的任务而已,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基地的医护人员、工作人员,还有咱们医院派过去的支援团队,大家都付出了很多,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也不可能顺利完成任务。”
单院长挥了一下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任务归任务,但是如果没有你的争取,那些先进的医疗设备,也不可能最后都落到咱们医院手里,更不可能给咱们部队医院,培养出那么多优秀的检测化验以及设备维护人员。你在其中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说到这里,单院长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茶水,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忽然转移话题,语气平静地说道:“对了,院长的人选,已经基本定了,老杜来接我的班。”
听到这里,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院长,您说的老杜,是杜政委?杜明辉政委?”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也没想到,接班单院长的,会是杜政委。
见单院长缓缓点了点头,他脸上的错愕之色更加明显,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满是疑惑。这还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甚至可以说是情理之外。在总院的七八个高层领导里,要说谁最没有存在感,除了他自己——毕竟他大多时候都是挂职,不太参与总院的日常管理,就当属这个杜政委了。
陈墨仔细回想了一下,杜政委不仅是总院的政委,同时还兼任着总部卫生局的副局长,平时办公,基本上都在总部卫生局那边,很少来总院。除了每周二早上总院例行的高层会议,还有总院这边有什么重大事情需要他出面协调的时候,他几乎都不会过来,在总院的露面次数,屈指可数。这样一个常年不在总院办公、存在感极低的人,竟然会被选中,接替单院长的位置,成为总院的新院长,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没想到吧?”单院长看着陈墨错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
陈墨缓缓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确实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会是老常接您的班。常主任在总院工作多年,熟悉总院的各项业务,人缘也好,能力也强,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比杜政委更适合这个位置。”
“唉”单院长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推荐的就是他,老常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管理能力,都无可挑剔。可是上边没有通过我的推荐,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估计是有上边的考虑吧。”
闻言,陈墨挑了挑眉头,心里暗暗猜测着其中的缘由,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种高层人事变动,背后往往有很多复杂的因素,不是他能揣测的,也不是他能干预的,多说无益,不如顺其自然。
这边,单院长又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其实无论谁来当这个院长,对你的影响都不大。你现在在总院,就相当于挂职一样,平时也不用参与太多的管理事务,只要做好中医科的工作,做好你的诊疗工作就好。”
单院长说的没错,陈墨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他之所以只要没事,就会来总院的办公室待着,纯粹就是因为自己的媳妇儿丁秋楠还在这里工作,再加上现在李文轩也在这边坐诊,他过来,既能陪伴媳妇儿,也能照看着儿子,否则,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没事就过来坐班,早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那老杜的位置,谁来接?”陈墨想了想,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他心里清楚,高层人事变动,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一个位置有变动,引来的往往就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杜政委接替了单院长的位置,那他之前的政委位置,肯定也会有人来接替。
“高主任接。”单院长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平静,显然,这个人事安排,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个变动,倒是没有出乎陈墨的意料。高主任是总院政治部的主任,为人沉稳,做事严谨,而且在政治部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威望也很高。最重要的是,政委这个位置,按照惯例,向来都是高配,由政治部主任来接任政委,也算是正常的升迁,情理之中,没有什么意外。
接下来,单院长又跟陈墨讲了一系列的人事变动,涉及到总院各个科室的负责人调整,每一个变动,都详细说明了原因和安排,显然,他已经对这些变动,做了详细的了解和梳理。讲完这些,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陈墨,着重点明了一句:“丁秋楠同志是不会动的,她的副主任位置,保持不变。”
陈墨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宠溺:“她变不变的,我不在乎。说句实话,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她不要干这个副主任,一天天的事儿太多,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吃顿饭、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看着都心疼。”
“你这个同志啊!”单院长笑着抬手指了指陈墨,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笑意,“你自己不要求进步,安于现状,可也不能阻止人家秋楠同志进步啊。秋楠同志能力很强,做事认真负责,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做得很好,很受大家的认可,将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你可不能拖她的后腿。”
“嗨,院长,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了解。”陈墨故作委屈地说道,脸上还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现在这个级别,即便是想寻求进步,可也上升无门啊!再往上,就是正部级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那故意作怪的表情,引得单院长一阵哈哈大笑,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松了。单院长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你,就会跟我耍嘴皮子。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你现在确实已经是上升无门了。以你现在的级别和声望,最多最多,也就跟前边的刘院长一样,等到退休的时候,往上提半格,享受一下正部级的待遇,想要再往上升,确实是难如登天。”
看着对面坐着的陈墨,单院长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陈墨是个难得的人才,医术高超,为人正直,能力出众,若是生在合适的年代,若是有更好的机遇,绝对能有更大的发展,只可惜,现在的体制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突然,单院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说道:“对了,陈墨,星期六我在总部开会的时候,大领导在会上,特意问了一下文轩在咱们总院坐诊的事情。”
这话说出口,陈墨的心,就是一咯噔,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忐忑。他心里清楚,让李文轩在总院坐诊,其实是违规的。虽然李文轩已经通过了总院评审会的考核,医术也确实不错,能够独立接诊病人,但他毕竟不是现役军人,而且也没有在总部卫生局备案,按照规定,是不能在部队医院正式坐诊的。
要不是因为他是陈墨的儿子,要不是有单院长在一旁帮忙周旋、担着干系,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现在,大领导突然问起这件事,他心里难免有些紧张,生怕大领导追究起来,不仅会让李文轩停止坐诊,还会给他和单院长带来处分。
“领导怎么说?”陈墨强压下心里的忐忑,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眼神里却难掩一丝紧张,紧紧盯着单院长,等待着他的回答。
单院长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缓缓说道:“你别紧张,大领导没有追究责任。他的意思是,明知道违规的事情,不能再继续进行下去,但是可以让文轩提前入伍,把学籍转到咱们医学院这边来。不过,他要接受咱们医学院的正式考核,如果考核通过,就由你当他的导师,要求是四年之内,必须能够独立行医,达到合格医生的标准。”
陈墨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嘴都张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的紧张,瞬间被震惊所取代。他之前,已经做好了挨处分、让李文轩停止坐诊的准备,甚至已经在琢磨着,该怎么跟大领导解释,怎么才能保住李文轩坐诊的机会,没想到,大领导竟然轻拿轻放,不仅没有追究他们的违规责任,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给了李文轩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光明的前程。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脑一片空白,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单院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单院长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难道你不认同大领导的安排?”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陈墨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摇了摇手,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欣喜,“这样安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有别的想法?谢谢您,院长,也谢谢大领导,谢谢您帮我们家文轩,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他心里清楚,这个安排,对李文轩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提前入伍,转到医学院,有他当导师,四年之内独立行医,这不仅解决了李文轩违规坐诊的问题,还为李文轩的未来,铺好了道路,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名部队医院的医生,继承他的衣钵。
“那你就抽个时间,去总部那边,把手续一办。”单院长笑着说道,“趁着现在学校已经放假,把文轩的学籍转过来,办理好入伍手续,等到九月份开学,刚好可以跟你那两个学生一起带,也方便你教导他。”
“好,好,我一定尽快去办。”陈墨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院长,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让文轩在这边坐诊,违规的事情,您也帮我们担了不小的干系,要是没有您,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顺利解决。”
“谢我干什么。”单老头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文轩那小子,是个好苗子,聪明、刻苦,医术也有天赋,迟早都是咱们总院的人。之前我同意他坐诊,也不过是想提前给咱们总院招募人才,让他多积累点临床经验,早点成长起来而已。”
陈墨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谢不谢的话。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需要挂在嘴边,大家心里都明白就好。单院长对李文轩的关照,对他的支持,他都记在心里,这份情谊,他不会忘记。
就这样,李文轩今后要走的路,被这一番轻描淡写的对话,彻底确定了下来。不过,就如同陈墨当时说的那样,自打李文轩决定学习中医,决定跟着他学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固定好了——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继承他的衣钵,守护更多人的健康。好在,李文轩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安排,反而对学医充满了热情,对未来的医生之路,充满了期待。
俩人又继续聊了一会儿别的,从医院的后续发展,聊到中医科的未来规划,又聊到单院长退休后的打算,单院长说,退休以后,他打算回乡下老家,种种地、养养花,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远离城市的喧嚣,也远离医院的忙碌。陈墨听着,心里也为单院长感到高兴,希望他能如愿以偿,安享晚年。
眼看着快到午饭时间,食堂的铃声已经隐约传来,陈墨才起身告辞,说道:“院长,快到午饭时间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去食堂吃饭,顺便把文轩的事情,跟秋楠说一声。”
“好,好,你去吧。”单院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记得按时去总部办手续,别耽误了文轩的事情。”
“放心吧,院长,我知道了。”陈墨应道,然后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单院长的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让人心里也暖暖的。陈墨的脸上,依旧带着激动的笑容,心里满是欣喜,一边往食堂走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丁秋楠说这件事,怎么给李文轩一个惊喜。
协和医院的食堂,宽敞明亮,饭菜香气扑鼻,来往的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络绎不绝,大家都有序地排队打饭,气氛热闹而温馨。陈墨走进食堂,排队打了饭菜,然后找到了丁秋楠——她已经打好饭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慢慢吃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想来,上午的工作,又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陈墨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的饭菜放在桌上,笑着说道:“秋楠,跟你说个好消息。”
丁秋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好消息?看你高兴的样子,难道是承包土地的事情有眉目了?”
“不是,比那个还好。”陈墨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欣喜,“是文轩的事情,刚才我跟单院长聊天,单院长说,大领导在总部会议上,特意问了文轩坐诊的事情,不仅没有追究咱们违规的责任,还安排文轩提前入伍,把学籍转到医学院这边,让我当他的导师,要求四年之内,让他能够独立行医。”
丁秋楠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哦,随便啊,反正是迟早的事儿。文轩本来就打算走这条路,这样安排,也挺好的,省得咱们再费心。”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陈墨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文轩以后,就是正式的部队医生了,前途光明,咱们也不用再担心他违规坐诊的事情了。”
“有什么好激动的。”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早就知道,文轩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那我明天就再去一趟总部,把手续给他一办,给他一个惊喜。”陈墨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他想象着李文轩得知这个消息时,惊喜的模样。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正在吃饭的丁秋楠,一个白眼就丢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无奈,“好端端的出去玩一趟,放松几天,回来以后,身份就彻底改变了,还要入伍、转学籍,还要接受考核,跟着你学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你还指望这能是惊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好在文轩听话,性子沉稳,也喜欢学医,要是换成一个叛逆点的孩子,不喜欢被大人安排,跟你不闹翻天才怪。你没看看,现在有多少孩子,都喜欢彰显个性,越来越不喜欢按照大人安排的道路走下去,总想着自己闯一番天地,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听大人的劝告。”
陈墨闻言,仔细想了想,觉得丁秋楠说的,确实不无道理。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越来越开放,个性也越来越鲜明,很多孩子,都追求自由,追求自我,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被大人安排好人生道路。就像邻居家的孩子,明明成绩很好,父母让他考医学院,将来当医生,他却偏偏不乐意,非要去学美术,跟父母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父母也只能妥协。
而李文轩,却不一样。他从小就懂事、听话,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自从决定跟着他学医,就一直很刻苦、很努力,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反抗过。想到这里,陈墨心里满是欣慰,也暗暗庆幸,自己有一个这么懂事、这么优秀的儿子。
“你说的对,”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在文轩听话,也喜欢学医,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我相信,这对他来说,不是压力,而是动力,他肯定能好好努力,不辜负咱们的期望,也不辜负大领导和单院长的关照,四年之内,一定能独立行医,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但愿吧。”丁秋楠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不过,你也别给文轩太大的压力,他还年轻,慢慢来就好。学医本来就不容易,尤其是中医,讲究的是日积月累,急不得,你可别像平时教学生那样,对他太过严格,免得他产生抵触情绪。”
“我知道,”陈墨笑着说道,“我心里有数,我会好好教导他,既不会太过严格,也不会太过宽松,会把握好分寸,让他既能学到真本事,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聊着李文轩的事情,聊着他入伍后的安排,聊着他今后的学医之路,语气里,满是对儿子的期待和牵挂。食堂里的喧闹声、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热闹的画面,也让这份牵挂,变得更加温暖、更加真切。
吃完饭,陈墨陪着丁秋楠,在医院的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晒晒太阳,缓解一下上午的疲惫。两人并肩走着,聊着家常,聊着医院的人事变动,聊着孩子们的未来,气氛温馨而惬意。陈墨看着身边温柔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他很庆幸,自己重生一世,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媳妇儿,拥有这样懂事、优秀的孩子。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好好照顾家人,让丁秋楠不再那么辛苦,让孩子们能够顺利成长,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同时,他也会好好教导李文轩,把自己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让他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守护更多人的健康。
散步结束后,丁秋楠回到办公室,继续忙碌工作,陈墨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整理李文轩入伍和转学籍需要的相关材料,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总部,把手续办好,尽快给李文轩一个明确的答复,也让自己和丁秋楠,彻底放下心来。
而远在海边的李文轩和王越月,还不知道,他们的人生,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发生了小小的改变。此时的他们,正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吹着海风,看着蔚蓝的大海,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光明的前程,也将是更加沉甸甸的责任。
第537章 庭前闲谈,长辈嘱托
疗养院的小院里,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驱散了午后的燥热。陈墨坐在小板凳上,静静陪着午休的首长,丁秋楠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生怕惊扰了老爷子的好梦。没过多久,首长身边的生活秘书张秘书,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
“陈院长,您喝茶。”张秘书将茶杯轻轻放在陈墨面前的小石桌上,杯身氤氲着淡淡的茶香,水温不烫,刚好适合饮用。他知道陈墨的习惯,每次过来探望首长,都喜欢喝一杯温茶,所以特意把控好了水温。
“谢谢。”陈墨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回应道,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首长身上,神色温柔。丁秋楠也冲着张秘书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秘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有话想说。陈墨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张秘书,首长这两天吃饭、休息什么的,都还正常吧?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听到陈墨的问话,张秘书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叹了口气,说道:“回陈院长,首长这两天的精神头还不错,休息也还算规律,就是……就是您上次特意叮嘱的,让首长多少吃点肉,补充点营养,可首长就是不愿意吃,一口都不碰。我如果多劝两句,多说几句吃肉的好处,首长就会不高兴,甚至还要挨收拾,说我多管闲事。”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容。他太了解首长的性子了,老爷子一辈子勤俭节约,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和人民操劳,养成了清淡饮食的习惯,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尤其是肉类,更是很少碰。哪怕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需要补充营养,他也依旧坚持自己的饮食习惯,不愿意妥协。
其实,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这样,尤其是护理人员和生活秘书,更是经常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要照顾好首长的饮食起居,又要听从首长的安排,还要时刻关注首长的身体状况,稍微有一点做得不到位,就可能会挨批评、受委屈。
首长这还算好的,最起码他老人家基本不抽烟,也没有什么特别难伺候的坏毛病。陈墨见过不少有烟瘾的老领导,那才是最难伺候的。让他们抽烟吧,明明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会加重病情,违背保健原则;不让他们抽烟吧,他们脾气上来了,就会一个劲地熊人、发脾气,轻则批评指责,重则还要摔东西,把身边的工作人员折腾得苦不堪言。
陈墨想起了保健二处的一位专职保健大夫,他负责照顾的那位老领导,就是个烟瘾极大的人,每天都要抽好几包烟,劝也劝不听,拦也拦不住。那位保健大夫,每天都被折腾得没法没法的,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尽量看着老领导,不让他抽太多,偶尔还要替老领导打掩护,免得被上级批评。
“小张,你又跟小墨告我状呢是吧!”
没等陈墨开口安慰张秘书,躺椅上的伍老爷子,竟然自己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一扭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张秘书,正低着头,一脸委屈地站在陈墨身边,看那模样,就知道是在跟陈墨嘀咕什么。老爷子不用想也知道,张秘书肯定是在告他的状,抱怨他不愿意吃肉的事情,当即就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喊了一声。
听到首长的叫喊声,张秘书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里满是慌乱,连头都不敢抬,那样子,看得陈墨差点没乐出声来。丁秋楠也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生怕被首长看到,惹老爷子不高兴。
陈墨强忍着笑意,站起身,快步走到伍老爷子的身边,轻轻弯下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宠溺地问道:“叔,您睡醒啦?睡得还舒服吗?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伍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说道:“你小子,现在就会气我!是不是你让小宁不给我喝酒的?我跟你说,我就想喝一点点,解解馋,又不多喝,能有什么事儿?小宁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肯定是你在背后授意她的!”
“这话说的,我怎么敢气您啊,叔。”陈墨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这也是为了您好啊,您的身体状况,您自己也清楚,医生叮嘱过,绝对不能喝酒,喝酒会加重您的病情,影响身体恢复。小宁也是按照我的嘱咐,也是为了您好,才不敢给您喝酒的,您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还不敢?”伍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不满,“你现在可厉害了,让小宁和小张都敢不听我的话,处处跟我作对。我估计,再过段时间,小李还有身边的警卫员,都要被你策反了,到时候,就没人听我的话了,我这个老头子,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老爷子这番话,说得陈墨满头的黑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心里暗暗叫苦,这老头,现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策反”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地方,再让有心人听到了,他陈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弄不好,还可能要被抓起来,关进秦城,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叔,咱能别说的这么有歧义的话不?”陈墨一脸无奈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您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日子过得有点太舒服了,故意给我找事儿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伍老爷子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悄悄瞟了一眼小院大门的方向,生怕有外人听到,然后扭过头,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不理陈墨,一副“我就是不说错了,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可还没一分钟呢,老爷子就忍不住了,又缓缓转过头来,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笑着问道:“对了,小墨,我听说,那个基地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看到老爷子主动转移话题,陈墨也松了一口气,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嗯,结束了。现在,基地那边,已经开始进行仪器设备的移交工作了,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移交完毕。”
“好,好啊!”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许,“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啊,小墨!以一己之力,给国家挣了那么多的外汇,还争取到了那么多先进的医疗设备,培养了一批专业的技术人员,为国家做了大贡献啊!”
“叔,您太客气了。”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地说道,“这算什么立功啊,我只是完成了一次国家交给我的任务而已,是我应该做的。那些真正立功的人,一部分在西南前线,浴血奋战,守护国家的边疆;还有一部分,正在跟英吉利的人谈判,为国家争取更多的利益,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说到和英吉利的谈判,老爷子的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神采,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不少。他一辈子为国家操劳,最关心的,就是国家的主权和利益,对于和英吉利的谈判,更是时刻放在心上,每天都会通过报纸、电视,关注谈判的进展。
“小墨,现在,和英吉利的谈判,已经是第二十一轮了吧?”老爷子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也带着几分担忧,“你觉得,这次谈判,能有结果吗?能为国家争取到应有的利益吗?”
陈墨闻言,心里微微一动。他作为重生者,虽然不清楚谈判总共经过了多少轮,也记不清具体哪一天达成的共识,签订的协议,但他能确定的是,在今年国庆前,谈判肯定会结束,并且会签订相关协议,为港岛回归,奠定坚实的基础。
他看着老爷子期盼的眼神,语气坚定地说道:“叔,您放心吧,达成协议,是迟早的事情。国家现在越来越强大,谈判人员也都很给力,一定会为国家争取到应有的利益,不会让您失望的,也不会让全国人民失望的。”
“呵呵”老爷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眼神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希望能尽快解决吧,已经拖了两年了,我这个老头子,都快等不及了。”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也颇有感触。是啊,和英吉利的谈判,确实拖了太久了,从两年前开始,一轮又一轮的谈判,充满了艰难和曲折,每一次谈判,都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所有人,都期盼着谈判能够早日达成共识,期盼着港岛能够早日回归祖国的怀抱。
“哎,小墨,我上次说的那事儿,你还没有给我个答复呢。”老爷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陈墨,“怎么地,你这是想糊弄我老头子啊?”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就知道,老爷子肯定不会忘了这件事——保证他活到港岛回归的那一天。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十分头疼。他该怎么答复老爷子呢?直接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保证他能活到那一天?
陈墨还没有那么大的底气,也没有那么大的脸。他是人,不是神仙,他的医术再高超,也只能调理身体,延长寿命,却不能违背自然规律,不能保证一个人,绝对能活到某个具体的时间点。他跟阎王爷也不是亲戚,更没有孙猴子那么大的本事,能跑到阎罗殿,去修改生死簿,决定一个人的寿命。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老爷子期盼而坚定的眼神,语气郑重地说道:“叔,您就是不说,我也肯定会竭尽我所能,用尽我的医术,好好给您调理身体,尽量让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争取让您能亲眼看到港岛回归,亲眼看到国家变得越来越强大。”
老爷子看着陈墨平静而郑重的面容,缓缓点了点头。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想要活到港岛回归,还有十三年的时间,确实很难。可他不甘心,他一辈子为国家、为人民奋斗,还没有看到国家真正强盛,还没有看到人民群众真正过上富足的生活,还没有看到港岛回归,他真的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唉,每次在报纸上、电视上,看到老王还那么健康,精神头那么足,我就羡慕他,羡慕他有你这么一个好侄子啊!”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羡慕。
陈墨闻言,心里微微一暖,也有些无奈。确实,王叔的身体,相对于老爷子来说,要好太多了。虽然两人之间,有十岁的年龄差距,王叔比老爷子还要大十岁,已经快八十岁了,可王叔目前的身体状况,比很多六十岁的老人,都要健康,精神头也很足,每天都能出去散步、下棋,生活过得十分惬意。
陈墨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王叔接受他调理身体,已经有很多年了,从他重生回来,就开始给王叔调理,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所以王叔的身体,才能保持得这么好。而老爷子,接受他调理的时间,才短短几年,再加上老爷子之前的病情比较严重,底子不好,自然没法跟王叔比。
说句心里话,陈墨在老爷子这边,花的心思,比在王叔那边,要多得多。每天都会惦记着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定期过来给老爷子把脉、调理,制定详细的饮食和作息方案,甚至还要时不时地哄着老爷子,让他配合调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老爷子也只是发了一句感慨而已,他并没有指望陈墨能说个一二三出来,感慨完之后,就直接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说道:“过两天,你婶子就回来了,你过来,给她也好好看看。我总觉得,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精神头也不如以前了,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说到这里,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虽然脸上的面容依旧平静,可眼睛里流露出的担忧之色,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和老伴儿,相濡以沫一辈子,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互相扶持,互相陪伴,如今,两人都年事已高,他最担心的,就是老伴儿的身体,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叔,我今天过来,一件事是来看看您,另一方面,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婶子的事情。”陈墨看着老爷子担忧的模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继续说道,“叔,我婶子今年,已经八十岁了,她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许再继续从事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了。您得好好劝劝她,让她早点退休,好好在家休养身体,安享晚年,不要再那么操心了。”
老爷子的脸庞,流露出了一丝苦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墨,你婶子的脾气,你也不是不了解。我怎么没跟她说过啊,好多次,我都提醒她,说我们这代人,已经老了,精力也跟不上了,该给年轻人腾位子了,该好好休息了。可她就是太爱操心,心里总是惦记着工作,惦记着那些老百姓,怎么劝,都劝不听,说只要她还能动,就还要继续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
陈墨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婶的性子了,和伍老爷子一样,一辈子为国家、为人民操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国家和人民。她性子倔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想要让她退休,安心休养,确实不容易。
“这样吧,叔。”陈墨想了想,说道,“等我婶子这次回来,您让工作人员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咱们一起劝劝她。我亲自给她把把脉,跟她说说她的身体状况,让她知道,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养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看着国家发展,看着人民幸福。”
“好,好!”叔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希望,“主要还是得靠你,我看你说话,她还能听点。以前,也有不少人劝过她,可她都不听,但愿你能劝动她吧。”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这些老同志们,有时候,真是让他头疼得紧。他不仅要保证他们的身体状况,定期给他们调理身体,解决他们的健康问题,还经常要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们,顺着他们的心意,劝他们配合调理,劝他们好好休息,真的不容易。
老爷子看着陈墨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问道:“对了,小文轩,现在跟着你学医,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步?有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提到李文轩,陈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骄傲地说道:“他现在,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悟性也很高,基础打得很扎实,差的就是临床经验。这个,也只能慢慢来,急不得,毕竟,学医讲究的是日积月累,熟能生巧。他现在,在我们医院每天坐诊,接诊一些常见的病症,积累临床经验,目前来看,表现还不错,能够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也得到了患者的认可。”
“好,好,好!”老爷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培养他,不要着急,更不能揠苗助长,循序渐进就好。反正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把你的医术,好好传授给他,让他将来,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继承你的衣钵,为国家、为人民,多做贡献。”
“我会的,叔。”陈墨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把我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让他尽快成长起来,成为一名合格、优秀的中医,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他自己的努力。”
老爷子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赞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仿佛就是眨眼间的功夫,我们这一代人,就老了,第三代,也已经成长起来了。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还在为国家的独立和解放而奋斗,如今,你们这一代人,已经成为了国家的中坚力量,小文轩他们这一代人,也已经长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叔,这可不就是自然界中的规律嘛。”陈墨笑着说道,“生老病死,新旧交替,这是不可违背的自然规律。我们这一代人,会接过你们的接力棒,继续为国家的发展、为人民的幸福而奋斗,小文轩他们这一代人,也会慢慢成长起来,成为国家的希望,继承我们的事业,把国家建设得越来越好。”
“是啊,这是规律,是不可违背的规律。”老爷子轻声嘀咕道,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期盼。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国家未来的繁荣昌盛,看到了港岛回归的那一天,看到了人民群众过上富足幸福生活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小院里,又恢复了宁静。清风依旧,树叶依旧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老爷子的身上,暖融融的,显得格外安详。陈墨静静地站在老爷子身边,看着他安详的模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好好给老爷子、婶,还有王叔、设计师老爷子调理身体,完成他们的期许,让他们都能亲眼看到国家的强盛,亲眼看到港岛的回归。
丁秋楠依旧坐在一旁,轻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知道,陈墨身上的责任很重,压力很大,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退缩过,一直都在默默努力,默默付出。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医术高超的丈夫,感到骄傲和自豪。
张秘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委屈,也渐渐消散了。他跟着老爷子多年,早就把老爷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看到老爷子身体安康,看到老爷子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他心里,也感到十分欣慰。
陈墨看着老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丁秋楠,心里满是幸福和坚定。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有信心,有勇气,去面对一切。他会好好照顾家人,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好好培养李文轩,不辜负身边所有人的信任和期许,用自己的医术,守护更多人的健康,用自己的努力,为国家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两人又在小院里陪了老爷子一会儿,聊了聊家常,聊了聊国家的发展,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墨和丁秋楠,才起身告辞,离开了疗养院。临走前,陈墨还特意叮嘱张秘书,一定要好好照顾老爷子,按时让老爷子吃药、休息,多劝劝老爷子,让他多少吃点肉,补充营养,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给他打电话。
第538章 怒斥胡闹,病症迷踪
午后的阳光透过疗养院小院的梧桐树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伍老爷子的躺椅上,也落在陈墨的身上。陈墨静静地站在老爷子面前,目光落在这位年近九十的老人脸上,看着老爷子依旧清澈、深邃的眼眸,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阻隔,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雷厉风行的政治部主任,看到了那个在金戈铁马、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运筹帷幄、奋勇争先的身影。
那些遥远的岁月,那些峥嵘的过往,仿佛就在眼前浮现——硝烟弥漫的战场,此起彼伏的呐喊,老一辈革命者们为了国家的独立、民族的解放,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和热血,铸就了如今的和平与安宁。陈墨的心中,涌起一股崇敬之情,也泛起一丝酸涩,那些为国家牺牲的先辈,值得每一个人铭记。
“小墨。”
伍老爷子的一声呼唤,温和而有力,瞬间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陈墨。他猛地回过神来,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老爷子身上,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轻声应道:“叔,我在呢。”
伍老爷子轻轻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缓缓说道:“全友如果还在的话,我印象中,今年应该有九十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听到“全友”这两个字,陈墨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全友,是他父亲的名字,陈全友。他的父亲,是一名革命烈士,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牺牲在了战场上。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再提起父亲的名字,没想到,伍老爷子,竟然还清晰地记着,还能准确说出父亲的年龄。
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叔,您记性真好。我爹陈全友,比您大四岁,如果还在世,可不就是整整九十岁么。这么多年了,您还一直记着他,我心里,真的很感激。”
“老喽,老喽,好多事情,都已经记不住了。”伍老爷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沧桑,“能记住全友,是因为当年,是我和那位首长,亲手给他跟陈雅同志盖的国旗,念的悼词。我记得,你小子好像还不在场,是不是?”
陈雅,是陈墨的母亲,和父亲一样,也是一名革命烈士,与父亲并肩作战,最终,也牺牲在了战场上。听到老爷子提起父母,陈墨的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点了点头,说道:“您没记错,叔。当时,我正跟着师父学习中医,那阵子,恰巧跟着师父出去行医,去了偏远的山区,给当地的老百姓看病。等我回到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没能送我爹娘最后一程,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好孩子,别难过。”伍老爷子看着陈墨略显伤感的模样,眼中露出了几分怜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地说道,“你现在这么优秀,医术高超,救死扶伤,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这么多贡献,还把两个孩子也培养得同样优秀,这些,都足以告慰全友和陈雅同志的在天之灵啦。他们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的。”
说到这里,伍老爷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几分歉意,连连告罪:“哎吆,小墨,你看看,你看看,我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不提这个了,不提这个了。”
陈墨看着老爷子愧疚的模样,连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叔,没事儿的,您别放在心上。我爹娘是为国家牺牲的,他们死得其所,能够被您一直记着,能够被大家铭记,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觉得伤心。”
人老了之后,大概都是这样,没事儿就喜欢回忆过去,那些尘封的往事,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难忘的岁月,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伍老爷子也不例外,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国家的崛起和发展,那些过往的人和事,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为了他最珍贵的回忆。
伍老爷子抬手,又拍了一下陈墨的胳膊,语气缓和了不少,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老木是在你们协和医院住院,是吧?他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老爷子这种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把陈墨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个圈,才反应过来,老爷子口中的“老木”,是谁——是木老,一位和伍老爷子一样,为国家立下过大功的老领导,也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同志。
他定了定神,如实说道:“呃……叔,木老是由保健一处负责的,具体的身体状况,我并不太了解。不过,我隐约听说,木老的病情,好像有些严重,相关的专家,正在研究治疗方案,好像是准备动手术,来缓解他的病情。”
伍老爷子听了陈墨的话,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可思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质疑,问道:“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了手术吗?老木的年纪,比我还大,身体底子也不如我,这么大年纪了,动这么大的手术,风险太大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陈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不了解木老的具体病情,也不知道木老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手术的风险,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略显为难的神情。
看着陈墨略显尴尬的神情,伍老爷子猛地间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厉声呵斥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啪”的一声巨响,伍老爷子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小石桌,怒火中烧,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满。桌子上放着的两个茶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地面的青砖。
这一声巨响,也瞬间引起了小院里所有人的注意。站在不远处的张秘书,还有宁护士,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就连门口警卫室的警卫员,也听到了动静,迅速跑了出来,神色紧张地看向小院中央,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陈墨见状,连忙对着张秘书招了招手,示意他先不要惊动其他人,轻声说道:“张秘书,没事,你先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一下,再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别让老爷子不小心踩到碎片,伤到脚。”
“好,好的,陈院长。”张秘书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跑去,拿来扫帚和抹布,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动作轻柔,生怕再惹伍老爷子不高兴。宁护士也连忙上前,想要安抚老爷子的情绪,却被陈墨用眼神示意,暂时不要上前。
陈墨缓缓走到伍老爷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劝道:“叔,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好好的,动什么气啊?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着急。”
“臭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伍老爷子依旧怒火未消,瞪着陈墨,语气严厉地说道,“老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他动手术,这不是拿他的性命开玩笑吗?这简直就是胡闹!”
“呃……”陈墨看着老爷子阴沉的脸色,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老爷子现在正在气头上,不管他说什么,老爷子都听不进去,反而还会更加生气。与其辩解,不如先让老爷子冷静下来,再慢慢解释。
伍老爷子冷哼一声,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语气依旧带着不满,说道:“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恩怨了,我估计,老木和老沉,早就不当回事了,也早就放下了。肯定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或者他那几个孩子,在背后瞎折腾,瞎出主意,才想着让他动手术,无非就是想博个名声,真是胡闹!”
听了老爷子的话,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心里清楚,伍老爷子所说的恩怨,是老一辈之间的一些过往纠葛,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也不方便过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伍老爷子看着陈墨,语气渐渐缓和了一些,突然问道:“小墨,老木的病,你有把握没有?能不能用你的中医,给他调理调理,不用动手术,就能缓解他的病情?”
这个问题,把陈墨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叔,我连木老得的什么病,具体是什么症状,都不知道,哪敢说什么有把握没把握的话啊?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没有见到病人,没有给病人把脉,没有了解具体的病情,我根本就无法判断,更别说治疗了。”
伍叔一听这话,眉头皱了皱,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打个电话,问问那位首长,让他安排一下,让你去给老木看看,好好给他把把脉,看看能不能用中医调理。”
“叔,您别忙呢!”陈墨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了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打电话的老爷子,语气急切地劝道,“您忘了?今天,正是咱们国家和英吉利的谈判日,那位首长,即便不在谈判现场,也正在密切关注着谈判的进展,全身心都放在谈判上,哪有心思寻思别的事情啊?您啊,还是明天再打电话问吧,或者等到晚上,等谈判结束了,再联系那位首长,别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伍老爷子闻言,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下陈墨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和英吉利的谈判,事关国家主权和利益,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不能因为老木的事情,打扰到那位首长,影响到谈判的进程。
他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又坐回了躺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也对,也对,还是先别给他添乱了,谈判要紧,国家利益要紧。那就等到晚上,再给他打电话,问问情况。”
陈墨看着老爷子平静下来的模样,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伍老爷子虽然性子倔强,有时候容易冲动,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不含糊,始终以国家利益为重。既然伍叔把这事儿记住了,看样子,他去给木老看病,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陈墨在心里暗暗回想了一下,按照他前世的记忆,木老这次的手术,应该是羊城那位着名的呼吸科专家过来给做的吧?就是那位后来获得国家勋章、医术高超的老专家。当时,那场手术,在所有人看来,应该是成功的,成功缓解了木老的病情,可即便如此,木老还是在两年后,就去世了。
难道,木老当时的病情,就已经病入膏肓,即便做了手术,也只能延缓生命,无法彻底治愈吗?陈墨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疑惑,也泛起了一丝担忧。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去给木老调理,能不能改变木老的命运,能不能让他多活几年,能不能让他也亲眼看到港岛回归的那一天。
“你想什么呢,小墨?怎么傻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伍老爷子见陈墨站在那里,眼神恍惚,傻愣愣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多了几分关切。
“哦,没什么,叔。”陈墨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就是在想,木老究竟是什么病,竟然严重到需要动手术的地步,也在想,我能不能用中医,给他调理好。”
“这我倒是知道一点。”伍老爷子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听身边的人说,老木经常不由自主地颤抖,手抖得特别厉害,连吃饭、喝水都受影响,有时候,连东西都拿不住。而且,好像还引起了什么并发症,听说是肺部的并发症,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的呼吸,有时候会很困难。”
听到这里,陈墨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丝头绪。颤抖,还有肺部并发症,这就难怪了,羊城那位老专家,可不就是呼吸科的权威专家么,让他来给木老做手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老爷子说的颤抖,到底是哪种颤抖?是生理性的,还是病理性的?
“叔,您说的颤抖,是不是这样?”陈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右手,故意做出一个不由自主颤抖的动作,动作幅度不大,却和老爷子描述的,十分相似。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样!”伍老爷子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就是这样,手抖得不停,有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吃饭的时候,饭菜都会洒出来。前好几年,我那次见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那时候,颤抖还没有这么严重,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厉害了。”
“帕金森?”
听着老爷子的描述,结合自己的医学知识和前世的记忆,陈墨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种不由自主的颤抖,尤其是手部颤抖,再加上木老的年龄,大概率就是帕金森病。
“什么什么?帕金森?”伍老爷子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问道,“小墨,你说的这个帕金森,是什么东西?是一种病吗?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叔,我是说,如果木老的症状,真的和我刚才模仿的一样,那他应该得的是帕金森病。”陈墨连忙解释道,语气耐心,“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是以发现这种病的那名外国医生的名字命名的,它的原名,应该叫做震颤麻痹,是一种常见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多见于老年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个是西医的叫法,我们中医,可没有这个病名。在中医看来,这种颤抖,大多是因为肝肾亏虚、气血不足、痰瘀阻络等原因引起的,治疗的思路,也和西医不一样,主要是通过调理肝肾、补益气血、化痰通络,来缓解症状。”
“你怎么对西医,还这么了解的?”伍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疑惑地问道,“我一直以为,你是纯粹的中医,只钻研中医,没想到,你还学习西医,还知道这么多西医的知识,真是没想到。”
“叔,我也学习西医呢,好不好?”陈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委屈,“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中医有中医的优势,西医有西医的长处,我多学习一点西医的知识,多了解一些西医的治疗方法,说不定,在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就能结合中西医的优势,更好地治疗病人,缓解病人的痛苦,这有什么不好的?”
陈墨心里也很无奈,怎么每一个知道他看西医书、学习西医知识的人,都是这种反应,都觉得很奇怪。在他看来,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最终的目的,都是救死扶伤,都是为了让病人恢复健康,多学习一种知识,多掌握一种方法,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伍老爷子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缓和了不少,问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既然你知道木老可能得的是什么病,那你现在,有把握治好他的病,或者缓解他的症状吗?不用动手术,用你的中医,能不能调理好?”
“没有。”陈墨很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按照西医的说法,这个帕金森病,目前根本治不好,只能是通过吃药,或者做手术,来缓解症状,延缓病情的发展,无法彻底根治。而我们中医,压根就没有这种病名,没有见到病人,没有给病人望闻问切,没有了解具体的病情,没有判断出他的病因病机,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不敢随便保证。”
陈墨在心里暗暗补充道,再过三十年,西医的医疗水平,比现在要先进得多,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把帕金森病彻底研究明白,也没有找到根治的方法,更别说现在了。这个病,即便是动手术,也只是听天由命,风险极大,能不能缓解病情,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你倒是实诚!”伍老爷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神色,笑着说道,“没有把握,就直接说没有把握,不忽悠我,不夸大自己的医术,这一点,比很多医生都强。”
“我总不能为了让您高兴,就忽悠您吧?”陈墨笑着说道,“治病救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治疗方案,都关系到病人的性命,我不能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也不能拿自己的医术开玩笑,更不能忽悠您老人家。”
“小墨,我有点好奇,老王是不是经常都想打你?”伍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调侃的神色,笑着问道。
“!!!”陈墨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伍老爷子,说道,“王叔才不会想打我呢!王叔待我可好了,一直都很疼我,很支持我,怎么可能想打我?叔,您怎么会这么想?”
“哼,就冲你说话这气人劲,如果你是他儿子,我估计他早就拿皮带抽你了。”伍老爷子气鼓鼓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笑意,“你这小子,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有时候,确实很气人,也就老王脾气好,能容忍你,换做是我,早就忍不住教训你了。”
说完之后,他就靠在躺椅的椅背上,还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一副“我不理你了,你真气人”的模样,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可爱又可笑。
得,王叔想不想抽他,陈墨不知道,也不敢问。但是很明显,伍老爷子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教训”他了,虽然语气里带着调侃,没有真的生气,但那副闹脾气的模样,也足以说明,他刚才的话,确实有点“气人”。
陈墨强忍住笑意,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说道:“叔,您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说话,一定注意,不气您了,好不好?既然您不想理我,那我就开始履行我的职责,给您调理身体,来吧,叔,您把手放在椅子把手上,我给您号下脉,看看您这几天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伍老爷子依旧把头扭在一边,没有理他,却很自觉地,缓缓抬起手,放在了躺椅的扶手上,嘴角,还偷偷露出了一丝笑意,显然,也只是闹闹脾气而已,并没有真的生气。
陈墨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轻伸出手,搭在伍老爷子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开始给老爷子号脉。指尖传来的脉搏,平稳而有力,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这让陈墨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张秘书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和水渍,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宁护士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陈墨给老爷子号脉,眼神里,满是敬佩——敬佩陈墨的医术,也敬佩陈墨,能够如此有耐心地,哄着伍老爷子。
小院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陈墨轻微的呼吸声。阳光依旧温暖,光影依旧斑驳,伍老爷子靠在躺椅上,神色安详,陈墨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认真地给老爷子号脉,一幅温馨而祥和的画面,在午后的小院里,缓缓展开。
陈墨一边给老爷子号脉,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等晚上,伍老爷子给那位首长打完电话,他就尽快去给木老看看,好好给木老望闻问切,了解具体的病情,看看能不能用中医,给木老调理身体,缓解他的症状,尽量让他少受一些痛苦,也尽量让他,能够多活几年,亲眼看到国家的强盛,亲眼看到港岛回归的那一天。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木老的病情,不要太过严重,希望自己能够找到合适的调理方案,能够帮助木老,缓解病情,也希望,伍老爷子能够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能够如愿以偿,实现自己的心愿。
号完脉,陈墨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着伍老爷子说道:“叔,您这几天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脉搏平稳了很多,气血也比之前充足了,只要继续按照我给您制定的方案,好好调理,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您的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伍老爷子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叮嘱?我会好好调理的,放心吧。”
陈墨看着他傲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好好好,您不是小孩子,不用我叮嘱,您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又在小院里聊了一会儿,伍老爷子的心情,也彻底平复了下来,不再提木老的事情,也不再闹脾气,和陈墨聊起了过去的往事,聊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聊起了国家的发展,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期许。
第539章 医者仁心,闲谈暖心
躺椅上的伍老爷子缓缓靠回椅背,陈墨指尖离开他的手腕,轻轻收回手,悄悄松了口气。
老爷子的脉象虽依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虚弱,却比前几日平稳了不少,各脏腑的气息虽有衰竭的迹象,却也还算稳定。以他如今的中医调理水平,配合着西医的基础养护,延缓器官衰竭的速度是完全能做到的。只是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谁也无法真正逆转,这一点,陈墨比谁都清楚。
“小墨啊!” 伍老爷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如果啊,我是说如果,你接手了老木的病,一定要竭尽所能,救他一命。咱们这一辈人,能并肩走过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陈墨闻言,立刻挺直脊背,语气坚定地应道:“叔,这个就不用您特意交代,那是必须的!木老是老战友,也是国家的功臣,我定会倾尽我毕生所学,尽全力去救治他,绝不让他受太多罪。”
“唉……” 伍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小院外的梧桐树梢,眼神里满是落寞与沧桑,“我们那一波人,当年一起扛枪打仗、一起为国家拼前途的老兄弟,一个个都走得差不多了。前几年还能凑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如今再看,能常来疗养院陪我说说话的,也就剩老沉和老木了。再往后啊,这老朋友、老战友,是越来越少啦。”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陈墨的心上。他看着老爷子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心中满是感慨。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这些医生,拼尽全力、日夜钻研,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延缓生命的脚步,减少病人的痛苦,却终究无法打破自然的规律。
中医讲究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西医也以 “救死扶伤、解除病痛” 为初心。无论是哪一种医学,最终的目标都是守护生命,这也是每一个医疗工作者刻在骨子里的心愿。陈墨曾无数次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如今面对老爷子的落寞,更是深有体会。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语气郑重而温柔地保证:“叔,您也别想那么多啦。我向您保证,只要是经我手的病人,不管是老战友还是普通患者,我都会拼尽全力去救治。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无力回天,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们走得没有痛苦,走得有尊严,这是我作为医生的底线。”
“好孩子,好孩子!” 伍老爷子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挂满了欣慰的笑容,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点点泪光,却依旧努力笑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如今这般有担当、有医德,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陈墨的眼眶也微微发热,连忙别过头,掩饰住心中的情绪,轻声道:“叔,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啦,没什么事儿你就忙你的去吧。” 伍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我这老头子也不耽误你工作了,以后多惦记着点我这个老头子就行,我就知足了。”
“知道了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墨微微躬身,准备转身离去,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关于老木的事情,您今晚会跟那位首长通电话吧?您等我的通知,我这边会尽快准备好,等您那边有消息了,我就过去给木老诊治。”
“好,好,我知道了。” 伍老爷子笑着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临走前,陈墨又特意走到宁护士和张秘书身边,反复叮嘱:“宁护士,张秘书,老爷子这几天的饮食一定要清淡,少油腻,多吃点易消化的食物。他想喝口茶可以,但绝对不能碰酒,也不能让他情绪太过激动,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您放心吧,陈院长,我们都记着呢。” 宁护士和张秘书异口同声地应道,眼神里满是敬佩与信任。
陈墨这才放心地转身,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伍老爷子的声音:“小墨,等会,等会!”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疑惑地问道:“叔,还有什么事?”
伍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怎么听说,你以后不在医学院任教了?这事儿是真的?”
陈墨点了点头,解释道:“是啊,放假前我就已经辞了。医学院那边有几位老师带这门课绰绰有余,经验也丰富。再加上我现在手头的事情越来越多,马上还要带两名研究生,日常坐班、出诊、调理老首长们的身体,实在是腾不出空了,就干脆辞了。”
“我还以为你是嫌没工资拿呢。” 伍老爷子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
陈墨瞬间被这句话噎得差点心态爆炸,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伍老爷子,心中直呼冤枉。他陈墨贪财吗?这些年,他靠着医术为国家挣了外汇,为医院争取了资源,手里的积蓄早已足够富足,更何况他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老爷子怎么会这么想他?
“叔,您就是这么看我的?” 陈墨故作委屈地说道,“在您心里,我就这么贪财?”
“嘿嘿,跟你小子开个玩笑罢了。” 伍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催促道,“走走走,快走吧你,别在这儿杵着了。”
看着老爷子这副模样,陈墨顿时被气乐了,也不再辩解,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很。
院子里的宁护士、张秘书,还有稍远一点的警卫员,都被这一幕逗得捂嘴偷笑,眼神里满是温馨。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威严庄重、站在权力顶峰的老首长,私下里竟会这般可爱,这般接地气。
“本来还打算让您老人家,每天可以小酌那么一小口酒的,不过我看您这态度,还是算了吧。” 陈墨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 “威胁”。
说完,他扭头就跑,脚步快得像只兔子,转瞬就消失在了疗养院的大门外。
“臭小子,你给我滚回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这态度?!” 伍老爷子瞬间炸毛,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喊,可哪里还有陈墨的影子。
他气鼓鼓地靠回躺椅,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嘴里不停地嘀咕着:“真是个混蛋小子,也不怕气到我老头子。不过…… 这小子倒是有心,知道用这种方式逗我开心,调节我的心态。”
站在老爷子身后不远处的张秘书,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之色。他也是老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抛开两人的级别差距不谈,单论这份与老首长相处的心态,他是拍马也赶不上。
他太清楚伍老爷子的处境了 —— 高处不胜寒。老爷子站在权力顶峰太久,久到身边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连一句随意的玩笑都不敢说,生怕触怒了这位老首长。老朋友们虽还有几个,却一个腿脚不便,常年隐居在疗养院,另一个也因路途遥远,隔两三天才来一次。也只有陈墨,敢这般跟他开玩笑,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欢笑声,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做回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伍老爷子心里自然明白这一点。他知道,陈墨是故意用这种方式给他调节心态,怕他整日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影响身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暖暖的,把躺椅的靠背稍微往下放了放,靠在上面闭上双眼,嘴里慢悠悠地哼着年轻时听来的戏曲,声音不大,却满是惬意。
已经走到停车场的陈墨,正和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工作人员们都知道这位医术高超、待人亲切的陈院长,纷纷笑着和他寒暄,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坐上自己的车,吩咐司机:“回协和医院。”
汽车缓缓驶离疗养院,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陈墨靠在椅背上,脑海里还在回味着和伍老爷子的对话,心中却又盘算起了其他事情。
回到医院,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医务处。他找到医务处的负责人,语气平静地说道:“麻烦你跟总部办公厅那边打个申请,把赵志军调过来继续做我的助理。他做事细心、靠谱,我这边的日常工作离不开他。”
“好的,陈院长,我这就去办。” 医务处负责人立刻应道,拿起电话开始联系总部办公厅。
安排完这件事,陈墨才缓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坐下,就想起了刚才在路上的思绪,心中盘算着要把王婶接过来住。
王叔是老革命,平日里工作繁忙,经常因公外出,常常不在家。王婶性子温婉,却耐不住孤单,以前孩子们还小,经常能陪在她身边,说说话、聊聊天,可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工作、家庭,也都有了各自的事情要忙,回来看望王婶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一个人在家里,难免会觉得寂寞。
而医院这边,房子充足,他手里的几套房子都空着,安排王婶住进来完全没问题。就算是白天,陈墨和丁秋楠要上班、出诊,隔壁的姐姐陈琴(原李琴)是街道办副主任,平日里下班早,经常会过来串门,还有丁妈也住在附近,也能时常陪伴王婶,让家里热闹起来。等王叔忙完工作回来,也可以住在这边,二老朝夕相伴,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想到这里,陈墨的心中满是暖意。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顿了顿,又想起了那个让人头疼的妻弟 —— 丁建华(原丁建国)。
这小子平日里做事毛躁,还总爱和家里的那个女人闹别扭,三天两头惹出点小麻烦。陈墨打算赶紧把丁建华的工作调动一下,让他换个环境,离那个女人远一点,省得两人又因为一点小事燃起什么 “小火苗”,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以陈墨如今的人脉和地位,调动一个人的工作,不过是打个电话的小事。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语气干脆地说道:“喂,是我,陈墨。麻烦你帮个忙,把丁建华的工作调动一下,调到西城的粮食储备库去,他之前的工作太清闲,也容易惹事,换个环境对他也好。”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满口应下:“陈院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您放心,最多一个星期,调令就会送过去,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好,那就麻烦你了。” 陈墨说完,挂断了电话。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总算是不用再担心丁建华惹出什么乱子了。
他刚拿起桌上的报纸,准备随便翻几页,就听见办公室门外传来了 “咚咚咚” 的敲门声。
“请进。” 陈墨放下报纸,抬眼看向门口,高声应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陈墨看着来人,脑袋里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 这位主怎么会突然来他的办公室?
来的人正是保健局的杨局长,也就是前两年接替程副部长位置的那位。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陈墨虽然名义上仍然是保健组的成员,但实际上和保健局的联系并不多。平日里,若是保健二处的老首长们需要他出诊,大多是保健二处的处长来通知他;若是病人还有部队身份,那直接就是总部或者协和医院给他下任务。他和保健局的高层,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几乎没有私下的往来。
所以,对于杨局长今天主动找上门,陈墨才会觉得格外奇怪。他连忙起身,笑着说道:“杨局长,您好!快请坐。”
待杨局长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陈墨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才疑惑地问道:“杨局长,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
杨局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容,说道:“李院长,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位病人的资料,想麻烦您过目一下。您的医术高超,尤其是在疑难杂症的诊治上,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我想着,或许您能给点建议。”
说着,杨局长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轻轻放在了陈墨的办公桌上。资料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用回形针别着,看起来十分规整。
陈墨也没有过多推辞,他知道,保健局的人主动找上门,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他作为保健组的核心成员,有义务帮忙。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仔细翻阅起来。
这一沓资料里,内容十分丰富,有病人的手写病历,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日常的症状、用药情况;还有拍的 x 光片、ct 报告,一张张清晰地印着影像;另外还有化验单、血常规、生化报告等等,厚厚一叠,看得出来,这位病人的病情已经持续了很久,也做了不少检查。
陈墨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专注,眉头微微皱起,脑海里飞速运转,结合着自己的中医知识和西医常识,开始分析病人的病情。
他首先看了手写病历,上面记录着病人的基本信息:男,78 岁,退休干部,半年前开始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随后逐渐加重,还伴有肢体麻木、记忆力减退的情况,夜间还会出现失眠、多梦的现象。
接着,他又看了 ct 报告和化验单,报告显示病人的脑部有轻微的萎缩,血脂、血糖都偏高,肝功能也有轻微的异常,各项指标都显示出身体机能的衰退。
陈墨的手指轻轻划过资料上的影像,心中渐渐有了头绪。从西医的角度来看,这位病人的症状,大概率是老年脑萎缩合并高血脂、高血糖引起的神经系统和代谢系统的综合问题;而从中医的角度来看,这属于 “虚劳”“健忘” 的范畴,主要是肝肾亏虚、气血不足、痰瘀阻络所致,老年人体质本就虚弱,脏腑功能衰退,再加上饮食不节、情志失调,久而久之,就引发了这些病症。
他翻完最后一份资料,轻轻将资料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杨局长,语气平静地问道:“杨局长,这位病人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第540章 医者无界,良言启悟
陈墨的指尖划过办公桌上厚厚的一沓检查化验报告,纸张边缘被整理得整齐,却掩不住其中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他抬眼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杨局长,眉头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开口问道:“杨局长,你把这些资料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没等杨局长开口回应,陈墨又继续说道,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质问:“是觉得我看不懂这些西医的化验单,看不懂报告上的各种数据,这样你就可以回去回复上级领导,说我陈墨没有那个能力,配不上给木老看病,是吗?”
话音落下,陈墨随手将手中的资料轻轻丢回办公桌,纸张碰撞桌面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杨局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其实早在翻开资料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那手写病历上的字迹——那是保健一处一名资深西医大夫的笔迹,再结合病历上的症状描述,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就是木老的病情资料。
陈墨在心里暗暗思忖,伍老爷子的速度还真是快。他才刚从疗养院离开没多久,老爷子竟然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且没有直接联系那位首长,而是绕开了中间环节,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卫生部门,让杨局长把资料送过来。他太了解眼前这位杨局长了,出身西医,骨子里就对中医带着几分轻视和不待见,平日里更是处处推崇西医,贬低中医,如今让他来给自己送资料,心里定然憋着别的心思。
陈墨这番直白又尖锐的话语,打了杨局长一个措手不及。他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有些慌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公文包,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墨的目光。其实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觉得陈墨不过是个中医大夫,根本看不懂这些西医的检查报告和数据,只要陈墨露怯,他就可以回去向上级汇报,说陈墨能力不足,无法诊治木老的病情,到时候,木老的手术,自然就会交给西医来做,这也正合他的心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墨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而且语气如此强硬,丝毫没有给他留一点情面。杨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有如此不按牌理出牌之人?
陈墨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么跟你说吧,杨局长,我刚从伍首长那里回来,让我去给木老看病,是伍老首长的意思,也是上级领导默许的。”
听到“伍首长”这三个字,杨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越睁越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墨竟然真的和伍首长关系如此亲近,而且给木老看病,还是伍首长亲自安排的。他之前还以为,陈墨只是个普通的保健医生,即便医术高超,也未必能得到伍首长如此重视,现在看来,他真是低估了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医大夫。
陈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阵冷笑,语气冷淡地说道:“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现在,你立刻拿着这些东西走,我可以当你没来过,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直接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淡漠地看着杨局长,眼神里的疏离和警告,不言而喻。
这会儿的杨局长,就像是被传染了帕金森一样,浑身上下都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他之前只知道陈墨医术高超,却不知道陈墨的后台如此强硬,竟然能直接和伍首长对话,而且还能得到伍首长的亲自举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陈……陈院长,您误会了,我……我没……没有别的意思。”杨局长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是部长刚才给我打电……电话,让我把木老的病历资料拿……拿过来给您看看的,真的,我没有别的心思,您千万别误会。”
陈墨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一角的一部红色电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求证一下老赵,看看他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杨局长心头一震,浑身又是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这会儿才彻底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主,和其他的保健医生可不一样。别的保健医生,见到他这位保健局局长,都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可陈墨不一样,他的级别高得吓人,和任何一位高层领导都能直接对话,根本不需要看他的脸色。他刚才的那点小心思,在陈墨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堪一击。
陈墨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严厉:“杨局长,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恶,这些都是正常的。你出身西医,推崇西医,不待见中医,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把这种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咱们做保健工作的,有多重要,我想你比谁都清楚。你曾经也是一名医生,木老的身体究竟能不能经得起手术的折腾,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退一万步讲,即便他能够挺过手术,术后的生活还有没有质量可言,他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这些,你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医生,也应该非常清楚。”
“木老的家属不懂这些医学常识,或许会盲目相信手术,可你们作为专业的医生,作为他的保健人员,也不懂吗?”陈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痛心,“我们是病人的最后一道防线,某些时候,我们更应该摒弃自己的个人喜好,放下门户之见,选择最适合病人、对病人最有利的治疗手段,而不是一味地坚持自己的观点,拿病人的生命和健康开玩笑。”
陈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杨局长的心头。他自觉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出了一副厚脸皮,可此刻,在陈墨的话语面前,他的脸颊却难得地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满心都是愧疚和羞愧。
他知道,陈墨说的是对的。他之所以不想让陈墨给木老看病,一方面是因为他轻视中医,觉得中医治不好木老的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果木老的手术由西医来做,他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甚至能给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他被个人利益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名医生的初心,忘记了保健工作的责任和使命。
杨局长缓缓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陈院长,实在是抱歉,是我被个人利益蒙蔽了双眼,是我太自私了,我向您道歉,也向木老道歉。”
“用不着道歉。”陈墨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你作为一名西医出身的干部,凡事都想着把西医放在前面,也是很正常的。但你要明白,你现在已经不是一名单纯的西医大夫了,你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有大局观,格局要打开。”
他看着杨局长,继续说道:“中西医各有优劣,西医擅长急救、手术,中医擅长调理、治本,两者并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作为保健局的局长,你应该统筹兼顾,选择最适合病人的治疗方案,而不是被门户之见束缚,一味地排斥中医。”
杨局长抬起头,看着办公桌后面侃侃而谈的陈墨,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位年轻的中医大夫,而是在面对一位资历深厚、气场强大的大领导。那种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气势,那种洞察一切、一针见血的眼光,让他心生敬佩。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他刚被调整职位,被组织找过去谈话时的场景。那时候,组织上的领导也是这样,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要顾全大局,要不忘初心,要扛起自己的责任。而此刻,陈墨的话语,和当年组织上领导的教诲,竟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终于明白,居移气,养移体。陈墨经年累月地跟各种高层首长打交道,常年处理各种棘手的医疗问题,早已在他的身上,培养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以前,陈墨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人的书卷气,温文尔雅,温润如玉;但自从从西南前线归来,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气,就早已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历经战火洗礼的铁血味道,沉稳、坚毅,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两种气质相互融合,就形成了现在陈墨身上这种让人难以形容的气势,既有着文人的儒雅,又有着军人的刚毅,既温和又有力量,既从容又有锋芒。
“陈院长,谢谢您的教诲。”杨局长的话语,此刻变得无比诚恳,眼神里也充满了敬佩,“您说得对,是我格局太小,被门户之见和个人利益束缚了,今后,我一定会改正,放下个人喜好,顾全大局,真正为病人着想。”
陈墨没有再纠结于之前的事情,而是抬手指了指桌子上他刚才丢下的资料,语气平静地说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根据病历上的描述,以及这些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木老应该是帕金森病合并肺部感染,情况不算乐观。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并发症,有没有隐藏的病情,我没有见到病人,没有给病人望闻问切之前,也不敢随意妄言。”
对面的杨局长,听到陈墨的话,顿时双眼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猛地站起身,惊讶地看着陈墨,问道:“陈院长,您……您就刚才那样随意翻了一眼,就把木老的病情看明白了?您……您真的能看懂这些西医的检查数据和报告?”
在他的认知里,中医大夫都是靠望闻问切诊断病情,根本看不懂西医的化验单和检查报告,可陈墨竟然只是随意翻了几页,就准确判断出了木老的病情,这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彻底颠覆了他对中医的认知。
陈墨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话被你说的,谁规定中医大夫就不能看懂西医的各项检查数据和报告了?难道中医和西医,就一定要势同水火,不能相互学习、相互借鉴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杨局长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慌乱地解释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我以前接触的那些老中医,从来都不看这些西医的资料,也看不懂这些数据,所以我才会这么问,您千万别误会。”
“我这么跟你说吧,别的地方我不太了解,但在我们协和医院总院,还有保健二处,所有的中医大夫,都能轻易看懂这些西医的检查报告和数据。”陈墨语气平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
他说的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这些年,在他的影响和带动下,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中医大夫,都纷纷开始学习西医的相关知识,学习看西医的化验报告、ct报告、x光片,学习解读各项检查数据。不求做到精通,但最起码要有一定的了解,要能看懂基本的数据和报告内容。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在给病人看病的时候,被一些较真的病人家属问住,显得不专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结合中西医的优势,给病人制定更科学、更合理的治疗方案。西医的检查报告,能够更直观地反映出病人的身体状况,能够帮助中医大夫更准确地判断病情,而中医的调理,能够从根本上改善病人的体质,缓解病情,两者结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
甚至在一些全国性的中医师学术会议上,陈墨也多次这样提议过,让所有的中医大夫,都摒弃门户之见,主动学习西医的先进知识和技术,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提高我国的医疗水平。
以陈墨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他说的话,自然引起了不少中医大夫的赞同和响应。越来越多的中医大夫,开始主动学习西医知识,打破了中西医之间的壁垒,推动了中西医结合的发展。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肯定不是所有人都吃他那一套,也有一些守旧的老中医,看不惯他的做法,觉得他是在“背叛”中医,是在崇洋媚外,但这些,都不在陈墨的关心范围以内。
杨局长听了陈墨的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感慨:中医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奇葩?他以前接触的那些老中医,几乎个个都是冥顽不灵的主,坚守着中医的传统,坚决不接触西医,甚至排斥西医,可陈墨不一样,他没有一点门户之别,反而主动学习西医知识,推动中西医结合,这种格局和眼界,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转念之间,他又想到了陈墨写的那几本书,那几本书,融合了中医的传统理论和他自己的临床经验,甚至还加入了一些西医的相关知识,内容深入浅出,实用性极强,被很多中医大夫和中医学生,奉为圭臬,争相研读。他此刻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陈墨能够年纪轻轻,就被那么多人尊敬,能够成为中医界的领军人物,能够得到那么多高层首长的信任和重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杨局长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敬佩和诚恳,“陈院长,今日听您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我受教了。”
陈墨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谈不上受教,只是说了一些我自己的看法而已。这样吧,杨局长,明天早上我过去医院,看看木老的具体情况,亲自给她望闻问切,争取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出来。至于这个方案究竟用不用,到时候你们再一起讨论,再做决定。”
“好,好!”杨局长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明天早上,我一定在木老的病房等您,到时候,我会把相关的医护人员都安排好,配合您的诊治工作。”
“另外,你再通知一下保健二处,让在家的几位专家,明天也一起过去。”陈墨补充道,语气干脆,“木老的病情比较复杂,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思路,大家一起论证一下,也好制定出最适合木老的治疗方案,避免出现疏漏。”
“没问题,陈院长,我这就去安排。”杨局长立刻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敷衍。他此刻已经彻底信服了陈墨,不仅信服他的医术,更信服他的格局和担当。
陈墨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好了,你先去忙吧,记得明天早上准时在病房等我,不要耽误了诊治时间。”
“好的,陈院长,我记住了。”杨局长恭敬地应了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放进公文包里,然后对着陈墨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杨局长离去的背影,陈墨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番话,虽然有些严厉,但应该能点醒杨局长,让他放下门户之见,真正为病人着想。
他走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木老的病情资料,仔细翻阅起来。虽然他已经初步判断出木老的病情是帕金森合并肺部感染,但他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木老年事已高,身体底子薄弱,而且病情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意外。他必须仔细研究每一份报告,每一个数据,结合中医的望闻问切,才能制定出最安全、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陈墨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帕金森病,在中医看来,属于“颤证”的范畴,主要是因为肝肾亏虚、气血不足、痰瘀阻络所致,治疗的思路,应该是滋补肝肾、补益气血、化痰通络。而肺部感染,则是因为正气亏虚、外感邪毒所致,需要兼顾清热解毒、宣肺止咳。
明天去给木老诊治的时候,他要重点给木老把脉,观察他的面色、舌苔,详细询问他的症状,结合这些西医的检查报告,综合判断病情,然后制定出个性化的调理方案。他要尽量避免手术,用中医的方法,缓解木老的症状,改善他的体质,让他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尽量减少他的痛苦。
想到这里,陈墨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作为一名医生,作为一名重生者,有责任、有义务,用自己的医术,守护好这些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老首长,让他们能够安享晚年,亲眼看到国家的强盛,亲眼看到港岛回归的那一天。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丁秋楠的号码,语气温柔地说道:“秋楠,晚上下班早点回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把王婶接过来住的事情。”
电话那头,丁秋楠温柔的声音传来:“好啊,我知道了,下班我就尽快回去,你也别太忙了,注意休息。”
“好,我知道了。”陈墨笑着应道,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他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明天还要去给木老诊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必须保持充足的精力,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办公桌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陈墨静静地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断梳理着木老的病情,盘算着明天的诊治方案,心中充满了坚定和信心。他相信,只要自己倾尽所能,就一定能缓解木老的病情,不辜负伍老爷子的信任,不辜负自己作为医生的初心和使命。
第541章 力有穷尽,暖意长存
看着杨局长恭敬离去的背影,陈墨缓缓坐直身子,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与紧绷,也渐渐舒缓了几分。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锋芒与急躁,没有了那种动辄就把别人一棍子闷死、凡事都要争个对错的冲动。
他深深明白,身处于这个复杂的社会当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总有许多人和你意见不合,总有一些人会在暗地里悄悄给你使绊子、挖坑等你跳,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与其一味地针锋相对、树敌无数,不如学会变通,学会包容,想办法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而最根本的,还是要努力提升自己。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时,那些来自外界的恶意、轻视和刁难,自然会越来越少,甚至会不攻自破。就如同刚才的杨局长,起初满心轻视、心怀不轨,可当他意识到陈墨的实力和后台后,终究还是收起了那些小心思,变得恭敬起来。
陈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喉咙里的干涩渐渐缓解,脑海里也渐渐理清了思绪。木老的病情还需要进一步诊治,丁建华的工作调动还需要跟进,赵志军的调令也得催促一下,还有宋堂远升任中药所所长的事情,也该抽空再去道声贺。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去处理,容不得半点懈怠。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没有丝毫的停留。转眼间,十几天的时间就过去了。这十几天里,陈墨一边忙着给木老诊治、调理身体,一边处理医院和保健组的各项工作,还要兼顾丁建华的工作调动事宜,忙碌得脚不沾地,却也过得充实而有序。
木老的病情,在陈墨的中医调理下,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手部的颤抖减轻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肺部感染的症状也得到了有效控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杨局长也彻底放下了门户之见,全力配合陈墨的诊治工作,还经常主动向陈墨请教中医知识,态度恭敬而诚恳。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自己开着车,拉着妻子丁秋楠,一起前往火车站。昨天,儿子陈轩(原李文轩)就跟家里通过电话,确定了他和未婚妻王越月今天就会从外地回来。这两个孩子出去游玩了半个多月,丁秋楠早就惦记上了,一大早便收拾妥当,催促着陈墨出发。
汽车缓缓驶入火车站停车场,陈墨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停好车,俩人便下车,走到了出站口外面的树荫下等待。此时的火车站,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的背着大包小包,神色匆匆;有的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望向出站口,显然是来接人的。
初秋的清晨,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适。丁秋楠靠在树荫下的栏杆上,偏过头看着身旁的丈夫,脸上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道:“惠惠明天就回来了?”惠惠是他们的女儿,这次和陈轩、王越月一起出去游玩,只是中途提前去了外地,约定好明天单独回来。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嗯,明天上午的火车,小逸会把她送回来。惠惠说,回来后想去药科所那边实习,多学点东西,为以后从事中医相关的工作打基础。”小逸是陈墨的徒弟,为人细心靠谱,让他送惠惠回来,陈墨也放心。
“你已经给她联系好药科所的事情了?”丁秋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药科所的门槛不低,想要进去实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还以为陈墨还没来得及安排。
“我跟堂远说了一声,只是实习而已,费不了什么事儿。”陈墨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宋堂远是他的老班长,俩人关系一直很好,如今宋堂远升任中药所所长,安排一个实习名额,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你这个老班长,也终于是多年媳妇儿熬成婆了啊。”提到宋堂远,丁秋楠忍不住抿着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在副所长的位置上,可是熬了十几年了,这下总算是熬出头了。”
“是啊,他太不容易了。”陈墨也跟着感慨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已经五十多岁的宋堂远,一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在中药所深耕多年,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如今终于升任所长,把那个挂了十几年的“副”字给摘掉了,也算是实至名归。
就在前几天,宋堂远一高兴,大手一挥,主动做东,把在京城的同学们都招呼着吃了一顿饭,好好庆祝了一番。那天的宋堂远,格外开心,平日里一向自律严谨、滴酒不沾的人,竟然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到最后,还是被同学们抬着回家的。想起那天的场景,陈墨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欢乐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丁秋楠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沉重了几分,轻声问道:“唉,昨天过来找你的那个同学,她的病,真的没治了吗?我看她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陈墨的神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惋惜:“发现的太晚了,如果能早点发现,不说彻底治好,但是控制住病情,不让它继续发展下去,还是有可能的。可现在,癌细胞已经全身转移,到了肝癌晚期,我也束手无策。”
丁秋楠提起的,是陈墨的一位女同学,名叫林秀娟,如今在市质监局工作,算是他们这一茬同学里,唯二跳出所学专业、没有从事医疗相关工作的人。前段时间,林秀娟感觉身体不适,浑身乏力、食欲不振,去医院一检查,直接被确诊为肝癌晚期,而且癌细胞已经发生了转移,情况十分不乐观。
这种癌症十分罕见,早期没有任何明显症状,等到出现不适、被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到了晚期,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林秀娟不死心,昨天特意跟丈夫一起,专程跑过来找陈墨,希望陈墨能凭借高超的医术,救她一命。
陈墨至今还记得,昨天林秀娟来办公室时的模样。才几天没见,她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双眼凹陷,脸色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连走路都需要丈夫搀扶着,看起来十分虚弱。
作为一名重生中医,陈墨见识过太多的疑难杂症,也救过无数人的性命,可面对已经发展到晚期的癌症,他也无能为力。就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是发现的太晚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他即便有通天的医术,也无法逆转生死。
昨天,看着林秀娟在办公室里失声痛哭,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和恐惧,即便已经见惯了生死、早已练就了一颗强大心脏的陈墨,也不禁连连叹息。他从事医疗行业近三十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每一次,面对这样无助的病人,他还是会心生怜悯,还是会感到无力。
人的生命,太过脆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前一秒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被病魔缠身,甚至失去生命。这种无力感,每一次经历,都让陈墨无比煎熬。
最后,陈墨还是给林秀娟开了一些止疼药。从医近三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仅仅给病人开止疼药,却无法开出任何治疗性的药物。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钻心的疼痛,但他有眼睛,能清晰地看到林秀娟的痛苦——就在他办公室的那短短一会儿时间,林秀娟的额头,就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却一直咬牙硬挺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那一刻,陈墨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他一直以为,自己凭借着重生的优势,凭借着高超的医术,能够救死扶伤,能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人力终有穷尽时,有些事情,终究是他无法掌控的,有些病魔,终究是他无法战胜的。
丁秋楠看着丈夫沉重的神色,看着他眼底的无力和愧疚,轻轻伸出手,握住了陈墨的手,语气温柔而体贴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就像你说的,是她发现的太晚了,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你终究是一个人,不是神,不可能什么病都能治好,也不可能拯救所有的人。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足够了。”
陈墨转过头,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眸,心中的无力和愧疚,渐渐消散了不少。他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丁秋楠的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放心吧媳妇儿,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钻牛角尖,我还有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能倒下。”
他知道,丁秋楠说的是对的。他不是神,只是一名医生,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每一位病人,去缓解他们的痛苦,至于最终的结果,很多时候,并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与其沉浸在无力和愧疚中,不如调整好心态,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去帮助更多能够帮助的人。
这边话音刚落,火车站里的广播声就准时响了起来,清晰而洪亮:“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某某方向开往京城的某某次列车,已经进站,请接站的旅客,到出站口等候……”
听到广播声,丁秋楠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和喜悦。她拉了拉陈墨的胳膊,语气兴奋地说道:“来了来了,火车进站了,咱们的儿子和儿媳妇,马上就要出来了!”
随着广播声的响起,出站口这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变得热闹非凡。有和他们一样,来接家人、接朋友的,脸上满是期待;但更多的,是各种二道贩子,他们背着大包小包,四处吆喝着,推销着自己的商品;还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三只手,眼神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寻找着下手的目标。
不过,这些人的招子都很亮,心里门儿清。他们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下手,什么样的人,是他们惹不起的,看到了就只能躲得远远的。陈墨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那些三只手和二道贩子,远远地看到他,就纷纷避开了,不敢靠近。
京城是这趟火车的终点站,从站台里边涌出来的人,格外的多,密密麻麻的,几乎个个都是大包小包、肩扛手提,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也透着一丝归家的喜悦。陈墨站在树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恍惚间,竟然有了一点后世春运时的既视感——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家的期盼。
丁秋楠则一直踮着脚尖,目光紧紧地盯着出站口,眼神里满是急切,时不时地拉一拉陈墨的胳膊,催促道:“怎么还没出来啊?是不是人太多,挤住了?”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别急,人太多了,检票出站也需要时间,再等等,很快就出来了。”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出站口,心中也有了一丝期待。虽然这两个孩子才出去了半个月不到,但他也确实有些想念他们了。
没过多久,丁秋楠就眼睛一亮,兴奋地拉了拉陈墨的胳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出来了出来了!陈墨,你看,那不是轩轩和月月吗?”
陈墨顺着丁秋楠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到了看到了,这有什么可激动的,他们才出去了半个月都不到,又不是出去了大半年。”
“哼,我想我儿子和我儿媳妇了,不行啊!”丁秋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眼神却依旧紧紧地盯着那两个身影,脸上满是笑意。
“好好好,可行了,可行了!”陈墨连忙妥协,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他当然知道,丁秋楠是太想念孩子们了,毕竟,这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她的心头肉。
出站口里边,几根粗壮的铁栏杆,把着急出站的人们,分成了四队,每一队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出口,都站着一名检票员,手里拿着检票钳,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把票都拿出来啊,依次检票,不要拥挤!说你呢,那位同志,票呢?赶紧把票拿出来!”
人群中,陈轩紧紧地把王越月护在自己的身体前面,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撞到。他的肩膀上,还挂着两个大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他们出去游玩时买的特产和纪念品,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人太多太拥挤,陈轩还要时不时地低头,注意一下自己的腰间——父亲陈墨给的那把枪,还在腰间别着,这玩意儿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摸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不仅麻烦,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危险。所以,一路上,他都格外小心,紧紧护着王越月,同时也留意着腰间的枪。
“轩哥哥,我看到了,楚爸爸和秋楠妈妈都来了!”走在陈轩前面一点的王越月,一直垫着脚尖,目光不停地在出站口外面张望,当她看到树荫下的陈墨和丁秋楠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扭过头,对着陈轩说道。
陈轩顺着王越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心中的紧张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段时间在外游玩,虽然开心,但他也一直惦记着家里,惦记着父母。
王越月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边对着外面的陈墨和丁秋楠挥手,一边轻声呼喊着:“楚爸爸,秋楠妈妈,我们在这里!”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陈墨和丁秋楠,也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笑容。丁秋楠更是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抱住这两个孩子。
随着队伍缓慢地前行,陈轩和王越月,终于顺利检票,走出了出站口。王越月挣脱开陈轩的保护,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丁秋楠的面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一把就搂住了丁秋楠的胳膊,撒娇道:“秋楠妈妈,我好想你啊!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做的饭!”
“我看你是玩的不想回来才对,还想我,谁信呢。”丁秋楠的嘴上,一点也没客气,故意板起脸,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王越月的鼻子,语气里,却满是宠溺,眼神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王越月也不在意被怼,反而搂得更紧了,脑袋靠在丁秋楠的胳膊上,笑眯眯地说道:“我是真的想你了,也想楚爸爸了,不信你问轩哥哥!”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陈墨,脸上露出了乖巧的笑容,甜甜地喊道:“楚爸爸,我也想你了!”
陈墨看着她乖巧可爱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地说道:“好,我信你!一路上累坏了吧?快休息一下。”
“嘿嘿,不累不累,一想到能见到楚爸爸和秋楠妈妈,就一点都不累了!”王越月笑着说道,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格外灿烂。
“爸妈。”这时,挎着两个大包的陈轩,也终于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却依旧精神饱满,只是皮肤,比走之前黑了不少,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黝黑发亮。
陈墨看着被晒黑了不少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顺手接过来一个大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笑着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
“开心,玩得特别开心。”陈轩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们去了海边,还去了很多景点,看了很多好看的风景,还买了很多特产,给您和妈妈,还有惠惠,都买了礼物。”
丁秋楠已经拉着陈轩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语气夸张地说道:“好家伙,这才十来天时间,你怎么晒的这么黑?你是去海边晒日光浴了,还是去煤窑里干活了?怎么黑得跟黑炭似的?”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王越月,发现王越月还是和走之前一样,皮肤粉嫩粉嫩的,一点都没有被晒黑,脸上更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月月,你怎么一点都没被晒黑啊?你们不是一起去的海边吗?”
王越月听到丁秋楠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拉着丁秋楠的手,小声说道:“秋楠妈妈,我让轩哥哥给脸上和身上擦一点楚爸爸配的防晒药,他不愿意,说一个大男人,擦那个太矫情了。结果,我们在海边玩了一天,他就被晒黑了,还晒得脱皮了呢!”
说着,她还故意指了指陈轩的胳膊,果然,陈轩的胳膊上,有几处轻微脱皮的痕迹。
陈轩被王越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窘迫,辩解道:“我就是觉得,一个大男人,擦防晒药太矫情了,而且我也没想到,海边的太阳那么毒,一天就被晒黑了。”
“你啊你,就是嘴硬!”丁秋楠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下次再出去,可不许这么任性了,一定要擦防晒药,不然晒伤了,多难受啊。回家我给你煮点绿豆汤,清热解毒,缓解一下晒伤的地方。”
“知道了,妈。”陈轩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笑容。他也知道,丁秋楠是为了他好,只是当时一时任性,才不愿意擦防晒药,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后悔。
陈墨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刚才因为林秀娟病情带来的无力和沉重,此刻已经彻底消散了。是啊,人力终有穷尽时,他无法拯救所有的人,无法战胜所有的病魔,但他有家人,有爱人,有孩子,有这份温暖的亲情,就足够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陈轩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了,别说这些了,路上也累了,咱们赶紧回家,你妈已经给你们做好了好吃的,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好嘞!”陈轩和王越月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陈墨拎着一个大包,陈轩拎着另一个大包,丁秋楠拉着王越月的手,四个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停车场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和温馨的气息。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火车站,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心中充满了暖意。他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还会遇到让他感到无力的事情,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这份温暖的亲情支撑着他,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去承担一切。
汽车缓缓驶离火车站,朝着家的方向而去。车厢里,丁秋楠不停地询问着陈轩和王越月出去游玩的事情,陈轩和王越月,也兴奋地讲述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欢声笑语,回荡在车厢里,温暖而治愈。
陈墨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抽出时间,陪伴家人,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同时,他也会继续坚守自己的初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每一位病人,即便人力有穷尽,也要拼尽全力,不负医者使命,不负心中热爱。
第542章 少年失度,医者明责
“海边的太阳就这么夸张吗?”丁秋楠看着陈轩黝黑的脸庞,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心疼,“这才十来天,怎么就晒成这样了?摸起来都糙得很。”
“走吧走吧,到车上再聊。”陈墨见丁秋楠和王越月还要围着陈轩追问,连忙开口催促。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商贩的吆喝声、旅客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向来喜静的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仅仅待了这一会儿,就觉得脑仁发疼。
几人不再耽搁,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陈墨走在最前面,接过陈轩肩上的一个大包,脚步稳健;丁秋楠拉着王越月的手,一边走一边小声询问着海边的趣事;陈轩则拎着另一个大包,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被调侃后的窘迫,时不时偷偷瞪一眼身旁的王越月,那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来到停车的地方,陈墨打开后备箱,将两个沉甸甸的大包放了进去,仔细盖好后备箱盖。随后,四人分别上车,陈墨坐进驾驶位,丁秋楠和王越月坐在后排,陈轩则坐在副驾驶,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后排的两人,也不敢看身边的父亲。
车子刚启动,丁秋楠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拉着王越月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月月,海边是不是特别好看?海水真的是蓝色的吗?沙滩是不是软软的?快跟阿姨说说,你们在海边都玩了些什么?”
王越月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秋楠妈妈,海边可好看啦!海水是那种蓝蓝的、清清的,能看到水里的小鱼,沙滩软软的,踩上去特别舒服,我们还捡了好多五颜六色的贝壳,有的像小扇子,有的像小星星,可漂亮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满是憧憬,“我们还在海边捡螃蟹、堆沙堡,轩哥哥还帮我挖了一个大大的沙坑,把我的脚埋在沙子里,可好玩了!就是太阳太毒了,我每天都擦楚爸爸配的防晒药,才没被晒黑,可轩哥哥就是不擦,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丁秋楠听得眼睛里满是向往,嘴里不停念叨着:“听起来就特别好,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海边呢,下次有机会,也得去看看。”
陈墨通过车内的倒车镜,恰好看到了丁秋楠眼中的向往,心中不自觉地涌现出一抹愧疚之情。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忙于给老首长诊治、忙于医院的各项事务,忙于推动中医的发展,几乎没有好好陪伴过她,更没有带她出去旅游过。
他也想扔下手中所有的工作,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看看海边的日出日落,去逛逛祖国的大好河山。虽然现在出去旅游,交通还不算便利,住宿也不如后世便捷,没有那么多的游乐设施和人造景观,但那份最原始、最纯粹的自然风光,或许才是最动人的。
可他身不由己。作为协和医院的核心医生,作为负责老首长保健的关键人物,他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根本没办法随心所欲地丢下工作,带着丁秋楠出去游玩。他只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工作不那么忙碌了,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带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坐在后排的丁秋楠,聊得兴起,伸手拍了拍副驾驶位的陈轩,笑着说道:“轩轩,你转过来,我再好好看看你,这黑得,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妈,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陈轩有些无奈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还是缓缓转过头来。
结果他刚一转过来,丁秋楠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我的儿啊,你这是去挖煤了还是去晒黑炭了?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睛都显得格外白了!”
一旁的王越月,被丁秋楠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格外悦耳。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捂着嘴,眼神里满是笑意,时不时还偷偷瞥一眼陈轩,那模样,既可爱又调皮。
陈轩看着后排笑得停不下来的两个女人,又转头看了看驾驶位上的父亲,脸上露出了委屈又无奈的神情,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他明明只是晒黑了一点,至于笑得这么夸张吗?
“爸,我有那么好笑吗?”陈轩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服气。
陈墨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儿子黝黑的脸庞,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故意调侃道:“你以为呢?晚上把你领出去,走到没路灯的地方,估计都找不到人,就剩下两个眼睛在那儿亮着了。”
“鹅鹅鹅鹅鹅……”
陈墨的话,瞬间让后排的两个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变成了清脆的“鹅叫声”,就像农村里看家的大鹅,响亮又欢快。丁秋楠笑得靠在了座椅上,王越月则笑得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听着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笑声,陈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欢快起来。只有陈轩,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气又无奈,却又发作不得。
好不容易,丁秋楠和王越月才止住了笑声,两人都瘫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眼角也红红的。
丁秋楠缓了缓神,看着副驾驶的陈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轩轩,你爸爸不是给你配了防晒的药膏吗?你怎么就不抹一点呢?你看你,晒得这么黑,还脱皮了,多难受啊。”
这话问得陈轩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窘迫。他总不能告诉丁秋楠,自己觉得,一个大男人,在脸上、胳膊上抹药膏,太过矫情,太没面子了吧?那样的话,只会被她们笑得更厉害。
其实,他也后悔了。出发前,陈墨特意给了他一瓶自己配的防晒药膏,反复叮嘱他,海边的太阳毒辣,一定要记得涂抹,可他当时不以为然,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晒黑一点也没关系,甚至还觉得抹药膏是女孩子才做的事情,就一直没当回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海边的太阳竟然那么毒,仅仅在海边玩了一天,他的胳膊就被晒得通红,第二天就开始脱皮,晚上躺到床上,皮肤又疼又痒,难受得睡不着觉,还得让王越月帮他吹半天,才能稍微缓解一点。现在,他的脸、脖子、胳膊和腿,都被晒得黑不熘秋的,摸起来粗糙不堪,确实狼狈极了。
“秋楠妈妈,我跟你说,轩哥哥现在都好多了。”王越月见陈轩不说话,连忙开口帮他解围,可说着说着,就没把握住分寸,“刚去的第二天,他的胳膊就被晒得脱皮了,晚上躺到床上,疼得直哼哼,还让我给他吹了好半天呢,吹得我嘴都酸了。”
聊天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突然的安静。王越月的话音刚落,原本欢快的车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王越月还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里暴露了很多问题,还准备继续说陈轩当时的狼狈模样,却被陈轩一阵剧烈的干咳给打断了。陈轩一边咳嗽,一边给她使眼色,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慌乱,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
王越月愣了一下,看着陈轩黑里透着红的脸庞,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再看看前排陈墨平静的侧脸和后排丁秋楠意味深长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不妥。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再也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丁秋楠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她看了一眼埋着脑袋、浑身僵硬的王越月,又看了看转过头、不敢与她对视的陈轩,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王越月的秀发,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提醒。
正在开车的陈墨,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眼神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察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王越月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其实,早在火车站,王越月蹦蹦跳跳地朝着他们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丫头的变化。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和温柔,看向陈轩的目光,也充满了依赖和爱慕,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情侣之间的眼神,更像是经历过亲密相处后的默契和依恋。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孩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趁着这次出去游玩,远离了家人的束缚和监督,他们肯定做了超越界限的事情,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尝试了。一想到这里,陈墨的心里就有些沉重,也有些无奈。
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刚好,陈轩的档案已经转了过来,也顺利入了军籍,不再是之前的学生身份,按照规定,只要正常提交结婚申请,就可以办理结婚手续。回去之后,他就找王建军(原王子文,陈墨的姐夫)和陈琴(陈墨的姐姐)商量一下,再和王越月的父母沟通,尽快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
他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万一这两个孩子一时冲动,再闹出什么别的事情,比如王越月意外怀孕,那他可就真的没脸见王越月的父母,也没脸面对王建军和陈琴了。毕竟,陈轩是他的儿子,他有责任管教好他,也有责任给王越月一个交代。
后排的丁秋楠,此刻的想法,和陈墨一模一样。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里既无奈又心疼。无奈的是,这两个孩子太不懂事,做事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后果;心疼的是,他们还太年轻,还不知道婚姻的重量,不知道承担责任的艰难。但事已至此,再多的指责也没有用,只能尽快把婚事办了,让他们真正成长起来,学会承担自己的责任。
副驾驶位的陈轩,此刻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刚才王越月的话,已经暴露了他们之间的秘密,父亲和母亲肯定都知道了。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陈墨。
“爸,我……”
他刚一开口,陈墨就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回去以后,我们好好聊聊。”
陈墨的话,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却让陈轩的心里更加忐忑了。他知道,父亲越是平静,说明心里越是生气,回去之后,等待他的,肯定不会是轻松的指责。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一直埋着头的王越月,听到前排父子二人的对话,心里也充满了愧疚和害怕。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陈轩一个人承担责任,于是,她鼓足勇气,慢慢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楚爸爸,秋楠妈妈,不怪轩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晚上一个人住有些害怕,是我主动找轩哥哥陪我的,跟他没关系。”
“月月!”没等王越月把话说完,陈轩就重重地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责备。他转过头,对着王越月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闯的祸,我会负责的,不用你替我承担。”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陈墨和丁秋楠,语气郑重地说道:“爸,妈,我想退学,我要娶月月。你们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知道自己犯错了,我认!但是我真的想尽快跟月月成亲,好好照顾她,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可能很幼稚,但是他是真心想和王越月在一起,真心想对她负责。他觉得,只有尽快和王越月结婚,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后排的王越月,听到陈轩的话,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丁秋楠一把拉进了怀里。丁秋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不许说话,语气温柔地说道:“月月,别说话,让我们跟轩轩好好说说。”
正在开车的陈墨,听到陈轩的话,终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和愤怒:“退学?成亲?陈轩,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陈轩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再说话。
“你拿什么来对月月的后半生负责?”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陈轩,一字一句地问道,“用你那二把刀的医术?还是用你那还没完成的学业?你连自己的学业都没完成,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你用什么来挣钱养家?你是打算让月月以后跟着你吃糠咽菜,过苦日子吗?你觉得,月月的父母,还有你建军舅舅(王建军)和陈琴阿姨(陈墨的姐姐),会同意你这样做吗?”
陈墨的话,就像一把把沉重的锤头,一下一下地敲击在陈轩的心头,让他无力反驳,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文凭,没有学历,没有稳定的工作,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有规划好,他凭什么对王越月负责?凭什么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想退学,想尽快结婚,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之后该怎么办。他没有能力挣钱养家,难道真的要让王越月一个人上班,养活他,养活这个家吗?他是一个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吃苦受累?
而且,王越月的父母,一直以来都很看重他的学业,希望他能好好完成学业,有一份好的工作,再和王越月成亲。如果他现在退学,执意要和王越月结婚,王越月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他也没法向他们交代。还有建军舅舅和陈琴阿姨,他们也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他这样做,只会让他们失望。
陈轩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幼稚、太冲动了,他根本就没有能力承担起婚姻的责任,没有能力给王越月幸福。
“陈轩,你现在连对自己的人生都负不了责,还怎么对别人负责?”陈墨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严厉的教诲,“你以为结婚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办个仪式就完了吗?结了婚,你就是一家之主,你要扛起这个家的责任,要照顾好月月,要努力挣钱,要规划好你们的未来。现在你们是两个人,以后肯定还会有孩子,你打算怎么养孩子?怎么给孩子更好的生活?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陈墨的一连串问题,问得陈轩哑口无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他真的错了,错得很离谱,他不该一时冲动,做了超越界限的事情,更不该幼稚地以为,退学结婚,就是对王越月负责。
“楚爸爸,还有我呢!”王越月终究还是没忍住,从丁秋楠的怀里挣扎着坐起来,眼睛红红的,大声说道,“我已经工作了,我有工资,我可以挣钱养家,我跟轩哥哥的家,我也会出力的,我不用轩哥哥一个人承担!”
她看着陈墨,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我相信轩哥哥,他以后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会有出息的,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
陈墨透过倒车镜,看了一眼一脸坚定的王越月,又看了看低着头、满脸愧疚的陈轩,脸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他知道,王越月是真心喜欢陈轩,也是真心想和他一起努力,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但他不能因为这份心意,就纵容两个孩子的冲动。他是一个父亲,更是一名医者,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毁掉自己人生的年轻人,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走上这样的道路。
“月月,我当然知道还有你。”陈墨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温柔,“你是个好孩子,懂事、善良,也有担当。可你问问你轩哥哥,他能接受自己一事无成,没有工作,待在家里,靠你上班养活他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轩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教诲:“陈轩,你是个男人,要有男人的担当。真正的负责,不是一时冲动地说要结婚,而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努力给你爱的人一个安稳的未来。退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更加被动,只会让你以后更难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知道你想对月月负责,这很好。但你要明白,真正的负责,是先做好自己,完成学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让自己有能力保护她、照顾她,然后再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冲动行事,不负责任。”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陈墨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冲动的陈轩,也让王越月陷入了沉思。陈轩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的愧疚依旧,但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再这么幼稚、这么冲动了,他要努力,要变得强大,要真正有能力,对王越月负责,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丁秋楠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王越月的手,温柔地说道:“月月,你楚爸爸说得对,你们还太年轻,婚姻不是儿戏,不能一时冲动。你放心,我们不会怪你们,也会帮你们好好规划,等轩轩完成学业,有了稳定的工作,我们就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好不好?”
王越月看着丁秋楠温柔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坚定的陈轩,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她知道,陈墨和丁秋楠,是真的为他们好,是真的想让他们有一个好的未来。
陈轩也用力点了点头,看向陈墨,语气郑重地说道:“爸,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冲动退学,不该幼稚地以为结婚就是负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学业,努力提升自己,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月月过门,好好照顾她,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陈墨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爸爸相信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男人,说到就要做到,不能食言。”
“我记住了,爸!”陈轩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丁秋楠拉着王越月的手,轻声安慰着她,陈轩则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不辜负父亲和母亲的期望,不辜负王越月的信任和等待。
陈墨看着身旁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后排的妻子和王越月,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知道,这两个孩子,虽然犯了错,但本质都是好的,只要好好引导,他们一定能成长起来,一定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车子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温暖而耀眼。空气中,不再有之前的尴尬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和温情。陈墨知道,这件事,虽然让他有些头疼,但也让这两个孩子,真正地成长了一步。而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名医者,不仅要治愈别人的病痛,更要引导自己的孩子,走向正确的人生道路,这,也是他的责任。
他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如何和王越月的父母沟通,如何和王建军、陈琴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如何帮陈轩规划未来的学业和工作。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这两个孩子,弥补他们的过错,给他们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第543章 执责而行,方为担当
陈墨对自己儿子陈轩那是相当的了解,这孩子打小就随他,骨子里藏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更有着和他一样的大男子主义。在家里,他可以温柔地让着王越月,宠着她,甚至主动给她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要说让他靠女人赚钱养家,靠女人撑起一个家,那是打死都不可能接受的。
果然,听完陈墨的话,陈轩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肯定要自己赚钱的,绝对不会靠月月养着。”
陈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逗他:“嗯哼,有这个想法不错,值得表扬。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去赚钱?”
“我……” 陈轩张了张嘴,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坚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和茫然。他现在还在上学,没有毕业,没有文凭,没有专业技能,除了会一点基础的医学知识,什么都不会,确实没有能力赚钱养家。
后排的王越月看着陈轩窘迫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忍不住又想开口辩解,说自己可以赚钱,可以和陈轩一起承担,但还没等她说出话,就被丁秋楠一把拉住了。丁秋楠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又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王越月有些迷糊地看着这位准婆婆,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她说话,心里依旧忐忑不安,生怕陈墨和丁秋楠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生怕陈轩会因为赚不到钱而放弃她。
“回去你就知道了。” 丁秋楠凑到王越月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就是这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王越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丁秋楠不会害她,也不会为难她和陈轩,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而副驾驶上的陈轩,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看着车窗外面,眼神空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墨的问题,满心都是自责和无力。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排两个女人之间的小动作,也没有察觉到王越月的情绪变化,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愧疚和迷茫中。
陈墨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没有再继续打击他,而是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陈轩,你想娶月月,想对她负责任,这很好,说明你长大了,有担当,是个真正的男人。”
“但是,我希望你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能静下心来想一想,我这样做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个后果我能不能承受得起,我又拿什么去承受。” 陈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每一句话都敲在陈轩的心上,“人,尤其是男人,首先要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规划好自己的未来,才有能力、有底气去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什么都不管不顾,等闯了祸,才知道后悔。”
陈轩缓缓转过头,看着陈墨严肃而温和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和坚定:“我知道了,爸,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考虑,再也不冲动行事了。”
“嗯,知道就好。”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你们奶奶现在就在咱们家住。”
“啊?楚爸爸,奶奶搬过来跟咱们一起住啦?” 王越月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兴奋起来,在后排拍着小手,脸上满是惊喜,“太好了,这样我以后就能经常见到奶奶,不用每次都特意跑过去看她了,太方便啦!”
相比于王越月的兴奋,陈轩的脸上却露出了愁眉苦脸的神色。他并不是不欢迎奶奶过来住,相反,他心里十分高兴。奶奶是把他一手带大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心里,奶奶就和亲奶奶一样,他对奶奶充满了喜爱和感激,奶奶能搬过来,他求之不得。
可问题是,他刚和王越月发生了超越界限的事情,相当于把人家的孙女 “吃干抹净”,现在立马就要面对奶奶这位长辈,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既紧张又愧疚,生怕奶奶知道这件事后生气,也怕奶奶对他失望。
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开车的陈墨,眼神里充满了求助,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之前提出退学结婚时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面对错误时的一往无前。陈墨刚才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冲动的他,让他彻底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多么幼稚。
感觉到陈轩投来的求助目光,陈墨心中微微一笑,暗自想到:知道害怕,有敬畏之心,懂得求助,这就很好,说明这孩子是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想改正。
“别害怕,回去后我们慢慢谈,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陈墨轻声安慰道。
“爸,我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十分幼稚,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希望您和妈妈能帮帮我。” 陈轩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恳求。
陈轩的这句话,让陈墨忍不住侧目,就连坐在后排的丁秋楠,眼神也亮了几分。在自己最无能为力、最狼狈的时候,能够主动放下身段,向家长寻求帮助,而不是一味地逃避责任,或者固执己见、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一种进步。
“我知道了。” 陈墨的语气变得格外温柔,“你是我的儿子,我和你妈妈,肯定会想办法帮你的。别着急,等我们到家了,一家人坐在一起,慢慢商量,好吗?”
“谢谢爸!” 陈轩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的愧疚和迷茫,在陈墨的安慰下,消散了不少。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家门口。一推开家门,就看到王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丁妈、陈琴(陈墨的姐姐)一起玩着纸牌,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自从前几天陈墨把王婶接过来住之后,王婶的心情就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就连胃口都好了不少。每天陈墨和丁秋楠去上班后,隔壁的陈琴和丁妈就会过来陪着王婶聊天、打牌,三个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玩得入迷,甚至会忘了吃饭的时间。
看到陈墨一家人回来,王婶立马放下手中的纸牌,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回来啦?一路辛苦啦!轩轩,月月,你们可算回来了,奶奶都想你们了。”
“奶奶!” 陈轩和王越月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
王婶拉着王越月的手,左看右看,脸上满是喜爱:“月月,这几天出去玩,是不是累坏了?看你瘦了点,回头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补补身子。”
“谢谢奶奶。” 王越月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一想到自己和陈轩的事情,就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王婶。
陈轩陪着王婶、丁妈和陈琴聊了几句,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自己和王越月的事情,连自己的房间都顾不得进去,就主动跟着陈墨来到了中院的书房。
坐在凉亭里的王婶,看着陈轩和陈墨走进书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丁秋楠:“秋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看轩轩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秋楠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婶,您这个准孙女婿,这次出去做了点错事,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善后了。”
“做错事?” 王婶皱了皱眉头,连忙追问道,“他做什么错事了?是不是在外面把人给打了?”
王婶的话,让正在打牌的丁妈和陈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在她们眼里,陈轩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做错事呢?
而一旁的王越月,听到丁秋楠要说起自己和陈轩的事情,脸瞬间变得通红,羞涩得无地自容,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小声说了一句 “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前院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婶,您别担心,不是打人。” 丁秋楠连忙安抚道,“如果是打人,那就是犯罪了,就不是简单的犯错了。”
“那到底是怎么了?” 王婶急得不行,拉着丁秋楠的手,“你这个死丫头,别跟我老太太卖关子,快点说,急死我了。”
丁秋楠看着王婶满脸焦急的样子,也不敢再故意抻着,笑着凑到王婶耳边,轻声说道:“婶,您想当太奶奶的心愿,不远啦!”
“什么?!”
这句话虽然算不上石破天惊,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片片涟漪。王婶、丁妈和陈琴三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们没听错!” 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轩轩和月月,这次出去游玩的时候,已经住到一起了。”
“哎呀!” 陈琴一把抓住丁秋楠的胳膊,脸上满是激动,语气都有些颤抖,“秋楠,你是说,月月已经有身孕了?”
也不怪陈琴这么激动,她是陈墨的姐姐,看着陈轩长大,心里一直盼着陈轩能早点成家立业,早点生个孩子,这可是关系到陈家传宗接代的大事情,她怎么能不激动呢?
“姐,哪有那么夸张。” 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几天时间啊,就算真的有了,现在也不可能知道。不过,他们两个已经确定关系,住到一起是真的,所以,咱们得尽快商量一下他们的婚事了。”
“这个臭小子!” 陈琴假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却难掩笑意,“他怎么敢这么胡来!还没结婚就住到一起,太不懂事了!”
看着陈琴装模作样的样子,王婶忍不住撇了撇嘴,笑着说道:“行了小琴,别在老太太我面前演戏了,想乐呵就乐呵呗,我还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你心里早就盼着轩轩早点成家,早点给你生个大外甥了吧。”
被王婶戳破心思,陈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婶,我哪有乐呵,我是真的气这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做事太冲动了,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得了吧你。” 王婶挥了挥手,语气十分干脆,“我老太太做主,让两个孩子尽快成亲!轩轩现在也入了军籍,档案也转过来了,符合结婚的条件,早点把婚事办了,也能让我们放心。”
“是啊是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丁妈也连忙附和道,“秋楠,陈墨,你们赶紧合计合计,选个好日子,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咱们也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妈,婶,我知道两个孩子的婚事不能拖,肯定要尽快办。” 丁秋楠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陈轩这个臭小子。我们必须让他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让他明白,婚姻不是儿戏,责任不是一句空话。要不然,他以后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来,也承担不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陈琴听了丁秋楠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对,秋楠。轩轩这孩子,性子还是太毛躁了,做事容易冲动,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他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要承担的责任也很多,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得让他好好反省,真正成长起来,这样他以后才能好好照顾月月,好好撑起一个家。”
王婶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严肃起来:“秋楠说得有道理,是该让这孩子好好反省反省。婚事可以办,但必须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不能让他觉得,做错了事,只要一句道歉、一场婚礼就能解决一切。”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等陈墨和轩轩谈完,我们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婚事的事情,也好好跟轩轩谈谈,让他明白自己的责任。”
中院的书房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重。陈墨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坐在对面的陈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让陈轩自己好好反省。
陈轩坐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错了,错在一时冲动,错在没有考虑后果,错在以为只要退学结婚,就是对王越月负责,却忽略了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语气里满是懊悔,“我不该一时糊涂,做了对不起月月的事情,不该幼稚地想要退学结婚,更不该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能力,就轻易许下承诺。”
陈墨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知道错了,也知道你想弥补。但认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你要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要知道以后该怎么做,要真正学会承担责任。”
“我明白。” 陈轩用力点头,“我错在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后果,错在没有认清自己的能力,错在把婚姻想得太简单。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完成学业,努力学习医学知识,等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努力赚钱,好好照顾月月,好好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再也不冲动行事了。”
“很好。” 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学业不能丢,这是你以后立足社会的根本,也是你能给月月幸福的基础。至于你和月月的婚事,我和你妈妈,还有你奶奶、姑妈她们,都会帮你们商量,尽快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谢谢爸!” 陈轩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他知道,父亲没有放弃他,没有责怪他,而是选择了原谅他,帮助他,这份恩情,他永远记在心里。
“但是,你要记住,婚礼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责任,是在婚礼之后。” 陈墨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结婚之后,你不再是一个孩子,你是月月的丈夫,以后还会是孩子的父亲,你要学会包容、学会理解、学会担当,要好好照顾月月,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要努力赚钱,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家。”
“我记住了,爸!” 陈轩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一定会说到做到,不会让您和妈妈失望,也不会让月月失望。”
陈墨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是欣慰。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虽然让陈轩犯了错,但也让他真正地成长了起来,明白了责任的意义。他相信,只要陈轩能一直保持这份坚定和担当,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合格的父亲,一定能给王越月幸福。
“好了,别哭了。” 陈墨挥了挥手,语气温柔了许多,“出去吧,你奶奶、妈妈、姑妈她们都在等着我们,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你和月月的婚事。”
“好。” 陈轩擦干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陈墨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王婶、丁妈、陈琴正坐在石凳上,低声商量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看到陈墨和陈轩走出来,王婶连忙招手:“陈墨,轩轩,过来坐,我们正商量着你们的婚事呢。”
陈轩走到王婶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奶奶,对不起,我错了,让您担心了。”
王婶笑着拉过陈轩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孩子,知道错了就好,改了就还是好孩子。奶奶不怪你,只要你以后好好对月月,好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奶奶就放心了。”
“我会的,奶奶。” 陈轩用力点头。
丁秋楠走过来,拉着陈轩和王越月的手,笑着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尽快选个好日子,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轩轩,你以后可要好好努力,不能再让我们失望了。”
“我一定会的,妈。”
阳光洒在院子里,温暖而耀眼,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商量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空气中充满了温馨和幸福的气息。陈轩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身旁羞涩却满眼期待的王越月,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好好照顾自己的家人,好好守护自己的幸福,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责任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而是一种担当,一种坚守。陈轩虽然犯了错,但他能及时醒悟,能主动承担责任,这就足够了。他相信,在家人的陪伴和引导下,陈轩一定能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定能扛起自己的责任,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这,也是他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名医者,最大的心愿 —— 不仅要治愈别人的病痛,更要引导自己的孩子,懂得责任,学会担当,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的人生道路。
往后的日子里,陈墨一边忙着医院的工作,忙着给老首长诊治,一边和家人一起筹备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同时也时刻督促着陈轩完成学业,努力提升自己。陈轩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收起了往日的冲动和幼稚,变得成熟、稳重,一边认真完成学业,一边主动帮家里分担,还经常陪着王越月,照顾她的情绪,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王越月也渐渐放下了羞涩,主动融入了陈家,和丁秋楠、陈琴、王婶相处得十分融洽,一家人其乐融融,充满了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礼,期待着他们开启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期待着陈家添丁进口,迎来新的希望。
陈墨知道,这场风波,虽然让大家虚惊一场,但也让陈轩真正地长大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加温暖、更加紧密。而他,也会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做好一名医生,做好一个父亲,做好一个丈夫,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一切,用责任和担当,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544章 红本映心,喜赴良缘
“适当的教育是应该的,不过年轻人嘛,心思单纯,考虑事情不够严谨也是正常的。”王婶坐在石凳上,轻轻拍了拍丁秋楠的手,语气里满是包容,“咱们还是要给年轻人留些空间,让他们保持那份朝气,敢闯敢拼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不能因为一次犯错,就把他们的棱角都磨平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严肃:“婶,您说的没错,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可他今后的工作您也清楚,他是要当医生的,手里握着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敢再这么冲动乱来啊!尤其是以后如果能进保健组,伺候的都是老首长,那更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
丁秋楠的话,没有丝毫夸张。作为陈墨的妻子,她比谁都清楚,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尤其是保健组的医生,责任更是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陈轩性子毛躁,做事冲动,这次的事情虽然只是私事,但也足以看出他考虑事情不够周全,必须好好引导,让他养成谨慎细致的习惯。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都是为了这孩子好。”王婶理解地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丁秋楠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两个孩子已经订婚了,说到底就是一家人。虽然陈轩这次确实有些莽撞,但他们孤男寡女,又是未婚夫妻,一时没忍住也实属正常,咱们也不要过于苛责他,只要他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改了就好。”
“您放心吧婶,陈墨没有打算刻意收拾他,也没有想过苛责他。”丁秋楠连忙解释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只是想好好跟陈轩谈谈,让他明白,今后他要承担的责任有多重,让他学会谨慎行事,学会对自己、对月月、对今后的工作负责。”
听到这话,王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陈墨做事有分寸,我相信他能把这孩子教好。”
一旁的陈琴(陈墨的姐姐)和丁妈,对视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她们刚才还担心,陈墨会因为这件事狠狠责罚陈轩,毕竟陈墨平日里对陈轩的要求就十分严格,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动怒。现在听到丁秋楠这么说,她们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对了秋楠,”陈琴开口说道,“陈轩和月月的婚事,咱们得尽快定下来。陈轩现在已经入了军籍,符合结婚的条件,早点把婚事办了,咱们也能早点放心,也能让两个孩子安心。”
“是啊,”丁妈也附和道,“我看这两天天气就不错,咱们先跟王越月的父母商量一下,选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地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也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咱们陈家添了个好儿媳妇。”
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好,等陈墨和陈轩谈完,我就跟陈墨商量一下,然后联系月月的父母,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婚事的细节。”
几人又围绕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温馨而热闹起来。
另一边,中院的书房里,陈墨已经回到了书桌前,他拿起书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认真翻看,实则心里一直在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跟陈轩谈,怎么引导他真正明白责任的意义,同时,也准备给陈轩一个大大的惊喜。
没过多久,陈轩就跟着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愧疚和忐忑。他站在书房门口,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墨,一副等待批评的模样。
陈墨抬起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故意问道:“你不回自己的房子休息休息,也不跟月月说说话,跟着我干嘛?”
陈轩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爸,我这不是想让您帮帮我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月月交代,也不知道该怎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您就教教我吧。”
看着儿子诚恳的模样,陈墨心里暗暗欣慰,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回自己的房子看看去,好好整理一下东西,等你看完了,再过来跟我谈。”
???
陈轩满脸不解地看着陈墨,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搞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让他回自己的房间看看,难道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吗?还是父亲想让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他张了张嘴,想问个明白,可看到陈墨已经重新低下头,认真翻看文件,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能乖乖应了一声:“好,爸,我看完就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书房,心里满是疑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父亲到底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中院的厨房里,跟着王婶一起搬过来的厨师姚师傅,正忙碌着准备午餐。今天家里人多,陈墨、丁秋楠、陈轩、王越月,还有王婶、丁妈、陈琴,一共七个人,必须提前准备,才能保证大家都能按时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姚师傅手脚麻利地切着菜,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炖得香气四溢,弥漫了整个院子。陈轩走进去,笑着跟姚师傅打了个招呼:“姚师傅,辛苦您了。”
姚师傅抬起头,看到陈轩,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轩轩回来啦?这几天出去玩,累坏了吧?等会儿就能吃饭了,都是你爱吃的菜。”
“谢谢姚师傅。”陈轩笑着点了点头,又跟姚师傅聊了两句,才转身往前院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陈轩离去的背影,姚师傅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着:“这陈家的孩子,就是有教养,懂礼貌,待人谦和,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自己家那两个野小子,整天就知道疯跑打闹,调皮捣蛋,连句礼貌话都不会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感慨归感慨,姚师傅还是继续忙碌起来,手里的活儿一点都没有耽误,心里想着,一定要做好这顿饭,让大家吃得开心。
陈轩快步往前院走去,刚走到前院,就看到王越月的房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他本来想直接走进去,跟王越月说说话,聊聊自己的愧疚和不安,可转念一想,父亲让他先回自己的房间看看,说不定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还是先回自己房间看看再说。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跟他走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扫了一圈客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里的疑惑更甚了,难道父亲是故意耍他的?
他皱了皱眉,又转身走进了卧室。刚推开卧室的门,眼前的一幕,就让他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愕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卧室的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装的旁边,放着一顶军帽,军帽上的帽徽,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格外耀眼。而在军装和军帽的旁边,还放着两个红色塑料封皮的小本本,看起来十分精致。
陈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里暗暗想到:“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怎么会有一身军装和两个红本本?”
他再次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床上的东西依旧还在,军装叠得方方正正,军帽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个红本本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不是幻觉,是真的。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出去游玩了半个多月,怎么会有一身军装和两个红本本放在自己的床上?难道是父亲给自己准备的?可父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陈轩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缓缓地走到床边,脚步有些沉重,心跳也渐渐加快了起来。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先拿起了那两个红色的小本本,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他先拿起了其中一本,翻开封面,四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军官证。看到这三个字,陈轩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他的手变得更加颤抖了,小心翼翼地翻开军官证,里面的照片,是他的没错,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看起来格外精神。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张照片,还是他前年开始跟着父亲陈墨学习医术的时候,为了进出部队基地方便,办理临时出入证,特意穿着父亲的军装拍的。当时他还觉得,自己穿着军装的样子,格外帅气,没想到,这张照片,竟然会被用到自己的军官证上。
他继续往下看,军官证上清晰地写着他的姓名——陈轩,职务是医生,工作地点是总部总院中医科。证件的末尾,盖着一枚总部的红戳,照片的一角,还有一个清晰的钢印,看起来十分正规。
陈轩以前见过父亲陈墨和母亲丁秋楠的军官证,他很清楚,这枚红戳和钢印,绝对不是伪造的,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军官证。可是,他怎么会有军官证?他明明还是一名在读大学生,怎么就变成军人了?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军官证,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紧跟着,他又拿起了另一本红色的小本本,翻开封面,上面写着“学员证”三个字。他打开学员证,里面同样是他的照片和姓名,不同的是,发证机关变成了总院医学院,而且证件上明确标注着,有效期从今年起,一共四年。
陈轩傻傻地看着手中的两本证件,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军官证和学员证,又看了看床上的军装和军帽,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愧疚和不安。
这短短的十来天时间,他的身份,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名普通的在读大学生,变成了一名军人,一名总部总院中医科的医生,同时,还是总院医学院的一名学员。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太过不可思议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手中的军官证,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有了这本军官证,他就不再是学生身份了,他就是一名正式的军人,一名医生,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是军人了,符合结婚的条件,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和月月正式结婚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月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想到这里,陈轩的心脏,跳得更加激烈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他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攥着手中的两本证件,转身就冲出了自己的房间,快步跑到了旁边王越月的房间门口。
“月月,月月,快出来,你看这是什么?快出来看看!”陈轩撩起门帘,忍不住高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喜悦,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时,王越月正在卧室里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把出去游玩时买的衣服、纪念品,一一拿出来,整理好,放进衣柜里。听到陈轩激动的声音,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出了卧室,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轩哥哥,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出什么事了?”
她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陈轩正对着自己,高高举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炫耀。
“什么东西啊,这么开心?”王越月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她从来没有见过陈轩这么激动的样子,就连上次拿到父亲陈墨给的医学笔记,他都没有这么开心。
“你看!”陈轩把手中的军官证,递到王越月的面前,语气激动地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王越月接过红本本,看了一眼封面,随口说道:“军官证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见的多了。”
可不是嘛,她们王家一大家子人,除了王婶和三婶,剩下的人,几乎都是部队上的,军官证这种东西,她从小看到大,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嘴上说着,手底下已经下意识地翻开了军官证。
可当她看到证件里面的照片和姓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美目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手里的军官证,都差点掉在地上。
“轩……轩哥哥,这……这是……这是什么情况?”王越月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满是震惊,她反复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陈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军官证,怎么会是你的?你……你什么时候变成军人了?”
看到王越月震惊的模样,陈轩心里的喜悦更甚了,他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回自己的房间,就看到床上放着一身军装,还有这两个证件,我也是刚发现的。”
王越月还是不敢相信,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军官证,反复翻看,确认照片上的人就是陈轩,确认证件是真的,才缓缓缓过神来。她又看到陈轩手上还拿着另一本红色的小本本,连忙指着问道:“这……这个又是什么?也是你的吗?”
“哦,这个是学员证,是总院医学院发的。”陈轩把学员证递到王越月的面前,笑着解释道,“我猜,应该是我以后就是一名军人,在总部总院中医科当医生,但同时,还需要在总院医学院进修四年,完成学业。”
王越月接过学员证,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喜悦,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期待。她看着手中的两本证件,又看了看陈轩,还是有些迷糊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叔叔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爸爸想给我一个惊喜吧。”陈轩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军人,一名医生了,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幼稚、冲动的学生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紧紧握住王越月的手,语气郑重地说道:“月月,你看,我现在有军官证了,我可以领工资了,我有能力对你负责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俩可以正式结婚了?”
王越月看着陈轩坚定而充满期待的眼神,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嘴角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故意逗他:“你就这么想嫁给我啊?这么着急?”
陈轩笑着,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王越月的鼻头,语气宠溺地说道:“是啊,我太想娶你了,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王越月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甜蜜了。她突然猛地一跳,双手紧紧抱住陈轩的脖子,两条大长腿紧紧缠在他的腰间,整个人挂在了陈轩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也带着几分期待:“轩哥哥,等你娶我,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嫁给你了。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我想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你都在我的身边,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陪着你。”
陈轩被王越月跳过来的劲道,冲得往后退了两步,他连忙伸出手,紧紧托住王越月的身体,生怕她掉下来。他看着王越月泛红的眼眶,听着她真挚的话语,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愧疚。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王越月的额头,语气郑重而坚定:“月月,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你放心,等会儿我就去跟我爸爸商量,明天就去你家提亲,尽快把咱们的婚事办了,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再等下去,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轩哥哥,吻我!”王越月仰起头,眼神里满是娇羞和期待,轻声说道。
陈轩看着王越月娇艳的脸庞,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嘴唇。这个吻,充满了愧疚和歉意,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承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幸福的气息。
等陈轩再次出现在中院书房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和甜蜜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愧疚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自信,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两本证件。
陈墨抬起头,看到陈轩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故意问道:“看到房间里的东西了?”
“看到了,爸。”陈轩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感激,他走到陈墨的书桌前,把手中的军官证和学员证,轻轻放在书桌上,“谢谢您,爸,谢谢您给我的惊喜,我太喜欢了。”
陈墨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这些年,你跟着我学习医术,付出了不少努力,也有了不小的进步,你有能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也有能力承担起军人的责任,这都是你应得的。”
其实,陈墨早就为陈轩安排好了一切。他知道陈轩喜欢医学,也有天赋,就提前联系了总部总院和总院医学院,为陈轩办理了军官手续和进修手续,一方面,是想给陈轩一个惊喜,另一方面,也是想让陈轩有一个更好的发展,让他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有能力好好照顾王越月。
“爸,我知道,这都是您为我安排的。”陈轩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些年,您一直默默为我付出,为我铺路,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前,我总是很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让您和妈妈担心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陈墨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可以跟我说。”
陈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陈墨,语气郑重地说道:“爸,我以后会更加加倍的努力学习,不仅要学好医学院的课程,还要跟着您好好学习医术,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一名合格的军人,不辜负您和妈妈的期望,不辜负这身军装,不辜负手中的这两本证件。”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爸,我想明天就去月月家提亲,尽快把我和月月的婚事办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对月月负责,有能力撑起我们的小家,我想早点娶月月回家,好好照顾她。”
陈墨看着陈轩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暗暗想到:这孩子,终于真正长大了,终于懂得了责任的意义,也终于有了担当。
“好,我同意。”陈墨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提亲的事情,我会跟你妈妈商量一下,然后联系月月的父母,咱们一起安排好。不过,你要记住,结婚之后,你不仅要好好照顾月月,还要好好工作,好好进修,不能因为结婚,就耽误了自己的学业和工作,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行事。”
“我记住了,爸!”陈轩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一定会做到的,我会平衡好工作、学习和家庭,不会让您和妈妈失望的。”
“很好。”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先出去吧,跟月月好好说说话,也去跟你奶奶、姑妈她们说一声这个好消息,让她们也高兴高兴。午餐也快好了,吃完午饭,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商量一下你和月月的婚事。”
“好,谢谢爸!”陈轩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一样。
看着陈轩离去的背影,陈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陈轩这次是真的成长了,这场小小的风波,不仅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明白了责任的意义,让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稳重。
他拿起书桌上的军官证和学员证,轻轻摩挲着,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陈轩一定能不负众望,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一名优秀的军人,一定能好好照顾王越月,好好撑起自己的小家,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的人生道路。
没过多久,陈轩就跑到了院子里,兴奋地把自己成为军人、拿到军官证和学员证的消息,告诉了王婶、丁妈和陈琴。听到这个好消息,三人都欣喜不已,脸上满是笑容,纷纷为陈轩感到高兴。
“好啊好啊,真是个好消息!”王婶拉着陈轩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轩轩,终于成为军人了,终于有出息了,奶奶真为你高兴!”
“是啊,轩轩,你太厉害了!”陈琴也笑着说道,“以后你就是一名正式的医生、一名军人了,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好好照顾月月,好好工作。”
“轩轩真棒!”丁妈也满脸欣慰地说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好好庆祝一下,为轩轩庆祝,也为轩轩和月月的婚事,好好合计合计。”
陈轩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幸福和自豪。他看了一眼王越月的房间,眼神里满是温柔,心里暗暗想到:月月,等着我,我一定会尽快娶你回家,给你一个幸福、安稳的未来。
此时,王越月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甜蜜的红晕,看到陈轩,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待。两人四目相对,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意,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幸福的气息。
厨房里,姚师傅已经把午餐做好了,一道道香喷喷的饭菜,被端到了院子里的餐桌上,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陈轩和王越月爱吃的糖醋排骨,满满一桌子,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一边吃着美味的午餐,一边商量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阳光洒在院子里,温暖而耀眼,欢声笑语,回荡在院子里,充满了温馨和幸福的气息。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欣慰和幸福。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孩子们健康成长,有担当、有责任。而他,也会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做好一名医生,做好一个父亲,做好一个丈夫,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一切,看着孩子们幸福成长,看着这个家,越来越好。
第545章 良辰已定,前路可期
陈墨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儿子,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而郑重:“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份就彻底变了。你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而是一名光荣的军人,同时也是一名肩负着救死扶伤使命的医生。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医术,还差得远,还差得很多,远远达不到一名合格医生的标准,更达不到我对你的期望。”
陈轩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却又很快抬起头,眼神愈发坚定:“爸,您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努力学习,好好跟着您钻研医术,不仅要学好医学院的课程,还要把您的本事都学到手,保证不让您和我妈失望,也不让月月失望,更不会辜负这身军装和手中的军官证。”
他心里清楚,父亲为他铺好了路,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辜负这份期望。以前的他,幼稚、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可现在,他已经是一名军人、一名医生了,他必须成长起来,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辜负所有人的信任。
陈墨从书桌后站起身,缓缓走到陈轩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既有期许,也有鞭策:“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人脉、资源、机会,我都为你安排妥当了。今后,你能成长成什么样,是成龙,还是成虫,都要靠你自己。没有人能一直帮你,也没有人能一直护着你,最终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爸,我明白!”陈轩用力点头,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许下誓言,“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接您的班,成为一名像您一样优秀的中医,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为您争光,为咱们陈家争光。”
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和斗志,陈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等着那一天。我相信你,只要你肯踏实努力,不偷懒、不浮躁,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一定能成为一个让我和你妈骄傲的孩子。”
陈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彻底被坚定和斗志取代。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小声问道:“爸,那我现在的工资是多少啊?”
他之前听王越月说过,她现在的工资已经有六十多块钱了,他心里暗暗盼着,自己的工资能比月月高一点,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养着月月,就能更好地对她负责。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
陈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说道:“五十六块。”
“啊?这么少啊?”陈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语气里满是惊讶和失落,“我记得月月现在的工资都六十多了,怎么我的工资比她还低啊?”
他心里有些沮丧,本以为自己成为军人、成为医生后,工资能高一点,能让月月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没想到,竟然比月月还低,这让他有些没面子,也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好好照顾月月。
看着儿子失落的模样,陈墨忍不住笑了笑,故意逗他:“嫌低啊?嫌低就好好努力。今年年底,你可以参加一次技术等级评审,只要考核通过,就能提一级工资。四年后,如果你能顺利拿到研究生学位,那工资涨得会更多,到时候,别说超过月月,就是比我现在的工资还高,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陈轩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不见,眼神里再次燃起了斗志:“好!爸,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年底就能通过技术等级评审,四年后一定拿到研究生学位,好好赚钱,好好照顾月月,再也不让她跟着我受委屈。”
看到儿子重新振作起来,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工资的高低,取决于你的能力和付出,只有你足够优秀,才能拿到更高的工资,才能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我记住了,爸!”陈轩用力点头,把父亲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对了,陈轩,把枪给我。”陈墨忽然开口说道,语气恢复了严肃。
“哦,在这儿呢。”陈轩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解开腰间的皮带,小心翼翼地把固定在皮带上的枪套连同里面的枪一起卸下来,递到陈墨的面前,然后又系好皮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枚子弹,轻轻放在书桌上。
他知道,父亲之所以要把枪收回去,是因为他现在还不够成熟,做事容易冲动,父亲担心他一时糊涂,用枪惹出麻烦。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他也明白父亲的苦心,乖乖地把枪和子弹都交了出去。
陈墨接过枪,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确认没有问题后,又仔细验了一下枪,确保枪支安全,然后才重新把弹夹装回枪套里,连同书桌上的子弹一起,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锁好。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转过身,看着陈轩,语气平淡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关于你和月月的事情,你有什么计划?”
陈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说道:“爸,我想去找巧云妈妈和军子爸爸,真诚地向他们道歉,请求他们原谅我的错误,然后郑重地向他们提亲,请求他们把月月嫁给我。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是一名军人、一名医生了,我有能力对月月负责,有能力给月月幸福。”
在他看来,自己和月月发生了超越界限的事情,是自己的错,他必须亲自去向月月的父母道歉,亲自提亲,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才能让月月的父母放心地把月月交给自己。
可没想到,陈墨却摆了摆手,直接否决了他的想法:“他们俩那里,轮不到你去。要提亲,也得是我去才行。你一个小辈,又是犯了错,亲自去道歉提亲,不仅显得不够郑重,还容易让他们觉得你不够成熟,不够有担当。”
陈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说道:“爸,可是这是我的错,我应该亲自去道歉才对,怎么能让您替我去呢?”
“傻小子,这不是替你去,这是作为家长,应该做的事情。”陈墨笑着说道,“当年我和你妈定婚事的时候,就是你王爷爷、王奶奶作为家长出面的,这是规矩,也是对对方家长的尊重。你啊,下午就在家待着,好好陪陪奶奶和月月,安抚好月月的情绪,也好好陪奶奶说说话,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我亲自去一趟月月她爸爸那里,跟他好好谈谈,把你和月月的事情,好好安排一下。”
“爸,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军子爸爸那里吧?”陈轩还是有些不放心,也有些愧疚,不想让父亲一个人为自己的事情奔波,“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诚意。”
陈墨斜了他一眼,故意打趣道:“你去做什么?你想亲自告诉你未来老丈人,‘叔叔,对不起,这次出去游玩,我没忍住,把你女儿给欺负了’?然后让他把你收拾一顿,打断你的腿?”
“爸~”陈轩的脸,本来就被晒得黝黑,被陈墨这么一说,瞬间泛起了红光,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显得格外窘迫,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也不敢说要一起去了。
看到儿子窘迫的模样,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自己去就行,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和月月的婚事,准保没问题。你未来老丈人,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是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不会为难我的,也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他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有担当,能好好对月月,他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爸,对不起。”陈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我都这么大了,还让您为我的事情操心,还让您亲自为我跑前跑后,我真的太不懂事了。”
“傻小子,说什么傻话。”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而宠溺,“你再大,也是我的儿子,也是我和你妈的心头肉。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操心,谁操心?当年我和你妈定婚事的时候,就是你王爷爷、王奶奶和你外公、外婆作为家长出面商量的,这是咱们的规矩,也是对双方家庭的尊重。”
听到爸爸说起他和妈妈当年的事情,陈轩脸上的愧疚,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他贱兮兮地笑了笑,凑到陈墨身边,小声问道:“爸,我听姑妈(陈琴)说,当年我妈还是你带的学生呢,是不是真的啊?嘿嘿……你是不是那时候就看上我妈了?”
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冷冷地看了陈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小子,敢调侃你爸了?”
陈轩感觉到爸爸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强,心里瞬间慌了,连忙止住了话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啥,爸,我……我去看看姚师傅饭做好了没,我饿了,咱们早点吃饭,您也好早点去军子爸爸那里。”
说完,他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出了书房,生怕晚一秒,就会被爸爸收拾一顿。看着陈轩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陈墨本来板着的脸,慢慢柔和了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这小子,还是这么怕他,不过,也比以前懂事多了。他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翻了翻,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根本静不下心来看文件。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现在才十点多钟,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算了,还是现在就去王军那边吧,早点把事情说清楚,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也能早点放心。要不然,自己儿子办的糊涂事,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生怕王军和李巧云会生气,会不同意这门婚事。
想到这里,陈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往屋外走去。他打算先去后花园,跟王婶、丁妈和陈琴说一声,告诉她们自己要去王军那里,商量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让她们不用惦记。
后花园里,王婶、丁妈和陈琴正坐在石凳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聊着天,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看到陈墨走过来,王婶连忙招手:“陈墨,你跟轩轩谈完了?怎么样,轩轩那孩子,想通了吗?”
“谈完了,那孩子已经想通了,也知道自己错了,态度很诚恳,也很坚定,以后会好好努力的。”陈墨笑着点了点头,“婶,妈,姐,我现在要去一趟王军那里,跟他好好谈谈轩轩和月月的婚事,早点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也让大家都放心。”
“好啊好啊!”王婶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连忙说道,“你快去快去,好好跟王军说说,咱们轩轩现在已经是军人、是医生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月月的,让他放心把月月交给咱们轩轩。”
“是啊,陈墨,你跟王军好好沟通,别吵架。”丁妈有些担心地说道,“王军那性子,有时候比较急躁,你多让着他点,好好跟他说,相信他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姐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我和王军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不会吵架的。你们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我尽快回来。”
跟三人交代完,陈墨就转身走出了院子,开车前往王军所在的部队。王军他们部队在门头沟这边,是一支坦克部队,纪律严明,训练刻苦,陈墨之前也去过几次,对那里的环境,也比较熟悉。
车子行驶在前往部队的路上,陈墨的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他和王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关系十分要好,但这次是自己的儿子,欺负了王军的女儿,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也担心王军会生气,会不原谅陈轩,会不同意这门婚事。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跟王军说,该怎么道歉,该怎么说服王军,让他放心地把王越月交给陈轩。他知道,王军和李巧云,从小就疼王越月,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如今陈轩和王越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心里肯定会不好受,肯定会生气。
半个多小时后,陈墨的车子,终于抵达了王军部队的大门口。他停好车,径直走到门口的哨兵面前,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礼貌地说道:“同志,你好,我是陈墨,来自协和医院,我找你们旅旅长王军,我和他是老朋友,有重要的事情找他,麻烦你通报一下。”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到哨兵面前,让哨兵核对身份。哨兵接过军官证,仔细核对了上面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恭敬地把军官证递还给陈墨,说道:“陈同志,您好,请您稍等,我马上通报旅长。”
“好,麻烦你了。”陈墨点了点头,站在大门口,耐心地等待着王军出来接他。
部队的大门口,戒备森严,哨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陈墨站在门口,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坦克轰鸣声,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能想象到里面训练的激烈场面。他不知道训练场具体在哪个方向,但从这轰鸣声来看,训练一定十分刻苦。
没等几分钟,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灰头土脸的身影,急匆匆地从部队里面跑了过来。那人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一些灰尘,身上的军装也有些脏,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那边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墨一眼就认出,那人就是王军。他笑着迎了上去,打趣道:“王旅长,你这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啊?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王军跑到陈墨面前,停下脚步,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就知道调侃我。我刚在训练场带战士们训练,接到哨兵的通报,说你来了,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哪有时间收拾?对了,你怎么今天跑过来了?不在你的协和医院坐诊,跑到我这野战部队来做什么?”
陈墨笑着说道:“过来跟你说点事儿,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过来跟你说。”
看着陈墨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神色,眼神也十分严肃,王军心里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他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重要,还要你亲自跑过来,电话里说不行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也说不明白,还是当面说比较好。”陈墨摇了摇头,说道,“走吧,先去你办公室,咱们好好谈谈。”
“不是,你这到底什么事情啊?”王军急得抓耳挠腮,“你这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把人能难受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陈墨看着他急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逗他:“哎呀,我的旅长大人,怎么我大老远的过来,你连口水都不给喝的?先带我去喝口水,缓一缓,再跟你说。”
“你这是要急死我啊!”王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也别去办公室了,这马上就到饭点了,咱们直接去食堂,让你也尝尝我们野战部队的饭,看看跟你们医院的食堂,有什么不一样。一边吃,一边说,省得你再吊我胃口。”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饿了,那就去你们食堂尝尝鲜,看看我们王旅长平时吃的是什么好东西。”
“你小子,就知道贫嘴。”王军拍了一下陈墨的肩膀,无奈地说道,“都当旅长了,怎么还这么毛躁?一点都不沉稳,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卧艹,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专门来惹我生气的吧?”王军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说道,“我这辛辛苦苦在训练场带战士们训练,你倒好,过来就调侃我,还说我毛躁,你有本事,你来试试带这么多战士训练?”
“我可真闲!”陈墨摊了摊手,故意说道,“我一天还不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纸、看看病人,哪像你,每天在训练场风吹日晒,多辛苦啊。”
“你这样说的话,咱俩换换?”王军眼睛一瞪,说道,“我去你们医院坐诊,你过来当这个旅长,带战士们训练,怎么样?敢不敢?”
“呃……”陈墨顿时语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知道,王军这话,是故意为难他。虽然他很羡慕王军的职位,也佩服王军能带领这么多战士,但是让他去当旅长,带战士们训练,他还真不行。他擅长的是医术,是救死扶伤,带兵打仗、训练战士,他一窍不通。
王军看着陈墨语塞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切,我以为你很能呢,也不过如此嘛。就知道你不敢,还敢调侃我,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陈墨斜愣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少得意,我这是不跟你一般见识。我要是真跟你换换,你以为你能在协和医院待下去?就你那点医学知识,连个感冒都治不好,还敢去坐诊,小心被病人投诉,被医院开除。”
“你……”王军被陈墨说得哑口无言,差点没气个好歹。他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他对医学一窍不通,别说坐诊了,就连基本的药理知识都不懂,要是真去了协和医院,估计用不了一天,就会被开除。
陈墨见状,也不敢再撩拨他了。他知道,王军的性子比较急躁,万一真把他惹急了,跟自己赌气,不愿意谈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那可就麻烦大了。今天他过来,是有重大使命的,可不能因为一时的调侃,耽误了正事。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抬起胳膊,搂住王军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等会儿到食堂,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咱们好好谈谈,这件事,关系到两个孩子的一生,不能马虎。”
王军扭过头,看着陈墨明亮而严肃的双眼,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好!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既然你说事情很重要,那咱们就好好谈谈。走,去食堂,我给你找个安静的位置,保证没人打扰咱们。”
两人并肩朝着部队里面走去,一路上,王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了解陈墨,陈墨从来不会这么严肃,也不会专门跑这么远,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除非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还是和两个孩子有关的大事。
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陈轩和月月在外面出什么事了?还是陈轩在部队上犯什么错了?越想,他心里就越不安,恨不得立马就知道答案。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的坦克轰鸣声,越来越响亮,只见远处的训练场上,扬起了滚滚灰尘,十几辆坦克,正在训练场上驰骋,战士们穿着整齐的军装,在训练场上刻苦训练,场面十分壮观。
陈墨抬起手指着远处扬起的滚滚灰尘,笑着问道:“那边就是你们的训练场是吧?看起来,训练挺刻苦的啊,这么大的动静,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
提到训练场,王军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边就是我们的训练场。我们是坦克部队,训练本来就刻苦,尤其是最近,有考核任务,战士们都在加班加点地训练,就是为了能在考核中取得好成绩,为咱们部队争光。”
“不错不错,有咱们当年的风范。”陈墨笑着说道,“想当年,咱们俩在部队的时候,也是这么刻苦训练,不管刮风下雨,从来都没有偷懒过,现在,你们这些战士,也继承了咱们的优良传统,值得表扬。”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王军得意地说道,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刚才的急躁和不安,也消散了一些。
陈墨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再调侃他。他知道,王军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带领着这支坦克部队,带领着战士们,刻苦训练,守护着国家的安宁。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来到了部队的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不少战士在吃饭了,人声鼎沸,十分热闹。战士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有序地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朝气。
王军带着陈墨,穿过人群,来到食堂角落里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然后对着旁边的炊事兵喊道:“小张,给我来两份咱们食堂的特色菜,再来两碗米饭,速度快点。”
“好嘞,旅长!”炊事兵连忙应道,转身就去准备饭菜了。
坐下后,王军看着陈墨,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语气郑重地问道:“陈墨,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两个孩子的一生?是不是轩轩和月月出什么事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缓缓抬起头,看着王军,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语气郑重地说道:“王军,对不起,这次过来,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也是来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看到陈墨愧疚的神色,王军心里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他连忙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别跟我绕圈子了,快说!是不是轩轩那小子,欺负月月了?”
陈墨点了点头,脸上的愧疚,更加浓厚了:“是,王军,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陈轩,让他欺负月月了。这次他们两个出去游玩,一时没忍住,发生了超越界限的事情。我知道,你和巧云,从小就疼月月,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我也知道,这件事,让你和巧云很难受,很生气,我在这里,向你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王军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有惊讶,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轩那小子,竟然敢欺负月月,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沉默了许久,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语气低沉地说道:“陈轩那小子,他……他竟然敢这么做?月月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他怎么能欺负月月?我当初就告诉过他,让他好好照顾月月,不能让月月受一点委屈,他就是这么照顾月月的?”
看着王军愤怒的样子,陈墨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愧疚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是陈轩的错,是我没管教好他。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很愧疚,也很后悔,他想向你和巧云道歉,想请求你们的原谅,也想郑重地向你们提亲,请求你们把月月嫁给她。”
“提亲?”王军抬起头,瞪着陈墨,没好气地说道,“他欺负了我的女儿,还想提亲?我没打断他的腿,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娶月月,做梦!”
陈墨早就料到王军会生气,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语气温和地说道:“王军,我知道你很生气,换做是我,我的女儿被人欺负了,我也会很生气,也会很愤怒。但是,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陈轩这孩子,虽然这次犯了大错,但他本质不坏,也很有担当。他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承担责任,也想好好对月月。而且,我已经给陈轩安排好了一切,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军人了,也是总部总院中医科的医生,同时,还在总院医学院进修,四年后,就能拿到研究生学位。他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有光明的前途,他有能力对月月负责,有能力给月月幸福。”
王军听到这话,脸上的愤怒,稍微消散了一些,但依旧十分生气:“就算他现在是军人、是医生,那又怎么样?他欺负了月月,这是事实,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把月月交给她。”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情。”陈墨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没有让你轻易原谅他,我只是想让你给陈轩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个好好对月月的机会。陈轩现在已经长大了,已经有担当了,他知道自己错了,也会好好努力,好好弥补月月,好好照顾月月。”
他看着王军,语气郑重地说道:“王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的兄弟,我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我向你保证,陈轩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月月,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她受一点伤害。如果他敢对不起月月,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军看着陈墨郑重的眼神,沉默了许久,心里的愤怒,渐渐消散了一些。他知道,陈墨从来不会轻易许下承诺,一旦许下承诺,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他也了解陈轩,陈轩本质不坏,只是性子有些毛躁,做事容易冲动,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时糊涂。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月月从小就喜欢陈轩,一直盼着能嫁给陈轩,如果他不同意这门婚事,月月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他舍不得让月月伤心,舍不得让月月难过。
就在这时,炊事兵把饭菜端了上来,两份特色菜,两碗米饭,香气四溢。但两人都没有心思吃饭,依旧沉默着,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过了许久,王军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陈墨,语气低沉地说道:“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还要跟巧云商量一下。月月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能委屈了她,必须要让陈轩给月月一个交代,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陈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王军已经松动了,只要能和李巧云好好商量,这门婚事,就一定能成。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明白。我等你的消息,不管你和巧云怎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们的意见。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和巧云,能给陈轩一个机会,一个好好对月月的机会。”
王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筷子,却没有动筷子,心里依旧在琢磨着这件事。他知道,这件事,事关月月的一生,不能马虎,必须要好好考虑,好好和李巧云商量。
陈墨看着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他知道,王军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考虑,他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战士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角落里的两人,却依旧沉默着,气氛显得有些沉重。陈墨的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王军和李巧云,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不知道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能不能顺利定下来。
但他心里也有一丝信心,他相信,陈轩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证明自己的担当,会好好对王越月,会让王军和李巧云放心地把王越月交给她。他也相信,他和王军几十年的兄弟情谊,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王军也会理解他的苦心,会给陈轩一个机会。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陈墨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沉默的王军,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帮陈轩和王越月,把这门婚事定下来,让两个孩子,能幸福地在一起,让他们能真正成长起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
第546章 提亲拌嘴,婚事落定
“嗯。”王军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食堂方向,语气平淡地说道,“部队已经开始集合,准备开饭了,战士们训练了一上午,也都饿坏了。”
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食堂另一侧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那边还有一支临时驻扎在我们这里的部队,你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吗?提醒你一下,那里边还有一位你的老熟人。”
???
陈墨脸上露出了满脸的疑惑,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暗琢磨着。王军这话没头没尾的,既没说部队的番号,也没说老熟人的名字,这让他怎么猜?
不过,老熟人?他在野战部队的熟人本来就不多,平时大多在协和医院坐诊,接触的也都是医院的同事和病人,很少和野战部队打交道。难道是……
转念间,陈墨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有些迟疑地看着王军,试探着说道:“你说的老熟人,该不会是沈军吧?”
“嚯,你这反应够快的啊!”王军眼睛一亮,笑着拍了一下陈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没错,就是他,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猜中了。”
“不是我反应快,主要是我在野战部队本来就没有多少熟人,能称得上老熟人的,也就那么几个。”陈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部队不是一直在外地吗?怎么突然驻扎到你这里来了?”
刚问出口,陈墨就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我也是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他们部队,应该是过来参加阅兵的吧?提前过来集训,熟悉场地和流程?”
“没错,你猜对了。”王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他们月初就过来了,一直在我们这里临时驻扎,每天都在加紧训练,就是为了在阅兵的时候,能拿出最好的状态,为部队争光。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过去看看,你们也好久没见了,正好好好聊聊天。”
“行啊,没问题。”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也有几分期待,“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叙叙旧,看看他这些年变化大不大。”
说着说着,陈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暗暗想到:这可真是巧了,他的两个亲家,今天竟然在这里聚齐了,一个是眼前的王军,一个是驻扎在这里的沈军,说起来,也算是一段缘分。
王军带着陈墨,快步朝着机关食堂走去。野战部队和其他单位不一样,不讲究什么大食堂、小食堂的区别,虽然各个连队的食堂都是分开的,方便管理,但从上到下,所有食堂每顿饭做的饭菜都是一样的,食材、分量都严格按照标准来。
即便有差别,也只是厨师的手艺不同,味道略有差异,绝对不会出现这边有肉、那边没肉,或者这边分量多、那边分量少的情况。部队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在吃饭这件事上,更是如此,不会厚此薄彼。
今天因为陈墨的到来,王军也算是破例了一次。平时,他都是严格按照部队的规定,听着集合号声,和战士们一起到食堂吃饭,从来不会提前过来,也不会搞特殊化。但今天,陈墨是他的老兄弟,又是专门过来找他谈重要的事情,他也就破例提前来了一步,想着能和陈墨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两人走进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不少战士在排队打饭了,战士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身姿挺拔,有序地排着队,没有丝毫混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依旧精神饱满,眼神坚定。
王军带着陈墨,走到打饭窗口,跟炊事兵打了个招呼,炊事兵连忙给两人打好了饭菜,都是部队的特色菜,有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汤,分量十足,香气四溢。
打好饭,王军带着陈墨,穿过人群,来到了食堂角落的一扇屏风后面。这里算是食堂里最安静的地方,也是他们几个旅首长,和其他干部唯一的区别之处——不用和战士们挤在一起吃饭,能有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偶尔也能在这里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坐下后,王军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看着陈墨,语气急切地问道:“说吧,你今天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儿?非要亲自跑过来,还说关系到两个孩子的一生,快别吊我胃口了,赶紧说。”
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脸上露出了一丝从容的笑容,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我过来,是来提亲的。”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炸雷,在王军耳边炸开。王军刚吃进去一口菜,听到这话,差点没呛着,喉咙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王军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他抬起头,怒视着陈墨,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你发什么疯呢?陈墨,你给谁提亲?你儿子陈轩,还是你有什么别的亲戚?”
陈墨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觉得,我专门跑到你这野战部队来,能给谁提亲?除了我儿子陈轩,还能有别人吗?”
“我……”王军刚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怒色,渐渐被震惊取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墨,语气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是说,你想让陈轩和月月成亲?现在?”
“那不废话么。”陈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就陈轩这一个儿子,你也就月月这一个女儿,我不找你提亲,找谁提亲?难不成,我还能找别人不成?”
“嘿,你这叫什么话!”王军顿时不乐意了,拍了一下桌子,语气里满是不满,“有你这么提亲的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把我女儿娶走?我怎么感觉,好像是我欠你的一样,上赶着把女儿送到你家去?”
陈墨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依旧一脸从容,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干脆地问道:“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咱们就商量后续的婚事细节;不同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是,你等会儿,我这儿还迷糊着呢。”王军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说道,“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陈轩大学毕业,学有所成之后,再谈他们两个的婚事。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怎么可能能结婚?不符合规定啊!”
“你不知道?”陈墨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看着王军,问道,“巧云没跟你说吗?陈轩的事情,她应该跟你提过才对。”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王军这下更迷糊了,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茫然,“我感觉,这才多久没回家,好像错过了一个亿的事情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巧云上个星期过来,就跟我说了说家里的琐事,还有月月和陈轩出去游玩的事情,别的什么都没说啊。到底怎么啦?两个孩子不是去东山那边玩了么,难道出什么事了?”
“陈轩的入伍手续,都已经办完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军人了,巧云过来,没告诉你这件事?”陈墨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他以为,李巧云早就把这件事告诉王军了,没想到,王军竟然一无所知。
“入伍?陈轩?”王军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语气里满是震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不是还在大学里读书吗?怎么突然就入伍了?还成了军人?”
陈墨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他和王军,这是弄到两岔里去了。李巧云竟然忘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王军,也难怪王军会这么惊讶,这么迷糊。
“唉,可能是巧云太忙了,忘了跟你说了。”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开口,把为什么这么着急给陈轩办理入伍手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军——包括陈轩和王越月出去游玩时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想让陈轩承担起责任,包括他为陈轩安排的未来,还有陈轩现在的身份,既是军人,也是医生,还需要在总院医学院进修四年。
王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等陈墨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惊讶:“所以,陈轩现在,已经是一名军医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对,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军医了,分配在总部总院中医科。”陈墨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他的医术还不够成熟,还需要继续跟着我学习四年,等四年后,顺利拿到研究生学位,才能真正独当一面,接我的班。”
“这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让他接你的班,继承你的医术嘛。”王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在意,“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从小就对陈轩严格要求,就是想把他培养成一名优秀的中医。”
顿了顿,他又皱起眉头,语气疑惑地问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给两个孩子成亲呢?就算陈轩入伍了,也不用这么急吧?都等不及我回去,你还要专门赶到这边来提亲,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你老实说,是不是陈轩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咳咳……”这下轮到陈墨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也有些闪躲。自己儿子干下的混账事儿,还要他这个当爹的,在老兄弟面前替他收拾烂摊子,说出来,确实有些难为情。
“这……这其实……”陈墨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平日里的沉稳和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
“这什么这?”王军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急了,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严厉地说道,“陈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跟我绕圈子,咱们兄弟几十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哎呀,我说我说!”陈墨被王军逼得没办法,只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语气有些尴尬地说道,“这次两个孩子一起出去游玩,没忍住,俩人住到一个房间里去了,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尽快给他们把婚事办了,这样,才算是对月月负责,对你们王家负责。”
“哐当——”
王军听到这话,手一哆嗦,直接把端在手里的饭盒,掉到了桌子上。好在饭盒没有倒扣过来,里面的饭菜,大多都还在,只是洒出来了一些,弄得桌子上到处都是。
王军此刻,已经顾不上桌子上的饭菜了,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陈墨,语气里满是愤怒,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陈墨,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儿子陈轩,把我女儿月月……”
卧艹,这可把陈墨吓够呛!他生怕王军一时激动,把这话喊得太大声,被食堂里的战士们听到,到时候,不仅月月没面子,陈轩没面子,就连他们两家,也会被人说闲话。
陈墨连忙丢下手中的筷子,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捂住了王军的嘴,语气急切地说道:“你是要疯啊?喊这么大声干嘛?害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吗?你想让月月以后怎么做人?想让陈轩被人戳脊梁骨吗?”
王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声音太大,确实不合适。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点了点头,示意陈墨可以松开手了。
陈墨这才缓缓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吓死我了,刚才要是被别人听到了,麻烦就大了。”
王军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语气依旧愤怒,眼神里满是怒火:“陈轩那臭小子,现在在哪?他自己闯下的祸,他自己怎么不过来?让你这个当爹的,过来替他擦屁股?”
“他在家呢,陪着奶奶和月月。”陈墨说道,“我过来跟你谈他俩的婚事,让他过来干嘛?他过来了,你还不得当场收拾他?我是来提亲的,不是来送他挨打的。”
“我收拾他,你不心疼?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王军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他办的这混账事,我为什么要心疼他?”陈墨皱着眉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愤怒和失望,“如果不是今天家里人多,用不着你动手,我都把他吊起来,用皮带抽了,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让他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嘿,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军顿时不乐意了,反驳道,“那可是我未来的女婿,你还想吊起来抽?打出什么问题怎么办?万一打残了,月月以后怎么办?你负责啊?”
“那是我儿子,他犯错了,我打他一顿,有什么问题?”陈墨也不甘示弱,反驳道,“我打他,是为了他好,是为了让他记住教训,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再说了,我下手有分寸,怎么可能把他打残?”
“那还是我女婿呢,你打坏了,我女儿不同意,我也不同意!”王军寸步不让,语气坚定地说道,“要打,也得我来打,轮不到你动手!”
“得得得,咱兄弟俩也别争这个了。”陈墨看着王军怒气冲冲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知道再争下去,也争不出个结果,反而会伤了兄弟情谊,“两个孩子不懂事儿,一时糊涂,办了混账事,咱们做家长的,可不能犯迷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给两个孩子把婚事一办,给他们一个交代,给双方家庭一个交代,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军沉默了,他缓缓地拿起桌上的筷子,扒拉了两口饭,脸上的怒色,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知道,陈墨说的是对的,两个孩子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能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把婚事办了,这样才能保全月月的名声,也才能让陈轩真正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过了许久,王军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陈墨,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得抓紧时间把婚事办了,不能再拖了。月月的生辰八字,你都知道,你回去之后,找人给两个孩子算算日子,选一个吉利的好日子,尽快把婚事办了。”
看到王军同意了,陈墨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放心吧,我已经算过了。下个月二十二号,农历是七月二十六,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宜嫁娶,适合办婚事。”
“你这速度倒是挺快的哈,看来,你早就想好要给两个孩子办婚事了。”王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脸上的怒色,已经彻底消散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紧张了?咱们两家,虽然不缺什么,但办婚事,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的,时间会不会不够用?”
“不会紧张,基本上都是现成的,咱们又不缺啥。”陈墨笑着说道,“饭店我已经初步定好了,就放到许大茂那儿。许大茂的饭店,环境好,手艺也好,咱们两家的亲戚朋友也不多,不用大办,简单办几桌,邀请家里的亲戚和亲近的朋友过来,热闹一下就行。”
王军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们两家的情况,确实不适宜大办婚事。陈墨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身份特殊,他是部队的旅长,也有很多规矩要遵守,大办婚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简单办几桌,反而更合适。
“你跟巧云说了吗?”王军又问道,“巧云那边,是不是也同意这门婚事,同意这个日子?”
“还没有。”陈墨摇了摇头,说道,“今早一知道两个孩子的事情,我就立马就先跑你这里来了,还没来得及跟巧云说。等我回去之后,就跟巧云好好说说,相信她也会同意的,毕竟,这也是为了月月好,为了两个孩子好。”
王军缓缓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说道:“我这里,没什么意见,同意两个孩子的婚事,也同意你选的这个日子。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需要先跟陈轩谈谈,好好跟他说说,让他知道,娶了月月之后,该承担起什么样的责任,该怎么好好照顾月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躁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
“那是必须的!”陈墨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你也别给我面子,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只要不打死他就行。就算是打残了,也没关系,我养他一辈子,绝对不怪你。”
这话,直接就把王军给气乐了,他拍了一下桌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无赖啊!什么叫打残了也没关系,你养他一辈子?陈轩是你儿子,也是我女婿,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他打残?我只是想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记住教训,以后好好对月月,好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陈墨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王军,语气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打残他,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不过,陈轩这孩子,性子确实太毛躁了,做事容易冲动,不考虑后果,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你好好跟他谈谈,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真正明白,婚姻不是儿戏,责任不是一句空话,让他知道,娶了月月,就要好好照顾月月,就要撑起一个小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王军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月月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从小就疼她,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我不可能让她受一点委屈。陈轩那小子,要是敢对不起月月,要是敢再像以前那样冲动行事,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就算是咱们兄弟几十年的情谊,我也不会顾念。”
“我明白,我也跟你保证。”陈墨看着王军,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会好好管教陈轩,会一直盯着他,不会让他再犯以前的错误,不会让他对不起月月,不会让他让你和巧云失望。以后,陈轩要是敢对不起月月,我第一个收拾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郑重和坚定。他们是几十年的兄弟,彼此信任,彼此了解,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们都希望,陈轩和王越月,能好好的,能幸福地在一起,能真正成长起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行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王军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排骨,说道,“吃饭吃饭,饭菜都快凉了。等吃完饭,我带你过去,看看沈军,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好好叙叙旧。”
“好,没问题。”陈墨点了点头,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经过刚才的一番争执和谈话,两人心里的疙瘩,都解开了,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聊着以前在部队的趣事,聊着现在的生活,聊着两个孩子的未来。
食堂里,战士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活力。屏风后面,陈墨和王军,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几十年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厚。
陈墨看着眼前的王军,心里暗暗庆幸,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重情重义的老兄弟,庆幸王军能原谅陈轩的错误,能同意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他知道,有王军这个老兄弟在,陈轩和王越月的未来,一定会更加幸福,他们两家的关系,也会越来越融洽。
王军也看着眼前的陈墨,心里也有几分感慨。他和陈墨,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经历过风雨,几十年的兄弟情谊,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知道,陈墨是个靠谱的人,陈轩虽然这次犯了错,但本质不坏,只要好好管教,好好引导,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一定会好好照顾月月,一定会给月月幸福。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饭,王军让炊事兵过来,收拾了桌子上的饭盒和饭菜,然后就带着陈墨,朝着临时驻扎的部队走去。一路上,两人依旧闲聊着,气氛十分融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陈墨的心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礼,期待着两个孩子能幸福地在一起,期待着他们能真正成长起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
而王军的心里,也充满了期许。他期待着和沈军的见面,期待着和老熟人叙叙旧,更期待着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一个靠谱的人,能拥有一个幸福、安稳的未来。他知道,陈轩虽然现在还不够成熟,但只要他肯努力,肯改正错误,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让他放心的女婿,一定能好好照顾月月。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几十年的兄弟情谊,两个孩子的幸福未来,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他们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一起守护着两个孩子,守护着他们的幸福,守护着这份深厚的兄弟情谊。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临时驻扎部队的营地。营地门口,哨兵身姿挺拔,戒备森严,看到王军过来,连忙恭敬地敬礼:“旅长好!”
王军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敬礼,带我去找沈军,就说他的老熟人陈墨,来看他了。”
“是,旅长!”哨兵连忙应道,转身就去通报沈军了。
陈墨看着眼前的营地,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我们也是这样,在营地里训练、生活,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沈军也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王军也感慨地说道,“我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不过,沈军这孩子,确实很优秀,这些年,在部队里,立了不少功,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两人站在营地门口,一边闲聊,一边等待着沈军。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身影,急匆匆地从营地里面跑了过来。那人看到陈墨,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激动地说道:“陈墨?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墨看着眼前的沈军,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伸出手,和沈军紧紧握在一起:“沈军,好久不见,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过来找王军谈点事,听说你在这里临时驻扎,就过来看看你。”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想你了!”沈军激动地说道,“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聊聊,好好叙叙旧。走,进去坐,我给你泡杯茶。”
王军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笑着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俩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聊吧。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好好叙叙旧,晚点我再过来找你们。”
“好,谢谢你,王军。”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王军摆了摆手,转身就离开了。
沈军带着陈墨,走进了营地,一边走,一边聊,聊着这些年的经历,聊着各自的生活,聊着两个孩子的情况。陈墨也趁机,把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告诉了沈军,沈军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开心,连忙恭喜陈墨,还说,等两个孩子办婚事的时候,他一定会过去,为两个孩子送上祝福。
营地里面,战士们正在休息,有的在整理军装,有的在闲聊,有的在锻炼身体,气氛十分热闹。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当年在部队的日子,心里充满了感慨。
他知道,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他们身在何方,这份军旅情怀,这份兄弟情谊,都永远不会改变。而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不仅是两个孩子的幸福,也是他们这些长辈的心愿。他相信,在他们的陪伴和引导下,陈轩和王越月,一定会幸福地在一起,一定会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人,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的人生道路。
第547章 旧友重逢,荣光再现
“军子,我是很认真的。”陈墨看着王军,语气里满是愧疚和诚恳,眼神也格外郑重,“这次确确实实是我家那小子办的错事,是他不懂事,一时糊涂,做出了对不起月月的事情。说句实话,早上接上他俩从东山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婶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巧云,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出差在外的王叔。是我没把孩子教育好,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让你们王家受委屈了。”
“少来这套!”王军头也没抬,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依旧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心里,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一丝无奈和包容。
他心里清楚,陈墨说的是实话,这些年,陈墨对他们王家,对他的父母,确实付出了很多,比亲儿子还要周到。而且,陈轩那小子,本质不坏,这次也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故意为之。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陈墨,他都想扑过去,好好揍陈墨一顿,出出心里的气——不是气陈轩犯错,而是气陈墨这么见外,跟他说这些客气话。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低头吃饭,直到这时,才听到外面传来的午饭号声,原来,他们光顾着聊天,竟然错过了集合打饭的号声。屏风的另一边,机关的工作人员,已经排起了整齐的队伍,有序地在打饭窗口打饭,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屏风这边的两人。
没过多久,其他几位旅首长,也陆续打好了饭菜,朝着屏风这边走了过来。他们看到王军和陈墨,脸上都露出了礼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问好。王军放下筷子,笑着起身,给陈墨一一介绍了自己的这几位搭档,介绍他们各自的职务和负责的工作。
陈墨也笑着起身,和几位旅首长一一握手,客气地寒暄着,语气谦逊而温和,没有丝毫架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部队训练、阅兵准备的事情,陈墨也偶尔插几句话,聊一聊自己在协和医院的工作,气氛十分融洽。
又聊了十几分钟,几人便各自散去,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陈墨和王军也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饭盒,离开了食堂。没有回王军的办公室,从食堂出来后,两人便顺着路边的树荫,慢悠悠地朝着沈军他们临时驻扎的地方走去。
午后的阳光,格外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惬意。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陈墨,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关系,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王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俩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不分彼此。这些年,我和我两个弟弟,因为工作原因,长年在外,不能陪在爹娘身边尽孝,是你,一直替我们弟兄三个,在爹娘身边尽孝,像亲生儿子一样,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关心他们的身体状况,从来没有半点怨言。”
陈墨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王军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继续说道:“我知道,凭老爷子现在的地位,不管换谁,或许都会主动去照顾爹娘,甚至可能会做得更好。但是,巴结和用心照顾,我王军还是能分得清的。那些人,不过是冲着老爷子的地位,想从中捞点好处,而你,是真心实意地把我爹娘,当成自己的爹娘来照顾。我代表我两个弟弟,真心实意地谢谢你,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顿了顿,王军又说起了两个孩子的事情,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再说两个孩子,陈轩和月月,他们俩是打小就订了娃娃亲的,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都非常好,结婚,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情。虽说这次陈轩办了点混账事儿,做事不考虑后果,让月月受了委屈,但作为男人,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思——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也属正常。”
“而且,现在发现得早,也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王军看着陈墨,语气郑重地说道,“咱们两家,都是明事理的人,只要尽快给孩子们办理婚事,给他们一个交代,就不会有什么闲话。以后,再不要说什么收拾陈轩、教训陈轩的话了,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承担责任,咱们做长辈的,多引导引导他,让他以后好好做人,好好照顾月月,就足够了。”
“呼……”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这下总算是真的放下来了。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的愧疚和不安,也彻底消散了。
作为一名有着后世思想的人,这种婚前就住在一起的事情,在他看来,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一时情难自禁罢了。但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还存在流氓罪的年代,未婚先孕、婚前同居,都是天大的事情,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是要被人说闲话、被人看不起的。
他们两家,一个是协和医院的知名医生,一个是部队的旅长,身份都十分特殊,谁也丢不起这个人,谁也承受不起那些闲言碎语。如今,王军不仅原谅了陈轩的错误,还这么通情达理,同意尽快给两个孩子办婚事,陈墨心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军子。”陈墨看着王军,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这么通情达理,谢谢你不怪陈轩,谢谢你愿意把月月交给陈轩。”
“少来这套,跟我客气什么。”王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带着几分亲昵,“咱们俩,还用说谢谢吗?再说了,月月也是我闺女,我也希望她能幸福,陈轩那小子,虽然这次犯了错,但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月月的。”
随着王军的这两个字,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模样,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无话不谈、互相调侃的状态。他们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随意说笑着,聊起了以前在部队的趣事,聊起了各自这些年的经历,聊起了家里的琐事,气氛十分融洽。
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沈军他们部队临时驻扎的地方。这里,和王军他们部队的营地,几乎没什么区别,同样是整齐的帐篷,同样是戒备森严的哨兵,同样是充满了军旅气息的环境。
此刻,沈军部队的战士们,大多已经吃完了午饭,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几个人一伙,凑在树荫下,随意地席地而坐,聊着天、歇着脚,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整理军装,还有的在拉伸身体,缓解训练的疲惫。
虽然这些战士们,都是随意地坐着、聊着,没有刻意摆出整齐的姿态,但他们身上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浴血奋战沉淀下来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种杀气,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考验才有的,凌厉而厚重,让人不寒而栗。
若是有胆小的人路过这里,看到这些战士们身上的杀气,绝对会不自觉地避开,连多看一眼都不敢。陈墨看着眼前的这些战士,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他从这些战士的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在部队的影子,看到了那种不畏艰难、勇往直前的精气神。
他知道,沈军他们这支部队,是要参加阅兵的,时间紧、任务重,训练强度极大,中午吃完饭,也就只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所以,战士们也没有人回营房休息,都在树荫下抓紧时间放松,为下午的训练积蓄力量。
陈墨和王军,在营地门口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沈军的身影。王军便朝着不远处的一名战士,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那名战士看到王军,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快步跑了过来,跑到王军面前,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首长好!”
这名战士,之前见过王军,他们部队刚到这里临时驻扎的那天,就是王军出面接待的他们,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旅长。
“免礼。”王军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沈团长呢?我找他有点事。”
“回首长,我们团长,就在那边的树荫下休息呢。”战士连忙回答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荫,那里,沈军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休息,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好,你去把他叫过来,就说,有老朋友过来看他了。”王军说道。
“是,首长!”战士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叫沈军。
老朋友?战士心里暗暗琢磨着,王旅长的老朋友,应该就是指他身边的这个人吧。临走前,这名战士,忍不住偷瞟了一眼王军旁边的陈墨。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王军的身上,没有仔细看陈墨。
这一看,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他停下脚步,又仔细地看了看陈墨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在脑海里努力回忆着。
片刻后,这名战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有些迟疑,又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陈大夫?”
“咦?你认识我?”陈墨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又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容,看着眼前的这名战士,心里暗暗想到: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有人认出他,看来,自己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印象,还真是挺深的。
“真是您啊,陈大夫!真的是您!”战士激动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崇敬,话音刚落,他就“啪”地一声,再次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不等陈墨有什么反应,这名战士,就猛地扭过头,朝着树荫下的战士们,大声地喊道:“兄弟们,快过来看看,这是谁!是当年在战场上,救了咱们好多弟兄的陈大夫!陈墨大夫!”
随着他的叫喊声,树荫下,那些或坐或站、正在闲聊休息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朝着陈墨和王军的方向看了过来。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这名战士这么激动。
可当他们看清楚陈墨的脸,仔细回想了片刻后,脸上的好奇,瞬间被震惊和崇敬取代。当年,在战场上,陈墨作为随队医生,跟着突击队一起上阵地,救了无数战士的命,很多战士,都受过他的恩惠,都见过他的脸。
陈墨自己,都记不清楚,当年在战场上,他究竟救过多少人。那些日子,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忙着抢救伤员,根本没有时间,去记住每一个被他救过的人的样子。可他这张脸,却被无数战士记在了心里,刻在了骨子里——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在战场上,给他们希望的人。
“是陈大夫!真的是陈大夫!”
“我的天,真的是他!我当年受伤,就是陈大夫救了我!”
“陈大夫,您怎么会在这里?”
战士们纷纷激动地叫喊着,一个个站起身,快步朝着陈墨涌了过来,瞬间,就把陈墨围在了中间。所有跑过来的战士,都是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板,敬上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喊道:“陈大夫好!”
那场面,热闹而庄重,就像是首长来检阅部队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几分整齐划一的秩序,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崇敬和激动。战士们的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对陈墨的感激和敬畏。
王军,早就被涌过来的人群,挤到了一边。这位堂堂的旅长大人,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人搭理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陈墨的身上。可王军,却丝毫不在意,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嘴角含笑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陈墨,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敬佩和自豪。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当年,在部队的时候,陈墨就因为医术高超、英勇无畏,深受战士们的爱戴和崇敬,走到哪里,都能被战士们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情况,依旧没有改变,足以看出,陈墨在战士们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他怎么过来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王军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到沈军,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目光,落在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陈墨身上。
“过来找我说点事儿,商量陈轩和月月的婚事。”王军笑着说道,语气轻松,“知道你在这边临时驻扎,就说过来看看你,跟你叙叙旧。”
沈军和王军,原本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一个在外地部队,一个在本地部队,平日里,很少有交集。但因为陈墨的关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来往也多了起来,关系还算不错,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哦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沈副师长。”王军看着沈军,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许,“听说你晋升副师长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以后,咱们可得好好向你学习。”
“有什么好恭喜的。”沈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又带着几分无奈,他扬起下巴,朝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陈墨,示意了一下,说道,“咱俩,就算是拍马,也追不上那家伙。他现在,已经顶到天花板了,升无可升,而你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怎么比?”
“嗨,你跟那家伙比什么。”王军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再说了,我不相信你不清楚,他现在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责任重大,压力也大,哪有咱们这么自在。他现在,是升无可升,而你我,还有上升的空间,以后,未必不能超过他。”
“哈,你倒是会自我安慰。”沈军偏过头,好笑地看着王军,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家伙,确实不容易,这么多年,他付出的,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哈哈哈……”沈军的话,说到了王军的心坎里,王军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沈军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站在一边,又闲聊了起来,聊起了部队的工作,聊起了阅兵的准备情况,聊起了陈墨这些年的经历,气氛十分融洽。
聊了几分钟后,沈军看了一眼被战士们围在中间的陈墨,知道战士们还有训练任务,不能一直这样围着陈墨,便走上前,拍了拍手,大声地说道:“好了,兄弟们,都安静一下。陈大夫,是来看我的,大家的心意,陈大夫都收到了。现在,休息时间快到了,大家赶紧集合,准备开始训练,不能耽误了阅兵的准备工作。”
战士们闻言,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还想再跟陈墨多说几句话,但也知道,训练要紧,不能耽误正事。他们纷纷对着陈墨,再次敬了一个军礼,恭敬地说道:“陈大夫,我们去训练了!”
“好,好,你们去吧。”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好好训练,注意安全,希望你们在阅兵的时候,能拿出最好的状态,为部队争光,为国家争光。”
“是,陈大夫!”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随后,他们有序地散开,快速集合,很快,就排成了整齐的队伍,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随着战士们散开,陈墨这才被解放出来。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脸上露出了无奈而欣慰的笑容,说道:“这些孩子,还是这么热情,这么有活力。”
“那是因为,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沈军笑着走上前,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敬佩,“当年,在战场上,要是没有你,不知道还有多少弟兄,活不下来。他们记着你的恩情,敬着你,也是应该的。”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于当年在战场上的事情,他不愿意过多提及,那些日子,充满了鲜血和牺牲,充满了痛苦和煎熬,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揭开心底的伤疤。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救了自己该救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更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这么多战士,记得他。
不远处,几名刚集合好的战士,看着陈墨的背影,低声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崇敬和难以置信。
“班长,这位陈大夫,是不是就是当年,随突击队一起上阵地,解救团长他们几个的那位?是不是就是那个,在炮火中,抢救了无数弟兄的陈大夫?”一名年轻的战士,脸上带着好奇和崇敬,小声地问道。他入伍时间不长,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战争,只是听老兵们,经常说起陈墨的事迹,心里充满了向往和敬佩。
“是啊,就是他。”班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崇敬和回忆,“如果不是他,当年跟着突击队一起上阵地,冒着生命危险,抢救伤员、指挥战斗,咱们团长,还有咱们部队占领的那个高地,肯定都没了,咱们这些人,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更不可能有机会,过来参加阅兵。”
“我的天,原来真的是他!”年轻的战士,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忍不住说道,“他看着好年轻啊,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有这么传奇的经历。”
“年轻?”班长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他可比咱们团长,还要大两岁呢。而且,这位陈大夫,可是个狠人,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当年,有多英勇。”
顿了顿,班长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地说道:“据当年,被陈大夫救下来的赵参谋说,在坚守高地的那两天两夜,炮火连天,硝烟弥漫,陈大夫,不仅要抢救伤员,还要指挥战士们防御敌人的进攻。在那两天里,他击毙的敌人,最起码都有上百人,比咱们很多战士,击毙的敌人都多。”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当年,他在战场上,不幸中弹,子弹打在了肩膀上,伤势十分严重,可他,竟然没有退缩,也没有找其他医生帮忙,而是自己给自己动手术,硬生生地把子弹取了出来,然后,继续坚守阵地,抢救伤员。”班长的语气,充满了敬佩,那种难以置信的神色,久久不能消散,“啧啧,真是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个大夫能做到的事情。一般的大夫,别说自己给自己动手术了,就算是看到别人受伤,都可能会慌神,可他,却做到了,而且,还做得那么好。”
旁边的几名战士,听到班长的话,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眼神里,充满了对陈墨的崇敬和敬佩。他们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儒雅、气质沉稳的医生,当年在战场上,竟然是那样一位英勇无畏、身手不凡的英雄。
“陈大夫,真是太厉害了,太让人敬佩了!”
“是啊,以后,我一定要以陈大夫为榜样,好好训练,努力成为一名像陈大夫一样,英勇无畏、有担当、有责任的军人。”
“我也是,我也要好好训练,不辜负陈大夫当年的付出,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在阅兵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为部队争光。”
战士们低声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坚定和崇敬。他们的目光,落在陈墨的身上,充满了向往,陈墨,就是他们心中的榜样,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不远处,陈墨、王军和沈军,正站在树荫下,闲聊着。沈军看着陈墨,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说道:“陈墨,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么受欢迎,依旧是那么让人敬佩。”
“你也没变,还是那么爽朗,还是那么有精气神。”陈墨笑着说道,“恭喜你晋升副师长,以后,可要好好努力,争取再进一步。”
“借你吉言吧。”沈军笑了笑,说道,“对了,你刚才说,你过来,是商量陈轩和月月的婚事?怎么,两个孩子,要结婚了?”
“是啊,要结婚了。”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下个月二十二号,农历七月二十六,是个吉利的日子,准备给两个孩子办婚事。这次过来,一是跟王军商量婚事的细节,二是过来看看你,跟你叙叙旧。”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恭喜!”沈军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陈轩那孩子,我也看着他长大,虽然有时候,性子有些毛躁,但本质不坏,有担当,有责任心。月月那孩子,也乖巧懂事,温柔善良,两个孩子,真是天生一对。等他们办婚事的时候,我一定过去,为两个孩子送上祝福。”
“好,好,到时候,一定通知你。”陈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王军看着两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道:“好了,咱们也别站在这里聊了,太阳越来越大了,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喝杯茶,好好叙叙旧,顺便,再商量一下两个孩子婚事的细节。”
“好,没问题。”陈墨和沈军,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人并肩,朝着王军的办公室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几十年的情谊,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厚。他们聊着过去,聊着现在,聊着未来,聊着两个孩子的婚事,语气轻松,气氛融洽。
陈墨看着身边的两位老兄弟,心里充满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都已经成家立业,肩负起了自己的责任,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他相信,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他们身在何方,这份深厚的兄弟情谊,都永远不会改变。而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不仅是两个孩子的幸福,也是他们这些长辈的心愿。他期待着,下个月,两个孩子能顺利举办婚礼,能幸福地在一起,能真正成长起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
远处的训练场上,战士们的训练声,已经响起,洪亮而有力,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活力。那声音,回荡在营地上空,也回荡在陈墨、王军和沈军的耳边,像是在为他们的情谊祝福,像是在为两个孩子的幸福祝福,更像是在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奏响最嘹亮的赞歌。
第548章 初心未改,担当前行
“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怎么样?”沈军看着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的陈墨,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语气轻松地问道。刚才陈墨被战士们围在中间,那种被崇敬、被爱戴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既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理所当然——陈墨配得上这份尊崇。
陈墨掏出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无奈而欣慰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暖意:“同志们太热情了,你也看到了,围得我连动都动不了,真是有点吃不消。”刚才被战士们围着,你一言我一语,问东问西,那份真挚的崇敬,让他心里暖暖的,可也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
“热情?那也要看对谁。”沈军挑了挑眉,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军,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你问问咱们王旅长,他在部队这么多年,感受过这种被战士们围起来、奉为英雄的热情没?”
“嘿,扯我干嘛!”王军顿时不乐意了,皱着眉头,嚷嚷着反驳道,“再说了,我当年也在前线待过的好吧,又不是一直躲在后方,怎么就没感受过这种热情了?”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厚颜无耻的?”沈军斜愣着眼睛,一脸不屑地看着王军,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当年待的地方,也能叫前线?我看你,怕是对‘前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
“我……”王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瞬间语塞,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沈军说的是实话,当年战争爆发的时候,他一直在总指挥部任职,负责协调调度,距离真正的战场前线,起码还有一百多公里。在沈军这些真正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人眼中,他待的地方,根本算不上前线,顶多算是后方指挥部。
“行了,你俩别斗嘴了。”陈墨无奈地摆了摆手,拉着沈军和王军,一起蹲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下,“说真的,我倒是宁愿,大家都没有上过前线,宁愿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生离死别。”
三人蹲在大树下,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训练场——战士们已经集合完毕,整齐的方阵,挺拔的身姿,嘹亮的口号声,响彻云霄。阳光洒在战士们的身上,映得他们的军装格外耀眼,那种聚集在一起、冲天而起的杀气,那种不畏艰难、勇往直前的精气神,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陈墨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心中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这些战士,是国家的脊梁,是人民的守护者,有他们在,国家就安宁,人民就安心。他们经历过战争的洗礼,经历过生死的考验,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刻着忠诚与担当,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坚定与无畏。
沉默了片刻,陈墨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看向沈军,问道:“沈军,我刚才看了一眼,发现你们部队里,有好多战士都是超期服役的。不说什么提干的事情,可为什么,没有给他们转成志愿兵?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兵,经验丰富,就这样让他们退伍,太可惜了。”
“唉,你以为我不想啊。”沈军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脸的无奈,语气里满是疲惫,“这两年,国家正在进行大裁军,部队里的编制紧张,转志愿兵的名额,更是少得可怜,我也是有心无力啊。”他只是一名基层指挥官,虽然刚刚被任命为副师长,但很多事情,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只能听从上级的安排。
陈墨看着训练场上的一百多名干部战士,准确地说,大多都是普通战士,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训练起来一丝不苟,眼神里满是坚毅。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急切:“沈军,你作为一名一线的指挥官,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战士,在部队里,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他们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带头作用,能带动年轻战士快速成长,他们是咱们部队不可多得的财富啊。”
“我当然知道。”沈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些老兵,都是好样的,当年在战场上,他们冲锋陷阵,不畏牺牲,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也想把他们都留下,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可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我也很无奈。”
“那你有做什么努力吗?”陈墨伸出手指着眼前的方阵,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向上级反映过这个问题?有没有为这些老兵,争取过机会?这些人里,如果是城市兵,还好一点,退伍之后,起码能分配一个稳定的工作,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如果是农村兵呢?让他们退伍之后,回到老家种地,你觉得,他们能安下心来吗?”
陈墨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军的心上。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他一直只想着,按照上级的安排,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老兵退伍之后,该如何生活,该如何适应没有军装、没有战友的日子。他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脸上只剩下愧疚和无奈。
王军蹲在一边,一直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话。他所在的旅,虽然没有被拉到前线去,但现在已经确定下来,过段时间,会有一个营的官兵,从刚下来的前线部队,调换到他们旅。所以,沈军现在面对的老兵安置问题,用不了多久,他也会遇到。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寒了老兵的心,还会影响部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沈军,你应该向上反应一下的。”陈墨看着沈军,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你应该清楚,这些百战老兵,都是咱们部队的宝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他们。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为他们争取一下。”
“我向上反应?”沈军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我一个小小的团长,不对,就算是刚刚任命的副师长,我有那么大的权利吗?我反映的问题,上级能重视吗?能采纳吗?”在他看来,自己人微言轻,就算向上级反映了,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会被上级批评,说他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陈墨和王军,都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让他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心里暗暗疑惑:他们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不是,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沈军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这次,没等陈墨开口,王军就直接抢先说道:“你还真有那么大的权利,当然了,这个权利,不是说你的职位有多高,权力有多大,而是指,你向上反应问题的通道,比我们通畅得多。”
“我哪来的……”沈军话没说完,就自己住了嘴,脸上的疑惑,渐渐被了然取代。他突然就明白了王军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陈墨和王军,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跟我们家老头子说?让他出面,帮忙解决这些老兵的安置问题?”沈军的父亲,在部队里任职,职位不低,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只是,他从小就怕自己的父亲,从来不敢主动跟父亲提什么要求,更不敢让父亲出面,为自己部队的事情打招呼。
“不然呢?”王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除了找沈叔,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以为,凭着你自己的身份,向上级反映问题,能有什么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家老头子说?”沈军看向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老头子现在可是很喜欢你的,对你的话,也很听,你要是去说,肯定比我去说管用得多。”在他看来,陈墨不仅医术高超,为人也沉稳靠谱,深得自己父亲的赏识,陈墨去说,成功率肯定更高。
“你是不是傻?”王军忍不住拍了沈军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话如果陈墨说了,那还有你什么事儿?你现在已经走上高级干部的行列了,不能再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一线指挥官的角色里了。作为一名高级干部,大局观是很重要的,要学会为自己的下属着想,要学会主动争取机会,要学会利用身边的资源,为部队、为战士们,做更多的事情。”
不得不说,王军在总部机关锻炼过一段时间,看问题,确实比一直待在基层的沈军,要全面得多,也长远得多。他清楚,沈军的能力很强,作战英勇,指挥有方,但就是缺乏大局观,不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不懂得向上争取,这样下去,就算有沈叔在,沈军也很难再进一步,很难走得更远。
陈墨突然抬起手,拍了拍沈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又带着几分严肃:“兄弟,这次回去,我会去找沈叔聊聊。说真的,你不适合再继续待在基层了,再这样下去,你就毁了。基层的工作,虽然能锻炼人的能力,但也会局限你的视野,消磨你的锐气。”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沈军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觉得,待在基层挺好的,能和战士们待在一起,能亲自指挥训练,能为部队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比待在机关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要强得多。”
“有,而且比你想象的还要夸张。”陈墨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视野,以及大局观,现在就是你最欠缺的东西。你现在已经是副师长了,以后还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如果你一直局限在基层的思维里,看不到更长远的东西,就算有沈叔在,你也很难再往上走了,顶多就是在副师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
“沈军,听陈墨的。”王军也在一旁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这家伙的脑袋,绝对比咱俩好使,他看问题,比我们看得远,想得全面。他不会害你的,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沈军沉默了,他看着陈墨和王军,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被认真取代。他知道,陈墨和王军,都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好,不会骗他。他们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他也明白,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尤其是在大局观和视野方面,确实需要提升。
过了许久,沈军才缓缓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得,那就交给你了,陈墨。让我跟我们家老头提要求,我还真不敢,从小到大,我就没敢跟他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更不敢让他出面,为我个人的事情打招呼。”
“你的事儿,交给我,我会跟沈叔好好聊聊,帮你争取一个去机关锻炼的机会,开阔开阔视野,提升提升大局观。”陈墨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但是,关于这些老兵的事情,你必须自己去跟你爹说。采纳不采纳,是他们那些领导的问题,但是有没有考虑到,有没有去争取过,就是你们这些指战员的问题了。这些老兵,为国家、为部队,付出了太多,你作为他们的指挥官,有责任、有义务,为他们争取一个好的归宿。”
“行,我知道了。”沈军很痛快地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最近,我抽空就回去一趟,亲自跟我爹说说这些老兵的事情,就算不能帮所有老兵都争取到转志愿兵的名额,也要尽力而为,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机会,不能让他们寒心。”
关于这些老兵退伍的问题,他也非常关心,不只是他们部队,其他部队,也普遍存在这样的问题。只是,以前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也没有勇气,主动去向上级反映。现在,有陈墨和王军的鼓励和支持,他也有了勇气,想要为这些老兵,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略过这个沉重的话题,三个人又聊了些别的,从部队的训练,聊到阅兵的准备,从各自的家庭,聊到身边的朋友,尤其是聊到沈逸和陈惠的事情,三人更是有说有笑,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沈逸是沈军的儿子,陈惠是陈墨的侄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沈军和陈墨,也早就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有正式提起婚事。
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陈墨和王军,就起身告辞了。他们知道,沈军部队的训练任务,十分繁重,时间紧、压力大,不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耽误了战士们的训练,也不能耽误沈军的工作。
沈军亲自把两人送到营地门口,握着陈墨的手,语气真诚地说道:“陈墨,谢谢你,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不管是我的事情,还是老兵们的事情,都多亏了你。等有空,我一定亲自登门,好好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陈墨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咱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好好照顾好部队,好好照顾好战士们,好好准备阅兵,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沈军点了点头,说道,“等陈轩和月月办婚事的时候,我一定过去,为两个孩子送上祝福,到时候,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喝一杯。”
“好,一言为定。”陈墨笑着点了点头,和王军一起,转身离开了沈军部队的营地。
从沈军部队离开后,陈墨就准备回去了。今天过来要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和王军商量好了陈轩和王越月的婚期,也和沈军聊好了老兵安置和他个人前途的事情,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趁着还有时间,他还打算再去一趟李巧云她们歌舞团,看看李巧云,顺便,也跟她说说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让她也有个准备。
可没想到,等他赶到歌舞团的时候,歌舞团已经下班了,李巧云也已经回家了。陈墨无奈,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家里的人,都已经把晚饭吃完了,中院里,还留着淡淡的饭菜香味。丁秋楠知道他今天出去办事,肯定没吃晚饭,就一直在家里等着他,看到他回来,连忙起身,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热腾腾的挂面,还卧了两个鸡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陈墨坐在中院的石凳子上,端起碗,刚准备吃,就感觉到,有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吃饭的心思,都少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到丁秋楠、陈轩和王越月,正坐在他对面的石凳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我说你们三个,够了啊。”陈墨放下碗,无奈地说道,“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的,把这碗饭吃完吗?你们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怎么吃啊?”
“你吃你的,我们又没打搅你。”坐在旁边的丁秋楠,满不在乎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我们就是看看你,又没做什么别的事情,有什么好不自在的。”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陈墨,没有移开分毫。
“不是,我吃饭,你们三个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让我怎么吃得下去?”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别一直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他心里清楚,这三个人,肯定是在等着他,说陈轩和王越月婚事的事情,尤其是王越月,肯定早就迫不及待了。
“嘿嘿,楚爸爸,谁让你不先跟我们说结果的。”王越月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你今天去跟我爸商量,我爸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吗?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她从小就喜欢陈轩,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早就盼着,能和陈轩结婚,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得得得,我算是怕了你们啦。”陈墨看着王越月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跟你爸妈说好了,他们都同意你们的婚事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的二十二号,农历七月二十六,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宜嫁娶。”
“这么快?”丁秋楠率先开口,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紧张了?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比如婚礼的布置、酒席的安排、亲戚的通知,还有两个孩子的衣服、首饰,这些,都需要时间准备啊。”
“哈哈,太好了!我去告诉奶奶去!”王越月没有理会丁秋楠的话,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激动地站起身,朝着奶奶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道,“奶奶,奶奶,好消息,好消息!我和陈轩要结婚啦,婚期定在下个月二十二号!”
看着王越月激动的背影,陈墨和丁秋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陈轩,则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反而带着几分茫然和沉重。
“怎么了,陈轩?想什么呢?”陈墨重新端起碗,看了一眼对面发呆的儿子,一边吃着挂面,一边语气温和地问道。他能感觉到,陈轩的心情,有些沉重,不像王越月那样,满心欢喜。
陈轩缓缓抬起头,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沉重:“爸,我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感觉到肩膀上,好像一沉,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有父母护着,有长辈疼着,不用承担什么责任,可一想到,下个月就要结婚,就要组建自己的小家,就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他就觉得,心里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压力山大。
“这是正常的。”陈墨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结婚以后,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的孩子了。你的肩膀上,扛的,就是一个家,这个家,不止是你和月月两个人,还有你们未来的孩子,还有双方的长辈。”
“所以,你必须要快快地成长起来,要学会担当,学会责任,要努力成为一个,能为月月遮风挡雨,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男人。”陈墨放下碗,看着陈轩,语气里,满是期盼和叮嘱,“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你和月月,共同做出的决定。未来,不管是苦,还是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挫折,你都要勇敢地去面对,跪着,都要把它走完。不能退缩,不能逃避,更不能辜负月月,辜负这个家,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
丁秋楠也在一旁,语气温和地说道:“陈轩,你爸说得对,结婚以后,就要有结婚的样子,要学会承担责任,要好好照顾月月,好好经营你们的小家。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还有我和你爸,还有爷爷奶奶,还有月月的爸妈,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帮助你,陪着你一起成长。”
陈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茫然和沉重,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坚定。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放心吧,爸,妈,我明白。我知道,结婚以后,我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要好好照顾月月,好好经营我们的小家。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也不会让月月失望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他要尽快成长起来,要学会担当,学会责任,要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合格的儿子,一个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男人。
陈墨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明白就好。只要你明白自己的责任,只要你能好好努力,好好照顾月月,好好经营你们的小家,我们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王越月,拉着奶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奶奶脸上,满是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走到陈墨面前,笑着说道:“墨儿,太好了,太好了,陈轩和月月,终于要结婚了,我这心里,真是太高兴了。下个月二十二号,是吗?我这就开始准备,给两个孩子,准备一些嫁妆,准备一些喜庆的东西,一定要让两个孩子,风风光光地结婚。”
“奶奶,您别太着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咱们慢慢准备,不着急。”陈墨笑着说道,语气温和,“您年纪大了,别太累了,这些事情,有我和秋楠,还有月月的爸妈,我们来准备就好,您就负责,开开心心的,等着喝两个孩子的喜酒就好。”
“不行不行,这是我孙子和孙媳妇结婚,是咱们家的大喜事,我必须要亲自准备,这样,我才放心。”奶奶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欢喜和坚定,“我身体好得很,一点都不累,能为两个孩子,准备结婚的东西,我心里,高兴着呢。”
看着奶奶欢喜的样子,陈墨和丁秋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再反驳。他们知道,奶奶年纪大了,最盼着的,就是家里能有喜事,能看到陈轩成家立业,能抱上重孙子。现在,陈轩和王越月要结婚了,奶奶心里,肯定是最开心的,让她亲自准备一些东西,也是一种慰藉。
王越月拉着陈轩的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憧憬,说道:“陈轩,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小家了,真好。以后,我们要一起努力,好好生活,好好孝敬爷爷奶奶,孝敬爸妈,好不好?”
陈轩看着王越月,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月月,我们一起努力,好好生活,好好孝敬长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月光洒在中院里,温柔而皎洁,映着一家人温馨的身影。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期盼。他知道,陈轩和王越月,虽然现在还不够成熟,但他们彼此相爱,彼此珍惜,只要他们能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努力成长,就一定能幸福地在一起,就一定能经营好自己的小家。
而那些老兵的事情,沈军也一定会放在心上,会尽力为他们争取机会,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沈军,也会在机关的锻炼中,开阔视野,提升大局观,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高级干部,为部队,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至于他自己,作为一名重生中医,他会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医术,救死扶伤,帮助更多的人,不辜负自己重生的机会,不辜负“医生”这个神圣的职业。他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自己的小家,看着陈轩和王越月,幸福成长,看着家里的长辈,健康长寿。
未来,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挫折,但陈墨相信,只要大家心怀初心,勇于担当,互相扶持,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老兵,会有一个好的归宿;沈军,会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陈轩和王越月,会幸福美满,白头偕老;而他们这个大家庭,也会一直温馨和睦,越来越好。
陈墨端起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汤,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不管未来如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心中有光,有责任,有担当,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中院里,一家人有说有笑,温馨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也回荡在寂静的夜晚,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憧憬,也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第549章 婚事筹备里的细碎心事
王越月性子活泼,藏不住事儿,得知自己和陈轩的婚期定下来,简直像个小喇叭一样,一蹦一跳地在院子里穿梭,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要和陈轩结婚啦”“婚期在下个月二十二号”。没一会儿功夫,就连吃完饭,带着丁爸一起出去遛弯的王建军,都被她风风火火地喊了回来,两人急匆匆地往中院赶,脸上满是急切和好奇。
陈墨坐在石凳子上,看着王越月跑前跑后的身影,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嘀咕:这丫头,真是一点都藏不住话,不知道她是怎么这么快就通知到所有人的,连王建军和丁爸遛弯都没放过。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只要是在这边院子里住的人,全都聚集到了中院。陈墨的姐姐陈琴,姐夫王建军,丁秋楠的父母丁爸丁妈,王越月的奶奶王婶,还有下班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的王家栋,都端着一碗刚盛好的饭,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围着陈墨和丁秋楠,七嘴八舌地打听着消息。
“舅,怎么个情况?”王家栋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凑到陈墨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我听月月说,陈轩的婚期定下来了?真的假的?定在什么时候啊?”王家栋是王军的侄子,从小就和陈轩、王越月一起长大,得知两人要结婚,比谁都要兴奋。
“定了。”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下个月二十二号,农历七月二十六,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呸呸呸!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说话呢!”坐在陈墨旁边的王婶,一听这话,直接就一巴掌拍到了陈墨的后背上,力道不小,打得陈墨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什么叫不出意外?咱们家月月和陈轩结婚,能出什么意外?多不吉利!”
“哎吆!婶,我错了,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陈墨连忙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不敢有丝毫反驳。他知道,王婶性子直爽,最忌讳这种不吉利的话,尤其是在孩子结婚这么大的喜事上,更是容不得半点含糊。
“随口一说也不行!”王婶板着脸,语气严厉地说道,指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命令道,“去,给我连呸上十几口,然后伸手摸三下树,祛祛晦气,不然,我可不依你!”
陈墨无奈,只能乖乖听话。他灰溜溜地跑到老槐树下,对着树干,“呸呸呸”地呸了老半天,直到王婶点头示意可以了,才伸手,轻轻摸了三下树干,那模样,又委屈又好笑,引得院子里的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几只看家的狗,也被这热闹的动静吸引了,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陈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估计是在琢磨:自家男主人,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着一棵树呸来呸去,还摸来摸去,莫不是又发什么疯了?
陈墨回到石凳子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王婶却已经没再追究,转头就和丁爸、丁妈凑到了一起。三位老同志坐镇中院,围绕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从婚礼的流程、酒席的安排,聊到亲戚的通知、喜服的准备,每一个细节,都讨论得格外认真,语气里,满是对两个孩子的期盼和祝福。
没过多久,李巧云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刚从歌舞团下班,一接到王军的电话,就立马赶了回来,生怕来晚了,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随着李巧云的到来,众人讨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王越月的嫁妆上面,毕竟,女儿出嫁,嫁妆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一旁的陈轩,还能勉强保持镇定,虽然脸上也带着几分羞涩,但还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大人们讨论。可王越月,就不一样了,她的脸,从头到尾都是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眼神里满是羞涩,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可又舍不得离开这里,只能乖乖地坐在奶奶王婶的身旁,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认真地听着大人们讨论自己的婚事,嘴角,还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其实,仔细算下来,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准备,最起码,需要陈墨这边准备的东西,并不多。新房,就设在前院王越月现在住的那间房,房间宽敞明亮,采光也好,只要提前打扫干净,再简单布置一下,就可以作为新房使用。等到婚前一个星期,王越月就需要暂时搬出来,搬到陈琴那边住几天,等到婚礼当天,再从陈琴那边嫁过来,到时候,王家给王越月准备的嫁妆,也要提前送过来,摆放在新房里,图个喜庆。
本来,按照陈墨的意思,电视机、洗衣机、录音机这几样当时最时兴的家电,他们家直接买好,作为给陈轩和王越月的新婚礼物,这样,王家就不用再费心准备这些东西了,也能减轻一些他们的负担。毕竟,他和王军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两家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一样,他也不想让王家在嫁妆上太过为难。
可陈墨的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直接被李巧云给否决了。“不行,墨哥,这可不行。”李巧云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咱们两家关系好,跟一家人一样,这没错,可再怎么好,嫁妆也是我们王家的心意,不能让你们家全部包揽了。月月是我们王家唯一的女儿,出嫁的时候,怎么能没有嫁妆呢?传出去,别人也会说我们王家小气,说我们亏待月月的。”
李巧云心里,其实还有一层顾虑。她昨天就听公公,也就是王越月的爷爷说了,陈墨给陈琴家女儿,也就是自己的侄女陈惠的彩礼,竟然是一家公司的股份。虽然她不清楚,这家公司具体是干什么的,规模有多大,但公公明确跟她说,这家公司每年的分红,绝对在万元以上。
说句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巧云的脑袋都是晕的。长这么大,她就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钱,就连王军和她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她心里清楚,陈墨这是真心疼月月,真心看重这门婚事,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让陈墨这边,把什么都包了,不然,她心里会过意不去,也觉得,对不起月月,对不起王家的脸面。
而且,李巧云也知道,今天下午,陈墨去过歌舞团找她,只是她当时正在排练,没来得及见面。等陈墨走了以后,团里就有不少人,知道了陈轩和王越月要结婚的事情,还有人知道了陈墨给陈惠彩礼的事情。等到她第二天到团里的时候,身边的同事,一个个都围着她,不停的恭喜她,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与此同时,也有几个人的嫉妒之情,毫不掩饰,私下里偷偷议论,说她运气好,嫁得好,女儿也能嫁得这么好,还能得到这么丰厚的彩礼,言语之间,满是酸意。李巧云心里清楚,团里在高层有关系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这种儿女婚事,又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比她知道消息早的人,大有人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今天下午,陈墨从歌舞团走了以后,她就立马把电话打到了王军那里,跟王军商量嫁妆的事情。两口子在电话里,反复商量了半天,都觉得,嫁妆必须要准备得体面一些,不能让陈墨这边看不起,也不能让月月受委屈。商量好之后,李巧云就赶忙收拾了一下,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就是担心,陈墨会坚持自己的提议,不让他们家出嫁妆。
见李巧云的态度,十分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陈墨也就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他心里清楚,李巧云说得对,嫁妆是王家的心意,也是月月的体面,他不能强行剥夺。况且,电视机、洗衣机、录音机这几样东西,虽然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但凭王军和李巧云的工资,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买这几样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也不会让他们太过为难。
众人又围绕着嫁妆的细节,讨论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晚风渐渐变凉,才各自散去,回去休息。陈琴和王建军,回去准备通知亲戚的事情;丁爸丁妈,回去琢磨着,给两个孩子准备一些喜庆的东西;李巧云,回去和王军商量,具体准备哪些嫁妆;王家栋,也吃完了饭,回去休息,准备第二天,帮着一起忙活;王越月,被王婶拉回了房间,叮嘱她,婚前要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陈轩,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琢磨着,自己婚后,该如何承担起家庭的责任;陈墨和丁秋楠,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准备休息。
夜色渐深,整个院子,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格外清晰。陈墨躺在床上,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
可丁秋楠,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都是陈轩和王越月结婚的事情,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烦躁和不安。躺了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一骨碌坐了起来,伸手,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和疑惑。
“陈墨,我没做梦吧?”
“啊?什么做梦?做什么梦?”陈墨本来就睡得有些迷迷糊糊,被丁秋楠这么一推,更是一脸莫名其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丁秋楠,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哎呀,你可真是心大!”丁秋楠看着陈墨这副迷糊的样子,又气又无奈,拿起身边的枕头,就轻轻砸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睡得着?咱们儿子,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一下,陈墨彻底清醒过来了。他坐起身,揉了揉被枕头砸到的胳膊,看着丁秋楠,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什么什么时候了?出什么事儿了?难道是婚期出什么问题了?还是王家那边,又有什么想法了?”
话刚说完,他的目光,就不经意间,落在了丁秋楠的身上。夜色中,丁秋楠穿着单薄的睡衣,肌肤娇嫩,眉眼温柔,陈墨看着看着,就有些心不在焉,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嘴唇,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他的这个小动作,哪能逃得过丁秋楠的眼睛。丁秋楠本来就心里烦躁,看到陈墨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枕头,又狠狠砸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和不满:“往哪儿看呢你!都跟你说正事儿呢,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陈墨被砸得一缩脖子,连忙收起自己的心思,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连忙说道:“不看了不看了,媳妇儿,我错了,我认真听,你说,到底啥事,让你这么烦躁,这么担心?”
丁秋楠看着他这副服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陈轩和月月,都还那么小,陈轩甚至还没真正长大,他们现在结婚,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吗?”
“你是说文轩和月月结婚的事情?”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个。我觉得,不算快,他们俩,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感情一直都很好,现在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再说了,陈轩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已经入伍,成为一名军医了,也已经学会了担当,他能照顾好月月,能承担起家庭的责任的。”
“废话,当然是这个,要不然,我能说什么?”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担心,他们年纪太小,不懂事,结婚以后,会因为一些小事,吵架拌嘴,会过得不幸福。”
陈墨刚准备开口,安慰丁秋楠几句,“嘭”的一声,又被丁秋楠手里的枕头砸了一下。丁秋楠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不安:“你什么意思啊?跟我说话,都不看着我,你是不是烦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啰嗦,太矫情了?”
陈墨被砸得哭笑不得,心里更是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冤枉啊,他只是在琢磨,该怎么安慰丁秋楠,怎么让她放心,并不是烦她,更不是觉得她矫情。可看着丁秋楠委屈又烦躁的样子,他又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地承受着,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媳妇儿,我没有烦你,更没有觉得你矫情,我只是在琢磨,该怎么跟你说,才能让你放心。”
丁秋楠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也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太冲动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拽过身边的毛巾被,围在自己身上,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嘛,陈墨,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有点烦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没事,媳妇儿,我理解。”陈墨撑着身子,靠在床头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把丁秋楠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语气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因为,陈轩就要结婚了,就要组建自己的小家了,突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所以才会这么烦躁,这么担心,我都理解。”
嘴上说着,陈墨的手,还轻轻的在丁秋楠的后背,来回抚摸着,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他心里清楚,丁秋楠之所以这么烦躁,这么担心,不仅仅是担心陈轩和王越月过得不幸福,更重要的是,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就要长大成人,就要离开自己,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那种为人父母的不舍和牵挂,他都能体会到。
是啊,本来,他们计划着,等陈轩大学毕业,学有所成之后,再让他和王越月结婚,可没想到,因为两个孩子一时的糊涂,偷吃了禁果,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白天,院子里人多,热闹非凡,丁秋楠忙着和大家一起商量婚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到了晚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静下心来,心里的那种不舍和担忧,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让她烦躁不安,难以入眠。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就是有些害怕。”丁秋楠把脸,紧紧地埋在陈墨的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害怕,陈轩结婚以后,就不再需要我这个妈妈了;我害怕,他和月月,会因为生活中的琐事,吵架拌嘴,过得不幸福;我更害怕,我和月月之间,处理不好婆媳关系,会让月月受委屈,也会让陈轩为难。陈墨,你应该能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吧?”
说到这里,丁秋楠已经抬起了头,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湿润,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安。她看着陈墨,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丝安慰,得到一丝肯定。
陈墨看着丁秋楠委屈又担忧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丁秋楠眼角的泪水,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语气温柔而坚定:“傻媳妇儿,你是想说,因为你从小就没有婆婆,从来没有跟婆婆打过交道,所以,你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儿媳妇相处,是吗?你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月月不满意,会和月月产生矛盾,对不对?”
丁秋楠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小声地说道:“嗯,就是这样。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也没有婆婆,我不知道,婆媳之间,该怎么相处。我看到,姐姐陈琴,有时候会因为一些观念上的问题,和她的儿媳妇小娟,拌几句嘴;我也看到,我弟弟丁建华的媳妇陈娜,有时候也会和我妈,闹一些小矛盾。我害怕,月月真的成了我的儿媳妇之后,我们之间,也会这样,万一哪天,我们也拌嘴了,闹矛盾了,该怎么办?我不想让陈轩为难,也不想让月月受委屈。”
陈墨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地说道:“媳妇儿,你这就是白担心了。你忘了,月月不是别人,她是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的,从她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们看着她长大,她也把我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这么多年,你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她也一直很孝顺你,很尊敬你,你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普通的长辈和晚辈,甚至比亲生母女,还要亲。”
“可是,她以后,就不是我的侄女,而是我的儿媳妇了啊。”丁秋楠小声地说道,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担忧,“我听说,婆媳之间,自古以来,就很难相处,就算关系再好,成为婆媳之后,也会因为一些小事,产生矛盾。我害怕,我们之间,也会变成那样。”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婆媳之间,之所以会产生矛盾,大多是因为互相不了解,互相不包容,把彼此当成了外人。可你和月月,不一样,你们之间,太了解彼此了,你知道她的性子,她也知道你的脾气,你们之间,从来都不会有什么隔阂。以后,你不用把她当成儿媳妇看,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以前怎么相处,以后就继续怎么相处,有什么事情,互相商量,互相包容,就不会有什么矛盾。”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陈轩也不是那种,会让你受委屈,会让月月受委屈的人。他从小就懂事,孝顺,以后,他也会在你和月月之间,好好调和,不会让你们之间,产生矛盾。你放心,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他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他能照顾好你,照顾好月月,照顾好我们这个大家庭。”
陈墨的话,就像有魔力一样,一点点抚平了丁秋楠心中的烦躁和不安。她靠在陈墨的胸口,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她仔细想了想,陈墨说得对,月月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长大,和自己的感情,比亲生母女还要亲,自己为什么要担心,处理不好婆媳关系呢?以前,自己怎么疼爱她,以后,就继续怎么疼爱她,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就不会有什么矛盾。
而且,陈轩也长大了,成为了一名军医,学会了担当,学会了责任,他也会好好调和自己和月月之间的关系,不会让自己为难,也不会让月月受委屈。自己之所以这么担心,这么烦躁,不过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儿子长大成人,无法接受儿子就要离开自己,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而已。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陈墨,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捶了他一下,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陈墨。看来,我也是白担心了,是我太矫情,太胡思乱想了。”
“傻瓜,怎么会是矫情,怎么会是胡思乱想呢。”陈墨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了,语气温柔地说道,“为人父母,都是这样,孩子长大了,要结婚了,要离开自己了,都会不舍,都会担心。这不是矫情,这是牵挂,是爱。我能理解你,也心疼你,以后,不管有什么担心,有什么顾虑,都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不好?”
“好。”丁秋楠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紧紧地抱着陈墨,心里,暖暖的,所有的烦躁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她知道,有陈墨在身边,有他的理解和陪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用害怕,都能勇敢地面对。
陈墨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头发,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也充满了期盼。他知道,陈轩和王越月,虽然现在还不够成熟,但他们彼此相爱,彼此珍惜,只要他们能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就一定能幸福地在一起,就一定能经营好自己的小家。
而丁秋楠,也会慢慢适应,适应陈轩长大成人,适应自己成为婆婆,适应月月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她和月月之间,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只会像亲生母女一样,互相疼爱,互相扶持。他们这个大家庭,也会因为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变得更加温馨,更加和睦。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皎洁。房间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不安,只剩下满满的温馨和幸福。陈墨抱着丁秋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胸口,渐渐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慢慢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陈轩和王越月,穿着喜庆的喜服,举行了热闹的婚礼,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她梦见,自己和月月,像亲生母女一样,相处得十分融洽,一起做饭,一起聊天,一起照顾孩子;她梦见,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有说有笑,温馨而幸福。
陈墨看着丁秋楠熟睡的脸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陈轩和王越月,能幸福美满,白头偕老;希望,丁秋楠,能永远开心,永远幸福;希望,他们这个大家庭,能一直温馨和睦,越来越好。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像是在诉说着,这份平凡而真挚的幸福。夜色渐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陈轩和王越月的幸福,也即将,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日子里,正式启航。
第550章 烟火絮叨,医者本心
“也不算白担心,咱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都想努力做到最好,多想了点而已。”丁秋楠听完陈墨的安慰,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她轻轻挣扎着,从陈墨的怀里坐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开始盘算着婚礼的琐事。
“我明早一早就把棉花票和布票给咱姐陈琴送过去,让她帮忙去把棉花,还有被里被面都买回来,咱们得给两个孩子准备几床厚实又舒服的被子,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马虎。”丁秋楠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扳着手指头,生怕落下什么细节,语气里满是对两个孩子的疼爱。
陈墨靠在床头上,看着妻子认真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没意见,昨天晚上你们在中院商量的时候,不就已经定好让咱姐帮忙了吗?她心思细,做事稳妥,让她去办,咱们也放心。”
“哦对,还有床单!”丁秋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床单也要买新的,要选那种喜庆点的花色,红底带喜字的最好,再买两套,轮换着用,还有枕套,也要配套的,不能少了。”
见自家媳妇儿又开始在那里扳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婚礼的各种琐事,陈墨无奈又心疼,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柔声说道:“别想了,咱姐昨天晚上,都用本子一一记下来了,你明早给她拿票的时候,再把钱给她就好,其余的事情,不用你费心,她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这次,丁秋楠没有再坚持坐起来,顺从地躺回了陈墨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暖暖的。“咱姐不要钱,”她小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她说,光给她票就行,钱她来出,就当是她给侄子陈轩送的新婚贺礼,也是她这个做姑姑的一片心意。”
“那也行。”陈墨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丁秋楠的头发,语气温和,“咱姐有心了,既然她坚持,那咱们就不跟她客气,等以后有机会,再好好报答她就好。再说了,她和王建军的日子,也过得不错,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丁秋楠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和担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墨:“陈墨,你说,月月的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小宝宝了?我总觉得,他们两个还是孩子呢,怎么就要结婚,就要当爸爸妈妈了呢?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这话,把陈墨问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嘀咕:自家媳妇儿的思维,也太跳脱了吧,上一句还在说被里被面和床单,下一句,就跳到了月月是不是怀孕这件事上,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陈墨心里清楚,丁秋楠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有些废话——月月和陈轩,只是一时糊涂偷吃了禁果,现在婚期刚定,就算真的怀孕了,也还太早,根本查不出来。可她就是睡不着,就是想找点话题,絮絮叨叨地说说话,排解一下心里的那份不舍和牵挂。
接下来的时间里,丁秋楠就一直靠在陈墨的怀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从陈轩和王越月的婚礼细节,说到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从担心月月怀孕后的身体,说到担心陈轩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甚至还说到了以后孙子或孙女的名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陈墨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知道,丁秋楠之所以这么絮叨,不是因为啰嗦,而是因为太过牵挂孩子们,太过在意这件事。为人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孩子无论长多大,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需要操心的小孩。
听着自家媳妇儿在耳朵边,不停地叨叨叨,絮絮叨叨,陈墨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将丁秋楠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方式,打断了她的絮叨。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褪去了之前的担忧和絮叨,只剩下满满的温情。
此时,天气炎热,院子里的几只看家狗,早就受不了屋里的闷热,跑到了外边的屋檐下,蜷缩着身子睡觉。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它们都不约而同地动了动耳朵,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随即,又迅速耷拉下耳朵,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想必,这几只狗,此时都非常痛恨自己的耳朵太过灵光,偏偏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只能无奈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蜷缩着睡觉。毕竟,它们可是这家里的“老成员”了,早就习惯了主人家的日常,只是偶尔,还是会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扰到清梦。
一夜温情,转瞬即逝。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醒了过来。丁秋楠还在熟睡,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想必,是做了什么好梦。陈墨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她,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转身走出了卧室,准备去院子里洗漱。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陈琴和王建军,早早地就过来了,正坐在中院的石凳子上,商量着通知亲戚的事情;丁爸丁妈,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王越月,也已经醒了,正陪着奶奶王婶,在院子里散步,脸上,依旧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笑容;陈轩,则是在院子里,打着太极,锻炼着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成熟和坚定。
陈墨洗漱完毕,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简单吃了几口早餐,就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准备去医院上班。丁秋楠这时也醒了过来,匆匆洗漱完毕,追上陈墨,把准备好的棉花票、布票,还有一些零花钱,塞到他手里,叮嘱道:“别忘了,把票给咱姐,跟她说,要是不够,再跟我说,我再给她拿。”
“知道了,放心吧。”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家里的事情,就辛苦你和咱姐了,我下班回来,再帮你们一起忙活。”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院子,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陈墨就赶到了协和医院。他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助理赵志军,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赵志军是一个星期前,刚刚走马上任,成为陈墨的专职助理的,他做事认真负责,心思细腻,很得陈墨的信任。
“领导,您来了。”赵志军恭敬地说道,然后,就开始汇报起昨天下午的事情,“昨天下午,杨局长过来了一趟,听说您休假,没在医院,他就走了,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只是说,等您上班了,再过来找您。还有就是,昨天下午,有几位患者,过来找您复诊,我已经帮您安排好了,都在下午,您看可以吗?”
赵志军一边说,一边把昨天下午的事情,粗略地讲了一遍,还把相关的记录,递到了陈墨的面前。有了赵志军这个助理,陈墨就算不在医院,也不用担心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安心地处理家里的琐事,这让他省心了不少。
“嗯,安排得很好,就这样吧。”陈墨点了点头,接过赵志军递过来的记录,粗略地看了一眼,说道,“杨局长那边,等他过来了,你再通知我。还有,下午的复诊患者,你提前整理好他们的病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提前熟悉一下情况。”
“好的,领导,我马上就去办。”赵志军恭敬地应道,正准备转身离开,等着看陈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赵志军知道,这部红色电话,是专门用来接重要电话的,他不方便在场,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等赵志军把办公室门关上后,陈墨这才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语气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陈墨!”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亲切:“墨儿,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陈墨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起来,连忙说道:“沉叔啊!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沈军那边,有什么事情?还是关于那些老兵安置的事情,有什么消息了?”
“不是沈军的事情,也不是老兵安置的事情,是我这边,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沉叔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今天上班,不知道你上午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说。”
陈墨想了想,说道:“沉叔,我等下去木老的病房转一圈,看看他的身体状况,如果那边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上午就有空。您看,我什么时候过去找您合适?”
“不急,不急。”沉叔笑着说道,“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了,再过来就好。这样吧,你赶中午过来,咱们一起吃个午饭,边吃边说,也不耽误你的工作。”
“好的,沉叔,没问题,我赶中午过去找您。”陈墨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又和沉叔聊了几句,叮嘱他注意身体,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墨坐在椅子上,寻思了一会儿。沉叔突然找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沉叔的身份特殊,一般的小事,他不会特意给自打电话,更不会让他过去当面说。不过,陈墨也没有多想,反正中午过去,就能知道答案了。
寻思了片刻后,陈墨站起身,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了白大褂,认真地穿上,然后,走出了办公室,朝着特需楼的方向走去。木老的病房,就在特需楼的三楼,他每天上班,都会过去转一圈,看看木老的身体状况,调整一下药方,确保木老的身体,能稳步好转。
赵志军坐在旁边的办公室里,看到陈墨走了出来,并没有跟上去。他知道,陈墨要去特需楼,去看望木老,那栋三层小楼,安保严密,里面住的,都是身份特殊的人,他这个助理,还没有资格过去,只能在办公室里,守着电话,处理一些日常的工作。
陈墨刚走到特需楼的楼下,就看到杨局长,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神色有些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杨局长看到陈墨,眼睛一亮,连忙停下脚步,快步走上前,语气急切地说道:“陈院长,可算找到你了,我正准备过去找你呢!”
“杨局,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陈墨看着杨局长急切的模样,语气平淡地问道,“我听我的助理赵志军说,你昨天下午,就过来找过我,只是我当时休假,没在医院。”
“是有事儿,是有事儿,而且还是好事!”杨局长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欣喜,“走,陈院长,咱们到三楼的小会议室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说完,他就转身,朝着楼上走去,脚步匆匆,显得十分急切。
陈墨无奈,只能跟在杨局长的身后,一起朝着楼上走去。他心里清楚,杨局长这么急切,肯定是和木老的身体状况有关,想必,是木老的身体,有了什么明显的好转,不然,杨局长不会这么激动,也不会特意跑过来找他。
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杨局长把门关好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大堆的化验单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脸上,依旧带着激动的笑容。“陈院长,你看,这是昨天下午,木老的各项化验报告,都陆续出来了。”
杨局长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化验单据,递到陈墨的面前,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敬佩:“怎么说呢,比起十天前,木老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稳步的回升中,尤其是他的肺部,好转得非常明显,各项指标,都比之前好了很多,这都是你的功劳啊,陈院长!”
陈墨连手都没动,只是扭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化验单据,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呢?杨局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局长愣了一下,看着陈墨平淡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解——木老的身体,好转得这么明显,陈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他顿了顿,连忙说道:“我……我想说的是,木老的身体,确实在好转,而且好转得很快,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木老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知道啊。”陈墨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木老的身体状况,我每天都在关注,他的恢复情况,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没什么好惊讶的。”
“呃……陈院长,您不看看这些化验报告吗?”杨局长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都是科学的化验结果,能清晰地看出木老的身体变化,您不看看,确认一下吗?”
“我是中医,我看这些东西干嘛?”陈墨看着杨局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我诊断病情,靠的是望闻问切,不是这些冰冷的化验单据。这些东西,就是给你们西医看的,给你们这些领导看的,没有这些化验报告,我说木老的身体状况正在好转,你们也不相信我啊!”
杨局长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尴尬,变得更加明显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心里突然感觉,一阵心累。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是被陈墨鄙视了,而且是赤裸裸的鄙视——鄙视他只相信西医的化验单据,不相信中医的望闻问切。
好吧,他在这一刻,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找几本中医方面的书籍,好好看看,尤其是陈墨编纂的那几本中医着作。他听说,陈墨的儿子陈轩,现在正在跟着陈墨学习中医,不出意外,未来,肯定也是要进入保健组的。
他可不想,现在被陈墨鄙视,再过几年,又被陈墨的儿子陈轩鄙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他估计,自己可能会原地爆炸,再也没脸在保健组待下去了。
陈墨看着杨局长一脸窘迫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但也没有再调侃他,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杨局,木老现在,是睡觉呢,还是醒着?我本来打算,过去看看他,调整一下药方。”
听到陈墨转移了话题,杨局长连忙回过神来,脸上的窘迫,渐渐消散,语气恢复了正常,说道:“睡着呢,我也是刚过来,值班大夫跟我说,木老早上醒来,把药喝了,又喝了一碗粥,精神状态很好,然后,就又睡了一会儿,估计是还没休息好。”
“既然睡了,那我就不过去了,别打扰他休息。”陈墨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会儿有事儿,要出去一趟,等下午我下班过来,再去看他,再给他调整药方。”
见陈墨想走,杨局长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语气急切地说道:“陈院长,您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麻烦您了。”
“杨局长,还有什么事儿,你说吧。”陈墨停下脚步,看着杨局长,语气平淡地说道,心里暗暗疑惑,杨局长还有什么事情,要请教他。
“是这样的,陈院长。”杨局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还有一丝疑惑,“那天,你们在讨论木老病情的时候,说的那个什么痰热什么什么病,我没记太清楚,也没听太明白,想请教一下您。”
陈墨看着杨局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杨局长,你是想说,痰热交阻、风木内动型颤病吧?”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杨局长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一样,急切地问道,“陈院长,你们说的这个颤病,跟我们西医说的帕金森,是不是一样的?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两个病,到底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同一种病。”
“杨局,你说的帕金森,是西医的叫法,而这个病的原名,叫做震颤麻痹,是一种中老年神经系统疾病。”陈墨语气沉稳地解释道,耐心地给杨局长讲解着,“它跟我们中医的颤病,相类似,都归属于颤证的范畴。刚才你说的那个名称,也只是颤病其中之一,算是一个分型,不同的分型,病因和治疗方法,也都是不一样的。”
“您的意思是,这两个,算是一种病?”杨局长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还是有些不解,毕竟,一个是中医的叫法,一个是西医的叫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两个病,是相类似的。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陈墨看着杨局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已经懒得,再跟杨局长详细解释其中的区别了——毕竟,中西医的理论体系不同,解释起来,太过繁琐,杨局长也未必能听得明白。
陈墨的这句话,让杨局长一阵牙疼,心里暗暗腹诽: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可他也不敢反驳,只能继续耐着性子,问道:“陈院长,那从你们中医的角度来看,这个颤病,能治好吗?我听说,这个病,在西医上,是很难根治的,不知道中医,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难,很难。”陈墨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个病,病因复杂,病程漫长,想要根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反正我没那本事。我们中医,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维持住患者的身体状况,缓解患者的症状,让患者能正常生活,减少痛苦,延长寿命。”
陈墨后面的这句话,直接就被杨局长无视了。在他看来,陈墨之所以这么说,只是谦虚而已,毕竟,木老的病情,在陈墨的治疗下,好转得这么明显,他相信,陈墨肯定有办法,缓解甚至控制住颤病的症状。
“陈院长,您说的这个维持,是维持到什么状态?”杨局长急切地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是不是,能让患者,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不再出现手抖、身体僵硬的情况?”
“差不多吧。”陈墨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模仿着木老之前的状态——手抖不止,身体僵硬,行动迟缓,“你看,木老现在的身体状态,就是这样,手抖得厉害,身体僵硬,走路也不方便,连吃饭,都需要别人帮忙。”
说完,他又模仿着经过治疗后,最理想的状态——手抖的症状明显减轻,身体不再僵硬,能够正常走路、吃饭,行动自如,“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最好的状态,能到这样,虽然不能完全根治,但能让他正常生活,不用再依赖别人的照顾,也能减少他的痛苦。”
“这么厉害啊!”杨局长看着陈墨手上做的动作,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中医竟然这么神奇,能把这么难治的病,控制到这种程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陈墨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丝毫的骄傲和炫耀,“能不能达到这种状态,还要看患者的身体状况,看他的恢复情况,不能一概而论。木老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又积极配合治疗,所以,恢复得比较快,也比较好。”
杨局长点了点头,脸上的敬佩之情,更加浓厚了。他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说道:“陈院长,能不能麻烦您件事儿?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拜托您了。”
陈墨看着杨局长恳求的模样,心里暗暗疑惑,问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帮你。”
“谢谢陈院长,谢谢陈院长!”杨局长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是这样的,我老丈人,就是得了帕金森,也就是你说的颤病,已经有两年多了,四处求医,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病情越来越严重,现在,连走路都很困难,吃饭也需要人喂。我听说,您医术高超,能治疗这种病,所以,想麻烦您,帮忙给我老丈人,治疗一下,只要能缓解他的症状,让他能正常生活,我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杨局长就一脸期盼地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恳求。他知道,陈墨平时很忙,还要照顾木老,还要处理医院的各种事情,可能没有时间,帮他老丈人治疗,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恳求陈墨,能出手相助。
陈墨看着杨局长恳求的模样,心里沉思了片刻。他知道,帕金森这种病,确实很难治疗,而且,治疗周期漫长,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杨局长,毕竟是保健组的领导,平时,也在工作上,给予了他很多的支持和帮助,现在,杨局长有求于他,他也不好拒绝。
更何况,他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所在,不管患者是谁,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他有能力,就不会拒绝。想到这里,陈墨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好,我可以帮你老丈人治疗。你先把你老丈人的病历,还有之前的各项检查报告,都给我拿过来,我先熟悉一下他的病情,然后,再给他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
“太感谢您了,陈院长!太感谢您了!”杨局长听到陈墨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说道,“我今天下午,就把我老丈人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都给您送过来,麻烦您了,陈院长!”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你老丈人的病情,虽然比较严重,但也不是没有缓解的可能,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慢慢调理,肯定会有好转的。”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陈院长!”杨局长连连点头,脸上的激动,久久不能消散。他没想到,陈墨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感激。
陈墨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想起自己和沉叔的约定,连忙说道:“杨局,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你老丈人的事情,咱们下午再详谈。木老这边,你多费心照看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陈院长,您放心吧,木老这边,我一定会好好照看的,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杨局长连忙说道,恭敬地送陈墨走出了小会议室,看着陈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依旧带着激动和感激的笑容。
陈墨走出特需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医院。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和沉叔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可以慢慢过去,不用太过着急。
路上,陈墨一边走,一边寻思着,沉叔找他,到底是什么事情。他心里隐隐觉得,沉叔找他,可能和沈军的前途有关,也可能和那些老兵的安置问题有关。毕竟,沉叔的身份特殊,能让他特意找自己当面说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与此同时,杨局长也回到了木老的病房门口,看着值班大夫,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好好照看木老,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然后,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准备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老丈人,同时,也把老丈人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整理好,下午给陈墨送过去。
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耀眼,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陈墨走在街道上,神色沉稳,眼神坚定。一边是家里孩子们的婚事,充满了烟火气的絮叨和牵挂;一边是医院里的患者,是作为医生的责任和担当。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变得更加忙碌,既要忙着筹备陈轩和王越月的婚礼,又要忙着治疗木老和杨局长的老丈人,还要忙着处理医院的各种事情,甚至还要帮沉叔处理一些事情。但他并不觉得疲惫,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他心甘情愿去做的,都是他的责任和使命。
作为一名重生中医,他要用自己的医术,救死扶伤,帮助更多的人;作为一名父亲,他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看着孩子们,幸福成长;作为一名朋友,他要尽自己所能,帮助身边的人,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和期待。
想着想着,陈墨就走到了和沉叔约定的地方。他抬头看了一眼,沉叔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陈墨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沉叔,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也是刚到。”沉叔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走,墨儿,咱们进去,边吃边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好好聊聊。”说完,他就转身,朝着旁边的饭店走去,陈墨紧紧地跟在后面,心里,越发好奇,沉叔到底要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551章 私下嘱托,人情世故
这家小饭店位置僻静,店面不大,装修朴素,没有花哨的门头,平日里极少对外开放,只接待沉叔这一级别的熟人,保密性极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内,大堂里空空荡荡,没有别的食客。老板见到沉叔,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引路,将二人带到最内侧的一间小包厢。包厢窗户紧闭,隔音极好,墙壁厚实,哪怕在屋内高声谈话,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沉叔,这边环境倒是清净。”陈墨进门之后,下意识扫视一圈,目光沉稳,细微之处皆留心观察。身处这个年代,又是接触高层人事,谨慎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我特意选的地方。”沉叔摆摆手,示意陈墨随意落座,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压低几分,“今天找你,不是公事,是私事,而且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此话一出,陈墨神色微微一凝,端正坐好,收起了平日里的随意:“沉叔您说,我听着。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沉叔看着他沉稳不惊的模样,眼底满是欣赏。他见过太多年轻得志便轻狂张扬的人,唯独陈墨,年纪轻轻医术通天,身居高位却始终谦逊内敛,行事有度,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实属难得。
老板亲自端来一壶温热的茶水,摆上两个白瓷茶杯,又放下几份简单的凉菜,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包厢房门,不多打扰。
沉叔拿起茶壶,亲自给陈墨倒上一杯热茶,水汽袅袅,茶香清淡。“先喝茶,不急。”
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催促,安静等候。
片刻后,沉叔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墨儿,我有一位老战友,年纪比我还要大上几岁。前些年在西北苦寒之地任职,一辈子扎根基层,为人刚正,性子执拗,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退下来了,本想着安安稳稳养老,可惜身体垮得厉害。”
陈墨抬眼:“是疑难杂症?”
“算不上疑难,却难缠。”沉叔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皱,“常年寒邪入体,气血淤堵,外加早年落下的旧伤,腰腿麻木,畏寒畏冷,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觉。各大医院都看过,西医检查不出器质性大毛病,开的止疼药治标不治本;普通中医开过温补方子,吃完上火口干,身体反倒愈发难受。”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墨,眼神诚恳:“我知道你医术高超,擅长调理陈年旧疾、寒邪淤堵。所以想请你抽空,给他看一看。”
陈墨瞬间明白了。
能让沉叔这般郑重开口、特意私下约见面谈,这位老战友的身份必然不简单。而且对方常年身居西北,条件艰苦,落下的寒症旧伤,最是磨人。这类病症,西医毫无办法,普通中医辨证不准,用药极易出错,唯有他这种精通古法辨证、擅长寒热平衡调理的人,才能对症下药。
“没问题。”陈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应允,“沉叔,什么时候方便,您安排时间即可。我最近除了固定给木老复诊,其余时间都能调配。若是对方行动不便,我可以上门问诊。”
“你愿意出手,我就放心了。”沉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语气郑重,“我这位老战友,一生清廉,没有架子,不爱张扬。我这次找你,特意叮嘱过,不要对外声张,不要走医院流程,纯粹私下问诊。一来不想被人过度关注,二来,也不想欠公家人情。”
陈墨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越是身居高位、一身正气的老一辈干部,越忌讳利用身份特权看病。走正规流程,免不了惊动各方人员,迎来层层关照,反而落人口舌。私下问诊,简简单单,既保全对方体面,又能避开旁人视线,省去无数麻烦。
“我明白。”陈墨沉声说道,“不登记、不留档、不对外提及,全程保密。我只带一个出诊药箱,不带任何人,绝不声张。”
“你做事,我向来放心。”沉叔满意点头,又给陈墨添上茶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沈军前段时间基层考核结束,表现不错,评定为优秀。”
听到沈军的名字,陈墨嘴角微扬:“那是好事,这小子肯吃苦,性子沉稳,沉得住气。”
“吃苦是真吃苦。”沉叔轻叹一声,眼底带着长辈的疼爱,“别人嫌基层又苦又偏,他倒好,主动申请留守偏远驻地,平日里从不抱怨。我这次找你,也是想拜托你,抽空提点他几句。这孩子耿直,不懂人情圆滑,在体制里面,太过直白,容易吃亏。”
陈墨了然。
沈军出身优渥,却没有纨绔子弟的毛病,踏实肯干、心性纯粹,可太过刚直,不懂变通,在复杂的环境里,很容易被人拿捏、暗中排挤。
“我明白。”陈墨缓缓开口,“下次他回京休整,我找机会跟他聊聊。做人风骨不能丢,处事方式却要变通。我会慢慢提点,不会说得太重,免得这孩子逆反。”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沉叔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桌面,“行了,正事说完,咱们不谈工作,不谈人情。上菜,吃饭!”
话音落下,门外等候的老板立刻敲门进来,端着一盘盘家常菜上桌。红烧肉色泽红亮,清蒸鸡肉鲜嫩,搭配几碟清淡素菜,简简单单,却荤素得当。
两人边吃边聊,避开敏感话题,闲谈家常。沉叔随口问起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陈墨简单说了几句家里筹备的情况,提及陈琴帮忙采买被褥、丁秋楠整日操心琐事,言语间满是烟火温情。
“年轻人成家立业,是天大的好事。”沉叔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恭喜你,儿女安稳,后辈成才。陈轩性子随你,沉稳踏实,日后必成大器。”
“顺其自然就好。”陈墨淡淡一笑,“我不求他身居高位,只求他医术立身,品行端正,一生安稳坦荡,不害人、不亏心。”
一顿午饭吃得从容舒缓,没有官场客套,没有刻意奉承,更像是长辈与晚辈闲谈相聚。
饭后,两人起身告辞,沉叔站在饭店门口,握住陈墨的手腕,低声再次嘱托:“那位老战友的地址,我晚上让人悄悄送到你家里。切记,低调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放心,沉叔。”陈墨郑重点头。
两人分开,沉叔乘车离去,黑色轿车汇入街道人流,悄无声息。陈墨则步行折返医院,午后阳光柔和,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回到协和医院,刚踏进办公楼,就看见赵志军站在走廊等候,神色端正。见到陈墨归来,他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领导,杨局长刚才来过一趟,把他老丈人的病历、化验单据全部送过来了,我已经放在您办公桌上。另外,下午三点有三名复诊患者,病历我已经提前整理完毕。梁明远主任刚才也来过,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和您探讨一下近期中医科进修人员的考核细则。”
“梁主任那边,让她晚一点,我傍晚抽空去找她。”陈墨语气平淡,迈步走向办公室,“复诊患者按原顺序安排,不要打乱节奏。杨局长的资料我等下细看。”
“明白。”赵志军躬身应声,做事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当。
走进办公室,陈墨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桌边,坐下后拿起那一叠厚厚的病历。纸张略显泛黄,记录详实,病程清清楚楚。杨局长的老丈人患病两年,前期从轻微手抖,发展到肢体僵硬、行动困难,西医药物反复调整,始终只能短暂压制,无法根治。
陈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一项检查记录。
帕金森一类颤病,西医看神经递质,中医看脏腑阴阳。
此人年老体衰,肝肾亏虚,风火内生,痰浊淤阻经络,恰恰就是最典型的虚实夹杂之症。寻常中医一味平肝熄风,或是盲目温补,治标伤本,越治越重。
“倒是个典型病例。”陈墨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种病例,用来给陈轩做教学参考再好不过。既能让年轻人明白中西医差异,又能教会他辨证取舍,明白何为扶正祛邪、何为寒热平衡。
他随手拿起钢笔,在空白稿纸上,快速勾勒辨证思路,划分用药阶段。第一阶段化痰通络、熄风止颤;第二阶段温补肝肾、固本培元;第三阶段平衡阴阳、长期养护。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正当他埋头书写之时,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梁明远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白大褂,神色干练,手里拿着一本进修人员登记表。
“陈院长,打扰您了。”梁明远语气恭敬,“各地市选派的中医科进修人员名单已经汇总完毕,第一批一共四十六人,下周全部到岗。我过来想跟您敲定一下授课安排,还有实操考核标准。”
陈墨抬头,放下钢笔,淡淡开口:“坐下说。第一批人数适中,不要一次性压太多人。理论课程你牵头来讲,实操问诊、针灸配伍,我抽时间亲自授课。考核不用太难,重在务实,不要搞纸上谈兵。”
梁明远连忙坐下,认真记录,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很多年轻中医死记硬背书本,不会辨证,不会把脉,临床经验太差。正好借着这次进修,好好打磨一遍。”
“医者,重在活人。”陈墨语气郑重,“书本是骨架,临床才是血肉。脱离临床,空谈医术,终究是纸上谈兵。”
两人就进修教学事宜交谈片刻,敲定授课时间、实操场地、考核规范。梁明远办事稳妥,条理分明,很多细节无需陈墨过多操心,便能安排妥当。
谈完工作,梁明远忍不住随口问道:“陈院长,听说杨局长找您,想让您给他老丈人看颤病?”
“消息倒是传得快。”陈墨淡淡一笑,并不隐瞒,“确实有这事,我答应了。”
“那可要辛苦您了。”梁明远感慨一声,“这类慢性病最难调理,耗神费力。全院上下,也就只有您能拿捏得住分寸。”
陈墨摇摇头,神色平和:“医者本分,谈不上辛苦。病症无贵贱,病人无高低,只要我能治,便不会推脱。”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透着纯粹的医者本心。
梁明远心中暗自敬佩,起身告辞:“那我不打扰您办公,名单我整理好之后,再给您送过来。”
目送梁明远离开,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窗外阳光斜斜洒落,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暖意融融。
陈墨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家里,儿女婚事筹备妥当,烟火绵长,温情细碎;医院,病患接踵而至,疑难杂症轮番出现;私下,人情嘱托接连不断,分寸博弈暗藏其中。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天,却填满了生活、责任、人情与医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世间烟火寻常,世事繁杂,而他只求守住本心,护好家人,精进医术,无愧这身白褂,无愧这一世重生。
夕阳缓缓西斜,天色渐柔,新的复诊时间,已然临近。
第552章 深夜密址,寒症旧伤
夕阳慢慢落下,暖金色的余晖斜斜洒落,铺满协和医院平整的青石路面。秋日的晚风掠过院区,吹动道旁泛黄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诊疗室内,一整天的接诊工作彻底落幕,屋内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变得安静祥和。陈墨放下手中打磨光滑的木质脉枕,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牛皮病历夹,将一本本病历按编号顺序整齐归类、收纳进木质档案柜,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这几日接诊的复诊病人,大多是常年反复的慢性脾胃病症。这类病人脾胃虚弱、运化失常,平日里饮食难安、面色蜡黄。经过陈墨一段时间的中药调理,众人舌苔由厚腻转为干净,脾胃浊气消散,运化机能肉眼可见地好转。陈墨握着老式钢笔,笔尖在泛黄的处方笺上缓缓滑动,下笔沉稳有力。他结合每一位病人当下的身体状况微调药方,体质偏寒者加重温补药材,体内余热未清者减少苦寒配比,每一味药材的增减、每一分克重的把控都斟酌再三,没有半点敷衍潦草。
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敲响,赵志军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了进来,胳膊上搭着一只黑色牛皮公文包,做事稳妥又细致。如今他上任专职助理已有一段时日,早已摸清陈墨的作息习惯,做事条理分明,分寸拿捏得当。“领导,今天所有复诊患者全部诊治完毕,没有临时加急的病人,晚间也没有预留急诊。特需楼那边,杨局长下午专程来过电话,特意叮嘱我告知您,木老中午醒过一次,精神状态格外不错,喝了小半碗软烂的流食,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让您不用惦记,安心休息。”
“知道了。”陈墨笔尖一顿,收笔落下最后一个字,合上手边最后一本病历本,随手将钢笔别在白大褂的衣襟上,“我今天早点下班,医院这边你多盯着,夜间若是有突发情况、加急病患,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领导放心。”赵志军连忙躬身应声,做事干脆利落。
陈墨简单收拾好个人物品,换下身上干净平整的白大褂,叠好挂在墙面的挂钩上,换上一身深色棉质便装。他没有丝毫停留,拎起简单的随身物品,径直走出医院大门。天色渐渐暗沉,街道两旁的老式路灯逐一点亮,昏黄的灯光晕开朦胧的光圈。微凉的晚风掠过街巷,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空气里裹挟着烟火与人情的味道。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下班归家的工人、买菜返程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穿梭街巷,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淡淡的柴火味弥漫在空气里,最是朴实动人的人间烟火。
一路慢行,片刻后陈墨回到家中。此刻陈家中院灯火通明,一盏明亮的马灯悬挂在庭院木架上,暖黄的灯光洒满整座院子,院内热闹又温馨,处处透着婚嫁的喜庆气息。
石质方桌上摊满了崭新的布料,色彩鲜亮喜庆。陈琴端正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纹路,面前摆放着几匹精挑细选的布料,一匹是大红描金喜纹的被面,花色大气红火,还有几匹厚实柔软的本白纯棉布料。这些都是她今日一大早拿着布票、棉花票,专程去供销社排队抢购回来的紧俏物资。王建军安静陪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木尺,耐心清点每一匹布料的长宽尺寸,夫妻二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有条不紊。
丁秋楠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枚细针,棉线穿引整齐,时不时低头翻看桌上的布料,眉眼温柔,嘴里轻声念叨着:“这红底描金喜字的花色耐看又不俗气,喜庆恰到好处,给月月和轩儿做两床新婚被套再合适不过。剩下的这些纯白棉布做成被里衬料,柔软亲肤,透气性好,冬天盖着贴身又暖和,不会硌得慌。”
“我挑东西向来仔细。”陈琴一边小心翼翼折叠布料,防止沾染灰尘,一边笑着开口说道,“自家侄子结婚,半点都不能糊弄。这几匹布是供销社留存的上等货,棉花也是一级长绒棉,蓬松柔软,压实之后也不会结块发硬。我已经跟相熟的裁缝铺打好招呼,优先给咱们赶工,三天之内就能把被褥全部缝制妥当,保证婚礼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王建军放下手中的木尺,语气沉稳附和:“不用着急赶工期,慢慢来就好。咱们家里人手充足,不差这几天,做工细致平整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被褥针脚要密实,布料要缝合规整,往后都是孩子们长久使用的物件。”
不远处的墙角下,王越月垂着脑袋,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耳根都染透了粉色。她悄悄站在阴影里,安静听着几位长辈细致讨论婚嫁被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少女心事藏不住,模样娇羞又腼腆。屋檐之下,陈轩身姿挺拔,安静伫立,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听见长辈们闲谈婚事,他没有青涩少年的慌乱窘迫,眉眼沉稳内敛,身上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成熟稳重,漆黑的眼底藏着对未来小家的期许与憧憬。
木门被轻轻推开,陈墨迈步走进院内,一眼便撞见这般烟火温热、和睦温馨的画面,紧绷了一天的心神瞬间放松,心底一片柔和安宁。
“回来了?”丁秋楠最先抬头,目光精准落在丈夫身上,眉眼弯弯,温柔似水。她连忙起身走上前,顺手接过陈墨手里的公文包,语气轻柔,“今天回来得早,饭菜我都温在灶上,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
“下午没有繁重诊疗工作,手头事情处理完毕,便提前下班了。”陈墨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桌上平整鲜亮的布料,语气赞许,“布料质感上乘,花色规整,咱姐的眼光向来靠谱。”
陈琴被他直白夸赞,心里舒坦又欢喜,笑着打趣道:“那是自然。给自家亲侄子置办婚事用品,我可不敢有半点马虎。你们两口子平日里工作繁忙,医院琐事缠身,家里的杂事不用操心,有我和建军盯着,保证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周全妥当。”
片刻后,一家人齐聚餐桌。晚饭简单朴素,四碟家常小炒清爽可口,一锅杂粮粥温润养胃,皆是贴合家人口味的清淡菜式。饭桌上,众人避开严肃的工作话题,闲谈说笑、气氛融洽,全程围绕陈轩和王越月的婚礼琐事细细闲聊。从喜糖的采购、婚宴桌椅的排布,到远方亲戚的宴请名单、待客礼数,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王越月坐在桌边,全程低头扒饭,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敢抬头对视众人,娇羞的模样惹得一家人频频发笑,院内欢声笑语不断。
晚饭过后,众人分工收拾碗筷,清洗擦拭厨具。陈墨独自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透气。夜色静谧幽深,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微凉的晚风轻轻吹拂,院中饲养的大黄狗温顺地趴在他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乖巧又黏人。他抬头望向漫天繁星,澄澈的夜空星光点点,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白天沉叔的嘱托。那位隐居养老的老战友,半生驻守西北苦寒之地,常年寒邪侵体,旧伤缠身,常年被病痛折磨,久治不愈。这类陈年寒湿顽疾最是磨人,隐匿于筋骨经络之间,寻常医者难以辨证,若是用药稍有偏差,便会加重体内寒湿,得不偿失,极其考验医者的功底与经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声轻重有序、节奏克制的敲门声,声响不大,不吵不闹,透着严谨的分寸感。
寻常亲戚邻里串门,敲门声大多随意急促,这般规整克制的敲门声,定然是特意隐秘来访之人。陈墨眼神微动,神色平静,开口淡淡说道:“我去开门。”
推开古朴的木制院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面容肃穆,周身自带一股久经规矩历练的沉稳气场,行事低调且严谨。见到陈墨,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微微躬身行礼,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恭敬:“陈院长,我是沉老身边的办事员。”
“进来说话。”陈墨侧身将人让进院内,刻意避开中院忙碌的众人,带着他走向偏僻安静的西厢房,此处人少清净,不易被旁人打扰。
轻轻合上房门,彻底隔绝外界的声响。中年男人小心翼翼从贴身内兜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白纸,纸张质地朴素,没有任何标识、纹路,干净得毫无破绽。他双手郑重递到陈墨面前,语气严肃:“陈院长,这是那位老同志的住址。沉老特意吩咐,此次问诊务必低调,只可您一人单独前往,切勿携带随从、不要留下任何痕迹,问诊全过程严格保密,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陈墨伸手接过白纸,纸张贴着肌肤,触感微凉。他缓缓展开纸面,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直白的手写地址,没有姓名、没有备注、没有多余介绍,字迹工整有力。地址坐落于京城西侧的老旧胡同深处,那一片都是老式四合院,地段偏僻、人烟稀少,远离闹市喧嚣,恰好适合老同志低调静养、隐秘问诊,不会引来旁人关注。
“我明白规矩。”陈墨快速将地址熟记于心,随后将白纸重新对折,揣进贴身内兜,没有多余打量,语气沉稳笃定,“回去转告沉叔,我明日一早独自前往,不会惊动任何人,严格遵照他的要求完成问诊,全程保密。”
“辛苦陈院长。”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他没有多余逗留,目光不四处窥探院内景象,转身便走出院门,悄无声息、来去匆匆,片刻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西厢房内,煤油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亮。陈墨静立窗前,透过木质窗棂,望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神色平淡无波。
他心里清楚,越是身份特殊、一生清廉奉公的老一辈干部,晚年越是忌讳张扬。他们一生为国,从不贪图特权,不愿受人追捧,哪怕是求医问诊,也只求低调安稳,不惹闲话。沉叔这般周密谨慎的安排,既是在保护那位低调养老的老战友,也是在保全陈墨本人,规避旁人猜忌与闲言碎语,避开不必要的人情纠葛。
陈墨没有在西厢房久留,推门走出房间。此时中院的众人早已散去,陈琴和王建军收拾完毕先行回家,新婚布料、棉花等物品都整齐收纳在干燥的储物间内,妥善保管。丁秋楠拿着干净的抹布,细细擦拭石桌石凳,动作轻柔细致。见到陈墨走出来,她随口轻声问道:“刚才敲门的是什么人?看着面生,不像是邻里熟人。”
“医院的工作人员,送一点工作资料。”这类隐秘公务不必细说,免得家人无端操心,陈墨简单带过,语气平淡,“明天一早我要出门一趟,不去医院,不用特意给我准备早饭。”
丁秋楠早已习惯他时常有隐秘公务,向来不会刨根问底。她放下抹布,温柔叮嘱:“行,路上注意安全。早饭在外吃点热乎的,别空腹出门,伤脾胃。”
“知道。”陈墨轻轻点头,将妻子的叮嘱记在心里。
这一夜,院内寂静安然,无波无澜,一家人沉沉安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深秋的晨雾弥漫街巷,空气清冷湿润,草木枝叶上挂满晶莹剔透的露珠,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清爽透彻。陈墨早早清醒,没有贪恋床铺,起身换上一身朴素的深色便装,褪去了医院院长的正式感,平凡又低调。他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携带印有医院标识的公文包,只拎着一只外表陈旧、毫无特殊标记的黑色皮质出诊药箱。药箱看似普通,内里却一应俱全,银针、脉枕、炮制好的中药材、处方纸笔整齐摆放,分门别类收纳妥当。
他刻意放轻动作,没有惊动熟睡的家人,悄悄推开木门,独自步行出门。
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空旷安静。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推着木制小车赶路,车轮碾压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响;街边草木挂满露珠,雾气氤氲,笼罩着整条街巷。陈墨步伐平稳从容,顺着石板路一路向西前行,不疾不徐。半个时辰之后,他抵达白纸标注的老旧四合院。
这片四合院藏在幽深胡同深处,偏僻安静,远离闹市喧嚣。院墙高大厚实,青灰墙砖布满岁月痕迹,门口没有挂牌、没有卫兵值守,外观和寻常百姓民居别无二致,低调得毫不起眼,隐匿在层层胡同之中,很难被外人察觉。
陈墨抬手轻叩木门,三声轻响,节奏平缓,这是提前约定好的敲门方式。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两鬓染霜的老者,身着朴素的粗布褂子,布料耐磨厚实。老者面容硬朗坚毅,眉眼间带着久经风霜打磨的沧桑感,即便年岁已高,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军人独有的硬朗气场。此人正是沉叔那位半生为国、驻守边疆的老战友,秦老。
秦老目光沉稳锐利,上下淡淡打量陈墨一眼,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嗓音略带沙哑,语气直白质朴:“你就是沉老弟特意举荐的那位年轻中医?”
“是我。”陈墨语气平和温润,不卑不亢,举止得体,“秦老,我今日专程过来,为您问诊调理身体。”
“进来吧。”秦老侧身抬手,示意陈墨入院,随手将木门轻轻合上,落锁无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院内陈设极简,没有精致的摆件,没有名贵的盆栽,一方小院空旷整洁,几棵老树伫立院中,枝叶稀疏,透着秋日的清冷。地面青砖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杂物灰尘。堂屋更是朴素,屋内只摆放一张老旧木桌、两把实木椅子,墙面泛黄干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处处透着清简寡淡的生活气息。
两人落座之后,秦老直言不讳,坦然诉说自身状况:“我知晓沉老弟特意安排你过来。我这身子积病多年,常年畏寒怕冷,腰腿麻木僵硬,每逢阴雨天,筋骨刺痛难忍,常常彻夜难眠。西医仪器反复检查,查不出明确器质性毛病;普通中医开方调理,始终不见成效。旁人都说我是年纪大了,身体自然老化,不必强求。我这一生不爱麻烦旁人,若不是沉老弟再三劝说、极力推荐,我断然不会让人上门问诊。”
陈墨没有多余言语,将黑色药箱平稳放在桌边,取出古朴的木质脉枕,淡淡开口:“秦老,伸手即可。我先为您把脉,其余事宜稍后再说。”
秦老依言伸出枯瘦的手腕,皮肤粗糙干瘪,骨节分明凸起,手背上布满细密的皱纹与老年斑,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陈旧伤疤。那是常年驻守边疆、征战沙场留下的印记,每一道伤疤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风霜。
陈墨指尖轻柔且精准地搭在患者寸口脉象之上,屏息凝神,神色专注肃穆。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时间仿佛缓缓静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陈墨先后仔细切诊左右手脉象,反复甄别,又抬眼细致观察秦老的面色、舌苔,目光淡淡扫过他僵硬不便的膝盖,结合脉象与体征,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寒邪入骨,气血淤滞,寒湿盘踞经络多年难以散除。您早年在极寒之地受过重度冻伤,外加战场上留下的外伤旧伤,淤血淤积筋骨之间,长年不散。平日里您畏寒怕冷,手脚常年冰凉,夜半子时寒气最盛,骨痛最为剧烈,偶尔伴随头晕发沉、四肢发麻、浑身乏力,我说的可对?”
短短几句判断,精准无误,没有一丝偏差。
秦老原本平淡沉静的眼神骤然一凝,眼底涌上明显的震惊之色。他半生求医,见过无数名医大夫,大多数医者只能笼统判定体虚受寒,唯有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医者,仅凭一双手把脉,便将自己隐藏多年的隐疾、细微不适精准道出,分毫不差。
“没错,一字不差。”秦老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认可,“我年轻时候驻守西北苦寒之地,大雪封山、物资匮乏,严寒冻伤是常事。战场上留下几处枪伤,彼时医疗条件简陋,只能草草包扎愈合,未曾根治,没想到落下一身顽固病根。这些年四处求医问诊,始终无人能精准判定症结,调理更是无从下手。”
陈墨缓缓松开手指,将秦老的手腕轻轻放回桌面,语气沉稳细致,耐心剖析病因:“您这病症,并非单纯体虚,也不是普通风湿。寒属阴邪,最易凝滞气血,早年旧伤淤堵经络,寒湿依附筋骨骨骼,长年累月沉积体内,难以自行排出。寻常中医诊治,只会一味用燥热药材温补,表面看似补阳,实则火气浮于体表,内里寒湿依旧盘踞不散,故而吃药上火心烦、停药病痛反复,越调理身体越发亏虚。”
秦老闻言,缓缓长叹一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你说得丝毫不差。之前服用的方子,大多是燥热温补药材,吃完之后口干舌燥、心绪不宁,夜里难以安睡,筋骨疼痛却没有半点缓解,反倒愈发难受。”
“我为您定制一套三期循序渐进的调理方案。”陈墨拿起桌上的纸笔,笔尖快速滑动,字迹工整利落,条理清晰,“第一期,驱寒散淤、通经活络,化开陈年淤血,疏通堵塞经络,排出表层寒湿,优先缓解刺骨骨痛;第二期,温补脾肾、扶助阳气,补足身体亏虚之本,稳固气血本源;第三期,固本培元、养护筋骨,长期调理稳固,杜绝寒湿反复侵入。”
他一边细致讲解,一边落笔书写药方,每一味药材配比精准考究,寒热药材平衡搭配。既有驱寒通络的烈性药材,攻破深层寒湿;又有温润护脾的中和药材,护住脾胃本源,完美规避了单一温补带来的燥热弊端,适配秦老年老体虚、寒湿淤积的特殊体质。
写完药方,陈墨随手收起钢笔,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消毒擦拭干净:“我再为您施针一次,疏通腿部淤堵僵硬的经络,快速缓解肢体麻木、筋骨僵直。今日施针结束,夜里骨痛会明显减轻,睡眠也能安稳几分。”
秦老性情坦荡,没有丝毫迟疑,坦然配合调整坐姿。
陈墨行医多年,手法娴熟老道,落针精准无误,行针平稳轻柔。银针刺入穴位深浅有度,捻转补泄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经络关键节点之上。起初,秦老只觉得穴位处微微酸胀发麻,片刻之后,一股温热柔和的气流顺着经络缓缓流淌,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渐渐泛起暖意,常年淤积的酸胀疼痛感缓缓消散,浑身通透舒展。
半个时辰后,施针完毕。
秦老缓缓活动僵直许久的膝盖,筋骨舒展,浑身轻松,脸上露出难得的舒缓神色,由衷感慨道:“通透!许久没有这般浑身舒展、无拘无束的感觉了。陈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却这般精湛,远超我见过的诸多老医者,属实难得。”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陈墨有条不紊地收起银针,消毒擦拭后妥善收纳,将折叠整齐的药方递到秦老手中,叮嘱细致周全,“药方我已标注清楚煎制方法、服用时间,每日早晚各水煎一剂。日常饮食忌生冷、忌辛辣、忌油腻,清淡食补为宜。七日之后,我再来上门复诊,根据您身体的恢复状况,微调药材配比。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劳累过度,做好周身保暖,切勿受凉沾染寒气。”
秦老郑重接过药方,仔细收好,没有多余的客套奉承,语气沉厚直白:“多谢。我一生不爱欠人情,你需要何种报酬,尽管直言,我绝不推脱。”
陈墨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坦荡:“无需任何报酬。沉叔托付,我自当尽心诊治;身为医者,救疾镇痛本就是我的本分。秦老一生为国戍边、操劳奉献,守护一方安宁,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今日问诊之事,我会严格保密,绝不会对外提及半个字。”
这番话语坦荡真诚,不谄媚、不功利,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自傲,纯粹是医者本心。
秦老定定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底满是欣赏与赞许,缓缓点头:“沉老弟眼光果真独到。你医术精湛、心性纯粹,这般品行风骨,难能可贵。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大可直言,我能相助的,绝不推辞。”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没有过多闲谈,不耽误彼此时间。陈墨起身告辞,依旧孤身一人,拎着那只朴素的黑色药箱,顺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原路折返,脚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平常无奇的小事。
等他回到家中,天色已然大亮,朝阳高悬天际,明媚的阳光洒满陈家小院。中院之中,丁秋楠正陪着陈琴仔细清点婚嫁喜物,大红喜庆的布料平整铺在石桌上,在明媚的阳光下鲜亮红火,透着浓郁的婚嫁喜气。
陈墨静立院门口,望着眼前烟火温热、和睦热闹的家常景象,又想起清晨那座清冷四合院里半生风霜、低调孤寂的老者。
世人皆有难处,众生各有奔波。有人身居闹市,烟火绵长、阖家安稳;有人隐于僻静,半生风霜、默默奉献。
他抬手轻轻合上木制院门,温暖的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微凉。
医者行路,不问身份高低,不问贫富贵贱。无论市井百姓,还是有功老者,在他眼中皆是需要诊治的病患。他只求凭一身精湛医术,解除世人病痛折磨;凭一颗赤诚本心,守护人间烟火安稳,无愧白褂,无愧本心,无愧此生。
夕阳慢慢落下,金色余晖铺满协和医院的青石路面。结束完最后一位复诊患者的诊治,陈墨放下手中的脉枕,将病历一一归类收好。
这几位复诊的病人,大多是慢性脾胃病症,经过一段时间中药调理,舌苔渐净,脾胃运化明显好转。陈墨下笔沉稳,逐一调整药方,或是减少苦寒药材,或是加大温补配比,每一张方子都斟酌再三,没有半点敷衍。
赵志军敲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提着陈墨的公文包,做事稳妥细致:“领导,今天所有复诊全部结束,没有临时加急病人。特需楼那边杨局长来过电话,说木老下午醒了一次,精神很好,喝了小半碗流食,没有任何不适,让您不用惦记。”
“知道了。”陈墨笔尖一顿,合上最后一本病历,“我今天早点下班,医院这边你多盯着,有突发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赵志军连忙应声。
陈墨简单收拾完毕,换上便装,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医院大门。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路灯逐一点亮,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的燥热。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家家户户烟囱升起炊烟,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回到家中,中院灯火通明,院子里格外热闹。
陈琴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几匹布料,有大红喜纹的被面,还有厚实柔软的纯棉白布,都是她白天凭票买回来的。王建军陪在一旁,帮着清点布料尺寸,两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丁秋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时不时翻看布料,嘴里轻声念叨:“这红底喜字的花色好看,喜庆不俗气,给月月和轩儿做两床被套正好。剩下的白布做成里衬,柔软贴身,冬天盖着暖和。”
“我挑的时候特意选的厚实料子。”陈琴一边折叠布料,一边笑着说道,“孩子们结婚,不能糊弄。这几匹布都是供销社最好的货,棉花也是一级棉,蓬松保暖,怎么压都不会结块。我已经跟裁缝铺打好招呼,三天之内把被褥全部做好,保证婚礼之前收拾妥当。”
王建军插了一句,语气沉稳:“不用着急,慢慢来。咱们家里人多,人手充足,就算赶工期也不会出错。最重要的是做工细致,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
不远处,王越月脸颊微红,偷偷站在墙角,听着几位长辈讨论婚嫁被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娇羞又腼腆。陈轩则安静站在屋檐下,身姿挺拔,听见家人闲谈,脸上没有青涩少年的慌乱,反倒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眼底藏着对未来小家的期许。
陈墨推开院门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这般热闹温馨的画面,心底一片柔和。
“回来了?”丁秋楠率先抬头,看见丈夫,眉眼弯弯,起身走上前,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今天回来得挺早,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开饭。”
“下午没有繁重工作,便提前下班了。”陈墨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的布料,“布料不错,咱姐眼光向来靠谱。”
陈琴被他夸得心里舒坦,笑着打趣:“那是自然,给自家侄子置办婚事,我可不敢马虎。你们两口子平日里工作忙,家里琐事不用操心,有我和建军盯着,保证一切周全。”
一家人齐聚餐桌,晚饭简单朴素,四碟家常菜配一锅杂粮粥。饭桌上,众人闲谈说笑,避开了工作上的严肃话题,全程围绕两个孩子的婚礼琐事闲聊。从喜糖采购、桌椅置办,到宴请亲戚名单,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入微。
王越月听得脸红发烫,全程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人,惹得众人频频发笑。
晚饭过后,众人收拾碗筷,陈墨独自走到院子里透气。夜色静谧,晚风习习,院里的大黄狗趴在脚边,温顺地蹭着他的裤腿。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沉叔白天的嘱托。
那位隐居养老的老战友,常年驻守西北,寒邪入体,旧伤缠身,久治不愈。这种陈年顽疾,最是磨人,也最考验医者功底,寻常中医若是辨证不准,用药稍有偏差,便会加重病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节奏克制,不吵不闹。
这个时辰,寻常亲戚不会登门,大概率是有人特意隐秘来访。陈墨眼神微动,开口道:“我去开门。”
推开院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穿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男人见到陈墨,没有多余寒暄,微微躬身,语气压得极低:“陈院长,我是沉老身边的办事员。”
“进来说话。”陈墨侧身将人让进院内,避开中院众人,带着他走到偏僻的西厢房。
关好房门,隔绝外界声响,中年男人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白纸,纸张朴素,没有任何标识。他双手递到陈墨面前,郑重说道:“陈院长,这是那位老同志的住址。沉老吩咐,只可您一人前往,切勿带人、勿留痕迹,问诊过程全程保密。”
陈墨接过白纸,指尖触感微凉。缓缓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简单地址,没有姓名、没有备注,字迹工整有力。地址位于京城西侧一处老旧四合院,地段僻静,人烟稀少,恰好适合低调静养、隐秘问诊。
“我明白。”陈墨将地址熟记于心,随后把纸张对折,直接揣入贴身衣兜,没有多看第二遍,“回去转告沉叔,我明日一早独自过去,不会惊动任何人,问诊流程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来。”
“辛苦陈院长。”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停留,更没有窥探院内景象,转身便离开了陈家小院,悄无声息,来去匆匆。
西厢房内,灯光昏黄柔和。陈墨站在窗前,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神色平静。
越是身份特殊、一生清廉的老同志,晚年越忌讳张扬。不爱利用特权,不愿受人关注,哪怕求医问诊,也只求低调安稳。沉叔这般谨慎安排,既是保护老战友,也是在保护他自己,规避旁人闲话。
他没有久留,走出西厢房。此时中院众人早已散去,陈琴和王建军先行回家,布料被褥都整齐收纳在储物间。丁秋楠正在擦拭石桌,见到陈墨走出来,随口问道:“刚才是谁敲门?看着面生。”
“医院的人,送一点资料。”陈墨没有如实细说,这类隐秘之事,不必让家人无端操心,简单带过即可,“明天一早我要出去一趟,不上医院,不用给我准备早饭。”
丁秋楠早已习惯他时常有隐秘公务,从不刨根问底,只是温柔叮嘱:“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早饭记得在外吃点热乎的,别空腹出门。”
“知道。”陈墨点头应下。
一夜安然,无波无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空气清冷湿润。陈墨早早醒来,换上一身朴素的深色便装,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携带医院公文包,只拎了一只陈旧的黑色出诊药箱。药箱外观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标识,里面银针、脉枕、中药材、纸笔一应俱全。
他没有惊动家人,悄悄推开院门,独自步行出门。
清晨街道人烟稀少,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推着小车赶路,街边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陈墨步伐平稳,顺着街道一路向西,半个时辰后,抵达白纸标注的老旧四合院。
这片四合院偏僻安静,远离闹市,院墙高大,门口没有挂牌,也没有卫兵值守,看着和寻常民居别无二致,低调得毫不起眼。
陈墨抬手轻叩木门,三声轻响,节奏平缓。
片刻后,院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褂子的老者。老者面容硬朗,眉眼间带着久经风霜的坚毅,虽年岁已高,脊背却依旧挺直。此人正是沉叔那位老战友,秦老。
秦老目光沉稳,上下打量陈墨一眼,没有客套寒暄,语气直白沙哑:“你就是沉老弟说的那位年轻中医?”
“是我。”陈墨语气平和,不卑不亢,“秦老,我今日过来,专为给您问诊调理。”
“进来吧。”秦老侧身让他入院,院门随手关上,落锁无声。
院内陈设极简,一方小院,几棵老树,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名贵摆件,没有精致盆栽,处处透着朴素冷清。堂屋里面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墙面干净泛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两人落座,秦老直言不讳:“我知道沉老弟特意安排你过来,我这身子毛病多,常年畏寒、腰腿麻木,阴雨天骨头疼得睡不着。西医查不出症结,普通中医开药无效,旁人都说我是年纪大了,自然老化。我不爱麻烦别人,若不是沉老弟再三劝说,我断然不会让人上门问诊。”
陈墨没有多言,将药箱放在桌边,拿出脉枕:“秦老,伸手即可,我先给您把脉,其余的稍后再说。”
秦老依言伸出枯瘦的手腕,皮肤粗糙,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老茧与细密的皱纹,那是常年奔波劳碌、历经风霜留下的痕迹。
陈墨指尖轻轻搭在脉搏之上,屏息凝神,神色专注。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陈墨先后切下左右手脉象,又仔细观察秦老面色、舌苔,目光扫过他僵直的膝盖,缓缓开口:“寒邪入骨,气血淤滞,寒湿盘踞经络多年。早年受过严重冻伤,外加外伤旧伤,淤血未清,长久积压在筋骨之间。您平日里畏寒怕冷,手脚常年冰凉,夜半子时骨痛最甚,偶尔伴随头晕发沉、四肢发麻,我说的可对?”
短短几句话,精准无误,没有一丝偏差。
秦老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一凝,眼底满是震惊。他见过无数名医,大多只会笼统说出体虚受寒,唯有眼前这位年轻医者,仅凭把脉,便将自己多年隐疾、细微症状说得一清二楚。
“没错,一字不差。”秦老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我年轻时候驻守西北寒冬之地,大雪封山,物资匮乏,冻伤是常事。战场上留下几处枪伤,当时条件简陋,草草包扎愈合,没想到落下病根。这些年四处求医,始终无人能精准判定症结。”
陈墨松开手指,语气沉稳分析:“您这病,不是单纯体虚,也不是普通风湿。寒为阴邪,凝滞气血,旧伤淤堵经络,寒湿依附骨骼,长年累月难以排出。寻常中医只会一味温补,火气外散,内里寒湿未除,所以吃药上火、停药加重,越调理身体越虚。”
秦老闻言,缓缓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之前的方子大多是温补燥热药材,吃完口干舌燥,夜里心烦难眠,骨痛却没有半点缓解。”
“我给您定一套三期调理方案。”陈墨拿起纸笔,下笔飞快,字迹工整利落,“第一期,驱寒散淤、通经活络,先化开陈年淤血,排出经络表层寒湿,缓解骨痛;第二期,温补脾肾、扶助阳气,补足身体亏虚之本;第三期,固本培元、养护筋骨,长期稳固,防止寒湿反复。”
他一边说,一边写下药方,药材配比精准,寒热搭配平衡,既有驱寒通络的烈性药材,又有温润护脾的中和药材,规避了单一温补的弊端。
写完药方,陈墨又取出银针:“我再给您施针一次,疏通腿部淤堵经络,缓解僵硬麻木。今日施针过后,您夜里骨痛会明显减轻,睡眠也能安稳几分。”
秦老没有拒绝,坦然配合。
陈墨手法娴熟,落针精准,行针平稳。银针刺入穴位深浅有度,捻转补泄分寸得当,每一针都落在关键经络节点。秦老起初只觉得微微酸胀,片刻后,一股温热气流顺着经络缓缓流淌,原本僵硬冰冷的四肢,渐渐泛起暖意,酸胀疼痛感慢慢消散。
半个时辰后,施针结束。
秦老缓缓活动膝盖,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神色,感慨道:“通透!许久没有这般浑身舒展的感觉了。陈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却远超旁人,属实难得。”
“分内之事。”陈墨收起银针,将折叠整齐的药方递过去,“药方我已标注清楚,每日早晚水煎服用,忌生冷、忌辛辣、忌油腻。七日之后我再来复诊,根据您的身体变化,调整药材配比。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劳累,做好保暖,不可受凉。”
秦老郑重接过药方,没有多余客套,只沉声说道:“多谢。我不爱欠人情,你需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陈墨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需报酬。沉叔托付,我尽心诊治;身为医者,救疾助人本就是本分。秦老一生为国操劳,守护一方安宁,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今日问诊之事,我绝不会对外提及半个字。”
这番话坦荡真诚,不谄媚、不功利,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自傲。
秦老定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底满是欣赏,缓缓点头:“沉老弟眼光果真独到。你这般心性、这般医术,难能可贵。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大可直说。”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陈墨没有过多逗留,起身告辞。他依旧孤身一人,拎着朴素的黑色药箱,顺着清晨的街道原路返回,脚步从容,神色平静。
等他回到家中,天色已然大亮。中院里,丁秋楠正陪着陈琴清点婚礼要用的喜物,大红布料铺在石桌上,在明媚的阳光下格外鲜艳红火。
陈墨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温暖热闹的烟火景象,又想起清晨四合院中清冷孤寂的老者。
世人皆有难处,众生各有奔波。有人身居闹市,烟火绵长;有人隐于僻静,半生风霜。
他抬手轻轻合上院门,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医者行路,不问身份高低,不问贫富贵贱。只求凭一身医术,解世人病痛;凭一颗本心,守人间安稳。
第553章 颤病辨证,人情分寸
秋日清晨,天光柔和透亮,澄澈的朝阳漫过陈家青灰院墙,洋洋洒洒铺满整座中院。微凉的秋风穿过院角枝桠,吹落几片泛黄枯叶,落地无声,为热闹的小院添了一丝秋日独有的静谧氛围感。
陈墨抬手推开古朴木制院门,脚步轻缓踏入院内。脚下青石板路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湿润微凉,踩上去略带湿滑,沾染着清晨独有的清冷潮气。他小臂贴着那只陪伴多年的黑色皮质旧药箱,箱体边角磨损泛白,没有任何烫金标识、没有特殊纹路,朴实又低调,一如他本人通透淡然、不喜张扬的心境,历经世事沉浮,依旧保持本心。
此刻的中院,烟火温热,依旧热闹非凡。
石质方桌安稳摆放在庭院中央,平整干净。陈琴与丁秋楠并肩蹲在桌旁,二人身姿温婉,指尖细致摩挲着大红新婚被面,一遍遍将布料铺平、拉扯、比对尺寸,动作娴熟又认真。暖融融的阳光倾泻在喜庆的红布之上,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泽,花色雅致不俗,红火却不艳俗,满是婚嫁的吉祥喜气。不远处,王越月端着一只粗陶木盆,盆里盛放着刚清洗干净的时令青菜,水珠挂在翠绿菜叶上,晶莹剔透。她垂着纤细脖颈,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低头择菜,粉嫩的耳垂微微泛红,表面装作专心忙活,耳朵却悄悄竖起,一字一句留意着长辈们谈论婚嫁琐事,清秀的脸颊时不时泛起淡淡的绯红,少女娇羞情愫藏都藏不住。
屋檐之下,避过直射的日光,光影斑驳。陈轩身姿挺拔笔直,静静伫立在廊下,双手捧着一本边角泛黄、纸页微微起皱的中医古籍,压低声音轻声默读。自打和王越月定下婚期,褪去了少年的莽撞稚气,心性一日比一日沉稳。如今他每日严格自律,天不亮便起身练功强身,天亮之后静心读书钻研医术,摒弃贪玩浮躁的性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沉稳克制,眉眼间的沉静淡然,已然隐隐有了几分陈墨的影子,风骨初显。
察觉到院门口的动静,丁秋楠率先抬头望来,温润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眉眼柔和温婉,语气轻柔舒缓:“事情办完了?我特意给你留了早饭,贴在灶膛边上温着,一直没凉。”
“办妥了。”陈墨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无波,抬手将老旧药箱搁置在墙角干燥通风的木架上,指尖轻轻掸去肩头沾染的晨雾与细碎露水,嗓音低沉温和,“不用特意加热,我简单吃两口垫垫肚子就好。”
昨夜凌晨隐秘问诊秦老一事,他只字不提。有些涉密之事,本就该藏于心、隐于行,不必大肆宣之于口。既是对戍边老者隐私的敬重,也是他常年恪守的行事分寸,低调稳妥,不惹尘嚣闲话。
几口简单早饭下肚,清淡暖胃。陈墨没有在家中过多逗留,今日院里人声嘈杂,女眷们忙着清点婚嫁布料、核对采买清单、盘算婚礼杂物,喧闹琐碎,不利于静心梳理药方、思索医理。为了避开家中热闹,专心处理医院公务,他索性提前动身出发,径直前往协和医院。
抵达协和医院之时,天色刚彻底大亮,时间尚早。门诊楼的大门还未完全敞开,院内来往的医护人员寥寥无几,没有白日里人潮涌动的喧嚣,整座医院安静肃穆。
办公室门外,赵志军早已提前到岗等候。他身姿挺拔站得笔直,怀里紧紧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厚重文件,神色严谨肃穆,一丝不苟。自打被提拔为陈墨的专职助理,他始终谨记本分、恪守规矩,凡事提前筹备、事事妥善落实,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沓懈怠,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领导,您来了。”赵志军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沉稳。
“嗯。”陈墨淡淡应声,抬手推开办公室木门,迈步走入室内,语气简洁平淡,“今天上午,有没有临时加急的诊疗安排?”
“暂时没有加急病患与临时会议。”赵志军紧随其后走进办公室,将怀中文件整齐平铺摆放在办公桌面上,压低声音轻声汇报,“梁主任今早亲自送来第一批进修人员的最终名单,共计四十六人,下周周一清晨准时到岗报到。另外,杨局长今日来得极早,天刚亮就守在医院楼下,一直没有离开,特意等候您回来,想要当面和您面谈。”
陈墨指尖捏着钢笔,笔尖轻轻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淡笑意。
不用多加思索,他心知肚明,杨局长定然是为了老丈人的颤病而来。
昨日特需楼会议之上,杨局长听闻他能用中医手段调理帕金森顽疾,压抑许久的期盼瞬间涌上心头,激动之情全然展露在外。回去之后定然彻夜难眠,满心牵挂家中患病老人,迫切想要治好长辈,故而今日一大早便赶来医院苦苦等候,这份孝心,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让他直接上来吧。”陈墨随口淡然吩咐,抬手褪去身上深色棉质便装,动作规整地换上一身干净平整的纯白大褂,医者气质瞬间拉满,清冷肃穆。
片刻过后,寂静的走廊上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节奏急促,透着几分焦灼。
杨局长抬手推门而入,手中死死攥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边角被手指捏得褶皱变形,足以窥见他此刻内心的忐忑与急切。今日他褪去正式严肃的干部制服,身着一身朴素深色便装,少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凌厉气场,多了几分寻常人家子女的恳切谦卑。
“陈院长,冒昧打扰您了。”杨局长语气客气,态度谦和。
“坐。”陈墨抬手指向桌前实木座椅,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架子,“不用拘谨,老人的病历资料,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一样没落。”杨局长连忙将档案袋放置桌面,小心翼翼拆开袋口,一沓厚薄不均的病历单、检查单据、拍片影像整齐铺开在桌面上。纸张新旧交错,泛黄的旧纸夹杂着崭新的报告单,诊疗记录跨度长达两年,“这两年里,老人所有的住院记录、开药清单、拍片检查我全部整理收纳好了。我老丈人姓周,今年六十七岁,最开始只是右手轻微发抖,我们一家人都没放在心上,谁也没料到病情恶化得这么快。”
陈墨目光淡淡扫过桌上堆叠的单据,却没有伸手翻看。
在他的行医理念里,西医仪器拍出的片子、检测出的数据,只能作为辅助参考,不可全盘依赖。中医辨证论治,终究要回归本源,依靠望、闻、问、切四法,观气色、察舌苔、摸脉象,精准判断病人虚实寒热,方能对症下药。
他抬手轻轻压住那一堆检查报告,语气平静直白:“周老人现在身在何处?当下身体状态怎么样?”
“人就在楼下车里,没有下车。”杨局长连忙回话,眉宇间藏着一丝忐忑不安,“老人腿脚僵硬麻木,行动多有不便,走不了长路,我怕楼下风大受凉,没敢贸然把他扶上来。陈院长,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人搀扶上来给您把脉问诊?”
“不必等候,现在就可以。”陈墨言语干脆利落,行事果断,“接送老人的时候动作放缓,避免颠簸,尽量减少晃动。”
“好!我这就去接!”
杨局长好似吃下一颗定心丸,如蒙大赦,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沉重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不少,急切之心溢于言表。
待办公室房门合上,周遭归于安静。赵志军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轻声提醒:“领导,这位杨局长平日里性格强硬,行事果决,极少对人低头,如今为了家中患病老人,倒是彻底放低了姿态。”
“人之常情,皆是如此。”陈墨提笔在空白病历本上工整写下患者姓名、年龄,字迹利落规整,语气淡然,“无论身居高位、手握职权,还是寻常市井百姓、平凡人家,在病痛折磨面前,人人平等。为人子女,谁不盼着家中长辈身体健康、少受病痛折磨?”
短短几分钟时间,走廊再度响起缓慢的脚步声。杨局长小心翼翼搀扶着一位老者,缓步朝着办公室走来。
老者身形单薄消瘦,脊背微微佝偻,常年被病痛缠身。他面色暗沉蜡黄,毫无血色,眼底浑浊无神,精神萎靡不振。此刻坐在轮椅之上,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指尖抖动频率均匀规律,哪怕刻意收紧肌肉、用力克制,也无法稳住颤抖的手掌。右腿僵硬卡顿,膝关节屈伸困难,每挪动一寸都格外吃力,浑身透着一股僵硬沉重之感。
这是典型的老年帕金森临床体征,病症已然发展至中期。
推门进屋后,杨局长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老人搀扶落座,举手投足间满是细致呵护,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周老人性格沉默寡言,常年病痛折磨消磨了他的精气神,眼神迟钝涣散,对外界反应迟缓,说话语速缓慢卡顿,一字一顿,字句断断续续,格外费力。
“老先生,放松些,伸手即可。”陈墨语气温和舒缓,没有半分医者的疏离架子,尽力安抚老人紧绷的情绪。
周老人费力抬起颤抖的右手,虎口肌肉持续轻微痉挛,掌心干涩发凉,即便极力克制,指尖依旧抖动不止。
陈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轻柔精准地搭在老人寸口脉象之上,屏息凝神,气息内敛,心神全然沉浸在脉象辨析之中。
办公室内瞬间寂静无声,唯有老人略显粗重滞涩的呼吸声缓缓回荡。杨局长僵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双手下意识紧紧攥在一起,神经紧绷,生怕一丝动静打扰到陈墨辨证,扰乱诊治节奏。
数分钟后,陈墨缓缓松开手指,又示意老人抬起舌头,仔细端详舌质、舌苔、舌根色泽,目光细致入微,不放过任何一处辨证细节。
舌体偏红,舌苔黄腻厚重,舌根污浊浑浊,湿热之象一目了然。
“平日里是不是常常心烦意乱、彻夜难眠?深夜身体燥热发沉,翻身抬手都格外费力?”陈墨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判断精准。
周老人缓慢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含糊声响,气息微弱:“睡……睡不着,身上发紧、发硬,浑身难受。”
“平日里嘴里发苦,喉咙痰多,偶尔还会头晕发沉,对不对?”
“嗯。”老人轻轻应声,微弱且含糊。
陈墨将老人的手腕轻轻放回桌面,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局长,言语通俗直白,条理清晰:“我直白跟你讲明病情,你老丈人属于典型的痰热交阻、风木内动型颤病。”
杨局长连忙微微前倾身体,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不敢遗漏半个字眼,神色郑重:“陈院长,麻烦您详细说说。”
“西医判定为帕金森,归类为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陈墨耐心拆解病理,通俗易懂,便于普通人理解,“但在中医辨证里,病根不在于神经。老人常年饮食偏于油腻荤腥,脾胃运化负担过重,水湿无法正常代谢,堆积体内滋生痰浊;加之平日里思虑过多,肝气郁结阻滞,郁久化火,痰热交织上扰心神,进而引动体内内风。风动则肢体抖动,痰阻则身体僵硬,热扰则失眠心烦。”
他抬手指向老人不停颤动的右手,继续细致讲解:“你仔细观察,不受控制的抖动,是内风妄动;浑身僵硬卡顿,是痰湿淤堵;夜里烦躁失眠,是内热扰神。三者交织牵绊、互为因果,这也是西医西药只能短暂压制症状,停药立刻复发,且长期服药会导致身体愈发疲乏虚弱的根本原因。”
杨局长听得豁然开朗,频频点头。这两年他带着老人走遍各大公立医院,接诊医生皆是直白告知脑部神经受损,却从未有人像陈墨这般,通俗易懂、条理清晰地拆解病根,把复杂的病理讲得通透明白。
“那……请问陈院长,我丈人这病,能彻底治好吗?”杨局长压下心底忐忑,放低声音小心翼翼询问,眼底满是期盼。
“我实话实说,绝不夸大哄骗。”陈墨神色郑重严肃,语气坦荡诚恳,“此病无法彻底根治。老年颤病根深蒂固,虚实夹杂、寒热交织,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全世界都没有根除的办法。但是,我有十足把握控制病情、改善症状。”
“能控制到什么程度?”杨局长眼眸骤然亮起,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大半。
“其一,手部颤抖明显减轻,静止状态下不再不受控抖动;其二,周身僵硬感逐步消散,腿脚屈伸灵活,无需旁人搀扶,可自主缓慢行走;其三,内热消退,夜里睡眠安稳,不再燥热难眠、心绪烦躁。”陈墨条理分明,逐一罗列调理效果,“简单来讲,就是让老人恢复基础生活自理能力,不必完全依靠家人贴身照料,减轻病痛折磨。”
这番话语直白实在,不夸大、不虚假、不忽悠,字字诚恳,没有半句空话。
杨局长胸口重重起伏,压在心头两年的巨石,在此刻终于稍稍落地。哪怕无法彻底根除病症,只要能减轻老人痛苦、恢复自理能力,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多谢陈院长!多谢您出手相助!”杨局长语气真挚诚恳,发自内心满怀感激。
“不必急于道谢。”陈墨拿起钢笔,笔尖落在泛黄处方笺上,笔墨行云流水,字迹工整遒劲,“此病调理周期漫长,最少需要三个月。前期清热化痰、熄风止颤,破除淤堵;中期健脾疏肝、调和气血,稳固本源;后期滋补肝肾、固本培元,杜绝复发。治病切忌心急,我每七日更换一次药方,根据患者身体恢复情况实时微调配比。”
他一边落笔书写药方,一边刻意抬高声调,讲解清晰透彻,专门留给站在门口旁听的陈轩听。
今日清晨,陈轩处理完家中杂务,便跟随陈墨一同来到医院,本意是观摩临床诊疗、积累实战经验。眼前这例典型颤病,难得一见,陈墨恰好借此现场教学,言传身教,传授辨证用药的核心思路。
“轩儿,上前来看。”陈墨抬头看向门口。
陈轩连忙迈步上前,身姿端正挺拔,神色恭敬肃穆,目光紧紧落在病历与处方之上。
“这名患者年事已高,痰热扰神、肝风内动。”陈墨指尖轻点病历,耐心细致讲解医理,“许多初学中医的年轻医者,一见到肢体抖动,便武断判定为肝风肾虚,盲目使用滋补、平肝药材。殊不知湿热未除、痰浊淤堵,越补越滞、越补越堵,反而加重病情。你要牢记,颤病分为七种分型,寒热虚实各有不同,辨证只要错一步,用药便谬以千里。”
“我牢牢记住了,父亲。”陈轩郑重点头,目光专注凝望着药方上的每一味药材、每一处配比,默默熟记药理配伍,将知识点刻在心底。
杨局长静立一旁,默默看着父子二人传道授业、传承医术,心底暗自感慨。陈墨医术精湛、心性纯粹,还用心栽培后辈,陈家医术代代相传、绵延不绝,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不多时,药方书写完毕。
陈墨放下钢笔,将药方仔细对折整齐,递到杨局长手中,叮嘱细致周全:“严格按照此方抓药煎服,早晚各一剂,文火慢熬。饮食务必清淡少油,忌油腻、忌烟酒、忌辛辣刺激性食物。平日里尽量顺着老人心意,避免情绪大起大落,少忧思、少动怒。七日之后,再来医院复诊。”
“我全部记下,一条都不会遗漏!”杨局长小心翼翼接过药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郑重揣入贴身衣兜妥善保管。
随后,陈墨取出银针,为老人施针辅助治疗。精准选取百会、风池、太冲、丰隆等关键穴位,行泻法,用以泻热化痰、平肝熄风。行针半个时辰,手法轻柔沉稳,捻转有度。施针结束后,周老人紧绷僵硬的肩膀缓缓松弛,右手颤动幅度大幅减小,周身沉重感消散,整个人通透舒缓,神色轻松不少。
诊疗结束,杨局长搀扶着老丈人准备离开。他伫立在办公室门口,迟疑片刻,终究郑重开口:“陈院长,大恩不言谢。往后您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人情往来,贵在分寸,点到为止即可。
陈墨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不攀附、不谄媚、不刻意:“杨局不必如此。我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本职。公事之上,你秉公履职、坚守本心,维护医院秩序、公正处事,便是对我、对医院最大的相助。”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坦然收下这份人情,却不沾染利益纠葛;委婉维系人际距离,又不显得冷漠生硬,通透睿智。
杨局长愣神一瞬,随即了然点头,心底对眼前这位年轻院长愈发敬佩。通透清醒、坚守本心、知进退、懂分寸,这般品行风骨,实属难得。
二人离去之后,办公室彻底归于安静。
陈轩依旧站在办公桌前,低头反复翻看刚才的诊疗病历,眉头微敛,眼神专注凝重,沉浸在思考之中。
“今日观摩,看懂多少?”陈墨随口轻声询问。
“大半都看懂了。”陈轩老老实实回话,语气诚恳谦逊,“从前读书只会死记硬背病症分型、照搬古方,今日亲眼见到病患,才明白虚实夹杂、寒热交织的复杂难处。若是换做我诊治,定然盲目进补,误治加重病情。”
“你能看清这一层,今日便不算白学。”陈墨语气平缓,眼底带着期许,耐心教诲,“医道漫漫,书本知识是死的,人体病症是活的。辨证要灵活变通,用药要贴合体质,永远不要死板套用古方。多看病患、多摸脉象、多思病理,日积月累,方能稳步成长。”
“我谨记父亲教诲。”陈轩郑重躬身应答。
窗外日光愈发炽盛,暖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落桌面,光影柔和,暖意融融。
陈墨倚靠在办公椅上,抬手轻轻揉按酸胀的眉心,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
他的生活看似平淡往复,实则层层交错、繁杂纷呈。一边是隐于闹市、半生戍边的风霜老者,需要隐秘细心调理陈年寒伤;一边是身居公职、恳切求助的干部家人,需公正辨证诊治顽固颤病;一边是家中热闹烟火,儿女婚事筹备妥当、喜气萦绕;一边是医院严谨公务,诊疗授课、统筹全院、有条不紊。
寻常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分寸、皆是修行。
人情世故、规矩底线、精湛医术、烟火家庭。
四者制衡,步步谨慎,不忘初心。
陈墨抬眸望向窗外,街道上车来人往、烟火不息,市井繁华,岁月安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沉静如水,澄澈通透,不染半分浮躁。
路漫漫其修远兮,医者仁心,恒久坚守。一身白褂,一生向善,不负医术,不负本心,不负这人间烟火安稳。
陈墨推开院门迈步而入,脚下青石路面带着清晨残留的露水,微凉湿润。手里那只黑色旧药箱贴着小臂,朴实无华,没有半点特殊标识,一如他此刻低调淡然的心境。
中院依旧热闹。
陈琴和丁秋楠正蹲在石桌旁,将大红喜被面反复铺平、比对、丈量。阳光落在红色布料上,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喜庆却不艳俗。王越月端着一盆清洗干净的新鲜蔬菜,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帮忙择菜,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几位长辈的谈话,脸颊时不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陈轩站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中医基础古籍,低声默读。自打定下婚期,这小子心性愈发沉稳,不再像从前那般毛躁贪玩。每日清晨雷打不动早起练功、读书,静心钻研医术,一言一行之间,已然有了几分陈墨身上的沉稳影子。
见到陈墨回来,丁秋楠抬头望了一眼,柔声问道:“事情办完了?早饭给你留了,还温在灶膛边上。”
“办妥了。”陈墨轻轻点头,将药箱放在墙角干燥处,随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晨雾湿气,“不用特意热,我简单吃两口就行。”
他没有多提清晨问诊秦老的事情。有些事,藏于心、隐于行,不必宣之于口。既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自己行事的分寸。
简单吃过早饭,陈墨没有在家多做停留。今日院内琐事繁多,女人家忙着清点婚嫁物资、核对采买清单,吵吵闹闹反倒不适合静心思索药方。他索性提前动身前往医院,避开家中热闹,专心处理工作。
抵达协和医院时,时间尚早,门诊楼还未正式开诊。
赵志军早已守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姿端正,神色严谨。自打担任陈墨专职助理以来,他时刻谨记本分,事事提前筹备,从不拖沓懈怠。
“领导,您来了。”
“嗯。”陈墨淡淡应声,推门走进办公室,“今天上午有没有加急安排?”
“暂时没有。”赵志军紧跟其后,将文件整齐摆放在办公桌上,轻声汇报,“梁主任把第一批进修人员最终名单送过来了,一共四十六人,下周周一准时到岗报到。另外,杨局长一早便来过,来的很早,一直在楼下等候,说想等您回来,亲自和您面谈。”
陈墨闻言,笔尖一顿,了然一笑。
不用多想,定然是为了他老丈人的颤病。
昨日在特需楼会议室,杨局长听闻他能调理帕金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回去之后必然彻夜难安,满心期盼,恨不得立刻把老人送过来诊治。今日一大早专程等候,也在情理之中。
“让他上来吧。”陈墨随口吩咐,顺手脱下深色便装,换上干净平整的白大褂。
没过片刻,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杨局长快步推门而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大档案袋,袋子边角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皱,足以见得他内心的焦灼与期盼。他今日没有穿正式干部制服,一身朴素便装,神色带着几分急切,也少了平日里为官的严肃气场。
“陈院长,打扰您了。”
“坐。”陈墨抬手指了指桌前座椅,语气平淡温和,“不用拘谨,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全都带来了。”杨局长连忙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拆开封口,一沓厚厚的病历、检查单据、拍片影像整齐铺开,纸张新旧交错,记录跨度长达两年,“这两年所有检查、住院记录、开药清单,我全部整理好了。我老丈人姓周,今年六十七,最开始只是右手轻微抖动,我们都没当回事,谁知道病情发展这么快。”
陈墨没有急着翻看单据。
在他眼里,西医的化验片子只能作为辅助参考,真正辨证,依旧要看脉象、气色、舌苔,要看病人本身的虚实寒热。
他伸手压住那一堆检查报告,开口问道:“周老人现在在哪?身体状态如何?”
“人在车上,就在医院门口。”杨局长连忙答道,语气带着一丝忐忑,“老人行动不便,腿脚僵硬,走不了长路,我没敢贸然带他上来。陈院长,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人扶进来给您把脉?”
“现在就可以。”陈墨干脆利落,“让病人上来,不要颠簸,动作慢一点。”
“好!我这就去!”
杨局长如蒙大赦,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赵志军站在一旁,等杨局长离开后,低声提醒道:“领导,这位杨局长平日里性格强硬,很少求人,这次为了家中老人,倒是放低了姿态。”
“人之常情。”陈墨淡淡开口,提笔在空白病历本上写下患者姓名、年龄,“身居高位也好,寻常百姓也罢,在病痛面前,皆是一样。为人子女,谁不想家中老人少受几分罪?”
短短片刻,杨局长便搀扶着一位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身形消瘦,脊背微微佝偻,脸色暗沉发黄,精神萎靡。他坐在轮椅上,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指尖抖动频率均匀,哪怕静止不动,也无法自控。走路时右腿僵硬卡顿,膝关节无法灵活屈伸,每挪动一步都格外吃力。
这是典型的帕金森体征。
进屋之后,杨局长小心翼翼将老人搀扶落座,动作轻柔,满眼小心。
周老人性格沉默寡言,脸上带着常年病痛折磨的疲惫,眼神浑浊,反应迟缓,说话语速缓慢,字句之间断断续续。
“老先生,伸手。”陈墨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
周老人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不停轻颤,虎口肌肉微微痉挛,哪怕刻意用力控制,也难以稳住。
陈墨指尖轻轻搭在寸口之上,凝神静气,气息内敛。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杨局长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双手下意识攥紧,心底满是紧张,生怕打扰到陈墨辨证。
片刻之后,陈墨松开手指,又让老人伸出舌头,仔细观察舌苔。
舌体偏红,舌苔黄腻,舌根厚浊。
“平时是不是容易心烦失眠?夜里身体燥热,翻身困难?”陈墨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周老人缓慢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睡……睡不着,身上发紧,难受。”
“口苦、痰多、偶尔头晕?”
“嗯。”
陈墨放下老人手腕,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局长,清晰说道:“我给你直白讲,你老丈人,属于典型的痰热交阻、风木内动型颤病。”
杨局长连忙前倾身子,认真倾听,不敢遗漏半个字:“陈院长,您详细说说。”
“西医判定为帕金森,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陈墨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地解释,“在我们中医看来,并非神经问题。病人常年饮食油腻,脾胃运化失常,滋生痰浊;肝气郁结,郁而化火,痰热上扰,引动内风。风动则手抖,痰阻则身僵,热扰则失眠心烦。”
他伸手指了指老人不停颤动的右手:“你看,抖动是风;僵硬是痰;失眠烦躁是热。三者交织,互为牵绊,这也是为什么西医吃药只能短暂压制,停药立刻反复,而且越吃身体越疲乏。”
杨局长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此前他跑遍各大医院,所有医生都只告诉他大脑神经受损,从来没有人像陈墨这般,通俗易懂、清晰直白地讲明白病根所在。
“那……那能治好吗?”杨局长压下心底忐忑,低声询问。
“我实话实说,不哄你。”陈墨神色郑重,语气坦荡,“根治做不到。这种老年颤病,根深蒂固,虚实夹杂,全世界都没有彻底根除的办法。但是,我能做到控制。”
“控制到什么程度?”杨局长眼睛骤然亮起,眼神里满是期盼。
“第一,手抖明显减轻,静止时不再不受控制颤动。第二,身体僵硬感消散,腿脚灵活,不用旁人搀扶,能够自主缓慢行走。第三,夜里睡眠安稳,不再燥热难眠,心烦减轻。”陈墨缓缓罗列,条理分明,“简单来说,就是恢复基本生活自理能力,不用完全依赖家人照料。”
这番话直白干脆,不夸大、不忽悠,没有半点虚假空话。
杨局长听完,胸口重重起伏,悬了两年的心,终于在此刻稍稍落地。哪怕无法彻底根治,只要能让老人生活自理、少受病痛折磨,便已是天大的好事。
“多谢陈院长!多谢您!”杨局长语气诚恳,发自内心的感激。
“不用急着道谢。”陈墨拿起钢笔,笔尖落在处方笺上,字迹行云流水,“这个病调理周期漫长,最少需要三个月。前期清热化痰、熄风止颤;中期健脾疏肝、调和气血;后期滋补肝肾、固本培元。一步都不能急,药方我七天一换,根据身体变化实时微调。”
一边写方,他一边随口讲解,声音清晰明朗,故意让站在门口旁听的陈轩听清。
今日清晨,陈轩处理完家中琐事,便跟着陈墨一同来到医院,原本是想来观摩学习、积累临床经验。陈墨恰好借着这个难得的典型病例,言传身教,给儿子现场授课。
“轩儿,你过来。”陈墨抬头看向门口。
陈轩连忙迈步上前,身姿端正,态度恭敬。
“你看这位患者,年纪偏大,痰热扰神,肝风内动。”陈墨指着病历,耐心讲解,“很多年轻中医一见到手抖,便盲目判定为肝风肾虚,一味使用平肝熄风、滋补药材,结果越补越堵,越治越重。须知颤病分七种分型,寒热虚实各不相同,辨证错一步,用药便谬以千里。”
“我记住了,爸。”陈轩认真点头,目光紧紧落在处方笺上,默默记下每一味药材、每一处配比。
杨局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父子二人传道授业,心底暗自感慨。陈墨不仅自身医术通天,还用心栽培后辈,陈家医术传承有序,日后定然不可限量。
药方很快书写完毕。
陈墨放下钢笔,将药方叠好递出,叮嘱道:“严格按照此方抓药,每日早晚水煎服用。饮食务必清淡,忌油腻、忌烟酒、忌辛辣。老人情绪不可大起大落,少生气、少思虑。七天之后,带老人再来复诊。”
“明白!我全部记下!”杨局长小心翼翼接过药方,如同捧着珍宝,郑重收好。
随后,陈墨又为老人施针一次,选取百会、风池、太冲、丰隆等关键穴位,泻热化痰、平肝熄风。行针过后,周老人原本紧绷僵硬的肩膀缓缓放松,右手颤动幅度明显减小,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
做完诊治,杨局长搀扶着老丈人准备离开。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片刻,还是郑重开口:“陈院长,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人情往来,点到为止。
陈墨淡淡一笑,不攀附、不刻意:“杨局,不必如此。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公事上,你秉公办事、公正履职,便是对我、对医院最好的相助。”
一句话,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既收下这份人情,又不沾染利益纠葛;既委婉保持距离,又不冷漠生硬。
杨局长愣了一瞬,随即了然点头,心底越发敬佩眼前这位年轻的院长。通透、清醒、守本心、知进退,这般人物,实属难得。
等人彻底离开,办公室重归安静。
陈轩站在办公桌前,还在反复翻看刚才的病历,眼神专注。
“看懂多少?”陈墨随口问道。
“大半看懂了。”陈轩老实回答,语气诚恳,“以前看书只懂死记硬背分型,今日亲眼见到病人,才明白虚实夹杂的难处。若是换做我来治,定然会盲目进补,误治病情。”
“你能明白这点,就不算白学。”陈墨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期许,“医道之路,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辨证要灵活,用药要变通,永远不要死板套用古方。多看、多摸、多思,方能成长。”
“我记住了,父亲。”
窗外日光渐盛,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温暖明亮。
陈墨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一边是隐秘低调、半生风霜的戍边老者,需私下耐心调理寒症旧伤;一边是身居公职、恳切求助的干部家人,要公正辨证诊治颤病;一边是家里热热闹闹、喜庆筹备的儿女婚事;一边是医院有条不紊、严谨规范的医疗工作。
他的日子,看似平淡重复,实则层层交错、暗藏分寸。
人情、规矩、医术、家庭。
四者平衡,皆是修行。
陈墨抬眼望向窗外,街道上车人往来,烟火不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沉静如水。
路漫漫其修远兮,医者本心,当恒久坚守,从未更改。
第554章 开课授医,一堂立规
秋阳缓缓攀升,澄澈金光透过洁净的双层玻璃窗,斜斜切割出明暗错落的光影。暖黄色光斑规整铺落在深棕色办公桌面上,边角利落,温柔不刺眼。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清淡柔和,没有刺鼻的凛冽感,恰好冲淡了秋日清晨残留的寒凉。整间独立办公室静谧肃穆,隔音效果极好,隔绝了走廊外的人语脚步声,屋内唯有墙上老式挂钟静静运转,秒针滴答轻响,节奏缓慢而规整,衬得周遭愈发安宁。
陈轩静立在办公桌侧方,身姿端正挺拔,目光牢牢凝落在桌面那张泛黄的处方笺上,久久未曾挪动分毫。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纸面留有笔墨风干后的细微凹凸感,陈墨落笔的字迹遒劲沉稳,骨力暗藏。笺上寒热药材排布精巧考究,补泻兼施、升降有序,君臣佐使搭配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冗余,每一味药材的增减、每一分克重的微调,都暗藏着深厚的医理思量与临床经验。方才他全程观摩父亲辨证问诊、施针调理,短短半个时辰的实战诊治,直白鲜活、通俗易懂,胜过他闭门埋首、死记硬背数月古籍书本。
书本白纸黑字,将病症刻板划分,寒热虚实界限分明、条理规整;可凡尘俗世之中,来往病患体质各异、起居不同,绝大多数病症虚实交织、寒热错杂,错综复杂毫无定式,从来不会死板按照书本模板生病演变。纸上医理浅显易懂,人世病症变幻莫测,这便是死读书与行临床最本质的差距。
“想明白了?”陈墨抬手端起手边白色搪瓷水杯,杯壁带着温热触感,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白开水,语气平淡轻柔,没有刻意说教的严肃,只剩长辈温和提点的淡然。
“明白了大半。”陈轩缓缓抬眸,眼眸澄澈透亮,目光愈发坚定沉稳,往日少年身上的浮躁青涩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医者独有的沉静,“从前我执拗于熟记药方、背诵医理条文,天真以为只要照搬古方、恪守典籍,便能治愈病患。今日亲眼观摩辨证,我才彻底醒悟,医者入门最先要学的从来不是提笔开药,而是识人观气、精准辨病、明晰虚实。一旦辨证出现分毫偏差,对症良药,亦可成为伤人毒药。”
“此言不虚。”陈墨微微颔首,漆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神色淡然,“医道门槛极低,入门容易,可精益求精、登顶精通却难如登天。初学者最容易犯下的大忌,便是死守书本、拘泥古方,墨守成规不懂变通。人体气机流转瞬息万变,年岁长幼、体质强弱、起居环境、心绪情志,每一项都会干扰气血运行、改变病症走向。真正的医者,要做到眼明活泛、心思缜密、思辨变通,万万不可死板教条、固守一隅。”
一旁的赵志军垂手静立,身姿笔直,安安静静聆听着父子二人的对话,心底暗自感慨万千。外人只看见陈墨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医术通天,受人敬重追捧,却极少有人知晓他育人耐心细致、本心纯粹无瑕。这般一对一言传身教、掰开揉碎讲解医理,结合临床实战传授行医心法,寻常医者根本难以做到。陈家后辈得此悉心教诲、言传身教,潜心修行,未来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陈墨放下手中搪瓷水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细微闷响。他抬手规整堆叠桌面散乱的病历单据,纸张对齐、摆放整齐,动作干净利落,随后语气淡然开口吩咐:“下周进修班准时开课,四十六名进修医生,全部抽调自各地市县公立医院,人员基础参差不齐,行医水平高低不一。教室、教案、教具提前筹备妥当,上课纪律必须严格把控,不许迟到早退、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散漫。”
“明白,各项事宜我已提前安排妥当,无一疏漏。”赵志军立刻挺直脊背,应声作答,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逐一汇报,“教学楼三楼大教室已完成全方位清扫、通风、消毒,木质座椅、黑板、白色粉笔、黑板擦一应配齐,干净规整;进修教案严格按照您此前拟定的教学大纲印刷装订,人手一份,统一规范;上课期间我会全程值守在教室后门,严格管控课堂纪律,绝不允许任何人散漫懈怠、肆意妄为。”
“嗯。”陈墨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多余起伏,“这批进修医生,大多是各地医院筛选出的骨干人员,不少人拥有数年临床坐诊经验,行医日久,难免滋生浮躁傲气,固守自身行医陋习。开课第一天,不必赘述繁杂基础理论,直接以案施教、以病说理,敲碎众人浮躁狂妄的心气,立下学医行医的根本规矩。”
赵志军瞬间精准领会他的深层用意,郑重颔首应答:“我明白,您是要先修心、再修术,先立规矩、后授医术。”
行医问道,必先修心,而后修术。心浮气躁、傲气缠身、目无敬畏之人,哪怕天赋出众、悟性极高,终究眼界狭隘、固步自封,难成济世良医。
往后数日,协和医院日常诊疗工作平稳有序,无突发急症、无特殊公务打扰,院内氛围安稳静谧。陈墨每日按时到岗坐诊,耐心接诊来往病患,斟酌每一味药材配比,严谨开具药方;闲暇之余,他便伏案整理授课教案,将平日里接诊的疑难杂症、典型病例逐一归类、批注解析,提炼核心辨证思路。家中婚事筹备亦是有条不紊、稳步推进,陈琴每日往返陈家小院,带着资深裁缝上门丈量尺寸、手工缝制婚嫁被褥,大红绸缎布料整齐铺满储物间,喜庆浓郁的烟火气息日渐浓厚。
时光悄无声息缓缓流转,秋风拂面,寒暑交替,转瞬便至周一开课之日。
开课当日清晨,城郊薄雾尚未散尽,一层朦胧白雾笼罩街巷,微凉秋风席卷整座城市,吹动街边枯黄落叶。协和医院大门口人声鼎沸、车流往来,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四十六名进修医生陆续前来报到,人人身着统一浅色系医护制服,肩头挎着厚实帆布包,神色百态、心思各异。有人眼神热切明亮,满心憧憬、渴求医术;有人自持行医资历,面色冷淡、暗藏傲气;还有人态度散漫慵懒,神色敷衍、不以为意。
这批进修医生来自五湖四海、各地城乡,人员构成繁杂:有深耕基层、常年坐诊的县城医院骨干医师,有刚走出校门、理论扎实的卫校优等生,还有师承民间、经验杂糅的老中医学徒。参差不齐的专业基础、长年累月养成的行医陋习、各不相同的诊疗思维,都为这一次封闭式进修授课,增添了不少教学难度。
上午八点整,教学楼三楼大教室内座无虚席,全员到齐,无一人缺席。
长条实木桌椅整齐排列,排布规整,乌黑黑板擦拭得一尘不染,板面光亮干净,粉笔与黑板擦整齐摆放在讲台一角。教室窗户全部敞开,微凉秋风穿堂而过,吹动窗边纸张边角轻轻晃动,簌簌作响。开课前期,教室内人声嘈杂、议论纷纷,众人相互寒暄问好、低声闲谈交流,有人好奇打量新式教学环境,有人议论京城大医院的软硬件设施,语气中夹杂着好奇、羡慕与试探。
直至走廊深处传来沉稳平缓、节奏均匀的脚步声,喧闹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陈墨身着平整洁净的纯白大褂,衣摆熨帖、没有一丝褶皱。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不迫,不带任何多余随从,孤身一人缓步走入教室。秋日晨光斜洒而下,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身形轮廓。眉眼清冷淡然,神情平静无波,无需刻意施压造势,周身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静医者气场。
他径直迈步走到黑板正前方,身姿端正,没有多余客套寒暄,漆黑眼眸缓缓扫过台下四十六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目光平静通透、不寒不厉,却能穿透人心,将每个人的神情、心思、小动作尽收眼底,分毫不漏。
台下众人纷纷下意识端坐挺直,暗自抬头打量这位年轻的院长。众人早有耳闻,协和医院藏着一位医术通天、年纪轻轻的天才院长,今日亲眼相见,才知晓传闻毫不夸张。他身姿清隽、气质温润儒雅,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眼神却沉稳老练、澄澈通透,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阅历与厚重,周身气度不凡。
“各位,欢迎来到协和医院进修学习班。”陈墨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平和、轻重适宜,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穿透力极强,恰好清晰传遍整间教室,“我是陈墨,本次中医临床进修课主讲人。”
台下众人不约而同起身,挺直脊背,整齐划一躬身问好,声音洪亮恭敬,规矩十足。
陈墨抬手轻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直白干脆、不拖泥带水:“我不讲空洞空话、不谈繁文缛节。此次进修为期两个月,全程封闭式教学,无院办开具的特殊批条,不得随意请假、不得私自外出。课堂之上,我只传授两样核心内容:第一,临床辨证思路;第二,实战诊疗技巧。凡是书本上能够查到的基础理论、浅显条文,我一概不再重复赘述。”
直白的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泛起一阵细微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暗自诧异。
寻常授课皆是循序渐进,从基础理论开篇铺垫,唯独陈墨教学风格独树一帜,开篇便抛开书本、直奔临床实战,不拘泥于刻板教学模式,大胆新颖的方式让众人一时难以适应。
前排正中位置,一名面色黝黑的中年医生缓缓抬头,语气客气委婉,却暗藏几分不服与试探:“陈院长,我们之中不少人基层出身,理论基础薄弱,若是直接跳过基础理论,怕是难以跟上您的授课节奏,白白浪费进修机会。”
此人从业八年,常年驻守县城公立医院坐诊,经手病患无数,自认临床经验老道,骨子里带着基层医师的固执与傲气,心底难免轻视这般年轻的授课讲师,故而主动开口试探。
台下众人目光瞬间流转,齐刷刷聚焦讲台之上,屏息凝神,静待陈墨回应,想要看看这位年轻院长如何解答质疑。
陈墨神色未变,眉眼淡然,平静看向那名中年医生,语气无波无澜:“你从业几年?”
“整整八年。”中年医生下意识挺直脊背,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然。
“那我问你三句直白医理。”陈墨指尖轻扣冰凉的黑板,清脆声响打破寂静,声音清晰沉稳,“帕金森对应中医何种病症?虚实本质如何划分?民间临床最常见的错治手段有哪几种?”
短短三连问,精准犀利、直击痛点,没有半分冗余。
中年医生面色骤然一滞,嘴唇微微翕动,喉咙发紧,一时之间语塞无言。他平日里诊治此类病患,只会照搬西医结论,判定为神经系统病变,简单开具西药压制症状,从未深入钻研中医辨证逻辑,更未剖析过此病的虚实根源,面对精准提问,瞬间暴露自身专业短板。
台下彻底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原本心生傲气、自持行医经验丰富的医生,此刻纷纷收敛狂妄心气,端正坐姿,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怠慢。
陈墨没有苛责训斥,语气依旧平淡温和,公正客观:“从业年限,从来不是评判医术高低的硬性标准。有的人行医十年,只会照搬古方、依样画葫芦,原地踏步、毫无精进;有的人行医一年,善于复盘总结、融会贯通、举一反三,飞速成长。在我的课堂之上,不讲资历辈分、不看年纪出身,只考究真实医术、看重医者本心。”
一句简单平实的话语,掷地有声、直击人心,彻底压下台下所有人的浮躁狂妄心气。
他抬手拿起一根白色粉笔,指尖修长干净、握笔利落,在乌黑光亮的黑板上飞速书写。粉笔摩擦板面发出沙沙轻响,字迹工整遒劲、排版清晰,寥寥数笔,便落下三个醒目大字:颤病篇。
“今日第一节公开课,我不讲琐碎杂症、不聊轻微小病,直接专攻中老年疑难顽疾——老年颤病。”陈墨侧身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语气郑重,“也就是你们平日里口中所说的帕金森。”
台下众人纷纷低头俯身,翻开崭新空白的进修教案,捏紧钢笔、挺直腰背,凝神静待讲解,无人再敢随意松懈。
“西医临床医学定义,此病归类为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脑组织受损、病情不可逆,目前无根治手段,只能依靠长期服用药物强行压制病症。”陈墨一边落笔书写,一边条理清晰讲解,语速平缓适中,便于众人记录,“但在传统中医体系之中,此病无固定专属病名,统一归类于颤证、震颤范畴。刨除表象深究根源,发病诱因不外乎风、痰、火、虚四类。”
他将前日接诊的周姓老人病例,简化提炼关键信息,隐去所有个人隐私,保留完整脉象、舌苔、病症、配伍方案,直白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通俗易懂、贴合实战,便于学员理解吸收。
“本案病患,六十七岁,外在体征明显:右手不间断震颤、周身肌肉僵硬、夜不能寐、口苦痰多。舌质偏红,舌苔黄腻厚重,脉象弦滑有力。”陈墨层层拆解、细致剖析,通俗易懂,“弦脉主肝郁气滞、气机阻滞;滑脉主痰湿淤积、体内湿浊。结合外在体征与脉象综合判定,此为典型痰热交阻、风木内动之症。”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笔尖飞快在教案上滑动,记录关键知识点,教室内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无人交头接耳、无人走神涣散。
“此类颤病,是临床最容易误诊误治的疑难病症。”陈墨刻意加重语气,声音清亮有力,着重提醒众人,“十个初学医者,九个会主观判定为肝风肾虚,盲目堆砌滋补、平肝类药材。却不知患者体内湿热未除、痰浊壅滞,盲目进补只会越补越堵、越补越燥。表面看似固本养身,实则加重体内淤堵,持续耗损人体正气,加速病情恶化。”
他抬手拿起红色粉笔,在黑板角落醒目标注禁忌药材,字迹鲜红刺眼、一目了然:“鹿茸、肉桂、附子、熟地,此类温热滋补、黏腻壅滞之药,此病初期一律禁用。强行进补,只会壅滞周身气机、助长体内内热,得不偿失、加重病患痛苦。”
讲台之下,方才开口质疑的中年医生面色泛红发烫,耳根隐隐发热,默默低头翻开自己往年的诊疗笔记。他从前接诊过多名同类震颤老年患者,无一例外都会添加滋补药材,如今听完细致讲解,才幡然醒悟,明白自己过往多年一直误诊误治,耽误病患康复。
“治病之道,如同治理洪水,堵不如疏。”陈墨放下手中粉笔,转身直面台下众人,神色郑重严肃,“痰浊壅滞,必先理气化痰;内热炽盛,必先清火泄热;风动不止,必先平肝熄风。待到痰清火退、风定神安,体内气机通畅,再循序渐进温补脾肾、固本培元。分阶段、分疗程稳步施治,不急不躁、层层递进,才是医治此病的唯一正道。”
秋日暖阳透过玻璃窗,平整洒落在黑板之上,黑白字迹清晰工整,诊疗逻辑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陈墨耐心细致拆解三期调理方案,药量精准配比、药材取舍缘由、文火煎服禁忌、日常饮食忌讳,每一处细节都逐一讲解、毫无遗漏。他刻意避开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采用通俗直白的口语化表达,哪怕是基础薄弱的基层学员,也能清晰听懂、透彻理解、学以致用。
这一堂公开课,时长九十分钟。
整堂课程期间,无人走神发呆、无人懈怠散漫、无人交头接耳。开课之初,那些心生傲气、暗自不服的学员,此刻尽数收起浮躁狂妄之心,满眼敬佩、专心记录每一处知识点。陈墨的每一句讲解都贴合临床实战,每一条理论都有真实病例支撑,干货满满、实用性极强,远比书本上枯燥死板的理论知识珍贵。
课程临近尾声,陈墨目光平静淡然,缓缓扫视台下众人,语气恳切郑重:“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行医之人,最忌自负狂妄。人体构造玄妙复杂,病症演变千变万化,永远不要用固有思维、刻板经验定义病患。你们来到此处进修,第一件事便是清空自身浮躁傲气,放下过往行医成见,归零心态、虚心求教、潜心修行。”
“我不强求你们人人医术通天、名扬四方,但我严格要求,你们每一次落笔开方、每一次辨证诊治,都要对得起自身医者良心,不辜负病患的性命相托、全然信任。”
简简单单两句叮嘱,没有华丽辞藻修饰,没有空洞口号加持,却字字恳切、直击人心,重重烙印在每一位学员心底。
台下四十六名进修医生,不约而同挺直脊背,郑重颔首应答。这一刻,无人再轻视这位年轻的院长,所有人心底都生出由衷的敬佩与尊崇。
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悠扬回荡在整栋教学楼内。
陈墨随手收拢桌面上的教案,动作干净利落、干脆洒脱,没有多余赘言,转身径直走出教室。挺拔淡然的背影不骄不躁、沉稳克制,一如他多年行医做人的准则:低调内敛、通透坦荡、坚守本心。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寂静的教室内才缓缓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压抑许久的氛围终于舒缓。
“这位陈院长,医术眼界当真名不虚传,绝非浪得虚名。”
“我从前医治震颤病人,一味堆砌滋补药材,现在才明白,是我浅薄无知,误诊耽误了无数病患。”
“这一堂课含金量极高,胜过我闭门苦读三年书本。往后进修,我定当放下身段、虚心求学。”
众人低声感慨、相互交流,纷纷低头整理笔记,神色皆是郑重敬畏。短短一堂课的时间,陈墨仅凭真实实力立下教学规矩、折服所有学员,在每一位进修医生的心底,刻下严谨、通透、务实的行医烙印。
空旷的走廊之上,微凉秋风穿堂而过,吹散教室内残留的粉笔烟尘,空气清爽通透。
赵志军快步上前,紧跟陈墨的脚步,压低声音低声细致汇报:“领导,整堂课程我全程观察记录,所有人态度端正、专心听讲,无一人懈怠散漫、交头接耳。先前那几个傲气较重、固执己见的老医生,此刻也彻底收敛心性,对您心生敬畏。”
“理应如此。”陈墨步履平缓,语气平静无波,“医术面前人人平等,无资历高低、无年纪大小。唯有常怀敬畏之心、固守医者本心,方能潜心钻研医术,不辜负治病救人的医者本分。”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脚步声平缓清脆,规律落在灰白色的走廊地砖之上。
秋日阳光和煦温润,秋风清爽微凉。医院教学楼内,各地医者齐聚一堂、求学精进、潜心修行;市井街巷之中,人间烟火绵长不息、岁月安然静好。
陈墨抬眸望向远方澄澈的天际,眼底沉静如水、通透无波,不染半分世俗浮躁。
治病救人,是医者不可推卸的本分;传道授业,是医者薪火相传的担当。
一术承身,一心渡人;一肩行医,一肩传承。生生不息,薪火绵长。
陈轩站在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写满颤病配伍的处方笺,目光凝滞,久久没有移开。纸上笔墨遒劲,寒热药材排布精妙,补泻兼施、升降有度,没有一丝多余冗余,每一味药的增减都暗藏深意。方才亲眼目睹父亲辨证、问诊、施针,短短半个时辰,胜过他闭门苦读数月书本。
书本之上,病症死板罗列,寒热虚实划分清晰;可人世之间,病患万千,大多虚实交织、寒热错杂,从来不会按照书本模板生病。
“想明白了?”陈墨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语气平淡轻柔。
“明白了大半。”陈轩抬起头,眼神澄澈坚定,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懵懂,“从前我总想着熟记药方、背熟医理,以为只要照搬古方,便能治好病患。今日才懂,医者最先要学的不是开药,而是识人、辨病、断虚实。若是辨证偏差,良药亦是毒药。”
“此言不虚。”陈墨缓缓点头,眼底藏着一丝赞许,“医道入门容易,精通却难。初学者最易犯的错,便是死守书本、拘泥古方,不懂变通。人体气机流转瞬息万变,年岁、体质、生活环境、心绪状态,皆会影响病症。学医之人,要做到眼活、心细、思变,万万不可死板教条。”
一旁的赵志军静静伫立,默默听着父子二人对话,心中暗自感慨。旁人只看见陈墨医术高超、身居高位,却不知他育人耐心、本心纯粹,这般细致入微的言传身教,寻常医者根本难以做到。陈家后辈得此教诲,未来前程不可估量。
陈墨放下搪瓷杯,抬手整理桌面病历单据,语气淡然吩咐:“下周进修班开课,四十六名进修医生,全部来自各地市县公立医院,基础参差不齐。教室、教案、教具提前备好,上课纪律严格把控,不许迟到早退、不许交头接耳。”
“明白,我已经提前安排妥当。”赵志军立刻应声,条理清晰地汇报,“教学楼三楼大教室已彻底清扫消毒,座椅、黑板、粉笔全部配齐;教案按照您此前拟定的大纲印刷装订,人手一份;上课期间我会亲自值守,严格管控课堂纪律,绝不允许有人散漫懈怠。”
“嗯。”陈墨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平静,“这批进修医生,大多是各地医院的骨干人员,不少人已有数年临床经验,难免心生傲气。开课第一天,不必讲繁杂理论,先以案施教,敲碎浮躁心气,立下学医规矩。”
赵志军瞬间领会用意,郑重颔首:“我明白,您要先立规矩、再授医术。”
医术之道,先修心,后修术。心浮气躁、傲气缠身之人,即便天赋出众,也难成良医。
接下来几日,医院日常诊疗平稳有序,无突发急症、无特殊公务。陈墨每日按时坐诊,接诊病患、斟酌药方,闲暇之余便整理授课教案,将临床典型病例归类批注。家中婚事筹备也有条不紊,陈琴每日往返陈家,带着裁缝上门丈量尺寸、缝制被褥,大红布料铺满储物间,喜庆气息愈发浓厚。
时光悄然流转,转瞬便至周一。
清晨薄雾未散,微凉的秋风席卷街巷,协和医院人声鼎沸,比往日更加热闹。大门口人来人往,四十六名进修医生陆续报到,人人身着统一浅色医护制服,手提帆布包,神色各异。有人眼神热切、满心求学;有人自持老练、面露傲气;还有人散漫随意、态度敷衍。
这群人来自五湖四海,有县城医院的骨干医师,有卫校毕业的优等生,也有从业多年的老中医学徒。参差不齐的基础、各不相同的行医陋习,都为此次进修授课增添了不少难度。
上午八点整,三楼大教室内座无虚席。
长条木质桌椅整齐排列,黑板擦拭得乌黑发亮,粉笔、黑板擦摆放规整。屋内窗户敞开,秋风穿堂而过,卷起边角轻微晃动。起初,教室内人声嘈杂,众人相互寒暄、低声闲谈,议论着京城大医院的软硬件设施,语气中满是好奇。
直至走廊传来沉稳平缓的脚步声,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墨身着平整洁白的大褂,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带多余随从,孤身一人走入教室。晨光落在他肩头,眉眼清冷淡然,没有刻意施压,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静气场。
他径直走到黑板前方,没有多余客套,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十六张面孔。平静的眼神不含凌厉,却能穿透人心,将台下众人的神色、心思尽收眼底。
不少人暗自打量这位年轻院长。众人早有耳闻,协和医院有一位医术通天、年纪轻轻的陈院长,今日亲眼所见,远比传闻中更为出众。身姿清隽、气质温润,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眼神却沉稳老练,带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厚重。
“各位,欢迎来到协和医院进修学习班。”陈墨开口,声音清亮平和,不高不低,恰好传遍整间教室,“我是陈墨,本次中医临床进修课主讲人。”
台下瞬间响起整齐的问好声,恭敬且规矩。
陈墨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直白干脆:“我不讲空话、不谈虚礼。此次进修为期两个月,全程封闭式教学,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不得外出。我只教两样东西:第一,辨证思路;第二,临床实战。凡是书本上能查到的基础理论,我一概不重复赘述。”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面露诧异,有人暗自吃惊。寻常授课皆是从基础理论讲起,循序渐进,唯独陈墨反其道而行,开篇便直奔临床实战,风格独树一帜。
前排一名中年医生微微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陈院长,我们之中不少人基础薄弱,若是跳过理论,怕是难以跟上授课节奏。”
此人语气客气,却暗藏一丝不服。他从业八年,在县城医院常年坐诊,自认经验老道,看不惯这般年轻的授课讲师,心中难免生出轻视之意。
台下众人目光流转,纷纷看向讲台,静待陈墨回应。
陈墨神色未变,淡然看向那名中年医生,语气平静无波:“你从业几年?”
“八年。”中年医生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那我问你。”陈墨指尖轻扣黑板,声音清晰沉稳,“帕金森属中医何种病症?虚实如何划分?常见错治有哪几种?”
短短三问,直白犀利。
中年医生神色一滞,瞬间语塞,嘴唇微动,却迟迟说不出完整答案。他平日里只知西医判定为神经病变,开药压制症状,从未深入钻研中医辨证逻辑,面对精准提问,瞬间暴露短板。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原本心生傲气、自持经验丰富的医生,此刻纷纷收敛神色,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陈墨没有苛责,语气依旧平淡:“从业年限,从来不是医术高低的评判标准。有的人行医十年,只会照搬药方、依样画葫芦;有的人行医一年,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我这里不讲资历、不看年纪,只看医术、只重本心。”
一句话,掷地有声,彻底压下台下众人的浮躁心气。
他拿起白色粉笔,指尖利落,在乌黑黑板上飞速书写。粉笔摩擦黑板发出沙沙轻响,寥寥数笔,便写下三个字:颤病篇。
“今日第一课,不讲杂症、不聊轻症,直接讲疑难老年颤病。”陈墨侧身站立,目光扫过台下,“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帕金森。”
台下众人纷纷低头,翻开崭新的教案,执笔静待讲解。
“西医定义,此病为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不可逆、难根治,只能依靠药物长期压制。”陈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边书写一边讲解,“但在中医体系之中,此病无固定病名,归类于颤证、震颤范畴。究其根源,不外乎风、痰、火、虚四类。”
他将昨日周老人的病例简化提炼,隐去患者身份信息,保留完整脉象、舌苔、病症、配伍,直白展现在众人面前,通俗易懂,便于理解。
“此案患者,六十七岁,右手震颤、周身僵硬、夜不能寐、口苦痰多。舌质偏红,舌苔黄腻,脉象弦滑。”陈墨语速平缓,层层拆解,“弦脉主肝、主气郁,滑脉主痰、主湿浊。结合体征,可精准判定为痰热交阻、风木内动。”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笔尖飞快记录,无人再敢交头接耳。
“此类病症,最易误诊。”陈墨加重语气,声音清亮,“十个初学医者,九个会盲目判定为肝风肾虚,一味使用滋补、平肝药材。殊不知湿热未除、痰浊壅滞,越补越堵,越补越燥。表面看似进补固本,实则加重淤堵,耗损人体正气。”
他抬手在黑板写下禁忌药材,红笔标注,醒目直白:“鹿茸、肉桂、附子、熟地,此类温补滋腻之药,此病初期一律禁用。强行进补,只会壅滞气机、助长内热,加速病情恶化。”
讲台之下,那名先前发问的中年医生面色泛红,默默低头修改自己过往的诊疗笔记。他从前接诊同类震颤老人,无一例外都会加入滋补药材,如今听完讲解,才幡然醒悟,明白过往诊疗错在何处。
“治病如治水,堵不如疏。”陈墨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台下众人,语气郑重,“痰浊壅滞,必先化痰;内热炽盛,必先清火;风动不止,必先熄风。待痰清火退、风定神安,再缓缓温补脾肾、固本培元。循序渐进,分阶段施治,才是此病唯一正道。”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黑板之上,字迹清晰工整,条理一目了然。
陈墨将三期调理方案逐一拆解,药量配比、药材取舍、煎服禁忌、饮食忌讳,无一遗漏,细致讲解。通俗易懂的语言,避开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哪怕是基础薄弱的学员,也能清晰听懂、透彻理解。
一堂课,时长九十分钟。
无人走神、无人懈怠、无人交头接耳。起初心生傲气、暗自不服的学员,此刻尽数收起浮躁心思,满眼敬佩,专心记录知识点。每一句讲解都贴合临床实战,每一条理论都有真实病例支撑,远比枯燥的书本知识实用珍贵。
课堂尾声,陈墨目光平静,缓缓开口:“我希望你们记住,学医之人,最忌自负。人体复杂玄妙,病症千变万化,永远不要用固有思维定义病患。你们来此进修,先要清空自身浮躁傲气,放下过往行医成见,从零学起、虚心求教。”
“我不要求你们人人医术通天,但我要求你们,每一次落笔开方,都要对得起自身良心,对得起病患信任。”
简简单单两句叮嘱,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恳切、直击人心。
台下四十六名进修医生,不约而同挺直脊背,郑重点头。这一刻,无人再轻视这位年轻的院长,心底只剩由衷的敬佩与尊崇。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回荡在教学楼内。
陈墨收起教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赘言,转身便走出教室。背影挺拔淡然,不骄不躁,一如他行医做人,低调沉稳、通透坦荡。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内才缓缓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位陈院长,当真名不虚传。”
“我从前治震颤病人,次次都用滋补药方,现在才知道,是我误诊耽误了病人。”
“这一堂课,胜过我闭门苦读三年书本。往后进修,我定当虚心求学。”
众人感慨万千,纷纷收拾笔记,神色皆是郑重敬畏。一堂课的时间,陈墨仅凭实力立住规矩、折服众人,在所有进修医生心中,刻下了严谨、通透、务实的行医烙印。
走廊之上,秋风穿堂而过,吹散室内残留的粉笔烟尘。
赵志军快步跟上陈墨的脚步,低声汇报:“领导,课堂情况我全程观察,所有人态度端正、专心听讲,无人懈怠散漫。先前几个傲气较重的老医生,此刻也彻底收敛心性,心生敬畏。”
“理应如此。”陈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医术面前,人人平等。唯有常怀敬畏之心,方能潜心钻研医术,不辜负医者本分。”
二人并肩前行,脚步声平缓落在走廊地面。
阳光和煦,秋风微凉,医院之内医者求学、潜心精进;市井之中烟火绵长、岁月安然。
陈墨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沉静如水。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传道授业,是医者担当。
一术承身,一心渡人;一肩行医,一肩传承。
第555章 七日复诊 分寸自持
秋日天光温柔绵长,澄澈暖阳日复一日洒落京城街巷,风色清浅,不燥不寒。光阴悄无声息流转,弹指之间,七日时日缓缓划过,恰如指间流沙,平淡却真切。
协和医院之内,进修班的授课已然彻底步入正轨,秩序井然、风气肃然。每日清晨天光微亮,陈墨便准时踏入教学楼授课,他摒弃书本上枯燥空洞的基础理论,不走形式化教学流程,专一依托真实临床病例,层层拆解辨证逻辑,细致剖析药材配伍、药量增减。每一堂课都干货充盈、通俗易懂,贴合基层行医实况。那四十六名从各地市县抽调而来的进修医师,早已褪去初来时的浮躁傲气,收起自身固化的行医陋习。如今课堂之上,人人端坐挺直、神色郑重,低头执笔飞快记录,不敢有分毫松懈怠慢。偌大的教室内常年鸦雀无声,静谧至极,唯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响,轻轻回荡在空气之中,每一名学员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难得可贵的进修求学机缘。
除去授课教学,陈墨依旧恪守日常诊疗节奏,按时坐诊、接诊病患,从不敷衍懈怠。闲暇空余之时,他便将陈轩带在身旁,手把手指点研读疑难医案,示范把脉手法,拆解问诊逻辑。陈轩沉浸在这般实战环境中耳濡目染,心性愈发沉稳,眼界、医术都在飞速精进蜕变。他渐渐挣脱书本教条的桎梏,不再死板照搬古方、硬套病症,慢慢学会观察病患体质、分辨寒热虚实,通晓因人施药、灵活辨证的行医要义。
陈家小院之中,婚事筹备亦是有条不紊、稳步推进,烟火温热、喜气渐浓。陈琴不辞辛劳,日日往返奔波,亲自敲定婚嫁布料、上等棉花、喜糖果品,逐一核对宴请宾客名单,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周全。合作的裁缝铺也加紧工期,一针一线赶制婚嫁被褥,鲜红绸缎、喜庆纹样铺满储物间,亮眼夺目。院内随处可见红绸点缀,暖意融融,处处透着婚嫁独有的祥和喜庆烟火气。王越月性情依旧腼腆柔和、温婉恬静,每日主动帮着丁秋楠打理家中杂务,洗菜扫地、整理物件,安静乖巧。少女眉眼低垂、面色温润,眼底藏着一丝待嫁姑娘独有的娇羞忐忑,以及尘埃落定后的安稳知足。
约定的七日复诊之期,转瞬便至。
这日上午,门诊诊疗工作圆满结束。陈墨送走最后一名病患,缓步返回独立办公室,打算趁着空档稍作歇息、舒缓疲惫。办公室门窗半开,微凉秋风裹挟着淡淡草木清香缓缓涌入,吹散室内沉闷。正当他抬手放松肩颈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且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节奏分明,辨识度极高。赵志军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身姿端正,压低声音轻声汇报:“领导,杨局长带着周老先生过来复诊了,人就在门外走廊安静等候,没有随意打扰旁人。”
“让他们进来。”陈墨抬手拿起桌沿摆放的白色搪瓷茶杯,杯壁温热,指尖轻触暖意绵长,随后他轻轻将杯子放回原位,神色淡然从容,周身静谧无波。
话音落下片刻,办公室木质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没有刺耳声响。杨局长身形微躬,小心翼翼搀扶着身侧的周老人,脚步放缓、稳步前行,二人缓缓走入室内。杨局长眉眼舒展,神色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与欣喜,眼底的焦灼忐忑尽数消散。不过短短七日光阴,周老人的精气神、外在体态已然焕然一新,与初次就诊时判若两人。
此前晦暗干瘪、毫无血色的蜡黄面庞,如今透出一丝温润的淡红血气,憔悴衰败之感消退大半。老人眼底浑浊的雾气渐渐散去,眼神清亮通透,目光转动也灵活了不少。变化最为直观的,便是那只常年不受控制、颤抖痉挛的右手:此刻安静垂落之时,手掌平稳松弛,仅有指尖偶尔轻微颤动,再也没有往日那般剧烈失控的抖动抽搐。往日里僵硬卡顿、沉重麻木的腿脚,柔韧度明显改善,无需旁人全程架扶拖拽,仅凭自身力气,便能缓慢平稳挪步行走,肢体僵硬之感大幅缓解。
周老人性情本就谦和内敛,此刻身体舒畅,心中满是感念。他主动微微躬身,脊背刻意挺直几分,嗓音依旧沙哑干涩,语气却温和诚恳:“多谢陈医生……这几日身子舒坦轻快,夜里不燥、身上不僵,实在是好受太多了。”
杨局长小心将老人搀扶落座在实木座椅上,眉眼间笑意真切浓厚,压抑两年的焦灼终于消散,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赞叹,迫不及待开口说道:“陈院长,您的医术实在太过神妙!这七日我们严格遵照您的叮嘱,按时煎服汤药、忌口生冷油腻,不曾有半分懈怠,老爷子的变化肉眼可见。夜里终于能够安稳入眠,不再心烦燥热、反复翻身辗转难眠;周身肌肉的僵硬紧绷感消散大半,胃口大开、饮食正常,整个人的精神气色、体态神情都彻底提了上来。”
他言语质朴直白,没有华丽修饰,每一字每一句都发自肺腑,饱含着由衷的敬佩与深切感激。
陈墨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温和,抬手示意老人伸出手腕,准备复诊把脉。周老人格外配合,缓慢抬起右手,往日里频繁发作的颤抖微弱至极,手部肌肉不再僵硬痉挛,松弛了许多。
陈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精准落在老人寸口脉象之上,呼吸放缓、屏息凝神,心神专一甄别脉象浮沉、虚实、滑涩。办公室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秋风拂过梧桐枝叶,传来轻柔的沙沙响动。陈轩静立在办公室角落,身姿端正、目不转睛,仔细观摩父亲的把脉手法、辨证神态,默默观察老人面色气色、肢体状态,将每一处诊疗细节、判断逻辑尽数牢记于心。
片刻之后,陈墨缓缓松开手指,抬手示意老人张开嘴巴、伸出舌头。仔细察看之下,此前泛黄厚重、黏腻污浊的舌苔,如今已然变薄变淡,舌根处淤积的污浊感彻底消散,舌面润泽干净,湿热痰浊消退的痕迹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恢复得很不错,远超我的预期。”陈墨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笃定,判断精准直白,“体内淤积的痰热逐步清退,紊乱的内风渐渐平息,周身气血通畅、气机调和。夜间安睡、食欲好转,皆是脏腑调和、邪热消退、正气回升的绝佳征兆。手脚震颤、身体僵硬的症状大幅减轻,足以证明前期化痰熄风、清热通络的药方对症适配,疗效显着。”
一番通俗易懂的直白点评,精准剖析出老人身体好转的内在根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杨局长凝神细听,连连点头,心底的敬佩愈发浓重。过去两年间,他带着老人辗转各大公立医疗机构,耗费无数钱财精力,病情始终毫无起色;而今仅仅七日汤药温和调理,便达成这般肉眼可见的绝佳好转。这般精湛医术、沉稳心性,着实令人叹服。
他按捺住心中欣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询问:“陈院长,那接下来药方是否需要改动?我们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需要适度微调。”陈墨拿起桌面钢笔,笔尖落在泛黄粗糙的处方笺上,笔墨行云流水、字迹工整遒劲,“如今患者体内痰热已消散大半,邪热衰退,无需继续使用大量苦寒泄热的药材,避免损伤脾胃正气。我会适当删减清火化痰的烈性药材,温和增添健脾疏肝、益气理气的配伍,平稳过渡到第二阶段固本调理。依旧保持七日一剂的节奏,文火慢煎、按时服用,饮食、作息、情绪禁忌照旧恪守,万万不可松懈大意。”
他落笔书写之时,刻意放慢语速,轻声讲解此次药理改动的深层逻辑:为何删减苦寒药材、为何增添健脾配比、阶段调理的核心要义是什么。字字清晰、掰开揉碎,专门留给一旁观摩学习的陈轩。从病症进退判断到药方灵活加减,从药材性味配伍到分期调理思路,每一处都是临床打磨出的实战经验,珍贵无比。
陈轩屏息凝神、用心倾听,目光紧紧锁定药方之上的每一味药材、每一处配比。此刻他愈发通透明白,行医辨证最忌死板教条、固守古方,唯有根据患者体质、病情进退灵活变通,实时调整药方,循序渐进施治,方能根治顽疾,成为一名合格的医者。
药方书写完毕,陈墨反复核对药量配比,细致叮嘱家属煎制火候、服用时间、日常起居禁忌。随后他取出银针,精准取穴、手法沉稳,为老人进行辅助施针,疏通周身经络、稳固调理成效。半个时辰行针结束,周老人只觉周身经络通畅、暖意流转,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浑身通透舒展,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接连向着陈墨躬身道谢,言语真挚。
本次诊治彻底结束,杨局长小心翼翼搀扶着老人起身,准备告辞离开。他脚步停顿一瞬,眼神略带迟疑,抬手从肩头挎着的老式帆布包里,缓缓取出一方精致小巧的实木礼盒。礼盒木纹清晰、打磨光滑,做工精细考究,一眼便能看出内里物件贵重不凡。他轻轻将木盒放置在办公桌一角,语气诚恳郑重:“陈院长,一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您费心费力为我老丈人诊治调理,解除病痛折磨,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还请您务必收下。”
盒身漆面光亮、边角圆润,没有丝毫粗糙瑕疵,显然是杨局长特意提前挑选、精心准备的答谢重礼,并非临时敷衍的寻常物件。
陈墨抬眸淡淡扫过桌上木盒,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他语气温和淡然,话语之中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立场:“杨局,大可不必如此。”
他指尖轻抵盒身,缓缓将木盒原样推回杨局长面前,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不生硬、不冷漠。随后语气坦荡平缓地说道:“我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天职。尽心尽力诊治每一位病患,是我的职业本分,绝非用来换取人情、收受礼品的交易。您若是真心感念这份医治之恩,往后身居公职、坚守本心,秉公履职为民办事,多体恤基层医护人员,多落地民生医疗实事,便胜过世间一切贵重馈赠。”
“陈院长,这仅仅是一点小心意,算不上贵重物件,只是我的一片感念之心……”杨局长不愿就此收回,还想再委婉劝说几句,竭力表达自身谢意。
“心意我坦然收下,礼物还请您带回。”陈墨温和出声,从容打断他的话语,坚守自身底线,“我行医多年,向来恪守规矩,绝不私自收受病患礼品财物,更不会凭借医术攀附权贵、捆绑人情。守住本心、守住底线,方能心安行医、坦荡救人,还望杨局理解成全。”
这番话语坦荡真诚、温和有礼,没有刻意客套的虚伪,也没有生硬冷漠的拒绝,既坚定守住了自身原则,又周全保全了杨局长的颜面,人情分寸拿捏得登峰造极。
杨局长凝望着陈墨淡然自持、不染尘俗的清冷神色,心中敬佩之意愈发浓厚。年纪轻轻身居院长高位、医术通天,却不贪外物、不逐权贵、不染人情世故的浮躁,始终坚守医者本心,这般通透品行、高远风骨,在当下实属难得。他不再执意勉强,默默拿起木盒妥善收进帆布包,神色郑重诚恳:“我明白了,陈院长。您的高明医术、清正风骨,我由衷敬佩。往后但凡您有需要我协助之处,无需客套,随时开口,我定鼎力相助。”
“好说。”陈墨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刻意攀附,不刻意疏远。
杨局长不再多言,郑重拱手示意,小心翼翼搀扶着老人,缓步走出办公室,二人神色皆是满怀感激、心存敬重。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走廊声响,办公室再度归于静谧安宁。
陈轩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崭新的药方笺上,眉头微敛、若有所思,片刻后轻声开口发问:“父亲,人情往来本是世间常事,这份礼物并无过分贵重,您明明可以坦然收下,为何执意婉拒,分毫不肯接纳?”
陈墨缓缓放下手中钢笔,笔身轻触桌面,发出细微闷响。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儿子,目光温和却神色郑重,语气带着长辈谆谆教诲的厚重:“轩儿,你要牢牢记住,医者立身于世,首要之事便是坚守本心。一身医术,是用来济世救人、普度病患的,绝非敛财谋利、攀附权贵的工具。一旦养成收受礼品、裹挟人情的习惯,人心便会慢慢浮躁偏移,往后诊治病患之时,难免掺杂私心杂念,再也做不到公允持平、一视同仁。”
“我们行医一生,所求从不是金银财物、权贵依附,只求问心无愧、病患安康。守住行医规矩,守住纯粹本心,方能一辈子安稳行医、不被外物牵绊,不被世俗欲望裹挟。”
陈轩认真聆听教诲,心中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当即挺直脊背郑重颔首:“孩儿牢牢记住了。往后行医之路,我必恪守医者本心,不贪外物、不逐人情,专心治病救人,坚守行医底线。”
一旁的赵志军始终垂手静立,默默聆听父子二人的教诲对话,心底的敬佩之感愈发浓烈。陈墨医术卓绝、格局高远,既能把控复杂人情、拿捏处事分寸,又能坚守本心底线、用心栽培后辈,这般品行、眼界、修养,当世实属难得。
窗外秋光澄澈温暖,金辉穿透明净玻璃,均匀洒满整张办公桌,屋内光影柔和、静谧安然,秋风徐徐、暖意绵长。
陈墨轻轻倚靠在办公椅上,脊背贴合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舒缓连日积攒的疲惫。他眼下生活层次分明、繁而不乱:教学楼内授课育人,尽心培育基层医疗人才;诊室之中问诊行医,竭力解除世间百姓病痛;烟火小院筹备婚事,守护家人安稳喜乐;人情往来坚守底线,把控分寸不忘初心。
日子平淡往复、波澜不惊,却事事有着落,件件有分寸,于细碎烟火中藏着人间修行。
他从不求盛名远扬、轰动世人,亦不求权贵依附、步步高升。唯一所愿,便是一身医术代代传承,一家人平安喜乐、岁岁无忧,世间病痛少一分疾苦,人间烟火多一寸温暖。
医者纯粹本心,平凡坚守一生。于烟火俗世之中行医济世,于分寸规矩之间坚守初心,这便是属于陈墨,最好的人间修行。
第556章 课堂复盘,医风整改
午后秋阳缓缓向西偏斜,褪去晨间温润柔和的柔光,化作一片澄澈清亮的通透金芒。暖黄色光线斜斜切割过教学楼灰白色的悠长长廊,平铺在哑光水泥地砖之上,拉出一道道修长笔直、轮廓规整的明暗光影。微凉秋风穿堂而过,无声卷动走廊角落堆积的细碎粉笔灰,粉末在空中轻轻浮沉飘散,空气里萦绕着清浅干燥的粉笔烟火气,干净纯粹,是独属于学堂教室、无可替代的静谧味道。
时针稳稳指向下午两点,进修班课程准时开启,分秒不差。
距离上课铃响起尚有片刻空余,三楼大教室内已然全员到齐,无一人缺席、无一人迟到。四十六张深褐色实木座椅排布整齐、座无虚席,整个教室安静得近乎沉寂,没有一丝多余的闲谈嘈杂声。每一名医师都端正腰背、平稳坐直,桌面上平整摊开崭新的制式教案,黑色钢笔横向规整摆放,空白页纸面干净素雅,人人敛神静气,目光下意识望向教室门口,安静等候着陈墨的到来,姿态恭敬又郑重。
这般严谨肃穆、自律规整的课堂景象,若是放在开课之初,断然不可能出现。
七日之前,这群从五湖四海抽调而来的基层医师,身上还裹挟着长年累月养成的傲气与散漫陋习。彼时课堂之上乱象丛生:有人趁着授课间隙低声交头接耳、闲谈闲聊;有人夜里休息不足,趴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昏昏欲睡、精神萎靡;还有几位行医十年上下的老医师,自持资历深厚、临床经验充足,打心底轻视年轻的陈墨,听课之时漫不经心、暗自敷衍,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可短短几节实战病案课下来,尤其是亲眼见证颤病误诊的底层逻辑、清晰窥见自身根深蒂固的行医弊病后,所有人都彻底收敛了心底的浮躁与狂妄,褪去傲慢、放下偏见,心底生出一份沉甸甸、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此刻方才彻底醒悟,京城协和医院的进修课程,从来不是走个过场、混取履历的镀金流程,而是一堂堂实打实、能够修正诊疗误区、救治病患性命、改写个人行医道路的珍贵修行。
静谧走廊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度的脚步声,节奏均匀恒定,不疾不徐、轻重适中,辨识度极高。
脚步声缓缓落至教室门口,陈墨身着一袭干净素雅的纯白大褂,衣料平整光滑、衣摆笔直无褶皱,没有一丝污渍瑕疵。他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笔直、身形清瘦利落,掌心之中只轻轻捏着一页薄薄的纸质病案,没有厚重繁琐的装订教案,没有繁杂堆砌的参考资料,孤身一人、简洁淡然地缓步踏入教室。
原本已然极致安静的教室,在此刻愈发沉寂,台下所有人下意识放缓呼吸、压低气息,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眼前的年轻人,敬畏之心不言而喻。
陈墨从容行至讲台正中,双脚平稳站立,漆黑澄澈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庞。他目光平淡无波、清冷通透,没有凌厉的压迫感,却自带一股医者独有的沉稳肃穆气场,无声之间震慑全场。
“今日复盘。”
他说话直白干脆、毫无多余铺垫,抬手拿起一根纯白粉笔,指尖干净修长、握笔利落,粉笔轻触乌黑光滑的黑板,清脆的沙沙声响骤然划破静谧。寥寥数笔,依旧写下三个醒目厚重的大字:颤病案。字迹遒劲有力、排版工整,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上周我细致讲过这一则老年颤病案例,今日不增添全新病症、不讲授陌生新知,只做复盘、只纠过错、深挖病根,把内里的医理逻辑掰开揉碎讲透。”陈墨侧身站立在讲台边缘,视线兼顾黑板与台下学员,落笔书写不曾停顿,语气平稳冷静,“我问在座各位,此患者初诊之时,舌苔黄腻厚重、脉象弦滑有力、肢体不间断震颤、周身肌肉僵硬紧绷,若是交由你们独立接诊、自行诊治,第一剂汤药会下什么药方?”
平淡的问话落下,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笔尖轻触纸张的细微声响都骤然消失。
台下众多医师两两对视、眼神交汇,彼此暗自试探,无人敢贸然开口作答。开课第一日,那位被陈墨三问反问至哑口无言的黝黑中年医生,此刻指尖下意识紧紧收拢,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悄然渗出一层薄汗。那日站起作答、窘迫难堪的模样历历在目,清晰刻印在脑海之中,他心底无比清楚,若是换做从前未开窍的自己,依旧会重蹈覆辙,犯下一模一样的低级错误。
陈墨目光淡淡一扫,视线穿透人群,精准锁定那名神色局促的中年医生,语气平和舒缓,不带半分苛责:“你来说。”
中年医生身躯微微一僵,迟疑片刻后缓缓起身,下意识挺直脊背、端正身姿,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与坦诚,低声作答:“回陈院长,换做从前的我,会直接用天麻、钩藤平肝熄风,再加熟地、枸杞滋补肝肾,一味盲目固本,忽略身体症结。”
“错在何处?”陈墨顺势追问,语速平缓、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错在……不分虚实,不辨痰热。”中年医生喉结轻轻滚动,坦然直面自身过错,耳尖泛红、面色微红,语气诚恳真挚,“患者体内湿热壅滞、痰浊淤积未清,我却固守旧习、一味滋补,导致体内气血淤堵愈发严重,内热无法疏泄。表面看似固本养身,实则加重脏腑负担、恶化病情,是典型的死板误治。”
一番自我剖析直白通透、诚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狡辩,也没有一丝推诿借口。
台下其余医师纷纷缓缓点头,深有同感、心生共鸣。这几日课余闲暇之时,众人私下复盘课堂病案、翻看自己往年的诊疗记录,白纸黑字之下,才猛然惊觉自己行医多年,竟被固化思维束缚,犯下数不胜数的同类低级错误。
“你能清晰认清自身错处,便是最大的进步。”陈墨没有半句苛责,语气淡然温和、出言宽慰,“基层行医,最容易陷入一成不变的固化思维。见颤就平肝、见虚就进补、见痛就止痛,死板套用老旧药方、固化诊疗套路,不懂辨证变通、不会因人施药。你们务必牢记,人体气机流转繁复多变,世间百病从不遵循书本死理,冰冷刻板的书本模板,永远照不进鲜活复杂的真实病患身上。”
他抬手挥动粉笔,动作流畅利落,将上周定制的诊疗药方逐条拆解罗列,君臣佐使划分明确,掰开揉碎细致讲解每一味药材的配伍用意。
“第一阶段,以清热化痰、熄风通络为核心治疗准则。取用半夏、茯苓燥湿化痰,根除体内淤积痰浊;搭配竹茹、枳实清泄脏腑内热,疏通郁积火气;辅以丰隆、太冲两处穴位施针,打通淤堵经络、平息体内内风。此阶段全程不用一味滋补药材,刻意避开温热黏腻的药材,严防药材壅滞周身气机,加重病情。”
“第二阶段,患者体内痰热逐步消退、邪气日渐衰弱,此时适时删减苦寒泄热的烈性药材,温和加入少量白术、陈皮,健脾疏肝、调和周身气机,平稳过渡调理阶段。”
“第三阶段,体内邪气散尽、脏腑气血平和,最后放缓节奏,缓缓滋补肝肾、固本培元,稳固患者自身体质,斩断病根、杜绝病情反复复发。”
黑板之上,三行诊疗逻辑字迹清晰、条理分明,循序渐进、层层递进,直白展现出完整的分期诊疗思路,通俗易懂、一目了然。
台下众人无一懈怠,纷纷低头执笔,笔尖在纸面快速滑动摩擦,留下沙沙不绝的书写声响。有人眉头紧紧紧锁,反复推敲药材药性、斟酌配伍逻辑;有人一边记录一边落笔批注,逐条改正自身过往错误的诊疗思路;还有人直接翻开泛黄陈旧的旧病历本,对照课堂病案逐一复盘、纠错总结。全场人人专注、无一分心。
澄澈暖阳穿透明净玻璃窗,轻柔洒落,均匀铺在一张张认真肃穆的脸庞之上。这群扎根基层的医师,大多年岁偏大,行医少则数年、多则十余年,阅历深厚、资历老成,此刻却如同初学医术的懵懂学徒一般,敛去一身傲气、放平姿态,虚心求学、端正自省,在质朴的医理之中重新找寻行医本心。
“我再问一句。”陈墨放下粉笔,目光沉静扫过全场,“此患者七日复诊,震颤减轻、舌苔转薄、夜寐安稳,病情肉眼可见好转。若此刻你们接手,是否会贸然加重滋补药量?”
教室内短暂沉默,片刻后,前排一名年轻医生谨慎起身,语气笃定:“不可。”
“缘由?”
“痰热虽退大半,但余邪未清,体内气机尚且不稳。此时贸然进补,残留湿热会被滋补药材禁锢体内,郁结再生内热,极易造成病情反复,前功尽弃。”年轻医生条理清晰,应答干脆利落。
“说得没错。”陈墨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治病切忌贪功冒进,医者最忌心急求成。病情好转之时,最考验行医定力,守得住分寸、耐得住节奏,方能根治顽疾、不留隐患。”
他侧身倚靠在讲台边缘,姿态放松却依旧肃穆,语速放缓,声音沉稳传遍整间教室。
“我行医这些年,见过无数误治案例。有的病人本是轻症,却因医生盲目求快、胡乱用药,硬生生拖成顽疾;有的病人虚实夹杂,医者不分本末、随意施治,损耗人体正气;还有的医者,贪图私利、乱开贵药,不顾患者体质,本末倒置。”
话音落下,台下氛围骤然凝重。
这些话直白尖锐,毫不避讳地戳破当下基层医疗存在的弊病。在场众人皆出身地方医院,对此深有体会:基层医疗资源匮乏、诊疗标准混乱,行医陋习遍地滋生,误诊、滥药、套路开药早已是常态。
“此次进修,我不仅要纠正你们的辨证手法,更要纠正你们的行医医风。”
陈墨目光澄澈,语气郑重严肃,字字铿锵有力。
“往后地方医疗体系,必将全面整改。规范诊疗流程、严控用药标准、整治行医风气,杜绝套路看病、杜绝盲目开药、杜绝牟利乱方。你们是各地筛选出的骨干医师,是地方医疗的中坚力量,我将医术、医德、行医分寸传授给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镀金升职,而是希望你们学成归乡之后,能带出一方正气,守护一方百姓。”
这句话暗藏深意,悄无声息埋下未来医疗整改的长线伏笔。
台下众人心神震动,不约而同挺直脊背,神色郑重肃穆。此前众人只当这是一场普通进修,只为提升医术、增添履历,此刻才猛然醒悟,这场进修承载的责任与重量,远超自身想象。
“医术可以循序渐进慢慢精进,医德必须从始至终牢牢坚守。”
“第一,不许凭资历傲慢行医;第二,不许凭经验胡乱开药;第三,不许借病患谋求私利;第四,不许浮躁急功、罔顾体质。”
四条规矩,简洁直白,烙印在每一位学员心底。
一堂课转瞬即逝,九十分钟悄然溜走。没有花哨理论,没有晦涩术语,只有最朴实的临床道理、最直白的行医告诫。
下课铃声响起,清脆悠扬。
陈墨收起病案纸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赘言,转身径直走出教室。白色大褂衣角随风轻扬,背影淡然挺拔,不骄不躁、沉稳自持。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内依旧寂静无声。良久,众人才缓缓回过神,低声感慨、相互交谈。
“陈院长不光教医术,更是在教我们怎么做人、怎么行医。”
“我从前总觉得治好表面病症便是本事,如今才明白,不懂进退、不分标本,终究是庸医。”
“日后回乡,我定要改掉旧习,老老实实辨证、本本分分开药,不辜负医者身份。”
众人低声议论,语气诚恳真挚,眼底满是通透与坚定。短短数日授课,陈墨不仅改写了他们的诊疗思维,更重塑了他们的行医本心。
走廊之外,秋风清爽,日光温柔。
赵志军缓步跟上陈墨的脚步,低声汇报:“领导,刚才我在后门旁听,所有人全程专注听讲,无一人走神懈怠。方才您提及医疗整改,不少学员私下议论,都明白您意在规整基层医疗风气。另外,院办收到上级文件,近期会开展医疗作风自查活动,需要协和医院出具整改示范方案。”
陈墨步履平缓,淡淡应声:“我知道。”
他早已预料到这场医疗整改。如今各地医疗乱象丛生,基层误诊滥药、风气松散,整治规范乃是必然趋势。而协和医院,必然要作为京城标杆,先行示范、做出表率。
“进修班就是最好的整改切口。”陈墨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平静淡然,“把正确的辨证思路、端正的行医风气,种进这批基层骨干心里。他们学成归乡,便能带动一地医疗风气转变,循序渐进、润物无声,远比强硬下发文件更为有效。”
赵志军恍然大悟,由衷感慨:“您思虑深远。”
二人并肩前行,脚步声轻落走廊地砖,规整清脆。
秋阳铺洒大地,暖意绵长。教学楼内,医者潜心求学、修正本心;教学楼外,秩序悄然酝酿、风气即将革新。
陈墨抬眸望向澄澈天际,眼底沉静如水。
治病,是医治一人肉身;
育人,是修缮一方医道。
一术渡人,一德正风。
医路漫漫,唯有坚守本心,方能行稳致远。
第557章 红绸满院,烟火情长
秋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不过五点多钟,夕阳便已沉到西山脚下,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霞如锦缎般铺展在天际,从橙红渐变到浅紫,最后融入淡青色的暮色里。
协和医院的门诊楼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批病患陆续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医护人员收拾器械的轻响。陈墨合上最后一本病历,将钢笔别在白大褂衣襟上,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整整一下午,他先是给进修班复盘颤病病案,又接诊了三位疑难杂症患者,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领导,您下班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赵志军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陈墨的公文包,“进修班的复盘报告我已经全部收齐了,一共四十六份,都放在您办公桌上了。杨局长下午又来了电话,说周老先生今天能自己扶着桌子走两步了,精神头特别好,特意让我转告您一声,等下周复诊的时候,一定要当面谢谢您。”
“知道了。” 陈墨站起身,脱下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医疗整改的文件你先收着,明天上午我抽时间看,然后和梁主任商量一下协和的整改方案。进修班的作业我晚上带回去批改,明天上课前发下去。”
“好的,我都记下来了。” 赵志军点头应道,跟在陈墨身后走出办公室,“您路上注意安全,天黑得早,骑车慢一点。”
陈墨微微颔首,接过公文包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他没有骑车,而是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步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秋风一吹,便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铁皮炉子,炉子上的红薯冒着热气,甜香四溢;卖蔬菜的大妈整理着剩下的青菜,大声吆喝着最后几捆便宜卖;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作响,匆匆往家赶。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陈墨看着眼前这平凡又热闹的景象,心底一片柔软。重生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有前世的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安稳的工作、和睦的家庭,还有一群需要他守护的人。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珍贵。
走到家门口,远远便看到陈家小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还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陈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一进院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中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大红的绸缎和喜字,风一吹,红绸飘动,喜庆极了。石桌上铺着崭新的大红被面,陈琴和丁秋楠正坐在桌边缝喜被,两人手里拿着针线,动作娴熟,针脚细密。王越月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帮忙剪线头,脸颊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旁边的陈轩,眼神里满是娇羞。
陈轩则站在屋檐下,和王建军一起搬棉花。王建军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手臂,正扛着一大包棉花往屋里走。陈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两小捆棉花,脚步沉稳。
“回来了?” 丁秋楠最先看到陈墨,抬头笑着说道,“饭已经做好了,在灶上温着呢,你先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开饭。”
“姐夫。” 王建军放下棉花,擦了擦额头的汗,憨厚地笑了笑。
“爸。” 陈轩和王越月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琴也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说道:“墨儿回来了,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喜被缝得怎么样?我特意选了最好的棉花,蓬松又暖和,冬天盖着绝对舒服。”
陈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喜被。被面是大红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平整,里面的棉花铺得均匀厚实,摸上去柔软蓬松。“挺好的,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是自然。” 陈琴得意地笑了笑,“给我侄子缝喜被,我能不上心吗?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半点都不能马虎。”
“姐说得对。” 丁秋楠笑着说道,“不光喜被,床单、枕套我都买了新的,都是红底带喜字的,喜庆。还有脸盆、暖壶、毛巾,也都买了成双成对的,图个吉利。”
“辛苦你们了。” 陈墨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天家里的事全靠你们忙活,我和建军都帮不上什么忙。”
“说什么傻话呢。” 陈琴摆了摆手,“你是院长,医院那么多事等着你处理,哪有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有我和秋楠就行了,保证把轩儿和月月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就是。” 王建军也开口说道,“姐夫你安心忙工作,家里的体力活有我呢,搬东西、跑 errands 都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陈墨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家人的支持,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婶和李婶提着篮子走了进来。“陈墨回来了?” 张婶笑着说道,“我们俩听说你们家要办喜事,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快坐快坐。” 丁秋楠连忙起身招呼,“麻烦你们还特意跑一趟,快屋里坐,喝杯水。”
“不用不用,我们坐这儿就行。” 李婶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石桌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自己家鸡下的鸡蛋,给孩子们补补身体。这是我剪的喜字,剪得不好,你们别嫌弃。”
张婶也打开篮子,拿出一叠红纸:“我也剪了几个喜字,还有几个窗花,贴在窗户上好看。”
“太谢谢你们了。” 丁秋楠感激地说道,“正愁没人剪喜字呢,你们来得正好。”
“客气什么,邻里邻居的,谁家还没点事啊。” 张婶笑着说道,“轩儿和月月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要结婚了,我们心里也高兴。”
几人坐在石桌边,一边缝喜被一边聊天,说说笑笑,院子里热闹极了。王越月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躲进了厨房,帮忙端菜摆碗筷。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院子里的电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柔和。
“好了,别忙活了,先吃饭吧。” 丁秋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饭菜都快凉了,吃完再接着干。”
众人纷纷起身,走进堂屋。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饭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快坐快坐。” 丁秋楠招呼着大家坐下,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米饭,“都是自己家做的,别客气,多吃点。”
“秋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张婶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赞叹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丁秋楠笑着说道,给张婶和李婶各夹了一块鱼,“尝尝这个鱼,是建军今天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很。”
饭桌上气氛融洽,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大多围绕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张婶和李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婚礼上的讲究和习俗,陈琴和丁秋楠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记下。
陈墨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家人,心里满是欣慰。陈轩长大了,要成家立业了;王越月温柔懂事,是个好姑娘。看着孩子们幸福,就是做父母最大的心愿。
吃完饭,张婶和李婶又帮忙收拾了碗筷,才起身告辞。丁秋楠和陈琴送她们到门口,再三道谢。
送走客人,众人又回到中院,继续忙活。陈琴和丁秋楠接着缝喜被,王建军把剩下的棉花搬到屋里,陈墨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陪着她们聊天。
“对了,墨儿。” 陈琴一边穿针一边说道,“婚礼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我已经找人看过了,宜嫁娶。宴请的名单我也拟好了,都是家里的亲戚和要好的朋友,一共二十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没什么意见,你看着安排就行。” 陈墨说道,“不过不要太铺张浪费,简单热闹就好。”
“我知道。” 陈琴点了点头,“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家里办酒席,找村里的大厨来做,既实惠又好吃。烟酒糖茶我也都托人买好了,都是最好的,保证不丢面子。”
“姐办事,我放心。” 陈墨笑着说道。
正说着,陈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志军打来的。“我接个电话。” 陈墨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
“喂,志军。”
“领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赵志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才卫生厅那边又来了电话,催咱们尽快提交医疗整改的示范方案,说下周就要在全市推广。还有,进修班有几个学员写的复盘报告特别好,尤其是那个来自县城的王医生,就是开课第一天质疑您的那个,他在报告里详细反思了自己过去的误诊案例,还提出了几个改进的建议,写得非常深刻。”
“我知道了。” 陈墨说道,“整改方案我明天上午和梁主任商量,下午就能写好给你。王医生的报告你单独放出来,明天上课我要当众表扬他。还有,你通知一下所有学员,明天下午进行第一次随堂测试,考辨证论治,让他们好好准备。”
“好的,我马上就去通知。” 赵志军应道,“领导,您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 陈墨挂了电话,转身走了回去。
“医院的事?” 丁秋楠抬头问道,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就是一点工作上的事。” 陈墨笑了笑,安慰道,“明天就能处理完,不用担心。”
丁秋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陈墨的工作很忙,也很重要,从来不会过多干涉,只是默默支持他。
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两床喜被终于缝好了。陈琴和丁秋楠把喜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干。” 陈琴伸了个懒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和建军也该回去了。”
“再坐会儿吧。” 丁秋楠挽留道。
“不了不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买喜糖和瓜子呢。” 陈琴摆了摆手,和王建军一起站起身,“轩儿,月月,你们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姑姑再见,姑父再见。”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说道。
陈墨和丁秋楠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丁秋楠对陈轩和王越月说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知道了,妈。” 陈轩点了点头,和王越月一起回了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两个人。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累了吧?”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伸手帮他揉了揉肩膀,“今天忙了一天,又是上课又是看病的,肯定累坏了。”
“还好。” 陈墨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倒是你,家里的事全靠你忙活,比我累多了。”
“我不累。” 丁秋楠笑着说道,靠在陈墨的肩膀上,“看着孩子们要结婚了,我心里高兴,再累也值得。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轩儿都长这么大了,要成家立业了。还记得他小时候,胖乎乎的,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喊着爸爸爸爸,现在都要当丈夫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陈墨感慨道,“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成婆婆了。”
“去你的。” 丁秋楠轻轻推了他一下,脸上泛起红晕,“我才不老呢。”
“不老不老,你永远年轻。” 陈墨笑着说道,把她搂进怀里,“这些年,辛苦你了。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还整天为我和孩子们操心。”
“说什么呢。” 丁秋楠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温柔,“能嫁给你,能有这么一个家,我已经很幸福了。你医术好,救了那么多人,是个好医生;你对我好,对孩子们好,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我这辈子,知足了。”
陈墨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夜色温柔,灯光昏黄,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过了许久,丁秋楠才抬起头,说道:“好了,进屋吧,外面凉。你不是还要批改进修班的作业吗?我给你泡杯热茶。”
“好。” 陈墨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屋里。
丁秋楠去厨房泡了一杯热茶,端到书房。陈墨已经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进修班的复盘报告。
“你慢慢批改,我先去洗漱了。” 丁秋楠把茶杯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嗯。” 陈墨抬头笑了笑,“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丁秋楠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墨拿起一份报告,认真地看了起来。这些报告写得都很认真,每个人都详细反思了自己过去的诊疗误区,结合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提出了改进的方法。
尤其是那个叫王建国的中年医生,他的报告写得最长,也最深刻。他在报告里列举了自己过去三年里误诊的七个颤病案例,详细分析了误诊的原因,都是因为盲目滋补、不分虚实。他还写道,通过这次进修,他才真正明白中医辨证论治的精髓,回去之后一定会改掉过去的陋习,好好给病人看病。
陈墨看着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的心血没有白费,这些基层医生已经开始转变观念,端正医风。只要他们能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去,就能造福一方百姓。
他拿起红笔,在王建国的报告上写下了长长的评语,表扬了他的反思精神,也指出了他报告里的不足之处,鼓励他继续努力。
一份份报告看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陈墨放下最后一份报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院子里的红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安静又美好。
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行医二十载,他救过无数人,也培养了很多学生。如今,陈轩也长大了,即将继承他的医术,成为一名医生。他的医术有了传承,他的心愿也渐渐实现。
他不求名垂青史,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一生安稳,家人幸福,只求能用自己的医术,多救一个人,多帮一个家庭。
这样的人生,平凡却有意义。
陈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书房。卧室里的灯还亮着,丁秋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 陈墨走过去,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等你啊。” 丁秋楠放下书,笑着说道,“作业批改完了?”
“嗯,批改完了。” 陈墨点了点头,“孩子们都很认真,进步很大。”
“那就好。” 丁秋楠说道,“快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 陈墨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渐次熄灭。陈家小院里,灯光也暗了下来,只剩下月光温柔地洒在红绸上,守护着这一家人的幸福与安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阳光会照常升起,医院里会迎来新的病患,家里的备婚工作会继续进行,生活也会在平淡与温暖中,缓缓向前。
第558章 喜字贴窗,急诊驰援
秋日的清晨来得清浅,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陈家小院。院角的老槐树落了几片黄叶,在微凉的晨风中打着旋儿,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湿润和淡淡的桂花香,清冽又好闻。
陈墨是被院子里细碎的动静吵醒的。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惊扰了身边还在熟睡的丁秋楠。昨夜批改进修班的报告到深夜,此刻头还有些微微发沉,他揉了揉眉心,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中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琴提着一个竹篮从门外走进来,篮子里装满了红彤彤的喜字和剪纸,边角还沾着细碎的金粉。王建军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一把梯子,手里拿着浆糊桶,脚步沉稳。“慢点放,别把浆糊洒了。” 陈琴回头叮嘱,声音不大,却透着干练。
“知道了。” 王建军憨厚地应着,把梯子靠在堂屋的墙根下,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浆糊桶,生怕溅出一点弄脏了地上的青砖。
陈轩也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边打水。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水桶在井绳上晃悠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提起满满一桶水,稳稳地倒进旁边的水缸里。
“轩儿,少打点,够今天用就行。” 陈琴放下竹篮,走过去说道,“等会儿张婶她们过来帮忙贴喜字,人多手杂,别把水洒得到处都是。”
“知道了姑姑。” 陈轩应道,把井绳收好,擦了擦手上的水。他抬头看到站在窗边的陈墨,笑着喊了一声:“爸,您醒了?”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卧室。刚到堂屋门口,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粥香。丁秋楠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的蒸笼里蒸着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氤氲了整个厨房。
“醒了?” 丁秋楠回头笑了笑,“快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就好。我煮了你爱吃的茶叶蛋,刚捞出来,还热着呢。”
“辛苦你了。” 陈墨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心里惦记着事。” 丁秋楠转过身,帮他理了理衣领,“今天要贴喜字,还要去裁缝铺取月月的嫁衣,事情多着呢。你今天医院忙不忙?要是不忙,下午早点回来帮忙。”
“上午有进修班的随堂测试,还要和梁主任商量医疗整改的方案,下午应该能早点回来。” 陈墨说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太累了,重活让建军和轩儿干,你和姐指挥就行。”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丁秋楠笑着推开他,“快去洗漱吧,不然粥该凉了。”
陈墨洗漱完毕,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茶叶蛋入味十足,白面馒头暄软蓬松。王越月也早早过来了,坐在陈轩身边,低着头小口吃着馒头,脸颊红红的,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陈轩,眼神里满是羞涩。
“月月,多吃点。” 陈琴夹了一个茶叶蛋放到她碗里,笑着说道,“这几天忙,别累坏了身子。嫁衣今天下午就能取了,取回来你试试,要是哪里不合身,赶紧让裁缝改,别耽误了婚礼。”
“谢谢姑姑。” 王越月小声说道,把茶叶蛋剥了皮,掰了一半放到陈轩碗里。陈轩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默默把那半个鸡蛋吃了下去。
看着两个孩子眉眼间的情意,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吃完早饭,陈墨换上白大褂,拿起公文包准备去医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赵志军骑着自行车停在了院门外。“领导,我来接您了。” 赵志军跳下车,恭敬地说道,“进修班的试卷我已经印好了,都放在您的办公桌上。梁主任也打过电话,说上午九点在会议室等您,商量医疗整改的事。”
“好,走吧。” 陈墨点了点头,回头对丁秋楠说道,“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们了,我下午尽量早点回来。”
“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丁秋楠挥了挥手,看着两人骑车远去,才转身回到院子里,继续忙活起来。
一路骑行,秋风拂面,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簌簌飘落。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到了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就看到梁明远主任站在走廊里等候。“陈院长,您来了。” 梁明远笑着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医疗整改的初步草案我已经拟好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先去会议室说吧。” 陈墨说道,带着两人走进了三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会议桌上,照亮了摊开的文件。梁明远把草案递到陈墨面前,逐条讲解:“我主要从三个方面拟定了整改方案:第一,规范诊疗流程,要求所有医生严格按照辨证论治开方,禁止盲目使用滋补药和抗生素;第二,加强医德医风建设,开展廉洁行医教育,严禁收受患者礼品和红包;第三,建立病例复盘制度,每个科室每周组织一次病例讨论,总结误诊误治的经验教训。”
陈墨认真地看着草案,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标注修改意见。“整体思路很好,但是还要细化。” 他放下笔,说道,“比如诊疗流程,要明确不同病症的辨证标准和用药规范,让基层医生有章可循。医德医风方面,要建立监督举报机制,一旦发现违规行为,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病例复盘制度,要要求每个医生都必须发言,不能走过场。”
“我明白了,我马上按照您的意见修改。” 梁明远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修改好之后,我下午就打印出来,下发到各个科室。”
“嗯。” 陈墨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进修班监考。测试结束后,我把试卷批改完,咱们再碰一次头,最终确定整改方案。”
说完,陈墨拿起桌上的试卷,走出了会议室。
三楼的大教室内,四十六名进修医生早已坐好,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摆着钢笔和草稿纸,神色紧张又期待。经过这半个月的学习,他们早已对陈墨心服口服,也深知这次测试的重要性 —— 这不仅是对他们学习成果的检验,更是对他们行医态度的考核。
看到陈墨走进教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进行第一次随堂测试。” 陈墨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测试时间一个半小时,内容是辨证论治。我给大家五个病例,你们需要写出辨证结果、病因分析和治疗方案。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抄袭,独立完成。”
说完,他示意赵志军分发试卷。
试卷发到每个人手中,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墨站在讲台边,静静地看着台下的学员。有人眉头紧锁,苦苦思索;有人下笔如飞,胸有成竹;还有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墨,眼神里带着紧张。
那个开课第一天质疑陈墨的王建国,此刻正埋头认真答题。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停下来思考片刻,然后又继续书写。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变化最大,不仅改掉了过去盲目滋补的陋习,还养成了复盘病例的习惯,医术进步飞快。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时间到,停笔。” 陈墨说道,“赵志军,收试卷。”
赵志军立刻上前,把所有试卷收了上来,整齐地叠好,放到陈墨面前。
“今天下午批改完试卷,明天上课讲解错题。” 陈墨拿起试卷,对众人说道,“下午没有课,你们可以自由复习,也可以去门诊观摩学习,但不许擅自离开医院。”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陈墨点了点头,拿着试卷走出了教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陈院长,不好了!急诊室来了一个危重病人,是个七岁的孩子,高烧不退,还不停地抽搐,王医生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陈墨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走,去急诊室!”
赵志军和梁明远也连忙跟了上去。
急诊室里乱作一团。一个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不停地抽搐,额头上敷着冰袋,体温计量出来的温度高达四十度。孩子的母亲坐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几个急诊医生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进行抢救,打针、输液、吸氧,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可孩子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陈院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陈墨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孩子的手腕。孩子的脉搏急促而微弱,皮肤滚烫,四肢冰凉。他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细观察了孩子的舌苔,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陈院长?” 急诊室的王医生焦急地问道,“我们已经用了退烧药和镇静剂,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是急惊风,热入心包,肝风内动。” 陈墨沉声说道,“西药已经没用了,立刻准备银针!”
赵志军立刻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出银针,递到陈墨手中。
陈墨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手指飞快地捻动银针,精准地刺入孩子的人中、百会、太冲、曲池等穴位。他的手法娴熟利落,行针稳、准、狠,每一针都落在关键穴位上。
随着银针的刺入,孩子抽搐的幅度渐渐变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孩子。急诊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孩子母亲压抑的哭声和陈墨行针的细微声响。
过了大约十分钟,陈墨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就在这时,孩子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搐彻底停止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退烧了!体温降下来了!” 护士拿着体温计,惊喜地喊道。
孩子的母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对着陈墨连连磕头:“谢谢陈院长!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谢谢您!”
“快起来,不用这样。” 陈墨连忙扶起她,“孩子还需要观察,我开个方子,你去抓药,煎好给孩子服下,明天再带过来复诊。”
说完,他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提笔写下药方,递给护士:“快去抓药,优先给这个孩子煎。”
“好的陈院长!” 护士接过药方,快步跑了出去。
急诊室里的医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看向陈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刚才他们都以为孩子救不回来了,没想到陈墨只用了几针,就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陈院长,您真是太厉害了!” 王医生由衷地赞叹道,“我们学了这么多年西医,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束手无策,还是中医博大精深啊。”
“中西医各有所长,不能一概而论。” 陈墨淡淡地说道,“以后遇到这种急重症,不要只想着用西药,也可以试试中医的办法。针灸和汤药在治疗急症方面,有时候比西药见效更快。”
“是是是,您说得对。” 王医生连连点头,“以后我们一定多向您学习中医。”
陈墨没有再多说,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赵志军离开了急诊室。
刚走出急诊室,就看到陈轩站在走廊里,神色焦急。原来他今天来医院帮忙整理病历,听说急诊室来了危重病人,就赶了过来,正好看到了陈墨施救的全过程。
“爸。” 陈轩走上前,语气带着激动,“您刚才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针灸手法。”
“以后你也能做到。”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急惊风是儿科常见的急症,病因多是外感风热、痰热内蕴。刚才我用的是醒脑开窍、平肝熄风的针法,你要记住这些穴位和行针手法,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就能自己处理了。”
“我记住了爸!” 陈轩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走吧,跟我去办公室。” 陈墨说道,“正好我批改试卷,你在旁边看着,学习一下辨证思路。”
父子俩并肩走向办公室,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回到办公室,陈墨把进修班的试卷摊在桌面上,开始批改。陈轩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陈墨一边批改,一边给陈轩讲解每个病例的辨证要点和常见错误,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儿子。
“你看这个病例,患者咳嗽痰多、胸闷气喘,舌苔白腻,脉象滑,明显是痰湿蕴肺。可是这个学员却辨证为风寒感冒,开了辛温解表的方子,这就是典型的辨证错误。” 陈墨指着一份试卷说道,“很多初学者容易被表面症状迷惑,看不到病症的本质。你以后看病,一定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我明白了爸。” 陈轩认真地记着笔记,“辨证的时候,要综合考虑脉象、舌苔、症状,不能只看其中一点。”
“对。” 陈墨点了点头,“中医讲究整体观念,辨证论治,这是中医的精髓,也是最难掌握的地方。只有多看、多练、多思,才能慢慢领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两点。所有试卷都批改完毕,王建国得了第一名,他的答案条理清晰,辨证准确,用药得当,几乎没有错误。
“王建国进步确实很大。” 陈墨看着试卷,欣慰地说道,“看来他是真的用心学了。”
“是啊,他每天都学到很晚,还经常拿着病例去请教梁主任。” 赵志军说道,“其他学员也都很努力,这次测试的整体成绩比预想的好很多。”
“那就好。” 陈墨把试卷整理好,“明天上课,我重点讲解一下错题,表扬一下进步大的学员。对了,医疗整改的方案梁主任修改好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我刚才看到梁主任在办公室打印文件。” 赵志军说道。
“行,那我过去看看。” 陈墨站起身,对陈轩说道,“轩儿,你先回家吧,帮你妈和姑姑贴喜字,我和梁主任商量完事情就回去。”
“好的爸。” 陈轩点了点头,拿起书包走出了办公室。
陈墨来到梁明远的办公室,两人又仔细讨论了一遍医疗整改方案,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医院大门,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陈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街道上行人匆匆,都是下班回家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对家的向往。
回到家,远远就看到陈家小院的大门上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鲜艳夺目。院子里更是热闹非凡,张婶、李婶还有几个邻里都在帮忙,有的贴窗花,有的挂红绸,有的整理喜糖,说说笑笑,喜气洋洋。
“陈墨回来了!” 张婶笑着喊道,“快来看,我们贴的喜字好不好看?”
陈墨停好自行车,走进院子。只见堂屋的门窗上都贴满了红彤彤的喜字和窗花,有鸳鸯戏水、龙凤呈祥,还有百年好合的字样,剪得栩栩如生。晾衣绳上挂着长长的红绸,风一吹,红绸飘动,整个院子都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好看,太好看了。” 陈墨笑着说道,“辛苦大家了,快歇会儿,喝杯水。”
“不辛苦不辛苦。” 李婶摆了摆手,“能帮上忙我们高兴。轩儿和月月都是好孩子,看着他们结婚,我们心里也欢喜。”
丁秋楠端着一壶水走过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大家都歇会儿,喝口水再干。晚饭我已经做好了,今天就在这儿吃,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张婶笑着说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众人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忙活起来。陈墨也挽起袖子,帮忙挂红绸。王建军扶着梯子,陈墨站在梯子上,把红绸系在屋檐下。“左边一点,再高一点。” 丁秋楠在下面指挥着,“对,就这样,好看!”
王越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小喜字,时不时递给陈墨一个。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陈轩站在她身边,帮她拿着喜字,时不时帮她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温柔。
看着眼前这温馨热闹的景象,陈墨的心里满是暖意。重生这一辈子,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家人平安,岁月静好。如今,儿子即将成家立业,医术也有了传承,自己的心愿,也算是圆满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院子里的电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柔和。所有的喜字和红绸都贴好了,整个小院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婚嫁的喜庆。
“好了,都忙活完了!” 陈琴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大家都洗手吃饭吧,今天秋楠做了一大桌子菜,管够!”
众人笑着走进堂屋,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炒青菜,色香味俱全。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婚礼。
“下个月十六可是个好日子,我看了黄历,宜嫁娶,宜出行,肯定顺顺利利的。” 张婶笑着说道,“到时候我早点过来帮忙,给新娘子梳头。”
“那太好了,就麻烦你了张婶。” 丁秋楠笑着说道。
“不麻烦,这是我的荣幸。” 张婶说道,“新娘子长得这么漂亮,梳个漂亮的头,肯定惊艳全场。”
王越月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红红的。陈轩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王越月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家人,看着孩子们幸福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吃完饭,邻里们都告辞离开了。陈墨和丁秋楠送走客人,回到院子里。陈琴和王建军也准备回家了。
“墨儿,秋楠,我们先走了。” 陈琴说道,“明天我们早点过来,去取月月的嫁衣,再去菜市场买点菜,后天亲戚们就要过来帮忙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陈墨、丁秋楠、陈轩和王越月四个人。晚风轻轻吹过,红绸在风中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喜字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红光。
“累了吧?”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帮他揉了揉肩膀,“今天忙了一天,又是监考又是抢救病人,肯定累坏了。”
“还好。” 陈墨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看到家里这么热闹,一点都不累了。”
“爸,妈,我们也回房间了。” 陈轩说道,拉着王越月的手,“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帮忙。”
“去吧,早点休息。” 丁秋楠点了点头,叮嘱道,“别太晚睡了。”
看着两个孩子走进房间,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夜色温柔,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院子里的桂树开了,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再过几天,轩儿就要结婚了。我总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就长成大人了。”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陈墨感慨道,“我们也老了。”
“你才不老呢。”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笑着说道,“你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陈墨笑了笑,把她搂进怀里:“不管变不变,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丁秋楠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院子里的红绸轻轻飘动,喜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明天,又是忙碌而幸福的一天。嫁衣会取回来,喜糖会分装完毕,亲戚们会陆续赶来,婚礼的筹备会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而生活,也会在这平淡的烟火气中,带着满满的幸福,缓缓向前。
第559章 嫁衣映红,医心传承
秋日的晨光带着清透的凉意,透过窗棂洒在陈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桌上摆着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旁边放着一叠剪好的小红喜字,边角沾着未干的浆糊痕迹。陈墨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丁秋楠早已起身,院子里传来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晨的空气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院角的老槐树下,丁秋楠正弯腰扫地,扫帚在她手里灵活地转动,将落叶扫成整齐的一小堆。陈轩和王越月也已经起来了,两人正蹲在井边打水,水桶碰撞井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伴随着少年少女低低的笑语,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动听。
“醒了?” 丁秋楠抬头看到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早饭在锅里温着,是你爱吃的菜包子和小米粥。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和姐去裁缝铺取月月的嫁衣,你要是医院不忙,就跟我们一起去看看,顺便试试轩儿的新西装。”
“好。”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锅里的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蒸笼里的菜包子冒着热气,皮薄馅大,是丁秋楠的拿手手艺。他盛了一碗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陈琴和王建军也提着菜篮子赶来了。“墨儿,秋楠,早啊。” 陈琴把菜篮子放在地上,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猪肉,“我今早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排骨和五花肉,中午炖排骨给大家吃。建军去供销社买喜糖和瓜子了,等会儿就回来。”
“姐,辛苦你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给陈琴盛了一碗粥,“快坐下吃饭,等会儿吃完我们一起去裁缝铺。”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 陈琴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递给王越月,“月月,多吃点,今天试嫁衣,得精神点。裁缝铺的张师傅手艺最好,做出来的嫁衣肯定好看。”
王越月接过包子,脸颊红红的,小声说了句 “谢谢姑姑”,低头小口吃了起来。陈轩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吃完早饭,王建军也提着两大包喜糖和瓜子回来了。“都买好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擦了擦汗,“供销社最好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各买了十斤,瓜子买了二十斤,肯定够了。”
“辛苦你了建军。” 陈墨说道,“等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裁缝铺,医院那边我已经跟赵志军打过招呼了,上午没什么急事,下午再过去。”
“那太好了。” 陈琴高兴地说道,“人多眼光多,也好帮着看看哪里不合适。”
一行人收拾妥当,锁上院门,朝着裁缝铺走去。秋日的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王建军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空布袋子,用来装嫁衣和西装。陈墨和陈轩走在后面,低声聊着昨天急诊室的那个急惊风病例。
“爸,昨天那个孩子的脉象,我当时摸了一下,确实是急促而微弱,但是我分不清是热入心包还是痰迷心窍。” 陈轩皱着眉头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快速分辨?”
“很简单,看舌苔和神志。” 陈墨耐心地讲解道,“热入心包的患者,舌苔黄燥,神志昏迷、胡言乱语;痰迷心窍的患者,舌苔白腻,神志昏沉、喉中痰鸣。昨天那个孩子舌苔黄燥,四肢抽搐,明显是热入心包、肝风内动,所以我用了醒脑开窍、平肝熄风的针法。”
“我明白了。” 陈轩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以后我会多注意观察这些细节。”
“嗯,学医就是要细心,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辨证结果。”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进步很快,再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父子俩聊着医理,不知不觉就到了裁缝铺。裁缝铺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 “张记裁缝” 四个大字。推开门进去,里面摆满了布料和成衣,缝纫机放在靠窗的位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坐在缝纫机前忙碌。
“张师傅,我们来取嫁衣和西装了。” 陈琴笑着说道。
“哦,是陈家人来了。” 张师傅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计,“嫁衣和西装都做好了,我昨天熬夜赶出来的,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他从里屋拿出一个红色的布包和一个黑色的布包。红色布包里是王越月的嫁衣,大红的绸缎面料,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和龙凤呈祥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黑色布包里是陈轩的西装,藏蓝色的毛料,剪裁合体,款式大方。
“月月,快进去试试。” 丁秋楠接过嫁衣,推着王越月走进里屋的试衣间。
陈轩也拿着西装走进了另一个试衣间。
陈墨和陈琴、王建军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张师傅给他们倒了杯水,笑着说道:“你们家这对新人真是般配,郎才女貌。这嫁衣我做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做得这么用心,保证新娘子穿上好看。”
“那就多谢张师傅了。” 陈琴笑着说道,“我们家月月长得漂亮,穿上肯定好看。”
正说着,试衣间的门开了。王越月穿着大红嫁衣走了出来,大红的绸缎衬得她肌肤胜雪,领口绣着的并蒂莲栩栩如生,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如流云般舒展。她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站在那里,宛如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好看!太好看了!” 陈琴忍不住赞叹道,“我们家月月穿上嫁衣,真是太漂亮了。”
丁秋楠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是啊,真好看。张师傅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王越月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这时,陈轩也穿着西装走了出来。藏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俊朗,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看到王越月,眼睛瞬间亮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轩儿也好看,精神!” 王建军笑着说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墨看着两个孩子,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时光过得真快,仿佛昨天他们还是跟在身后喊爸爸妈妈的小孩子,转眼间就要成家立业了。
“张师傅,您看哪里需要改吗?” 丁秋楠问道。
张师傅围着两人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不用改,大小正合适。新娘子的嫁衣长度刚好,走路不会绊倒;新郎的西装肩膀和腰身都很合体,不用动了。”
“那就好。” 丁秋楠松了一口气,“麻烦您了张师傅,多少钱?我们给您结账。”
“不用客气,都是老熟人了。” 张师傅笑着说道,“一共十八块钱,你们给十五块就行了。”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张师傅,张师傅接过钱,把嫁衣和西装仔细叠好,放进布袋子里。“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张师傅。” 众人齐声说道,提着布袋子走出了裁缝铺。
回去的路上,王越月一直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陈轩走在她身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丁秋楠和陈琴走进厨房做饭,王建军帮忙劈柴烧火,陈墨则带着陈轩和王越月把嫁衣和西装放进衣柜里。衣柜里已经摆满了新做的被褥和床单,大红的颜色格外喜庆。
“等结婚那天,我来给你梳头。” 陈轩看着王越月,轻声说道。
王越月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炖排骨、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满满一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婚礼。陈琴详细地安排着婚礼当天的流程,谁负责接亲,谁负责招待客人,谁负责做饭,一一交代清楚,生怕有一点疏漏。
吃完饭,陈墨休息了一会儿,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刚走进办公楼,就看到赵志军站在走廊里等候。“领导,您来了。” 赵志军迎了上来,“上午卫生厅来人了,拿走了我们的医疗整改方案,说非常满意,下周就会在全市推广。还有,进修班的学员都在教室里等着您讲解试卷呢。”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你去通知梁主任,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开会,讨论整改方案的具体实施细节。”
“好的,我马上就去。” 赵志军应道,转身快步走了。
陈墨拿着试卷走进三楼的大教室。教室里,四十六名进修医生早已坐好,看到陈墨进来,所有人都立刻挺直了脊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讲解昨天的测试试卷。” 陈墨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这次测试的整体成绩不错,大部分学员都掌握了基本的辨证论治方法。其中,王建国同志得了第一名,辨证准确,用药得当,值得大家学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王建国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自持资历、质疑陈墨的老医生,如今却成了进修班的第一名,这巨大的转变,让他感慨万千。
“大家不要鼓掌了。” 陈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王建国同志进步很大,是因为他肯反思、肯努力,改掉了过去盲目滋补的陋习。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学习,端正态度,认真学习,把学到的知识带回基层,造福一方百姓。”
说完,他拿起粉笔,开始讲解试卷上的病例。从辨证结果到病因分析,从治疗方案到用药禁忌,掰开揉碎,细致讲解。每讲完一个病例,他都会停下来,询问大家有没有不懂的地方,耐心解答学员的疑问。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他们都明白,陈墨讲的每一句话,都是临床实战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两个小时的讲解很快就结束了。陈墨放下粉笔,说道:“试卷就讲到这里,有不懂的地方,课后可以来办公室问我。下午没有课,大家可以去门诊观摩学习,也可以自由复习。明天我们讲脾胃病的辨证论治。”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陈墨点了点头,拿起试卷走出了教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梁明远主任迎面走来。“陈院长,卫生厅的人刚走,他们对我们的整改方案非常满意,还表扬了我们进修班的教学成果。” 梁明远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欣慰。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陈墨说道,“下午三点的会议,你通知各个科室的主任都参加,我们详细讨论一下整改方案的实施步骤,争取尽快落实到位。”
“好的,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梁明远点了点头,“对了,刚才内科来了一个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胸闷气短、心慌心悸,还伴有恶心呕吐、腹泻便溏,王医生他们诊断为心衰,用了西药之后症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您要不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 陈墨立刻说道,转身朝着内科病房走去。
内科病房里,一位老太太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床边围着几个医生和护士,神色焦急。老太太的儿子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到陈墨进来,连忙迎了上去:“陈院长,求求您,救救我妈!”
“别着急,我先看看。” 陈墨安慰道,快步走到床边。他伸手搭上老太太的手腕,仔细把脉。老太太的脉象沉细而弱,时快时慢。他又翻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观察了她的舌苔,舌苔白腻,舌体胖大,边有齿痕。
“怎么样,陈院长?” 内科的王医生焦急地问道,“我们用了强心剂和利尿剂,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老太太的症状反而加重了。”
“你们诊断错了。” 陈墨沉声说道,“老太太不是单纯的心衰,而是心肾阳虚、脾胃虚寒,水湿内停所致。你们用的西药都是寒凉之品,损伤了脾胃阳气,所以症状才会加重。”
“啊?那该怎么办?” 王医生一脸愧疚地说道,“都怪我,辨证失误,差点耽误了病人。”
“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陈墨说道,“立刻停用所有西药,准备银针和汤药。我先给她施针,温阳利水、健脾和胃,然后开个方子,煎好给她服下。”
“好!我马上就去准备!” 护士立刻应声,快步跑了出去。
陈墨接过赵志军递来的银针,凝神静气,精准地刺入老太太的内关、膻中、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位。他的手法轻柔而有力,捻转补泻,恰到好处。随着银针的刺入,老太太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痛苦的呻吟声也小了很多。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陈墨缓缓拔出银针。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舒服多了,胸口不闷了。”
“太好了!” 老太太的儿子激动地说道,“谢谢陈院长!谢谢您!”
“不用谢。” 陈墨说道,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提笔写下药方:制附子、干姜、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桂枝、泽泻。“这个方子是真武汤加减,温阳利水、健脾益气。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剂,症状应该就能明显缓解。”
“我马上就去抓药!” 老太太的儿子接过药方,快步跑了出去。
陈墨又叮嘱了王医生几句注意事项,让他密切观察老太太的病情变化,有情况及时通知他。然后,他带着赵志军离开了内科病房。
“领导,您真是太厉害了。” 赵志军由衷地赞叹道,“王医生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您几针就缓解了。”
“不是我厉害,是中医辨证论治的精髓。” 陈墨淡淡地说道,“很多病,西医看的是局部,中医看的是整体。这个老太太的病,看似是心脏的问题,实则是脾胃虚寒、水湿内停,上凌心肺所致。只要抓住根本,对症下药,就能药到病除。”
赵志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回到办公室,陈墨刚坐下喝了一口水,梁明远就敲门走了进来。“陈院长,各个科室的主任都到会议室了,就等您了。”
“好,走吧。” 陈墨放下水杯,站起身,和梁明远一起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各个科室的主任都已经坐好,看到陈墨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走到主位上坐下。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讨论医疗整改方案的具体实施细节。” 陈墨开门见山地说道,“卫生厅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方案,下周就要在全市推广。作为试点单位,我们必须率先落实,做出表率。下面,我把具体的分工安排一下……”
他详细地分配了各个科室的任务,从规范诊疗流程到加强医德医风建设,从建立病例复盘制度到开展业务培训,一一落实到人,明确了时间节点和责任要求。各个科室的主任认真记录,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会议气氛热烈而有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六点。会议终于结束了,各个科室的主任拿着文件,纷纷离开了会议室。陈墨和梁明远最后走出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院长,今天辛苦你了。” 梁明远说道,“整改方案的实施有什么困难,你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辛苦大家了。” 陈墨笑着说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协和医院的医疗水平和医风医德提升一个台阶。”
两人道别后,陈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秋日的傍晚,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街道上行人匆匆,都是下班回家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对家的向往。
回到家,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推开门,只见院子里摆满了桌子,张婶、李婶还有十几个邻里都在帮忙分装喜糖。大家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红纸包,把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装进去,然后用红绳系好。桌子上堆满了装好的喜糖包,红彤彤的一片,格外喜庆。
“陈墨回来了!” 张婶笑着喊道,“快过来帮忙,我们都快装完了。”
“辛苦大家了。” 陈墨停好自行车,走过去拿起一个红纸包,帮忙装喜糖。
“不辛苦,能帮上忙我们高兴。” 李婶笑着说道,“下个月十六,我们一定早点过来喝喜酒。”
“好,到时候一定好好招待大家。” 陈墨笑着说道。
丁秋楠端着一壶水走过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大家歇会儿,喝口水再干。”
“不歇了,马上就装完了。” 张婶喝了一口水,说道,“装完这些喜糖,我们就回去了,明天再过来帮忙。”
众人加快了速度,没过多久,所有的喜糖都装好了。丁秋楠和陈琴把装好的喜糖包放进柜子里,然后热情地挽留大家吃晚饭。
“不了不了,我们回家吃就行。” 张婶摆了摆手,“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众人纷纷告辞,陈墨和丁秋楠把他们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送走邻里,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陈琴和王建军也准备回家了。“墨儿,秋楠,我们先走了。” 陈琴说道,“明天我们早点过来,把喜字贴到大门外和胡同口,再把院子打扫干净。”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陈墨、丁秋楠、陈轩和王越月四个人。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院子里,给红彤彤的喜糖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格外惬意。
“累了吧?”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帮他揉了揉肩膀,“今天又是开会又是看病的,肯定累坏了。”
“还好。” 陈墨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看到家里这么热闹,一点都不累了。”
“爸,妈,我们也回房间了。” 陈轩说道,拉着王越月的手,“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帮忙。”
“去吧,早点休息。” 丁秋楠点了点头,叮嘱道,“别太晚睡了。”
看着两个孩子走进房间,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今天月月试嫁衣,真好看。”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一转眼,孩子们都要结婚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月月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陈墨感慨道,“我们结婚的时候,好像就在昨天。那时候你也是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我面前,比月月还好看。”
“去你的,就会哄我开心。” 丁秋楠轻轻推了他一下,脸上泛起红晕,“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老夫老妻怎么了?老夫老妻也能说情话。” 陈墨笑着说道,把她搂进怀里,“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丁秋楠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夜色渐浓,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院子里的红绸轻轻飘动,喜糖包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陈墨抱着丁秋楠,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满是安稳。行医半生,他救过无数人,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他明白,最珍贵的不是高超的医术,也不是显赫的地位,而是身边的家人,是这平淡而温暖的人间烟火。
明天,又是忙碌而幸福的一天。喜字会贴满胡同,亲戚们会陆续赶来,婚礼的筹备会进入最后的冲刺。而他,会继续守着这份安稳,守着家人,守着医者本心,在平凡的日子里,书写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560章 胡同红喜,诊余温情
晨雾还未散尽,淡白色的水汽笼罩着整条胡同。天刚蒙蒙亮,陈家小院的木门就 “吱呀” 一声开了,陈琴提着浆糊桶走在前面,王建军扛着梯子跟在身后,陈轩手里抱着一摞裁剪好的大红喜字,边角被晨露打湿了一点,透着鲜亮的红。
“慢点走,胡同里滑。” 陈琴回头叮嘱,脚下却没停,“先贴胡同口那面大墙,再贴咱们院门口,最后贴各家各户的门框,让整条胡同都沾沾喜气。”
“知道了姐。” 王建军应着,把梯子稳稳靠在胡同口的青砖墙上。这面墙是整条胡同的脸面,平日里谁家有喜事,都会先在这里贴最大的喜字。
陈轩爬上梯子,接过王建军递来的喜字。这张喜字足有半人高,是张婶熬了两个通宵剪的,中间是个饱满的 “囍” 字,四周绕着缠枝莲纹,剪得栩栩如生。他蘸了点浆糊,小心翼翼地把喜字贴在墙上,用手掌轻轻抚平。
“往左一点,对,再高一点。” 陈琴站在下面指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边角都按实了,别让风刮掉了。”
晨风吹过,大红喜字在青砖墙上轻轻飘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早起的街坊邻居路过,都笑着停下脚步:“哟,贴喜字啦!轩儿这是要娶媳妇了!”
“是啊是啊,下个月十六,到时候都来喝喜酒!” 陈琴笑着回应,手里的抹布不停,把喜字擦得干干净净。
“肯定来!早就等着喝轩儿的喜酒了!” 街坊们笑着应和,纷纷上前帮忙。有人递浆糊,有人扶梯子,有人帮忙贴小喜字,原本冷清的胡同瞬间热闹起来。红彤彤的喜字一张张贴在青砖墙上、木门框上、电线杆上,整条胡同都被这喜庆的红色染透了,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喜气。
陈家小院里,丁秋楠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锅里煮着红枣桂圆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四溢。蒸笼里蒸着豆沙包和花卷,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氤氲了整个厨房。王越月站在旁边帮忙择菜,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动作轻柔。
“月月,别累着,放那儿我来就行。” 丁秋楠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现在是新娘子,要好好养着,别干重活。”
“没事的阿姨,我不累。” 王越月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能帮上忙我高兴。”
“这孩子,就是懂事。” 丁秋楠欣慰地笑了笑,舀了一勺红枣粥递给她,“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会儿他们贴完喜字回来,就能吃饭了。”
王越月接过粥碗,小口喝着,甜丝丝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她看着丁秋楠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从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丁秋楠就待她像亲女儿一样,陈墨温和,陈琴干练,王建军憨厚,陈轩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能嫁进这样的家庭,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没过多久,陈墨也起床了。他洗漱完毕,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早啊。” 他笑着说道。
“醒了?” 丁秋楠回头看了他一眼,“早饭马上就好,你先去堂屋坐着,等他们回来就开饭。”
“我来帮你吧。” 陈墨走进厨房,拿起围裙系上,伸手拿起菜刀切咸菜。他的动作娴熟利落,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 “笃笃” 声,粗细均匀的咸菜丝很快就切好了。
王越月看着两人默契配合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她向往的婚姻生活,平淡、温馨、充满烟火气。
又过了一会儿,贴喜字的人都回来了。陈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道:“都贴好了!整条胡同都是红的,别提多好看了!”
“辛苦大家了。” 丁秋楠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快洗手吃饭,粥都快凉了。”
众人洗了手,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红枣桂圆粥香甜软糯,豆沙包皮薄馅大,咸菜丝清爽可口。大家边吃边聊,话题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婚礼。
“我跟胡同里的街坊都说好了,婚礼那天,男人们帮忙接亲、搬东西,女人们帮忙做饭、招待客人。” 陈琴喝了一口粥,说道,“张婶负责给月月梳头,李婶负责铺床,王婶负责端茶倒水,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姐想得真周到。” 丁秋楠笑着说道,“那接亲的人呢?都定好了吗?”
“定好了,让建军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去,都是轩儿的发小,靠谱。” 陈琴指了指王建军,“到时候让他们闹得热闹点,但别太过分,别吓着月月。”
“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 王建军憨厚地笑了笑,“保证把新娘子顺顺利利接回来。”
陈轩坐在旁边,听着大家的安排,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王越月,眼神里满是温柔。王越月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口吃着包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墨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家人,心里满是欣慰。他放下筷子,说道:“我上午得去医院一趟,进修班今天讲脾胃病,下午还要去卫生厅开整改推进会。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们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医院的事要紧,别耽误了。”
“嗯。” 陈墨应了一声,起身换上白大褂,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家门。
胡同里,红彤彤的喜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路过的街坊看到陈墨,都笑着打招呼:“陈院长,恭喜啊!”
“谢谢谢谢。” 陈墨笑着回应,心里暖暖的。这条胡同他住了二十多年,街坊邻里亲如一家,这份淳朴的情谊,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一路骑行,秋风拂面。不到半个小时,陈墨就到了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赵志军就迎了上来:“领导,您来了。进修班的学员都已经在教室等着了,梁主任也到了,正在和学员们交流。”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卫生厅的会议通知下来了吗?下午几点?”
“下午两点,在卫生厅三楼会议室。” 赵志军说道,“我已经把整改落实情况的汇报材料准备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嗯,做得好。” 陈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去通知梁主任,让她先带学员去内科病房查房,我们先临床观摩,再回教室讲课。”
“好的,我马上就去。” 赵志军应道,转身快步走了。
陈墨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粗略翻了一遍,材料写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看得出来赵志军很用心。他把材料放进公文包,拿起教案走出了办公室。
内科病房里,梁明远正带着四十六名进修医生查房。昨天那个心肾阳虚的老太太,经过三剂真武汤的调理,病情已经明显好转。此刻她正靠在床头喝粥,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再也没有了之前胸闷气短的样子。
“大家看,这位患者昨天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脉象沉细而弱。” 梁明远指着老太太,对学员们说道,“当时我们诊断为心肾阳虚、水湿内停,用了真武汤加减,温阳利水、健脾益气。今天大家再摸摸她的脉象,看看有什么变化。”
学员们轮流上前把脉,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脉象比昨天有力多了!”
“也不那么沉细了,变得和缓了!”
“太神奇了!才喝了三剂药,效果就这么明显!”
学员们纷纷议论,看向陈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昨天他们都在场,亲眼看到老太太危在旦夕,西医束手无策,是陈墨几针下去就缓解了症状,又开了简单的几味药,就让老太太转危为安。
“这就是中医辨证论治的魅力。” 陈墨走上前,声音沉稳有力,“西医看的是病,中医看的是人。同一个病,不同的人、不同的体质、不同的阶段,治疗方法都不一样。我们不能只盯着化验单和检查报告,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找到病症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学员们纷纷点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这位患者的病根在于脾胃虚寒。” 陈墨继续说道,“脾胃是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虚寒,水湿无法运化,就会内停体内,上凌心肺,导致胸闷气短、心慌心悸。所以治疗的时候,不能只强心利尿,还要健脾温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结合老太太的病情,详细讲解了脾胃病的辨证要点、常见分型和治疗方法,从病因病机到药材配伍,从脉象舌苔到症状表现,掰开揉碎,细致入微。学员们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
查完房,一行人回到三楼的大教室。陈墨站在讲台上,继续讲解脾胃病的相关知识。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列举了大量真实病例,生动形象,通俗易懂。
“脾胃病是临床上最常见的病症,也是最容易误诊的病症。” 陈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脾胃虚寒”“脾胃湿热”“肝胃不和”“食滞胃脘” 四个分型,“很多人一遇到胃痛、胃胀,就吃健胃消食片或者奥美拉唑,这是不对的。不同的分型,用药完全相反。比如脾胃虚寒的患者,要用温阳健脾的药;如果用了清热利湿的药,就会雪上加霜,加重病情。”
他一边讲,一边结合病例分析每个分型的症状、脉象、舌苔和治疗方案,还特意指出了常见的误诊误区和用药禁忌。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下课铃声响起,陈墨放下粉笔:“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午没有课,大家可以去门诊观摩学习,也可以自由复习。明天我们讲肝胆病的辨证论治。”
“谢谢陈院长!” 学员们齐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激。这半个月的学习,比他们过去几年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陈墨点了点头,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一个年轻的进修医生焦急地跑了过来:“陈院长,不好了!门诊来了一个病人,上吐下泻、腹痛难忍,我辨证不准,您快去看看吧!”
“别着急,带我去看看。” 陈墨说道,跟着年轻医生快步走向门诊楼。
门诊诊室里,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旁边他的妻子急得直哭。几个医生围在床边,束手无策。
“陈院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陈墨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男人的手腕。男人的脉象滑数有力,舌苔黄腻,口气酸臭。他又仔细询问了病情,得知男人昨天中午吃了一顿红烧肉,下午就开始腹痛腹泻,上吐下泻,已经拉了十几次了。
“怎么样,陈院长?” 年轻医生焦急地问道,“我看着像是急性肠胃炎,给他开了止泻药,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你只看到了表面症状,没看到本质。” 陈墨沉声说道,“他这是食滞胃脘、湿热内蕴。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积滞在脾胃里,郁而化热,导致脾胃运化失常,所以才会上吐下泻、腹痛难忍。你用止泻药,只会把积滞堵在体内,加重病情。”
说完,他走到桌子旁,提笔写下药方:神曲、山楂、麦芽、鸡内金、陈皮、半夏、茯苓、连翘、黄连、木香。“这个方子是保和丸加减,消食导滞、清热利湿。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先服一剂,应该就能缓解。”
“我马上就去抓药!” 男人的妻子接过药方,快步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药就煎好了。男人喝下药,不到半个小时,腹痛就明显减轻了,也不再上吐下泻了。
“太谢谢您了陈院长!” 男人的妻子激动地说道,“您真是神医啊!”
“不用谢。” 陈墨笑着说道,“以后饮食要注意,不要暴饮暴食,少吃油腻辛辣的东西。脾胃病三分治七分养,一定要好好调理。”
男人连连点头,感激不已。
年轻医生站在旁边,一脸愧疚:“陈院长,对不起,是我太笨了,辨证失误,差点耽误了病人。”
“不用自责。”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急着开药,先仔细辨证,找到病因再对症下药。多观察、多思考、多总结,慢慢就会进步的。”
年轻医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陈墨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处理完门诊的病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陈墨回到办公室,简单吃了点赵志军带来的盒饭,就拿起汇报材料,准备下午的卫生厅会议。
下午一点半,陈墨准时出发,骑着自行车前往卫生厅。秋日的阳光温暖柔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金黄,秋风一吹,落叶纷飞,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卫生厅的会议室里,各个医院的院长都已经到了。看到陈墨进来,大家纷纷起身打招呼。陈墨笑着回应,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点整,会议准时开始。卫生厅厅长主持会议,首先肯定了协和医院的医疗整改方案,表扬了进修班的教学成果,然后要求各个医院以协和为榜样,尽快落实整改方案,规范诊疗流程,加强医德医风建设,提升全市的医疗水平。
陈墨作为试点单位代表,上台做了汇报。他详细介绍了协和医院的整改措施、实施进展和初步成效,分享了进修班的教学经验和心得。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内容务实,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散会后,卫生厅厅长特意留下陈墨,和他单独交流了一会儿。“陈墨啊,你做得很好。” 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医疗整改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希望你能继续努力,把协和医院打造成全市乃至全省的标杆,带动整个医疗行业的发展。”
“请厅长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 陈墨郑重地说道。
离开卫生厅,夕阳已经西斜。陈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街道上行人匆匆,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铁皮炉子,红薯的甜香飘了整条街。
回到家,远远就看到陈家小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推开门,只见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板凳,陈琴和王建军正在擦拭桌子,丁秋楠和王越月在厨房里忙碌,陈轩则在院子里挂红灯笼。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晃动,喜庆极了。
“回来了?” 丁秋楠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饭马上就好,你先洗洗手,歇会儿。”
“好。” 陈墨停好自行车,洗了洗手,走到院子里帮忙挂灯笼。
“爸,你看这个灯笼挂得正不正?” 陈轩问道,手里举着一个红灯笼。
“往左一点,对,就这样。” 陈墨笑着说道,帮他把灯笼固定好。
父子俩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所有的灯笼都挂好了。院子里红灯高挂,喜字满墙,处处都透着婚嫁的喜庆。
晚饭很丰盛,炖鸡汤、红烧鱼、炸丸子、炒时蔬,满满一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商量着明天接亲的具体流程。
“明天早上六点,接亲的队伍准时出发。” 王建军说道,“我已经跟兄弟们说好了,都穿新衣服,精神点。”
“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陈琴叮嘱道,“到了月月家,别太闹,给足岳父母面子。”
“知道了姐。” 陈轩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月月,明天你早点起来,让张婶给你梳头。” 丁秋楠看着王越月,温柔地说道,“别紧张,有我们呢。”
“嗯,我不紧张。” 王越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陈墨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看着孩子们幸福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行医半生,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风雨坎坷。如今,儿女即将成家,医术有了传承,家庭和睦幸福,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圆满。
吃完饭,大家又忙活了一会儿,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陈琴和王建军先回家了,说明天早上五点就过来。
院子里只剩下陈墨、丁秋楠、陈轩和王越月四个人。红灯笼的光芒柔和温暖,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 丁秋楠说道,“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陈轩点了点头,拉着王越月的手,“月月,我送你回房间。”
看着两个孩子走进房间,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明天,轩儿就要结婚了。”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是啊,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陈墨感慨道,“我们也老了。”
“你才不老呢。”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笑着说道,“你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陈墨笑了笑,把她搂进怀里:“不管变不变,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看着我们的孙子孙女长大。”
丁秋楠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夜色渐深,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喜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红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红绸会铺满庭院,喜乐会响彻胡同,一对新人会在亲友的祝福中,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而生活,也会在这平淡而温暖的烟火气中,带着满满的幸福,继续缓缓向前。
第561章 红绸结彩,喜成连理
五更天的胡同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透过窗棂,漏出昏黄的微光。陈家小院的木门最先 “吱呀” 一声敞开,丁秋楠端着一盆温水走出来,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慢点走,地上滑。” 陈墨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先把堂屋的八仙桌擦干净,等会儿张婶来了,就在堂屋给月月梳头。”
“知道。” 丁秋楠点了点头,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天天儿有点凉,等会儿给月月多披件外套,别冻着了。”
“嗯,我已经把她那件红呢子大衣找出来了,放在里屋床上。” 陈墨说着,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扫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轻响,惊飞了院角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没过多久,胡同里渐渐有了动静。陈琴和王建军提着两个大包袱赶来了,包袱里装着红盖头、绣花鞋、龙凤烛,还有一摞崭新的红纸。“墨儿,秋楠,早啊!” 陈琴放下包袱,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把东西都带来了,张婶应该也快到了,她昨天说天不亮就过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张婶提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匣子上系着红绸,里面装着桃木梳、篦子、头油和红头绳。“我没来晚吧?” 张婶笑着说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了给咱们新娘子梳个漂亮的头。”
“不晚不晚,正好。” 丁秋楠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木匣子,“快进屋坐,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不坐了不坐了,先给月月梳头要紧。” 张婶摆了摆手,跟着丁秋楠走进里屋。王越月已经醒了,穿着一身粉色的衬裙,坐在床边,脸颊红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哎哟,我们的新娘子真漂亮。” 张婶笑着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梳妆台前,“别紧张,婶子给你梳个最美的头,保准今天艳压全场。”
她打开木匣子,拿出桃木梳,沾了点头油,轻轻梳理着王越月乌黑的长发。梳子划过发丝,发出轻柔的声响,张婶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四梳事事顺心,
五梳五福临门,六梳六六大顺,
七梳七星高照,八梳八方来财,
九梳长长久久,十梳十全十美。”
温柔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王越月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身后丁秋楠温柔的目光,心里满是感动。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到如今即将嫁为人妻,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这一切,都是陈家给她的。
“好了,梳完了。” 张婶最后给她挽了一个发髻,插上一支红绒花,满意地拍了拍手,“真好看!再盖上红盖头,就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丁秋楠拿起红盖头,轻轻盖在王越月的头上。红色的绸缎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月月,别怕。” 丁秋楠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阿姨……” 王越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住了丁秋楠的手。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陈琴笑着打圆场,“等会儿接亲的队伍就来了,咱们得准备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王建军带着十几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二八大杠自行车排成一排,车把上绑着红绸,车后座垫着红布,喜气洋洋。
“姐夫,姐,我们准备好了!” 王建军大声说道,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好,出发!” 陈墨点了点头,拍了拍陈轩的肩膀。陈轩穿着崭新的藏蓝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新郎花,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期待和紧张。他对着陈墨和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跨上自行车,带着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接亲的队伍走在胡同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街坊邻居们纷纷走出家门,笑着鼓掌,往队伍里撒喜糖。“恭喜啊!”“新婚快乐!” 祝福声此起彼伏,整条胡同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
红彤彤的喜字贴满了沿途的墙壁,红绸在秋风中轻轻飘动,自行车的铃铛叮铃作响,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喜乐。陈轩骑在最前面,嘴角一直扬着,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想象着王越月穿上嫁衣的样子,想象着以后两个人的生活,心里满是甜蜜。
没过多久,接亲的队伍就到了王越月的娘家。女方家的亲戚们早就等在门口,笑着拦住了去路。“要想接走新娘子,得先过我们这关!” 一个年轻姑娘笑着说道,“先唱首歌,再回答三个问题,答不上来就不给开门!”
陈轩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在兄弟们的起哄下,唱了一首《东方红》。虽然唱得不算好听,但声音洪亮,赢得了一片掌声。然后他又认真回答了三个问题:“王越月最喜欢吃的菜是红烧肉”“她的生日是五月初三”“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真诚的话语打动了所有人,女方家的亲戚们笑着让开了路。陈轩快步走进屋里,看到坐在床边的王越月,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走到她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月月,我来接你了。”
王越月点了点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了陈轩温柔的目光,心里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陈轩小心翼翼地把她背起来,走出房门,放到自行车后座上。他用红绸把两人的手绑在一起,然后跨上自行车,带着王越月,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接亲的队伍原路返回,一路上更加热闹。街坊邻居们撒着喜糖和花瓣,孩子们追着自行车跑,欢声笑语洒满了整条胡同。
回到陈家小院,早已等候多时的亲友们立刻围了上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红绸上,落在喜字上,落在一对新人的身上。
“拜堂了!拜堂了!” 陈琴大声喊道,牵着王越月的手,把她领到堂屋。
堂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一对龙凤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通红。陈墨和丁秋楠坐在八仙桌的两侧,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司仪是胡同里德高望重的李大爷,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吉时到!拜堂!”
“一拜天地 ——”
陈轩和王越月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天地,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
两人又转过身,对着陈墨和丁秋楠,深深鞠了一躬。丁秋楠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了陈轩小时候的样子,胖乎乎的,跟在陈墨身后喊爸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王越月的样子,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看着她。一转眼,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要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
“夫妻对拜 ——”
陈轩和王越月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深深鞠了一躬。四目相对,眼里满是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李大爷的一声喊,众人欢呼着,把一对新人送进了新房。
新房里,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上铺着崭新的红被褥,上面撒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陈轩轻轻掀开王越月的红盖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月月,你今天真好看。”
王越月低下头,脸颊更红了,小声说道:“你也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满是幸福。
外面的婚宴已经开席了。院子里摆满了桌子,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坐得满满当当。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炸丸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大家端着酒杯,互相敬酒,说说笑笑,热闹极了。
陈墨带着陈轩和王越月,挨桌敬酒。每到一桌,大家都会送上真诚的祝福。“恭喜陈院长!”“祝小两口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陈墨笑着一一回应,心里满是欣慰。
敬到第三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哭声。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焦急地说道:“宝宝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个不停?”
陈墨连忙走过去,只见孩子脸色通红,浑身发烫,不停地哭闹。“别着急,我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搭了搭脉搏,“是受了风寒,有点发烧。我给你开个方子,去药铺抓点药,煎好给孩子服下,很快就会好的。”
他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拿起纸笔,快速写下药方。“按照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多给孩子喝点温水,注意保暖。”
“太谢谢您了陈院长!” 年轻妈妈感激地说道,接过药方,匆匆跑去抓药了。
“陈院长真是好人啊,走到哪儿都不忘治病救人。” 旁边的街坊感慨道。
“就是就是,陈院长医术好,人品更好,咱们胡同有他,真是福气。”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带着新人敬酒。
婚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亲戚朋友们陆续告辞,街坊邻居们也帮忙收拾完碗筷,纷纷回家了。原本热闹的小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琴和王建军也准备回家了。“墨儿,秋楠,我们先走了。” 陈琴笑着说道,“今天累了一天,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过来,帮忙收拾剩下的东西。”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陈墨、丁秋楠、陈轩和王越月四个人。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鞭炮碎屑和喜糖纸,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烛光透过窗户,洒下温暖的光芒。
“累了吧?” 丁秋楠看着两个孩子,心疼地说道,“快回屋歇着吧,剩下的我们来收拾。”
“没事的妈,我们不累。” 王越月笑着说道,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陈轩也拿起抹布,擦拭桌子。
陈墨和丁秋楠看着两个孩子默契配合的样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
四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院子收拾干净了。陈轩给王越月端来一杯热水,轻声说道:“喝点水,歇会儿吧。”
王越月接过水杯,点了点头,靠在陈轩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看着身边的爱人,看着不远处的公婆,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陈轩说道,“今天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丁秋楠笑着说道,“看到你们幸福,我们就开心了。”
陈墨点了点头,看着两个孩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轩儿,月月,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好好过日子。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商量,不要吵架。家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我们记住了爸。”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说道。
看着两个孩子走进新房,陈墨和丁秋楠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丁秋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红灯笼,轻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轩儿都结婚了。”
“是啊。” 陈墨走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该享享清福了。”
“你啊,哪里闲得住。” 丁秋楠笑着说道,“医院那么多事,进修班还要上课,医疗整改还要推进,你哪有时间享清福。”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院子里随风飘动的红绸,心里满是安稳。
行医半生,他救过无数人,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医术为伴,孤独终老。直到遇到丁秋楠,有了陈轩,有了这个温暖的家。如今,儿子成家立业,医术有了传承,自己的心愿,也算是圆满了。
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家人平安健康,只求能用自己的医术,多救一个人,多帮一个家庭。
窗外的月光皎洁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红绸上,洒在喜字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新房里的灯灭了,整个小院都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中。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医院里会迎来新的病患,进修班的课程会继续进行,医疗整改会稳步推进。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平淡的烟火气中,带着满满的幸福,继续缓缓向前。
第562章 回门敬茶,薪火相传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新房大红的被褥上,金色的光斑落在王越月微颤的睫毛上。她轻轻睁开眼,身边的陈轩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醒了?” 陈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昨天累坏了吧?再睡会儿,妈说早饭晚点做。”
王越月脸颊微红,摇了摇头,坐起身来:“不睡了,今天要回门呢,不能去晚了。”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粉色睡衣,想起昨天热闹的婚礼,心里还是甜甜的。
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新房时,堂屋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气。丁秋楠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陈墨坐在八仙桌旁看报纸,陈琴和王建军也早早过来了,正帮忙摆碗筷。
“醒啦?快过来吃饭。” 丁秋楠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道,“我煮了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你们俩一人一碗,图个顺顺利利。”
“谢谢妈。” 王越月小声说道,脸颊红红的。现在改口叫妈,还有点不好意思。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丁秋楠笑着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陈琴看着两个孩子,笑着说道:“等会儿回门,东西都准备好了,在西屋放着呢。两斤点心、两瓶白酒、一斤红糖、两斤鸡蛋,都是规矩礼数,不能少。”
“谢谢姑姑。” 陈轩点了点头,“我都记着了。”
“到了岳父母家,要懂规矩,多帮着干点活,别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陈墨放下报纸,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月月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了爸,我一定会好好对月月的。” 陈轩郑重地说道,伸手握住了王越月的手。王越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甜蜜。
吃完早饭,陈轩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带着王越月回门了。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丁秋楠笑着叹了口气:“孩子们都成家了,我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是啊,以后就等着抱孙子了。” 陈琴笑着说道,“轩儿懂事,月月贤惠,以后日子肯定过得红火。”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起身拿起公文包:“我去医院了,进修班今天有病例讨论,下午还要去各个科室检查整改落实情况。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丁秋楠点了点头,“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别又忙忘了。”
“知道了。” 陈墨应了一声,走出了家门。
胡同里,昨天贴的喜字还鲜红依旧,路过的街坊看到陈墨,都笑着打招呼:“陈院长,恭喜啊!儿子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谢谢谢谢。” 陈墨笑着回应,心里暖暖的。
一路骑行到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赵志军就迎了上来:“领导,您来了。各个科室的整改自查报告都收上来了,放在您办公桌上。进修班的学员都已经在教室等着了,今天的病例讨论,您准备用哪个病例?”
“就用昨天门诊那个食滞胃脘的病例吧。” 陈墨说道,“这个病例典型,容易出错,正好让大家讨论一下,加深印象。”
“好的,我马上把病历打印出来,发给每个学员。” 赵志军应道,转身快步走了。
陈墨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自查报告粗略翻了一遍。大部分科室都做得很认真,详细列出了存在的问题和整改措施,但也有个别科室敷衍了事,报告写得空洞无物。陈墨皱了皱眉,在上面做了标记,准备下午开会的时候点名批评。
没过多久,赵志军拿着打印好的病历回来了:“领导,病历都发下去了,学员们已经开始讨论了。”
“好,我现在过去。” 陈墨点了点头,拿起教案走出了办公室。
三楼的大教室内,四十六名进修医生分成八个小组,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病历,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有的认为是脾胃虚寒,有的认为是肝胃不和,还有的认为是急性肠胃炎,争论得不可开交。
看到陈墨走进教室,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坐直了身子。
“看来大家讨论得很热烈。” 陈墨笑着说道,走到讲台前,“哪个小组先来说说你们的辨证结果和治疗方案?”
第一小组的组长立刻站了起来,正是上次考第一名的王建国:“陈院长,我们小组认为,这个患者是食滞胃脘、湿热内蕴。患者暴饮暴食后出现上吐下泻、腹痛难忍,舌苔黄腻,脉象滑数,符合食滞化热的表现。治疗应该消食导滞、清热利湿,用保和丸加减。”
“很好。” 陈墨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辨证准确,治疗方案也得当。有没有不同意见?”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第二小组的组长站了起来:“陈院长,我们小组有不同意见。我们认为患者虽然有食滞的表现,但上吐下泻严重,已经伤了脾胃正气,应该在消食导滞的同时,加一些健脾益气的药,比如党参、白术,防止正气进一步损伤。”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不行!患者现在湿热正盛,加党参、白术会助长湿热,加重病情。应该先祛邪,再扶正。”
“可是患者已经拉了十几次了,正气虚弱,如果不及时扶正,会导致虚脱的!”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陈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等大家争论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 陈墨缓缓开口,“这个病例的难点就在于,既有食滞湿热的实证,又有吐泻伤正的虚证,属于虚实夹杂。但是大家要注意,患者发病急,病程短,虽然吐泻伤正,但湿热食滞是主要矛盾,正气虚弱是次要矛盾。”
“中医治病,讲究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现在患者湿热食滞壅滞脾胃,导致运化失常,上吐下泻。如果不先祛邪,反而用滋补的药,就会闭门留寇,加重病情。所以治疗应该先以消食导滞、清热利湿为主,等邪去之后,再根据情况适当健脾益气。”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保和丸的原方,然后逐一讲解每一味药的作用,以及如何根据病情加减。“如果患者呕吐严重,可以加藿香、生姜和胃止呕;如果腹泻严重,可以加葛根、黄连清热止泻;如果腹痛明显,可以加木香、延胡索理气止痛。”
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原来看似简单的一个病例,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学问。
“大家要记住,辨证论治不是一成不变的,要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灵活变通。” 陈墨放下粉笔,语重心长地说道,“同一个病,不同的阶段,治疗方法都不一样。不能死记硬背药方,要理解背后的医理,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明白了!” 学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敬佩。
病例讨论结束后,陈墨又讲解了几个常见的脾胃病误诊案例,指出了大家容易犯的错误。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陈墨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梁明远主任迎面走来,神色有些焦急:“陈院长,您快去看看吧,外科来了一个病人,术后腹胀难忍,用了各种办法都没用,您能不能去给看看?”
“走,去看看。” 陈墨立刻说道,跟着梁明远快步走向外科病房。
外科病房里,一位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痛苦地呻吟着。他三天前做了阑尾炎手术,术后一直腹胀,不能排气排便,外科医生用了胃肠减压、灌肠等各种办法,都没有效果。
“陈院长,您来了。” 外科主任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术后没有护理好,导致患者出现了肠麻痹。”
“先别说这个,先看病人。” 陈墨摆了摆手,走到床边。他伸手搭上患者的手腕,仔细把脉。患者的脉象沉迟而弱,舌苔白腻,舌体胖大。他又轻轻按了按患者的腹部,腹部胀满,但按之不硬。
“怎么样,陈院长?” 外科主任焦急地问道。
“是术后脾胃阳虚、气机阻滞所致。” 陈墨沉声说道,“手术损伤了脾胃阳气,导致脾胃运化失常,气机不畅,所以才会腹胀难忍、不能排气。”
“那该怎么办?”
“用针灸配合汤药治疗。” 陈墨说道,“立刻准备银针,我先给患者施针,疏通气机,然后开个方子,温阳健脾、理气消胀。”
护士立刻拿来银针,陈墨凝神静气,精准地刺入患者的足三里、中脘、天枢、气海等穴位。他的手法娴熟,行针得气后,患者立刻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腹胀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不少。
“舒服多了!” 患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在场的外科医生们都惊呆了,没想到几根银针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陈墨行针十五分钟后,缓缓拔出银针,然后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提笔写下药方: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干姜、木香、砂仁、厚朴、枳实。“这个方子是理中丸加减,温阳健脾、理气消胀。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一般服一剂就能排气,两剂就能痊愈。”
“谢谢陈院长!太谢谢您了!” 患者和家属激动地说道。
“不用谢。” 陈墨笑了笑,叮嘱道,“术后要注意饮食,先吃流食,慢慢过渡到正常饮食,不要吃生冷油腻的东西。”
外科主任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陈院长,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客气,都是为了病人。” 陈墨说道,“以后遇到这种术后并发症,可以多试试中医的办法,中西医结合,效果会更好。”
“是是是,您说得对。” 外科主任连连点头,“以后我们一定多向您学习中医。”
离开外科病房,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陈墨回到办公室,简单吃了点盒饭,就开始准备下午的科室检查。
下午两点,陈墨带着赵志军和梁明远,逐个科室检查医疗整改落实情况。他们查看了门诊日志、病历记录、处方笺,抽查了医生的诊疗过程,对做得好的科室给予了表扬,对敷衍了事的科室进行了严肃批评,要求限期整改。
检查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陈墨拖着疲惫的身体,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秋日的夕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叶金黄一片,秋风一吹,落叶纷飞,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回到家,远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推开门,只见陈轩和王越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帮丁秋楠择菜。陈琴和王建军也在,正忙着炖鸡汤。
“回来了?” 丁秋楠抬头看到他,笑着说道,“快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吃的老母鸡汤。”
“爸。”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喊道。
“嗯。” 陈墨点了点头,放下公文包,洗了洗手,走到院子里坐下。
“回门还顺利吗?” 陈墨问道。
“顺利,我爸妈都很高兴。” 陈轩笑着说道,“他们还让我转告您和妈,谢谢你们这么照顾月月。”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丁秋楠笑着说道,“月月在我们家,我们肯定不会亏待她的。”
王越月脸颊微红,低下头,继续择菜。
晚饭很丰盛,炖鸡汤、红烧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满满一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陈轩兴奋地说着今天回门的趣事,王越月时不时补充两句,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吃完饭,陈轩拉着陈墨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爸,今天我在回门的路上,遇到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咳嗽了好几天,吃了很多西药都没用。我给他看了看,觉得是风寒咳嗽,想开个杏苏散,但是又有点拿不准,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陈墨接过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小孩的症状、脉象和舌苔,还有陈轩写的辨证结果和药方。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点头。
“辨证基本准确,药方也得当。” 陈墨放下笔记本,赞许地说道,“但是有一点,小孩脾胃虚弱,杏仁、紫苏子这些药药性偏温燥,用量要稍微减一点,再加一点陈皮、半夏理气化痰,健脾和胃,这样效果会更好,也不会损伤孩子的脾胃。”
“我明白了!” 陈轩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笔修改药方,“谢谢爸,我明天就把改好的药方送过去。”
“嗯。” 陈墨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陈轩现在已经能独立辨证开方了,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只要继续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轩儿,学医是一条漫长而艰苦的路。” 陈墨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一定要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多学、多看、多练,不能骄傲自满。要记住,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
“我记住了爸。” 陈轩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学医,不辜负您的期望,做一个像您一样的好医生。”
陈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窗外的月光皎洁如水,洒在父子俩的身上,温暖而宁静。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他的医术,有了传承;他的初心,也有了延续。
走出书房,丁秋楠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他。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聊完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递给他一杯热茶。
“嗯。” 陈墨接过茶杯,在她身边坐下,“轩儿进步很快,再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丁秋楠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以后我们就能轻松一点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看着新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心里满是安稳。
行医半生,他见过太多风雨,也经历过太多坎坷。如今,家庭和睦,儿女幸福,医术传承,医道有望。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珍贵,平凡却圆满。
他不求轰轰烈烈,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这一家人,用自己的医术,守护着身边的人,守护着这人间烟火。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陈家小院的灯光,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第563章 咳喘固本,烟火日常
晨露凝在院角的桂树叶上,晶莹剔透,风一吹便滚落下来,砸在青砖上碎成细小的水珠。天刚蒙蒙亮,厨房的烟囱就冒出了袅袅炊烟,淡淡的米粥香混着桂花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丁秋楠系着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边熬南瓜小米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的南瓜煮得软烂,和小米融在一起,香气四溢。王越月端着一碟切好的咸菜走进来,轻声说道:“妈,我帮您盛粥吧。”
“不用不用,你去堂屋坐着就行,刚结婚别累着。” 丁秋楠连忙摆手,接过她手里的咸菜碟,“轩儿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在院子里打太极呢,说爸让他每天早上练半个时辰,强身健体才能给人看病。” 王越月笑着说道,走到灶台边拿起抹布,擦拭起了台面。
丁秋楠看着她勤快的样子,心里越发满意。王越月性子温顺,手脚麻利,嫁过来之后一点都不娇气,主动帮着做家务,婆媳俩相处得像母女一样。“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丁秋楠笑着摇了摇头,盛了四碗粥,端着走进了堂屋。
这时,陈墨和陈轩也从院子里走了进来。陈轩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脸色红润,眼神清亮。“爸,妈。” 两人齐声喊道。
“快洗手吃饭,粥都快凉了。” 丁秋楠招呼道,给每个人面前摆上一双筷子,“今天熬了南瓜粥,还有你爸爱吃的酱萝卜。”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陈墨喝了一口粥,看向陈轩:“今天你不用去药房帮忙,跟我去内科病房查房。昨天那个术后肠麻痹的患者,今天应该能排气了,你去看看恢复情况,顺便学学术后调理的思路。”
“好的爸。” 陈轩点了点头,扒了一口粥,“昨天我把改好的药方送给邻居家小孩了,今天早上路过他家,他妈妈说孩子已经不咳嗽了,特别感谢我。”
“不错。”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能独立处理常见病了,但是不能骄傲。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一定要先问我,不能随便开药。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记住了爸,我一定小心谨慎。” 陈轩郑重地说道。
吃完早饭,陈墨和陈轩换上白大褂,一起骑着自行车去医院。秋日的清晨空气清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金黄一片,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父子俩并肩骑行,偶尔交流几句医理,气氛融洽。
到了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赵志军就迎了上来:“领导,您来了。昨天您批改的进修班作业,我已经发下去了。学员们都说您的评语写得特别好,指出了他们很多问题。还有,内科的刘主任刚才来找您,说他们收了一个老年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的患者,用了抗生素和平喘药都没效果,想请您去会诊。”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你先去通知刘主任,我查完房就过去。另外,把那个患者的病历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就去。” 赵志军应道,转身快步走了。
陈墨带着陈轩先去了外科病房,查看昨天那个术后肠麻痹的患者。患者已经能正常排气了,腹胀的症状完全消失,精神也好了很多。“陈院长,真是太谢谢您了!昨天您扎完针,我就觉得肚子里有气在动,晚上就排气了,现在舒服多了。” 患者激动地说道。
“不用谢,恢复得不错。” 陈墨笑着说道,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脉象平和了,再服一剂理中丸巩固一下,后天就能出院了。出院后注意饮食,少吃生冷油腻的东西,慢慢调理脾胃。”
“哎,好!我一定记住!” 患者连连点头。
离开外科病房,陈墨又带着陈轩去了内科病房。刘主任早已在病房门口等候,看到陈墨来了,连忙迎了上去:“陈院长,您可来了!这个患者情况不太好,咳嗽喘得厉害,不能平卧,已经吸氧了。”
“带我去看看。” 陈墨说道,跟着刘主任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躺在病床上,面色青紫,嘴唇发绀,不停地咳嗽喘息,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音。她的儿子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陈院长,求求您救救我妈!” 看到陈墨进来,老人的儿子连忙跪了下来。
“快起来,别这样。” 陈墨连忙扶起他,“我一定会尽力的。”
他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老太太的面色和呼吸,然后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老太太的脉象浮滑而数,重按无力。他又翻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观察了她的舌苔,舌苔白腻,舌体胖大,边有齿痕。
“怎么样,陈院长?” 刘主任焦急地问道。
“是肺肾气虚、痰浊阻肺所致的喘证。” 陈墨沉声说道,“老太太年老体弱,肺肾两虚,又外感风寒,引动内痰,痰浊阻塞气道,所以才会咳嗽喘息、不能平卧。你们用的抗生素和平喘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所以效果不好。”
“那该怎么办?” 刘主任连忙问道。
“中西医结合治疗。” 陈墨说道,“西药继续吸氧、抗感染,我用针灸配合汤药,温肾纳气、化痰平喘。”
说完,他示意护士准备银针。陈轩连忙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拿出银针,递到陈墨手中。陈墨凝神静气,精准地刺入老太太的肺俞、肾俞、膻中、定喘、丰隆等穴位。他的手法娴熟,捻转补泻恰到好处。
随着银针的刺入,老太太咳嗽喘息的症状渐渐减轻了,喉咙里的痰鸣音也小了很多。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陈墨缓缓拔出银针。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舒服多了,能喘气了。”
“太好了!” 老人的儿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陈墨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提笔写下药方:熟地、山药、山茱萸、党参、黄芪、五味子、紫菀、款冬花、半夏、陈皮、茯苓、甘草。“这个方子是金水六君煎加减,补肾益肺、化痰平喘。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剂,症状应该就能明显缓解。”
“谢谢陈院长!太谢谢您了!” 老人的儿子接过药方,连连道谢。
“不用谢。” 陈墨说道,“注意观察患者的病情变化,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离开病房,刘主任感慨地说道:“陈院长,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们束手无策的病,您几针下去就缓解了。以后我们内科一定要多向您学习中医,中西医结合,提高治疗效果。”
“互相学习。” 陈墨笑着说道,“中医和西医各有所长,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地为患者服务。”
回到办公室,陈墨刚坐下,梁明远主任就敲门走了进来:“陈院长,卫生厅的检查组来了,正在会议室等着您呢。”
“好,我马上过去。” 陈墨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整改汇报材料,和梁明远一起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卫生厅的几位领导已经坐好了。看到陈墨进来,厅长笑着站起身:“陈墨啊,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检查一下医疗整改的落实情况,顺便看看你们的进修班。”
“欢迎各位领导检查指导。” 陈墨笑着说道,坐下来开始汇报。他详细介绍了协和医院医疗整改的实施情况、取得的成效以及下一步的计划,重点汇报了中西医结合诊疗模式和基层医师进修班的成果。
检查组的领导们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点头称赞。汇报结束后,厅长说道:“陈墨啊,你们协和医院的整改工作做得非常好,走在了全市的前列。尤其是这个基层医师进修班,办得非常有意义,不仅提高了基层医生的医术水平,还规范了基层的诊疗行为。我看可以在全省推广这个模式,让更多的基层医生受益。”
“谢谢厅长的肯定。” 陈墨说道,“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把进修班办得更好,为全省培养更多优秀的基层医疗人才。”
随后,检查组又实地查看了门诊、病房和进修班教室,对协和医院的各项工作都给予了高度评价。检查结束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送走检查组,陈墨回到办公室,简单吃了点盒饭,就开始批改上午的门诊病历。陈轩坐在旁边,整理着今天查房的记录,时不时向陈墨请教几个问题。
下午,陈墨给进修班上课,讲解了上午那个喘证病例的辨证思路和治疗方法。学员们听得格外认真,纷纷表示受益匪浅。下课之后,王建国特意留下来,向陈墨请教了几个关于老年病调理的问题,陈墨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陈墨收拾好东西,和陈轩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家。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远远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推开门,只见陈琴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丁秋楠在旁边帮忙择菜。“回来了?” 陈琴笑着说道,“今天我做了红烧肉,还有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快洗手吃饭。”
“姐,你怎么来了?” 陈墨笑着说道,洗了洗手走进厨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买菜。”
“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给你们送点我自己做的酱菜。” 陈琴笑着说道,“月月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在屋里缝衣服呢,说要给轩儿做个护腰。” 丁秋楠笑着说道,“这孩子,手真巧,缝得可好看了。”
正说着,王越月拿着一个半成品的护腰从屋里走出来,脸颊红红的:“姑姑,您来了。”
“哎,月月真能干。” 陈琴笑着说道,“快别缝了,吃饭了,吃完饭再缝。”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晚饭。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糖醋排骨酸甜可口,外酥里嫩。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对了,墨儿,” 陈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墨碗里,说道,“下个月沈军要回京了,说是休年假,到时候让他来家里吃饭。”
“好啊。” 陈墨点了点头,“好久没见他了,正好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沈军现在出息了,在部队干得特别好。” 王建军笑着说道,“上次沉叔还跟我说,沈军是个好苗子,以后前途无量。”
“是啊,这孩子踏实肯干,能吃苦。” 陈墨说道,“等他回来,咱们好好聚聚。”
吃完饭,陈琴和王建军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陈轩和王越月收拾碗筷,端着走进厨房。丁秋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叠着刚晒干的衣服。
陈墨端着空水杯走进厨房,准备倒点热水。看到王越月正站在水池边洗碗,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纤细的手腕,陈轩在旁边帮忙擦碗。
“月月,别累着,让轩儿多干点。” 陈墨笑着说道,走到暖水瓶边倒水。
“没事的爸,一点都不累。” 王越月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轩儿今天在医院忙了一天,也挺辛苦的。”
陈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累,这点活我来干就行。”
陈墨喝了一口热水,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孩子默契配合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他顿了顿,轻声问道:“月月,你和轩儿刚结婚,有没有什么未来的打算?”
王越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小声说道:“我和轩儿商量过了,先踏踏实实过两年日子。我想着…… 以后跟着您和轩儿学点认药、抓药的本事,以后家里药房忙的时候,我也能搭把手,不用总让妈和姑姑操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学医难,我也不求能像您和轩儿一样给人看病,就是想多懂点医药知识,以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心里有数。等过两年,我们身体都调理好了,再要个孩子,到时候您和妈也能轻松点。”
陈轩在旁边连连点头:“爸,月月说得对。我以后会好好跟着您学医,争取早点独当一面,不让您和妈再这么辛苦。月月想学认药,您有空就教教她,她学得可快了。”
陈墨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有这个心就好。认药抓药不难,以后我每天抽半个时辰教你,先从最基础的性味归经学起。药房的事你不用急,慢慢来,能帮着整理整理药材、记记账目就很好了。”
“至于孩子的事,” 陈墨笑了笑,“你们自己安排就好,不用有压力。我和你妈身体都还硬朗,等你们有了孩子,我们帮着带,你们安心忙自己的事就行。轩儿要多担待点,月月刚嫁过来,凡事多让着她点。”
“我知道了爸,我一定会好好对月月的。” 陈轩郑重地说道,伸手轻轻握住了王越月的手。王越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甜蜜,脸颊更红了。
“好了,你们慢慢收拾,我出去陪你妈坐会儿。”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月光皎洁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丁秋楠已经叠好了衣服,正坐在石凳上,看着院角的桂树发呆。陈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在想什么呢?” 陈墨轻声问道。
丁秋楠接过水杯,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轩儿都结婚了,刚才听他们说以后的打算,我心里真高兴。”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看着新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以后我们就能轻松点了,看着他们好好过日子,等着抱孙子。”
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温暖的红光。
新房里的灯还亮着,陈轩和王越月收拾完厨房,正坐在灯下。王越月继续缝着护腰,陈轩坐在旁边,拿着一本医书轻声朗读,时不时停下来,给王越月讲解几句药材的知识。王越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提问,眼里满是憧憬。
月光如水,洒在陈家小院里,洒在红绸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行医半生,陈墨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风雨坎坷。如今,家庭和睦,儿女幸福,医术传承,医道有望。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日子,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医院里会迎来新的病患,进修班的课程会继续进行,医疗整改会稳步推进。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这人间烟火中,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平凡故事。
第564章 药香传家,故友归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西屋墙角的木质药架上。一排排陶制药罐整齐排列,贴着泛黄的牛皮纸标签,墨笔写就的药名苍劲有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清冽又安心。
陈墨手里拿着一小把晒干的金银花,站在药架前,王越月捧着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站在他身边,笔尖悬在纸上,眼神专注。陈轩则蹲在旁边,帮忙整理刚从药房取回的药材,时不时抬头听两句。
“这是金银花,也叫双花,性寒,味甘,归肺、心、胃经。” 陈墨捏起一朵干燥的金银花,递到王越月面前,“主要功效是清热解毒、凉散风热,平时感冒发热、咽喉肿痛都能用。你看它的样子,花蕾呈棒状,上粗下细,外面黄白色,有短柔毛,这是正品的特征。”
王越月仔细看了看,然后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嘴里小声念叨着:“金银花,性寒味甘,清热解毒……”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功效都写得清清楚楚。
“记的时候不用死记硬背,先认样子,再记功效,结合着临床用几次就记住了。” 陈墨笑着说道,又拿起旁边的连翘,“这个是连翘,和金银花经常搭配使用,就是常说的‘银翘’,也是清热解毒的药,但是连翘还能消肿散结,治疮疡肿毒效果更好。”
“我知道了爸。” 王越月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她学得很快,而且特别用心,昨天晚上还在灯下翻陈墨给她的《本草纲目》简本,把不懂的地方都标了出来。
陈轩整理完药材,站起身说道:“爸,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医院了。”
“好。” 陈墨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月月,今天就先教这两味,晚上回来我再考你。药房那边我跟赵叔说了,你没事可以过去帮忙,多看多问,慢慢就熟悉了。”
“嗯,我知道了爸。” 王越月笑着应道,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和陈轩换上白大褂,骑着自行车出了门。秋日的清晨空气清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落了大半,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父子俩并肩骑行,偶尔交流几句今天的工作安排,气氛融洽。
到了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赵志军就迎了上来:“领导,您来了。昨天您让我整理的基层常见病误诊案例,我已经打印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还有,来自山东的李医生带来了一个疑难病例,说是他们村里的一个病人,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治好,想请您帮忙看看。”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把那个病例给我,上课的时候正好拿出来讨论。”
上午的进修班课,陈墨没有讲新的理论,而是拿出了李医生带来的病例。“今天我们不讲书本上的知识,讲一个真实的基层病例。” 陈墨把病历投影在黑板上,“患者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反复腹泻三个月,形体消瘦,面色萎黄,食欲不振,夜间哭闹不安。当地医院诊断为慢性肠炎,用了很多抗生素和止泻药,都没有效果。大家讨论一下,这个病人应该怎么辨证?”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学员们分成小组,热烈地讨论着。
“我觉得是脾胃虚寒,应该用理中丸。”
“不对,患者夜间哭闹,还有手足心热,应该是脾虚肝旺。”
“我看是食滞肠胃,应该用保和丸消食导滞。”
大家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李医生坐在下面,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这些方法我们都试过了,都没用。孩子越来越瘦,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陈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李医生:“你再详细说说,孩子的大便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不消化的食物残渣?舌苔脉象怎么样?”
“大便稀溏,夹有奶瓣和不消化的食物,气味酸臭。舌苔厚腻,脉象滑数。” 李医生回忆着说道。
“还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肚子胀不胀?有没有磨牙?” 陈墨又问道。
“肚子胀,晚上睡觉磨牙,还喜欢趴着睡。”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单纯的脾胃虚寒,也不是食滞肠胃,而是疳积。孩子饮食不节,喂养不当,导致脾胃受损,乳食停滞,积久成疳。你们之前用的药,要么太温燥,要么太消导,都没有抓住根本。”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治法:消积导滞,健脾和胃。然后写下药方:鸡内金、神曲、麦芽、山楂、陈皮、半夏、茯苓、白术、党参、甘草。
“这个方子以消积为主,辅以健脾。先用三剂,消导积滞,然后再调补脾胃。” 陈墨详细讲解了每一味药的作用,以及加减变化,“疳积是基层常见的儿科病,很多医生容易误诊为肠炎,滥用抗生素,导致孩子脾胃越来越虚。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仔细辨证,不能只看表面症状。”
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纷纷点头。李医生更是恍然大悟,激动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肠炎,没想到是疳积。谢谢陈院长,您真是帮了大忙了!我回去就按这个方子给孩子抓药,肯定能治好。”
“不用谢。” 陈墨笑着说道,“基层医疗条件有限,遇到的病例也复杂,大家以后遇到拿不准的,随时可以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我们办这个进修班,就是为了帮大家解决实际问题。”
下课之后,学员们围着陈墨,七嘴八舌地请教问题,陈墨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中午,大家才散去。
陈墨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沉叔爽朗的声音:“墨儿,忙不忙?”
“沉叔,不忙,您有事?” 陈墨笑着说道。
“好事!沈军那小子今天回京了,刚到部队报到,晚上我带他去你家吃饭,让他好好谢谢你。” 沉叔说道,“这小子在部队干得不错,立了三等功,这次回来休年假,特意让我带他来看看你。”
“太好了!” 陈墨高兴地说道,“我早就想他了,晚上让秋楠多做几个菜,我们好好喝两杯。”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我们准时到。” 沉叔笑着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墨心里很高兴。沈军是沉叔的小儿子,从小就跟着陈墨玩,关系特别好。后来沈军参军去了边疆,一走就是三年,期间只回来过一次。这次能回来休年假,正好一家人聚聚。
下午,陈墨带着陈轩在门诊坐诊。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医生,我肚子疼得厉害,还恶心想吐。” 姑娘痛苦地说道。
陈轩先上前,仔细询问了病情,又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然后他转身对陈墨说道:“爸,患者饮食不洁,导致急性胃肠炎,腹痛腹泻,恶心呕吐,舌苔黄腻,脉象滑数。应该用藿香正气散加减,解表化湿,理气和中。”
陈墨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辨证准确,药方也得当。但是要注意,患者呕吐严重,加一点生姜和半夏,和胃止呕。”
“我知道了爸。” 陈轩点了点头,提笔写下药方,然后详细叮嘱了姑娘饮食注意事项。
姑娘拿着药方,感激地说道:“谢谢医生,您真是太好了。”
看着姑娘离开的背影,陈墨拍了拍陈轩的肩膀:“不错,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见病了。以后继续努力,遇到复杂的病例不要慌,仔细辨证,肯定没问题。”
陈轩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爸。”
下班时间到了,陈墨和陈轩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家。刚走到胡同口,就闻到了家里飘来的饭菜香味。推开门,只见丁秋楠和王越月正在厨房里忙碌,丁秋楠在炖鱼,王越月在切菜,配合得十分默契。
“回来了?” 丁秋楠回头笑了笑,“沉叔和沈军还没到,饭菜马上就好。”
“辛苦你们了。” 陈墨笑着说道,洗了洗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王越月端着一盘切好的黄瓜,笑着说道:“爸,今天我学做了凉拌黄瓜,您尝尝好不好吃。”
“好,我一定尝尝。” 陈墨笑着说道,拿起一块尝了尝,“嗯,好吃,咸淡正好,比你妈做的还清爽。”
王越月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墨儿,我们来了!” 沉叔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墨连忙迎了出去,只见沉叔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军人,穿着军装,肩章上扛着少尉军衔,皮肤黝黑,眼神坚毅,正是沈军。
“沈军!” 陈墨高兴地喊道。
“墨哥!” 沈军也激动地跑了过来,给了陈墨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你小子,长高了,也壮了,越来越像个军人了。”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快进屋坐,外面凉。” 丁秋楠笑着招呼道。
众人走进堂屋,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红烧鱼、炖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色香味俱全。沈军把手里的礼物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墨哥,嫂子,一点心意,是我从边疆带回来的特产。”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陈墨笑着说道,“快坐,我们边吃边聊。”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沈军兴奋地讲着部队里的生活,讲边疆的风光,讲训练的艰苦,讲和战友们一起执行任务的经历。听得大家津津有味。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陈墨问道。
“能待一个月。” 沈军喝了一口酒,说道,“这次立了功,部队给了长假,让我好好陪陪家里人。对了墨哥,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陈墨说道。
“我们部队有几个老班长,都是常年驻守边疆的,身上都落下了寒症和旧伤,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治好。我想着你的医术好,能不能麻烦你给他们看看?” 沈军诚恳地说道。
陈墨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等你什么时候方便,带他们过来就行。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一定尽力。”
“太谢谢你了墨哥!” 沈军激动地说道,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不用客气。” 陈墨笑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又坐在院子里聊天。沈军看着陈轩和王越月,笑着说道:“轩儿都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着沈军哥哥,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还成了医生。”
陈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军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家里玩。”
“肯定的。” 沈军笑着说道,“等我下次回来,说不定就能抱上小侄子了。”
王越月脸颊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夜色渐深,沉叔和沈军起身告辞。陈墨和陈轩把他们送到胡同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家。
院子里,丁秋楠和王越月正在收拾碗筷。月光皎洁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桂树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沈军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
“是啊,在部队锻炼得很好。” 陈墨点了点头,看着新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心里满是安稳。
故友归来,家人安康,医术传承,烟火日常。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就是世间最美好的光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沈军会带着老班长们来看病,进修班的课程会继续进行,王越月会继续学习认药,陈轩会继续在门诊积累经验。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这人间烟火中,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温暖故事。
第565章 戍边旧伤,仁心暖骨
晨霜落在青灰瓦檐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晶,太阳升起后才慢慢融化,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水痕。陈家小院的西屋药香比往日更浓,天刚蒙蒙亮,王越月就抱着小本子蹲在药架前,对着陈墨昨天教的金银花和连翘,反复辨认药材的形状、气味,指尖轻轻摩挲着干燥的花瓣,嘴里小声念叨着性味归经。
“别靠太近,小心药尘迷了眼睛。” 陈墨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先喝口水歇会儿,认药不能急,得慢慢磨。今天教你三味最常用的健脾药:白术、茯苓、甘草,这三味药号称‘健脾三友’,几乎所有调理脾胃的方子都能用到。”
王越月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一口,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谢谢爸。我昨天晚上把您给我的《药性歌括四百味》翻了一遍,这三味药我已经背下来了,就是还分不清生白术和炒白术的区别。”
“这个问得好。”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从药罐里分别拿出生白术和炒白术,放在手心给她看,“你看,生白术颜色偏白,质地坚硬,主要功效是健脾益气、燥湿利水,适合水肿、自汗的病人;炒白术是用麸皮炒过的,颜色偏黄,质地疏松,健脾止泻的效果更好,适合脾胃虚弱、腹泻便溏的病人。临床用的时候一定要分清,不能混用。”
王越月连忙拿出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下来,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两个小图,标注出生白术和炒白术的区别。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看得陈墨心里越发满意。
“爸,时间差不多了,沈军哥说今天早上带他的战友过来,我们要不要准备点热水?” 陈轩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擦干净的诊脉枕,“我已经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那里安静,适合看病。”
“嗯,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再把我的针灸包拿过去。” 陈墨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常年驻守边疆的战士,身上的旧伤都是几十年的老毛病,治疗起来需要耐心。等会儿你们俩都在旁边看着,好好学习一下陈年旧伤的辨证思路。”
“知道了爸。”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应道,连忙去准备东西。
丁秋楠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我把东厢房的桌子擦干净,再烧一壶热茶。大老远从边疆过来,肯定冻坏了。”
一家人正忙着,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墨哥!嫂子!” 沈军的声音响亮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
陈墨连忙迎了出去,只见沈军穿着一身便装,身后跟着三个穿着深色棉衣的中年男人。他们的皮肤都黝黑粗糙,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却依旧坚毅明亮,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沉重,显然身上都带着伤。
“墨哥,这三位都是我的老班长,跟我一起在边疆守了五六年了。” 沈军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张班长,这位是李班长,这位是王班长。他们身上都落下了旧伤,跑了好多医院都没治好,我就把他们带过来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都是应该的。” 陈墨笑着说道,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快进来坐,外面冷。你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能给你们看病是我的荣幸。”
三位老班长连忙道谢,脸上带着些许拘谨。他们常年驻守在偏远的边疆,很少来大城市,面对陈墨这样有名的医生,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别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丁秋楠端着热茶走过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等会儿再慢慢看病。”
“谢谢嫂子。” 三位老班长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心里暖暖的。
喝了几口热茶,身上暖和了一些,张班长率先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医生,麻烦您先给我看看吧。我这腿是十年前在雪地里巡逻的时候冻的,当时年轻没当回事,现在年纪大了,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晚上根本睡不着觉,走路都费劲。”
陈墨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椅子上,挽起裤腿。只见张班长的膝盖红肿变形,皮肤颜色发黑,摸上去冰凉刺骨。陈墨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张班长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了多少年了?除了膝盖疼,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陈墨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快十年了,越来越严重。” 张班长叹了口气,“不光膝盖疼,腰也疼,手脚常年冰凉,夏天都得穿棉裤。有时候疼得厉害,还会麻木,没有知觉。”
陈墨点了点头,伸手搭上他的手腕,仔细把脉。张班长的脉象沉迟而涩,重按无力。他又看了看张班长的舌苔,舌苔白腻,舌体胖大,边有齿痕。
“张班长,你这是寒湿痹阻经络,肝肾亏虚所致。” 陈墨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当年在雪地里冻伤,寒邪侵入筋骨,加上常年劳累,损伤肝肾,导致气血运行不畅,经络阻滞,所以才会疼痛难忍、手脚冰凉。之前的医生大多只给你开一些活血化瘀、祛风除湿的药,没有兼顾肝肾,所以效果不好。”
张班长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对对对!陈医生您说得太对了!之前的医生都是这么开的药,吃的时候能缓解一点,停药就复发,而且越来越严重。”
“别着急,我给你开个方子,再配合针灸治疗,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陈墨笑着说道,示意陈轩拿过纸笔,然后口述药方,“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细辛、秦艽、茯苓、肉桂心、防风、川芎、人参、甘草、当归、芍药、干地黄。这是独活寄生汤加减,主要功效是祛风湿、止痹痛、益肝肾、补气血。先服七剂,每日一剂,早晚各一次。”
说完,他拿起针灸包,抽出几根银针:“我现在给你扎几针,疏通一下经络,能快速缓解疼痛。别紧张,放松一点。”
张班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陈墨凝神静气,精准地刺入他的膝眼、阳陵泉、足三里、肾俞、腰阳关等穴位。他的手法娴熟轻柔,捻转补泻恰到好处。随着银针的刺入,张班长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痛苦的神色也缓解了不少。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热乎乎的?” 陈墨一边行针一边问道。
“有!有!” 张班长激动地说道,“膝盖里暖暖的,像有一股热流在流动,疼得轻多了!太神奇了陈医生!”
旁边的李班长和王班长看得目瞪口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见过太多医生,也试过太多治疗方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见效的。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墨缓缓拔出银针。张班长活动了一下膝盖,惊喜地发现原本僵硬的膝盖灵活了不少,走路也不那么疼了。“太好了!陈医生,您真是神医啊!我这腿疼了十年,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缓解。” 陈墨笑着说道,“陈年旧伤需要慢慢调理,不能急。等会儿我再教你几个康复锻炼的动作,每天坚持做,配合汤药和针灸,三个月左右就能基本恢复正常。”
“谢谢陈医生!太谢谢您了!” 张班长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
陈墨连忙扶起他:“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下一位谁来?”
李班长连忙站了起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医生,麻烦您给我看看我的胃。我这胃病也有七八年了,都是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经常吃不上热饭落下的。现在一吃凉的、硬的就疼,反酸烧心,吃什么都不消化,人也越来越瘦。”
陈墨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李班长的脉象细弱而缓,舌苔薄白,舌体淡胖。他又仔细询问了病情,得知李班长不仅胃痛反酸,还经常腹胀、便溏,四肢乏力,精神不振。
“你这是脾胃虚寒,中气不足所致。” 陈墨缓缓说道,“长期饮食不规律,损伤脾胃阳气,导致脾胃运化失常,所以才会胃痛、反酸、消化不良。之前的医生给你开的都是抑制胃酸、保护胃黏膜的西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所以病情反反复复。”
“是啊陈医生,我吃了好几年西药,胃还是疼,而且越来越严重。” 李班长无奈地说道,“现在连饭都不敢多吃,稍微吃一点就胀得难受。”
“我给你开个黄芪建中汤加减,温中健脾,和胃止痛。” 陈墨说道,提笔写下药方,“黄芪、桂枝、白芍、炙甘草、生姜、大枣、饴糖、党参、白术、茯苓。先服七剂,每日一剂,饭前温服。服药期间注意饮食,不要吃生冷、油腻、辛辣的东西,多吃一些温热易消化的食物,比如小米粥、面条。”
“谢谢陈医生。” 李班长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再给你扎几针,调理一下脾胃功能。” 陈墨拿起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中脘、足三里、内关、脾俞、胃俞等穴位。行针过后,李班长立刻感觉胃里暖暖的,胀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舒服多了!” 李班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
最后轮到王班长。王班长咳嗽了两声,有些吃力地说道:“陈医生,我这肺不好,也是当年在沙漠里执行任务,吸入了太多沙尘落下的毛病。现在经常咳嗽,痰多,稍微活动一下就喘不上气,冬天更严重。”
陈墨点了点头,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声音粗糙,有明显的痰鸣音。他又给王班长把了脉,脉象浮弱而滑,舌苔白腻。
“你这是肺气虚寒,痰湿阻肺所致。” 陈墨说道,“长期吸入沙尘,损伤肺脏,加上边疆气候寒冷,导致肺气虚寒,痰湿内生,所以才会咳嗽、气喘、痰多。治疗应该温肺化饮,止咳平喘。”
他提笔写下药方:“麻黄、芍药、细辛、干姜、炙甘草、桂枝、半夏、五味子、党参、黄芪。这是小青龙汤加减,先服七剂,每日一剂。服药后可能会出汗,注意保暖,不要受凉。”
说完,他又给王班长扎了针,选取肺俞、肾俞、膻中、定喘、丰隆等穴位。行针过后,王班长的咳嗽明显减轻了,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太谢谢您了陈医生!” 王班长感激地说道,“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不用客气。” 陈墨笑着说道,“你们为了国家和人民,驻守在艰苦的边疆,付出了这么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以后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时,王越月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各位班长,药煎好了,趁热喝吧。我按照爸说的方法煎的,你们尝尝。”
三位老班长连忙接过药碗,虽然药很苦,但他们心里却暖暖的。他们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能遇到这么好的一家人,不仅医术高超,还这么热情善良。
喝完药,已经是中午了。丁秋楠和王越月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快洗手吃饭吧!” 丁秋楠笑着招呼道,“家常便饭,别嫌弃,多吃点。”
“嫂子太客气了,给您添麻烦了。” 三位老班长连忙说道。
“不麻烦,你们大老远过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丁秋楠笑着说道,给每个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快吃,尝尝我的手艺。”
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边吃边聊。沈军给大家讲着边疆的趣事,三位老班长也时不时补充几句,讲他们在雪地里巡逻、在沙漠里执行任务的经历。虽然他们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墨一家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艰辛和危险。
“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丁秋楠感慨地说道,“为了我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你们吃了这么多苦。”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张班长笑了笑,说道,“能守着祖国的边疆,看着老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吃再多苦也值得。”
陈墨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我敬各位班长一杯!谢谢你们的付出!我干了,你们随意。”
“谢谢陈医生!” 三位老班长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午饭过后,三位老班长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他们还要去招待所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开始服药治疗。沈军送他们回去,临走前特意拉着陈墨的手,感激地说道:“墨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不知道,他们被这些旧伤折磨了多少年,今天终于看到希望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墨笑着说道,“明天你带他们过来针灸,我再根据他们的情况调整药方。放心吧,有我在,肯定能把他们的病治好。”
“嗯!我相信你!” 沈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追着三位老班长去了。
送走他们,陈墨一家人开始收拾碗筷。王越月一边洗碗一边说道:“爸,那些班长们真伟大,为了国家吃了那么多苦。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学医术,帮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
“好,有志气。” 陈墨赞许地说道,“医者仁心,不仅要有精湛的医术,还要有一颗善良的心,懂得体谅病人的痛苦。你们以后不管给谁看病,都要一视同仁,认真对待每一位患者。”
“我们记住了爸。”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说道。
收拾完厨房,陈墨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我得去医院了,下午进修班有课,我正好把今天这三个病例拿到课堂上讨论一下,让那些基层医生也学习学习。”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丁秋楠点了点头,帮他拿过公文包,“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饺子。”
“嗯。” 陈墨应了一声,和陈轩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到了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赵志军就迎了上来:“领导,您来了。进修班的学员都已经在教室等着了,还有几个基层医院的医生听说您今天要讲疑难病例,特意过来旁听。”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你去把今天上午那三个病例整理一下,打印出来发给每个学员。”
“好的,我马上就去。” 赵志军应道,转身快步走了。
陈墨带着陈轩走进三楼的大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四十六名进修医生,还有十几个从其他医院过来旁听的医生。看到陈墨进来,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坐直了身子。
“今天我们不讲书本上的理论,讲三个真实的病例。” 陈墨走到讲台前,笑着说道,“这三个病例都是今天上午我刚接诊的,患者是三位常年驻守边疆的战士,身上都有几十年的陈年旧伤。我把病例发给大家,你们先讨论一下,看看应该怎么辨证论治。”
赵志军把打印好的病例发给每个学员,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分成小组,热烈地讨论着。
“第一个病例,膝关节疼痛十年,遇寒加重,手脚冰凉,脉象沉迟而涩,舌苔白腻。我觉得是寒湿痹阻经络,应该用独活寄生汤。”
“我同意,但是还要加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比如红花、桃仁,这样效果更好。”
“第二个病例,胃痛反酸,腹胀便溏,脉象细弱而缓,应该是脾胃虚寒,用黄芪建中汤没错。”
“第三个病例,咳嗽气喘,痰多,脉象浮弱而滑,是肺气虚寒,痰湿阻肺,用小青龙汤加减。”
大家各抒己见,讨论得非常热烈。陈墨站在讲台前,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陈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讨论得差不多了。哪个小组先来说说你们的辨证结果和治疗方案?”
王建国第一个站了起来,说道:“陈院长,我们小组认为,第一个病例是寒湿痹阻,肝肾亏虚,用独活寄生汤加减;第二个病例是脾胃虚寒,中气不足,用黄芪建中汤加减;第三个病例是肺气虚寒,痰湿阻肺,用小青龙汤加减。和您上午的治疗方案基本一致。”
“很好。” 陈墨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辨证准确,治疗方案也得当。但是有几点我要补充一下。第一个病例,患者不仅有寒湿痹阻,还有明显的肝肾亏虚,所以在祛风湿的同时,一定要重用补肝肾、益气血的药物,不能只治标不治本。第二个病例,患者脾胃虚寒严重,而且病程较长,所以在温中健脾的同时,要加一些升阳举陷的药物,比如升麻、柴胡,这样效果会更好。第三个病例,患者肺气虚寒,痰湿内生,所以在温肺化饮的同时,要加一些健脾燥湿的药物,因为脾为生痰之源,健脾才能从根本上杜绝痰湿的生成。”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详细讲解了每个病例的辨证要点、用药思路和加减变化,结合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把复杂的医理讲得通俗易懂。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
“大家要记住,中医治病讲究辨证论治,因人而异,因病而异。” 陈墨放下粉笔,语重心长地说道,“同样的病,不同的人,不同的体质,不同的病程,治疗方法都不一样。不能死记硬背药方,要灵活变通。尤其是对于这些陈年旧伤,更要耐心调理,不能急于求成。”
“还有一点,” 陈墨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一名医生,不仅要有精湛的医术,还要有一颗同理心。要多站在病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体谅他们的痛苦和难处。今天这三位患者,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我们能为他们解除病痛,是我们的荣幸。以后你们在基层行医,遇到任何患者,都要一视同仁,认真对待,不能因为身份地位不同而区别对待。”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医生都深受感动。他们不仅学到了精湛的医术,更学到了高尚的医德。
课程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下课之后,很多学员围着陈墨,请教各种问题,陈墨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六点多,大家才陆续散去。
陈墨和陈轩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家。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回到家,远远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推开门,只见丁秋楠和王越月正在厨房里包饺子,案板上摆满了包好的饺子,一个个圆润饱满。
“回来了?” 丁秋楠抬头笑了笑,“饺子马上就包好了,水已经烧开了,煮上就能吃。”
“辛苦你们了。” 陈墨笑着说道,洗了洗手,走进厨房帮忙端饺子。
王越月手里拿着一个包好的饺子,笑着说道:“爸,今天我学了包饺子,您尝尝我包的好不好吃。”
“好,我一定尝尝。” 陈墨笑着说道,拿起一个王越月包的饺子,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捏得很结实。
很快,饺子煮好了。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聊着今天发生的事。陈轩兴奋地讲着下午课堂上的讨论,王越月也时不时补充几句,说自己今天学会了煎药,还认识了好几种新的药材。
陈墨和丁秋楠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皎洁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桂树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格外惬意。
“明天沈军带他们过来针灸,你们俩都在旁边看着,好好学习一下针灸手法。” 陈墨看着陈轩和王越月,说道,“针灸是中医的精髓,一定要多练,熟能生巧。”
“知道了爸。”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应道。
“对了,” 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下个月就是轩儿和月月的回门宴了,我和你姐商量了一下,就在家里办,请两边的亲戚朋友吃顿饭,热闹热闹。”
“好啊,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陈墨点了点头,“不用太铺张,简单热闹就好。”
“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到时候让沈军和他的战友们也过来吃饭,人多热闹。”
“嗯,这个主意好。” 陈墨笑着说道,“他们在边疆很少能吃到这么热闹的家常饭,正好让他们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大家聊着天,说着笑着,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夜色渐深,陈墨和丁秋楠回到房间。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今天看着那些战士,心里真不是滋味。他们为了我们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是啊,所以我们更要好好生活,不辜负他们的付出。” 陈墨握住她的手,看着窗外的月光,“我能做的,就是用我的医术,帮他们解除病痛,让他们能安享晚年。”
丁秋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新房里的灯还亮着,陈轩和王越月正坐在灯下,陈轩拿着一本针灸图谱,给王越月讲解穴位的位置和进针的手法。王越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提问,眼里满是憧憬。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陈家小院里,洒在红绸上,洒在药架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行医半生,陈墨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风雨坎坷。如今,家庭和睦,儿女孝顺,医术传承,仁心延续。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日子,就是世间最美好的幸福。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沈军会带着三位老班长过来针灸,进修班的课程会继续进行,王越月会继续学习认药和煎药,陈轩会继续在门诊积累经验。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这人间烟火中,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温暖故事,用仁心暖骨,用药香传家。
第566章 针暖寒伤,宴前忙欢
寒意一日浓过一日,清晨的霜花不仅覆在瓦檐上,连院角那株老桂树的枯枝都凝了一层薄白,太阳爬过胡同口的青砖门楼时,才化作细碎的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陈家小院的西屋比往日醒得更早,天刚蒙蒙亮,王越月就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药架前,面前摆着三个陶碗,分别盛着生白术、炒白术和茯苓,手里拿着陈墨给她的《药性歌括》,一边对照着药材,一边小声背诵:“白术甘温,健脾强胃,止泻除湿,兼祛痰痞……”
她念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炒白术泛黄的断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昨天陈墨讲的生熟白术的区别,她怕自己记混,特意早起把两种药材放在一起对比,连纹理的细微差别都看得仔仔细细。
“这么早就起来了?” 陈墨推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他手里拿着一件薄棉袄,轻轻披在王越月肩上,“天凉,别冻着。认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慢慢来。”
王越月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脸颊微红:“爸,您醒了。我就是怕忘了,早点起来看看。您看,我已经能分清生白术和炒白术了,这个断面有蜂窝状小孔的是生白术,这个颜色黄、质地松的是炒白术。”
她指着碗里的药材,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陈墨弯下腰,拿起一片生白术和一片炒白术,笑着问道:“那你说说,要是一个病人大便稀溏、食欲不振,应该用哪个?要是一个病人下肢水肿、自汗不止,又该用哪个?”
王越月歪着头想了想,肯定地说道:“大便稀溏用炒白术,健脾止泻;下肢水肿用生白术,燥湿利水。对不对,爸?”
“对,说得很好。”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把药材放回碗里,“看来你昨天晚上真的用心记了。今天我们学甘草,甘草分生甘草和炙甘草,生甘草清热解毒,炙甘草补中益气,这也是临床最常用的炮制品区别,一定要记牢。”
他从药罐里拿出两种甘草,放在王越月面前:“你看,生甘草颜色偏黄,表面有纵皱纹;炙甘草是用蜂蜜炒过的,颜色偏红棕,有粘性,闻起来有蜜香味。”
王越月连忙拿出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陈墨站在旁边,耐心地讲解着甘草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和配伍禁忌,从 “国老” 的由来到十八反十九畏,讲得细致入微。
“爸,我知道了!” 王越月合上本子,笑着说道,“甘草能调和诸药,所以很多方子里都有它,但是不能和甘遂、大戟、芫花、海藻一起用,对吧?”
“没错。” 陈墨点了点头,“记住,是药三分毒,甘草虽然平和,但也不能过量使用,尤其是湿盛胀满、水肿的病人,要慎用。”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陈轩的声音:“爸,月月,沈军哥他们来了!”
陈墨和王越月连忙走出西屋,只见沈军带着三位老班长走进了院子。今天三位老班长的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走路也轻快了不少,脸上都带着笑容。
“陈医生,嫂子,早上好!” 张班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昨天您给我扎完针,我晚上睡得特别香,膝盖一点都没疼,这是十年来头一次睡个整觉!”
“是啊陈医生,” 李班长也笑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吃了您开的药,胃里暖暖的,也没反酸,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碗小米粥呢!”
王班长也跟着点头:“我咳嗽也轻多了,晚上不用总起来吐痰了。您真是神医啊!”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客气,见效就好。陈年旧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只要坚持治疗,肯定能痊愈。走,咱们去东厢房,今天继续针灸。”
众人走进东厢房,陈轩已经把诊脉枕和针灸包都准备好了,王越月也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张班长,您先坐。” 陈墨示意张班长坐下,然后对陈轩说道,“轩儿,今天你先给张班长把脉,看看脉象和昨天比有什么变化。”
“好的爸。” 陈轩点了点头,伸手搭上张班长的手腕。他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过了片刻,抬起头说道,“爸,脉象比昨天有力了,沉迟的情况也有所缓解,说明寒邪已经开始消散了。”
“不错,说得对。”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说说,今天的针灸穴位和昨天比,应该有什么调整?”
陈轩想了想,说道:“昨天主要是祛寒除湿、疏通经络,今天寒邪已散,可以减少一些泻法的穴位,增加足三里、三阴交这些补益气血的穴位,扶正祛邪。”
“很好,思路很清晰。” 陈墨笑着说道,“今天就由你来给张班长扎针,我在旁边看着。别紧张,按照我教你的手法来。”
陈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打开针灸包,抽出几根银针,用酒精棉消毒后,看着陈墨。陈墨鼓励地朝他点了点头。陈轩定了定神,精准地刺入张班长的膝眼穴,然后慢慢捻转,行针得气。
“怎么样,张班长?有没有酸麻胀的感觉?” 陈轩问道。
“有有有,膝盖里酸酸的,暖暖的,特别舒服。” 张班长连忙说道。
陈轩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按照昨天陈墨教的穴位,依次刺入阳陵泉、足三里、三阴交、肾俞、腰阳关等穴位,手法虽然还略显青涩,但稳准有力,没有一点差错。
陈墨站在旁边,时不时点头,偶尔纠正一下他的进针角度和深度。王越月也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拿着小本子,把每个穴位的位置和进针手法都记了下来。
过了二十分钟,陈轩缓缓拔出银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张班长活动了一下膝盖,惊喜地说道:“太舒服了!比昨天扎完还要轻松,现在走路几乎不疼了!轩儿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好,真是青出于蓝啊!”
陈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我爸教得好。”
接下来是李班长和王班长,陈墨让陈轩先辨证,然后自己再补充,最后由陈轩主针,他在旁边指导。两位老班长都非常配合,不断夸赞陈轩的手法好。王越月则在一旁帮忙递针、消毒,忙得不亦乐乎。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针灸结束后,三位老班长都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张班长甚至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兴奋地说道:“我现在能正常走路了!以前走几步就疼得不行,现在走这么远都没事!陈医生,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道,“我再给你们调整一下药方,明天继续来针灸。记住,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受凉,饮食也要清淡,不要吃生冷油腻的东西。”
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下调整后的药方,递给沈军:“沈军,你带他们去药房抓药,按照这个方子,再抓七剂。煎药的时候要注意,先把药材泡半个小时,然后大火烧开,小火慢熬四十分钟,早晚各服一次。”
“好的墨哥,我知道了。” 沈军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
这时,丁秋楠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道:“都忙完了吧?快洗手吃饭,饭菜都做好了。今天我做了羊肉炖萝卜,暖身子,正好适合你们吃。”
“嫂子太客气了,又给您添麻烦了。” 三位老班长连忙说道。
“不麻烦,你们大老远过来,我做顿家常便饭是应该的。” 丁秋楠笑着说道,“快进屋坐,马上就开饭。”
众人走进堂屋,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炖萝卜,旁边还有红烧鸡块、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色香味俱全,香气四溢。
“快吃快吃,别客气。” 丁秋楠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羊肉汤,“多喝点汤,暖暖身子。这羊肉是我昨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很。”
三位老班长端着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羊肉汤,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太好喝了嫂子!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羊肉汤!” 李班长由衷地赞叹道。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 丁秋楠笑着说道,不停地给他们夹菜。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非常融洽。沈军给大家讲着边疆的冬天,零下几十度的气温,雪没过膝盖,巡逻的时候眉毛胡子都结满了冰,但是战士们没有一个人叫苦,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有一次,我们在雪地里巡逻,遇到了暴风雪,被困了三天三夜。” 张班长放下筷子,回忆着说道,“当时粮食和水都快没了,我们就靠吃雪充饥,互相鼓励,最后终于等到了救援。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看看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是啊,” 王班长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献给了边疆。虽然苦,虽然累,但是从来没有后悔过。每当看到老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陈墨一家人静静地听着,心里充满了敬佩。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艰苦的生活,但能想象到战士们付出的艰辛和牺牲。
“你们都是英雄。” 陈墨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道,“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为国家和人民所做的一切!”
“谢谢陈医生!” 三位老班长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三位老班长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他们还要去药房抓药,然后回招待所休息。沈军送他们回去,临走前对陈墨说道:“墨哥,真是太谢谢你了。昨天晚上我给部队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下,领导非常高兴,说还有几个老战友也有类似的毛病,问能不能也过来找你看看。”
“当然可以。” 陈墨毫不犹豫地说道,“让他们过来吧,我一定尽力。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能为他们解除病痛,是我的荣幸。”
“太好了!我这就给他们回信,让他们尽快过来。” 沈军高兴地说道,转身追着三位老班长去了。
送走他们,陈墨一家人开始收拾碗筷。王越月一边洗碗一边说道:“爸,那些班长们真的太伟大了。以后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学习医术,帮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
“好,有志气。” 陈墨笑着说道,“只要你肯用心,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医生。轩儿也是,以后要更加努力,不仅要学好医术,还要学好医德,做一个像你说的那样,有仁心的好医生。”
“我们记住了爸。”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说道。
收拾完厨房,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陈墨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去医院了,下午进修班有课,我要把上午这几个病例的调整思路讲给学员们听。轩儿,你跟我一起去,下午门诊坐诊,你在旁边跟着学习。”
“好的爸。” 陈轩点了点头,回屋换上白大褂。
丁秋楠帮陈墨拿过公文包,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你姐刚才打电话说,她和建军下午过来,帮忙准备回门宴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和陈轩一起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车铃叮铃作响。父子俩并肩骑行,偶尔交流几句上午的针灸心得,气氛融洽。
到了协和医院,刚走进办公楼,赵志军就迎了上来:“领导,您来了。上午有几个基层医院的医生过来,说想跟着您学习一段时间,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进修班旁听了。还有,梁主任刚才来找您,说医疗整改的中期报告需要您签字。”
“好,我知道了。” 陈墨点了点头,“你先把中期报告拿到我办公室,我签完字就去教室。”
“好的。” 赵志军应道,转身快步走了。
陈墨先去办公室签了字,然后拿着教案和上午的病例调整记录,走向三楼的大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四十六名进修医生,还有十几个从其他医院过来旁听的医生。看到陈墨进来,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坐直了身子。
“今天我们继续讲昨天的三个病例。” 陈墨走到讲台前,笑着说道,“今天上午,这三位患者过来复诊,病情都有了明显的好转。我根据他们的恢复情况,对药方和针灸方案做了一些调整。现在我把调整的思路讲给大家听,大家可以讨论一下,为什么要这么调整。”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昨天的原方和今天的调整方,然后详细讲解了每一味药的增减原因,以及针灸穴位的变化依据。学员们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 讲完之后,陈墨放下粉笔,问道。
教室里立刻举起了很多手。一个来自河北的年轻医生站起来问道:“陈院长,第一个病例,您今天减少了独活、细辛这些祛风除湿的药,增加了黄芪、当归这些补益气血的药。但是患者的寒邪还没有完全清除,现在就开始补益,会不会闭门留寇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多人都会有这个疑问。但是大家要注意,中医治病讲究‘中病即止’,祛邪的药物不能过量使用,否则会损伤人体的正气。昨天患者的脉象沉迟而涩,说明寒邪很重,所以我们重用祛风湿、散寒邪的药物。今天患者的脉象已经变得和缓有力,说明寒邪已经消散了大半,正气开始恢复。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减少祛邪的药物,增加补益的药物,扶助正气,让正气自己去清除剩余的寒邪。这样既能治好病,又不会损伤正气,这才是中医治病的最高境界。”
“明白了,谢谢陈院长!” 年轻医生恍然大悟,坐了下来。
又有一个医生站起来问道:“陈院长,第二个病例,您在黄芪建中汤里加了升麻和柴胡,这两味药是升阳举陷的,但是患者并没有脱肛、子宫脱垂这些症状,为什么要加呢?”
“问得好。” 陈墨笑着说道,“升麻和柴胡不仅能升阳举陷,还能升发脾胃的阳气。这个患者脾胃虚寒,中气不足,脾胃的运化功能失常。加入升麻和柴胡,可以升发脾胃的阳气,增强脾胃的运化功能,这样黄芪、党参这些补气的药物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这就是‘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的道理。”
学员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陈墨耐心地解答着每一个问题,从病因病机到辨证论治,从药材配伍到针灸手法,讲得细致入微,通俗易懂。不知不觉,两个小时的课程就过去了。
下课之后,很多学员围着陈墨,请教各种问题,陈墨一一耐心解答。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大家才陆续散去。
陈墨刚回到办公室,梁明远主任就敲门走了进来:“陈院长,刚才急诊室来了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环卫工人,腰痛得厉害,不能站立,拍了片子没有发现骨折,西医治疗没有效果,想请您去看看。”
“好,我马上过去。” 陈墨点了点头,拿起针灸包,和梁明远一起走向急诊室。
急诊室里,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着。他的妻子站在床边,急得直哭。“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老伴吧!他疼得快不行了!”
“别着急,我们陈院长来了,他一定能治好的。” 梁明远安慰道。
陈墨走到床边,轻声问道:“师傅,您哪里疼?怎么疼的?”
“医生,我腰疼得厉害,” 环卫工人痛苦地说道,“今天早上扫大街的时候,弯腰捡一个瓶子,突然就直不起腰了,疼得钻心,现在动都不能动。”
陈墨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腰部。当按到第四腰椎和第五腰椎之间的时候,环卫工人立刻疼得叫了起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疼!”
陈墨又给他把了脉,看了看舌苔,然后说道:“这是急性腰扭伤,气滞血瘀所致。弯腰的时候用力不当,导致腰部经络阻滞,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才会疼痛难忍。”
他拿出针灸包,抽出几根银针,对陈轩说道:“轩儿,你来看,急性腰扭伤首选人中穴和后溪穴,这两个穴位是治疗急性腰扭伤的特效穴。”
说完,他凝神静气,快速刺入人中穴,强刺激捻转。然后又刺入双侧后溪穴,行针得气后,让环卫工人慢慢活动腰部。
“师傅,您试着慢慢翻个身。” 陈墨说道。
环卫工人半信半疑地试着翻了个身,惊喜地发现疼痛减轻了不少。“哎?真的不那么疼了!”
“再试着坐起来。” 陈墨说道。
环卫工人慢慢坐了起来,又活动了一下腰部,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太神奇了!我刚才还疼得要死要活,现在居然能坐起来了!陈医生,您真是神医啊!”
“别高兴得太早,” 陈墨笑着说道,“我再给你扎几针,然后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回去吃几剂药,再休息几天就好了。以后干活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用力过猛,尤其是弯腰的时候,要慢慢的。”
“哎,好!我记住了!” 环卫工人连连点头。
陈墨又给他扎了肾俞、腰阳关、委中等穴位,行针十五分钟后拔出银针。环卫工人已经能正常站立和走路了。他和妻子千恩万谢,拿着陈墨开的药方,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院长,您真是太厉害了!” 梁明远由衷地赞叹道,“西医束手无策的急性腰扭伤,您几针就搞定了。”
“这都是中医的优势。” 陈墨笑着说道,“针灸对于急性疼痛性疾病,效果非常好。以后我们医院要多推广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模式,让更多的患者受益。”
“好,我马上安排。” 梁明远点了点头。
离开急诊室,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陈墨和陈轩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家。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回到家,远远就看到陈家小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推开门,只见陈琴和王建军正在院子里忙碌,丁秋楠和王越月在厨房里做饭。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喜字贴满了门窗,到处都透着喜庆的氛围。
“回来了?” 陈琴抬头看到他们,笑着说道,“我们把院子布置了一下,看看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 陈墨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姐,建军。”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 王建军笑着说道,“轩儿结婚的时候我们都没帮上什么忙,这次回门宴,我们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对了,” 陈琴说道,“我已经把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一共十桌,就在家里办。我找了村里的大厨,后天早上过来做饭。烟酒糖茶也都买好了,放在西屋呢。”
“姐想得真周到。” 丁秋楠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道,“饭菜都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接着布置。”
一家人洗了手,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晚饭。饭桌上,大家聊着回门宴的细节,谁负责接待客人,谁负责端茶倒水,谁负责记账,一一安排得妥妥当当。陈轩和王越月坐在旁边,听着大家的安排,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忙活起来。陈墨和王建军挂灯笼,陈琴和丁秋楠贴喜字,陈轩和王越月则帮忙搬桌子、摆椅子。一家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院子布置得焕然一新。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喜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红光,整个小院都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陈琴和王建军起身告辞:“墨儿,秋楠,我们先走了。后天早上五点我们就过来,帮忙准备饭菜。”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送走他们,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王越月端来四杯热水,递给每个人:“爸,妈,轩儿,喝杯水歇歇吧。”
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眼前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院子,心里满是欣慰。“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轩儿都结婚快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办回门宴了。”
“是啊,”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笑着说道,“等办完回门宴,我们就等着抱孙子了。”
王越月脸颊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陈轩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让爸妈操心。”
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幸福。
月光皎洁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红彤彤的灯笼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灯笼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温暖的红光。
行医半生,陈墨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风雨坎坷。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医术为伴,孤独终老。直到遇到丁秋楠,有了陈轩,有了这个温暖的家。如今,儿子成家立业,医术有了传承,儿媳孝顺懂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这一家人,用自己的医术,守护着身边的人,守护着这人间烟火。
明天,又是忙碌而幸福的一天。沈军会带着三位老班长过来针灸,还有更多的边疆战士会慕名而来;进修班的课程会继续进行,医疗整改会稳步推进;后天,就是陈轩和王越月的回门宴,亲戚朋友会欢聚一堂,共同庆祝这对新人的幸福。
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这平淡而温暖的烟火气中,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故事,用仁心暖骨,用药香传家,用爱守护着每一个日出日落。
第567章 回门喜宴,急病显仁
五更天,寒气浸骨,胡同里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陈家小院的灯却比往日更早亮了起来,天刚蒙蒙亮,堂屋的煤油灯就摇曳着暖黄的光晕,将窗纸上的大红喜字映得格外鲜亮。
丁秋楠第一个起床,系着蓝布围裙走进厨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冒着腾腾的白雾。她先蒸上了几笼白面馒头,又切了一大盘腊肉,准备早上的饭菜。今天是陈轩和王越月回门的日子,按照老规矩,新女婿要带着礼物上门,岳父母家要摆回门宴,招待两边的亲戚朋友。
“慢点烧,别烫着。” 陈墨披着外衣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我来烧火,你去看看月月醒了没。她今天第一次回门,肯定紧张。”
“知道了。” 丁秋楠笑着转过身,帮他理了理衣领,“你也别太累了,今天客人多,别又忙着看病忘了吃饭。”
“放心吧,今天家里这么多人,轮不到我忙。” 陈墨笑着说道,坐在灶膛前,拿起火钳添了几根柴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温暖而柔和。
丁秋楠走出厨房,轻轻推开新房的门。王越月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脸颊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把木梳。“醒了?” 丁秋楠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梳,笑着说道,“别紧张,回门是喜事,你爸妈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妈,我就是有点…… 有点激动。” 王越月小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叔叔婶婶把她养大的,叔叔婶婶待她如亲生女儿,今天回门,她心里既高兴又舍不得。
“我知道。” 丁秋楠温柔地帮她梳着头发,“你叔叔婶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轩儿又这么懂事,他们肯定放心。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常回去看看他们就行。”
“嗯。” 王越月点了点头,靠在丁秋楠怀里,心里暖暖的。
丁秋楠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红绒花,又帮她换上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显得格外精神。“真好看,我们的新娘子就是漂亮。” 丁秋楠看着镜子里的王越月,满意地笑了。
这时,陈轩也洗漱完毕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显得格外精神。看到王越月,他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月月,你今天真好看。”
王越月脸颊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别腻歪了,快吃饭吧。” 丁秋楠笑着说道,“吃完饭还要去接你叔叔婶婶呢。”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小米粥熬得浓稠,白面馒头暄软蓬松,还有香喷喷的腊肉炒白菜。陈琴和王建军也早早赶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墨儿,秋楠,早啊!” 陈琴笑着说道,把礼物放在桌上,“我和建军买了点烟酒和点心,等会儿回门的时候带着。”
“姐,让你们破费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给他们盛了两碗粥。
“一家人说什么破费。” 陈琴摆了摆手,看着陈轩和王越月,笑着说道,“轩儿,今天回门,要懂规矩,多帮着你叔叔婶婶干点活,别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我知道了姑姑。” 陈轩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正式走亲戚,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别紧张,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墨放下筷子,看着他说道,“你叔叔婶婶都是好人,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好好对月月,他们就放心了。”
“我会的爸,我一定会好好对月月的。” 陈轩郑重地说道,伸手握住了王越月的手。王越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甜蜜。
吃完早饭,大家开始忙活起来。陈墨和王建军把准备好的礼物搬到自行车上,有烟酒、点心、水果,还有两匹绸缎,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车。陈琴和丁秋楠则在最后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王越月则在一旁帮忙整理喜糖,准备分给亲戚家的小孩。
“都准备好了吗?” 陈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
“准备好了!” 陈轩大声说道,扶着自行车,脸上满是期待。
“好,出发!” 陈墨笑着说道,率先跨上自行车。王建军带着陈琴,陈轩带着王越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王越月叔叔家骑去。
王越月的叔叔家住在城郊的一个村子里,离城里大约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深秋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气氛非常融洽。陈轩骑着自行车,带着王越月,时不时回头和她说几句话,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王越月靠在他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王越月叔叔家。远远就看到村口站着一群人,正是王越月的叔叔婶婶和亲戚们。看到他们来了,大家立刻迎了上来。
“来了来了!” 王越月的婶婶笑着说道,拉着王越月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哎哟,我们月月真漂亮,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了,越来越水灵了。”
“婶婶。” 王越月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
“叔叔,婶婶。” 陈轩连忙下车,恭敬地喊道,把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王越月的叔叔笑着接过礼物,拍了拍陈轩的肩膀,“好小子,一表人才,月月跟着你,我们放心。”
“快进屋坐,外面冷。” 婶婶热情地招呼道,领着大家走进院子。
院子里已经布置好了,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到处都透着喜庆的氛围。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炒菜声,香气四溢。亲戚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极了。
陈轩作为新女婿,自然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话,陈轩都一一礼貌地回答,举止得体,谈吐大方,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王越月的叔叔婶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
就在大家聊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王大爷晕倒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跑了出去。只见院子的角落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口眼歪斜,嘴角流着口水。他的老伴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快让开!我是医生!” 陈墨立刻挤了进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老人的脉搏微弱而急促,面色青紫,情况非常危急。
“是中风!” 陈墨沉声说道,“轩儿,快把我的针灸包拿来!就在自行车的车筐里!”
“好!” 陈轩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就拿着针灸包跑了回来。
陈墨打开针灸包,抽出几根银针,用酒精棉消毒后,快速刺入老人的人中、百会、内关、涌泉等穴位。他的手法娴熟利落,行针稳准狠,每一针都落在关键穴位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老人老伴压抑的哭声。王越月的叔叔婶婶也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地攥着拳头。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醒了!醒了!” 有人惊喜地喊道。
陈墨又行针了五分钟,然后缓缓拔出银针。老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已经清醒了。“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医生!” 老人的老伴激动地说道,对着陈墨连连磕头。
“快起来,不用这样。” 陈墨连忙扶起她,“老人现在还很虚弱,需要立刻送医院进一步治疗。我先开个方子,让他先服下,稳住病情。”
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下药方,递给王越月的叔叔:“叔叔,麻烦你派人去镇上的药房抓药,立刻煎好给老人服下。然后找辆车,把老人送到城里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好!我马上就去!” 王越月的叔叔接过药方,立刻安排人去抓药,又让人去村里找拖拉机,准备送老人去医院。
“陈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家老头子今天就没命了!” 老人的儿子握着陈墨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墨笑着说道,“老人年纪大了,以后要多注意,不能情绪太激动,也不能太劳累。饮食要清淡,少吃油腻辛辣的东西。”
“我记住了,谢谢您陈医生!”
很快,药抓回来了,王越月的婶婶立刻去厨房煎药。拖拉机也找来了,大家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抬上拖拉机,准备送往城里的医院。
“陈医生,真是太麻烦你了。” 王越月的叔叔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是大喜的日子,结果出了这种事,扫了大家的兴。”
“叔叔说哪里话,人命关天,这是应该的。” 陈墨说道,“你们赶紧送老人去医院吧,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那我们先走了。” 王越月的叔叔点了点头,跟着拖拉机一起去了医院。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不过看到老人脱离了危险,又都松了一口气。“陈院长,您真是太厉害了!” 一个亲戚由衷地赞叹道,“刚才王大爷都快不行了,您几针就把他救回来了,真是神医啊!”
“是啊是啊,陈医生医术高超,人品又好,真是难得的好医生。” 大家纷纷称赞道。
陈墨笑了笑,摆了摆手:“过奖了,这都是中医的功劳。大家别站着了,快进屋坐,饭菜都快凉了。”
大家纷纷走进屋,重新坐了下来。经过刚才的事情,大家对陈墨更加敬佩了,也对陈轩这个女婿更加满意了。王越月的婶婶拉着王越月的手,笑着说道:“月月,你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好的人家,你公公医术这么好,人又这么善良,以后肯定错不了。”
王越月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满是骄傲。
这时,厨房里的饭菜也做好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桌。红烧鱼、炖排骨、炒鸡块、蒸肘子,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大家快吃,别客气!” 王越月的婶婶热情地招呼道,给每个人夹菜。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陈轩作为新女婿,挨个给亲戚们敬酒,举止得体,谈吐大方,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王越月坐在旁边,时不时帮他挡挡酒,两人配合默契,眼里满是爱意。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墨哥!我们来了!” 沈军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沈军带着三位老班长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盒点心和水果。“沈军?你们怎么来了?” 陈墨惊讶地说道,连忙迎了上去。
“我们听说今天轩儿回门,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沈军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们还得感谢您呢,要不是您,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快坐快坐。” 陈墨笑着说道,拉着他们坐下,“正好,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送点祝福。” 张班长笑着说道,“我们已经吃过饭了,就是过来沾沾喜气。祝小两口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各位班长。” 陈轩和王越月齐声说道,给他们倒了酒。
三位老班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陈医生,您真是好人有好报。” 李班长笑着说道,“您医术高超,心地善良,一家人又这么和睦,真是让人羡慕。”
“过奖了。” 陈墨笑着说道,“你们能来,我们很高兴。今天就在这儿好好玩玩,晚上再回去。”
“不了不了,我们下午还要去药房抓药,明天还要过来针灸。” 王班长说道,“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吃好喝好。”
说完,三位老班长和沈军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陈墨把他们送到村口,再三叮嘱他们按时吃药,注意保暖。
送走他们,陈墨回到院子里,宴席还在继续。大家喝着酒,聊着天,欢声笑语不断。直到下午两点多,宴席才结束。亲戚们陆续告辞,王越月的婶婶拉着王越月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月月,以后要常回来看看,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婶婶说,婶婶给你做主。”
“我知道了婶婶,您放心吧,他们都对我很好。” 王越月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轩儿,” 婶婶又看向陈轩,语重心长地说道,“月月从小就命苦,我们把她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婶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月月的,一辈子都对她好。” 陈轩郑重地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婶婶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陈墨和丁秋楠也和王越月的叔叔婶婶道别,然后一家人骑着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陈轩骑着自行车,带着王越月,哼着小曲,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王越月靠在他背上,看着路边的风景,心里充满了甜蜜。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陈琴和王建军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到他们回来了,笑着说道:“回来了?回门还顺利吧?”
“顺利,特别顺利。” 陈轩笑着说道,把自行车停好,“我叔叔婶婶都很满意,还一个劲地夸我呢。”
“看把你得意的。” 陈琴笑着说道,“快进屋歇会儿,我给你们倒杯水。”
大家走进屋,喝了杯水,歇了一会儿。丁秋楠看着陈墨,问道:“今天那个王大爷怎么样了?医院那边有没有消息?”
“刚才叔叔打电话来了,说已经到医院了,检查结果是轻微脑梗塞,幸好送得及时,没有什么大碍,住几天院就能出院了。” 陈墨说道,“多亏了今天及时针灸,不然就麻烦了。”
“那就好。” 丁秋楠松了一口气,“真是太险了。”
“爸,今天您真是太厉害了。” 陈轩由衷地说道,“我当时都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您几针就把人救回来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啊。”
“别着急,慢慢来。” 陈墨笑着说道,“今天你表现得也不错,知道第一时间拿针灸包,没有慌乱。以后多经历几次,就会越来越熟练了。中医就是这样,熟能生巧,多看多练多思,才能不断进步。”
“我知道了爸,我一定会努力的。” 陈轩郑重地说道。
王越月也点了点头:“我也要好好学医术,以后和轩儿一起,帮更多的人。”
“好,有志气。” 陈墨欣慰地笑了,“只要你们肯用心,我一定把我所有的医术都教给你们。”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天,就开始收拾院子。今天回门宴虽然出了一点小插曲,但总体还是非常顺利的。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傍晚的时候,丁秋楠做了简单的晚饭。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着热乎乎的饭菜,聊着今天回门的趣事,气氛温馨而融洽。
吃完饭,陈墨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皎洁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红彤彤的灯笼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丁秋楠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累坏了吧?” 丁秋楠轻声问道。
“还好。” 陈墨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看到孩子们幸福,我就不累了。”
“是啊,轩儿长大了,懂事了,月月也这么孝顺,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丁秋楠感慨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不老,我们还年轻着呢。” 陈墨笑着说道,“还要看着他们生孩子,看着孙子孙女长大呢。”
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新房里的灯还亮着,陈轩和王越月正坐在灯下,整理今天收到的礼物。王越月拿着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笑着说道:“这是婶婶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年轻的时候绣的,送给我当纪念。”
“真好看。” 陈轩笑着说道,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月月,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看叔叔婶婶,好不好?”
“好。” 王越月点了点头,转过身,靠在他怀里,“轩儿,有你真好。”
“有你更好。” 陈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陈家小院里。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温暖的红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行医半生,陈墨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风雨坎坷。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医术为伴,孤独终老。直到遇到丁秋楠,有了陈轩,有了这个温暖的家。如今,儿子成家立业,医术有了传承,儿媳孝顺懂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这一家人,用自己的医术,守护着身边的人,守护着这人间烟火。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沈军会带着三位老班长过来针灸,还有更多的边疆战士会慕名而来;进修班的课程会继续进行,医疗整改会稳步推进;王越月会继续学习认药和煎药,陈轩会继续在门诊积累经验。
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这平淡而温暖的烟火气中,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故事,用仁心暖骨,用药香传家,用爱守护着每一个日出日落。
第568章 办公室闲趣,儿女心事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北京城掀翻。协和医院后勤办公室的吊扇呼呼转着,吹出的风都带着一股燥热,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卷起。陈墨斜靠在对面的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黏在低头写材料的丁秋楠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丁秋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无奈地抬起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就不能出去转转吗?走廊里有阴凉地,还有茶水间能喝冰水,你坐这儿盯着我,我怎么安心工作?”
“啊?我没打扰你啊。” 陈墨立刻坐直身子,摆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还特意把钢笔放在桌上,双手摊开证明自己安分守己,“外边太阳那么毒,都快四十度了,你忍心把我赶出去晒着?再说了,我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待着,保证不出声,行不行?”
他那双眼睛生得好看,平日里看诊时清冷锐利,此刻却带着点讨好似的水光,看得丁秋楠心头一软,又好气又好笑。她咬了咬下唇,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真的不能发出声音,一点都不行。我这搬家的清单还没核对完,下午就要交上去,再被你打断几次,今晚又得加班了。”
“遵命!” 陈墨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还煞有介事地把 “拉链头” 往上一扯,示意自己绝对闭嘴。
丁秋楠无奈地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对着账本核对物资。再过两个多月,他们就要搬到医院分配的新家属楼了,后勤这边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协调全院的搬迁事宜,又要统计各家的物资需求。偏偏赶上儿子陈文轩下个月结婚,喜被、家具、宴请名单一堆事等着她操持,她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吊扇转动的呼呼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墨乖乖坐了没五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靠回沙发上,眼神飘向窗外,看着楼下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琢磨儿子婚礼的事。
想着想着,他嘴里就不自觉地哼起了调子,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丁秋楠的耳朵里。
丁秋楠抿了抿嘴,刚想抬头说他,却忽然顿住了。这调子她从来没听过,旋律温柔又舒缓,带着一种暖暖的烟火气。她停下笔,悄悄抬起眼皮,看着陈墨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找幸福的可能……”
哼到这里,陈墨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挠了挠后脑勺,陷入了沉思。不是他不想唱了,实在是后面的歌词记混了,一会儿觉得是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一会儿又觉得是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只能在脑子里慢慢捋,想把整首歌完整地拼凑出来。
他想把这首歌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文轩和月月。没有贵重的金银首饰,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就这么一首简单的歌,唱给即将组建小家庭的两个孩子,告诉他们婚姻的真谛是互相包容、彼此珍惜。这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最真心的祝福。
“怎么不唱了?” 丁秋楠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 陈墨猛地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媳妇儿,我不是故意出声的,我这就闭嘴。” 说着又要去拉嘴边的 “拉链”。
“别别别,” 丁秋楠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眼里带着好奇,“我问你怎么不唱了,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还怪好听的。”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听吧?这是我想送给文轩和月月的结婚礼物,等他们婚礼那天,我唱给他们听,也算是我这个当爸的一点心意。”
丁秋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什么?你要在婚礼上唱歌?”
“对啊,怎么了?” 陈墨也觉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这有什么问题吗?我祝福我儿子和儿媳妇,不行吗?”
“你是长辈啊!哪有当公公的在儿子婚礼上唱这种歌的?” 丁秋楠急得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听听这歌词,情啊爱啊的,让亲戚朋友们听见了,不得笑话你没个长辈样?”
“这怎么就没长辈样了?” 陈墨也站了起来,一脸不解,“这首歌讲的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怎么就不能唱了?照你这么说,那些歌唱家在婚礼上唱歌祝福新人,也都不像话了?”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专门表演的,你是新郎的爸爸!” 丁秋楠急得直跺脚,“再说了,人家唱的都是《百鸟朝凤》《喜洋洋》那种喜庆的曲子,你这歌一听就是年轻人唱的情歌,传出去人家该说你为老不尊了!”
“嘿,媳妇儿,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封建的思想呢。” 陈墨笑着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我就在家里的喜宴上唱,来的都是咱们最亲近的亲戚朋友,谁会闲得没事往外传啊?再说了,文轩和月月肯定喜欢,这比送他们多少钱都有意义。”
“意义是有意义,可太丢人了。” 丁秋楠还是不赞同,皱着眉头嘟囔着,“到时候你姐肯定也得说你。”
“我姐才不会呢,她最开明了。” 陈墨捏了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你就依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特别想把这首歌送给孩子们。你放心,我肯定唱得好好的,绝对不给你丢人,行不行?”
看着他眼里恳切的光芒,丁秋楠的心又软了。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特别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我不管了,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到时候真有人说闲话,我可不管替你挡着。”
“就知道我媳妇儿最好了!” 陈墨立刻喜笑颜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快写你的东西吧,我保证这次真的不出声了。”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继续写材料。可被这么一打岔,刚才的思路全断了,只能从头开始慢慢捋。她偷偷抬眼看向沙发上的陈墨,只见他正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歌词,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丁秋楠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墨立刻站起身,帮她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里:“辛苦了媳妇儿,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算你有良心。” 丁秋楠笑着接过公文包,两人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的热气渐渐散去,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家走,聊着晚上吃什么,聊着儿子婚礼的细节,平淡又温馨。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院门敞开着。推开门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帮着陈琴摘豆角。听到动静,姑娘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爸,妈,你们回来啦!”
“蕙蕙!” 丁秋楠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拉住女儿陈文蕙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车站接你。你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
“我中午就到了,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陈文蕙抱着妈妈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我哪瘦了啊,我都感觉自己胖了两斤呢。您就是太想我了,才觉得我瘦了。”
“就是,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陈墨笑着走过来,放下公文包,“这次出去考察,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特别顺利!” 陈文蕙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我们去了好几个基层卫生院,学到了好多东西,还跟着当地的医生看了好多病例。爸,您教我的那些辨证方法,真的特别好用,有几个疑难病例,我就是用您教的方法看出来的,当地的医生都夸我呢!”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陈墨的女儿。” 陈墨欣慰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晚上爸给你做糖醋排骨。”
“谢谢爸!” 陈文蕙开心地跳了起来,转头看向陈琴,“姑姑,我帮您摘豆角吧。”
“不用不用,你快进屋歇着,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累了。” 陈琴连忙摆手,把豆角筐收起来,“我这儿马上就摘完了,你去陪你爸妈说说话。”
陈文蕙应了一声,跟着爸妈走进了堂屋。刚坐下喝了口水,她就看向陈墨,问道:“爸,我听奶奶说,您把文轩弄到部队去当卫生兵了?”
“嗯,你听说了?” 陈墨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是啊,奶奶还说,把他和月月的婚期订到下个月十六了。” 陈文蕙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陈墨的眼睛。他放下茶杯,看着女儿,笑着问道:“蕙蕙,你是不是也想结婚了?”
“哪有啊爸!” 陈文蕙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猛地低下头,不敢看爸妈的眼睛,“您别瞎说,我还小呢,不想那么早结婚。妈,您也不管管爸,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
“想结婚也是正常的啊,你都二十二了,也到了该谈恋爱结婚的年纪了。” 丁秋楠笑着打趣她,“沈逸那孩子不错,人老实,对你也好,你们俩要是处得好,早点定下来也挺好的。”
“妈!” 陈文蕙羞得直跺脚,站起来就往门外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找奶奶去!”
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背影,丁秋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凑近陈墨,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亲爱的,蕙蕙这次出去,有没有…… 有没有和沈逸住到一起啊?”
“放心吧,” 陈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蕙蕙心里有数,不是那种随便的孩子。沈逸那孩子也稳重,不会做出格的事。”
听到丈夫这么说,丁秋楠才松了一口气。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生怕她受一点委屈。这次女儿和沈逸一起出去考察,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两个年轻人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的事。
“不过我看她不像是着急结婚的样子,” 陈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她刚才说文轩进部队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倒像是…… 她自己也想参军。”
“什么?” 丁秋楠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蕙蕙想参军?这怎么行!一个女孩子家,去部队吃那么多苦干什么?我不同意!”
“你先别激动,我也只是猜测。” 陈墨连忙拉她坐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她不就行了。要是她真的想,咱们也不能硬拦着,得听听她的想法。”
丁秋楠皱着眉头,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实在想不通,女儿好好的医生不当,为什么要去部队吃苦。
很快,晚饭就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有糖醋排骨、红烧鱼、炒豆角,还有陈文蕙最爱喝的西红柿鸡蛋汤。王建军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
吃饭吃到一半,陈墨放下筷子,看着陈文蕙,温和地问道:“蕙蕙,爸问你个事,你是不是也想当兵?”
话音刚落,桌子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陈文蕙。就连坐在旁边桌子上吃饭的几位警卫员,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悄悄看了过来。
陈琴更是一脸吃惊,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蕙蕙,你想当兵?这是真的吗?”
陈文蕙没想到爸爸会突然在饭桌上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说道:“我…… 我挺喜欢军装的,觉得穿军装特别帅。”
这话一出,相当于默认了。桌子上的几个人面面相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墨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心里一阵愧疚。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对一双儿女都很上心,可直到今天才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女儿的想法。他只想着让女儿继承自己的医术,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自己想要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儿,郑重地说道:“蕙蕙,爸爸向你道歉!”
第569章 饭桌上的两件心事
盛夏的傍晚,堂屋里的吊扇呼呼转着,吹得八仙桌上的搪瓷碗边泛起一圈细碎的凉意。刚端上桌的西红柿鸡蛋汤还冒着热气,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和红烧鱼的鲜气,在空气里酿出暖暖的烟火味。
陈文蕙被爸爸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手里的筷子 “当啷” 一声碰在碗沿上。她连忙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爸,您说什么呢?跟我道什么歉啊?”
“我这个当爸的太粗心了。” 陈墨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愧疚,“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当然地觉得你毕业以后会进药研所,或者留在协和跟我一起坐诊,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问过你自己想要什么。连你喜欢军装、想参军的心思,都是今天才知道。”
他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更不是滋味。重生这一辈子,他拼尽全力想给家人最好的生活,想护着一双儿女平安长大,却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了孩子身上。他以为安排好的坦途,未必是孩子真正想要的人生。
“哎呀,小墨你这是干什么呀。” 坐在主位的陈母放下手里的碗,笑着摆了摆手,“孩子现在还在上大学呢,离毕业还有两年,着什么急。等她毕业了要是还想参军,咱们再给她办就是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陈琴也跟着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文蕙碗里,柔声说道:“是啊蕙蕙,姑妈说得对。你现在安心上学,把专业课学好,等毕业了要是还想穿军装,姑妈和你爸肯定帮你安排。咱们陈家的姑娘,想当兵保家卫国,这是好事,光荣!”
“谢谢姑妈,谢谢奶奶!” 陈文蕙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就是这么想的!先把书念完,拿到毕业证再去参军,这样到了部队也能发挥我的专业特长,当一名军医,像爸爸一样救死扶伤。”
“你瞧,这不就说开了嘛!” 陈母笑着拍了拍桌子,“赶紧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秋楠炖的这排骨,炖了一下午,可香了。”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刚要继续吃饭,丁秋楠忽然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嘴,看着一桌子人,憋着笑说道:“婶,爸,姐,建军,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可得坐稳了。咱们家陈墨啊,打算在文轩和月月结婚那天,亲自上台给儿子儿媳唱歌听,说是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噗嗤 —— 咳咳咳!”
话音刚落,王建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西红柿鸡蛋汤直接喷了出来,他连忙扭过头,对着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陈琴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了桌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丁建华手里的馒头也停在了半空中,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
最惨的是陈墨,他正低头喝稀饭,坐在旁边的陈文蕙一口没忍住,嘴里的稀饭直接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全洒在了他的裤子上。温热的稀饭顺着裤腿往下流,黏糊糊的一片,别提多狼狈了。
“哎哟!” 陈墨无奈地放下碗,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边擦着裤子上的稀饭,一边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说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就是想给儿子和儿媳唱首歌,祝福他们以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这有什么问题啊?”
话音刚落,脚边就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黑叼着挂在脸盆架子上的一条干净毛巾,摇着尾巴递到陈墨面前,还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还是我们小黑懂事!” 陈墨接过毛巾,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等会儿给你加个大骨头,奖励你。”
小黑一听,尾巴摇得更欢了,像个小马达似的,把地上的灰尘都扫了起来。旁边的大圣和另外两只黄狗不乐意了,大圣冲着小黑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嫉妒它抢了主人的风头。小黑也机灵,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干脆叼着陈墨的裤腿,往他脚边一卧,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爸!您真的要在弟弟结婚那天唱歌啊?” 陈文蕙两眼放光,凑到陈墨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毛巾,蹲下去认认真真地帮他擦裤子,“太浪漫了吧!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爸,您打算唱什么歌啊?是不是特别好听?”
“还没想好呢,正在琢磨。” 陈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你也觉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简直太酷了!” 陈文蕙兴奋地说道,“爸,我不管,您给弟弟唱了,以后我结婚的时候您也必须给我唱,而且不能唱同一首!我要听专属我的歌!”
“去去去,你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她话音刚落,陈母就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她的后背上,虽然没用力,却也把陈文蕙拍得一缩脖子。“还让你爸唱歌,你不嫌你爸丢人啊?他一个当公公的,在儿子婚礼上唱什么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人家还以为咱们陈家没规矩呢!”
“婶,我觉得挺好的啊……” 陈文蕙小声嘟囔着,却被陈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母转过头,看着陈墨,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小墨,你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你现在大小也是个院长,在协和医院那么多学生和同事看着呢,传出去人家该说你为老不尊了。再说了,哪有当公公的在儿子婚礼上唱歌的?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规矩啊!”
见陈母真的有点生气了,陈墨也顾不上擦裤子了,连忙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给她顺着后背,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婶,您别生气。我算哪门子领导啊,就是个给人看病的医生。再说了,国家也没规定医生不能在自己儿子婚礼上唱歌啊。”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一桌子人,认真地说道:“我不是想搞什么特殊,就是真心实意想祝福两个孩子。文轩和月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现在要结婚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我这个当爸的,没什么贵重的礼物送他们,就想唱首歌,告诉他们以后要互相包容、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这不就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最大的心愿吗?”
“而且咱们就在自己家里办喜宴,来的都是最亲近的亲戚朋友,没有外人。谁会闲得没事往外传啊?就算传出去了,我一个当爸的给儿子唱歌送祝福,这是好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的话说得真诚恳切,一桌子人都沉默了下来。陈文蕙偷偷在桌子底下给爸爸比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崇拜。她觉得爸爸说得太对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最特别、最有心意的祝福。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父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开口道:“小墨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老规矩也不是不能改。只要孩子们高兴,咱们做长辈的,怎么都行。不过你可得好好选首歌,别选那些乱七八糟的,选个喜庆点、吉利点的。”
“爸说得对。” 丁建华也跟着点头,“姐夫,我觉得这事挺好的。文轩和月月知道了,肯定特别感动。到时候我也跟着沾沾光,听听姐夫唱歌。”
“你们啊,都跟着他胡闹。” 陈母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却缓和了不少,“行吧行吧,你们都同意,我一个老婆子也管不了。不过你可得好好练,别到时候唱跑调了,真的丢咱们陈家的人。”
“放心吧婶!” 陈墨立刻笑着保证道,“我肯定好好练,绝对不给您丢人!”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大家重新拿起筷子,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饭桌上,陈文蕙缠着陈墨问东问西,一会儿问他打算唱什么歌,一会儿让他现在就唱两句听听,吵得陈墨头都大了,却也满脸都是笑意。
吃完饭,丁秋楠和陈琴收拾碗筷,端进厨房去洗。王建军和丁建华帮着搬桌子、擦凳子,陈父陈母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乘凉,摇着蒲扇聊天。陈文蕙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出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考察日记。
陈墨闲着没事,背着手走到厨房门口。只见丁秋楠正站在水池台前洗碗,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纤细的胳膊。她一边洗碗,一边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歌,仔细一听,正是陈墨以前唱给她听的《甜蜜蜜》。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刚才在饭桌上她 “告状” 的样子,心里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趁她不注意,伸手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啊!” 丁秋楠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扔出去,水溅了一身。她猛地回过头,看到站在身后坏笑的陈墨,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在院子里呢,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怕什么,都在后院呢,前边就咱俩。” 陈墨笑着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谁让你刚才在饭桌上告我的状,害得我被婶骂了一顿。这是给你的惩罚。”
“谁让你非要搞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丁秋楠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脸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快放开我,碗还没洗完呢,等会儿姐过来看到了,该笑话咱们了。”
“看到就看到呗,咱俩是夫妻,抱一下怎么了。” 陈墨抱着她不肯松手,还故意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爸……”
就在这时,连廊那边突然传来了陈文蕙的声音。陈墨和丁秋楠同时僵住了,丁秋楠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碗 “哐当” 一声掉在了水池里,幸好是搪瓷碗,没碎。
两人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陈文蕙正站在连廊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下一秒,她猛地捂住眼睛,大声说道:“哎呀!哪来的沙子啊,怎么都跑我眼睛里了!我得回屋洗洗去!”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陈墨和丁秋楠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尴尬。过了好半天,丁秋楠才用力推开陈墨,红着脸嗔道:“都怪你!这下好了,被女儿看到了,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陈墨摸了摸鼻子,嘴上硬撑着,耳朵却也微微泛红,“她都是大姑娘了,什么不懂。”
话虽这么说,他却也不好意思再待在厨房了,转身走到院子里,假装看风景。
没过两分钟,陈文蕙的声音又从连廊那边传了过来,这次明显学聪明了,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爸!爸!您在哪儿呢?我有事找您!”
“在这儿呢!” 陈墨连忙应道,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叫我干什么?”
听到爸爸的回声,陈文蕙才从连廊那边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 “辣眼睛” 的画面了,才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第570章 小院歌声
盛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院子里的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刚才撞见爸妈亲密的陈文蕙,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妈妈,结果迎面就收到了丁秋楠一个又羞又气的白眼。
小姑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跑到陈墨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爸,您刚才说要给弟弟写歌,写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先唱给我听听啊?就唱两句,好不好嘛?”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转过身继续洗碗的丁秋楠,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下午在办公室,她就只听了那么几句,旋律温柔又暖心,一直惦记着后面的歌词呢。
“歌还没想全呢,就写了半段,等我都琢磨明白了再给你听。” 陈墨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这两个女人撒娇,不管是媳妇儿还是女儿,只要一软声软语地求他,他准保投降。现在又多了个懂事乖巧的儿媳王越月,这三个女人,算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哎呀没事的爸,半段就半段嘛,我就想听一点点。” 陈文蕙不依不饶,晃着他的胳膊晃得更厉害了,脑袋还靠在他的肩膀上,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您最好了,就唱给我听听嘛,好不好?”
“好好好,别晃了别晃了,再晃我骨头都散架了。我唱我唱!” 陈墨被她晃得没办法,只能举手投降。
“嘿嘿,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陈文蕙立刻喜笑颜开,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就往前院跑,“您等着,我去把月月姐放在这儿的吉他拿来!”
“哎……” 陈墨刚想叫住她,心想自己连谱子都没有,拿吉他干嘛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就随便扫两下和弦,能把调哼出来就行。
厨房里的丁秋楠,洗碗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哗哗的水声都盖不住她心里的期待。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对着院子里喊道:“蕙蕙你慢点跑,别摔着!陈墨,你先进屋把想好的歌词写下来吧,省得等会儿又忘了。”
“行,那我去书房写两句,你帮我看着点蕙蕙。”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陈墨坐在书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稿纸上写写画画。他努力回忆着那首《给你们》的歌词,前世听了无数遍,可真到要写的时候,还是有些片段记混了。他皱着眉头,嘴里小声念叨着,改了又改,终于把前两段完整地写了下来。
等他写完,拿着稿纸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一下子被院子里的阵仗吓了一跳。好家伙,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此刻坐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在开茶话会呢。
除了陈父陈母坐在主位的石凳上,王建军和陈琴带着孩子来了,丁建华两口子也抱着刚满三岁的小儿子坐在一边,就连吃完晚饭回娘家串门的王家媛,也挺着个大肚子,和丈夫林立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小黑和大圣卧在陈母的脚边,吐着舌头喘气,时不时抬头看看满院子的人。
“这是…… 怎么回事啊?” 陈墨拿着稿纸,站在书房门口,一脸茫然地问道。
“爸,您可算出来了!” 陈文蕙第一个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屋檐下走,“我刚才去拿吉他,碰到姑姑和舅舅他们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大家就都留下来,等着听您唱歌呢。”
“不小心?” 陈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这小丫头,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
“哎呀,人家就是想让大家都听听嘛,您写的歌那么好听。” 陈文蕙吐了吐舌头,拉着他坐到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把吉他递到他手里,“快唱吧快唱吧,大家都等半天了。”
“小墨,既然大家都来了,你就唱两句给我们听听。” 陈母嗑着瓜子,抬头笑着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以前只知道你会写歌,给巧云写的那些歌,电视上唱得可好听了,今天也让我们开开耳界。”
长辈都发话了,陈墨也不好再扭捏。他接过吉他,调了调琴弦,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说道:“那我可先说好了,我唱得可没有巧云好听,你们别嫌弃。而且我这里只接受表扬,不接受批评,谁要是觉得不好听,自己拿卫生纸把耳朵堵上。蕙蕙,去,把卫生纸拿出来,给大家都发一张。”
“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王建军笑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洒了,丁建华抱着儿子,笑得直不起腰。就连站在廊下的两个女警卫员,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我也不知道蕙蕙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把大家都惊动了。”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这首歌是我写给文轩和月月的结婚礼物,还没完全写完,今天就先唱写好的这半段给大家听听。不过咱们可说好了,都得帮我保密,别提前告诉那两个孩子,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放心吧舅舅,我们肯定帮您保密!” 丁建华的大儿子第一个举手喊道。
“就是就是,保证不说出去!” 王家媛也跟着点头。
陈墨故意板着脸,看着她们两个:“别人我都放心,就你们俩,一个蕙蕙一个媛媛,你们俩的嘴是最不严实的。上次我给你妈买了块丝巾,让你别告诉别人,结果第二天全胡同都知道了。我上哪儿放心去?”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舅舅~” 王家媛噘着嘴,不乐意地晃了晃肚子。
“爸~” 陈文蕙也跟着噘嘴,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陈墨连忙举手投降,“这次你们俩可得帮我把门关紧了,要是提前泄露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见两个姑娘都点头保证了,陈墨才低下头,轻轻拨动了吉他弦。清澈的吉他声缓缓流淌出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散开,蝉鸣都仿佛轻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轻声唱了起来: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
找幸福的可能。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歌声温柔又深情,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挚的祝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吉他声和陈墨的歌声在回荡。晚风轻轻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歌声伴奏。
陈墨唱完最后一句,停下了手里的吉他。他抬起头,才发现满院子的人都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感动。
“咳咳,” 陈墨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怎么了?是不好听吗?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小墨,这歌…… 真是你写的?” 陈母最先回过神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满眼好奇地看着他。她早就知道这个侄子会写歌,也在电视上听过李巧云唱他写的那些军旅歌曲,慷慨激昂,充满力量。可今天这首歌,温柔细腻,满是烟火气,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陈琴和王建军也是一脸震惊。他们和陈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他医术高超,会写几首部队的歌,从来不知道他还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情歌。
“呃…… 算是吧,我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陈墨含糊地说道。总不能说这是他从前世抄来的吧,反正这个世界上没人听过,他说是自己写的,就是自己写的。
陈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她是民国时期的老牌知识分子,还当过学校的老师,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比一般老人强得多。在她看来,这首歌虽然唱的是情情爱爱,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婚姻的责任和祝福,一点都不俗气。
“这歌写得好,” 陈母缓缓开口道,“情真意切,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多了。你要给文轩和月月唱这个,我不反对。但是你记住,就在咱们自己家里唱,出了这个门,可不能再唱了。咱们是正经人家,别让人说闲话。”
“婶,您放心吧。” 陈墨连忙点头,“别说是这首歌了,就是以前给巧云写的那些军旅歌,我也从来没在外面唱过。除了她们文工团的团长,没人知道那些歌是我写的。我就是想给孩子们一个惊喜,不会往外说的。”
这边姑侄俩说着话,那边几个年轻的女人早就回过神来了,一个个两眼放光地看着陈墨。陈文蕙更是激动得不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让爸爸也给自己写一首专属的歌,比弟弟这首还要好听。
林立凑到王家媛的耳边,小声地问道:“媛媛,舅舅说的那个巧云,是不是就是今年春节晚会上唱《十五的月亮》的那个李巧云啊?”
“是啊,” 王家媛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她就是文轩表弟的丈母娘,月月的妈妈。”
“什么?!” 林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个鹅蛋,“那…… 那《十五的月亮》也是咱舅写的?”
“好像是吧,我听我妈说过一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王家媛说道。
林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墨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他以前只知道自己这个舅舅是协和医院的大医生,医术高超,没想到竟然还是个这么厉害的作曲家,连春晚的歌都是他写的,也太厉害了吧!
丁秋楠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坐在屋檐下唱歌的丈夫,眼里满是温柔和骄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他仿佛不是那个救死扶伤的陈院长,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孩子的祝福。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院子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大家围着陈墨,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歌词,问着什么时候能写完后半段。陈文蕙更是缠着他,让他再唱一遍,说自己还没听够。
陈墨笑着答应了,又拨动吉他,把刚才的歌再唱了一遍。这一次,大家都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温柔的歌声在小院里回荡,飘向远方,也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爬上了天空。亲戚们陆续告辞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墨把吉他收好,走到丁秋楠身边,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怎么样,媳妇儿,我唱得好听吗?” 他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还行吧,马马虎虎。” 丁秋楠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不过你可答应我了,只能在家里唱,不许出去丢人现眼。”
“知道了,听你的。” 陈墨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文轩结婚那天,我一定好好唱,给咱们儿子儿媳一个最特别的礼物。”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有这样一个温柔又体贴的丈夫,有一双懂事孝顺的儿女,她这辈子,已经足够圆满了。
第571章 小院夜话,双胎喜讯
盛夏的夜晚,暑气渐渐消散,晚风带着葡萄藤的清甜,吹过陈家小院。屋檐下挂着的白炽灯亮着暖黄的光,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石桌上摆着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解渴,旁边还有一碟炒瓜子和一碟花生,是刚才大家听歌的时候嗑剩下的。
小黑和大圣卧在石桌底下,吐着舌头喘气,时不时抬头看看满院子的人,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陈文蕙坐在奶奶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给她扇着风,嘴里还在哼着刚才爸爸唱的那首《给你们》,调子学得有模有样。
亲戚们本来都准备起身告辞了,结果被陈墨的歌声留住,又坐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王建军和丁建华凑在一起,聊着最近粮食局的工作;陈琴和王家媛坐在一边,小声说着怀孕的注意事项;丁秋楠则在厨房和院子之间来回忙活,给大家添水倒茶。
陈墨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慢悠悠地吃着,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满是安稳。重生这一辈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平安健康,如今看着父母健在,姐姐姐夫和睦,儿女懂事孝顺,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婶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陈墨,笑着说道:“小墨啊,刚才那首歌唱得不错。对了,我听说巧云国庆要上晚会,唱的那首新歌也是你写的?你先唱给我听听呗,让我也提前开开耳界。”
陈墨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放下西瓜,擦了擦手,有些为难地说道:“婶,这不太好吧。那首歌是要给晚会用的,得保密呢,提前泄露了不好。”
“保什么密?跟我还要保密?” 王婶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她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依旧锐利,陈墨从小就怕她这副样子,每次她一眯眼睛,准没好事。
陈墨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忙陪笑道:“没有没有,保密那是对外人说的,咱们是自己人,当然不用保密。我就是怕唱得不好,扫了您的兴。”
“噗嗤 ——” 站在厨房门口的丁秋楠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倒水,肩膀却忍不住一耸一耸的。其他人也都憋着笑,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嗑瓜子,只有肩膀在不停抖动。
陈墨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心里忍不住哀嚎: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在家里被媳妇儿和女儿拿捏,在外面还要被婶子拿捏。
“舅……” 王建军的儿子王家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对上陈墨投过来的寒光,吓得连忙闭上嘴,缩了缩脑袋,拿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说。
坐在他旁边的妻子小娟忍不住在他腿上掐了一把,小声说道:“让你多嘴,听着就好了,插什么嘴。”
王家栋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敢再说话了。
“咳咳” 陈墨清了清嗓子,拿起放在旁边的吉他,调了调琴弦,说道:“那行,我就只唱一段啊,后面的我也记不太全了。婶,您可别告诉别人啊。”
“放心吧,我老婆子嘴严得很。” 王婶笑着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准备听歌。
陈墨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动了吉他弦。激昂的旋律立刻响了起来,和刚才温柔的情歌完全不同,充满了力量和朝气。他跟着旋律,大声唱了起来: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唱得山摇地也动,唱得花开水欢乐,
一呀么一呀么一呀么一,一杆钢枪交给我,
二呀么二呀么二呀么二,二话没说为祖国,
三呀么三,三军将士苦为乐,四海为家,
嘿!四海为家!
哪里有我,哪里有我,哪里就有战士的歌!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战士的歌!”
歌声铿锵有力,充满了军人的豪迈和激情,在安静的夜晚里传得很远。丁爸和丁妈听得眼睛都亮了,他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对这种军旅歌曲有着特殊的感情。丁爸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拍起了大腿,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好!唱得好!” 陈墨刚唱完,丁爸就忍不住大声叫好,鼓起掌来,“小墨啊,这首歌写得好,有气势!比那些情啊爱啊的好听多了!”
“就是就是,” 丁妈也跟着点头,“听着就提气,咱们当兵的,就该唱这种歌!”
王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不错,这歌有劲儿。你叔肯定也喜欢,之前那个《十五的月亮》和《说句心里话》虽然也好听,但他总觉得有点软,这个正好,听着就精神。等他回来,我让他也听听。”
陈墨放下吉他,笑着说道:“婶,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什么叫兵没白当啊,我本来就没当过几天兵。”
“你这孩子,” 王婶笑着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夸你写得好。行了,歌也听了,瓜子也嗑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年纪大了,熬不住夜。”
陈文蕙连忙放下手里的蒲扇,扶着王婶站了起来:“奶奶,我送您回屋。”
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就在大家都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王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小墨啊,” 王婶缓缓开口道,“至于给文轩和月月唱那首歌的事,你是孩子们的父亲,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只要孩子们高兴,怎么都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不过你要记住,凡事都要有个度,过犹不及的道理,你比我懂。我们几个老家伙,” 她抬手指了指丁爸丁妈,又指了指陈琴和王建军,“都老了,即便是有你的照顾,又能再活多少年呢?”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的热闹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心里都沉甸甸的。
“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啊,包括我那三个儿子,还有这些孙子孙女,将来都要靠你照看呢。” 王婶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托付,“所以,你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走稳当了。不能出任何差错,知道吗?”
陈墨的心里一阵发酸,他连忙走上前,扶住王婶的胳膊,郑重地说道:“婶,您放心吧。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都活到下个世纪去。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咱们家有这么多老宝贝呢。这个家啊,有你们在,才是个完整的家。”
他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再说了,文轩马上就要结婚了,明年您就能抱上重孙子了。等以后重孙子长大了,再结婚生子,让您抱上玄孙,咱们家五代同堂,那多热闹啊。”
“哈哈哈……” 王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丁爸丁妈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沉重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就你这嘴最能说,甜言蜜语一箩筐。” 王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不过我爱听。行,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努力活着,等着看你说的五代同堂。”
“那肯定能看到的。” 陈墨笑着说道,“这人啊,上了年纪,医生能起到的作用其实不大,最主要的就是心情好。你们每天开开心心的,少生气,多运动,这病自然就少了,就能多活几年,就能朝着我刚才说的目标多走几步。”
“好好好,听你的,你是专家。” 王婶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丁爸丁妈说道,“他丁叔丁婶,你们也听到了,以后就按照小墨说的来。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别舍不得花钱。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己的。等老头子回来,我也好好说说他,让他别那么拼命了,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知道了,听你的。” 丁爸笑着说道。
王婶又拍了拍陈文蕙的手,笑着说道:“蕙蕙啊,奶奶还等着将来给你抱孩子呢。你都是我一手抱大的,将来你的孩子,奶奶也要亲手抱。”
陈文蕙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奶奶,您说什么呢。”
“哈哈哈,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王婶笑着说道,“走,蕙蕙,送奶奶回屋。”
看着陈文蕙扶着王婶走进西厢房,院子里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王婶刚才那番话太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生老病死的话,搞得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陈琴走到陈墨身边,小声问道:“小墨,婶她……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是啊,” 王建军也跟着点头,“刚才听她说那些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怪难受的。”
丁建华和丁秋楠也都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担忧。
陈墨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放心吧都。婶的身体好着呢,刚才那样说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想这些事情。我刚才给她把过脉了,脉象平稳,身体硬朗得很,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陈墨的医术他们是信得过的,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陈墨拍了拍手,说道,“建国,你把爸妈照顾好,路上慢点。”
“放心吧姐夫!” 丁建华连忙点头,“我肯定把爸妈安全送到家。” 他现在对这个姐夫是又敬又怕,敬的是姐夫不仅医术高超,能量还大,前几天说要给他调动工作,结果没几天,调令就下来了,直接把他从区局的车队队长,调到了市局当副科长,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怕的是姐夫眼睛太毒,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姐,姐夫,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陈墨又对陈琴和王建军说道,“家栋,路上照顾好你爸妈。”
“知道了舅舅。” 王家栋连忙点头。
“媛媛,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陈墨看向挺着大肚子的王家媛,关切地问道。
“舅舅,我好着呢,一点都不累。” 王家媛笑着说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是有点可惜,文轩的婚礼我可能参加不了了。我的预产期就在婚礼前一个星期,到时候说不定正坐月子呢。”
“没事没事,” 陈墨笑着说道,“婚礼什么时候都能看,你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等你生了,舅舅第一个去看你。”
“谢谢舅舅。” 王家媛笑着说道。
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刚才就觉得有点奇怪,王家媛才怀孕七个多月,肚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大,像是快生了一样。
“媛媛,你做过产检没?” 陈墨问道。
王家媛的眼神有些闪躲,小声说道:“啊?我…… 我就刚开始怀孕的时候去过一次医院,后来觉得没什么事,就没再去了。”
“我不是让你每个月都去做一次产检吗?” 陈墨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怀孕可不是小事,怎么能这么大意呢。”
“我觉得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没当回事。” 王家媛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站在她旁边的林立脸色一下子白了,连忙抓住陈墨的手,焦急地问道:“舅舅,是不是媛媛和孩子有什么问题啊?您可别吓我。”
他这一问,本来已经准备走的众人,又都停下了脚步。丁爸丁妈也转过身,快步走了回来,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没事,你们别紧张。” 陈墨连忙摆了摆手,安慰道,“我只是觉得媛媛的肚子有点大了,感觉跟……”
“啪” 的一声,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秋楠拍手打断了。
“跟我怀文蕙和文轩那阵子一样啊!” 丁秋楠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唰” 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家媛的肚子上,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期待。
王家媛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连忙用手捂住肚子,脸涨得通红。
林立呆呆地看着自己媳妇儿的肚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妈…… 您的意思是…… 媛媛肚子里…… 是两个?”
“我看像。” 丁秋楠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当年怀他们俩的时候,肚子就这么大,七个多月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我快生了。”
“林立,你爷爷没给媛媛看过吗?” 陈墨笑着问道。林立的爷爷也是个老中医,医术虽然比不上陈墨,但也很不错。
“没有,” 林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爷爷知道媛媛怀了他的重孙子,太激动了,手都抖,摸不准脉,所以一直没敢给看。”
“嘿,这老头!” 陈墨忍不住笑了,“他给自己开药方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大,给孙媳妇看病倒不敢了。”
“来,媛媛,坐这儿,舅舅给你看看。” 陈墨拉过一把椅子,让王家媛坐下。
“哎!” 陈文蕙正好从西厢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转身跑进书房,“舅舅,我去给你拿脉枕!”
很快,她就拿着一个干净的脉枕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这下,本来该走的人也不走了,大家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着结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吹过葡萄藤的沙沙声,还有小黑和大圣偶尔发出的低吠声。
陈墨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王家媛的手腕上。他的神情变得格外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这次把脉的时间特别长,足足有十分钟,才缓缓放下了王家媛的右手。
“舅舅,怎么样?” 林立第一个凑了上来,声音都在发抖,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所有人都看着陈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墨抬起头,看着大家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恭喜你们啊,是双胞胎,两个都是男孩。”
“真的?!” 林立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还是两个儿子!”
他一把抱住王家媛,转了好几个圈,开心得像个孩子。
“慢点慢点,别摔着媛媛!” 陈琴连忙喊道,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林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王家媛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有一点闪失。“对不起对不起,媛媛,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家媛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我没事,看你那傻样。”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丁妈高兴得直抹眼泪,拉着丁秋楠的手说道,“秋楠啊,我们家媛媛有福气啊,一下子生两个大胖小子!”
“是啊是啊,” 丁秋楠也笑着说道,“这可是大喜事啊!等孩子满月,咱们一定要好好办几桌,庆祝庆祝。”
“我看行!” 丁建华大声说道,“到时候我来安排,保证办得热热闹闹的!”
陈琴也笑得合不拢嘴,走到王家媛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说道:“真好,真好。一下子有两个外孙,我以后有的忙了。”
王建军站在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地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文蕙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王家媛的肚子,说道:“表姐,你太厉害了!一下子生两个小弟弟,以后我就有两个小外甥玩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院子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刚才的担忧和沉重,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无影无踪了。
陈墨看着眼前开心的一家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好了,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都看着陈墨。
“媛媛怀的是双胞胎,比单胎要辛苦得多,也危险得多。” 陈墨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从今天开始,林立,你什么活都别让媛媛干,让她好好在家休息。饮食上要注意营养均衡,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但是也不能补得太过,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
“我知道了舅舅!” 林立连忙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记着陈墨说的每一句话,“我一定好好照顾媛媛,什么活都不让她干,每天给她做她爱吃的。”
“还有,” 陈墨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每周都要去医院做一次产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意了。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协和找我。我会给你开个安胎的方子,你每天煎给媛媛喝,能起到保胎的作用。”
“好的好的,我都记住了!” 林立连连点头,把陈墨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舅舅,谢谢您。” 王家媛看着陈墨,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陈墨笑着说道,“你安心养胎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等孩子生下来,舅舅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丁建华扶着丁爸丁妈,王建军带着陈琴和王家媛一家,还有王家栋两口子,都陆续告辞了。
送走了所有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陈文蕙也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陈墨和丁秋楠坐在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星星,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小黑和大圣也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先是听了你唱的歌,又知道媛媛怀了双胞胎,真是太开心了。”
“是啊,” 陈墨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眼看着文轩就要结婚了,媛媛也要生了,蕙蕙也长大了,咱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嗯,” 丁秋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都是你的功劳。要是没有你,咱们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
“说什么傻话呢。”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个家,是我们一起撑起来的。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安心在外面工作。”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感慨。重生这一辈子,他经历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医术为伴,孤独终老。可现在,他有了爱他的妻子,有了懂事的儿女,有了和睦的家人,还有了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珍贵,平凡却圆满。
“走吧,天不早了,咱们也回屋休息吧。” 陈墨站起身,拉着丁秋楠的手,“明天还要去医院上班,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呢。”
“好。” 丁秋楠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的灯灭了,只剩下天上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守护着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守护着这份平淡而温暖的幸福。
第572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盛夏的夜晚,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屋檐下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石桌上的西瓜皮还带着水珠,旁边散落着几颗没嗑完的瓜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西瓜甜香和烟火气。
陈墨放下王家媛的右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陷入了沉思。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王家媛身边的林立,紧张得浑身都在冒汗。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领。他不停地用手背擦着汗,手心也湿乎乎的,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墨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一点不好的消息。王家媛也紧张得不行,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期待。
过了好一会儿,陈墨才抬起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着千斤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没错了,” 陈墨看着大家,缓缓开口道,“媛媛怀的确实是两个孩子,都是男孩,脉象很稳,没什么问题。”
“太好了!” 林立一下子蹦了起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一把抱住王家媛,转了好几个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要当爸爸了!还是两个儿子!太好了!”
“慢点慢点,别摔着媛媛!” 陈琴吓得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扶他们,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林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把王家媛放下来,扶着她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媛媛,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怪我,太激动了。”
王家媛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虽然一直觉得自己的肚子比别人的大,但她从来没有往双生子那方面想过,总觉得是自己吃得多,孩子长得大。现在突然知道自己怀了两个儿子,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不知所措。
丁妈高兴得直抹眼泪,拉着丁秋楠的手,哽咽着说道:“秋楠啊,真是太好了!我们媛媛有福气啊,一下子生两个大胖小子!老林家这下可高兴坏了!”
“是啊是啊,” 丁秋楠也笑着说道,拍了拍她的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等孩子满月,咱们一定要好好办几桌,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好好庆祝庆祝。”
“我看行!” 丁建华大声说道,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所有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媛媛风风光光的!”
陈琴也笑得合不拢嘴,走到王家媛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说道:“真好,真好。一下子有两个外孙,以后我这个当姑姥姥的,有的忙了。”
王建军站在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地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女儿一下子怀了两个外孙,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现在就去给两个未出世的外孙买玩具。
陈文蕙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王家媛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说道:“表姐,你太厉害了!一下子生两个小弟弟,以后我就有两个小外甥玩了!等他们长大了,我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打太极!”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院子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刚才的紧张和不安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无影无踪了。小黑和大圣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围着大家跑来跑去,时不时叫两声,仿佛也在为这个好消息高兴。
就在大家高兴得不行的时候,陈墨忽然举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一下。所有人都立刻闭上了嘴,看着陈墨,等着他说话。
“大家先别光顾着高兴,” 陈墨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看着林立和王家媛说道,“怀双胞胎比单胎要辛苦得多,风险也大得多。你们之前一直不按时产检,这是非常错误的,幸好这次没什么事,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林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愧疚地说道:“对不起舅舅,是我们太大意了。以后我们一定听您的,按时去产检,再也不敢马虎了。”
“知道错就好。” 陈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媛媛现在有点瘦,两个孩子的营养跟不上。从今天开始,林立,你什么活都别让媛媛干,让她在家好好卧床休息,除了吃饭上厕所,尽量别下床。饮食上要注意营养均衡,每天早上喝一杯牛奶,吃一个鸡蛋,中午和晚上要多吃点瘦肉、鱼、虾,还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但是也不能补得太过,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
他顿了顿,又说道:“距离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但是双胞胎一般都会提前出生,大概提前半个月左右。所以你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好准备,待产包要提前收拾好,孩子的衣服、奶瓶、尿布都要准备双份。我等会儿给你开个安胎和补充营养的方子,你每天煎给媛媛喝,能起到保胎的作用,也能给孩子补充营养。”
“舅…… 舅,” 林立紧张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看着陈墨,小心翼翼地问道,“媛媛…… 媛媛真的没啥事儿吧?孩子也没事吧?”
陈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先关心大人。他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媛媛和孩子都没事,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好好补补就行了。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不能再大意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协和找我,我 24 小时都在。”
“知道了舅舅!谢谢您!” 林立激动地说道,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您,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哎!” 林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家媛,和大家道别后,转身离开了。丁建华也扶着丁爸丁妈,王建军带着陈琴和王家栋两口子,也都陆续告辞了。
送走了所有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陈墨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走到客厅里,拿起茶几上的大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子凉茶。这茶缸还是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买的,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五个大字,用了十几年,都掉漆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扔。
“嗯?蕙蕙你不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坐这儿干嘛?” 放下茶缸,陈墨才注意到,自己的女儿陈文蕙正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悠悠地啃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丁秋楠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道:“还能干嘛?吃醋了呗。你给文轩结婚写了那么好听的一首歌,她心里不平衡了,觉得你偏心弟弟。”
听了媳妇儿的话,陈墨愕然地看了过去。只见陈文蕙抬起头,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眼睛里还带着点水汽,看起来真的像是吃醋了。
这让陈墨有些哭笑不得。他还以为女儿刚才一直在为表姐怀了双胞胎高兴呢,没想到心里还憋着这么个小九九。难怪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原来是在闹小脾气。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陈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到你结婚的时候,爸爸也给你写一首,比给弟弟的那首还要好听,好不好?”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脑袋已经开始高速转动,拼命地回忆前世还有没有适合送给新人的歌。他刚才给文轩写的《给你们》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婚礼歌曲了,现在要给女儿再写一首,还得不一样,这可真是有点难为他了。
“真的?” 陈文蕙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刚才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歌啊爸?现在就唱给我听听好不好?”
上当了!上了这母女俩的当了!
陈墨看着女儿眼里狡黠的光芒,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捂着嘴偷笑的丁秋楠,这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吃醋了,分明是母女俩串通好了,故意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骗他再写一首歌。
“我说你们母女俩够了啊,至于这么演我嘛。” 陈墨有些无奈地说道,伸手戳了一下陈文蕙的额头,“蕙蕙你回头结婚的时候,就是不说,爸爸肯定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啊,还用得着你们这么费尽心机?”
“万一你忘了呢?” 陈文蕙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平时那么忙,医院那么多事,还要给进修班上课,万一到时候忙忘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怎么可能会忘?” 陈墨哭笑不得,“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会忘。你这个丫头啊,鬼主意就是多。”
“爸,那你现在就唱给我听好不好?” 陈文蕙拉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就唱两句,两句就行。我想听听比弟弟那首还好听的歌是什么样的。”
“我还没想好呢,哪能这么快就唱给你听。” 陈墨摆了摆手,说道,“写歌哪有那么容易,得慢慢琢磨,得写出你的特点,写出爸爸对你的祝福,不能随便糊弄你啊。”
“一句,就一句都可以。” 陈文蕙还是有些不死心,说着还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唱一点点都可以。
“真没有,我不得用心好好想想啊。” 陈墨无奈地说道。
“哎呀爸爸~” 陈文蕙干脆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喊道,“爸爸~好爸爸~你就唱给我听听嘛~就一句~”
被女儿这声 “爸爸” 叫的,陈墨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连忙举手投降:“得得得,别叫了别叫了,我投降我投降。你先下来,让我好好想想,想起来就唱给你听。”
“耶……” 见目的达到了,陈文蕙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唱歌。
丁秋楠坐在一旁,含笑看着这对父女。她太了解自己的男人了,不管女儿怎么闹,他终究是会妥协的。别说只是唱一首歌,就算是女儿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别着急呢,” 陈墨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笑着说道,“你先去冲个澡,洗洗头,头发都湿了,别感冒了。让我也洗一下,借着这个时间我也好好想想,等你洗完出来,我肯定能想起来两句。”
“爸,你不是想把我支走吧?” 陈文蕙狐疑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哎哟,至于吗。” 陈墨哭笑不得,“我躲得了今天还能躲得过明天吗?你明天一早就过来缠着我,我还能不唱给你听?放心吧,爸爸说话算话。”
“那好吧。” 陈文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妈你替我看着我爸啊,别让他跑去睡觉啦。等我洗完出来,他要是还没想好,我可饶不了他。”
“去吧去吧,你爸还是讲信用的。” 丁秋楠笑着摆了摆手,“我帮你看着他,保证他跑不了。”
陈文蕙这才放心地回自己的房间洗澡去了。
等女儿走后,丁秋楠这才笑着问道:“你还真有歌啊?我还以为你刚才是哄她呢。”
“哪儿有啊,这不才想呢吗。” 陈墨把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说道,“刚才给文轩写那首《给你们》就已经耗了我不少脑细胞了,现在又要给她写一首,我这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行了,你去洗澡吧,边洗边慢慢想。” 丁秋楠笑着说道,“别想着躲啊,要不然蕙蕙绝对磨得你今晚没法睡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躲什么啊,至于吗。” 陈墨嘴上说着,一边站起身往洗浴间走去。
走进洗浴间,陈墨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洒在身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拼命地回忆前世的歌曲。适合父亲在女儿婚礼上唱的歌,到底有哪些呢?
《给你们》是给新人的,已经给文轩了,不能再给女儿了。《父亲写的散文诗》是讲父亲养育女儿的辛苦,不太适合婚礼的氛围。《时间都去哪儿了》也太伤感了,婚礼上唱这个不合适。《明天我要嫁给你了》是女生唱的,也不行。
陈墨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一头乌黑的头发可能就要不保了。早知道当初就不一时冲动,说要给文轩唱歌了,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女儿也跟着要歌,这以后要是孙子孙女结婚,他岂不是还要写?
他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显摆了,不然迟早要被这两个孩子榨干。
即便洗得再慢,二十多分钟后,他还是不得不从洗浴间里出来。可惜,想了半天,他还是没想出来一首适合在女儿婚礼上唱的歌。不过,他倒是想起来一首适合送给女儿的歌,虽然不是婚礼上唱的,但也很好听,先拿来应付一下女儿再说。
客厅里,陈文蕙已经洗完澡了,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正和丁秋楠一起看电视。看到爸爸出来,她立刻关掉电视,凑了过来,吐槽道:“爸,我妈说你平时冲澡也就五分钟,今天竟然洗了快半个小时,你也太能拖沓了吧。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不想唱歌给我听?”
“我不得好好想想嘛。” 陈墨擦着头发,无奈地说道,“我随便糊弄你两句,你乐意啊?我不得好好琢磨琢磨,给你写一首最好听的。”
“爸,你可不能偏心啊。” 陈文蕙拉着他的胳膊,认真地说道,“弟弟结婚你想的那首歌那么好听,那么感人,到我这里你不能随便糊弄啊。要是不好听,我可不依。”
得,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墨心里苦笑一声。早知道当初就低调点了,现在好了,女儿的期望值这么高,要是唱得不好,肯定要被她缠上一辈子。
“放心吧,肯定不会糊弄你的。” 陈墨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过婚礼上唱的歌我还没想好,我先给你唱一首爸爸写给女儿的歌,等我想好了婚礼上的,再唱给你听。”
“好啊好啊。” 陈文蕙立刻高兴地说道,拍着手催促道,“快唱快唱,我等着听呢。”
丁秋楠也放下手里的毛线,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期待。她也很好奇,自己的男人又会写出什么样的歌。
陈墨深吸一口气,轻轻哼起了旋律。他的声音温柔又低沉,带着浓浓的父爱,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爱,
却被你甜甜的笑给打败。
你眨着大大的眼睛,那么可爱,
说话的手往哪儿摆。
每一天上课下课,都会有你的陪伴,
每一秒内容我都很喜欢。
解不开的几何图案,和你红的脸,
到底有多少个答案。
我只想给你给你宠爱,
这算不算不算爱,
我还还还搞不明白。
快乐的事想跟你分享,
难过想给你肩膀,
第一次为一个人紧张。
我好想对你对你宠爱,
才短短几个礼拜,
心情坏因为你不在。
有一道光,暖暖的洒下来,
忍不住的小期待,因为爱……”
唱到这里,陈墨停了下来。他看着女儿,笑着说道:“后面的还没想好,先唱这么多吧。等我想完了,再唱给你听。”
陈文蕙听得入了迷,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扑到陈墨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激动地说道:“爸,太好听了!比弟弟那首还要好听!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 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这首歌还不错,不然今天可就没法收场了。
“爸,你太厉害了!” 陈文蕙抬起头,眼里满是崇拜,“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又会看病,又会写歌,还会做饭,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就你嘴甜。”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医院跟着我查房呢,要是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 陈文蕙高兴地说道,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看着女儿开心的背影,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丁秋楠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真写出来了,还挺好听的。看来我以前还是低估你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陈墨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不过这下可好了,以后蕙蕙结婚,我又得头疼了。早知道当初就不一时冲动,给文轩唱歌了,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让你爱显摆呢。” 丁秋楠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过说真的,刚才那首歌真的很好听,听得我都感动了。没想到你这么会哄女儿。”
“那是,我的女儿,我不哄谁哄。” 陈墨笑着说道,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屋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医院上班,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呢。”
“好。”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两人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手牵着手回了房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院子里的小黑和大圣也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夜色渐浓,整个胡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陈家小院里,灯光已经熄灭,一家人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生活也会继续,而这个充满爱的小家,也会在平淡的烟火气中,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幸福故事。
第573章 深夜温情,肩头重任
夜色渐深,陈家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客厅里的白炽灯已经关掉了,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陈墨和陈文蕙父女身上,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蕙蕙,真要说适合在结婚那天唱的歌,那我能想到的,确实只有刚才唱的那首《给你们》。” 陈墨看着女儿,刚说到这里,就看到陈文蕙的嘴一下子撅了起来,眼睛里也泛起了水汽,眼看就要急眼了。他连忙抬手向下压了压,笑着说道,“你先别着急,我这里还有一首专门写给你的,是爸爸想了很久的,你想不想听听?”
“真的?!” 陈文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刚才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往前凑了凑,拉着陈墨的胳膊,急切地说道,“爸,快唱给我听!我要听专门写给我的!”
陈墨看着女儿期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用吉他,就这么轻声清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柔又低沉,带着浓浓的父爱,像潺潺的流水,缓缓流淌在安静的客厅里:
“宝贝,你听到了吗,我在轻轻对你说话,
看到你露出的笑脸,是我看到最美的图画。
宝贝,你听到了吗,我在轻轻等你回答,
你眼里透出的快乐,是我一生最大的满足。
牵着你的手,陪你学会走,
我有多爱你,你就会知道。
希望你永远,都这样快乐,
无忧无虑的,长大。
宝贝,你听到了吗,这是我对你说的话,
不管未来会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旁。
宝贝,你听到了吗,这是我对你的牵挂,
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啊。
宝贝!”
一分多钟的清唱很快就停了下来。陈墨看着女儿,笑着说道:“这首歌的名字就叫做《宝贝,你听到了吗》,是爸爸专门写给你的。不管你长多大,不管你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爸爸的宝贝。”
陈文蕙傻傻地看着爸爸,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下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哎?怎么个情况,怎么还哭啦?” 陈墨一下子慌了,连忙伸手想去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弄疼她,转头对旁边的丁秋楠说道,“秋楠,快,帮她擦擦眼泪。这丫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丁秋楠刚拿起手帕,没想到陈文蕙一偏头躲开了。她猛地扑进陈墨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起来。
文蕙的动作让陈墨愣了一下,举在空中的手僵住了。他都有些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抱女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总之,自从文蕙十二岁之后,知道男女有别,他就很少会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了,最多就是揉一揉她的脑袋,拍拍她的肩膀。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的丁秋楠,然后一只手才缓缓地放在女儿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呢,让别人看到了该笑话你了。”
“我才不怕别人笑话呢。” 陈文蕙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爸爸,你唱得太好听了,我太感动了。我以为你只疼弟弟,不疼我呢。”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陈墨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你和弟弟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怎么会不疼你呢。你是爸爸的小棉袄,爸爸疼你还来不及呢。”
丁秋楠这时候也走过来,把头靠在陈墨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就是,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小时候生病,你爸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你床边给你物理降温,眼睛都熬红了。你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你爸给你梳辫子,比我梳得都好看。”
“真的吗?” 陈文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墨,脸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当然是真的。” 陈墨笑着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你小时候头发又多又长,你妈手笨,总是梳不好,每次都把你弄哭。没办法,只能我来梳。那时候我每天早上都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专门给你梳辫子,还得变着花样梳,不然你就不去上学。”
“哈哈哈……” 陈文蕙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格外灿烂,“我都不记得了。原来爸爸以前这么疼我啊。”
“现在也一样疼你啊。”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不哭了啊。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不好看了。”
“嗯。” 陈文蕙点了点头,又重新靠回陈墨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她觉得爸爸的怀抱好温暖,好有安全感,好像只要在爸爸的怀里,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丁秋楠看着父女俩温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静静地靠在陈墨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陈文蕙哭着哭着,竟然在陈墨的怀里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看起来睡得格外香甜。
“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女儿长大了,体重也沉了不少,抱起来有些费劲。
“我来吧,你抱不动。” 丁秋楠连忙说道,伸手想去接。
“没事,我能行。” 陈墨摇了摇头,“你去把她的房门打开,把被子铺好。别吵醒她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陈文蕙的房门,把床上的被子铺好。陈墨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走进房间,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帮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女儿一会儿,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我的宝贝。” 他轻声说道,然后站起身,关掉房间里的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卧室,丁秋楠已经拿好了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累坏了吧?” 她看着陈墨,笑着说道,“蕙蕙现在怎么那么沉,抱她回来累你一身汗吧。”
“可不是嘛。” 陈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奈地说道,“这丫头,看着不胖,抱起来还挺沉的。看来以后是抱不动了。”
“谁让你非要自己抱的。” 丁秋楠笑着白了他一眼,“我来抱你还不让。行了,你先歇会儿,我去洗澡了。”
“嗯。” 陈墨点了点头,靠在床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医书翻了起来。可他翻了好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女儿抱着他哭的样子,还有自己唱的那首歌。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哪里会写什么歌啊,不过是一个前世的搬运工而已。自己现在唱的越多,将来出问题的几率就越大。万一哪天有人发现,这些歌竟然都是他一个人写的,而且风格各异,跨度极大,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不过,是不是等着作权法颁布之后,先去把这些歌的版权都注册了?不管以后会不会发表,总比让别人看出端倪好吧。反正注册版权也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是买个安心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丁秋楠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珠,打湿了睡衣的领口,看起来格外诱人。
“哦,没什么。” 陈墨放下手里的书,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拍了拍床边,“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丁秋楠听话地走过去,坐在床边,背对着他。陈墨拿起毛巾,轻轻帮她擦拭着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像丝绸一样柔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蕙蕙已经睡着了?” 陈墨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
“睡着了,睡得可香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这丫头,今天又是听歌又是哭的,肯定累坏了。对了,你写的那首《宝贝,你听到了吗》,真好。听得我都感动了。”
陈墨闻言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总不能告诉她,这首歌不是他写的,是他从前世抄来的吧。
见丈夫一直没有回应她,丁秋楠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哦,我在想,我还是不要在文轩结婚那天给他唱歌了。” 陈墨回过神,把她的脑袋转了过去,继续帮她擦头发,“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外人在,还有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我一个当公公的,在婚礼上唱歌,确实有点不太合适。找个时间,就咱们自己人的时候,唱给他们听就行了。”
“怎么,你终于想明白啦?” 丁秋楠抿嘴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非要在婚礼上唱呢。”
“也不是想明白了,主要还是担心丢人。” 陈墨故作无奈地说道,“我唱歌也就那样,能听就行,就不在那么多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了。人家巧云是专业歌手,唱得那才叫好听,我跟她比,差远了。”
“得了吧,别安慰我了。” 陈墨笑着说道,“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所以啊,还是算了,不丢那个人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唱的好听。” 丁秋楠又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心里,你唱的比任何人都好听。”
看着妻子认真的样子,陈墨的心里暖暖的。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好好,你啊,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好。”
“哼,本来就是。” 丁秋楠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我男人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乖乖的别动,让我给你把头发擦干。不然该感冒了。” 陈墨笑着把她的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帮她擦头发。
“哦。” 丁秋楠听话地转过头去,不再乱动了。
陈墨一边擦头发,一边忍不住小声哼了起来:“你在我眼中是最美,只有相爱的人最能体会。你明了,我明了,这种美妙的滋味……”
刚刚转过头的丁秋楠听到丈夫小声的哼唱,立刻又把头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哎呀,你怎么又转过来了,听话亲爱的。” 陈墨无奈地说道。
“不是,你刚才哼的那两句是什么啊?又是另外一首歌吗?” 丁秋楠没有听话的转过去,而是脸带惊喜地问道,“好好听啊,比刚才那两首还好听。”
“不算一首歌,就那两句,别的没有啦。” 陈墨含糊地说道。他可不敢再唱了,不然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了。
“那好吧。” 丁秋楠有些失望地说道,但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丈夫不想说的话,再问也没用。
擦个头发,擦了足足有十来分钟。陈墨把毛巾放到床边的柜子上,忍不住吐槽道:“给你擦头发越来越费劲了,跟个孩子一样,动来动去的。”
“嘿嘿。” 丁秋楠也不恼,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然后扑进陈墨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辛苦老公啦。”
“你啊。” 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抱住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医院上班呢。”
“嗯。” 丁秋楠点了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陈墨抱着妻子,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睡着。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孤独终老,无儿无女,一辈子都在和药材、病人打交道。再看看现在,有爱他的妻子,有懂事的儿女,有和睦的家人,还有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能够重活一世,拥有这么多幸福。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守护好自己的家人,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起床了。他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然后洗漱完毕,准备去医院上班。
刚到医院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陈文轩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他的军装熨得平平整整,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带着青涩又兴奋的笑容。
“首长,陈文轩向您报道!” 他走到陈墨的办公桌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
陈墨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身着军装帅气逼人的儿子,脸上乐开了花。他连忙站起身,回了一个军礼,笑着说道:“稍息!不错,有模有样的,像个军人的样子了。”
陈文轩放下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穿军装呢,感觉有点不习惯。”
“习惯就好了。”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真精神!不愧是我陈墨的儿子。对了,月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月月在家陪奶奶还有姑姑呢,我也没啥事,就想着早点过来报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陈文轩说道。
“坐吧。” 陈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和一支笔,递给他,“先写一个入党申请书,然后再写一个结婚申请书,等会儿一起交上去。”
“啊?怎么…… 怎么还要写入党申请书啊?” 陈文轩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道。
“有问题?还是你不愿意?” 陈墨看着他,故意板起脸说道。
“不不不,怎么可能不愿意!” 陈文轩连忙摇头,激动地说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就交了两次入党申请书了,党课也上完了,考试都通过了,就等着组织考察呢。没想到现在就能写了,我太高兴了!”
“那刚好不是!” 陈墨笑着说道,“来写吧。入党申请书就按照你以前写的那样,再认真写一遍。结婚申请书不会写,等会儿我教你。”
“哎,知道了爸!” 陈文轩激动地搓了搓双手,拿起笔,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工整有力,看得出来,写得非常用心。
陈墨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儿子脸上兴奋又认真的神色,他的心里既骄傲又担忧。骄傲的是,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即将成为一名军人,一名党员,肩负起保家卫国、救死扶伤的责任。担忧的是,未来的路还很长,儿子要面对的压力和挑战还有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陈墨才缓缓开口说道:“文轩,你要知道,无论是参军还是将来加入党组织,这既是一份荣誉,同时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还有你需要尽到的相应义务。”
陈文轩停下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父亲,点了点头:“爸,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不,你还不知道。”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了起来,“以你现在的医术,远远不能称之为是一名合格的医生。你需要努力了再努力,认真了再认真,你要明白自己肩膀上扛的责任。作为一名军医,你面对的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他们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你,你必须对他们负责,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和懈怠。”
“我知道了爸,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医术,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 陈文轩郑重地说道。
“我不是怕你给我丢脸。” 陈墨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怕你辜负了战士们的信任,辜负了这身军装。你更要知道,大家对你的期望,不仅仅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你必须做到更好。因为你是我陈墨的儿子,所以,未来你所要承担的必然要比别人多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很有可能无论你多努力,在别人看来那都是你应该的。更有可能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别人提起你,都会说‘啊,这是陈墨的儿子’,而不会说‘这是陈文轩’。他们会拿你和我比较,会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因为有我这个父亲。这些,你都能承受吗?”
陈文轩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可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他终于明白,作为陈墨的儿子,他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压力和质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陈墨,一字一句地说道:“爸,我能承受。我知道,作为您的儿子,我会比别人有更多的机会,也会面对更多的质疑。但我不怕,我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我不仅仅是陈墨的儿子,我还是陈文轩,是一名合格的医生,一名合格的军人。我会努力超越您,成为一名比您更优秀的医生。”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陈墨的心里一阵欣慰。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爸就放心了。爸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其实,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陈墨不想自己的两个孩子跟他学医的原因。他太清楚作为一名名医的后代,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了。他不想孩子们活在自己的光环下,不想他们因为自己而被别人指指点点。他希望他们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没想到,最终两个孩子还是选择了学医。文轩想当一名军医,救死扶伤;蕙蕙想当一名儿科医生,守护孩子们的健康。既然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陈墨也只能全力支持他们,把自己毕生的医术都教给他们,让他们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写吧。” 陈墨笑着说道,“写完了我帮你看看,然后一起交上去。等你入了党,结了婚,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以后就要自己扛起责任了。”
“嗯!” 陈文轩重重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认认真真地写起了申请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着儿子认真的背影,陈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儿子的未来,一定会比自己更加精彩。
第574章 压力为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低头认真写申请书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想起了刚进协和医院时的那段日子。
当年,他以杨老关门弟子的身份进入协和医院,从第一天起,他的所作所为就被别人放在放大镜下观察着。杨老是中医界的泰斗,桃李满天下,所有人都觉得,杨老的弟子,必然是医术高超、无所不能的。所以,他不能犯丝毫的错误,但凡有一点小问题,哪怕是再正常不过的失误,都会有不少人跳出来对他指指点点、横加批评,好像他犯了什么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他还记得,刚进医院第三个月,他接诊了一个普通的感冒患者。患者症状很典型,发热、恶寒、鼻塞、流清涕,他辨证为风寒感冒,开了荆防败毒散。可患者服药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出现了高热、咳嗽的症状。当时整个医院都传开了,说什么 “杨老的弟子也不过如此”“连个感冒都治不好”,各种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患者在来医院之前,自己偷偷吃了退烧药和抗生素,导致病情变得复杂。虽然最后他调整了药方,治好了患者的病,但那些质疑的声音,却很久都没有散去。从那以后,他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看病时反复辨证,开方时再三斟酌,生怕再出一点差错。那段日子,他承受的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如果说他当年背负的压力是一栋普通的六层楼,那么陈文轩今天所要面对的压力,就是未来拔地而起的国贸大厦。他现在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是全国闻名的中医专家,名气比当年的杨老还要大。所有人都会觉得,陈墨的儿子,医术肯定差不了。别人犯错误是正常的,可陈文轩犯错误,就是 “虎父犬子”,就是丢了他陈墨的脸。
这也是所有 “二代” 们都要面对的问题。有的人心智成熟,扛住了这份压力,把别人的质疑变成了前进的动力,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而有的人,却会在这份压力下迷失自己,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别人都只会说 “啊,这是谁谁谁的孩子”。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躺平摆烂算了,反正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得到认可,都会被认为是理所应当,那干脆什么都不干,混吃等死不香么,干嘛还那么费劲。
陈文轩听着父亲的话,手里的笔停了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非常清楚爸爸说这些话的意思,这些压力,他在之前实习的时候就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一方面,有来自于病人及病人家属的质疑。因为他太年轻了,才二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医生,在很多人看来,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根本不会看病。每次他坐诊,都会有病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说 “这么年轻的大夫,能行吗”“还是找陈院长看吧”。这是所有年轻大夫都无法避免的问题,但因为他是陈墨的儿子,这种质疑就变得更加尖锐。
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同事们的压力。这些人可不会因为他年轻就看轻他,恰恰相反,他们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他。他们会觉得,你是陈墨的儿子,很多东西我们可以不懂,那是正常的,而你却不应该不会。别人不会的,你得会;别人会的,你得精通。稍有不慎,就会有人在背后说 “果然还是不如他爸爸”。
他想起了沈逸,姐姐的男朋友。沈逸才二十多岁,现在就已经是一县之长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很多人都说,沈逸能有今天,全靠他爷爷沈老的关系,还有他爸爸是战斗英雄,再加上陈墨这个未来老丈人给他送政绩。可只有陈文轩知道,沈逸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像那个制药厂项目,爸爸只是给他牵了个线,介绍了外商认识。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是沈逸一个人跑下来的。他没白没黑地整理资料,骑着自行车把县域内的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都跑了个遍,对全县的土地资源、劳动力情况、交通状况了如指掌。跟外宾谈判的时候,他能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流,对于全县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处优势,都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
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认真和努力,才打动了外商,让几千万美元的制药厂顺利落户在了那个小县城。否则,仅凭爸爸一句话,就想让老外把真金白银投进来,那简直是在做梦,也太看不起那些精明的商人了。
可别人都看不到这些,他们只能看到沈逸是沈老的孙子,是战斗英雄的儿子,是陈墨的未来女婿。他们把沈逸所有的努力,都归结于他的背景和关系。很多时候沈逸也很苦恼,他也想摆脱掉 “沈家孙子” 的名头,想让别人认可他自己的能力。但他同样知道,沈姓,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所以他能做的,就只能是比别人更加努力,用实力证明自己。
今天,同样的压力落在了陈文轩的肩膀上,甚至这份压力比沈逸的还要重得多。沈逸是一县父母官,脑袋里装的是几十万人民群众的温饱问题,他的失误,或许还能有弥补的机会。而他是一名医生,直面生死,手里握着的是病人的生命。如果他粗心一点,判断错了病情,那是要出人命的,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过了许久,陈文轩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青涩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
“爸,我已经想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有信心扛住任何压力,也不会去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我会把这些质疑和压力,都变成督促我成长的动力。我会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认真,练好自己的医术,治好每一个病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相信,迟早有一天,别人介绍我的时候,会说‘这位是陈文轩陈大夫’,而不是‘这是陈墨的儿子’。我更希望有一天,您和妈妈能以我为荣,而不是我一直活在您的光环下。”
陈墨深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半天。他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执着和不服输的劲头。那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也是一种敢于担当的勇气。慢慢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欣慰的笑容。
“好,好儿子。” 陈墨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爸爸等着那一天,爸爸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自己说的这些。爸爸会一直支持你,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呼……” 陈文轩在心里暗自出了一口气,刚才爸爸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那一刻,他恍惚间仿佛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感受到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同样的气势,他在爷爷身上见过,在沈逸的爷爷沈老身上见过,也在姑父王建军身上见过。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独特气场。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压力要有,但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太紧张。你毕竟才二十二岁,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慢慢来,不用急。只要你肯努力,爸爸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知道了爸。” 陈文轩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认认真真地写起了申请书。这一次,他的字迹更加工整,下笔也更加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的决心和梦想。
陈墨拿起桌上的一本《伤寒论》,翻看起来。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写字的唰唰声,以及时不时的翻书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父子俩的身上,温暖而宁静,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半个多小时后,陈文轩放下了笔,把写好的两份申请书递给了陈墨:“爸,我写完了,您看看行不行。”
陈墨接过申请书,认真地看了一遍。入党申请书情真意切,表达了自己对党组织的向往和忠诚;结婚申请书也写得规规矩矩,符合要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申请书递还给陈文轩:“写得不错,很认真。你去政治部直接找高主任,就说我让你过来的,他看到东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的爸,那我去了。” 陈文轩接过申请书,站起身来。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进来。” 陈墨说道。
赵志军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怪异地说道:“领导,楼下有一位叫段佳宁的女同志找您,她说是您的学生。”
“谁?” 陈墨坐在背对着办公室门的椅子上,转过头,皱着眉头问道。他每天要见那么多人,处理那么多事,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个名字。
“她说她叫段佳宁,说是您今年招收的研究生。” 赵志军重复了一遍。
“我哪来的学生?” 陈墨更疑惑了,挠了挠头。他这几年一直忙着医院的工作和进修班的教学,根本没心思带研究生。
“爸,是不是您今年三月份在中医药大学见的那两个学生啊?” 陈文轩提醒了一句,“当时您说觉得那两个孩子不错,就收了他们当研究生,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他一提醒,陈墨这才恍然大悟。哦,对,是有这么回事。今年三月份,中医药大学的校长找到他,说有两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特别崇拜他,想跟着他读研究生。他见了那两个孩子一面,觉得他们确实挺有灵气的,也肯努力,就答应了。这么长时间没提过,他差点都忘了。
“哦哦哦,确实是,你看我这记性。” 陈墨拍了拍额头,对赵志军说道,“志军,你让她上来吧。”
“好的领导。” 赵志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文轩,你等一下再走。” 陈墨对陈文轩说道,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爸,您另外一名学生叫什么啊?” 陈文轩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的好,省得下回那个学生再过来,爸爸又忘了,那就太尴尬了。
“啊?哦,好像是叫…… 刘自强。” 陈墨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每天的事情太多了,即便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偶尔也会忘掉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看着父亲那明显迟疑的神色,陈文轩低下头,无声地偷乐着。没想到无所不能的爸爸,也有忘事的时候。
没过多久,赵志军就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领导,这位就是段佳宁同学。”
“报告陈老师,学生段佳宁向您报道!” 段佳宁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梳着利落的马尾辫,显得英姿飒爽。她走到陈墨的办公桌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
“志军你先下去吧。” 陈墨摆了摆手,然后笑着对段佳宁说道,“小段,坐吧,别拘束。”
“谢谢老师。” 段佳宁点了点头,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文轩,给…… 这应该算是你师妹,给你师妹倒杯水。” 陈墨对陈文轩说道。
“好的。” 陈文轩点了点头,拿起暖水瓶,给段佳宁倒了一杯热水。
段佳宁闻言,坐下去的空挡,偷偷看了一眼给她倒水的陈文轩。她心里有些奇怪,不是说陈老师今年就收了她和刘自强两个学生吗?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谁啊?怎么陈老师说他是师兄?难道陈老师还有别的学生?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师妹,你喝水。” 陈文轩把水杯放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谢谢师兄。” 段佳宁接过水杯,对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结果她发现,陈文轩连看她一眼都欠奉,说完话就转身站到了陈墨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段佳宁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笑容,心里暗暗嘀咕:这个师兄怎么这么高冷啊,一点都不热情。
“小段,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陈墨看着她,笑着问道,“开学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怎么提前来了?”
“陈老师,我家离北京比较近,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想着提前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段佳宁连忙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而且我也想早点跟着您学习,多学点东西。我知道您平时很忙,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我可以先去门诊帮忙,打打下手,抄抄方子什么的,什么活都能干。”
看着她那急切又好学的样子,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确实不错,态度端正,也肯吃苦,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好,既然你提前来了,那我就先给你安排一下。” 陈墨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去中医科门诊,跟着梁明远主任学习。梁主任是咱们医院中医科的老专家了,经验非常丰富,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平时多看看,多问问,多记记,打好基础。等开学了,我再正式给你们上课。”
“谢谢陈老师!” 段佳宁高兴地说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能跟着梁明远主任学习,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她没想到刚来就能得到这么好的安排。
“不用谢。” 陈墨笑着说道,“学医是一件很苦的事情,要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以后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也可以问你师兄。” 他指了指身边的陈文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文轩,我的儿子,也是我的学生。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妹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原来是这样啊。” 段佳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陈老师的儿子,难怪这么高冷。她连忙站起身,对着陈文轩鞠了一躬,“师兄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嗯,互相学习。” 陈文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好了,没别的事了。” 陈墨说道,“文轩,你不是要去政治部吗?快去吧,别让高主任等急了。小段,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中医科找梁主任,跟他交代一下。”
“好的陈老师!” 段佳宁连忙站起身。
陈文轩拿着申请书,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陈墨带着段佳宁,也跟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墨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又看了看前面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仿佛看到了中医的未来,看到了希望。有这些年轻、好学、有干劲的年轻人在,中医一定能够发扬光大,传承下去。而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自己毕生的医术和经验,都传授给他们,让他们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阳光洒在走廊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漫漫,压力重重,但只要心怀热爱,以压力为帆,以努力为桨,就一定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第575章 初来乍到的小师妹
盛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驱散了窗外的燥热,却吹不散段佳宁心里那点小小的气馁。她端着水杯,偷偷瞟了一眼站在陈墨身边的陈文轩,心里忍不住嘀咕:长这么帅,怎么这么高冷啊。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同龄的男孩子这么无视。刚才她那么甜地笑,还主动打招呼,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她是空气一样。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能成为陈墨老师的学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分心。
段佳宁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看向对面的陈墨,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陈老师,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提前跟着您学习。我家那边的医院管理得严,我没有实习证明,根本没办法上手操作,只能在旁边看着,学不到什么真东西。我想着反正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不如早点过来,跟着您多学点东西,打打下手也好。”
“这么好学?” 陈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见过不少学生,都是等着开学才来报到,像段佳宁这样提前一个多月就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学习的,还真不多见。
一旁的陈文轩听到这话,终于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这个师妹。不过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又移开了目光。他对这个话多的师妹实在没什么好感,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想提前跟着我也行。” 陈墨想了想,点了点头,“正好这段时间我在门诊坐诊,你可以先跟着抄抄方子,看看病历,熟悉一下临床流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学医是件苦差事,不能怕累,不能怕麻烦,能做到吗?”
“能!我肯定能做到!” 段佳宁立刻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陈老师您放心,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抄方子、整理病历、打扫卫生,我都行!”
看着她那干劲十足的样子,陈墨满意地笑了笑。他转头对陈文轩说道:“文轩,你带着小段去学生处注册一下学籍,然后带着她把后勤那边的手续也跑完,领一下生活用品和饭卡。等这些都办完了,你再去政治部找高主任交申请。”
“是。” 陈文轩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
“谢谢老师!那我就跟师兄去啦!” 段佳宁高兴地站起身,对着陈墨鞠了一躬。
“嗯。” 陈墨点了点头,叮嘱道,“今天把这些手续都办好,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内务,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门诊中医第三诊室找我。”
“是!保证不迟到!” 段佳宁大声说道,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对了,” 陈墨又叫住了正要出门的陈文轩,“文轩,你跟后勤的人说一声,小段那个宿舍尽量不要再安排别人了。女孩子东西多,一个人住方便点,也能安静点学习。”
“知道了。” 陈文轩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段佳宁说道,“走吧师妹。”
“哎!来了!” 段佳宁连忙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陈文轩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段佳宁就忍不住凑到陈文轩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道:“师兄师兄,你贵姓啊?我刚才听老师叫你文轩,你姓文吗?”
陈文轩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姓陈,免贵。”
“哦,陈师兄。” 段佳宁吐了吐舌头,心里暗暗吐槽:原来姓陈啊,还以为姓文呢。她又接着问道:“师兄,你跟着陈老师多久了?是不是从本科就开始跟着他了?”
“你问这个干嘛?” 陈文轩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最烦别人问东问西的,尤其是这种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呃……” 段佳宁被他问得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想找个话题,拉近一下和师兄的距离而已,没想到碰到了一个话题终结者。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就是…… 就是想了解一下老师的喜好,以后也好投其所好,好好跟着老师学习。”
“你好好跟着老师学习医术就行,不用管他有什么爱好。” 陈文轩淡淡地说道,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嘴里这样说着,他心里却也忍不住寻思起来:父亲到底有什么爱好呢?好像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养狗?家里的小黑和大圣根本不用人操心,每天自己出去遛弯,自己回来。爱做饭?那也是偶尔做一次,平时都是妈妈和姑姑在做。哦,对了,爱妈妈?这个好像不算爱好吧。
段佳宁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偷偷瞪了他一眼。哼,不就是比我早跟着老师几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惜,人家根本就没往她这边看过,自顾自地往前走,把她甩在身后半步远。
不过她这一瞪,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文轩的穿着,疑惑地问道:“师兄,为什么你穿的是干部的军装啊?我也是军校的学生,我们穿的都是战士的服装。”
她现在穿的是军校学员的常服,虽然女兵的常服战士和干部款式差别不大,但领章和肩章是不一样的。陈文轩肩上扛的是少尉军衔,明显是干部待遇。
“我本来就是干部,为什么不能穿?” 陈文轩觉得这个师妹实在是话太多了,他都有点后悔答应父亲带她去办手续了。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看上这个学生的,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一样。
“你……” 段佳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
“文轩,你怎么跑来了?这是谁啊?”
两人这时刚走到一楼大厅,丁秋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准备上楼。看到陈文轩,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目光落在段佳宁身上,带着一丝好奇。
“妈,我今天过来办入伍手续,爸让我顺便带他的学生去办一下学籍和后勤手续。” 陈文轩说道,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妈?” 段佳宁的脑袋 “嗡” 的一下,瞬间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丁秋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哥,您跟我闹呢吧!这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皮肤白皙,气质优雅,说是你姐还差不多,怎么会是你妈啊!
紧跟着,她又听到了后面的话,脑袋就更乱了。什么 “他的学生”?难道…… 难道陈师兄是陈老师的儿子?
丁秋楠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有些迷糊的段佳宁,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善意:“你就是小段吧?陈墨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基础很扎实。以后在这里要好好跟着老师学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也可以跟文轩说。”
“谢谢丁…… 丁阿姨。” 段佳宁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一下子红了。她刚才还在心里吐槽陈师兄高冷,没想到人家妈妈就在旁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行了,你们快去办手续吧,别耽误了。” 丁秋楠笑着摆了摆手,“文轩,办完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知道了妈。” 陈文轩点了点头。
“呦,文轩这是已经正式入伍啦?都穿上军装了,真精神!” 旁边的张干事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陈文轩,笑着说道。
“张干事好。” 陈文轩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真是年轻有为啊!” 张干事笑着夸赞了两句,然后对丁秋楠说道,“丁副主任,这份文件您签一下字,着急要。”
“好。” 丁秋楠接过文件,快速地扫了两眼,然后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娟秀有力,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行了文轩,你们快去吧。” 丁秋楠把文件递给张干事,对陈文轩说道。
“走吧段佳宁,愣在那儿干嘛啊?” 陈文轩看着还在发呆的段佳宁,无奈地说道。
“哦哦,来了来了。” 段佳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陈文轩的脚步。
走出行政楼,段佳宁还是那副傻傻的表情。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行政楼,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陈文轩,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师兄,你…… 你真的是陈老师的儿子?” 她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对。” 陈文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脚步不停。
“那刚才那个…… 真的是你妈妈?”
“啊,你也可以叫她丁阿姨,不过在医院里,最好还是叫丁副主任。” 陈文轩说道。
“你竟然是陈老师的儿子!” 段佳宁惊呼一声,引得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她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人跟我说过陈老师有个儿子,而且还这么厉害,这么年轻就是干部了!”
陈文轩微微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没问题!” 段佳宁连忙摇了摇双手,陪着笑脸说道,“我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陈老师的儿子这么优秀。”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陈文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往医学院学生处的方向走去。他心里暗暗想着:回去必须得跟爸爸说一声,这挑学生的眼光也太不怎么样了。这个段佳宁,看着脑袋好像有点不太灵光的样子,话还这么多,以后有的烦了。
两人一路走着,段佳宁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陈文轩身后。不过她的眼睛可没闲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协和医院的医学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绿树成荫,环境优美,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一应俱全,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更加庆幸自己能来这里学习。
很快,两人就到了学生处。学生处的老师早就接到了陈墨的电话,看到陈文轩带着段佳宁过来,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办完了学籍注册手续,还给段佳宁发了学生证和校徽。
“谢谢老师!” 段佳宁接过学生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心里美滋滋的。从今天起,她就是陈墨老师的正式学生了!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后勤处。后勤处的老师也很热情,按照陈墨的吩咐,给段佳宁安排了一个单人宿舍,还领了被褥、脸盆、暖壶等生活用品。
“师兄,谢谢你啊,今天麻烦你了。” 段佳宁抱着一大堆生活用品,对陈文轩感激地说道。要是没有他带着,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才能把这些手续办完。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文轩淡淡地说道,“你的宿舍在三楼 302,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段佳宁连忙说道,“这点东西我能拿动,不麻烦师兄了。你不是还要去政治部交申请吗?别耽误了你的事。”
“没事,不差这几分钟。” 陈文轩说着,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大部分东西,转身就往宿舍楼走去。
段佳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原来这个高冷的师兄,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还是挺热心的。她连忙抱着剩下的东西,跟了上去。
宿舍楼很干净,楼道里静悄悄的。陈文轩把东西放在 302 宿舍的门口,对段佳宁说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收拾吧。门锁是新换的,钥匙在后勤给你的那串里。有事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号码。”
他从口袋里拿出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段佳宁。
“谢谢师兄!” 段佳宁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师兄慢走!”
陈文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段佳宁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宿舍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洒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太好了!” 段佳宁高兴地转了一圈,把东西放在地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住上单间,这也太幸福了!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陈老师的期望,也不辜负这么好的学习条件。
这边,陈文轩离开宿舍楼后,就径直去了政治部。高主任早就等着他了,看到他进来,笑着说道:“文轩来了?快坐。你爸都跟我说了,你的申请我已经批了,这是介绍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开好的介绍信,递给陈文轩。按照规定,军人结婚需要提前申请,还要调查女方的家庭背景,本来不可能当天报当天批。但王越月的家庭情况清清楚楚,根正苗红,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再加上有陈墨的面子,高主任自然是一路绿灯。
“谢谢高主任!” 陈文轩接过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张薄薄的纸,承载着他和王越月的未来。
“不用谢。” 高主任笑着说道,“你爸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领导。你要好好向你爸学习,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医,为部队做贡献。”
“我会的,高主任!” 陈文轩郑重地说道。
又聊了几句,陈文轩就起身告辞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便转身往陈墨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陈墨正坐在办公室里,寻思着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干。今天木老出院,那边也没什么事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去门诊坐镇了。虽然陈文轩现在手续办完,已经可以独立开处方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再跟上一段时间,等陈文轩完全熟练了,再放手让他自己干。
“对了!” 陈墨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女儿实习的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堂远,是我,陈墨。” 陈墨笑着说道。
“哎呦,陈墨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堂远高兴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确实有点事找你。” 陈墨说道,“我女儿文蕙,今年不是大四了吗,该实习了。我想着让她去你们中药所实习,跟着你多学点东西。你看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 宋堂远立刻说道,“文蕙那孩子我知道,聪明伶俐,又肯努力,我早就想让她来我这儿了。你让她下午两点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就行,我都安排好了。”
“那就太谢谢你了,堂远。” 陈墨笑着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 宋堂远说道,“咱们俩什么关系,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肯定好好带她。”
又聊了几句,陈墨挂了电话。然后他又拿起电话,往家里拨了过去。
家里只要有人,不管在哪个屋,他从来不担心会有人听不到。因为他家的狗会让听到的。小黑和大圣的耳朵灵得很,只要电话一响,它们就会汪汪叫,直到有人来接为止。
果然,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刚好就是陈文蕙。
“喂,爸?”
“蕙蕙,是我。” 陈墨说道,“你下午两点钟去中药所,直接找你宋伯伯,我跟他都说好了,你就在他那儿实习。”
“好的爸,我知道了。” 陈文蕙高兴地说道,“对了爸,沈逸下午过来,说有事找你。”
“哦?小逸下午过来?” 陈墨有些意外,“他不是昨天刚把你送回来吗?怎么还没走?看样子在四九城还有其他事要办。”
“嗯,他说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顺便过来看看你和妈。”
“行,我知道了。” 陈墨说道,“那你在家等着他吧,我们下班就回去。”
“好的爸,再见。”
挂了电话,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满是欣慰。儿子即将入伍结婚,女儿也开始实习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这个当父亲的,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陈文轩走了进来。
“都办完了?” 陈墨抬起头,问道。
“办完了。” 陈文轩点了点头,把介绍信放在桌上,“高主任已经批了,介绍信也开好了。段佳宁那边的手续也都办完了,宿舍也安排好了,单人间。”
“好,辛苦你了。” 陈墨笑着说道。
“爸,你招的这个学生,话也太多了点。” 陈文轩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一路上就没停过,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吵得我头都大了。”
看到儿子那一脸嫌弃的模样,陈墨忍不住乐了。他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说道:“你啊,别光看人家话多。这丫头是我亲自考核过的,家学渊源,她爷爷是山东有名的老中医,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医,基础非常扎实。还有另外一个学生刘自强,也是同样的,都是好苗子。”
“真的?” 陈文轩有些不信地问道。在他看来,段佳宁就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看不出哪里基础扎实。
“当然是真的。” 陈墨点了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话多说明她性格开朗,好奇心强,这对学医来说是好事。只有多问,才能多学。你啊,就是太闷了,以后要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陈文轩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却对那个话多的师妹,多了一丝好奇。看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陈墨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你妈肯定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们了。下午沈逸过来,你也在家陪陪他,你们俩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好。” 陈文轩点了点头,跟着陈墨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洒在走廊里,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就像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虽然还有些青涩和稚嫩,但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他们是中医的未来,也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第576章 人情与医心
办公室里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将窗外盛夏的燥热隔绝在外。陈墨看着儿子一脸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你啊,别总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论起来学中医的时间,人家段佳宁和刘自强都比你长。你也就是仗着自己过目不忘,从小跟着我耳濡目染,所以学的比别人快一点。可你也千万不要自满,勤能补拙是良训,小心将来被人家两个比下去,到时候丢的可是你自己的脸。”
陈墨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陈文轩性子偏冷,跟除了家人之外的所有异性,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当初文蕙的同学路萍,经常来家里找文蕙玩,性格开朗又热情,可陈文轩除了必要的打招呼之外,从来不多跟她说一句话。要不是看在她是文蕙好朋友的份上,估计连招呼都懒得打。
陈文轩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仔细琢磨着爸爸的话。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见到段佳宁的样子,虽然她确实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但不得不承认,她眼里对医学的渴望和热情,是骗不了人的。
现在才七月中旬,学校给他们通知的报道时间是八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可段佳宁却因为在家那边的医院没办法上手实习,特意提前一个多月跑过来报道,为的就是能早点跟着陈墨学习,多积累点临床经验。就冲这份肯吃苦、爱学习的劲头,她也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憨傻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陈文轩点了点头,脸上的嫌弃之色褪去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陈墨,眼神坚定地说道:“爸,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将来接您的班,把咱们家的医术传承下去,还要发扬光大。” 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陈墨坐的那把办公椅,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哈哈,好!有志气!” 陈墨哈哈大笑起来,心里满是欣慰,“爸爸等着那一天。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自己能有多高的成就,而是能看到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爸爸更厉害。”
“爸,那我先回去了。” 陈文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
“行,回去吧。路上慢点。” 陈墨点了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门诊中医第三诊室,咱们正式开始坐诊。”
“是!保证不迟到!” 陈文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
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陈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陈文轩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口,心里感慨万千。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屁孩,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也快到下班的点了。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公文包,锁好办公室的门,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到田军开着车在路边等着他。陈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坐稳,就看到丁秋楠手里拿着两块用红纸卷起来的布,正放在腿上仔细看着。
“这什么情况?” 陈墨好奇地问道,“谁给孩子搭的礼?怎么还两块?”
丁秋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秦淮茹还有她那两个女儿,小当和槐花。”
“谁?” 陈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丁秋楠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还没五十呢,怎么耳朵现在都不好使了?我说秦淮茹,还有她的两个女儿小当和槐花。”
前边开车的田军听到这话,肩膀忍不住一耸一耸的,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抿紧嘴,装作认真开车的样子,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是……” 陈墨被自家媳妇儿怼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就是有点吃惊而已。她怎么会想起给文轩搭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丁秋楠把布重新卷好,放在一边,“人家知道文轩要结婚了,也知道你不待见她,怕上门惹你烦,所以就没敢来家里,把布送到我单位去了。小当和槐花是一起凑钱买了一块,秦淮茹自己买了一块,娘仨还是一前一后送来的,生怕碰到一起尴尬。”
“嘿,真是难得啊。” 陈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秦淮茹竟然能舍得出血送东西,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这俩孩子也算是有心了,比她们那个哥哥强多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 丁秋楠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道,“秦淮茹现在已经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受到报应了,也正在努力的改变自己。你不要老戴着有色眼镜看别人好不好?她一个寡妇,拉扯大三个孩子不容易,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能想着给文轩搭礼,已经很不错了。”
“媳妇儿啊,不是我戴着有色眼镜看她,而是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实在是太伤人了。” 陈墨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对我和姐姐的了?当年我和姐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不仅不帮忙,还处处挤兑我们,抢我们的粮食,偷我们的东西。那时候要不是邻居们帮衬,我和姐姐早就饿死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他顿了顿,看着丁秋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你之前说看在她一个寡妇带大三个孩子不容易,想帮帮她,把她的两个女儿介绍到许大茂的商场上班。我知道你是好心,所以我也没有拦你。而且小当和槐花这两个孩子确实挺可怜的,摊上这么一个妈和那么一个哥哥,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当年我和姐姐我俩但凡是有一点问题,你可能也就成一个寡妇了?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会不会有人来可怜你?”
听到这里,丁秋楠的心头猛地一颤。她看着陈墨严肃的脸,心里一阵愧疚。她只看到了秦淮茹现在的可怜,却忘了她当年对陈墨姐弟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那些伤痛,是刻在陈墨骨子里的,不是一句 “过去了” 就能抹平的。
“对不起,我当时…… 我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没想那么多。” 丁秋楠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等着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声音小小的。
“没事没事,事情已经过去了。” 陈墨看着她愧疚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了不少,“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善良是好事,但善良也要带点锋芒。以后想帮谁的时候,多想想,寻思寻思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帮。别好心没好报,最后反而伤了自己。”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暖暖的。
“不过话说回来,小当和槐花这两个孩子确实还不错,懂事又勤快,比她们那个好吃懒做的哥哥强多了。” 陈墨说道,“既然她们有心送了礼,等文轩结婚的时候,就请她们过来吃顿饭吧。至于秦淮茹,就算了,我怕看到她影响心情。”
“好,都听你的。” 丁秋楠笑着说道。
车子在两人的说话间,很快就开到了家门口。刚推开院门,就看到沈逸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陈父陈母聊着天。小黑和大圣卧在他的脚边,乖乖地趴着,时不时抬头蹭蹭他的腿,看得出来,它们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小主人。
“小逸来了。” 陈墨笑着说道,把公文包放在一边。
“李叔,丁姨。” 沈逸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显得格外精神。
“来了就好,快坐。” 丁秋楠笑着说道,“饭马上就好了,今天知道你要来,姚师傅特意多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谢谢丁姨。” 沈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天准女婿上门,陈母早就叮嘱姚师傅,让他多做几个沈逸爱吃的菜。姚师傅手艺好,不一会儿,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就端上了桌。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焖大虾、清炒时蔬,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看得人垂涎欲滴。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饭桌上,大家聊着天,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气氛格外融洽。陈文蕙坐在沈逸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甜蜜。陈墨和丁秋楠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吃完饭,陈文蕙和王越月收拾碗筷,丁秋楠和陈琴去厨房帮忙洗碗。陈父陈母年纪大了,吃完饭就回屋休息了。院子里只剩下陈墨和沈逸两个人。
陈墨给沈逸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笑着说道:“说说吧小逸,你今天过来,肯定不止是来看我们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是想让我给谁看病吗?”
“李叔,您看出来啦?” 沈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本来还想等会儿再说的,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未来老丈人看穿了。
“你小子,从进门开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陈墨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时,陈文蕙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走了过来,给两人的杯子里续满了水。她看了沈逸一眼,笑着说道:“爸,你们聊,我去后院看看。妈和姑姑正教月月做嫁衣呢,我也想看看,跟着学习学习。”
“去吧去吧。”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未婚妻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连廊里,沈逸才收回目光,看着陈墨,认真地说道:“李叔,是这样的。在我们县里投资办制药厂的那个美国负责人,叫查理斯。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您能治疗肾衰竭,而且已经有好几例成功的病例了。他的妻子就是一名肾衰竭患者,已经透析好几年了,身体越来越差。所以他想请您能为他妻子治疗一下。”
“美国的?” 陈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他还以为是沈逸县里的哪个领导,或者是他的什么亲属,没想到竟然是个老外。
“对,美国人。” 沈逸点了点头,“我也跟他说了,让他走正常流程,去外事部门申请,然后再通过医院的国际医疗部预约。可是他说,如果走正常流程的话,等审批下来,估计他妻子的病情就耽误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他就托我来问问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他妻子看看病。”
“哦~” 陈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涉外医疗的流程有多繁琐。像老外想找他看病,首先要向当地的外事部门提出申请,外事部门审批通过后,还要报到卫生部,卫生部再转到协和医院的上级部门,最后才能到医院这边。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三个月,慢的话半年都有可能。
而肾衰竭这种病,拖不得。尤其是已经到了透析阶段的病人,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个查理斯也是着急了,才会托沈逸来找自己。毕竟他和查理斯仅仅见过一面,根本就不熟悉,除了找沈逸,他也没有别的门路了。
“他跟你许诺了什么?” 陈墨突然问道,眼神锐利地看着沈逸。
沈逸被他看得心里一慌,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查理斯说,如果您能出手治疗他的妻子,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请求他们总公司的董事会,再追加五百万美元的投资。如果能彻底治好,这个投资额度就增加到一千万美元。”
“再没别的了?” 陈墨等了半天,见沈逸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了,就这个。” 沈逸连忙说道,生怕陈墨误会,“李叔,我可没想着要什么私人好处。我就是觉得,这是个好事,既能帮到查理斯,又能给县里多争取点投资,带动县里的经济发展。而且我爷爷也说了,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要是被他知道我私下收了好处,非得打死我不可。”
“嗯,这我相信。” 陈墨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知道沈逸的为人,这孩子正直善良,有理想有抱负,绝对不会做那种贪小便宜、自毁前途的事情。他们这种家庭,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金钱,而是前途和名声。
“哈,他倒是打的好主意!” 陈墨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沈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李叔,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一千万美元的投资,能给县里带来多少就业岗位,能带动多少经济发展啊。”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陈墨摇了摇头,看着他说道,“他说的那个承诺,其实跟没说一样。他只是一个地区的负责人,根本做不了总公司的主。到时候他跟你说,董事会不批准追加投资,你能怎么办?你还能去美国找他算账不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你知道肾衰竭这种病,想要治疗到差不多的程度,需要多长时间吗?那是以年为单位的。不是我给她开几副药,扎几针就能好的。需要长期的调理和治疗,至少也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让她摆脱透析,恢复正常的生活。这期间,需要不断地调整药方,随时观察病情的变化。你觉得,他能等得起吗?他的妻子能等得起吗?”
沈逸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只看到了一千万美元的投资,只想着能给县里带来好处,却忽略了治疗本身的难度和时间。他以为陈墨医术高超,治疗肾衰竭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那…… 那怎么办?” 沈逸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我已经答应他了,说会帮他问问您。要是您不愿意的话,我就回去跟他说,让他走正常流程。”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陷入了沉思。他在心里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
治疗查理斯的妻子,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什么难度。他之前已经成功治愈过好几例肾衰竭的病人,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通过治疗这个病人,也能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医,认可中医,这对中医的发展和推广,是有好处的。
但是,涉外医疗毕竟麻烦事多。而且,查理斯的承诺根本不靠谱,就算治好了他的妻子,他也未必能兑现追加投资的承诺。到时候,沈逸夹在中间,肯定会很难做。还有,万一治疗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或者治疗效果没有达到查理斯的预期,他很可能会反咬一口,到时候不仅会影响陈墨的名声,还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国际纠纷。
想到这里,陈墨抬起头,看着沈逸,认真地说道:“小逸,我可以给他妻子看病。但是,有几个条件,你必须跟他说清楚。”
“李叔,您说!我一定转告他!” 沈逸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第一,必须走正规流程。” 陈墨伸出一根手指,严肃地说道,“让他先去外事部门申请,然后通过医院的国际医疗部预约。所有的手续都必须齐全,不能有任何违规的地方。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可是…… 可是这样的话,时间会不会太长了?他妻子的病情……” 沈逸有些担心地说道。
“这个你放心。” 陈墨摆了摆手,“我会跟医院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优先处理。只要他的手续齐全,一周之内就能安排就诊。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那就好,那就好。” 沈逸松了一口气。
“第二,治疗费用,按照医院国际医疗部的标准收取,一分都不能少。” 陈墨伸出第二根手指,“还有,治疗过程中,所有的检查、用药,都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如果他不配合,或者中途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我会立刻停止治疗。”
“我明白,我一定跟他说清楚。” 沈逸点了点头。
“第三,关于追加投资的事情,我不管,也不参与。” 陈墨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逸,你要记住,我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不能把治病和投资挂钩,更不能把病人当成交易的筹码。不管他投不投资,投多少,只要他是我的病人,我都会尽全力治疗。但是,也不能因为他许诺了投资,就对他特殊对待,坏了规矩。”
“我知道了李叔。” 沈逸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您说得对,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不该把治病和投资混为一谈。”
“你能明白就好。” 陈墨欣慰地笑了笑,“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做任何事情,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要总想着走捷径,更不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谢谢您,李叔。我记住您的话了。” 沈逸感激地说道。陈墨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让他明白了,作为一名干部,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了,不说这些了。”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你难得来一次,今晚就在家住下吧。明天让文蕙陪你到处逛逛。”
“好,谢谢李叔。” 沈逸笑着说道。
这时,陈文蕙和王越月从后院走了过来。王越月手里拿着一块绣了一半的红布,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陈文蕙则一脸兴奋地说道:“爸,妈绣的嫁衣可好看了!上面绣的凤凰,栩栩如生的,太漂亮了!”
“那是,你妈的手艺,那可是咱们胡同里最好的。” 陈墨笑着说道,看着王越月,“月月,别太累了,绣一会儿就休息休息。嫁衣不急,慢慢绣就行。”
“谢谢爸,我不累。” 王越月小声说道,脸颊红红的。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陈墨的心里满是安稳。行医半生,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如今,家庭和睦,儿女幸福,医术传承,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陈家小院里,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院子里的葡萄藤随风摇曳,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平凡而又温暖的幸福。
第577章 翁婿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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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清晨的小插曲
卧室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丁秋楠窝在陈墨的怀里,听到陈向南的名字,她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陈向南?他去辽东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天天忙着家里和医院的事,哪有功夫关心这些。” 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道,“五月份辽东换届的时候他过去的,现在是主管经济的副省长,还是省委常委呢。”
“嚯,他爬的可真够快的啊!” 丁秋楠惊讶地说道,“我记得前几年他还在咱们这儿当市长呢,这才几年啊,就成副省长了。”
“有学历,有资历,同时也有手段和能力,再加上陈叔在背后帮衬着,升得快也是正常的。” 陈墨说道,“向南从小就比别人聪明,脑子活,有主见,而且特别能吃苦。当年他下乡插队,别人都在混日子,他却每天坚持看书学习,后来恢复高考,第一批就考上了大学。这么多年来,他一步一个脚印,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都是靠他自己拼出来的。”
“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他了。” 丁秋楠感慨地说道,“上次见他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他带着老婆孩子过来拜年,匆匆忙忙的,坐了没半个小时就走了。现在当了副省长,肯定更忙了。”
“是啊,当官不自由啊。” 陈墨叹了口气,“尤其是他现在管着经济,正是最忙的时候。辽东这几年经济发展不太好,压力大得很。他这次过去,也是临危受命,担子不轻啊。”
“陈叔已经退了是吧?” 丁秋楠问道。
“嗯,去年退到二线了,当了个全国人大代表,并没有完全退休。” 陈墨说道,“不过也轻松了不少,终于有时间在家陪陪老伴,养养花,钓钓鱼了。他为国家忙活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那……” 丁秋楠还想再问点什么,结果陈墨搂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亲爱的,该干活了。” 陈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哼,该谁干活你心里没数吗?”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脸颊却不自觉地红了,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快要滴下水来。
“遵命,我的夫人。” 陈墨笑着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一夜无话。
每天晚上适当的运动,总能让人睡得更香,得到更好的休息。第二天早上,陈墨准时醒来,精神抖擞,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丁秋楠。
推开卧室门,清晨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葡萄藤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宁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与陈墨的精力充沛相反,沈逸却是哈欠连天,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昨晚跟老丈人谈完之后,他回到客房,兴奋得半天都睡不着。老丈人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茅塞顿开。
后来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趴在桌子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刚才陈墨说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地写了下来。他写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字。写着写着,就忘记了时间。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如果是在自己家,这会儿他肯定会倒头就睡,补个回笼觉。可这是第一次在老丈人家留宿,他哪敢睡懒觉啊。听到中院那边传来了动静,他连忙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过去。
刚走到连廊,就看到老丈人正带着自己的未婚妻陈文蕙,还有小舅子陈文轩和弟媳王越月,在院子里打太极。那两位住在家里的女警卫员,也站在一边,跟着一招一式地练着。
这还是沈逸第一次看到陈文蕙打太极。他怕打扰到众人,就悄悄地站在连廊那里,安静地看着。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的心里却是一阵抽抽,瞬间感觉天空都变得昏暗了。
完犊子了!这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怎么就跟着学打拳呢?而且看这架势,明显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逸站在那里,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陈文蕙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身姿挺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的每一个招式都标准有力,出拳带着风,踢腿稳如松,眼神专注而锐利,完全没有了平时在他面前那副娇俏可爱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英气和干练。
再看陈墨,更是宗师风范。他的动作舒缓自然,圆活连贯,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一招一式之间,都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韵味。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陈文轩和王越月也打得有模有样。陈文轩毕竟是当过兵的,动作刚劲有力,虎虎生风;王越月虽然是女孩子,但也打得十分认真,一招一式都一丝不苟。
那两位女警卫员更是不用说,她们本来就有武术功底,学起来自然更快。她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一看就是实战派。
沈逸看得心惊胆战。他自己是什么水平,他心里最清楚。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那有点夸张了,但一个文弱书生的称呼,却是绝对没叫错的。他从小到大,就没打过架,连体育课都经常请假。别说跟陈文蕙比了,就算是跟王越月比,他估计都打不过。
想想自己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跟陈文蕙说,以后要保护她,现在看来,这不是开玩笑吗?能保住自己就阿弥陀佛了。以后要是惹她生气了,她一拳过来,自己还不得直接进医院啊?
沈逸突然有一种前途一片昏暗的感觉,自己以后在家里,估计是永无出头之日了。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以后自己在家里洗衣做饭、拖地洗碗,而陈文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场景了。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这两年的交往中,陈文蕙好像并没有什么暴力倾向。她平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唉,希望婚后她也能一直这样吧。沈逸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几个人打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收了势。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却都带着舒畅的笑容。
“咦,小逸?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 收了拳之后,陈文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连廊那里的沈逸,惊讶地说道。
“我昨晚就没回去,在前面客房住着呢。” 沈逸笑着说道,心里却在暗自嘀咕:我哪敢睡懒觉啊,要是起晚了,给老丈人留下一个好吃懒做的印象,那可就完了。
“啊?” 陈文蕙愣了一下,随即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我都忘了。昨晚我太困了,早早就睡了,还以为你晚上回去了呢。”
“没事没事。” 沈逸连忙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累。”
“小逸哥早上好!” 陈文轩和王越月也走了过来,笑着跟沈逸打招呼。
“文轩、月月,你们早上好!” 沈逸也笑着回应道,然后又看向陈墨,“李叔早上好!”
“早上好。” 陈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沈逸的脸色,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换了个陌生的环境,睡不着啊?”
“也不是。” 沈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昨晚听了您说的那些话,受益匪浅,想着赶紧记下来,免得忘了。结果写着写着,就没注意时间,一不小心就写到天亮了。”
“你啊,也太拼了。”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学习是好事,但也不能熬坏了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好身体,什么都干不成。等会儿吃完早点,你回屋睡会儿,养养精神。车票我一会儿帮你弄好,下午走的时候让蕙蕙领着你过去取票,她知道在哪取。”
“不用了李叔,我真的不用睡。” 沈逸连忙说道,“我年轻,熬一宿没事的。下午坐火车的时候,在车上睡一会儿就行了。”
“哎呀,你就听我爸的话吧。” 陈文蕙拉着他的胳膊,心疼地说道,“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脸色也这么难看。要是不休息一会儿,坐一晚上的火车,身体肯定吃不消。听话,啊?”
看着未婚妻担忧的眼神,沈逸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听你的。吃完早点就去睡一会儿。”
“这就对了。” 陈文蕙满意地笑了。
陈墨笑笑,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主屋,准备去换衣服。陈文轩和王越月跟沈逸打了个招呼,也回前院冲澡去了。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冲个澡,马上就回来。” 陈文蕙对沈逸说道,“等我冲完澡,陪你聊天。”
“行,你去吧,不用管我。” 沈逸笑着点了点头。
陈文蕙应了一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沈逸一个人了。他坐在葡萄架下面的石凳上,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陈家,但却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比他爷爷那边的院子要好太多了。爷爷那边的院子虽然也不小,但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旧。而陈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春天有花,夏天有荫,秋天有果,冬天有青,一年四季都生机勃勃。
墙角的药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清冽又安心。屋檐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看到屋檐下趴着的几只狗,沈逸的眼睛一亮。这几只狗他经常听陈文蕙提起,知道它们在自己未婚妻的心里,就跟家人一样重要。小黑和大圣是跟着陈墨很多年的老狗了,聪明又通人性;毛球是陈文蕙去年生日的时候,陈墨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活泼可爱,最得陈文蕙的宠爱。
沈逸心想,要是能跟这几只狗搞好关系,肯定能在陈文蕙面前加分不少。于是他伸出手,对着几只狗招了招,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小黑,大圣,毛球,过来过来,有好吃的。”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那几只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的狗,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视。没错,就是鄙视!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沈逸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竟然被狗给鄙视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有点不服气,嘴里嘀咕着:“哼,不理我是吧?我自己过去。” 说着,他站起身,想走到几只狗的跟前去,跟它们套套近乎。
结果,他刚站起来,那几只狗也跟着站了起来。而且动作十分统一,都是站起来后,直接就冲着沈逸呲牙,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威胁声。
这下可把沈逸吓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不是说这几只狗都不咬人吗?那这是想干嘛?
这可是七只体重近百斤的大狗啊!一个个膘肥体壮,牙齿锋利。真要是扑上来,别说沈逸这小体格了,就是陈墨都得跪那儿唱征服。
沈逸吓得腿都软了,想喊人,却又怕惊动了它们,只能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地和几只狗对峙着。
“你们几个干嘛呢?坐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墨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给沈逸解了围。
听到陈墨的声音,那几只狗立刻就蔫了,乖乖地趴下了,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谢谢李叔啊,这几只狗也太吓人了。”
“哈哈哈哈!” 陈墨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事,它们不咬人,就是故意吓吓你呢。它们知道你要把它们的小主人给拐走,心里不乐意,所以给你个下马威。”
“啊?” 沈逸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那几只又重新恢复了慵懒状态的狗,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还是狗吗?这怕是已经成精了吧!不是说解放后已经不允许动物成精了吗?怎么陈家的狗都这么聪明?
“怎么了爸?狗怎么了?” 这时,陈文蕙也快快地冲完澡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身干净的连衣裙,看到院子里的情况,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它们几个刚才吓唬小逸呢。” 陈墨笑着说道。
陈文蕙抿嘴一笑,走到离她最近的毛球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假装生气地说道:“坏蛋,以后不许吓唬人了!听到没有?”
“呜~~” 毛球哼唧了一声,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陈文蕙的手掌心,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一样。
“好了,我出去买早点。” 陈墨擦了擦手,说道,“小逸,你吃包子喝稀饭可以吧?”
“可以李叔,我不挑食的。” 沈逸连忙说道。
“嗯。” 陈墨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前院走,嘴里喊了一声,“今天谁跟我出去,自己拿东西去。”
话音刚落,小黑和大圣立刻就站了起来,摇着尾巴跟在了陈墨的身后。毛球也想跟着去,却被陈文蕙一把抱住了:“你不许去,在家陪着我。”
毛球委屈地哼唧了两声,乖乖地趴在了陈文蕙的脚边。
陈墨带着小黑和大圣走出了院门,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邻居们都早早地起来了,有的在门口刷牙洗脸,有的在生炉子做饭,还有的在遛鸟散步,到处都是浓浓的烟火气。
“陈院长,早啊!”
“早啊王大妈。”
“陈院长,出去买早点啊?”
“是啊张大爷。”
一路上,不断有邻居跟陈墨打招呼,陈墨也笑着一一回应。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跟胡同里的邻居都熟得很。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医生,医术高超,心地善良,不管是谁家有人生病,只要找到他,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忙。所以,大家都很尊敬他。
很快,陈墨就走到了胡同口的早点铺。早点铺的张大爷已经在这里卖了二十多年的早点了,手艺好,分量足,价格也公道,附近的居民都喜欢来他这里买早点。
“陈院长,来啦!” 张大爷看到陈墨,热情地招呼道,“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 陈墨笑着说道,“多买一点,今天家里有客人。”
“好嘞!” 张大爷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装了起来,“十个肉包子,十个菜包子,四根油条,四碗豆浆,四碗稀饭,对不对?”
“对,再给我拿两个茶叶蛋。” 陈墨说道。
“好嘞!” 张大爷把东西装好,递给陈墨,“一共三块二。”
陈墨付了钱,接过早点,带着小黑和大圣往回走。
回到家,陈文蕙和沈逸正坐在葡萄架下聊天。看到陈墨回来,陈文蕙连忙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早点:“爸,您回来啦。”
“嗯。” 陈墨点了点头,把早点放在石桌上,“快去叫你妈和文轩他们过来吃饭。”
“好。” 陈文蕙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丁秋楠、陈文轩和王越月都过来了。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早饭。
“小逸,多吃点。” 丁秋楠给沈逸夹了一个肉包子,笑着说道,“看你瘦的,肯定是平时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以后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谢谢丁姨。” 沈逸接过包子,感激地说道。
“吃完早饭,你就回客房好好睡一觉。” 陈墨喝了一口稀饭,说道,“下午让蕙蕙送你去车站。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
“知道了李叔,谢谢您。” 沈逸点了点头。
“还有,回去跟查理斯谈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陈墨叮嘱道,“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必须先看到实际的利益,再答应给他妻子看病。明白吗?”
“明白!我记住了李叔。” 沈逸郑重地说道,“我一定按照您说的去做,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我相信你。” 陈墨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融洽。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美好。沈逸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也没有选错家庭。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579章 通人性的毛孩子们
就在沈逸纳闷老丈人这是跟谁说话的时候,紧跟着就出现了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只见本来还懒洋洋趴在屋檐下的七只狗,“唰” 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三只。走在最前面的小黑头一甩,率先朝着前院跑去,步伐轻快,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剩下的两只大狗则转身跑进了厨房,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沈逸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跑进厨房的那两只狗,嘴里各自叼着一个蓝布缝的大布袋跑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追着小黑往前院跑去。那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被它们叼在嘴里却稳当当的,一点都没晃洒。
沈逸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突出来了。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之前只是听陈文蕙说她家的狗特别聪明,通人性得很。可那毕竟是耳听为虚,他心里始终觉得,未婚妻肯定是太喜欢这些狗了,所以说得有些夸张。再聪明的狗,不也就是会握手、会坐下吗?还能聪明到哪里去?
可现在这一幕幕就在他眼前真实发生了,由不得他不信。这哪里是狗啊?这简直就是披着狗皮的人!它们竟然能听懂老丈人的话,还知道自己去厨房拿布袋,跟着去买早点?这也太离谱了吧!
“真的…… 真的这么聪明啊。” 沈逸不自觉地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哼,早就跟你说我家的狗都特别聪明,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陈文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摸了摸趴在她腿边的毛球。毛球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样子可爱极了。
“信了信了,彻底信了!” 沈逸连连点头,两眼冒精光地看着毛球,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消失在前院门口的几只狗的背影,啧啧称奇,“绝了嘿!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聪明的狗。这要是说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我在吹牛。”
“那是当然,我家的狗可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狗。” 陈文蕙骄傲地说道,像个炫耀宝贝的小孩子。
“那…… 我能摸摸它吗?” 沈逸小心翼翼地问道,手指跃跃欲试地伸向毛球。他从小就喜欢小狗,但是家里一直不让养,现在看到这么可爱又聪明的毛球,心里痒痒得不行。
“可以啊。” 陈文蕙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毛球的脑袋,柔声说道,“毛球乖,这是哥哥,让哥哥摸摸好不好?”
毛球抬起头,看了沈逸一眼,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警惕,但没有像刚才那样呲牙了。
“现在摸吧,轻点啊,别吓着它。” 陈文蕙说道。
沈逸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两下毛球雪白的脑袋。毛球的毛软软的,滑滑的,手感特别好。沈逸没敢多摸,摸了两下就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他能明显感觉到,毛球还是不太喜欢他,身体一直紧绷着。
“不错了已经,最起码没有一直吓唬你。” 陈文蕙安抚地拍了拍毛球,然后才站起来,“有个王叔叔,跟我爸都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每次来家里都给它们带好吃的,结果它们几个到现在还是不待见他,每次他一来,就围着他呜呜叫,搞得那个王叔叔一个人在我家都不敢随意走动,生怕惹到它们。”
“啊?还有这种事?” 沈逸听得更有兴趣了,蹲在那里,看看这只狗,又看看那只狗,越看越喜欢。他心里甚至开始盘算,等以后结婚了,能不能也养一只这么聪明的狗。
陈文蕙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个未婚夫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笑着说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这几只狗你就别想了,不可能给你的。即便咱俩以后结婚了,最多等它们下小狗了,能让你抱一只回去养。”
“为什么啊?” 沈逸有些不解地问道,“我肯定会好好对它们的,绝对不会亏待它们。”
“凡是在我家长大的狗,除了我爸妈,谁喂它们都不吃。” 没等陈文蕙说话,冲完澡从前院走过来的陈文轩就先开口了。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语气平淡地说道,“别看毛球在我姐跟前听话得很,你让我姐喂它吃的试试,看它吃不吃。”
“还有这一说呢?” 沈逸惊讶地说道,连忙站起来,“文轩,你喂也不行吗?你可是它们的小主人啊。”
“不行。” 陈文轩摇了摇头,“除了我爸妈,谁都一样。除非他们其中一个在跟前,跟它们说可以吃,那还差不多。不然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它们面前,它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嘿,这可真是奇了。” 沈逸啧啧称奇,“我以前只听说过狗认主人,没想到认主认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它们都是我爸从小一手带大的,跟我爸的感情最深。” 陈文轩说道,“我爸不管多忙,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它们玩,给它们梳毛、洗澡。时间长了,它们就只认我爸和我妈两个人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陈母也睡醒了,从西厢房走了出来。她看到沈逸,笑着说道:“小逸起来啦?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婶子,谢谢关心。” 沈逸连忙恭敬地说道。
“那就好。” 陈母点了点头,走到葡萄架下坐下,“这院子里凉快,在这儿坐会儿,等会儿吃早饭。”
又过了一会儿,丁秋楠也从屋里出来了。她好像是掐着时间一样,陈墨刚带着几只狗从前院回来,她就正好走到了院子里。
“回来了?” 丁秋楠笑着迎上去,从陈墨手里接过一个布袋子,“今天买的什么馅的包子?”
“有肉的,有菜的,还有你爱吃的豆沙包。” 陈墨笑着说道,把另一个布袋子放在石桌上,“今天张大爷的包子蒸得特别好,皮薄馅大。”
沈逸看着那满满的两大兜子包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多了吧?就算他们五个人饭量再大,也吃不完这么多包子啊。这得有二三十个吧?
接下来老丈人的操作,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只见丁秋楠把包子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稀饭。大家围着石桌坐下来,开始吃早饭。而陈墨则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从另一个布袋子里掏出包子,一只一只地喂给围在他脚边的狗。
“小黑,这个是肉的。” 陈墨拿起一个肉包子,递到小黑嘴边。小黑乖乖地张开嘴,一口就把包子叼了过去,跑到一边慢慢吃了起来。
“大圣,你的。” 陈墨又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大圣。大圣也温顺地低下头,接过包子。
“毛球,慢点吃,别噎着。” 陈墨看着毛球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又给它递了一个。
沈逸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狗的伙食跟人一样好啊!天天吃肉包子,这得花多少钱啊?他现在算是对自己未婚妻家的财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难怪当初能一口气买三套连在一起的院子,这经济条件,确实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小逸,快吃啊,别愣着。” 丁秋楠给沈逸夹了一个肉包子,笑着说道,“吃完快去休息去。年轻也要爱惜身体,不能总熬夜。要不然等年龄大了,有你的罪受。”
“知道了丁姨,谢谢您。” 沈逸连忙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确实很好吃,皮薄馅大,汤汁浓郁,比他在县里吃的好吃多了。可他现在却没什么心思品尝,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正在喂狗的陈墨。
他数了一下,每只狗都吃了五个大包子,比他的饭量还大。他吃三个包子就已经有点撑了,没想到这些狗竟然这么能吃。
然后他又看到陈墨起身去了一趟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三盒牛肉罐头。他用剪刀把罐头打开,倒在七个狗盆里,七只狗立刻围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几只狗舔了舔嘴巴,摇着尾巴跟陈墨蹭了蹭,然后就溜回屋檐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趴着休息去了。
沈逸看得满脑门子都是问号。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啊?给狗吃牛肉罐头?这也太奢侈了吧!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次牛肉罐头,没想到陈家的狗竟然天天吃。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老丈人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啊?才能养得起这么多能吃的狗,还能给它们吃这么好的伙食。
他记得他爷爷是老红军,现在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四百多一点。难道老丈人的工资比他爷爷还高?不会吧?他不就是一个医生吗?虽然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但工资能高到哪里去?
吃完饭,趁着陈文蕙送他回前院客房休息的工夫,沈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虑:“蕙蕙,我问你个事,你爸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啊?”
“嗯?” 陈文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我听我妈说过一次,好像是五六百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爸从来不管家里的钱,都是我妈在管。”
“五六百?!” 沈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果然,老丈人的工资比他爷爷还高!搞技术的都这么牛的吗?他现在可是妥妥的一县父母官,正处级干部,工资也才一百冒点头。老丈人的工资竟然是他的五六倍!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陈文蕙没跟他说清楚,她说的这五六百,只是总院这边发的基本工资。还有中央保健组那边的津贴,每个月三百多;学部委员每个月五十的补贴,也没算进去。再加上陈墨偶尔发表论文的稿费,还有一些科研奖金,他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多块。
陈墨现在是中医界的泰斗,技术等级是最高的一级,他的工资水平,全国也没几个人能超过。而且比他工资高的那几位,基本都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为国家的国防事业做贡献。
其中有一位姓钱的老专家,上个月陈墨还去给他看过病。老专家因为长期在艰苦的环境下工作,积劳成疾,心脏和肺部都出了问题。陈墨给他调理了一个多月,身体刚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连招呼都没跟陈墨打,就偷偷收拾东西,跑回大西北去了。
可把陈墨气坏了,在办公室里直跳脚。没办法,他只能追着老专家的屁股后面,也跑了一趟大西北。结果因为他坐的是总部运送物资的货机,比老专家坐的客机还早到了一天。
可想而知,那位老专家第二天刚回到基地,看到陈墨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吓得差点没原地跳起来。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确认是陈墨之后,后悔得直拍大腿,直言早知道他也坐货机了,还能早一天回来工作,耽误他一天的时间。
其实不是总部不让老专家坐货机,而是那货机坐着是真的不舒服。货机上没有客舱,没有座位,只能坐在冰冷的货物上。而且发动机的轰鸣声特别大,震得人耳朵疼,一路上颠簸得厉害,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陈墨这么健壮的人,从大西北回来之后,都缓了好几天,到现在耳朵里还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回响。
这些老专家可都是国宝级别的人物,不管少了哪个,那都是整个民族的损失。所以,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总部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乘坐货机。万一途中出点什么意外,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陈墨这次在大西北呆了半个月,给基地的所有老同志都挨个检查了一遍身体。谁有高血压,谁有心脏病,谁有关节炎,他都一一记录下来,该开药方的开药方,该下医嘱的也跟这边的随队医生详细地交代了一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要监督老同志们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半个月后,陈墨才又搭乘另外一趟运送物资的货机返回北京。
此行,他还顺带着去看了一下王建军的二儿子王兵,和他的媳妇儿孩子。王兵在大西北当兵已经十几年了,一直驻守在边境线上,很少能回家。
这次陈墨去,也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兵他们部队就快要换防回来了。到时候,他媳妇儿还有已经十几岁的儿子,就都能跟着一起回北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陈文蕙把沈逸送到前院客房门口,停下脚步,说道:“好了,你快进去睡吧。我就在中院,有事你喊我就行。下午两点我过来叫你,咱们一起去车站。”
“好,辛苦你了蕙蕙。” 沈逸笑着说道,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讨厌,别弄乱我头发。” 陈文蕙笑着躲开了,“快进去吧,好好休息。”
“嗯。” 沈逸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陈文蕙刚转身准备回中院,就看到弟弟陈文轩和王越月,一前一后从陈文轩的房间里走出来。王越月的脸颊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陈文蕙的眼睛。
陈文蕙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笑着调侃道:“哟,你们俩现在是彻底不避人了啊?大白天的就关在房间里,干什么坏事呢?”
“蕙姐姐你瞎说什么呢。” 王越月的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捶了陈文蕙一下,“我们就是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结婚用的。”
“哦~收拾东西啊。” 陈文蕙拖长了声音,笑得一脸坏笑,“那我也进去收拾收拾?你们就当没看到我,继续啊。” 说着,她还故意往房间里走了两步。
“哎呀,蕙姐姐你讨厌死了!” 王越月又羞又气,跺了跺脚,躲到了陈文轩的身后。
陈文轩伸手搂住王越月的肩膀,看着陈文蕙,似笑非笑地说道:“姐,你就别欺负月月了。再说了,你不也一样?刚才是谁在葡萄架下跟沈逸哥卿卿我我的?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好啊你个臭小子,竟然敢调侃你姐了!” 陈文蕙气得伸手去打陈文轩,“看我不打死你!”
陈文轩拉着王越月,笑着跑开了。
“你们给我站住!” 陈文蕙笑着追了上去。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跳动的光斑。几只狗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继续睡觉。
陈家小院的清晨,就在这样温馨而热闹的氛围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580章 前门商铺与求子心切
盛夏的阳光像泼了一地的碎金,把陈家小院的青石板路晒得滚烫。陈文蕙被王越月调侃得脸颊通红,啐了一口,扭头就往中院跑:“不跟你们说了,没个正经!我去看看沈逸醒了没有。”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王越月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打赢了架的小猫咪。
陈文轩宠溺地捏了捏她鼓鼓的脸蛋,笑着说道:“你啊,就知道欺负你姐。小心她以后报复你。”
“她才不会呢。” 王越月打掉他的手,伸手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满是爱慕,“真帅。我家文轩穿军装最好看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文轩的脸上亲了一口。柔软的唇瓣贴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陈文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别闹,让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怕什么,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王越月撅了撅嘴,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你路上慢点骑车,注意安全。中午我给你送饭去。”
她说话的语气温柔又体贴,像极了送丈夫去上班的小妻子。
“天太热了,太阳这么毒,你别跑来跑去的,中暑了怎么办。” 陈文轩心疼地说道,“我在医院食堂吃就行,食堂的饭菜也挺好吃的。”
“不嘛,我就要给你送饭。” 王越月撒娇道,“我妈早上买了新鲜的排骨,我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再给你熬点绿豆汤解暑。食堂的饭菜哪有家里做的好吃。”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陈文轩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好好好,你要是不嫌热你就送吧。不过一定要打伞,别晒着了。我在办公室等你。”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王越月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你快去吧,别迟到了。中午我准时到。”
“嗯。” 陈文轩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注意防暑,才推着自行车走出了院门。
王越月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了院子。
此时,协和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陈墨刚放下公文包。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热浪立刻涌了进来,夹杂着汽车的尾气和蝉鸣的聒噪。他皱了皱眉,又把窗户关上了。
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暖水瓶,给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金黄的菊花在热水中慢慢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陈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想起早上儿子执拗地要自己骑自行车上班,不让司机送,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片欣慰的笑容。臭小子真是长大了,有担当了。还记得他小时候,胆子小得很,连自行车都不敢骑,摔了一跤就哭着再也不肯学了。没想到现在,已经能穿着军装,独当一面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陈墨放下茶杯,说道。
赵志军推开门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领导,楼下有一个叫陈河的同志找您,说是您的老朋友。”
“陈河?”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一大早的,他过来干嘛?志军,你去带他上来吧。”
“好的领导。” 赵志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河是陈墨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在胡同里长大,关系铁得很。现在陈河在市纪委工作,是个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纪律干部。别人见了他都躲着走,生怕被他盯上。可在陈墨面前,他就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陈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我说我的院长大人啊,你这办公室也太寒酸了吧!” 陈河一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撇了撇嘴,“就这几张破桌子,一把旧椅子,连个沙发都没有。你这廉洁程度,比我这个纪委干部还要过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清水衙门的小科员呢。”
“我这儿庙小,供不下你这座大佛。” 陈墨也没惯着他,指着大门说道,“向后转,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哎,别啊!” 陈河连忙赔笑道,“大院长,怎么说我也是客人啊,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连杯茶都不给倒一杯?”
“呵,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会儿还要去门诊看看,没工夫跟你在这儿逗闷子。”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跟着陈河一起进来的两个年轻男女。看到这俩人,他微微一愣。没记错的话,那天在木老的病房里见过他们。女的应该是木解放的女儿木芳,男的好像是她的丈夫。不过他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男人,又看了一眼陈河,发现两人眉眼间还有那么一点点像,看样子应该是陈河哪个哥哥的孩子。
“李哥,找你确实有事,麻烦你帮忙给看个病。” 陈河也知道陈墨的脾气,不再跟他开玩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俩谁怎么了?” 陈墨看向那对年轻男女,问道。
“这是我侄子陈钟国,这是我侄媳妇木芳。” 陈河拉过两人,介绍道,“我大哥的孩子。俩孩子结婚都五年了,一直怀不上孩子。这几年到处求医问药,药也没少吃,钱也没少花,可就是没动静。俩孩子都快愁死了,我嫂子更是天天以泪洗面。我听说你医术高明,就带他们过来找你看看,你可得帮帮忙啊李哥。”
木芳站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丈夫的三叔。她以前只知道三叔是个大官,平时严肃得很,在家里很少说话,大家都怕他。没想到他在陈院长面前竟然这么随意,还能随便开玩笑。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这下自己的病有希望了。
陈钟国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陈墨的眼睛。结婚五年没有孩子,他压力很大,不仅要面对父母的催促,还要忍受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这些年,他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吃了无数的苦药,可肚子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都快绝望了。
陈墨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你俩先去门诊楼三楼的中医第三诊室等着,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不是,李哥,你现在又开始坐诊啦?” 陈河一听就急了,“让学生看怎么行啊!我侄子这病看了好几年了都没看好,可不能再耽误了。必须你亲自看才行啊!”
“放心吧,我亲自给他们看。” 陈墨笑着说道,“我带的学生在那边坐诊,我没事儿了就过去看看。你们先过去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哎,好嘞!那就麻烦你了李哥!” 有了他肯定的答复,陈河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过头,对陈钟国和木芳说道:“钟国,小芳,你俩先去前边诊室等会儿,李哥马上就过去。李哥的医术你俩放心,肯定能治好你们的病。”
“好,谢谢三叔。谢谢李院长。” 陈钟国连忙说道,拉着木芳,对着陈墨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侄子和侄媳妇出去了,陈河才小声嘀咕道:“真是个傻小子,叫什么李院长,明明是李叔好不好。”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顺杆爬。” 陈墨白了他一眼,说道。
“那是,我这叫会来事。” 陈河得意地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我的人脉才广嘛。”
木芳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惊掉下巴。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三叔,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儿。” 陈墨放下茶杯,看着他说道。他太了解陈河了,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带侄子来看病是真的,但肯定还有别的事。不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要不然他能跟你扯一下午。
陈河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把门关上,还反锁了。
陈墨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头。什么情况?还玩神秘呢这是。
“李哥,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不知道你想要不。” 重新坐下的陈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好东西?来路正不正?” 陈墨问道。他知道陈河以前倒腾过古董,不过后来当了官,就洗手不干了。
“来路绝对正!” 陈河拍着胸脯保证道,“不是,李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人行不行!我已经不是那会儿的陈河了,大小我现在也是国家干部,还是纪委的,能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吗?”
“行了,别贫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墨不耐烦地说道。
“这次不是古董那些东西,我知道你对那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陈河说道,“这次是一套房子,准确的说是临街的铺面。有产权的,大红本在手。”
“铺面?” 陈墨愣了一下,“国家刚落实政策还回来的?”
“嗯呢,可不是嘛。” 陈河点了点头,“以前被公私合营了,现在政策好了,人家后人找回来了,国家就把铺面还给人家了。”
难怪呢。陈墨心里了然。这几年国家落实私房政策,很多以前被没收的房子都还给了原房主。
“既然国家给他还回来了,那他还卖什么啊?自己留着呗,租出去也能赚不少钱吧。” 陈墨问道,“这铺面在哪?地段怎么样?”
陈河喝了一口水,缓缓吐出两个字:“前门。”
“卧艹!” 陈墨端着茶缸子的手没忍住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上,他也顾不上烫,猛地抬起头,看着陈河,“你说什么?前门大街?”
“对啊,就是前门大街。” 陈河点了点头,看着陈墨惊讶的样子,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李哥,感兴趣不?”
陈墨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前门大街!那可是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啊!寸土寸金的地方!人流量大得吓人,不管是做什么生意,都能赚钱。而且这个地段的铺面,以后只会越来越值钱,绝对是绝版的稀缺资源!傻子才不想要呢!
脑子稍稍一转,他就知道是哪一套商铺了。“你说的是之前前门饭店占的那个商铺吧?九间三层,就在前门大街北口,挨着大栅栏的那个?”
“哎呦,李哥你知道啊?” 陈河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没错,就是那一套。九间门面,三层楼,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加起来得有一千多平呢。位置绝佳,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 陈墨说道,“以前我路过的时候见过好几次。那位置太好了,我当时还想着,要是能把那个铺面买下来就好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机会了。这房东你认识?”
“原房东我不认识,现在的房东认识。” 陈河说道,“是原来房东的小儿子,叫周明,现在在机电厂当工人。”
“那他爹呢?” 陈墨问道。
“嗨,别提了。” 陈河叹了口气,“那些年被弄到农场改造去了,没熬过来,死在农场里了。他妈也跟着一起去了,没多久也没了。本来还有个大儿子,去年严打的时候,因为打架斗殴,还抢了别人的东西,被枪毙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陈墨都有些无语了。这一家子也太惨了点吧。
“那他为什么要卖这个商铺啊?” 陈墨不解地问道,“这么好的地段,留着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都比他工资高好几倍,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干嘛要卖啊?”
“嗨,还不是因为他老婆。” 陈河撇了撇嘴,说道,“他老婆一心想出国留学,说国外怎么怎么好,非要去美国镀金。这几年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借了不少钱。现在签证办下来了,就差学费和生活费了。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商铺卖了,凑钱送他老婆出国。”
“噗……” 刚抿了一口茶水的陈墨,直接就喷了出来。他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河,“你说什么?卖了前门大街的商铺,送老婆出国留学?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谁说不是呢!” 陈河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都劝他好几次了,跟他说这个商铺有多值钱,以后肯定能涨成天价。让他别卖,实在不行先租出去,用租金供他老婆上学。可他不听啊,说租金太少,不够他老婆在美国花的。还说什么等他老婆学成归来,就能挣大钱了,到时候再把商铺买回来。你说他是不是傻?美国的钱是那么好挣的?等他老婆回来,别说买商铺了,估计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了。”
陈墨摇了摇头,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送老婆出国,竟然把这么珍贵的商铺给卖了。等以后他后悔都来不及。
“他想卖多少钱?” 陈墨问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个商铺买下来。
“他要价八十万。” 陈河说道,“我跟他谈了好几次了,跟他说这个价格太高了,没人会买。可他咬死了不松口,说少一分都不卖。他说他问过别人了,他这个商铺值这个价。”
八十万,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了。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也就陈墨这样的,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八十万,确实有点高了。” 陈墨皱了皱眉头,说道。虽然这个商铺绝对值这个价,甚至以后会远远超过这个价格,但现在一下子拿出八十万,还是有点吃力。
“我也觉得高了。” 陈河说道,“不过他急着用钱,等着给他老婆凑学费呢。我跟他说了,要是能一次性付款,价格还能再谈一谈。我估计七十五万左右,应该能拿下来。李哥,你要是真想要,我再帮你压压价,争取七十万给你拿下来。”
“行,那就麻烦你了。” 陈墨点了点头,“七十万,我能接受。你帮我约他一下,我想跟他见个面,谈谈具体的细节。还有,一定要确认好产权,别出什么问题。”
“放心吧李哥,这点事我还能办明白。” 陈河拍着胸脯保证道,“产权绝对没问题,大红本我都看过了,清清楚楚的。我明天就约他见面,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好。”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激动。有了这个商铺,以后孩子们就有保障了。等文轩和月月结婚了,可以让他们在这里开个医馆,继承自己的医术。蕙蕙要是喜欢,也可以在这里开个药店。就算他们不想做生意,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也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了。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了,你快去给我侄子看病吧。” 陈河站起身,说道,“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单位还有事,得先走了。等我约好了周明,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说道。
送走陈河,陈墨拿起白大褂,穿上就往门诊楼走去。
走到中医第三诊室门口,就看到陈钟国和木芳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紧张地等着。看到陈墨过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李院长。”
“别紧张,进来吧。” 陈墨笑着说道,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段佳宁正在里面整理病历,看到陈墨进来,连忙站起来:“老师,您来了。”
“嗯。” 陈墨点了点头,对段佳宁说道,“小段,你也过来,跟着学学。”
“好的老师!” 段佳宁高兴地说道,连忙拿过笔记本和笔,站在一边。
陈墨坐在诊桌前,看着陈钟国,说道:“你先坐。把胳膊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陈钟国连忙坐下,伸出胳膊,放在脉枕上。他的手因为紧张,一直在微微发抖。
陈墨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过了一会儿,他又让陈钟国换了另一只手。
“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腰膝酸软,头晕耳鸣,浑身乏力之类的?” 陈墨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有,有。” 陈钟国连忙点头,“经常觉得腰酸,浑身没劲,晚上还老是失眠,出虚汗。而且…… 而且那方面也不太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陈墨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舌质淡,苔白腻。然后他又让木芳坐下,给她也把了脉,看了舌苔。
“怎么样啊李院长?我们俩的病严重吗?” 木芳紧张地问道,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别紧张,没什么大问题。” 陈墨笑着安慰道,“你丈夫是肾阳虚,精气不足。你呢,是宫寒,气血两虚。所以才不容易怀孕。”
“那能治好吗?” 陈钟国连忙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能治好。” 陈墨肯定地说道,“我给你们俩各开一个方子,回去按时吃药,调理一段时间。平时注意休息,别太累了,保持心情舒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饮食上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少吃生冷辛辣的。用不了多久,肯定能怀上的。”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李院长!谢谢您!” 陈钟国和木芳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陈墨连连道谢。这些年他们受了太多的苦,终于看到希望了。
“不用谢。” 陈墨笑着说道,拿起笔,刷刷刷地开了两个药方,递给他们,“这个是男方的,这个是女方的。先吃一个月,一个月后过来复查,我再根据你们的情况调整药方。”
“哎,好的好的。” 两人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好了,你们去抓药吧。按照药方上的说明煎服,别弄错了。” 陈墨说道。
“谢谢李院长!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又对着陈墨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了诊室。
看着他们开心的背影,陈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作为一名医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看到自己的病人恢复健康,露出笑容。
段佳宁看着陈墨,眼里满是崇拜:“老师,您太厉害了!他们看了那么多医生都没看好,您一把脉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厉害啊。”
“只要你肯努力,多学多练,以后肯定能超过老师的。” 陈墨笑着说道,“来,我给你讲讲这个病例的辨证要点和用药思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陈墨的身上,温暖而耀眼。他耐心地讲解着,段佳宁认真地听着,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诊室里安静而祥和,只有陈墨温和的声音在回荡。
第581章 美元与诊室里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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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诊室里的学问与温情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诊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中草药特有的清苦香气,形成了医院独有的味道。陈墨坐在诊桌后,一边听陈钟国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几年的求医经历,一边拿起桌子上厚厚的一摞检查资料,慢悠悠地翻看着。
陈钟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失望透顶,再到现在的近乎绝望,五年的时间,足以磨平一个年轻人所有的棱角。木芳坐在旁边,低着头,不停地用手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陈文轩和段佳宁站在陈墨的身后,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是他们第一次完整地跟着老师接诊一个复杂的病例,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陈墨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他们俩,说道,“文轩,你先来给木芳把把脉,说说你的看法。”
“好的,老师。” 陈文轩点了点头,走上前,在木芳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木芳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标准而沉稳,眼神专注,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换了另一只手,又把了五分钟,才抬起头,看着陈墨,说道:“老师,我觉得她的脉象沉涩而迟,是典型的寒凝血瘀之象。沉脉主里,迟脉主寒,涩脉主瘀。结合她刚才说的月经不调、痛经、小腹冷痛、手脚冰凉这些症状,应该是宫寒血瘀,阻滞冲任二脉,导致输卵管不通,所以才无法受孕。”
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错,辨证很准确。段佳宁,你也来试试,说说你的看法。”
“好的老师!” 段佳宁兴奋地应了一声,连忙走上前。她的动作有些急切,看得出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手了。她学着陈文轩的样子,把手指搭在木芳的手腕上。
可能是太紧张了,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师,我也觉得是寒凝血瘀。不过我感觉她的脉象还有点细,应该还伴有气血不足的情况。她平时月经量少,颜色发黑,有血块,应该就是气血不足,无力推动血液运行,导致瘀血内停。”
“说得也对。” 陈墨点了点头,“你们俩的辨证都很准确。木芳的主要问题就是宫寒血瘀,兼气血不足。陈钟国,你也过来,我再给你把把脉,让他们俩也学学。”
陈钟国连忙伸出胳膊。陈文轩和段佳宁轮流给他把了脉,然后分别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都认为陈钟国是肾阳虚衰,精气不足,这和陈墨之前的判断一致。
“很好,你们俩都进步很快。” 陈墨欣慰地说道,“这个病例其实并不复杂,病因也很简单。按照中医的说法,就是瘀滞为主,瘀血内停,冲任胞宫阻滞,血行不畅,经血有血块,久而久之就导致了输卵管堵塞不通。”
他拿起桌子上之前别的医院开的几个中药药方,递给他们俩,说道:“你们看看这几个药方,觉得怎么样?”
陈文轩和段佳宁接过药方,仔细地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段佳宁抬起头,疑惑地说道:“老师,这几个药方都是对症的啊,有用温经汤的,有用少腹逐瘀汤的,还有用艾附暖宫丸的,都是治疗宫寒血瘀的经典方剂。为什么他们吃了这么久,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陈文轩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老师,我也觉得药方没问题。难道是药材的质量不好?还是煎药的方法不对?”
“药材质量和煎药方法可能有一定的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陈墨摇了摇头,看着陈钟国和木芳,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跟大夫说的,也不知道你们的身份背景是怎么被别人知道的。但我这里多嘴奉劝二位一句,以后看病,最好不要随便亮出自己的背景。”
陈钟国和木芳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拖了好几年的病,竟然会和自己的背景有关系。
陈文轩和段佳宁也有些不解,隐晦地看了一眼这对夫妇,心里充满了好奇。
“你们看这几个药方,” 陈墨指着药方上的剂量,说道,“温经汤里的桂枝,正常用量应该是 6 到 12 克,这里只用了 3 克;穿山甲,正常用量应该是 6 到 10 克,这里只用了 2 克;王不留行,正常用量是 10 到 15 克,这里只用了 5 克。所有的药物,用量都比正常剂量小了一半还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大夫不会看病,也不是大夫不想给你们治好,而是他们不敢啊!你们的背景不一般,他们惹不起。万一给你们用了猛药,出了一点小问题,哪怕是正常的药物反应,被你们家里人知道了,他们轻则丢工作,重则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所以,他们只能尽量保守用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一来,药不对量,自然就没有效果了。”
陈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钟国和木芳的头上。他们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
木芳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充满了愧疚。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爷爷是老将军,父亲也是部队的高级干部。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人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看病更是从来不用排队挂号,都是直接找医院的院长,院长再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看。
她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医生的感受。她以为那些医生都是尽心尽力地给她看病,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因为自己的背景,不敢放开手脚治疗。难怪她吃了那么多药,都没有效果。
“对不起……” 木芳低下头,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陈墨温和地说道,“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也不怕什么。我只看病,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背景。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所以,我会用最合适的剂量,给你最好的治疗。”
“谢谢李院长…… 不,谢谢陈院长!” 陈钟国激动地说道,连忙改了口,“谢谢您!我们真是遇到好人了!”
“不用谢。” 陈墨笑了笑,拿起笔,开始开药方。他一边开,一边给陈文轩和段佳宁讲解:“你们看,这个方子,我还是用温经汤作为基础方。但是桂枝我用到了 10 克,附子用到了 6 克,艾叶用到了 10 克,增强温阳散寒的作用。穿山甲用到了 10 克,王不留行用到了 15 克,路路通用到了 15 克,再加三棱 10 克、莪术 10 克,增强活血通络、破瘀散结的作用,这样才能打通堵塞的输卵管。”
他又开了一个方子,说道:“这个方子是给陈钟国的,用右归丸加减。附子 10 克,肉桂 6 克,鹿茸 3 克(研末冲服),淫羊藿 15 克,巴戟天 15 克,枸杞子 15 克,菟丝子 15 克,五味子 10 克,车前子 10 克。温补肾阳,填精益髓,提高精子质量。”
写完药方,他递给他们,说道:“这个方子,先抓三剂,每天一剂,用大火烧开,再用小火煎一个小时。早晚各服一次。服药期间,可能会有少量的阴道出血,这是正常的,是瘀血排出的表现,不用害怕。等出血彻底干净了以后,再喝这个方子。”
他又拿起桌子上之前的一个药方,在上面改了几个剂量,说道:“这个方子,连喝五天,每天一次。一个月之内,你们不要同房。注意休息,别劳累,别受凉,保持心情舒畅。”
见他不再说话了,陈钟国小心翼翼地问道:“陈院长,这就完了?”
“完了。” 陈墨点了点头。
“那…… 那我妻子的病,多久能好?” 陈钟国又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药喝完就差不多了。” 陈墨说道,“不过你要是想问多久能怀孕,这我可说不准。怀孕是个复杂的过程,受很多因素的影响。正常情况下,调理得好的话,三个月到半年应该就能怀上了。”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陈院长!” 陈钟国和木芳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陈墨连连鞠躬。五年的期盼,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用谢。” 陈墨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去大厅挂号处补一个挂号单子拿过来。”
陈钟国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给还在发傻的妻子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快去挂号。
木芳被说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算一个刁蛮任性的人,也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背景去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家里的家教再严,她的背景也着实让她在不少小事上享受到了便利。久而久之,她就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了。
之前看病,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挂过号。每次都是一个电话,院长就亲自在门口等着,然后直接领她去最好的医生那里。今天猛然间听到还要去补挂号费,还要自己去排队,她一时有些茫然,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拿着钱包,转身走出了诊室。
走到门诊大厅,看着长长的挂号队伍,木芳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排队挂号。看着前面那些普通的病人,有的拖着病体,有的抱着孩子,脸上满是疲惫和焦急,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以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享受这些便利是应该的。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些医生和护士,也是普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因为自己的背景,他们不得不额外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还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排了大约二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她了。她递过去五块钱,挂了一个普通号。拿着那张薄薄的挂号单,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诊室,她把挂号单递给陈墨。陈墨看都没看,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好了,你们可以去抓药了。” 陈墨说道,“记住,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方法煎药,按时服药。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陈院长!” 两人又道了谢,才转身离开了诊室。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段佳宁连忙跑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好奇地问道:“老师,为什么他们的背景,会让之前的那些大夫选择保守开药啊?难道就因为怕担责任吗?”
“是啊。” 陈墨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碰到一个你明知道惹不起的病人,你还会保持平常心吗?这就跟你给自己的亲人看病是一样的。就像你的一位至亲得了重病,需要你给他开药,你的心里会不会有些患得患失?考虑的就会比面对别的病人多得多。用药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保守一些,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现在的医疗环境本来就不好。医生和患者之间缺乏信任,稍微出一点问题,患者和家属就会大吵大闹,甚至动手打人。要是再碰上有背景的患者,那后果就更严重了。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医术很高明,去年给一个领导的家属看病,用了点泻下的药,结果患者拉肚子拉了两天。其实这是正常的排毒反应,可那个领导不干了,非要说是医疗事故,硬是把那个老中医给停职了。你说,遇到这样的事,谁还敢放开手脚看病?”
段佳宁细细地品味着陈墨的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在她的印象里,医生就是救死扶伤的,只要医术高明,就能治好所有的病。现在她才明白,医生这个职业,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仅要有高超的医术,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和风险。
陈文轩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作为陈墨的儿子,他从小在医院长大,见多了这样的事情。而且,因为他父亲的身份,也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但这同样也是他的背景带来的。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在协和医院坐诊,除了自己的努力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陈墨的儿子。
“小段,你现在不用想那么多。” 陈墨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目前需要做的,是努力提高自己的医术,积累自己的临床经验。当你的医术水平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只要你能治好病,患者自然会信任你,尊重你。”
“我知道了老师!” 段佳宁脆生生地应道,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努力成为像您一样的好医生!”
“好,有志气。” 陈墨欣慰地笑了,“接下来再来病人,你们两个来接诊。我在旁边看着,有问题我再给你们指导。”
“好!” 陈文轩和段佳宁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一早上的时间,就在忙碌而充实的学习中缓缓流过。由于需要详细地讲解和指导,他们两个一早上只接诊了五个病人。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都学到了很多东西,感觉比在学校学一年都有用。
陈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在墙上的衣钩上,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是这样,你们俩先接诊,我再给你们点评。”
“好的老师!”
说完,陈墨就转身走出了诊室,去食堂吃饭了。
段佳宁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整理完上午的笔记,把每个病例的辨证要点、用药思路都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才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师兄,我好了,我们走吧。” 她见陈文轩一直坐在那里看书,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他是在等自己一起去食堂。
“呃……” 陈文轩刚想说让她自己去,诊室的门帘就被撩开了。王越月提着一个保温桶,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轩哥哥,我来给你送饭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
看到诊室里还有一个陌生人,王越月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她好奇地打量着段佳宁,眼里满是疑惑。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姐姐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月月,你来了。” 陈文轩看到王越月,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站起来迎了上去,从她的手里接过装着饭盒的布袋,然后给她们两个介绍道:“月月,这位是我爸新收的学生,段佳宁,以后就在咱们医院实习了。师妹,这是我的未婚妻,王越月。”
“王越月你好,我是陈老师新收的学生,段佳宁。” 段佳宁伸出右手,微笑着说道。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同为女人,她都觉得王越月长得好漂亮,心里不由得感叹,师兄还真是好福气,好眼光。
“你好。” 王越月也伸出手,和段佳宁轻轻握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等她们俩打过招呼后,陈文轩才提了一下手里的布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段佳宁说道:“师妹,真不好意思,我对象来给我送饭了,所以……”
“啊,没事没事!” 段佳宁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们吃你们的,我去食堂吃就好了。那我先走了,下午见!”
说完,她又跟王越月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转身走出了诊室,连白大褂都忘记脱了。
走到走廊里,段佳宁回头看了一眼诊室门口正在晃动的门帘,有些羡慕地笑了笑。师兄和他的未婚妻感情真好,看起来真幸福。希望以后自己也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人。
诊室里,王越月凑到陈文轩跟前,轻声问道:“轩哥哥,你为什么不邀请她一起吃饭啊?多不好意思啊。”
“你不知道,她可自来熟了。” 陈文轩一边从布袋里往外掏饭盒,一边小声说道,“我如果开口邀请她,搞不好她真能留下来跟咱俩一起吃。那咱们俩的二人世界不就泡汤了?而且她饭量可大了,说不定咱们俩都吃不饱。”
说着,他又跟王越月讲了一下昨天段佳宁追着他问东问西,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事情。
“咯咯……” 王越月笑得前仰后合,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哪有你这样子说一个女孩子的。太坏了你。”
“我说的是事实啊,又不是瞎编排她。” 陈文轩笑着说道,打开饭盒。饭盒里装着香喷喷的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绿豆汤,都是他爱吃的。
“快吃吧,不然该凉了。” 王越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递到陈文轩的嘴边,“啊,张嘴。”
陈文轩张开嘴,把排骨吃了进去,满足地说道:“真好吃!我媳妇儿做的饭就是好吃!”
“那当然了。” 王越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嘴里。
小两口一边说笑着,一边互相喂着饭菜。原本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诊室,此刻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甜甜的爱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温暖而美好。
另一边,段佳宁独自一人来到了医院的食堂。食堂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买了一份米饭和两个菜,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段佳宁的心里充满了感慨。以前在部队医院实习的时候,食堂里冷冷清清的,每天就那么几个人,饭菜也不好吃。而协和医院的食堂,不仅人多,饭菜种类也丰富,味道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她能学到真正的医术,能跟着全国最好的中医老师学习。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好好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医术。将来也要成为像陈墨老师一样的好医生,救死扶伤,帮助更多的人。
吃完饭,段佳宁本来想回到诊室看书的。走到一半,她又停住了脚步。她想起了师兄的未婚妻还在诊室里,万一还没走,她过去岂不是当了电灯泡?那多尴尬啊。
想了想,她还是转身往宿舍走去。反正下午两点才上班,不如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下午才能更好地学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年轻的人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努力地奔跑着,追逐着自己的梦想。而诊室里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着。
第583章 小院笑语,婚期将近
盛夏的傍晚,暑气依旧没有消散。知了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死命地鸣叫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比拼谁的嗓门更大。屋檐下,小黑、大圣和毛球几只狗吐着长长的舌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紧紧挨着几个用厚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块状物体。这该死的天气,热得连狗都受不了了。
那被棉被包裹着的,是几块巨大的冰块。今年夏天实在是太热了,连续十几天都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连晚上都凉快不下来。陈墨担心家里的狗被热出病来,就特意托人从制冰厂买了几块大冰块,用厚棉被包起来,放在它们身边。这样一来,几只狗贴着冰块趴着,既能感受到凉意,又不用担心直接接触冰块会被冰到拉肚子。
前院和中院都安安静静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带着葡萄藤的清香,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而一阵阵欢快的笑声,正从后院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打破了夏日的宁静。
陈家的后院很大,挖了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里种着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湖边有一个宽敞的凉亭,凉亭里挂着几盏红灯笼,虽然还没点亮,但已经透着一股喜庆的氛围。
几十口子人围着凉亭坐在那里,有的坐在石凳上,有的搬着小马扎,手里嗑着瓜子,吃着糖果和西瓜,随意地聊着天。几个小孩子在湖边的草地上欢快地跑着、闹着,追逐着飞舞的蝴蝶和蜻蜓,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后院。
凉亭里的石桌旁,王婶、丁爸丁妈、陈琴和王建军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他们正在商量着再过三天就要到来的,陈文轩和王越月的婚礼。
“该安排的其实早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王婶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下,说道,“咱们家也不准备大办,就请些亲戚朋友和关系好的同事,一共也就二十多桌。二十二号那天,让文轩带着他那几个好朋友,骑着自行车去把月月接过来。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车队,太张扬了,也不符合咱们家的作风。”
“我觉得这样挺好。” 陈琴点了点头,说道,“简单点,热闹点就行。到时候大家自己过来,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比去酒店自在多了。”
“菜我都跟姚师傅商量好了。” 丁秋楠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说道,“都是大家爱吃的家常菜,有红烧肘子、糖醋鱼、四喜丸子、扒鸡,再配几个素菜和汤。酒水就用咱们家存的那些白酒和啤酒,饮料给孩子们准备点橘子汁和汽水。”
“行,就这么定了。” 王建军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我负责招呼男宾,陈琴负责招呼女宾。建华,你负责采购和跑腿,有什么缺的东西,你及时去买。”
“没问题姐夫,包在我身上。” 丁建华连忙点头说道,能为外甥的婚礼出份力,他心里也高兴。
“还有,” 王婶又说道,“梁主任和陈主任他们都说好了,那天会早点过来帮忙。陈国栋还说,他负责写喜字和对联,他的字写得好。”
“那太好了。” 陈墨笑着说道,“有国栋帮忙写喜字,那可太有面子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虽然一切从简,但处处都透着用心和温馨。
王越月没有参与大人们的讨论,她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凉亭外的台阶上,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一下一下地抽打着地面,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等会儿她就要跟着爸爸妈妈回家去了。按照老规矩,结婚前三天,新人是不能见面的。这就意味着,她和陈文轩要整整三天不能见面。
“傻丫头,你还想住在这边不走啦?” 李巧云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忍不住笑着说道,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们已经都领结婚证啦,是合法夫妻了,为什么还要分开住几天嘛。” 王越月嘟囔道,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距离婚期越近,她对陈文轩就越是痴缠。这段时间,除了晚上睡觉,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陈文轩黏在一起。一会儿看不见他,心里就空落落的。这猛不丁的让她们三天不能见面,王越月表示她一百个接受不了。
“这只是一个老风俗而已。” 王军也走了过来,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然后跟女儿说道,“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是结婚前不见面,以后的日子才能和和美美,顺顺利利的。再说了,别人都是距离婚期越近,越舍不得离开娘家,怎么到你这里,你还不想回去了?”
“哼~” 王越月没有接爸爸的话,只是给他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过去。她才不信什么老风俗呢,她只想每天都能看到轩哥哥。
坐在月月另一边的陈文轩,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舍不得。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冲她温柔地笑了笑,用口型说道:“乖,等我。”
王越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伸出手,紧紧挽住陈文轩的一只胳膊,把小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自从一个星期前领过结婚证后,她就不再避讳在亲人面前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了。在她心里,陈文轩已经是她的丈夫了,是她这辈子最亲近的人。
王军看着女儿的动作,心里微微一酸。他自己也明白,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和李巧云常年在部队,女儿从小就跟着陈墨和丁秋楠长大,跟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亲密。
对这个女儿,他们夫妻俩真的亏欠良多。没能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没能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身边,没能在她受委屈的时候安慰她。不过好在,女儿被陈墨两口子教育得很好,并没有长歪,反而出落得美丽大方、温柔善良。
想到这里,王军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陈墨。三天后,他们俩的关系就要从把兄弟、发小,变成亲家了。这些年,陈墨既帮他养女儿,又代替他们三兄弟在父母身边尽孝,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刚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就被陈墨的声音打断了。
“我说军子,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陈墨拉着凳子,坐到了离他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我可告诉你,我对你没兴趣。”
“不是,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王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还干什么?” 陈墨指了指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刚才看人那是什么眼神,嘴角还含笑,看得我头皮发麻。我不得离你远点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部队呆的时间久了,认知上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特殊的变化?” 王军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陈墨的话让坐在一起的几个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一个个都在琢磨着 “特殊的变化”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陈文轩的反应最快,脑子一转就想明白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没忍住,“噗嗤” 一声就笑了出来,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根本止不住。
而看到文轩笑,王军也才跟着反应过来。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指着陈墨,又气又笑地说道:“你这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想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越老越没正形了!”
“我说什么了嘛?” 陈墨故作无辜地摊开双手,“是你们自己要想歪好不好?我可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又对着还在笑的陈文轩说道:“文轩,你这样笑你老丈人真的好吗?小心他结婚那天给你穿小鞋,不让你接走月月。”
“爸!” 陈文轩连忙止住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到这会儿,桌子上另外几个人,才算是想明白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了。丁秋楠抬手就朝着自己男人的后背给了一巴掌,又气又笑地说道:“你一天天的瞎说什么呢,这还有孩子呢!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就是,陈墨你也太没正形了。” 李巧云脸上红扑扑的,朝着陈墨轻啐了一口。
今天刚从县里赶过来的沈逸,有些新奇地看着未来老丈人。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一本正经、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老丈人,竟然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既能跟他说出那么多深刻的做官做人之道,也能讲出这么内涵的笑话,把一大家子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这边的笑闹声也引来了另外几桌的注意。坐在凉亭另一边的王婶,看着陈墨,高声说道:“小墨!”
“哎,在呢婶。” 陈墨连忙应道。
“你不是给两个孩子写了一首歌,作为他们的结婚礼物嘛,干脆今天就唱给大家听听得了!” 王婶笑着说道,“你不会真准备放到结婚那天吧?今天都是自家人,先让我们开开耳界嘛!”
王婶的话一出,“啊!” 王越月直接就激动地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墨。
这次这件事儿的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陈文轩和王越月两个人被瞒得死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楚爸爸,你真的给我们写了首歌?” 王越月几步就跑到了陈墨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高兴地大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文轩虽然没有像王越月那样跑过来,但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爸爸,等着他的答复,脸上满是期待。
“嗯,写了啊。”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王越月的头,“算是我和你丁阿姨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太好了!楚爸爸你真好!” 王越月高兴得蹦了起来,在陈墨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往前院跑,“我去给你拿吉他!等着啊!”
看着女儿连蹦带跳、风风火火的背影,王军无奈地摇着头嘀咕道:“这丫头,都要当新娘了,怎么还这么疯疯癫癫的。一点都不稳重。”
“女孩子活泼点好。” 陈墨笑着说道,“要是跟个闷葫芦似的,你又该着急了。”
沈逸凑到陈文蕙的耳边,轻声问道:“蕙蕙,李叔…… 不对,爸还会写歌?” 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里,陈墨就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没想到竟然还会写歌。
“嗯。” 陈文蕙点了点头,拿起一瓣西瓜递给她,小声说道,“巧云婶婶春晚上唱的那几首歌,《十五的月亮》《说句心里话》,还有这次国庆要唱的《一二三四歌》,都是我爸写的。”
!!!
沈逸觉得自己的脑袋 “嗡” 的一下,有点懵。这什么情况?不是医生吗?现在当医生的要求都这么高了吗?不仅要会看病,还要会写歌?而且写的还是春晚上传唱大江南北的经典歌曲?
他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又问道:“爸怎么好像什么都会啊?他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陈文蕙抿嘴一笑,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她凑近沈逸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爸经常说,他不会生孩子。”
“噗嗤…… 咳咳……” 沈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都憋红了。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文蕙连忙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你跟爸接触多了就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特别好玩,经常会把你弄得哭笑不得。” 陈文蕙笑着说道,“而且他真的什么都会,做饭、修东西、打拳、写歌,就没有他不会的。我从小就特别崇拜我爸。”
沈逸看着陈文蕙眼里闪烁着的崇拜的光芒,心里也充满了敬佩。他突然有些羡慕未婚妻的家庭了。他的家庭虽然也很显赫,爷爷是开国将军,父亲是战斗英雄,但家里的气氛总是很严肃,大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很少有这样欢声笑语的时候。
他心目中的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束缚,充满了温馨和幸福。他很庆幸,自己能遇到陈文蕙,能加入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
就在这时,王越月抱着一把吉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楚爸爸,吉他拿来了!” 她把吉他递给陈墨,然后拉着陈文轩,跑到凉亭的中央,期待地看着陈墨,“楚爸爸,快唱快唱!我们都等着听呢!”
“好好好,唱唱唱。” 陈墨笑着接过吉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调了调琴弦。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墨,脸上满是期待。就连刚才还在湖边玩闹的孩子们,也都跑了过来,安安静静地站在大人身边,好奇地看着抱着吉他的陈墨。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荷花的清香。陈墨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清澈温柔的吉他声,缓缓流淌出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散开。
他看着站在凉亭中央,手牵着手的陈文轩和王越月,眼里满是温柔和祝福。他轻轻开口,跟着旋律唱了起来: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
找幸福的可能。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陈墨的声音温柔又深情,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挚的祝福。歌声随着晚风,飘向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也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文轩和王越月站在那里,手牵着手,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王越月的眼睛就湿润了。她想起了和陈文轩相识、相知、相恋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对自己的包容和宠爱,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手背上,这是幸福的泪水。
陈文轩也紧紧地握住了王越月的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她,照顾她,永远都不离开她。
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眼里也泛起了泪光。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的心里既欣慰又不舍。王军和李巧云也很感动,他们看着相爱的两个孩子,觉得把女儿交给陈文轩,交给陈家,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陈墨温柔的歌声和吉他声在回荡。所有人都被这动人的歌声和美好的画面感动了,没有人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份温馨和美好。
一曲终了,陈墨停下了手里的吉他。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唱得太好了!”
“太感人了!”
“文轩,月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大家纷纷鼓掌叫好,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王越月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进陈墨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哭着说道:“谢谢楚爸爸!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结婚礼物!”
“傻丫头,哭什么。”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说道,“只要你和文轩能幸福,比什么都强。”
陈文轩也走了过来,对着陈墨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爸。”
“好了好了,别哭了。” 陈墨笑着说道,“再哭就成小花猫了,结婚那天就不好看了。”
王越月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凉亭里的红灯笼被点亮了,红彤彤的,透着浓浓的喜庆。
大家又重新围坐在一起,继续聊着天,说着笑着。孩子们又开始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几只狗也摇着尾巴,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小院里的欢声笑语,在夏日的傍晚里,久久地回荡着。三天后,陈文轩和王越月就要举行婚礼了。他们的幸福生活,也即将拉开新的序幕。而这个充满爱的小院,也会一直见证着他们的幸福,见证着这个大家庭的每一个温馨时刻。
第584章 歌声寄情,突如其来的提拔提议
傍晚的风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后院的荷花在暮色中亭亭玉立,粉白的花瓣微微合拢,像是害羞的少女。湖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王越月抱着一把棕色的木吉他,像一阵风似的从前院跑了回来。她的脸颊跑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贴在脑门上。可她却丝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满是兴奋和期待。
“楚爸爸,快给!吉他拿来了!” 她跑到陈墨面前,把吉他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她这会儿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公公为了儿子儿媳的婚礼,专门写了一首歌作为礼物,这在周围的亲戚朋友里,怕是独一份儿吧。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了。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后院,在王越月跑回来的那一刻,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嗑瓜子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聊天的也闭上了嘴,就连刚才还在湖边追逐打闹的几个小孩子,也都乖乖地跑回了爸爸妈妈的身边,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抱着吉他的陈墨。
陈墨笑着接过吉他,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清澈悦耳的吉他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像是一股清泉,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他调了调琴弦,试了几个音,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凉亭中央,手牵着手的陈文轩和王越月。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王越月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眼睛里闪着泪光,嘴角却扬着幸福的笑容。陈文轩紧紧牵着她的手,身姿挺拔,眼神温柔而坚定,看向王越月的目光里,满是宠溺和爱意。
看着眼前这对璧人,陈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写这首歌的时候,我也没有考虑太多。就是单纯的希望,你们两个以后的生活能够和和美美,幸福美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人,继续说道:“再过三天,你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其实从领结婚证的那天起,在法律意义上,你们两个就已经是一家人了。咱们在座的这些人,是一大家子;而你们两个组成的,是属于你们自己的小家。”
“我希望你们两个结婚以后,要以自己的小家为重。两个人互相扶持,互相包容,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在确保过好自己小日子的前提下,如果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搭把手。当然了,咱们这一家子,目前还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小辈操心的。所以啊,你们以后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最大的心愿了。”
说到这里,陈墨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他看着陈文轩和王越月,像是在叮嘱自己即将远行的孩子。
“好了,不多说了。这首歌的歌名,叫做《给你们》。送给你们,也送给天下所有有情人。”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温柔舒缓的旋律,立刻在院子里流淌开来。没有华丽的编曲,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简单的吉他伴奏,和陈墨饱含深情的歌声。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
找幸福的可能。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陈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带着真挚的情感,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承诺的故事。歌声随着晚风,飘向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也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动人的歌声里。王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丁妈也红了眼眶。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脸上露出了幸福又欣慰的笑容。
王越月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擦都擦不过来。她一边哭,一边紧紧地握着陈文轩的手,仿佛要把他的手嵌进自己的骨头里。这些年的等待和期盼,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陈文轩的眼睛也湿润了。他看着身边泪流满面的女孩,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爱她,守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他轻轻拍了拍王越月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陈墨停下了手里的吉他。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唱得太好了!太感人了!”
“文轩,月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陈墨,你这歌写得绝了!比专业歌手唱得还好听!”
大家纷纷鼓掌叫好,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几个小孩子也跟着拍起了小手,虽然他们听不懂歌词里的意思,但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笑得格外开心。
王越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地走到陈墨的面前。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着说道:“谢谢楚爸爸…… 谢谢你……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结婚礼物……”
陈文轩也跟着走了过来,对着陈墨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感激和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爸,谢谢。我们俩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不会让您和妈失望的。”
“傻孩子,跟爸客气什么。”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你们的日子过好了,过得幸福了,那才是给我们这些希望你们幸福的长辈,最好的感谢。”
说到这里,陈墨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手牵着手的陈文蕙和沈逸。
“你们两个也一样。” 陈墨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现在文蕙因为还要上学的关系,暂时没办法成婚,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希望你们以后也能像你弟弟和弟妹一样,不忘初心,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一直幸福地走下去。”
“谢谢爸!” 陈文蕙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逸,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谢谢李叔!” 沈逸也郑重地说道,眼神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蕙蕙的,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
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
凉亭里,王叔坐在石凳上,笑呵呵地看着这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对坐在对面的丁爸丁妈说道:“怎么样,我这个女婿不错吧?我跟你们说,当年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要不是我当年把秋楠介绍给他,哪有你们今天这么好的女婿。我跟你们说,我也就是一直没有女儿,要不然根本轮不到你们家。”
“你这个老家伙,在这儿瞎说什么呢!” 王叔的话音刚落,没等丁爸丁妈接茬呢,坐在他身边的王婶就先开口了。她瞪了王叔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满嘴跑火车。人家丁爸丁妈还在这儿呢,你也不怕人家笑话。”
平时在外面看着那么严厉、说一不二的王叔,被王婶一训斥,立马就蔫了。他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不敢再说话了。那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听到凉亭里的笑闹声,陈墨转头看了过去。在看到刚刚结束外事访问回国的王叔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了下个月一号,也就是八月一号,英国外相即将访华,并召开记者会。那场持续了两年多的艰苦谈判,终于快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港岛回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正和王越月说着悄悄话的李巧云。李巧云是总政歌舞团的着名歌唱家,今年的国庆晚会,早就定好了她要演唱陈墨写的那首《一二三四歌》。
“巧云,” 陈墨开口喊道,“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哎,来了。” 李巧云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大哥,什么事啊?”
“回头我再给你写一首歌。” 陈墨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不过到时候你要和国庆晚会的筹备组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原来要唱的歌换成这首新的。”
“啊?” 李巧云一下子就懵了。她愣在那里,一脸不解地看着陈墨,“大哥,什么歌啊?现在离国庆晚会也就两个多月了,节目单早就定好了,现在想换歌的可能性不大啊。而且导演那边也不一定会同意。”
“放心吧,导演肯定会同意的。” 陈墨自信地笑了笑,说道,“我这首歌,紧贴现在国家的头等大事,意义非凡。只要我把歌写出来,他们抢着要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同意换。”
“头等大事?” 李巧云更疑惑了,“现在国家有什么头等大事啊?”
“小楚,你说的不会是港岛的事吧?” 坐在凉亭里的王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锐利地看着陈墨。
“没错,就是港岛回归。”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我这里有一首歌,是专门为了庆祝港岛回归写的。到时候让巧云在国庆晚会上演唱,正好应景,也能表达全国人民的喜悦和自豪之情。”
王叔深深地看了陈墨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朝中院走去。
陈墨把手中的吉他靠在桌子边上,对着丁秋楠和孩子们说了一声,然后也跟着王叔往中院走去。
留下众人坐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他们。” 凉亭里的王婶慢悠悠地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然后高声说道,“他们爷俩肯定是有什么正事要谈,谈完了就回来了。咱们继续聊咱们的。”
听了王婶的话,大家才放下心来,又继续聊起了天。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王叔和陈墨也没有进屋,就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石凳上。石桌上还放着刚才没吃完的西瓜和瓜子。
王叔拿起一个茶壶,给陈墨倒了一杯凉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陈墨,严肃地问道:“小楚,你怎么那么肯定,国庆前谈判就能结束?港岛回归的事情,可是国家的最高机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放下杯子,缓缓说道:“叔,我没有什么内部消息,这都是我自己的判断。”
“你自己的判断?” 王叔挑了挑眉,显然有些不信。
“是啊。”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您想啊,这场谈判已经谈了两年了。从一开始,我们国家的态度就非常明确,港岛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九九七年必须收回港岛,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两年,我们的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好,国力越来越强,在国际上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英国那边也清楚,继续拖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那位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虽然号称‘铁娘子’,但她也知道,在港岛问题上,她占不到任何便宜。”
“到下个月一号,正好满两年。再加上这次英国外相访华,召开记者会,我估计,就是要正式宣布谈判达成协议的消息了。所以,国庆之前,肯定能正式签署协议。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欢欣鼓舞。这个时候,在国庆晚会上唱一首庆祝港岛回归的歌,绝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陈墨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仿佛他亲眼所见一样。
王叔看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过了半天,他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学医。”
“叔,您可别这么说。” 陈墨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也就这点本事了。让我看看病,救救人还行。您如果真让我从政,那可就完蛋了。我这个人,脑子直,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玩那些政治手腕。真要是进了官场,我保准会被那些老狐狸吃得连个渣都不剩。”
“你呀,就是懒!” 王叔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明明有这么好的头脑,这么敏锐的政治嗅觉,却偏偏只想当个医生,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真是浪费了你这个人才。”
“我这不是懒,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陈墨笑着说道,“我觉得当医生挺好的,能治病救人,帮助别人,心里踏实。而且还能守着家人,过安稳日子。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没有别的奢求了。”
王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变得非常严肃。他看着陈墨,认真地说道:“小楚,我这里听到一件事,跟你有关,你考虑一下。”
王叔忽然板起脸,让陈墨愣了一下。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王叔这么严肃。
“叔,您说!我听着呢。” 陈墨也收起了笑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道。
“有人提议,让你再往上走一走。” 王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说你这些年,为国家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不仅治好了很多老同志的病,还研发了很多新药,解决了很多医学难题。我们的组织原则就是有功就要奖,有过就要罚。所以,有人提议,让你担任卫生部的副部长,分管中医工作。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这下,陈墨就不是愣一下了,而是彻底懵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叔:“不是,我说叔,这什么情况啊?好好的怎么有人提这个建议?谁提的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管谁提的呢。” 王叔摆了摆手,说道,“我就问你,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你愿不愿意?”
“我能怎么看,我当然是坐着看,躺着看啊。” 都这会儿了,陈墨还不忘记皮一下。
“你……” 这可把王叔气的够呛。他指着陈墨,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这可是好事,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上爬,现在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你还不珍惜。”
“叔,我不是跟您嬉皮笑脸。” 陈墨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您这问我,我能怎么说啊?我说我想提升,这不成了跟组织主动要官了吗?传出去多不好听。我说我不要,那让别人怎么办?都跟我学?主动推掉组织的提拔?这明显不可能啊,对别人也不公平。”
陈墨的这番话,让王叔也冷静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陈墨,问道:“三天后,老沈是不是也要过来参加文轩的婚礼?”
“嗯,沈叔应该会过来。” 陈墨点了点头,说道,“他前几天专门给我打电话,确定了时间,说那天一定会来。”
“嗯。” 王叔点了点头,说道,“我估计,到时候老沈也会跟你谈这件事。他也是这个意思,觉得你应该挑更重的担子。你还是好好寻思寻思吧,别着急给我答复。等老沈来了,你们俩也好好聊聊。”
陈墨看着王叔严肃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官,更没有想过会当卫生部的副部长。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好一个医生,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可是现在,组织上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
他知道,这是国家对他的认可,也是对他这些年付出的肯定。可是,他真的适合这个位置吗?他真的愿意放弃自己热爱的医学事业,去从事行政工作吗?
陈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夕阳的余晖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表情。
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和远处后院传来的欢声笑语。
第585章 退居顾委,婚前置办
中院葡萄架下,晚风徐徐吹拂,吹散了傍晚残留的燥热。石桌上凉茶透亮,几片干枯的茶叶沉在杯底,月光悄悄爬上枝头,透过藤蔓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零碎的光影。王叔端着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方才提拔陈墨的严肃神色渐渐褪去,脸上多了几分闲适与好奇。
他想起方才陈墨随口提及要给李巧云创作新歌,专门适配港岛谈判落幕的喜庆节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陈墨总能出人意料,拿出贴合时代、直击人心的佳作,之前几首军旅歌曲传唱全国,深得高层老一辈干部的喜爱,眼下这首专为港岛所作的歌,定然不会差。
“对了小墨,你刚才跟巧云说唱新歌的事儿,我还没问,到底是什么歌?”王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兴致,“不用唱完整版,你哼两句我听听,要是格调、意境都合适,我回头跟上边文艺部门的人打声招呼,国庆晚会换歌的事情,我来周旋。”
陈墨闻言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多余伴奏,仅凭清唱,轻柔舒缓的调子缓缓流淌而出,嗓音温润低沉,贴合这首歌温柔缱绻的意境。
“咳咳……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月儿弯弯的海港,夜色深深灯火闪亮,东方之珠,整夜未眠,守着沧海桑田变幻的诺言……”
他刻意只哼唱了前半段,悠扬婉转的旋律裹挟着淡淡的家国情怀,没有激昂的曲调,却字字深情,温柔中藏着厚重的归属感。歌声停下的瞬间,小院陷入一片寂静。
王叔靠在石凳上,眉头紧紧皱起,一言不发,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夜空,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期盼,有感慨,还有半生戎马、心系疆土的赤诚。几十年风雨沉浮,国家一步步变强,港岛漂泊未归,始终是老一辈心里的一根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墨,你说实话,我能活到港岛回归的那一天不?”
陈墨抬眼看向面前的老人,这位久经沙场、一生为国的长辈,此刻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下最朴素的期盼。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叔,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都这个时候了,我自然要听真话。”王叔瞪了他一眼,语气略带嗔怪。
“那我直言。”陈墨神色郑重,一字一顿说道,“我保证,您能自己坐车去对岸,亲眼看看港岛的繁华,亲眼见证故土回归的那一刻。”
“唰”的一声,王叔原本松散的目光骤然收紧,锐利的眼神直直盯住陈墨。他从军多年,恪守规矩,最懂军中无戏言的道理,哪怕私下闲谈,也容不得虚妄空话。
“小墨,你要清楚,你也算编制内医疗干部,军中无戏言。这话既然说出口,就不能反悔。”
“叔,您的身体,我比您自己还要清楚。”陈墨语气坦然,凭借自己重生的记忆和精湛的中医医术,他对这些老干部的身体状况了然于心,“您常年操劳,气血亏虚,兼有高血压和老寒腿,看着硬朗,实则隐患不少。只要您严格按照我给的调理方子作息养生,少操劳、少熬夜,放宽心态,我敢担保,九七年之前,您身体无大碍,亲自去港岛绝对不是问题。”
王叔盯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朗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打破了中院的静谧:“哈哈哈,你小子,还给别的老同志应承过这话?”
“可不是嘛。”陈墨垮着一张脸,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伍叔那边我早就说过,可他老人家是工作狂,一把年纪还天天泡在办公区,熬夜加班是常态,我隔三差五就得上门督促调理,管住饮食、管住作息,我实在太难了。”
“就我们两个?”王叔追问。
“那哪能啊。”陈墨抬手朝着西边的方向隐晦示意,语气压低了几分,“伍婶、沈叔,还有那位,以及顾委的几位元老,我挨个都叮嘱过。这群老一辈,个个都是拼命三娘、拼命三郎,为了国家发展,从来不顾自身身体,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陈年旧疾。”
王叔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语气满是感慨:“难为你小子了。这群老家伙,个个都是倔脾气,干起工作不要命,谁劝都不听,也就你医术高明、说话有分量,他们还愿意听两句。”
“叔,您既然知道,就不能多体谅体谅我?”陈墨顺势诉苦,语气带着年轻人的俏皮,“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位老同志突发急症。尤其是您和伍婶,动不动就下基层调研,还从来不带上我,万一途中身体出点状况,我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王叔被他委屈的模样逗笑,沉吟片刻,忽然抛出一句重磅消息:“明年,我就调去顾委。”
!!!
陈墨猛地抬头,满眼狐疑地看向王叔,眼神里的不信几乎藏不住。在他的印象里,王叔身居要职,手握实权,正是能为国家出力的阶段,怎么会突然主动退居二线进入顾委?
“真的假的?叔,您可别拿我开玩笑。”
“你以为调任顾委是随便能说笑的事情?”王叔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组织流程基本敲定,明年开春会议结束,正式调任。”
陈墨连忙摆手解释:“叔,我不是质疑您,我就是觉得诧异。您、伍婶、沈叔,怎么都敲定明年进顾委?难道几位长辈提前商量好了?”
“算不上刻意商量。”王叔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通透,“我们这群人,在位多年,占着重要岗位,如今新生代干部成长起来,能力出众、思维新潮。我们年纪大了,思想固化,也该给年轻人腾位置,放权让位,才是对国家最好的交代。”
听到这番话,陈墨心中感慨万千。老一辈革命者,一生为国,即便身居高位,也从不贪恋权势,懂得审时度势、主动退让,这份格局和胸襟,远非常人能及。
“若是您几位都退下来,那我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陈墨如实说道,语气带着真切的期盼,“不用天天紧绷神经,担心各位长辈奔波劳累伤身。你们退居顾委,清闲养生,我也能少操点心。”
“别抱怨了。”王叔笑着打趣,“明年开春之后,我们三个一起退下来,到时候少了繁杂公务,有空就过来你这小院喝茶闲聊,顺带监督你给我们调理身体。”
“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这些老同志个个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陈墨语气诚恳,眼底满是真挚。
“能不能长寿,决定权可不就在你手里?”王叔乐呵呵地看着他,语气带着调侃,“整个京城,也就你能把我们这群老家伙的身体拿捏得死死的。”
“您可真抬举我。”陈墨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我要是真有让人长生的本事,还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喝茶闲聊?”
“那你还想上天入地不成?”王叔挑眉调侃。
“那可不。”陈墨故意摆出狂妄的模样,嬉皮笑脸道,“我要是医术通天,阎王爷都得给我几分薄面,拜个把子称兄道弟。”
看着他越说越没正形,王叔无奈笑着指了指他,眼底满是宠溺:“你啊,永远改不了贫嘴的毛病。别胡闹了,那首《东方之珠》,你整理好歌词乐谱交给巧云,晚会报批、流程疏通的事情,我来安排,保证国庆准时登台演唱。”
“得嘞,您放心。”陈墨爽快应下,“巧云唱功顶尖,舞台功底扎实,这首歌温柔大气、家国氛围感拉满,她来演绎绝对不会拉胯,必定能惊艳全场。”
“天色不早了,回去后院再坐会儿,聊聊天就早些休息。再过一天,就是文轩的大婚之日,家里人多事杂,免不了忙碌。”王叔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准备返回热闹的后院。
“您先过去,我留在这儿,把完整歌词和乐谱写出来,今晚交给巧云。”陈墨说道。
王叔点点头,独自一人迈步走向后院,留下陈墨坐在石桌前,拿出纸笔,借着月光,一笔一划工整书写《东方之珠》的歌词与简谱。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岁月安然静好。
时光匆匆流逝,转瞬之间,三天期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陈文轩大婚的头天晚上,陈家大院里外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亲戚朋友、邻里熟人,还有前来帮忙的同事、下属,挤满了前院、中院和后院。有人搬桌椅、有人清洗碗筷、有人布置喜字、有人分拣糖果,忙得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香、饭菜的油烟香,还有喜庆热闹的烟火气息。
家里人流量太大,陌生人往来频繁,为了避免家里几只大狗冲撞客人、妨碍干活,陈墨只能忍痛把狗全部拴在后院偏僻的围栏处。原本他还想着留一两只温顺的狗子在前院看家,可转念一想,其余狗狗定会觉得主人偏心,闹脾气焦躁,索性一视同仁,全部临时圈养。
这几只狗自打出生以来,就一直在院子里自由奔跑嬉戏,从未被铁链束缚过。此刻被牢牢拴住,一个个耷拉着耳朵,尾巴无力垂落,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来往的人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陈墨路过后院的时候,看到它们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差点忍不住上前解开铁链。可理智终究压下心软,明天接亲宾客众多,陌生人络绎不绝,狗狗生性警觉,万一受惊伤人,反而平添麻烦。
狠下心扭过头,陈墨迈步回到中院。此刻王叔和王婶已经提前返回自家宅院,按照婚嫁习俗,新娘王越月要在娘家留宿,第二天清晨等候接亲。好在月月交好的闺蜜都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安保严格,今晚可以留宿陪伴,省去了外人进出的麻烦。
规矩森严的年代,接亲人员身份必须严格审核。明天陪同陈文轩去接亲的几个好友,身份资料、一寸照片,陈墨前一天就全部提交给军区大院的警卫连,逐一备案审核,确认无任何问题,才准许次日进入大院接亲。流程繁琐,却也是必不可少的规矩。
“小墨,你过来一下!”
陈墨刚踏入中院,就看到姐姐陈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小本子,笔尖夹在书页之间,神情严谨认真。为了弟弟儿子的婚礼,身为街道办副主任的陈琴,特意请假在家,全权统筹婚礼琐碎杂事,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怎么了姐?还有什么没安排妥当的?”陈墨走上前,顺势坐在石凳旁。
夜色下,陈琴翻看手里密密麻麻的笔记,上面罗列着婚礼所有物资、人员、流程清单,条理清晰。她一边核对,一边逐一询问,问一项,就在清单上划掉一项,严谨细致,一丝不苟。
“巷子口那家老字号包子铺,你敲定好了没有?明天大清早要三大屉鲜肉包子,招待早起帮忙的人。”陈琴抬眼问道。
“早就说好了。”陈墨坦然回道,“今早我特意绕路过去,跟老板再三叮嘱,凌晨四点准时开工,现蒸现卖,皮薄馅大,保证新鲜,绝对不会耽误事,妥妥的。”
“接亲的自行车呢?数量够不够,车况好不好?”
“十五辆自行车全部在前院摆放整齐,擦得锃亮,车座、车把都系好了红绸带。王家那边还会随行三辆,用来接送女方亲属,数量完全够用。”
陈琴低头划掉两项,继续追问:“明天接亲携带的四样聘礼,都准备好了吗?别到时候临时慌乱,缺东少西。”
“烟酒、糕点、糖果都放在文轩新房的储物柜里,唯独猪肉存放在地下室。现在天气闷热,室外温度太高,鲜肉放在外面容易变质,地下室阴凉恒温,保存稳妥。”
“红包准备充足了吗?”陈琴眉头微蹙,再三叮嘱,“接亲路上、进门堵门、给小孩喜钱,红包一定要多备,零钱换新,别到时候拿不出红包,在外人面前出洋相,丢了体面。”
“这您尽管放心。”陈墨笑着回应,“秋楠前两天专门去银行,换了五百块钱的崭新零钱,一块、五块、十块分门别类,大小红包全部装满,绝对够用。”
“接亲随行人员定好了吗?除了文轩和他那群年轻朋友,还要有长辈陪同,礼数不能缺。”
“敲定了。”陈墨点头,“让建华跟着一起过去,他是秋楠的弟弟,也是文轩的舅舅,长辈身份合适。所有红包、零碎礼品全部交由他保管,稳妥靠谱,不会出错。”
陈琴一项项核对完毕,确认没有遗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合上笔记本,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操劳,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姐,您也别太紧绷了。”陈墨看着姐姐疲惫的模样,柔声劝慰,“咱们都是普通家庭,婚礼简单喜庆就好,没必要事事苛求完美。婚嫁本就是繁琐杂事,只要大差不差、礼数周全,没人会挑剔。”
“净瞎说。”陈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这是咱们陈家头一桩小辈婚事,是老陈家的大事,怎么能大差不差?流程、礼数、规矩,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不能让月月受委屈,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说着说着,陈琴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眼眶悄然泛红。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月色清冷,星光点点,眼底满是思念。
“要是爹娘还在就好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当年看着你长大,如今你儿子都要成婚娶妻、成家立业了。二老若是在世,亲眼看着隔代晚辈大婚,肯定笑得合不拢嘴,夜里都能乐醒。”
姐弟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早年父母离世,陈琴长姐如母,一手操劳弟弟的衣食住行,看着陈墨长大、成家、立业,如今又看着晚辈成婚,触景生情,难免心生感伤。
陈墨看着姐姐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暖,又带着酸涩。他侧身靠近,抬手轻轻搂住姐姐的肩膀,掌心温热,给予无声的安慰。
“姐,别难过。”他语气轻柔,目光澄澈坚定,“爹娘一直都在,他们看得见。天上星月为证,二老定然在云端看着咱们,看着文轩大婚,看着咱们一家人团圆和睦,岁岁平安。”
晚风轻轻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中院灯火温柔,前院的喧闹隐隐传来,喜庆的烟火气包裹着整座院落。月色之下,姐弟二人并肩而坐,一边感慨过往,一边期盼明日的婚礼。
今夜灯火通明,今夜阖家团圆。一场盛大而朴素的婚礼即将拉开帷幕,陈家的幸福烟火,也将在欢声笑语中,继续绵延生长。
第586章 疑案难断,接亲嬉闹
晨光微亮,秋日的清晨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微风带着清爽的凉意拂过街巷。京城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早点铺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八十年代独有的人间烟火气。
陈家大院今日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门窗,红彤彤的绸带缠绕在院中的树干、廊檐之上,喜庆的氛围扑面而来。院中下人、亲戚朋友各司其职,烧水、摆盘、搬桌椅,忙得热火朝天。而主角陈墨此刻却没有留在院中忙活,而是换上一身干净的浅色中山装,走出家门,来到了巷口一处僻静的茶摊。
茶摊简陋,几张原木方桌,几条长条板凳,桌面上布满常年使用留下的磨痕。空气中弥漫着粗茶的苦涩香气,来往大多是街坊邻里、公职人员。张猛早已在此等候,一身深色警服,肩章规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愁绪,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是多日熬夜未曾好好休息。
桌上摆着两杯粗瓷大碗凉茶,茶水浑浊,飘着几片干枯的茶叶。看到陈墨走来,张猛连忙起身,抬手示意他落座,神色凝重,没有半分寒暄的闲情。
陈墨顺势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碗边缘。他如今主业是协和医院中医科医生,治病救人、钻研医术是本分,刑侦断案从来都不是他的领域。看着张猛一脸为难的模样,他心里隐隐猜到对方定然是遇上了棘手的悬案。
“猛哥,你特意一大早喊我出来,避开所有人,到底是什么事?”陈墨语气平缓,开门见山,“我看你神色不对,若是寻常案子,你不至于愁成这样。而且我就是个医生,不会破案查案,未必能帮上你的忙。”
“你听我把话说完。”张猛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摆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又沉重,“这件案子牵扯重大,我思来想去,整个京城,我唯一能放心倾诉、还能帮我客观分析的人,也就只有你陈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闷,缓缓讲述起案情:“上个星期五的深夜,那名在热电厂周边连续作案的歹徒,又一次顶风作案。”
陈墨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暗自一惊。热电厂连环迷晕案在片区内部管控严格,风声紧绷,公安部门加大巡查、全城布控,所有人都以为歹徒会暂时蛰伏,不敢轻易露头。没想到此人胆子极大,竟敢在严查期间再度犯案。
“这歹徒还真是狂妄。”陈墨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风声这么紧,巡查这么密,居然还敢出来作案,简直是目中无人。”
“好在这次没有酿成大祸。”张猛语气缓和了一丝,继续说道,“热电厂吸取了前几次案件的教训,厂区内外加派巡逻队员,实行两班倒通宵巡查,安保力度翻了一倍。那名歹徒这次刚把一名夜班下班的女同志迷晕,还没来得及实施后续犯罪,就被夜间巡逻队撞了个正着。”
“察觉到有人靠近,歹徒反应极快,转身就逃窜。巡逻队队员训练有素,当即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全力追击逃窜的歹徒,另一队留守现场,保护受害女同志,第一时间上报并且报案,流程没有半点纰漏。”
说到这里,张猛端起凉茶猛灌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焦灼:“运气不错,追击的队员真的抓到了一名嫌疑人。”
陈墨身体微微前倾,好奇追问:“既然抓到人了,为何还愁眉不展?是证据不足?你们凭什么认定此人就是作案歹徒?”
这时候的陈墨,已然把这件事当成一桩离奇的故事,静静听着张猛娓娓道来。
“痕迹证据。”张猛沉声解释,“歹徒逃窜途中,为了躲避追捕,翻越了厂区外围的一堵高墙。那堵墙顶端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是用来防盗的,歹徒翻墙时没有注意,身体被玻璃划破,墙面和地面都留下了几滴新鲜血迹。”
“巡逻队员顺着踪迹排查,最终在墙体附近的公共厕所里,抓获了一名年轻男子。此人胳膊上有一道十几公分的新鲜划伤,伤口深浅程度,和玻璃碴造成的创口高度吻合。”
“我们将人带回公安局连夜审讯,这名男子姓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从头到尾,他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连环案的凶手。他只说自己深夜翻墙,是想去热电厂周边偷盗物资,胳膊上的伤口,就是翻墙时被玻璃划破的,可他偏偏说不清楚自己翻墙的具体时间、行动路线,说辞漏洞百出。”
“法医做了血型比对,墙上残留的血迹,和这名付姓男子血型完全一致,都是A型血。即便证据摆在眼前,他依旧不停喊冤,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张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纠结:“说实话,干刑侦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犯罪分子,更不愿意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普通人。按照现在的办案流程和现有证据,定他的罪完全合乎规矩。一旦定罪,连环作案性质恶劣,这个年轻人必死无疑。可如果他真的只是入室盗窃,偷盗算不上重罪,罪不至死。”
陈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平静问道:“所以猛哥今天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凶?”
“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猛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满是迷茫,“局里压力太大,上头下达限期破案的指令,这桩案子拖了大半年,从过年第一起案子到现在,所有办案人员身心俱疲。所有人都想尽快结案,给民众一个交代。”
陈墨神色严肃,条理清晰地追问关键线索:“那你们排查过不在场证明吗?前面五次案发当晚,这名付姓男子身在何处,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问题就在这里。”张猛眉头紧锁,“这小子无父无母,独自居住,没有固定工作,平日里游手好闲,混迹在街头巷尾。前五起案件的案发时间,他全部无法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没人能给他作证。”
陈墨眼神一沉,继续追问:“作案工具呢?歹徒用来迷晕受害人的药物、手帕,还有作案时穿戴的衣物,你们有没有在他身上或者住所搜到?”
张猛沉默下来,缓缓摇了摇头,脸色愈发难看。
看到他这个反应,陈墨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猛哥,什么物证都没有,仅凭一处伤口、一滩血迹,还有模糊不清的口供,你们就准备直接定案?”
“我就是卡在这一关。”张猛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力,“我心里清楚,这个案子办得太过草率。可大半年的连环悬案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民众恐慌、上级催促、舆论施压,所有人都盼着快点结案。局里大部分人都认定这名付姓男子就是凶手,只有我心存疑虑。”
“那也不能草菅人命。”陈墨语气坚定,目光锐利,“我直白跟你说,猛哥。现在定罪看似简单,可若是我们判断失误,冤枉了无辜之人,等真凶再次出来作案,再度犯下一模一样的案子,到时候你们公安系统要如何给民众交代?谁来承担这条无辜的人命?”
两人压低声音,在简陋的茶摊之上低声探讨案情,气氛凝重压抑。而此刻的另一边,王叔所在的军区大院之中,却是一片热闹喧嚣、喜气洋洋的景象,和这边的沉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是陈文轩和王越月的大婚之日,接亲队伍一早整装出发。十五辆擦拭得锃亮的自行车排成整齐的队伍,车把、车座系着鲜红绸带,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陈文轩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一朵精致的红绸胸花,眉眼之间满是期待与紧张。
丁建华陪同在侧,手里紧紧抱着红包和四样聘礼,神色郑重。一众年轻好友簇拥着陈文轩,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一路欢声笑语,顺利进入安保森严的军区大院,抵达王越月家楼下。
还未上楼,清脆的笑闹声就从二楼婚房传来。楼道里喜气洋洋,红色喜字贴满墙壁,彩色丝带随风飘动。婚房门口被几个年轻姑娘死死堵住,清一色的时髦碎花衬衫,青春靓丽,个个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摆明了要刁难一番新郎。
为首的少女名叫童玲,年纪尚不满二十,性格活泼泼辣,古灵精怪,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小魔女。平日里性子桀骜,没人敢随意招惹,和王越月交好,今日特意过来给闺蜜堵门闹婚。
房门紧闭,童玲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陈文轩,声音清脆响亮:“李文轩,想要进门接走新娘子,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
陈文轩抬头望着门口一众姑娘,无奈苦笑:“各位小姑奶奶,你们尽管提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要求简单得很。”童玲眨了眨眼,故意拉长语调,语气带着戏谑,“要么,这里三箱二锅头,你们接亲的几个人全部当场吹完;要么,乖乖听从我们的安排,完成考验。二选一,不许耍赖!”
靠墙摆放的三箱玻璃瓶装二锅头,酒水清澈透亮,度数极高。在场的年轻人大都酒量一般,若是硬生生喝完这三箱白酒,所有人都得醉倒在这里,别说接亲,连站都站不稳。
不少人连忙摆手,面露难色。有人拿出红包,厚厚一沓崭新零钱递了过去,想要用钱通融。可堵门的姑娘们齐刷刷摆手,态度坚决,红包一概不收,规矩半点不改。
这一下,所有人都犯了难。
陈文轩深吸一口气,咬牙抬头看向门口的姑娘们,语气带着几分妥协:“你们说吧,除了喝酒,还要我做什么,我都听着。”
“我看你这模样,还一脸不服气呢。”童玲挑眉调侃,语气调皮,“既然不喝酒,那就接受我们的惩罚。简单得很,背上我们大院两个小伙子,原地做二十个俯卧撑,不许偷懒,不许借力!”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两个身材结实的年轻子弟,笑嘻嘻地跳到陈文轩的背上,稳稳坐好。陈文轩身形挺拔,却算不上强壮,背上压着两个人,瞬间弯腰驼背,双腿微微发颤。
他咬着牙,双手撑地,硬生生开始做俯卧撑。一下、两下、三下……沉重的压力压得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泛红。
楼下的楼梯口处,李巧云站在人群之中,仰头望着楼上费力坚持的准女婿,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她轻轻拉了拉身旁王军的胳膊,低声询问:“军子,让孩子这么折腾,会不会累坏了?要不要让那群丫头放过他?”
王军神色淡然,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放心吧,玲玲这丫头看着调皮,心里有数。结婚闹婚,图的就是一个喜庆热闹,年轻人多折腾两下无伤大雅,还能增添喜气。”
楼上,陈文轩硬撑着做完十个俯卧撑,浑身脱力,直接趴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身旁的许阳连忙上前,和另外一名好友一起,小心翼翼将他搀扶起来。陈文轩大口喘着粗气,胳膊酸痛发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狼狈又好笑。
就在众人哄笑之时,紧闭的婚房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直接拉开。一抹耀眼的红色骤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王越月身着一身手工缝制的大红嫁衣,衣料顺滑,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纹样,针脚细密,做工考究。嫁衣的领口、袖口镶着金边,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少女脸颊泛红,眼眸清亮,一身红衣明艳动人,宛若下凡的仙子。
她早就偷偷跟着李巧云学习裁剪缝纫,这件嫁衣耗时数月,亲手缝制,全程对陈文轩严格保密。今日大婚,是陈文轩第一次见到嫁衣成品,瞬间看得失神,目光紧紧黏在自己媳妇身上,挪不开分毫。
“童玲,不准你欺负我们家文轩!”王越月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护短,径直走到陈文轩身旁,将他护在身后。
童玲故作委屈,撇了撇嘴打趣道:“不是吧月月姐?这还没有过门领证拜堂呢,你就开始护着自家男人了?也太重色轻友了!”
“这本来就是我男人,我不护着他护着谁?”王越月扬起下巴,语气直白又霸道,“我可提醒你,你迟早也要嫁人,到时候我加倍刁难,看你怕不怕!”
直白又泼辣的话语,引得楼下围观的宾客轰然叫好,掌声、笑声此起彼伏。李巧云看着护夫的准儿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这姑娘性子直率热烈,敢爱敢恨,和自家儿子十分般配。
一楼宽敞的客厅里,氛围同样热闹。五六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茶杯、瓜子摆放在茶几之上,闲谈说笑。这群老人皆是资历深厚的老干部,今日特意抽空前来,参加晚辈婚礼,沾沾喜气。
其中一位刚从外地调回京城、退休不久的董老爷子,目光望向窗外,随口对着身旁的王叔开口:“老王,你这孙女生性泼辣,和男孩子一样爽朗,小两口感情是真不错。我之前听说,老陈家有一对龙凤胎,一个儿子今日成婚,还有一个丫头,现如今多大了?有没有定下人家?”
“那两个孩子是双生子。”王叔端起紫砂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脸上笑意浓郁,心情格外舒畅,“丫头年纪相仿,早就定下婚约了。”
“定下了?”董老爷子微微一愣,好奇追问,“哪家的小伙子?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能是哪家。”旁边一名老人笑着插话,“老沈的孙子沈逸,郎才女貌,早就订好了婚约。要我说,这两家结亲,乃是天作之合。”
董老爷子目光落在王叔身上,满脸不解:“老王,你和陈墨交情深厚,亲如手足。他家女儿婚配,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你商量商量?我还以为你会从中把关。”
“你这话说的。”王叔哭笑不得,摆了摆手,“儿女婚事,父母做主。人家陈家的女儿,想许配给谁,自然由陈墨夫妻俩决定。我不过是个外人,哪能随意插手?再说了,如今我和老沈私交甚好,两家联姻,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老沈今日会不会过来参加婚礼?”有人顺势追问。
王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机械挂钟,指针缓缓走向辰时。他沉吟片刻,高声朝着门外喊道:“王建设!”
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恭敬行礼:“王叔,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安排车辆,我们几个老家伙先行出发,去陈家大院落座。”王叔语气平缓,轻声吩咐,“楼上年轻人爱闹,我们这群老头子老太太坐在这儿,反倒拘束了孩子们。我们先走,给年轻人留点热闹的空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王建设应声离去。
一众老人纷纷起身,互相寒暄,结伴朝着门外走去。长辈们一走,楼上的束缚感瞬间消散,年轻人们彻底放开,笑闹声、起哄声愈发响亮,整栋楼房都充斥着欢快的气息。
婚房门口,童玲看着护着丈夫的王越月,无奈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欺负他了还不行吗?月月姐偏心眼,我算是看明白了。”
说笑之间,堵门的姑娘们主动拉开房门,放新郎进门。陈文轩喘着粗气,抬头看向一身红衣的心上人,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婚房,落在一对新人身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一边是茶摊之上,悬案疑云重重,人心难辨,法理与情理互相拉扯;一边是大院之中,婚嫁喜庆热闹,欢声笑语,有情人终成眷属。悲喜交织的画面,在同一个清晨悄然上演。
没有人知晓,这一桩看似普通的连环迷案,日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简单朴素的婚礼,将会成为陈家一脉幸福绵长的崭新开端。唯有清风拂面,带走烦忧,留存美好,见证着八十年代平凡又鲜活的人间百态。
第587章 宾客将至,喜事临门
军区大院,二楼婚房之内。大红喜绸挂满房间,玻璃窗上贴着工整的双喜剪纸,阳光穿透玻璃,在红砖地面投下斑驳的红色光影。屋内香气萦绕,混合着香皂的清淡香气、胭脂水粉的甜香,还有喜庆糖果的甜腻气息,一群年轻姑娘围站在婚房之中,叽叽喳喳说笑打闹,清脆的笑声不断从屋里飘出,回荡在整栋楼道里。
王越月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红木椅子上,一身手工缝制的大红嫁衣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明媚。乌黑的长发精心盘起,点缀着简单的红色发簪,没有繁复华丽的首饰,却透着干净纯粹的喜庆美感。几个闺蜜围在她身旁,眼神好奇又羡慕,言语之间满是打趣。
“月月,你男人也太厉害了吧!”一名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满眼惊叹,语气直白又羡慕,“看着身形清瘦,不算魁梧,硬生生扛着两个人做俯卧撑,将近三百斤的重量压在身上,居然还能坚持做完,这力气也太大了。”
“那可不。”王越月扬起下巴,嘴角高高扬起,满脸得意洋洋的模样,眼底藏不住对自家丈夫的骄傲,“文轩从小就坚持锻炼,可不是看着单薄的样子。他打小就跟着我爷爷身边的警卫班长练功,马步、体能、格斗全都练过,身体素质一直极好。”
刚才堵门刁难的时候,童玲提出喝酒的要求,王越月心里其实一直捏着一把汗。陈文轩平日里极少饮酒,酒量深浅她从来摸不透,若是真硬扛三箱二锅头,定然要喝得不省人事,大喜的日子闹出洋相,总归不美。
可若是比拼力气,王越月没有半分担忧。她清楚陈文轩的底子,常年锻炼积攒下的力量,绝非普通年轻人能比。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哪怕负重两百多斤,依旧咬牙坚持,没有半点认输退缩的模样。
婚房门口,刚刚做完俯卧撑的陈文轩还在平缓呼吸,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浸湿了贴身的白色内搭。他面色泛红,手臂肌肉还在微微发酸,刚才那一下趴在地上,纯粹是体力透支后的本能反应,并非力气不济。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略带沙哑地看向面前古灵精怪的童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恳求:“童……童大小姐,这下可以了吧?考验我也做完了,该放我进门接新娘了。”
童玲双手环抱胸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陈文轩,眼眸里满是好奇。眼前的青年看着清俊单薄,骨架纤细,谁也想不到爆发力居然这么强。她好奇心作祟,径直迈步上前,伸出手就想去触碰陈文轩紧绷的胳膊,想要感受一下肌肉的硬度。
“哎,你干什么?”身旁的闺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冲动的童玲,满脸无奈地劝阻,“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月月的丈夫,你别乱来,成何体统。”
屋内所有姑娘,不管是坐在床边闲谈的,还是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全都无奈地轻轻扶着额头。众人相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童玲素来大胆跳脱、随心所欲,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小魔女,行事从来不拘小节,旁人早就见怪不怪,可今日毕竟是大婚之日,这般冒失举动实在不妥。
王越月坐在椅子上,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颊瞬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隐隐凸起,眼神带着几分威慑,死死盯着调皮捣蛋的闺蜜,一字一顿喊道:“童玲玲!”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童玲浑身一僵,瞬间收起调皮的姿态,转头对上王越月略带凶意的眼神,立马认怂。她变脸速度极快,刚才还肆意妄为,此刻笑得眉眼弯弯,甜度爆表,连忙摆手解释:“啊?月月姐,我开玩笑的,就是单纯好奇,绝对没有别的心思!这可是我姐夫,我肯定不会乱来的。”
说完,她挺直腰身,双手虚抬,做出一个恭敬礼让的姿势,语气客气又谄媚:“姐夫,您请进!恭喜恭喜,现在可以抱着您的新娘子,回新房成亲啦!”
这一副前倨后恭、刻意巴结的模样,滑稽又可爱,引得在场所有人轰然大笑,欢快的笑声填满了整间婚房。
童玲察觉到众人打趣的目光,脸颊瞬间泛红,哪怕性格大大咧咧,此刻也忍不住害羞。她猛地一头扎进身旁闺蜜的怀里,埋着头不肯抬头,小声嘟囔:“你们别笑了,都欺负我。”
跟随陈文轩一同前来接亲的同伴们,早已习惯童玲的性子,倒是没有太多诧异。可军区大院里其他一同长大的子弟,却是大开眼界。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肆意蛮横的小魔女,居然还有这般害羞腼腆的模样,属实难得一见。
热闹喧嚣的军区婚房欢声笑语不断,而另一边,陈家大院的僻静茶摊旁,凝重的氛围还未消散。陈墨正压低声音,继续和张猛探讨热电厂连环迷案,两人神色严肃,分析着案件的疑点与漏洞。
就在两人深入剖析嫌疑人供词矛盾点的时候,丁秋楠踩着平底布鞋,步履匆匆地从院中走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衬衫,头发整齐挽起,眉眼间带着几分匆忙。
“猛哥,实在不好意思。”丁秋楠语气客气,对着张猛微微颔首,“你们俩暂且先别聊案子了。陈墨,小曾已经带着人在胡同口等候,看样子贵客马上就要抵达。”
“这么快?”陈墨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收敛脸上凝重的神色,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身上平整的中山装。
最近几日提前报备贵客到访,原本预估还要延后半个钟头,没想到对方行程提前,让人猝不及防。
“猛哥,我先出去接一下人。”陈墨转头对着张猛说道。
张猛常年混迹体制内,对这套流程了然于心。一听小曾这个名字,便明白对方是专职警卫员,专门负责高层领导安保工作,提前探路排查隐患,是常规操作。他十分懂事地站起身,摆摆手道:“你尽管去忙正事,不用顾及我,我自己随意逛逛就行。”
说罢,两人一同起身,顺着石板小路走出中院。此刻院子里热闹非凡,陈墨一众药科所的老同学已经自发动手,搬挪实木圆桌、长条板凳,整齐摆放在前院空地上。为了中午婚宴酒席有条不紊进行,大家分工协作,有人擦拭桌椅,有人摆放碗筷,人人都主动搭手忙活。
陈墨路过人群,也顺势上前搭了把手,帮忙搬运沉重的实木方桌。他常年行医锻炼,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一张厚重木桌单手就能稳住,动作利落干脆。
几步走出大院黑漆木门,陈墨抬眼望向悠长的胡同口。一辆墨绿色军用吉普车稳稳停靠在路边,车身干净锃亮,没有多余标识。四名身形精壮、身姿挺拔的年轻小伙子笔直站在车身四周,一身深色安保制服,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周边环境,警惕排查胡同里来往的行人。
四人站姿规整,气息沉稳,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专职安保人员,一言一行都透着严谨克制。
其中一名面容方正、神情沉稳的年轻男人,看到走出大门的陈墨,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又克制:“李院长。”
此人正是小曾,跟随首长多年,行事稳妥细致。
“辛苦你们了。”陈墨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主动开口询问,“首长车队还有多久抵达?”
小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佩戴的军用机械手表,精准报时:“路况通畅,最多十分钟,主车队就能抵达胡同口。”
说完,他迟疑片刻,目光扫视着院内热闹的人群,压低声音谨慎询问:“陈院长,我简单确认一下,您今日院内的宾客人员构成,方便我们后续安保布防。”
安保工作最忌讳人员混杂、身份不明,尤其是首长临时到访,陌生杂乱的人群极易造成安全隐患。小曾接到临时任务,仓促出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必须提前摸清人员底细。
“我给你仔细说明。”陈墨了然点头,条理清晰地介绍,“首先,院子里忙活的大多是我药科所的老同学,全部拥有正式编制、工作档案清白,中午部分人的家属也会过来贺喜,人员信息我都提前登记报备过。”
“其次,今日婚宴掌勺的厨师、帮厨、服务人员,全部是北边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统一登记身份,无外来闲散人员。”
“再者,我儿子的同龄好友,全部去军区大院接亲,留在院内的年轻人极少。剩下的宾客,皆是自家直系亲属,知根知底,没有外来陌生人。”
“另外,协和医院中医科的同事,梁明远主任大概率会带队过来贺喜,人数不多,且都是公职医疗人员,身份干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外来人员。”
小曾认真听完,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缓和,苦笑着点头:“多谢陈院长细致说明。您提前做好人员报备分类,给我们省去了大量排查工作,安保压力能减轻不少。今早任务下达仓促,临时通知我们出发,我们还担心首长突然到访,院内人员繁杂难以管控。”
他话留半句,没有继续往下明说。这类临时突击出行,最容易遭遇突发风险,往年不是没有出过隐患。
陈墨心知肚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安抚:“不用过度紧张。前段时间王老一直在我院内静养,周边安保巡逻从未间断。今日还会有数位退休老同志一同赴宴,安保力量充足,周边胡同也提前排查完毕,不会有任何隐患。”
得到这句话,小曾高悬的心瞬间落下大半。这群专职安保人员,最怕的就是老旧胡同地形复杂、人员杂乱、排查困难。陈家大院所处的胡同民风淳朴,加上提前管控,又有多位老同志随行安保,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这时,吉普车旁留守的安保人员抬手朝着这边高声示意,语气短促利落。
小曾眼神一凝,立刻开口:“陈院长,主车队应该快要到了。”
“好,我去喊上我爱人,我们两人一同在门口迎接。”陈墨点头应声,转身快步走回院内。
此刻的中院客厅之中,古朴的实木沙发上,伍叔与伍婶端正落座。丁秋楠端着洁白的搪瓷茶杯,缓缓将温热的茶水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茶杯旁摆放着一盘炒瓜子、一盘水果糖,简单朴素,透着家常暖意。
伍叔头发花白,眉眼自带威严,哪怕退休之后,周身依旧萦绕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下的气场。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口询问:“老王那一帮人,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伍叔。”丁秋楠温和应答,“方才那边打来电话,车子已经驶出大院,马上就往这边赶,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抵达。”
伍叔缓缓点头,目光透过玻璃窗,打量着这座雅致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落规整,院中绿植繁茂,葡萄藤缠绕廊架,干净整洁又静谧安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伍婶,低声问道:“你觉得小墨这座院子怎么样?”
伍婶气质温婉,举止端庄,淡淡评价:“环境清幽,干净雅致,住着舒心安逸,是个养生静养的好地方。”
“哈哈哈,这才哪到哪。”伍叔放下茶杯,笑着起身,“真正好看、凉快清净的地方在后院。秋楠,你领着我们往后院坐坐,前院人多嘈杂,反倒吵闹。”
“没问题。”丁秋楠爽快应下。
陈墨恰好此时走进客厅,闻言连忙附和:“还是伍叔有眼光,后院绿植多、通风好,比前院凉快不少,安静又清净。”
他亲自引路,将两位长辈安稳送到后院凉亭落座,叮嘱丁秋楠留在后院好生陪同照料。前院贵客将至,人员繁杂,他必须亲自在门口接应。
“姐夫。”陈墨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王建军,开口嘱托,“麻烦你留在后院帮忙招呼一下客人,我让秋楠过来前边陪我接人。”
王建军现任粮食局副局长,常年混迹官场,眼力通透。他刚才远远一眼就认出,后院落座的两位长辈身份不一般,气场极强,普通人根本不敢随意搭话。
他连忙摆了摆手,面露为难:“我不行。我跟那两位长辈不熟,资历浅薄,怕是说话办事不得体,怠慢了贵客。你还是换个人吧,让你姐过去最合适。”
陈墨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姐姐陈琴身为街道办副主任,常年对接各类干部,待人接物得体周到,且和几位元老有过几面之交,相处起来不会拘谨。
他刚准备动身去找陈琴,一道挺拔的年轻身影从前院连廊走来,正是沈逸。少年身姿笔直,眉眼俊秀,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衬衫,干净清爽,专门过来帮忙打理婚宴杂事。
陈墨眼前一亮,当即开口:“小逸。”
沈逸快步上前,态度恭敬有礼:“李叔,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做,您尽管吩咐。”
“你去后院帮我陪一位客人。”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把你丁姨换过来,她要跟着我在前门接应贵客。”
“没问题。”沈逸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刚要迈步往后院走,猛然停下脚步,迟疑回头,“李叔,您还没告诉我,后院是谁?”
陈墨微微俯身,凑近准女婿的耳边,压低声音简单嘀咕两句。
就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沈逸脸色骤然一变,从原本的从容淡定变得拘谨紧张,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他连忙摆着手,连连后退两步,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叔,这我不敢去!我见那位老人家,腿肚子都忍不住打转,实在紧张。”
“你这傻小子。”陈墨无奈失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老人家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什么?”
沈逸在心底默默腹诽,却不敢直言反驳。旁人不知道,他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位未来岳父陈墨,从小就在一众元老身边耳濡目染,见惯了大场面,自然无所畏惧。可他出身普通,平日里难得见到这般层级的长辈,单单是气场压迫,就足以让他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听话,赶紧过去。”陈墨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过去陪着说说话就行,老人家通透豁达,还能传授你一些为人处世、职场立足的经验,旁人求都求不来。”
沈逸拗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垂头丧气地往后院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就在院内众人各司其职、忙碌筹备之时,悠长的胡同口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色鞭炮碎屑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宛若一地碎红花瓣,喜庆热烈。
鞭炮声响彻胡同,意味着外出接亲的队伍已然返程,新人双双归来。
陈墨站在连通前院与中院的木质连廊之上,抬眼望向前院入口。人群簇拥之中,自家儿子陈文轩小心翼翼地将一身红嫁衣的王越月横抱在怀中,动作轻柔珍视,缓缓朝着新房走去。
身后跟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子弟,众人簇拥打闹,不停起哄喝彩,欢快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大红绸带随风飘动,喜庆的烟火气弥漫在整座院落之中。
看着儿子成婚、佳人在侧,眉眼满是温柔欢喜的模样,陈墨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缓缓转过身,迈步朝着中院走去,继续等候即将抵达的贵客。
一边是俗世烟火、婚嫁喜事,热闹欢愉;一边是高层到访、安保筹备,谨慎肃穆;一边是陈年悬案、法理纠结,凝重压抑。三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在同一天、同一座院落交织相融。
八十年代的京城胡同,平凡院落之中,人间百态、世事纷繁,尽数囊括其中。喜气漫染街巷,贵客踏尘而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之中,缓缓推进。
第588章 系统怠工,古卷真传
暮色沉沉,落日余晖彻底消散在京城胡同的屋檐之下。漆黑的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四合院,街边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细碎的暗影。喧闹了整整一天的陈家大院,终于慢慢褪去白日的人声鼎沸,渐渐归于静谧。
白日里前来赴宴的宾客、帮忙的邻里亲友、单位同事,大多已经陆续告辞离场。几辆黑色小轿车、老式自行车缓缓驶出胡同口,带走了大半的热闹烟火。院内打扫工作有条不紊进行,帮忙的国营饭店工作人员收拾桌椅碗筷,清扫散落的鞭炮碎屑、瓜子果皮,不多时,整洁的院落便恢复了往日素雅安静的模样。
唯有前院的新房之中,依旧传出阵阵年轻爽朗的笑闹声。陈文轩与王越月的一众好友、大院同龄子弟,还聚集在婚房之内嬉闹打趣,喝酒聊天,没有人急于散去。大喜的日子,年轻人随性自在,肆意享受着这份纯粹的喜庆欢愉。
中院葡萄架下,晚风轻柔,凉意习习。陈墨慵懒倚靠在一张老旧的竹制躺椅上,浑身放松,四肢舒展。忙活一整天,从清晨接亲筹备、宾客接待,到中午婚宴设宴、人情应酬,繁杂琐事接连不断,哪怕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此刻也难免心生疲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腔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夕阳残留的最后一丝温热消散,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冷,拂过肌肤,带走一身疲惫。
不远处的青石石桌旁,丁秋楠端坐在木凳之上,身旁坐着女儿李文蕙。一盏亮着的台灯放置桌面,暖黄色光晕柔和静谧,照亮桌上厚厚的礼簿、碳素钢笔以及一沓崭新的白纸。母女二人头挨着头,正一丝不苟核对今日所有宾客的随礼账目。
礼簿上字迹工整,详细记录着每一位来宾的姓名、工作单位、随礼金额、赠送礼品,一笔一划,清晰明了。八十年代人情往来讲究有来有往,今日收下行礼,来日必须等额回礼,分毫不能含糊,一旦遗漏记错,便是失礼,容易伤了亲友和气。
李文蕙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穿着干净素雅的碎花衬衫,眉眼清秀。她听见身侧父亲绵长的吐气声,忍不住偏过头,目光望向躺椅上慵懒休憩的陈墨,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打趣。
“爸,您这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是不是觉得办完哥哥的婚礼,完成了一桩天大的任务,心里一下子轻松了?”
陈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柔和望向自家女儿,嘴角扬起一抹淡然浅笑,语气慵懒温和:“是啊,人这一生,操劳奔波,大半心思都拴在儿女身上。你哥哥今日成婚,成家立业,算是了却我一桩心头大事。再等两年,等你和沈逸顺利完婚,我和你妈肩上的担子,就算彻底卸下来了,往后便能清闲度日,安心养老。”
一旁低头核对礼单的丁秋楠,闻言当即抬头,白了陈墨一眼,语气直白又倔强,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你可别把我算进去。就算两个孩子全都成婚,我也清闲不了。我还等着帮他们带孩子,照看孙辈、外孙,享受天伦之乐呢。”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惋惜,感慨着当下的生育政策:“可惜现如今政策严格,一家只能生一个孩子。若是还像早些年那样,没有生育限制,家家户户儿女绕膝,那该多热闹。也不用将来发愁,我还总担心,到时候亲家跟我争抢照看孩子。”
话音落下,她侧头望向前院新房的方向。隐约传来的喧闹笑闹声,清脆鲜活,充满朝气。丁秋楠面露担忧,轻声叮嘱女儿:“文蕙,你过去前院看一看。那群年轻人年纪轻、玩性大,别让他们闹得太过火,分寸要有,不能耽误新人休息,也别磕碰损坏了屋里的物件。”
李文蕙头也不抬,笔尖依旧在白纸上飞快书写,认真誊抄礼单明细,随口敷衍道:“妈,您就别瞎操心了。我哥那群朋友我都熟悉,人品靠谱,做事有分寸,不会过分胡闹的。”
她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坚决不肯过去凑热闹。看着哥哥结婚被众人肆意调侃捉弄,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将来自己和沈逸成婚,必须提前约法三章,杜绝一切低俗婚闹,安安静静办一场简单纯粹的婚礼。
“行吧,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丁秋楠知晓女儿的性子,不再强求,转而递出手中的礼簿,温和吩咐,“那你帮我一同核对账目,我给你念,你来誊写记录。每一笔礼金、每一件礼品,都要清清楚楚标注明白。人情往来最讲究公道,日后逐一回礼,万万不能遗漏任何一家,不然就太失礼难看了。”
“明白,妈您念,我认真写,保证一字不差。”李文蕙爽快应下,摆正纸笔,端正坐姿,神情认真又专注。
母女二人低声交谈,一句句轻柔的话语缓缓传入陈墨耳中。晚风轻轻吹拂,树叶沙沙作响,静谧的院落安逸祥和,可陈墨的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游离在这片烟火人间之外。
他微微眯起双眼,靠在柔软的躺椅软垫上,在心底默默轻叹一声。今日这场看似普通寻常的婚礼,实则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引人注目。前来赴宴的宾客,既有王叔、伍叔这类退休高层元老,也有医院同僚、体制内干部,还有大院权贵子弟。
一场普通的市井婚宴,硬生生汇聚了各行各业、层级不同的人物。这座不起眼的老旧四合院,在不知不觉间,被无数双隐秘的目光紧盯注视。自己终究还是太过出挑,行事锋芒外露,难免惹人揣测关注。
身居这个特殊的年代,锋芒太露绝非好事,树大招风的道理,两世为人的他比谁都清楚。可身不由己,医术、人脉、资源层层叠加,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由不得自己掌控。
繁杂的思绪萦绕脑海,疲惫感席卷全身。晚风温柔,夜色静谧,温暖的灯光柔和舒缓,在多重因素加持之下,陈墨只觉得眼皮沉重,困意翻涌。不知不觉间,他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缓缓进入了睡梦之中。
夜色渐深,时间悄然流逝。院内人声愈发稀少,前院的笑闹声也慢慢压低,归于平缓。
不知沉睡了多久,朦胧睡梦之中,陈墨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温热的触碰,软软的、毛茸茸的,有东西在不停拱动他搭在躺椅扶手上的胳膊。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晰。月光皎洁,洒落在中院地面,照亮身前一幕。家里饲养的几条大狗团团围在躺椅周边,温顺乖巧,毛色光亮。往日最为黏人的毛球,正歪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反复蹭动他的手臂,试图将熟睡的主人唤醒。
这几日为了筹备婚礼,院内人流量大,为避免冲撞宾客,几条狗子被临时拴在后院角落,拘束了整整两天。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骤然被铁链束缚,一个个委屈巴巴,蔫蔫闷闷。如今得以放开,重获自由,见到主人自然格外亲昵。
一旁不远处,丁秋楠静静站立,身姿温婉,披着一件薄外套,生怕深夜晚风着凉。她目光温柔,注视着醒来的丈夫,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与心疼。
“困了怎么不回屋里睡?躺在院子里吹夜风,万一着凉受风,引发旧疾可怎么办。”
陈墨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脚下温顺的狗子,答非所问,轻声询问:“是你把它们放出来的?”
“嗯。”丁秋楠轻轻点头,柔声解释,“前院那群年轻人早就散场离开了,新房那边也安静下来。我过来查看院子,才发现你躺在椅子上睡得正沉,就没忍心叫醒你。索性把狗子全都放开,让它们自由跑动活动。”
陈墨缓缓坐直身体,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颊,驱散残留的困意,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具体时间我也没仔细看。”丁秋楠抬头望向屋内挂着的老式机械挂钟,轻声回道,“不过现在时针快要指向十二点,已然是深夜了。快去冲洗个热水澡,驱散身上的寒气。我早就洗完收拾妥当,孩子们也全都回房熟睡,整个院子安安静静,不会有人打扰。”
陈墨转头环顾四周,此刻整座大院漆黑一片。前院新房、女儿居住的厢房,窗户全都没有光亮,唯有中厅客厅的灯光透过竹编帘子,透出一抹柔和朦胧的暖黄色光晕,在深夜里格外温馨。
他起身站直,舒展腰身,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连日积压的疲惫在此刻尽数释放,他弯腰伸手,轻轻抚摸几条大狗的脑袋。被束缚两日的狗子格外黏人,围着他不停转圈摇尾,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
陈墨耐心陪狗子在院中玩耍片刻,消耗掉残存的慵懒,随后才转身走进洗漱间,拧开温水,简单冲洗身体。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尘土与疲惫,整个人清爽通透,精神好了不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等一切收拾妥当,躺入温暖的被褥之中,时间已然走到凌晨两点多。丁秋楠连日操劳婚礼琐事,身心俱疲,窝在陈墨温暖的怀里,没一会儿便呼吸绵长,沉沉昏睡过去,眉眼安然,毫无防备。
反观陈墨,却是精神抖擞,毫无睡意。哪怕身体疲惫,大脑依旧清醒无比,没有半分困意。
方才在院中躺椅上短暂沉睡时,他做了一场格外真实的梦境。梦里,他褪去如今重生后的身份,不再是声名在外的中医医生,不再是儿女双全、家境优渥的一家之主。他重回前世那个平凡枯燥的人生,变回那个朝九晚五、得过且过的三十多岁中年男人。
没有逆天医术,没有超前眼光,没有系统加持,每日重复枯燥的工作,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身材走样,体态臃肿,活成了最普通平庸的油腻中年人。琐碎的烦恼、无形的压力、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压抑又窒息。
方才被狗子拱醒的那一瞬,强烈的心悸感骤然袭来,心口隐隐发闷。那真实到极致的梦境,让他分不清虚实,仿佛前世平庸苦涩的人生,近在咫尺,从未远离。
他隐隐明白,这场梦境绝非偶然,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提醒他切莫沉溺于当下的安逸,不可懈怠松弛,要牢牢握紧手中拥有的一切,守住家人,守住机缘,守住来之不易的重生人生。
借着深夜朦胧的月光,陈墨低头凝视怀中熟睡的妻子。丁秋楠眉眼柔和,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安稳又美好。心底生出浓浓的愧疚与珍视,他低头,轻柔亲吻妻子光洁的额头,手臂微微收紧,将人牢牢搂在怀中。
闭眼平缓呼吸,抛开繁杂思绪,陈墨的意识悄然沉入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那一处独属于他的精神仓库,空旷静谧,常年恒温,存放着系统历年奖励的各类物资。
他在心底默默默念二字:签到。
往年每一次签到,系统都会秒回提示音,清脆利落,从无延迟。可这一次,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脑海之中毫无动静,没有熟悉的叮叮提示音,没有物资掉落的触感,死寂一片。
陈墨心底微微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忐忑,暗自吐槽:难不成这系统还闹小情绪,卡顿延迟了?
平日里高冷沉默、从无反馈的系统,此刻的反常卡顿,勾起了陈墨的玩心。他在心底肆无忌惮地疯狂挑衅:有本事你就彻底消失!有本事别给我签到!牛逼你就一直罢工,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正当他吐槽得尽兴之时,沉寂的脑海中忽然响起几声断断续续、卡顿沙哑的叮叮提示音。声音微弱模糊,刚响起没几秒,又骤然戛然而止,再度陷入死寂。
陈墨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愣住,心底泛起一丝慌乱:卧槽,不会玩脱了吧?
以往无论他如何在心底吐槽挑衅,系统都毫无反应,只会机械完成签到流程,从未出现过罢工卡顿的情况。今日这般反常,难不成真的被自己吐槽到罢工了?
他不敢继续调侃,连忙收敛心神,集中精神探查系统仓库。看清仓库中央堆放整齐的物资之后,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物资完好无损,静静摆放,并非罢工停发。结合方才卡顿沙哑的提示音,陈墨心中了然,这哪里是罢工,分明是系统正在后台升级维护,运行卡顿迟缓,所以才出现延迟断音的情况。
他微微挑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自己上一次系统签到,究竟过去了多久?脑海中的时间记忆模糊,仿佛是两年前,又像是三年、五年。重生之后日子顺遂安稳,时光流转悄无声息,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然悄然流逝。
他不再纠结时间长短,只要系统还在、奖励不断,便足矣。
按照往年惯例,他优先查看本次签到发放的现金奖励。仓库角落摆放着一只古朴的黑色铁制钱箱,专门用来存放系统奖励的货币。陈墨意念一动,箱盖自动翻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纸币。
箱子内部,除了数万块崭新的人民币,还存放着五千美元现钞。这笔美金,是早年他在试药基地,和外籍科研人员私下兑换留存,平日里极少动用,算作应急储备资金。
看着一沓沓通体红色、图案规整的十元大团结,陈墨忍不住暗自感慨。现如今市面流通的面额最大纸币仅有十元,日常大额交易极为不便。薄薄一沓纸币,仅有一千元,厚重繁琐,携带不便。他不由得期盼,五十元、一百元的大面额钞票,能够早日发行流通,省去繁琐堆叠的麻烦。
将钱箱妥善归位,陈墨仔细清点本次全部奖励。他意外发现,此次签到格外反常,以往伴随现金附赠的粮票、布票、工业券等各类票据,一张都没有发放。
不止是票据,就连往年常备的肉类罐头、水果罐头,本次也彻底断更。他扫视整个仓库,如今储物空间内,连一瓶罐头都找不到。近几年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物资获取愈发便捷,罐头大多投喂给家里的狗子,消耗极快,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仓库里的陈年物资便会彻底耗尽。
不过他并无半分惋惜。现如今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京城集市贸易愈发完善,物资充足,种类繁多。早些年稀缺难寻的新鲜水果、肉食副食,如今在集市上随处可见。虽说定价偏高,普通工薪家庭舍不得频繁消费,但对于家境殷实、收入稳定的陈家而言,这点花销不值一提,完全无需拮据度日。
现金清点完毕,陈墨的目光落在仓库正中央一只古朴的原木盒子上。木盒纹理清晰,打磨光滑,没有任何雕花装饰,简约厚重,锁扣严实。
他心念一动,木盒自动开启。盒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稀缺物资,整齐摆放着一叠叠复印规整、装订完好的纸质资料,纸张厚实,字迹清晰,排版严谨。
看清资料封面的那一刻,陈墨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生出一丝忐忑不安。
他两世行医,深谙世道。系统发放的纸质资料,向来利弊参半。若是普通医术杂记、家常菜谱倒也无妨,可若是牵扯机密数据、前沿技术、敏感资料,便是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无尽麻烦。
陈墨缓缓深呼吸,压下心底的顾虑,目光聚焦在资料封面之上。
《伤寒杂病论》。
六个古朴大字工整印刷,落笔沉稳,一目了然。
医圣张仲景传世巨着,东汉末年成书,凝聚医者毕生心血。此书系统阐述中医辨证论治核心理论,明确各类病症治病原则,是华夏最早一部理论结合临床的医学专着。但凡学医之人,无论中医临床还是中药学专业,《伤寒杂病论》与《金匮要略》皆是必修典籍,人手一册,必不可少。
熟悉的书名映入眼帘,陈墨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
按照正统流传版本,世人如今所能研习的通行版本,名为《伤寒论》,而非完整版《伤寒杂病论》。
他行医多年,专业知识扎实,清楚知晓其中渊源。东汉末年战火纷飞、战乱频发,张仲景原着《伤寒杂病论》共十六卷,成书不久便因战乱散佚失传。西晋太医令王叔和酷爱医术,四处搜集民间残卷,奔波整理,仅仅复原编撰出其中论述外感伤寒的部分,定名《伤寒论》,流传后世。
而原着之中杂病诊治、内科调理的剩余篇章,长久埋没,无人知晓。直至北宋时期,才有人在皇宫旧档之中发掘残卷,整理编撰为《金匮要略》。世人如今研读的两本医书,拼凑起来,才是完整原版的《伤寒杂病论》。
寻常书店、医学院流通的书籍,皆是拆分后的残缺版本。可眼前木盒之中的资料,赫然是未经拆分、完整无缺的原版《伤寒杂病论》复印底稿,全篇完整,毫无缺漏。
在这个资料匮乏、古籍稀缺的年代,一份完整原版古医籍,价值千金,珍贵无比。
陈墨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张,眼底闪过浓烈的欣喜与珍视。身为一名重生中医、协和医院中医科骨干,没有什么比得到一份完整古医籍,更让他心生欢喜。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静谧。屋内之人安然熟睡,仓库古籍泛香。平凡的深夜之中,一场无声的馈赠,悄然改变着一名医者的行医之路。
第589章 古籍溯源,仓藏珍宝
清冷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碎洒落屋内,铺在平整的被褥之上。陈墨平躺于床榻,意识依旧沉浸在系统仓库之中,目光死死锁定手中这本完整无缺的《伤寒杂病论》复印底稿。心中激荡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身为深耕中医行业两世的医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古籍背后的重量与价值。
世人皆知,现如今市面流通的两大中医典籍,分别是《伤寒论》与《金匮要略》。可极少有人深究两本书的起源渊源,哪怕是专业的医学院教授、资深老中医,也大多只知晓表层记载,模糊不清其中残缺隐秘。
东汉末年,战火连年,硝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医圣张仲景耗费毕生心血编撰十六卷《伤寒杂病论》,成书之后,恰逢乱世动荡,典籍惨遭遗失散落,原版全书彻底销声匿迹,消散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没能完整留存于世。
直至西晋时期,太医令王叔和痴迷医术,穷尽毕生之力,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搜集民间留存的残缺竹简、手抄残页,耗费数年光阴,艰难整理汇编出原着之中专门论述外感伤寒的篇章,将其定名《伤寒论》,这才让一部分医学智慧得以流传后世。
而原着中专门记载内科杂病、脏腑调理、疑难杂症诊治的剩余篇章,依旧埋没世间,无人发掘。岁月流转,朝代更迭,一直到数百年后的宋代,才有几位行医之人偶然在皇宫旧档、古墓残简之中,寻得杂病部分的残破手稿。几人联手校对修缮、归纳整理,最终成册,取名《金匮要略》。
千百年来,世人一直将这两本书奉为圭臬,视作张仲景的全部医学精髓。可只有真正深耕古医籍、潜心考究医术的顶尖医者才明白,这两本典籍拼凑在一起,也远远比不上原版《伤寒杂病论》,中间缺失了大量关键医案、独家方剂、辨证思路,诸多精妙医术彻底断代失传。
陈墨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复印纸张,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工整的古体字迹,心脏依旧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他压下汹涌的情绪,耐着性子粗略翻阅整本底稿,短短半个时辰,便已然心中有数,彻底敲定结论。
眼前这本资料,确确实实是未删减、未拆分的原版原着。
之所以能如此笃定,原因十分简单。这本底稿之中,记载着数十个他从未见过、现世早已彻底失传的独家古方。抛开这些冷门方剂,书中还有不少另类辨证思路、针灸配伍手法,现如今早已没有任何典籍记载,彻底淹没在历史尘埃里。
并非陈墨狂妄自大,两世行医经验叠加,加上系统早年馈赠的各类珍稀医书,现如今世间留存的中医方剂、民间偏方、世家秘方,绝大多数他都有所涉猎。除去那些世代传承、绝不外传的独门家方,市面上几乎没有他未曾见过的药方。
可这本原版古籍之中,不少药方配伍精妙、思路刁钻,完全跳出了现代中医的固有认知,哪怕以他如今的医术眼界,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心生赞叹。
这种彻底失传的古老方剂,绝非后世之人能够伪造编撰,唯一性无可替代。
强烈的激动感冲击着心神,浑身血液仿佛都在飞速流动。陈墨下意识退出系统仓库,意识回归肉身。他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光亮闪烁,久久难以平静。接连深呼吸数次,胸腔起伏,才勉强压制住剧烈跳动的心脏,让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
他暗自思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般珍贵的绝版古籍,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中,根本无法向旁人解释来源。这年头管控严格,无缘无故出现珍稀古本,极易惹人怀疑,甚至引来不必要的调查麻烦。
想要妥善收藏、合理使用,就必须提前铺垫好来历。最简单稳妥的办法,便是抽空前往城里的旧货古玩市场,随意淘换几本破旧泛黄的古旧书页、残缺医稿,混杂在一起,对外谎称这本原版古籍,是自己从旧货摊之中偶然淘得,混杂在一堆破烂旧纸里,侥幸捡漏所得。
这个年代,旧货市场鱼龙混杂,旧书残页堆积如山,真假难辨。寻常人不会深究溯源,用来掩盖古籍真实来历,再合适不过。
想好对策,陈墨不再纠结此事。反正只是走个过场,做做表面功夫,无需费心挑选,随便购置一些破旧纸张即可,简单便捷。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意念一动,重新踏入系统仓库这片独立的精神空间。
昏暗静谧的仓库之中,古朴原木木盒静静摆放,依旧是方才的模样。再次亲眼看见这本完整原版《伤寒杂病论》,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平复好了情绪,陈墨的心头依旧忍不住泛起一阵波澜。
他默然伫立,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现如今的中医,经过数千年代代传承、改良优化,融合了无数医者的行医经验。从医学广度、认知眼界、诊疗器械上来说,必然要远超几千年前的古人。现代医学分类细致,内科、外科、针灸、骨伤各司其职,诊疗手段多样,见识广博,是古时候简陋行医条件无法比拟的。
可即便时代进步、医术发展,现如今绝大多数中医开具的药方,依旧没有跳出古人划定的框架。临床常用的经典方剂,十有八九都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古方。后世医者哪怕优化调整,也仅仅只是改动药材用量、替换同类药性药材,核心配伍、诊疗思路,从未发生本质改变。
单单一本残缺流传的《伤寒论》,便记载两百余首经典方剂,历经千年验证,至今仍是临床诊疗的核心药方,救治无数病患。可想而知,完整原版古籍之中,究竟蕴藏着何等庞大的医学宝藏。
真要论起纯粹的医术底蕴、辨证天赋,现代人未必能够胜过古人。至少此刻的陈墨,没有半点底气,敢说自己强于医圣张仲景。在博大精深的古医术面前,他唯有敬畏与谦逊。
压下心中感慨,陈墨抬手将盛放古籍的原木木盒挪到仓库角落,妥善归置,做好防潮防尘处理。存放好珍贵古籍,他的目光顺势落在木盒旁两本薄薄的硬质封皮书籍之上。
书籍封面简约空白,没有任何文字标注,质感厚实,是系统特有的技能传承书本。
陈墨心中了然,不出所料,这两本书正是稀有技能传承书。此前他曾得到过同款书籍,并且将其中一本用在儿子陈文轩身上,潜移默化优化体质、淬炼悟性,无声提升个人天赋,效果极佳。
现如今家中晚辈之中,儿子陈文轩已然受益,剩下最合适使用传承书的,便是女儿李文蕙与儿媳王越月。两个女孩品性纯良、心性端正,又是自家人,优先享用资源,理所应当。
念头至此,他下意识想起自己在协和医院收下的两名学生。
一名是女学生段佳宁,天赋异禀,悟性极高,对中医有着极致的热忱与执着。医学院宿舍管理员曾特意跟陈墨提起,这段时间以来,段佳宁严于律己,刻苦到近乎偏执。每日凌晨入睡,深夜苦读,短短一个月时间,密密麻麻写满好几本学习笔记,抄写方剂、记录医案、标注心得,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这般天赋加上刻苦,未来注定成就不凡。
另一名男学生刘自强,头脑聪慧,学习能力不差,可心性浮躁,缺乏持之以恒的毅力。相较于段佳宁废寝忘食的钻研劲头,刘自强时常偷懒懈怠,学习敷衍了事,态度相差天壤之别。
陈墨眼光毒辣,看人精准,短短两日观察,便看透两名学生的品性差距。段佳宁是难得的学医好苗子,他本有心重点栽培,耗费心力打磨,看看这孩子未来能抵达何种高度。
可珍贵的技能传承书本数量稀少、得来不易,每一本都价值千金。思虑片刻,陈墨还是暂时打消了给段佳宁使用的念头。相识时间太短,相处仅有数日,人心难测,他无法彻底摸清对方人品心性。在没有完全确定对方品性可靠、忠心纯粹之前,优先将稀缺资源留给自家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将两本技能传承书细心收好,单独归类存放,陈墨继续探查本次签到的剩余物资。目光前移,一排排规整的木质药盒整齐摆放,药盒表面打磨光滑,密封性极佳。
无需打开查看,单单凭借淡淡的药香,陈墨便能准确分辨。这些木盒之中,盛放的依旧是系统专属产出的珍稀药材,有人参、灵芝、雪燕、天麻等名贵动植物药材。药性醇厚、年份久远,市面上根本难以寻觅,是千金难买的绝佳良药。
他耐着性子,将所有药材逐一取出,按照药材属性、储存要求、药效分类,规整摆放至仓库药材专属区域。陈年药材、新鲜草药、矿石药材严格划分,条理清晰,方便日后取用。
全部物资整理完毕,陈墨才缓缓退出系统仓库。意识回归现实,他微微转动脖颈,窗外已然泛起鱼肚白。漆黑的夜幕逐渐褪去,天边透出淡淡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丝丝缕缕洒落屋内,驱散深夜的暗沉。
他侧头看向床头柜摆放的老式机械手表,表盘指针清晰显示,时间已然凌晨五点。漫长一夜,他未曾合眼,全程清醒探查仓库物资、研读古籍要点。
寻常人通宵熬夜,定然疲惫不堪、头昏脑涨。可此刻的陈墨,精神亢奋,头脑清明,浑身气血通畅,不仅没有半分困意,反而浑身燥热,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视线下移,落在怀中安然熟睡的丁秋楠身上。女人眉眼柔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肌肤白皙温润。连日操办婚礼琐事,她身心俱疲,此刻睡得格外香甜,毫无防备。
陈墨轻轻叹息,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绮念。妻子劳累多日,本该好好休养,若是再肆意折腾,今日她定然浑身酸软、无力起身,连日常工作都难以维系。
成年人的克制,便是懂得隐忍。
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放缓动作,生怕惊扰熟睡的爱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平稳轻柔地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之上。
晨光渐亮,天色愈发通透。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身状态,无奈摇头,心底暗自吐槽。两世年龄叠加,已然年近五十,心性早已沉稳成熟,偏偏大清早生出这般躁动,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平复燥热,他简单更换衣物,起身走向院内洗漱间,拧开冰凉的井水,冲了一通凉水澡。刺骨的冷水冲刷躯体,瞬间浇灭心底躁动,浑身燥热尽数消散,整个人愈发清醒通透。
等他收拾妥当,穿着干净的棉质背心、深色长裤走出洗漱间时,清晨的阳光已然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四合院。秋日的晨光温柔和煦,不燥不烈,落在身上暖意融融。院中绿植青翠,空气清新,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自然清香,沁人心脾。
东边厢房的木门缓缓推开,女儿李文蕙穿着一身运动服,扎着高马尾,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少女朝气蓬勃,眉眼灵动,一眼便看见站在院中舒展筋骨的陈墨。
李文蕙快步上前,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坏笑,轻声开口询问:“爸,要不要我去前院把弟弟和弟妹喊过来?咱们一家人一起晨练活动筋骨。”
昨日新婚,夜里年轻人难免嬉闹晚睡。文蕙分明是故意打趣,想要调侃一番新婚的弟弟弟妹。
陈墨看穿女儿的小心思,无奈失笑,语气调侃着回道:“你要是不怕被月月缠着念叨一整天,那你就去喊。”
“哼~蕙姐姐,我都听见了,你又想使坏捉弄我们!”
陈墨话音刚落,一道清脆软糯的女声突然从木质连廊处传来。
父女二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陈文轩一身深色运动装,身姿挺拔,身旁的王越月穿着浅色碎花练功服,两人并肩而行,从前院缓缓走来。新婚过后,二人眉眼之间多了几分亲昵缱绻,举止温柔默契。
王越月肌肤白皙,眉眼娇俏,边走边对着李文蕙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模样灵动可爱,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埋怨。
李文蕙瞪大双眼,满脸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俩竟然还能起这么早?”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反应过来,父亲陈墨还站在身旁。方才那句随口调侃,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暧昧。少女脸颊瞬间爆红,脸色红得如同熟透的西红柿,手足无措,尴尬到极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陈文轩与王越月二人,同样面露窘迫,对视一眼,纷纷避开视线。长辈在场,被人这般打趣新婚之夜,年轻人难免羞涩难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院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陈墨轻咳一声,打破这份暧昧凝滞的氛围。身为父亲,他自然不能跟着晚辈肆意调侃儿女,哪怕心中了然,也要装作懵懂不知。他面色淡然,语气平稳地开口安排:“好了,都站好。按照往日流程,先练五禽戏舒展筋骨,活动气血,随后再练习拳法。”
平日里晨练,流程向来如此,无需特意叮嘱。今日气氛尴尬,他特意开口强调,便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化解年轻人的窘迫。
四人整齐站定,在空旷的中院之中,跟着陈墨的动作,缓缓抬手、迈步、舒展腰身。五禽戏动作舒缓柔和,模仿鸟兽姿态,疏通经络、活络气血,适合清晨锻炼身体。安静的院落之中,只有整齐的动作声、轻微的呼吸声,尴尬氛围悄然消散。
一套晨练流程走完,天边朝阳彻底升起,金色阳光铺满院落。四人浑身发热,气血通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爸,我等下跟轩哥哥一起出去,给家里买些卤煮当早点好不好?”王越月走到陈墨身前,眉眼弯弯,语气清脆又乖巧。
昨日大婚,流程繁杂,宾客众多,众人忙忙碌碌,并没有正式进行改口仪式。平日里相处和睦,她一直习惯性称呼陈墨为楚爸爸、丁秋楠为秋楠妈妈。
而此刻,这一声自然又软糯的“爸”,直白又顺口,没有半分生硬刻意。
简单两个字,落在陈墨耳中,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心中微动,暖意蔓延全身,莫名生出一种圆满踏实的感觉。
他面带温和笑意,轻轻点头应允:“好,路上注意安全。出去的时候带上三只狗子,它们早已摸清轮值规矩,今日谁随行,不用特意安排,它们自己明白。”
家养的几条大狗,常年跟随家人,早已驯化通透。每日轮流外出巡逻、陪同采买,规矩分明,从不会胡乱争抢。
“知道啦,爸!”王越月甜甜应声,眉眼含笑,模样乖巧可人。
晨光和煦,微风轻柔。一家人相处和睦,言语温馨。一切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可家中多了一位儿媳,血脉羁绊愈发紧密,这个平凡的四合院,已然悄悄发生了细微且温暖的改变。
第590章 直言硬刚,长者诫言
清晨八点,晨光透亮,洒落京城宽阔的柏油马路。黑色小轿车平稳行驶在路面之上,车身干净沉稳,是陈墨平日里通勤专用的公务用车。车内车窗半降,微凉的秋风顺着缝隙涌入,吹散晨间残留的薄雾,带来清爽通透的空气。
丁秋楠侧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身简约得体的通勤衬衫,黑发整齐挽起,气质温婉端庄。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专注开车的陈墨身上,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与茫然。
“刚才月月当众喊我妈的时候,我心里那种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浑身不自在。”
陈墨单手把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闻言轻轻点头,低沉出声,精准附和妻子的感受:“我明白。”
“今早她喊我那一声爸,我心里也生出同样的怪异感。”陈墨语气平淡,细细剖析心底的微妙变化,“好像一夜之间,相处模式就彻底变了。前几日还是单纯的长辈晚辈、父女情谊,改口之后,一瞬间就变成了公公与儿媳的关系,身份转变太过突兀,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丁秋楠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忍不住碎碎念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小执拗:“就是就是,我也是这种感觉。不行,晚上回家我得好好跟月月说一说,让她以后还是喊我秋楠妈妈。”
“现在这样直白改口,我立马就被扣上婆婆的名头,我可不想当刻板严肃的恶婆婆。我还是喜欢之前那种亲近自在、像母女一样的相处模式,没有隔阂,不用拘谨。”
陈墨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妻子,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敏感,不过是简单的改口称呼,竟能让她琢磨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属实可爱。
他没有开口反驳,心底暗自盘算。若是改回原本的称呼,月月喊自己楚爸爸,听起来似乎也颇为顺口,没有任何违和感。这般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车辆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协和医院大门口。停稳车辆,两人一同下车,整理衣着,并肩走进医院大楼。昨日刚办完婚宴,今日夫妻俩一同到岗,医院里熟识的同事几乎人人知晓陈家喜事。
一路走来,沿途遇到的医护人员,无论资历深浅、职位高低,全都主动停下脚步,面带笑意开口道喜。
“陈主任,恭喜恭喜!令郎新婚大喜,真是一桩大好事!”
“恭喜陈医生、丁医生,祝您家喜事连连,阖家美满!”
一声声真挚的道喜不绝于耳,走廊里热闹温和。陈墨与丁秋楠二人面带浅笑,从容应对每一位同事的祝福。两人手中提着提前备好的红色喜糖袋子,袋子做工精致,里面装满水果硬糖、奶糖,甜度十足。
从中医科到内科、外科,从门诊楼到住院部,二人逐层走动,挨个给相熟的同事、领导分发喜糖。红色喜糖寓意喜庆,分享甜蜜,人情世故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打理得面面俱到。
这年头物资匮乏,糖果属于稀罕零食,普通人家平日里都舍不得随意购买。拿到喜糖的医护人员,个个笑容满面,语气真诚地道贺感谢。
两人辗转各个科室,耗时许久,等全部喜糖分发完毕,慢悠悠回到顶层专属办公室时,距离上班时间已然过去两个小时。
办公室内干净整洁,陈设简约。实木办公桌整齐摆放着病历本、听诊器、笔墨纸张,窗台摆放着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助理赵志军端正坐在外间工位,见陈墨推门而入,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神色恭敬,语气急促地汇报工作。
“领导,总部外联办刚才打来电话,通知您,漂亮国的查理斯先生及其夫人,稍后便会抵达我院就诊。”
陈墨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之上,动作从容淡定,语气平静下达指令:“知晓了。你去通知医务办,在内科普通病区,安排一间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提前做好消杀整理工作,安排专人在外等候接待。等人抵达医院,先正常办理住院手续,安顿休整,后续我再抽空过去问诊。”
“明白。”赵志军点头应声,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神色迟疑,眉宇间带着几分为难。他小心翼翼抬眼,悄悄观察陈墨的面色,斟酌许久,才吞吞吐吐继续开口。
“领导……外事部门刚才也打来一通电话,他们那边提出要求,说……说要把这名外籍患者安排进特需楼住院。”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放屁!”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语气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陈墨眉头紧紧蹙起,周身气场瞬间变冷,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赵志军早就预料到领导会动怒,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迅速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口。跟随陈墨工作多年,他十分清楚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底线。平日里待人温和、处事包容,可一旦触碰原则底线,便会强硬无比,分毫不让。
特需楼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预留出来,供给高层老干部、退休元老疗养就医的专属病区。安保等级最高,医疗资源最优,私密性极强,寻常人哪怕手握重金,也绝无入住资格。
仅仅一名外籍科研人员,无公职、无高位,身份普通,凭什么占用稀缺的特需楼资源?
陈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冷声询问:“外事部门谁打的电话?报上姓名。”
“对方没有详细自报姓名,只透露自己姓王,是外事部门的一位主任。”赵志军老老实实回答,不敢有半句隐瞒。
陈墨闻言,眼底寒光一闪。他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京城各大部门中层以上干部的姓名、职务、联系方式,早已熟记于心。姓王的外事主任,权限级别并不高,偏偏胆子极大,竟敢随意插手医院病区安排,肆意调配特需资源。
没有丝毫犹豫,陈墨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老式座机,手指快速拨动拨号盘,精准拨通一串内部专线号码。
一旁的赵志军满眼羡慕,心中暗自感慨。领导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实在太过逆天,不需要翻阅电话本,不需要查询通讯录,各大部门领导专线张口就来。反观自己,每次拨打陌生号码,都要翻遍厚厚的电话记录本,逐行查找,差距一目了然。
他心中苦笑,若是自己也有这般逆天记忆力,何至于一直屈居助理岗位,做些琐碎杂活。
电话嘟声响起,短短两秒便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沉稳客气的男声,语气恭敬:“您好,请问哪位?”
“陈副部,我是协和医院陈墨。”陈墨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直击要害,“你们外事部门现在权力越来越大了,是不是?都能越过医院管理层,私自给我们协和特需楼安排病人,而且还是外籍人员。”
电话那头的陈副部心头一紧,连忙想要开口解释,却被陈墨直接打断。
“规矩还要不要?组织程序还要不要?特需楼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那边住着的都是退休元老、高层干部,安保级别严格,随意放入外籍人员,首长安危如何保障?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连三句质问,语气严厉,字字铿锵,厚重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上去。
站在一旁旁听的赵志军,心脏不由得一阵抽缩,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他清楚知晓,这一通电话打完,那位姓王的外事主任,大概率要倒霉。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解释声,陈墨耐心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愈发嘲讽强硬。
“你不用跟我解释是谁授意、谁的关系,里面的门道我比你清楚。无非就是有人私下托关系,想要走特殊通道,对方许诺的条件,也是我当初提出的诊疗要求。”
“现在事情办成一半,有人就想空手套白狼,什么代价都不想付出,白白占我便宜?”
陈墨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既然这件事是你们外事部门揽下的功劳,那后续诊疗也全权交由你们负责。四九城公立医院数不胜数,医术高明的大夫比比皆是,没必要非要找我。你们另请高明,这一单,我不伺候了。”
话音落下,不等对面继续辩解,陈墨直接伸手,“哐当”一声重重挂断座机。听筒撞击机身,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满含怒意。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赵志军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陈墨面色冷淡,收敛周身戾气,转头看向僵直站立的助理,语气平淡下达指令:“志军,通知田军,把车子提前备好,我等下要外出一趟。”
赵志军眼角微微抽搐,心中了然。领导这是打算直接避出去,避开外籍患者,避开外事部门的纠缠,不掺和这趟浑水。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赵志军郑重应声。
“我离开之后,医务办若是有人过来询问,或者外事部门来人找麻烦,所有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陈墨淡淡叮嘱,语气坦然,“不用你们任何人背锅,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是。”赵志军恭敬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前去安排车辆事宜。
等人离开,办公室只剩自己一人,陈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揉捏眉心,眼底满是不耐。这年头,官僚风气愈发严重,不少人身居岗位,不想着踏实做事、为民服务,反而一门心思钻营人情关系,贪图私利。
特需楼管控严格,每一间病房都有专属规划,专门供给高层干部疗养。仅仅因为一个普通外籍人员,就要打破规矩,占用稀缺资源,简直荒唐至极。
外事部门上下嘴皮子一碰,轻飘飘下达指令,无需承担任何后果。可若是医院遵照执行,一旦后续有元老入院疗养,病房被占,出了任何纰漏,所有责任都要由医院承担,到时候倒霉背锅的,就是协和医院的管理层。
退一万步来讲,这名查理斯不过是普通外籍科研人员,既不是国家元首,也不是重要贵宾,没有任何特殊权限,凭什么享受顶级特需医疗待遇?
荒唐!可笑!
陈墨起身拿起挂在墙壁上的黑色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先是去往院长办公室,跟单院长简单报备外出事宜,说明缘由,获得应允。随后又给丁秋楠打去一通电话,告知自己临时外出,中午不必等候自己用餐。
一切安排妥当,他走出办公大楼。黑色公务车早已停靠在楼下,司机田军笔直站在车旁等候,见陈墨走来,立刻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陈主任,车子已经备好。”
“去市图书馆。”陈墨弯腰坐入后排座位,语气平静吩咐。
“明白。”田军应声,关好车门,发动汽车,平稳驶向马路。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靠在市图书馆大门口。八十年代的图书馆建筑古朴大气,红砖墙面,方正简约,门口绿植修剪整齐,来往之人大多是知识分子、求学学子,氛围感浓厚。
陈墨独自一人下车,径直走进图书馆内部。二楼安静的阅览室内,他的两名学生早已在此等候。
女学生段佳宁身姿端正,伏案低头,手中握着钢笔,正在认真抄写医案笔记,神情专注,周遭的嘈杂声响完全无法干扰到她。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数本厚厚的笔记,字迹工整娟秀,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每一页都记录着她的学习心得、方剂解析。
反观一旁的男学生刘自强,坐姿松散,身子半靠在椅背之上,手中随意把玩着钢笔,书本摊开许久,页面依旧停留在最初一页。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耐不住枯燥,心性浮躁,完全没有钻研医术的沉稳劲头。
两人天赋相差无几,可学习态度、刻苦程度,简直天差地别。
陈墨静静伫立在门口,默默观察片刻,心中暗自摇头,对刘自强颇为失望,对勤勉自律的段佳宁愈发看重。
他缓步走上前,将提前备好的自学资料、典籍摘抄放在两人桌面,清晰划分学习任务,标注重点难点,耐心叮嘱两人近期的自学规划。没有多余废话,交代完毕,便转身径直离开图书馆,没有丝毫停留。
车子再次启动,调转方向,一路朝着城郊疗养院行驶。
一个小时之后,清幽静谧的干部疗养院内,绿植繁茂,松柏常青。平整的石板小路蜿蜒曲折,一栋栋独栋小院错落排布,远离城市喧嚣,空气清新,适宜养老疗养。
伍叔居住的小院干净雅致,院内铺设青石板,院中摆放藤编桌椅,墙角种着几株翠竹。老爷子身着宽松的素色中山装,鼻梁架着一副老花镜,端正坐在藤椅之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慢悠悠仔细阅览。
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伍叔下意识抬头,目光看向门口。看见缓步走来的陈墨,他微微一愣,下意识抬手推了推老花镜,又仔细打量确认一遍,确定没有看错人,眼底露出诧异神色。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伍叔放下手中的报纸,随手搁置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慢悠悠开口询问。
陈墨毫无拘束,径直走到老爷子对面的藤椅旁,拉开椅子坦然坐下,姿态随意放松,没有半分拘谨客套,笑着回道:“想您了,特地过来看看您。”
“呵,油嘴滑舌。”伍叔冷哼一声,眼底带着戏谑,压根不信这番说辞,“昨天婚宴上我们才见过面,隔了短短一个晚上,你就专程想我了?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叔,话不能这么说。”陈墨面带笑意,语气诚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怕只隔一夜,我也挂念您。”
“行行行,你说的好听,我看你自己信不信。”伍叔摆了摆手,懒得拆穿他的客套话,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别给我转移话题,直白说,今天突然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爷子阅历深厚,看人精准。陈墨神色哪怕有一丝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今日陈墨神色暗藏烦躁,分明是遇事不顺,特意过来散心躲清净。
“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过来探望。”陈墨摊了摊手,故作无奈。
“我不信。”伍叔态度坚定,轻轻摇头,却没有继续强硬追问。他抬手对着不远处站立的张秘书示意一眼,淡淡吩咐:“给小陈倒一杯温水。”
“是。”张秘书恭敬应声,转身走进屋内,不多时便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陈墨面前。
安静片刻,伍叔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墨,昨天宴席之上,我见老董面色暗沉,气色不佳,眉眼间带着疲惫,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陈墨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从容解释:“您不必担心,董叔没有大毛病,就是常见的眩晕症,放在西医角度来讲,就是高血压引发的不适。老年人血管老化,血压不稳,属于正常老年病症。我昨天已经给他备好调理药方,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能恢复,不会留下隐患。”
“那就好。”伍叔轻轻点头,放下心中顾虑,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你小子有心了。对了,昨天我去你家后院,瞧见你亲手搭建的药橱,选材精良,做工考究,摆放规整,实用性极强,做得很不错。”
提及此事,陈墨眼底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脊背微微挺直:“那是自然,我亲手设计打造的,专门用来存放珍稀药材,防潮防虫,恒温避光,储存条件不比医院库房差。”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伍叔斜睨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探究,“我还正想问你,你家里那几套实木家具,用料上乘,纹路精美,市面上极为少见。还有你院内铺设的地砖,我若是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古时皇宫专用的金砖吧?质地细密,色泽温润,绝非普通建材。”
该来的问题终究躲不过。陈墨心中微动,早就料到老爷子会追问此事,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编好合理说辞。
“家具都是我前段时间在信托商店淘换的旧货,运气好,捡漏得来。至于那些金砖地砖,我认识一位靠谱朋友,他们祖上世代为宫廷匠人,专门给宫里修缮建筑,留存下来不少闲置金砖,我托关系低价购置,用来铺设院子。”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信托商店旧货、匠人遗留建材,在这个年代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深究。
伍叔眼神深邃,淡淡追问:“只是帮人干活,就能留存这么多完好金砖?数量可不算少。”
“叔,您不会以为我把金銮殿的地砖偷偷抠回来了吧?”陈墨故作夸张,一脸哭笑不得。
“那你小子还没那个胆子。”伍叔不屑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陈墨暗自腹诽,这是被老爷子赤裸裸鄙视了?
玩笑过后,伍叔收敛脸上笑意,神色陡然变得严肃。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郑重地看向陈墨,语气恳切且沉重。
“不过小墨,我必须郑重叮嘱你一句。现如今你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身兼数职,既是协和医院骨干医生,又是组织高级干部,还挂着军队军衔,地位特殊,受人瞩目。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懂得收敛锋芒,切记保持低调,不可张扬冒进。”
世道复杂,人心难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出挑,迟早招惹祸端。
陈墨神色一凛,立刻端正坐姿,收起散漫姿态,郑重应声:“我明白,一定谨遵首长教导,低调行事,沉稳做人。”
“少跟我嬉皮笑脸,敷衍了事。”伍叔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聪慧通透、医术高超、人脉广泛,前途不可限量。但越是顺遂,越要守住本心,恪守规矩,切勿恃才傲物,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秋日微风拂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暖静谧。老爷子语重心长的叮嘱,朴实直白,却饱含长辈最真挚的期许与提点。
第591章 避居疗养,各方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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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医术玄妙,外籍悔悟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医院院内的尘土,轻轻拍打在黑色公务轿车的车窗上。车身隔绝了外界嘈杂的人声,也隔绝了协和医院里那些异样探究的目光。轿车后排座位柔软宽敞,查理斯靠窗静坐,望着窗外老旧斑驳的红砖楼房,眼底满是懊恼与无奈。身旁的金发妻子莎拉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烦躁,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白皙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失望。
方才在医院长椅上积压的争执并未就此落幕,封闭安静的车厢,给了两人静下心来沟通辩解的空间。莎拉侧头看向一脸沉闷的丈夫,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埋怨,异国腔调的普通话生硬蹩脚,却足够清晰易懂。
“查理斯,我承认这里的城市建设、医疗环境都十分落后,不管是医疗设备还是院内装修,都远远比不上我们本国的私立专科医院。”
莎拉目光扫过窗外简陋的街道、老旧的楼房,语气直白,没有丝毫掩饰,直白道出眼前所见的落后景象。八十年代的京城,尚未大规模翻新建设,老城区随处可见破旧楼宇、坑洼路面,在见惯了西方繁华都市的莎拉眼中,处处透着简陋与粗糙。
“但是我不明白,就是这样一座医疗条件落后的医院,你为什么非要执着留下来?甚至不惜放弃正规转诊渠道,执意要等那位神秘的陈医生?”
查理斯闻言,缓缓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神色郑重严肃,褪去了先前的浮躁懊悔,语气无比笃定。
“亲爱的,我明白你的顾虑,也清楚这里看起来十分落后,方方面面都比不上我们的国家。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这片土地上流传千年的古老医术,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神奇、更加玄妙。”
“我绝非凭空吹捧,之前我专门让人私下调查过陈墨医生。他的医术已经超脱了常规医疗认知,你的慢性肾脏病症,放在我们本国,唯一的根治手段只有手术换肾,风险极高、术后排斥反应强烈,且花费天价。可这位陈医生,拥有不做手术、不更换脏器,仅靠汤药调理、针灸施治,就能彻底根治肾病的神奇能力。”
这句话并非夸大其词,而是查理斯长久观察、亲身求证得出的结论。他常驻华夏开展跨国合作项目,这两年亲眼见证过陈墨出手治病,无数疑难杂症在这位年轻医生手中迎刃而解,其中不乏和妻子莎拉同款的脏器慢性病症。
莎拉眨了眨湛蓝的眼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底的疑惑并未彻底消散。她抬手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画了一个圈,语气带着无奈:“好吧,我选择相信你的判断,相信这位医生有过人之处。可事到如今,我们被困在这里,连医生的面都见不到,眼下的僵局,你打算怎么解决?”
提起眼前的棘手局面,查理斯瞬间语塞,嘴角微微耷拉,满脸苦涩。他不是医疗行业从业者,不懂官场规则,更摸不透华夏体制内的行事逻辑。此次自作聪明托人施压,反倒彻底惹怒陈墨,落得避而不见的下场,如今进退两难,他实在没有任何妥善解决的办法。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压抑沉闷。
前排副驾驶座位上,坐着一名西装革履、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他是大使馆专门派遣过来,全程陪同查理斯夫妇就医的专职翻译卡尔。卡尔精通多国语言,深谙华夏本土人情世故,常年周旋在外籍人员与国内部门之间,心思通透、眼力毒辣。
一路上他默默听着后排夫妻二人的争执对话,忍耐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嗨,查理斯,莎拉。很抱歉冒昧打断你们的谈话,听到二位的争执,我有一个提议。”
查理斯抬头看向后视镜,对上卡尔沉稳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卡尔,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好。”
“我的建议很简单。”卡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语气冷静客观,“你最开始明明已经联系上了陈墨医生的亲属,依靠这条私人渠道,原本可以顺畅达成诊疗合作。既然官方渠道行不通,上级施压反而弄巧成拙,那不如舍弃外事部门,重新回头联系那位亲属。”
一语惊醒梦中人。
查理斯浑身一震,低垂的脑袋猛然抬起,眼底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他陷入官场碰壁的死胡同,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最初搭建好的私人人脉,舍近求远,白白浪费了宝贵时间。
他反复琢磨卡尔的提议,短短十几秒,便迅速下定主意。与其留在这里被动等待、受人摆布,被随意调换陌生医生,不如主动退守,回归最初的合作方式。
“卡尔,麻烦你去跟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交涉沟通。”查理斯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们放弃今日的入院办理,现在返回京城饭店暂住,后续所有事情,我自己亲自想办法解决,不需要官方插手协助。”
卡尔侧头确认:“你想清楚了?一旦拒绝转诊安排,后续官方不会再为你开通绿色通道,想要入院诊疗,只能依靠私人关系。”
“我想得非常清楚。”查理斯眼神决绝,语气无比郑重,“我带着妻子不远万里跨越大洋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找陈墨医生治病。如果要更换陌生医师,那我们千里迢迢奔赴此地便毫无意义,留在本国接受治疗即可。除了陈墨本人,我不信任任何其他医生。”
在他心中,陈墨早已不是单纯的医生,而是掌握东方神秘医术、能够掌控生死的能人。这份执念,源自亲眼所见的神奇疗效,也源自对未知中医力量的敬畏。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现在就去交涉。”
卡尔利落推开车门,迈步走下轿车。正午的阳光明亮刺眼,他抬手遮挡阳光,径直走向不远处正在焦急等候的外事干事,两人站在树荫之下低声交涉。
莎拉看着卡尔离去的背影,轻轻挪动身子,重新端正坐回座椅之中。她偏头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丈夫,好奇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查理斯,这位陈墨医生,真的有你口中那般神奇吗?我很难想象,不靠手术,如何治好顽固的肾脏慢性病。”
查理斯调整坐姿,认真看向妻子,耐心细致地为她科普解释,语气满是赞叹:“亲爱的,我在华夏常驻工作多年,比外人更了解这片土地的古老文明。他们传承数千年的中医医术,看似简陋朴素,实则暗藏玄妙,有太多现代科学无法解释、却真实有效的医疗手段。”
“就像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那款强身固本的秘制药膏,我们跨国生物公司耗费两年时间,投入数百万美金,集结数十名顶尖生物学家、药剂师研究拆解,到头来却连最基础的药理原理都无法参透。可这款药膏,就是出自陈墨之手。”
莎拉眉眼微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就是之前公司花费重金拍下的残缺配方?我记得你说过,那份配方并不完整。”
“没错,就是那一份。”查理斯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负责这个科研项目的约翰私下跟我说过,哪怕手握完整药材配比配方,也毫无用处。若是死板按照配方批量制作,炼制出来的药膏不仅没有药效,甚至含有毒素,普通人服用之后,极大可能引发脏器衰竭,直接致人死亡。”
“什么?配方是真的,却还会致人死亡?”莎拉满脸震惊,湛蓝的眼眸中写满不可思议。
“配方真实无误,药材种类、配比重量全部准确,可唯独缺少最核心的一环——辨证定量。”查理斯缓缓解释,将自己摸索许久的中医逻辑娓娓道来,“华夏中医讲究一人一方、辨证施治,每个人的体质、气血、脏腑状态各不相同。同一种药材,给体质虚寒的人使用是良药,给内火旺盛的人使用便是毒药。”
“陈墨医生掌握着精准判断体质、把控药量的核心手段,这才是医术的精髓。外人只拿到死板的药材配方,不懂辨证、不会调量,盲目制作使用,自然会酿成悲剧。”
莎拉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疑惑:“既然道理如此简单,为什么不直接学习分辨体质、把控药量的方法?花钱聘请这位医生传授技术,难道不比反复试验、盲目钻研更省事吗?”
查理斯闻言,忍不住失笑摇头:“亲爱的,若是换做是你,手握独门垄断的顶尖技术,你会毫无保留传授给竞争对手吗?”
莎拉瞬间语塞,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商场之上,永远是垄断技术最赚钱,顶尖核心医术,更是无价之宝,没有人会轻易外泄。
“这么说来,这款强身药膏,完全是这位陈墨医生独创研发?”莎拉继续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查理斯语气诚恳,“他天赋异禀,医术通神,不仅精通汤药针灸,还擅长炮制秘制药材。我们公司为了破解药理,高薪聘请了无数唐人街知名老中医、海外药学专家,可时至今日,没有一个人能看懂配方之中的精妙逻辑,更别说模仿复刻。”
这种技术壁垒,并非设备、资金能够打破,而是源自千年传承的文化底蕴、医者独特的行医感悟,外人无从窥探,无从模仿。
就在夫妻二人低声交谈之际,翻译卡尔已经顺利交涉完毕。他快步走回轿车旁,利落拉开车门落座,随手关上车门,隔绝外界嘈杂声响。
“事情处理好了。”卡尔对着前排司机沉声吩咐,“开车,返回京城饭店。”
司机应声点头,熟练发动汽车。黑色轿车平稳起步,缓缓驶离协和医院大门口,沿着平整柏油马路,朝着市中心的京城饭店行驶而去。
车辆平稳行驶,卡尔转过身,背靠座椅,目光看向后排的查理斯,语气带着过来人般的通透与告诫。
“查理斯,我在华夏从事翻译工作多年,看透了这里的人情世故。在这片土地办事,人脉永远排在第一位。你手握绝佳的私人关系,偏偏舍近求远,去寻找官方上级施压。”
“对方迫于外事压力,或许会勉强接诊,可你永远别指望对方尽心尽力。尤其是治病救人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医生心存芥蒂、心生不满,最终吃亏的只会是病人自己。”
查理斯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懊悔:“我承认,这次是我太过自负,想法太过简单。我天真以为,只要找到上级部门施压,凭借官方力量,就能轻松搞定一切问题,不用额外付出苛刻条件。现在我才明白,我彻底走错路了。”
“你不是走错路,是找错了上级。”卡尔语气直白,毫不留情点破关键,“你要找的这位陈墨医生,身兼军职,属于军队医疗体系。他的直属上级在部队之中,绝非地方外事部门能够管辖。你找地方官员施压军人,不仅行不通,还会彻底激怒对方,触犯别人底线。”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查理斯脑海中瞬间豁然开朗,脑海中不由自主联想到本国的军事体系。想要寻求军人协助,直接对接军方部门最为稳妥,跑去地方行政部门交涉,纯属本末倒置、白费力气。
“多谢你的提醒,我彻底明白了。”查理斯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往后我不会再妄想通过上级施压,我会重新联系他的亲属,回归最初的合作方式,坦诚沟通,达成交易。”
“对了,你打算联系陈墨医生的哪一位亲属?”一旁的莎拉好奇追问,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是他的女婿。”查理斯没有隐瞒,直白告知,“我们跨国公司正在京城筹建生物制药加工厂,厂址划分、场地审批、物料管控,全部归这位年轻人管辖。我们恰好落在他的权责范围之内,原本是最稳固的人脉关系,却被我盲目舍弃。”
前排副驾驶上的卡尔听到这话,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吐槽。
他实在无法理解查理斯的操作,手握近在咫尺、权责匹配的优质人脉,简单沟通便能轻松达成合作,偏偏脑子发热,去走最难、最容易得罪人的官方渠道。这般绝佳的好棋,硬生生被他下得一塌糊涂。
莎拉更是毫不留情,直白吐槽,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亲爱的,我严重怀疑,你三年前那次头部受伤,后遗症并没有彻底消失。”
查理斯一脸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满脸疑惑:“我的头部伤势早就痊愈,复查多次没有任何后遗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伤势痊愈,可你的脑子变得迟钝了。”莎拉毫不客气,直白戳破,“手握优质人脉不去利用,偏偏舍近求远、自找麻烦,甚至惹怒主治医生。若是我是总公司高层,看到你这般愚蠢操作,当下就会下达调令,让你立刻收拾行李回国,免去项目负责人的职务。”
查理斯清楚妻子性格,直白犀利、说话不留情面,却句句属实、一针见血。他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愧疚神色,主动伸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掌,温柔摩挲安抚。
“我承认,这次是我判断失误,犯下低级错误。”他语气诚恳,郑重道歉,“我保证,往后不会再自作聪明,我会主动联系对方亲属,弥补过错、挽回局面,尽力为你争取到诊疗机会。”
莎拉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担忧,语气低沉:“希望你能顺利补救。你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此次远行我没有携带多余药物,自带的药剂最多只能支撑短短数日。若是迟迟无法得到陈墨医生的专属调理,我的身体状况会持续恶化。”
感受到妻子指尖的冰凉与颤抖,查理斯神色骤然严肃,眼神坚定无比。他紧紧攥住妻子的手,郑重点头,一字一句承诺:“我一定会尽快安排妥当,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黑色轿车匀速行驶在林荫大道之上,缓缓远离协和医院。车内三人各怀心思,有人懊悔自责,有人担忧病痛,有人冷眼旁观。
……
与此同时,城郊干部疗养院。
秋日林间,草木繁茂,郁郁葱葱。金黄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洒落斑驳光影。林间空气清新,负氧离子充沛,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自然清香,隔绝了城市的喧嚣浮躁,静谧又安逸。
陈墨小心翼翼搀扶着伍叔,两人脚步放缓,慢悠悠行走在林间小道之上。脚步声轻缓,落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避开人群耳目,远离闲杂人等,伍叔方才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目光远眺,看向远处连绵的林木,语气低沉缓慢。
“城里的事情,我大致已经清楚。外事部门那帮人,仗着手里有一点对外权限,就开始目中无人、肆意越权,行事太过张扬。”
陈墨侧头看向老爷子,语气平淡:“我并不反感正常的外籍接诊,对外医疗交流本就是好事。我反感的是,有人仗着职权随意插手医院规矩,妄图逼迫我打破底线,还想空手套白狼,侵占我的劳动成果。”
“我明白你的顾虑。”伍叔轻轻点头,目光深邃,“特需楼是元老疗养重地,安保等级极高,一丝风险都不能承担。你坚守规矩、拒绝破例,做得没错。只是你行事太过刚硬,不懂迂回,今日直接避而不见,必然会得罪不少人,后续少不了流言蜚语、暗中打压。”
“我不怕得罪人。”陈墨语气坦荡,没有丝毫畏惧,“规矩摆在明面上,错不在我。就算有人暗中针对,我也问心无愧。大不了我长期驻守疗养院,专心负责元老保健工作,总院的挂职身份,有无皆可。”
伍叔闻言,无奈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执拗的性子,终究是改不了。也罢,有我在一日,便无人能随意打压你。但是你要记住,锋芒不可尽数外露,适当收敛棱角,方能长久立足。”
“我谨记叔的教诲。”陈墨恭敬应声。
两人并肩前行,低声闲谈,从官场规则聊到医术传承,从时代发展聊到人心叵测。林间微风轻柔,叶落无声,隐秘的谈话,消散在微凉的秋风之中,无人知晓。
而此刻的协和医院行政楼内,赵志军端正坐在工位之上,手里捏着最新的工作汇报,悄悄打量着空荡荡的主任办公室。他刚刚收到外事部门全程碰壁、外籍人员撤离返回酒店的消息,心底暗自感慨。
自家这位领导,医术高超、性格强硬,不攀附权贵、不畏惧施压,只要触碰底线,无论对方层级高低,一律强硬回绝。
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外籍接诊纠纷,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改写着各方人员的心态。有人懊悔醒悟,有人焦躁不甘,有人坚守本心,有人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那位执着求医的外籍学者,绝不会轻易放弃;而性格执拗、坚守底线的陈墨,也绝不会随意妥协。
奇妙玄妙的东方医术,固执强硬的天才医者,错综复杂的人情博弈,交织在这座古朴的京城之中,静待下一次交锋。
第593章 闲谈知底,另寻门路
八十年代的京城百货大楼,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标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方正大气,玻璃橱窗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整齐陈列着各类稀缺百货。门口人潮涌动,来往行人衣着朴素,大多穿着棉布褂子、老式布鞋,偶尔有一两件崭新的的确良衣衫,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大楼内部人声鼎沸,吆喝声、交谈声、柜台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木质柜台整齐排布,分区明确,布料区、成衣区、零食区、日用品区应有尽有。货架上摆放着印花布料、搪瓷脸盆、铁皮暖壶、水果硬糖,在物资并不算充裕的当下,这里便是普通人眼中最繁华的去处。
文轩一身干净挺括的休闲便装,身姿挺拔,不紧不慢跟在未婚妻文蕙身侧。今日他特意休假,没有处理厂区公务,专门抽出时间陪同未婚妻逛街散心。两人慢悠悠穿梭在各个柜台之间,没有急切选购的念头,只是随性闲逛,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文蕙身姿窈窕,眉眼温婉,一头黑发简单束起,身上穿着素雅的碎花布衣。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橱窗里陈列的新款成衣,随后偏过头,看向身旁神色闲散的未婚夫,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你今天特意休假陪我,不用去厂区值守,真的不会有麻烦吗?”
文轩神色淡然,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随意:“能有什么麻烦?我正常申请休假,手续齐全,手头公务早已提前安排妥当,歇息几天无伤大雅。”
提及昨夜的喧闹,文蕙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喜:“昨天夜里,文轩家里设宴,那帮宾客闹腾到很晚才散场吧?我昨晚早早离场,不清楚后续情况。”
“具体闹到几点我不清楚。”文蕙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抵触,“我十点就洗漱休息了,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实在太过吵闹。咱们以后成婚办酒席,万万不能这般铺张闹腾,简单素雅一些就好。”
在这个年代,婚嫁宴席讲究排场,宾客起哄喧闹是常态。可文蕙性子安静内敛,向来不喜嘈杂纷乱的场合。
“都听你的。”文轩嘴角噙着温和笑意,没有半点反驳,语气宠溺,“咱们的婚事,一切都由你做主,简化流程,安静办宴,不铺张、不喧闹。”
得到满意的答复,文蕙眉眼舒展,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她抬手抚摸着橱窗光滑的玻璃,目光落在里面精致的绣花成衣上,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对了,我打算跟着我母亲学习缝制嫁衣。你觉得昨天月月穿的那一身嫁衣,好看吗?”
昨日婚宴之上,月月身着一身红色手工嫁衣,针脚细密、花纹精致,明艳动人,惊艳了全场宾客。那一抹喜庆的中国红,至今还留在众人印象之中。
文轩回想昨日画面,认真点头:“很漂亮,剪裁合身、纹样精巧,看着就耗时费力。这般精致的手工嫁衣,市面上花钱都很难买到。”
“那身嫁衣大半都是月月自己缝制的。”文蕙笑着解释,语气带着赞叹,“丁婶只是在一旁指点针法、修正细节。为了做好这一身嫁衣,月月耗费了不少心血,报废了好几块上好的红布,反复修改打磨,才最终成型。”
“丁婶的手艺竟然这般精巧?”文轩眼底满是诧异。在他的印象里,寻常家庭妇女顶多缝补衣物、简单走线,这般精细的刺绣缝制手艺,极为少见。
他家中条件优渥,母亲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衣物被褥皆是专人置办,最多只会简单缝补开裂的线头,从来没有亲手缝制成衣的本事。两相比较,差距一目了然。
“我和文轩从小到大,一年四季的衣物,全都是我母亲亲手缝制。”文蕙语气平淡,缓缓诉说着家中日常,“就连我父亲也是如此。除却外出公务需要穿着的制式军装,贴身内搭、日常便装、冬日棉服,从上到下没有一件市面购买的成衣,全部出自母亲之手。”
文轩心头微动,下意识追问:“那陈墨医生平日里穿的棉布衬衣,也是丁婶亲手缝制的?”
他多次见到陈墨着装,这位医术高超的年轻医生,向来偏爱素色棉布衬衣,布料柔软质朴,没有的确良面料的挺括光鲜,却干净整洁、温润耐看。
“没错。”文蕙笃定点头,细细讲解,“我父亲不喜欢市面上流行的的确良布料,觉得质感僵硬、透气性差,穿着拘束不舒服。他向来只穿纯棉布料缝制的衣物,柔软亲肤、透气吸汗。平日里穿的布鞋,同样是母亲手工纳底缝制,做工扎实、轻便耐磨,除非雨雪天气路面湿滑,否则他从来不穿硬底皮鞋。”
一字一句,缓缓道出陈家不为人知的生活细节。
文轩脚步顿住,下意识停下前行的步伐。他怔怔看着身旁谈笑自若的未婚妻,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陌生感。这一刻他才猛然察觉,自己对未婚妻的家庭,了解得实在太过浅薄。
这究竟是怎样一户人家?
宴席之上,陈家待客极尽奢华,山珍海味、酒水糕点应有尽有,伙食标准远超寻常干部家庭,就连家养宠物的吃食,都比普通老百姓的家常饭菜要好上数倍,处处透着富贵奢靡。
可私下日常生活之中,一家人又极度简朴内敛,偏爱手工棉布衣物,不喜市面昂贵成衣,衣着朴素低调,毫无奢靡张扬之感。
明明拥有顶尖家境,完全有能力随意购置高档衣物,每人每月添置新衣更是轻而易举,却偏偏固守本心,偏爱手工缝制的布衣布鞋。极致奢华与极致简朴,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矛盾又和谐地交融在同一个家庭之中,让文轩满心疑惑,捉摸不透。
“怎么突然停下脚步,还不说话了?”文蕙察觉到未婚夫的异样,疑惑地转头,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
文轩回过神,收敛纷乱的思绪,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没什么,只是忽然发觉,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们家。”
听到这话,文蕙浅浅一笑,眉眼温柔通透,语气淡然随性:“不了解也很正常。往后是我们两个人相伴生活,只要你了解我、我懂你就足够了,家人的事情不必深究。”
这般通透豁达的想法,并没有打消文轩心底的疑虑。他暗自思索,成婚之后即便不与长辈同住,深入了解对方家庭背景、生活习性,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婚姻从不是两个人的简单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磨合交融,又怎能一概不问、全然忽略?
他神色渐渐严肃,目光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姑娘,语气郑重:“蕙蕙,我觉得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文蕙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乖巧点头应允:“好啊,去哪里聊?”
“不用特意找室内场所,我们顺着街边小路慢慢走,边走边聊就好。”
“可以。”文蕙爽快答应,眼底带着几分轻松,“百货大楼里的商品我大多都看过了,也没有什么想要添置的东西,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人流缓缓走出百货大楼。门外阳光和煦,街道两旁栽种着高大的行道树,枝叶繁茂,遮挡住刺眼的日光。两人沿着平整的柏油马路慢悠悠前行,脚步轻缓,低声闲谈,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
……
同一时段,京城饭店高档客房之内。
奢华精致的客房装修简约大气,深色实木家具沉稳厚重,落地窗帘隔绝外界喧嚣。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查理斯刚刚挂断一通长途电话,面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听筒,眼底满是凝重。
他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翻译卡尔,语气急切询问:“卡尔,我这里有一个详细地址,你能不能查到,这个地方具体在哪里?安保管控是什么级别?”
卡尔身着笔挺西装,坐姿端正,闻言面露疑惑,不解地看向查理斯:“你突然询问这个住址做什么?”
“我想要联系的那位文先生,近期正在休假,没有去往厂区办公。”查理斯语气直白,坦然解释,“根据我掌握的消息,他的家人就住在四九城的这个地址,我打算亲自登门拜访,缓和关系、诚恳致歉。”
自从那日在协和医院碰壁之后,他彻底醒悟,明白自己之前行事愚蠢,白白错失绝佳人脉。如今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重新联系上文轩,放下身段诚恳道歉,借助对方的关系,重新获得陈墨的诊疗名额。
卡尔接过写有地址的纸条,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门牌号,眉头骤然蹙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语气带着惋惜:“如果这个地址没有出错,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你根本没办法随意登门拜访。”
“为什么?”查理斯身体前倾,满脸不解,语气带着急切。
一旁的莎拉原本慵懒倚靠在沙发上,指尖随意翻阅着英文时尚杂志。听见几人的对话,她缓缓放下手中杂志,金发垂落肩头,湛蓝的眼眸中满是疑惑,同样抬头看向卡尔,静待解答。
卡尔指尖轻点纸条上的地址,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解释:“这个片区是军方专属家属院,安保等级极高。打个通俗的比方,放在我们国家,这里就相当于五角大楼高层官员的专属居住区,寻常外人没有审批手续、通行证件,根本无法靠近大门,更别说登门拜访。”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客房之中悄然炸响。
查理斯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你的意思是……那位文先生,他的家人是部队高层?”
“没错。”卡尔轻轻耸肩,语气笃定,“只要你给出的地址真实无误,这个结论就不会出错。这片军区家属院管控森严,常驻人员全部是军方体系内部的高阶人员,外人严禁随意出入。”
查理斯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莎拉,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脸茫然无奈。此刻的他,内心五味杂陈,懊悔、羞愧、懊恼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何等珍贵的人脉。手握军方高层人脉,却盲目舍近求远,去找地方外事部门施压,最终不仅事情办砸,还彻底惹怒了陈墨。这般愚蠢操作,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暗自唾弃。
莎拉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她抬眼看向处事通透的卡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诚恳询问:“卡尔,以你对这边规则的了解,还有没有稳妥的办法,能够直接联系到那位陈墨医生?我身体状况日渐变差,实在没有多余时间继续消耗等待。”
“我人微言轻,肯定没有资格直接联系这位医生。”卡尔坦然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给出解决方案,“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鲍里斯大使,他或许有办法打通渠道。”
“不至于吧?”莎拉眉眼微皱,面露迟疑,语气难以置信,“不过是预约一位医生看病,这点小事,还要惊动驻外大使?未免太过夸张。”
在她的认知里,看病就医本是简单事情,哪怕对方医术高明,也无需劳动大使出面周旋,小题大做。
卡尔神色严肃,郑重摇头,耐心为二人科普其中利害:“莎拉,你并不了解这位陈墨医生的真实身份。他表面上是协和医院的主治医生,私下身兼军职,军衔级别极高。按照我们国家的等级划分,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名现役将军。”
这话一出,客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莎拉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将军二字。
她身为境外上市公司高管,社会地位显赫,平日里接触的皆是商界大佬、行业精英。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妄想过,能够请动一位将军级别的人物,为自己诊治病痛。
漂亮国向来信奉金钱至上,有钱便可打通绝大多数门路。可这一刻她清楚明白,有些身份、有些层级,根本不是金钱能够撬动的。高阶军人、军方医师,权限特殊、地位尊崇,绝非普通商人能够随意接触。
“若是你们不想麻烦鲍里斯大使,还有一个折中选择。”卡尔思虑片刻,又给出一条稳妥门路,“你们可以去找约克武官。近期华夏军方发出官方邀请函,特邀约克武官出席建国三十五周年阅兵仪式,他如今和军方高层往来密切,人脉通达。”
“依托武官的军方人脉,或许能够顺利联系上陈墨医生的直属上级,避开外事部门的层层推诿,直接沟通诊疗事宜。”
这个方案,明显优于求助大使。
若是惊动鲍里斯大使,事情层级直接拔高,最终大概率还是会流转到外事部门手中,绕一圈回到原点,依旧无法解决根本问题。而约克武官深耕军方渠道,恰好贴合陈墨的军人身份,对接更为精准高效。
查理斯快速权衡利弊,当即做出决定,转头看向妻子,低声商量:“莎拉,要不你留在酒店静养休息,我和卡尔一同前往大使馆,拜访约克武官,当面沟通此事?”
“不用。”莎拉轻轻摇头,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可是你的身体……”查理斯面露担忧,生怕路途奔波加重她的病情。
“放心,目前身体状况尚且稳定,没有大碍。”莎拉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冷静,“我必须亲自过去。”
查理斯瞬间读懂妻子的心思。经历过上次的愚蠢失误,妻子早已不再放心让他独自处理此事,担心他再次判断失误、搞砸局面。
他心中清楚,自己先前办事鲁莽轻率,确实没有反驳的底气。哪怕当众被妻子管控,面上略显难堪,也只能坦然接受。
“好,那我们一同前往。”查理斯无奈应允。
此事不宜拖延,越早沟通,越早敲定诊疗名额。卡尔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司机电话,安排车辆待命。三人简单收拾随身物品,起身离开客房,驱车朝着大使馆方向疾驰而去。
黑色轿车穿梭在京城街道之上,平稳前行。车内气氛沉闷压抑,三人各怀心思,无人言语。所有人都清楚,想要打动一位将军级别的天才医师,难度极大,前路注定不会顺遂。
……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傍晚五点,城郊疗养院归来的陈墨,车子稳稳停靠在自家四合院门口。
青砖院墙古朴雅致,院内绿植繁茂,干净整洁。陈墨打发司机田军,让其驱车前往协和医院,接送丁秋楠下班回家。自己则独自一人,手提布制粮袋,缓步走进院门。
院内安静祥和,王越月(月月)正坐在院中石凳上,低头细心整理晾晒的干菜。听见大门口传来的推门动静,她连忙抬头张望。
视线扫过空空荡荡的门口,只看见陈墨一人归来,没有见到丁秋楠的身影。月月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乖巧拘谨。
“楚……爸爸,秋楠妈妈怎么没有和您一起回来?”
改口之后,她依旧有些别扭,喊出称呼时略带卡顿。自从昨日婚宴改口,她总觉得长辈称呼生硬突兀,浑身不自在。
陈墨看着小姑娘拘谨腼腆的模样,眼底闪过温和笑意,语气柔和开口:“月月,往后你还是照旧喊我楚爸爸就好。突然改口,我听着反倒不习惯,少了几分往日的亲切暖意。”
月月眨了眨灵动的眼眸,面露不解:“可是我和文轩哥哥已经成婚,按照规矩,理应改口称呼爸妈才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墨语气淡然,态度温和却坚定,“人与人相处,舒服自在最为重要。突然更改称呼,生疏又别扭,维持原样就好。”
说话间,文轩身着简约便装,从正屋之中缓步走出。他恰好听见两人对话,当即附和点头,语气温柔:“月月,我也觉得你维持原先的叫法最好,不用刻意改口,不必拘泥于世俗规矩。”
听见两人一致的想法,月月明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纯真又甜美。改掉刻意改口的拘束,她心底也轻松了不少。
“好,那我以后还喊您楚爸爸。”月月乖巧应声,随即再次追问,“楚爸爸,秋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在医院处理工作,暂时没有下班。我今日外出办事,顺路提前回来。”陈墨抬手晃了晃手中厚实的布粮袋,袋口敞开,里面装着新鲜鸡肉、劲道面条、秘制香料,语气轻快,“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大盘鸡拌面,改善伙食。”
布袋子之中,新鲜的鸡块色泽鲜亮,手工压制的粗面条紧实劲道,搭配秘制调味香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夕阳余晖洒落院内,温暖柔和。干净的灶台、袅袅的烟火、和睦的家人,寻常朴素的居家日常,平淡又温馨。
没有人知晓,此刻的陈家小院安逸静好,而远方的大使馆旁,有人正为了求医四处奔波、焦灼不已。一场横跨中外、牵扯人脉与规矩的博弈,依旧在悄然酝酿,未曾落幕。
第594章 顺水推舟,静待诊疗
深秋傍晚,天色暗得很早。夕阳彻底沉入远处楼宇之下,柔和的霞光褪去,淡淡的暮色笼罩整座四合院。院内点亮一盏暖黄灯泡,光线温柔,驱散周遭昏暗,将石桌、灶台、绿植都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木制饭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家常菜,最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大盘鸡拌面。浓郁的红油汤汁包裹着劲道的手工粗面,金黄的鸡肉块肥瘦相间,搭配软糯土豆、爽口青椒,鲜香浓郁的烟火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墨身着干净素雅的棉布衬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刚拿起竹筷,夹起一块炖煮软烂的鸡肉,还未送入嘴中,身侧的丁秋楠便眉眼弯弯,抿着嘴唇,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他。
“你今早从医院离开之后,单院长紧跟着你,扭头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多留。”
“啊?”陈墨动作一顿,夹着鸡肉的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老单也直接走了?倒是干脆利落。”
“没错,你前脚踏出医院行政楼,他后脚就吩咐司机备车,借口总部还有公务,直接离开了。”丁秋楠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心里清楚,今日外事部门的事情纠缠不清,留下来只会徒增麻烦,索性干脆避祸,免得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嘿,这个老单,倒是越来越圆滑通透了。”陈墨笑着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手中筷子,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吃饭的文蕙,语气平和,认真吩咐:“蕙蕙,等会儿吃完饭,你给文轩打一通电话。告知他查理斯现如今一家人住在京城饭店,条件照旧,我不会做任何退让。只要查理斯点头答应所有合作条款,追加投资款项落实到位,我这边立刻安排他妻子莎拉办理住院手续,接入协和总院接受调理治疗。”
文蕙手里攥着一根油亮的鸡腿,吃得满嘴鲜香,乖巧点头应声:“我知道了,爸。吃完饭我就去隔壁值班室打电话,第一时间转告文轩,不会耽误事情。”
坐在一旁的丁秋楠闻言,眉眼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不解地看向陈墨:“按理来说,这次是查理斯自作聪明,绕开文轩,私下联系外事部门施压,冒犯了你在先。咱们为什么还要主动低头,给他们递台阶、安排住院?没必要这般迁就。”
在她看来,对方傲慢无礼、办事鲁莽,理应让他们多吃一点苦头,好好反省自身问题,没必要主动示好、顺水推舟。
陈墨端起手边粗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神色淡然通透,语气沉稳笃定:“不管查理斯出于什么心思绕开文轩、另寻门路,本质上只是商人最基础的利益权衡。他想要治病,想要保住妻子性命,自然会不择手段寻找捷径。”
“我让文轩主动联系他,并非低头妥协,同样是为了利益。这笔追加投资落地之后,能给地方厂区带来实打实的发展红利,拉动就业、完善产业链,利国利民。没必要为了一点意气之争、琐碎矛盾僵持置气,得不偿失。”
今日白天,城郊疗养院内,伍叔陪着他在林间漫步闲谈,传授了许多半生总结的官场处世之道。老人家浮沉政坛数十载,眼光毒辣、心思通透,人情世故、权力博弈早已刻入骨髓,绝非他这个半路入门的政治小白能够比拟。
陈墨心底清楚,自己之所以能看透部分时代走向、预判事态发展,不过是依托前世重生的记忆眼界。若是抛开这份特殊优势,以他直白执拗的性格,贸然踏入政坛纷争,大概率会被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坛老手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要知道,华夏最聪慧、最懂人性的一批人,尽数沉浮于政坛体系之中。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皆是历经层层筛选、无数磨砺,心思缜密、城府深沉。
“政治,本身就是一门妥协的艺术。”陈墨低声感慨,语气通透,“取舍之间,权衡利弊,抛开个人情绪,着眼长远利益,方能行稳致远。一时的意气之争,最是无用。”
丁秋楠静静听着他的分析,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同。她明白丈夫眼界长远,思虑周全,看待事情从来不会拘泥于眼前的琐碎矛盾。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低声闲谈,慢悠悠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晚饭。鲜香入味的拌面,家常可口的小菜,和睦温馨的家人,平淡的烟火气,抚平了连日来职场博弈带来的烦躁心绪。
晚饭结束,众人一同收拾碗筷,清洗餐具。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晚风微凉,吹动院内枝叶轻轻摇晃。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带着家里七只体格健壮的护卫犬,走出四合院,沿着胡同小路悠闲散步。
这条居住多年的老胡同,邻里街坊彼此熟识。家家户户门窗敞开,路灯昏黄柔和,路上时不时能遇见饭后散步的老街坊。众人早就见惯了陈家饲养的大狗,哪怕不能准确认出陈墨夫妇,也对这几只身形威猛的护卫犬耳熟能详。
街坊们不仅不会心生畏惧,偶尔路过还会笑着吹一声口哨,逗弄一下温顺听话的狗子。不过大家都极有分寸,明白这类护卫犬有专属纪律,从不会贸然上前随意触摸,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当一行人走出胡同,踏上城外的主干道时,景象截然不同。
宽阔马路行人繁多,来往路人大多是陌生面孔。普通百姓平日里极少见到这般体型庞大、身姿威猛的纯种护卫犬,乍一看见一排大狗整齐前行,毛发油亮、气势慑人,下意识纷纷向道路两侧避让。
有赶路的行人急忙侧身躲闪,还有年幼的孩童看见狗子威猛的模样,吓得直接躲进大人怀中,小声抽泣,哭声清脆。
这一幕落在陈墨眼中,让他心生感触,暗自警醒。
他低头看向身旁缓步随行的狗子,转头对着身边的丁秋楠认真说道:“以后若是带着它们出门闲逛,走主干道必须全部拴上牵引绳。胡同里邻里熟识,大家都知晓狗子温顺,不用过多拘束。可外边路人繁杂,每个人的接受程度各不相同。”
“有人天生喜爱小动物,就有人天生惧怕大狗,没有任何缘由。我们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强行要求别人接纳,更不能因为自家狗子温顺,就忽视旁人的感受。约束好它们,既是尊重路人,也是保护狗子,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丁秋楠连连点头,深表赞同,语气温和:“我刚才看见路人躲闪的模样,也想到了这一点。往后咱们要么就在封闭胡同里散步,不往外边大路走;若是执意出门,必须牢牢拴紧牵引绳。这样既能避免路人恐慌,也能防止有人随意上手触摸,不慎被狗子误伤。”
前方欢快小跑的七只护卫犬,仿佛能听懂主人之间的谈话,原本四散奔跑的身影纷纷折返,温顺围拢在两人腿边,耷拉着耳朵,眼神温顺,没有丝毫凶猛戾气。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寒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铺满平整路面。两人没有在外过多逗留,牵着乖巧的狗子,慢悠悠折返四合院。
回到家中,院内灯光敞亮。一家人围在院中水井旁,烧好温水,调试好水温,准备给一众狗子清洗毛发。泡沫细腻,清水潺潺,欢声笑语萦绕在院落之中。
就在众人忙着给狗子擦拭毛发、清理污垢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门卫开门查看,只见文轩一身干净西装,步履匆匆,快步走入院内。
距离傍晚文蕙拨通电话,仅仅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文轩径直走到陈墨身旁,脸上带着从容笑意,语气笃定沉稳:“叔,我已经和查理斯彻底谈妥,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周之内,他承诺把七百万美金的追加投资款项,全额汇入指定对公账户,不会拖延一分一毫。”
陈墨随手将手中清洗毛刷递给身边的月月,抬手指向一旁干净的青石石凳,语气随和:“辛苦了,先坐下歇歇,慢慢说。蕙蕙,去给小轩倒一杯凉白开。”
“好嘞,爸。”文蕙爽快应声,转身走向屋内,准备取水。
文轩目光好奇地落在脚下温顺乖巧的大狗身上,眼神发亮,摩拳擦掌,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叔,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给这种纯种护卫犬洗过澡。能不能让我也上手试一试?我想体验一下。”
看着年轻人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模样,陈墨淡淡一笑,没有拒绝,直接将手中专用洗澡毛刷递到他手中:“想玩就过来试试,不用拘谨。”
文轩连忙接过毛刷,顺势蹲在大狗身前。可当近距离直面这只身形高大、体型几乎等同于成年人的护卫犬时,他心底瞬间生出一丝怯意,身体微微僵硬,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询问:“叔,它们……不会突然咬人吧?我第一次接触,心里有点没底。”
“放心大胆动手。”陈墨语气笃定,底气十足,“有我在一旁看着,它们绝对不会伤人。这些狗子通人性,认主又听话,不会随意攻击友善之人。”
或许是察觉到主人的默许,又或许是熟悉了文轩的气息,平日里最为警惕凶猛的小黑,此刻温顺站立在原地,任由文轩轻柔擦拭毛发。温热的清水流过顺滑的皮毛,小黑舒服地眯起双眼,耷拉着耳朵,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起初文轩动作僵硬,下手轻柔缓慢,处处小心翼翼。适应片刻之后,他渐渐放松下来,手法愈发熟练,清洗速度不断加快,神情专注认真。
一家人分工协作,配合默契。有人负责浇水,有人负责打泡沫,有人负责擦拭吹干。在众人合力忙活之下,短短半个时辰,七只护卫犬全部清洗完毕。狗子们毛发蓬松干净,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沐浴清香,精神抖擞地在院内来回踱步。
文轩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顺势坐在清凉的青石石凳上,接过文蕙递来的白开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舒缓身上的疲惫。
陈墨侧身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的办事速度倒是挺快,我原本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天,才会动身去联系查理斯。没想到短短两个多小时,就敲定了所有事宜。”
“叔,这笔追加投资的协议,我们早前就已经草拟完毕,只差最后敲定确认。”文轩随手将放在石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拎起,开口解释,“只要双方达成共识,随时可以正式签署协议,资金流转流程简单,不会拖沓。”
“不用拿出来给我看。”陈墨抬手示意,打断他的动作,语气干脆,“既然谈妥就无需反复查验。你近期抽空返回市里一趟,把此次外商追加投资的事情,完整上报给市级领导备案。另外,你专门去一趟省里,当面拜访陈国栋。”
听到这个名字,文轩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陈副主任?您认识他?他调任省办公厅副主任,才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在省里根基还未稳固。”
“嗯,认识。”陈墨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怀旧,“我和他相交近二十年,算是多年老友。你过去拜访,直接报我的名头,喊他一声叔叔即可。有他在省里坐镇,你们这笔外资项目,能少走无数弯路,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了,叔!”文轩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语气难掩兴奋。
他混迹体制多年,省市两级领导大多都有过交集。可高层领导层级悬殊,平日里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随意打扰,更不能事事麻烦对方。官场自有潜规则,分寸感、边界感尤为重要,贸然攀附只会适得其反。
昨日文轩大婚设宴,陈国栋因公务繁忙,无法亲自到场祝贺,特意委托妹妹陈向莉代为送来贺礼。那是一副近代知名画家的山水画作,笔墨精妙、质感上乘。陈墨虽不懂书画鉴赏,却也能看出品相极佳,好好珍藏数十年,日后一尺画幅便能拍出天价,价值不菲。
“明天上午,你再去一趟京城饭店。”陈墨收敛笑意,语气郑重,认真叮嘱,“告知查理斯,近期会有总院外联办的工作人员,专程驱车前往酒店,接送他们夫妻二人入院。让他安心等候,严格听从医院安排即可,不要再次自作聪明、胡乱操作。”
“保证完成任务!”文轩郑重应声,将叮嘱一一记在心底。
“时间不早,天色已晚。”陈墨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淡淡开口,“没别的事情就早些回去休息,不用在这里熬夜陪同。”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歇息。”文轩起身整理衣物,随后看向一旁的文蕙。
陈墨见状,笑着打趣:“别急着走,去跟蕙蕙当面道别,小年轻谈恋爱,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文轩脸色微红,腼腆一笑,乖乖走到文蕙身边,低声闲聊两句,才转身告辞,快步离开四合院。
一夜安然度过,时光悄然流转。
次日正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协和总院外联办专用黑色公务车,平稳驶入京城饭店地下车库。工作人员持证上楼,手续齐全、流程规范,直接找到查理斯夫妇,按照预定方案,将二人平稳接入协和总院。
这一次,外联办全程独立对接,没有告知任何外事部门工作人员。
当外事部门得知消息时,查理斯夫妇早已办好入院手续,住进了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特需病区。
外事部门一众工作人员又气又恼,脸色铁青,却没有任何办法干预阻拦。
早在出发之前,大使馆便已向外事部门发来正式书面说明,委婉感谢对方此前的好意协助,同时明确表示,后续诊疗事宜全权交由军方外联渠道对接,无需地方外事部门插手。
短短一段话,疏离又客气,直接切断了外事部门的所有插手路径。
忙活数日,费心费力,最后不仅没有落下半点好处,反而得罪医生、得罪外商,沦为圈内笑柄。当真应了那句老话,羊肉没吃到,反倒惹了一身膻。
特需病房内部,装修简约精致,采光通透,干净整洁。柔软的单人病床、独立卫浴、恒温热水、专属陪护,各项配套设施齐全,私密性极强。
即便如此,莎拉刚入住的时候,依旧满脸挑剔,对病房环境诸多不满。老旧的墙面、朴素的家具、没有奢华装饰的房间,都让这位习惯了西方高档私立医院的女人难以适应。
可一想到自己不远万里奔赴此地,只为等待陈墨诊治,她便强行压下心底的不满。只要能顺利治病,环境简陋与否,已然不再重要。
此刻的莎拉,心底对那位神秘又厉害的年轻中医,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与期待。
她满心以为,办理完入院手续,当天就能见到这位传说中堪比将军的天才医师。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入院那天算起,一连三天时间流逝,她连陈墨的一片衣角都没能见到。
每日只有普通医护人员按时前来,为她测量体温、监控血压、记录身体基础数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诊疗动作。既不把脉、不开药,也不安排任何检查项目。
若是可以自由返回京城饭店暂住,她尚且还能忍耐。前两日医院管控严格,要求病患留院观察,不得随意外出。枯燥乏味的病房生活、一成不变的清淡伙食,加上身体隐隐传来的不适感,几乎快要消磨掉她所有耐心。
莎拉每日躺在床上,望着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心中烦闷不断累积,怨气日渐加重。若不是还抱有一丝治病的希望,她早已忍不住提出抗议,愤然离开医院。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清晨,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入病房。查理斯陪同妻子早早来到病房静坐等候,莎拉靠在床头,眉头紧锁,语气烦躁,忍不住对着丈夫低声抱怨。
“四天了,查理斯!我们已经在这里白白浪费了整整四天时间!交钱住院,却没有任何医生问诊,这到底是什么规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拖沓低效的医院。”
查理斯面露无奈,只能轻声安抚,反复劝说妻子耐心等候。他清楚明白,这是陈墨给出的态度,也是无声的敲打,唯有沉下心忍耐,才能换来后续诊治机会。
就在莎拉语气不满、不断吐槽抱怨的时候,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骤然响起,紧闭的病房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率先迈步走入病房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长,身姿端正笔直。他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纯棉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简洁利落,头发梳理得整齐干净,没有多余装饰,简约又大气。
男人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温润清俊,五官轮廓分明,气质清冷淡然。明明看着年纪轻轻,面容俊秀朝气,却自带一股沉稳厚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眼望去,莎拉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出对方的真实年龄。
看上去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眼干净、朝气蓬勃;可那沉稳内敛的气场、深邃淡漠的眼眸,又像是历经世事、沉淀多年的中年长者,让人捉摸不透。
莎拉下意识停下口中的抱怨,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来人,呼吸微微一滞。
她莫名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衣着朴素的年轻男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场,清冷疏离,却又自带威压,让人不敢随意亵渎。
而身旁的查理斯,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坐直,神情骤然肃穆,眼底满是恭敬与忐忑。
他清楚知晓,能在特需病房随意出入、无需通报,且自带这般气场的年轻医生,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那个让他追悔莫及、满心敬畏,拥有玄妙医术、高阶军衔的男人——陈墨。
第595章 眸如猛兽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晨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窗,柔和洒落进特需病房,明亮却不刺眼。干净洁白的墙面、平整消毒的被单、简约实木床头柜,搭配一旁摆放的恒温医用器械,整间病房整洁肃穆,自带医院独有的清冷克制气息。
陈墨缓步踏入病房,挺拔身姿立于门口,一身素净纯棉白衬衣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平整扣好,周身没有多余装饰。明明衣着朴素、身形清瘦,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沉稳威压无声弥漫开来,悄然笼罩整间病房。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协和总院外联办的专职工作人员。这名工作人员身着制式工装,身姿端正、态度恭敬,正是前几日奉命前往京城饭店,专程接送查理斯夫妇入院的那人。他办事稳妥、待人圆滑,精通中外对接礼仪,见过无数高官外宾,可此刻跟在陈墨身后,脊背下意识挺直,神色格外郑重。
工作人员顺势带上病房房门,隔绝外边走廊的嘈杂声响,随后上前一步,态度得体,为在场众人做起正式介绍。
“这位是我方本次指定主治医生,陈墨医师。同时也是咱们军方特聘医疗专家、协和总院特级医师。”
他先是用中文清晰介绍陈墨身份,随后切换成流利外语,一字不差翻译给查理斯与莎拉夫妇,语气恭敬严谨,刻意加重了**军方特聘专家**几个字的读音。
做完身份介绍,病房内陷入短暂安静。
莎拉下意识坐直身体,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落在陈墨身上。这一次,她收起此前的轻视与烦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医生,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可越是细看,她心底的疑惑就越是浓重。
眼前男人的皮肤细腻白皙,肌理干净通透,没有常年操劳留下的粗糙纹路,也没有岁月沉淀的深刻皱纹,单单看肌肤状态,顶多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干净俊秀,身姿挺拔舒展,透着年轻人独有的清爽朝气。
可若抛开外貌,单单感受他身上的气场,却完全颠覆直观判断。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静淡漠,没有多余情绪,仿佛看透世间万物;周身沉稳内敛的压迫感,是久经高位、手握权柄之人才能养成的气质。这种无形的厚重感,绝非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能够拥有。
莎拉眉头微蹙,心底反复琢磨,竟然完全无法精准划分眼前之人的年龄界限,心里越发疑惑不解。
“怎么会有人看上去如此矛盾?”她在心底暗自呢喃。
查理斯察觉到妻子的失神,刚要低声询问,莎拉便微微侧头,凑近他的耳畔,压低声音,用本土语言小声嘀咕:“亲爱的,你之前跟我说,这位医生真实年龄到底多大?我完全看不透。”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微弱,寻常人根本难以捕捉。在莎拉看来,这段私下对话隐秘安全,绝不会被旁人察觉。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平淡、发音纯正地道的外语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女士,当着别人的面,私下议论他人年龄,似乎不太礼貌。”
语气平淡温和,没有丝毫质问戾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感。
莎拉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她茫然抬起头,看向身前的陈墨,湛蓝眼眸中满是错愕。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位本土中医,竟然能听懂他们的母语。
明明对方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可被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过的瞬间,莎拉莫名心底发虚,后背泛起一层细密冷汗,就像是心思被当场看穿,隐秘小动作暴露在阳光之下,窘迫又慌乱。
一旁的外联办工作人员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尽职尽责将这句话翻译复述一遍。其实多余的翻译毫无意义,所有人都清楚,陈墨本身就精通外语。
“非常抱歉,陈医生。”莎拉连忙收敛神色,身体微微前倾,态度诚恳致歉,“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感到好奇,并非有意失礼,还请您不要介意。”
陈墨淡淡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没有继续追究此事,神色平静地转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厚厚一叠诊疗资料。
纸张材质、印刷排版,皆是境外专用医疗单据。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莎拉在国外各大私立医院的检查数据、化验报告单、脏器造影片子,还有多年以来的用药清单、诊疗记录。
他垂眸低头,指尖轻轻翻动纸质单据,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专业数据,神情专注认真,周身气场沉稳内敛,仿佛周遭一切动静都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查理斯才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陈医生,您竟然会说我们的语言?而且发音如此纯正地道,没有丝毫口音偏差。”
“嗯哼。”陈墨头都未曾抬起,随意淡淡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密密麻麻的化验单之上,语气慵懒平淡。
简简单单两个字,自带一股云淡风轻的从容。
查理斯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站定、全程待命的专职翻译,脸上满是费解:“既然您精通我们的语言,那我们此行还特意带上翻译,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一次,陈墨没有任何回应,懒得浪费口舌解释。他指尖轻轻拍了拍身旁外联办工作人员的肩膀,语气简洁干脆:“你来告诉他原因。”
说完,他径直转身,目光落在身后三位随行人员身上。
文轩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身着简约正装,气质干练;一旁的两名年轻男女,皆是协和医院重点培养的中医实习生,女生长相清秀、心思细腻,名叫段佳宁;男生质朴憨厚、踏实刻苦,名叫刘自强。三人皆是陈墨亲自挑选、重点栽培的学徒。
陈墨抬手扬起手中厚厚一叠境外化验单与造影片子,语气严肃,对着三名学生当场教学:“这些是国外的西医检查资料,你们三人轮流看一看,能不能看懂上面的数据与诊断结论?”
突如其来的随堂考核,让三名学生神色各异,反应截然不同。
文轩常年接触外资企业、外商资料,频繁对接中外医疗合作项目,眼界开阔、见识广博。他目光淡淡扫过纸张排版,从容不迫地点头应声:“我能看懂,常规脏器指标、肾功能数据、影像诊断结论,没有太大障碍。”
段佳宁连忙上前,伸手接过那一叠厚重单据,逐页翻看。她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反复比对上面的专业术语,迟疑片刻后,老实开口:“老师,国内通用的西医化验单、检查指标,我基本都能看懂熟记。但是国外的检测标准、专业术语和国内不一样,换算方式、参考范围存在偏差,我只能看懂大概,细节部分拿捏不准。”
相较于两人,刘自强的回答更为直白干脆。他性格执拗纯粹,一心深耕传统中医,对西医体系涉猎极少,连伸手翻阅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摇头坦白:“老师,我看不懂西医化验单。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制式,我都没有深入研究过。我的学习重心,一直放在传统中医脉法、方剂、针灸之上。”
三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回答,清晰展现出各自的学习侧重与知识短板。
陈墨神色平静,没有责备任何人,语气沉稳耐心,缓缓开口教导:“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后续我会专门抽出时间,给你们系统补习西医基础查验知识。”
“我让你们学习看懂这些单据,不是要你们舍弃中医本源、依靠西医数据看病,主次一定要分清楚。”
他手指轻轻敲击纸面,声音清冷有力,传入三人耳中:“学习西医查验知识,是为了方便你们日后和病患、家属沟通,精准通俗解释病情,顺应时代医疗环境。治病救人,依旧要以中医辨证为本,西医数据只能作为辅助参考,万万不能本末倒置。”
“明白,老师!”三人整齐躬身,郑重应声,将这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就在这时,方才被陈墨吩咐解释缘由的外联办工作人员,已经用外语清晰告知查理斯夫妇,为何明明医生精通外语,依旧保留翻译人员。
“陈医生身份特殊,按照规定,涉外诊疗必须保留官方翻译存档,全程录音留痕,这是硬性流程要求,无关医生语言能力。”
查理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惭愧神色,下意识攥紧妻子的手掌,终于明白自己见识浅薄,不懂体制规则。
陈墨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二人,转头看向面色依旧略带紧张的莎拉,语气平淡温和,正式开启问诊流程:“莎拉女士,接下来我将为你开展诊疗。我先问一句,你对中医了解多少?是否有过中医就诊经历?”
工作人员同步完成翻译,语速平稳清晰。
莎拉轻轻摇头,脸色坦然:“我完全不了解中医,此生也从未找过中医大夫看病。在我们国家,私人中医诊所不属于正规医疗体系,就诊费用无法报销,身边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中医治病。”
两人对话全程使用外语,语速偏快。除了精通外语的文轩之外,段佳宁与刘自强听得一头雾水,眼神茫然,完全无法捕捉对话内容。
段佳宁悄悄挪动脚步,轻轻拉扯了一下文轩的衣袖,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询问:“师兄,你能听懂他们说话吗?我一句都听不明白,干站着太难受了。”
“可以听懂。”文轩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耐心解释,“我爱人是中学英语老师,平日里我经常陪她练习口语,久而久之就能熟练听懂日常交流。”
“那我们学中医,以后还必须要学外语吗?”段佳宁眉眼微皱,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并非硬性要求。”文轩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只是当下中外交流愈发频繁,多学一门语言,总归多一条出路。你们若是感兴趣,闲暇之余可以简单自学,不用强求。”
“那师兄,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实时翻译一下?我们听不懂对话,根本跟不上老师的诊疗节奏。”一旁的刘自强凑上前,憨厚开口请求。
文轩稍作思索,微微点头应允:“可以,我小声给你们转述,尽量不打扰问诊。”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之际,一旁的查理斯主动开口,语气诚恳,说起自己对中医的浅薄认知:“陈医生,我略微了解过一点中医。我见过你们国家的中医大夫,看病的时候,会用手指按压病人的手腕,我不知道其中原理,只知道单单依靠触摸手腕,就能判断出身体病灶。”
他口中描述的,正是最基础的中医切脉之术。
陈墨淡淡颔首,没有过多科普讲解,语气简洁直白:“你理解的没错,就是按压手腕切脉。”
他懒得花费口舌,向两个外国人长篇大论普及中医知识。望闻问切、阴阳五行、气血辨证、脏腑表里,这些沉淀千年的中医玄妙理论,短短几句话根本无法解释通透。
他此行的目的是治病救人、完成诊疗,顺带传授学生实操经验,而非无偿开展中医科普讲座。多余的赘述,纯属浪费时间。
“闲话不多说,现在正式开始治疗。”陈墨神色收敛,语气变得严肃郑重,“诊疗过程之中,没有我的允许,希望你们保持绝对安静,不要随意打断、不要擅自提问。”
查理斯与莎拉连忙郑重点头,收起所有杂念,端正坐姿,不敢有丝毫懈怠。经历过此前的碰壁与波折,二人早已明白,眼前这位年轻医生,拥有不容冒犯的底气与实力。
“另外。”陈墨目光扫过两人,淡然开口,“这三位是我亲自带教的学生,本次诊疗我会现场实操教学,需要借用你的病情作为教学案例,希望莎拉女士不要介意。”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介意的资格。
莎拉心底清楚,自己身居异国、身患重病,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浅显的道理,无论在哪一个国家、哪一片土地,都通用不变。
她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点头应允,脸上不敢流露半点不满。
从陈墨一行人踏入病房开始,外籍翻译卡尔便十分识趣,默默退到病房最偏僻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墙面,降低自身存在感,安静站在一旁,全程沉默观察。
这是卡尔第一次亲眼见到陈墨本人。
在此之前,他只见过官方留存的一寸证件照,看过公开的表层资料。照片之上的青年眉眼温和、气质干净,看起来温润无害,像个普通的优秀年轻医生。
可亲眼见到真人,卡尔才明白,照片完全掩盖了此人骨子里的凛冽锋芒。
眼前的男人,平静之下暗藏锋芒,温和之下裹挟威压,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深不可测。
卡尔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起两年前的一桩隐秘往事。
彼时,境外一股隐秘资本势力,曾专门派人联系过他。对方开出十万美金的天价报酬,要求他利用职务便利,暗中设计将陈墨挟持带出四九城,并且必须保证人身存活,不能造成任何伤亡。
十万美金,在那个年代,是一笔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巨款。
卡尔在境外薪资待遇优厚,可即便如此,他不吃不喝、省吃俭用,也需要整整四年时间,才能攒下这笔数额。
重金诱惑摆在眼前,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断然拒绝。
他深耕华夏多年,精通本土规则、深谙人情世故,是圈内公认的华夏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看似平和安稳,实则管控森严。
寻常人或许只看到陈墨医术高超、名声响亮,可卡尔清楚知晓,这位年轻医生背后,牵扯着军方核心人脉、高层大佬庇护,身份权限极高。
在这里,敢对这类高阶特殊人才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金钱固然诱人,可前提是要有命赚取、有命花销。
后来他也曾打探过后续消息,那伙资本势力并没有就此罢休,转而重金聘请了其他胆大妄为的外籍人员接手任务。
而那一批接下任务的人,踏入这片土地之后,悄无声息彻底消失,从此杳无音信。时至今日,是死是活,无人知晓,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那桩隐秘任务,最终变成了一桩无解悬案,彻底尘封。
思绪纷飞之间,卡尔沉浸在过往回忆之中,眼神失神,目光直勾勾落在陈墨身上,忘记了场合,忘记了分寸。
“卡尔?卡尔!”
低沉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将卡尔从纷乱的回忆中强行拽回现实。
他猛然回神,浑身下意识一颤,猛地抬头,才发现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空气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失神的他。
“啊?怎么了,查理斯?”卡尔神色慌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下意识开口询问。
查理斯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低声提醒:“卡尔,你太过失礼了。诊疗期间,你一直死死盯着陈医生看,毫不避讳,非常不礼貌。”
直到此刻,卡尔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神失态,长时间直视打量对方,冒犯了眼前这位大人物。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他连忙收敛心神,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陈墨弯腰致歉,语气急促又诚恳:“非常抱歉,陈医生。我方才走神思索私事,无意冒犯,还请您多多包涵。”
陈墨没有过多计较,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他一眼,轻轻颔首,神色平淡,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
可就是这看似寻常、波澜不惊的一眼,落在卡尔眼中,却有着千钧重量。
那一瞬间,卡尔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骤然停滞。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像是一头误入猎人领地的弱小猎物,被一头蛰伏暗处、深藏不露的顶级猛兽死死锁定。
无形的压迫感席卷全身,顺着毛孔渗入骨骼,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冰凉的冷汗顺着脊背不断滑落,短短一秒钟,后背衣衫便彻底被浸湿。
没有凶狠的眼神,没有凌厉的动作,仅仅是淡然一瞥,便自带睥睨众生的威慑力。
卡尔垂下头颅,不敢再与陈墨对视,心脏剧烈跳动,胸腔闷胀压抑,心底生出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他在心底默默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远远避开这个男人。
这片山河辽阔,人间烟火美好,他还想安稳长久地活下去,绝对不敢再招惹、窥探这头藏在凡尘俗世之中、温顺外表之下的**顶级猛兽**。
无人察觉角落之中卡尔的惶恐失态,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诊疗之上。
陈墨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旁人杂念,语气清冷,对着身旁的段佳宁淡淡吩咐:“你来,先给莎拉女士切脉,仔细感受她的脉象波动。”
“明白,老师!”段佳宁连忙上前,摒除杂念,端正心态,做好把脉准备。
阳光依旧明媚,病房安静肃穆。一场中西碰撞、兼具教学与诊疗的把脉,正式拉开序幕。没人知晓,这简单的一次问诊,将会彻底改写莎拉的命运,也会让更多人亲眼见证,华夏中医的玄妙神威。
第596章 淡然回绝
特需病房之内,暖光柔和,静谧无声。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裹挟着一丝微弱的草本药香,没有普通病房的嘈杂纷乱,安静得甚至能听见众人平缓的呼吸声。
在陈墨的示意下,三名学徒依次上前,轮流为莎拉进行切脉诊断。
最先上手的是心思细腻的段佳宁。她谨遵陈墨平日里传授的把脉手法,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精准搭在莎拉手腕处的寸关尺穴位,指腹轻压,力道轻重适中。她屏气凝神,眉眼低垂,神情格外专注,静静感受着腕间起伏跳动的脉象,不敢有半分分心。
片刻之后,她缓缓收回手指,默默站到一旁,低头在随身的小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脉象特征,眉头微微蹙起,暗自梳理判断。
紧随其后的是性格憨厚、深耕传统中医的刘自强。他手法沉稳古朴,恪守古法把脉要领,手腕平稳不动,指尖触感敏锐。相较于段佳宁的谨慎试探,他的把脉节奏更为缓慢,反复切换按压力度,仔细分辨脉象的虚实、沉浮、快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异常。
最后上前的是文轩。他虽并非专职学医,却常年跟随陈墨耳濡目染,加之自身学习能力出众,把脉手法娴熟规整。他神情淡然,动作利落,短短数十秒便完成诊脉,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判断。
三人依次诊脉完毕,各自退后站定,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好了,你们三人逐一说说自己的诊断结果,不用拘谨,实事求是便可。”陈墨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立于一旁,语气平淡温和,目光落在三名学徒身上,静待他们的分析判断。
段佳宁率先开口,语气严谨认真:“老师,患者脉象细弱无力,节律偏缓,按压之后回弹无力,结合面色浮肿、气色惨白的外在症状,我判断为气血严重亏虚,脾肾气虚,阴阳两虚,脏腑运化能力衰败。”
紧接着,刘自强沉声补充,言语直白精炼,贴合传统中医辨证逻辑:“脉象沉细,肾气亏虚明显,肾精不足,髓海失养。患者平日应当伴随精神萎靡、身体乏力、畏寒怕冷、失眠多梦等症状,肾功能损耗严重,属于慢性虚损病症。”
最后发言的文轩,结合西医化验单辅助参考,兼顾中西医角度综合分析:“结合境外检查报告来看,患者肾功能指标持续走低,西医判定为慢性肾衰竭。从中医角度来看,本质是长期气血不调、脏腑失衡引发的器质性损伤,虚实夹杂,体虚为本,淤积为标。”
三人阐述完毕,诊断结论大体一致,核心判断没有偏差,仅仅是表述方式、分析角度各不相同。
陈墨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语气肯定:“不错,你们三人的判断都很精准,没有出现明显偏差。”
他缓步上前,亲自抬手,指尖轻搭在莎拉的手腕之上。指尖微凉,触感干净通透,力道轻重错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常人把脉仅停留表层脉象,而他却能透过表层脉搏,感知脏腑深处的气血流动、经络淤堵,精准捕捉病灶根源。
短短十几秒,他便收回手指,心中已然彻底摸清病情。
“气血亏虚,肾精不足,髓海失养,脾肾气虚两阴。”陈墨用简洁凝练的八字术语,精准概括莎拉的病症,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西医定义为慢性肾衰竭,中医归为虚劳、水肿范畴,本质是长期体虚劳损、阴阳失衡所致。”
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厚厚一叠境外检查单据,淡淡开口,做出客观评价:“你们在国外接受的西医治疗,虽无法根治病根,起效缓慢,却也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药物暂时稳住了脏腑恶化的速度,延缓了病情加重,没有让身体机能快速崩盘。”
说到这里,陈墨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此前接诊的冉子叶。两相比较,他在心底默默评判:以莎拉目前的身体状态、脏腑损伤程度来看,要比当初的冉子叶稍好一些,没有达到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的地步,调理治愈的概率极高。
一旁的外联办工作人员手持记录本,笔尖快速滑动,一字不差记录下陈墨的诊断话术,专业术语、辨证逻辑清晰归档,作为涉外诊疗备案资料。
查理斯与莎拉听不懂晦涩的中医术语,只能从陈墨平静的神色中,判断自己的病情并不算棘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陈墨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和,直白发问:“我多问一句题外话。在你们国家,针对肾衰竭病症,最有效、最主流的治疗方式便是肾脏移植。以你们二人的家境财力,完全有能力承担手术费用,并不差资金。为何没有选择移植手术,反倒不远万里,辗转来到华夏寻求中医治疗?”
这句疑问直击要害,也是他心中一直好奇的地方。
工作人员同步完成精准翻译,语速平缓,清晰传递给对面二人。
莎拉闻言,白皙的脸颊上掠过一抹无奈苦涩。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查理斯,眼神带着迟疑与纠结。在得到丈夫轻轻点头、默许告知的示意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力。
“原因很简单,陈医生。”莎拉语气低沉,如实诉说,“我的血型极为特殊,属于罕见血型。我们国家血库储备有限,多年以来,我一直排队等待适配肾源,别说匹配度达标的移植肾脏,就连基础血型配对都难以找到合适人选。”
“漫长的等待、反复的落空,西医已经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我们听闻您医术通神,能够医治疑难杂症,这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跨越山海来到这里,只求能有一线生机。”
陈墨闻言,下意识侧目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体检资料。方才他翻阅单据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脏器指标、病灶数据之上,并未刻意留意血型一栏。此刻回想,方才潦草一瞥间,确实标注着罕见特殊血型。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这对夫妻不惜重金、不顾奔波远赴异国求医的缘由。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本质上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运气博弈。
“我需要提前告知你们一件事,做好心理准备。”陈墨神色收敛,语气郑重严肃,没有丝毫隐瞒,“你的病症属于慢性脏腑虚损,调理周期漫长,绝非短期服药就能痊愈。治疗阶段,每个月必须复诊一次,观察气血变化、调整药方配比。保守预估,未来一年时间,你们大概率需要长期停留在国内,不能随意离开。”
一年的滞留时间,不算短暂。对于有工作、有产业的外商而言,无疑会造成诸多不便。
查理斯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允:“陈医生,这点我们早已提前了解,并且做好了万全准备。我近期会调任国内驻华办事处工作,我的妻子会随同我一同任职定居。每个月我们会准时前来医院复诊,绝不会耽误诊疗进度,严格遵从您的治疗安排。”
既然对方早已规划妥当,无需自己过多叮嘱,陈墨便不再赘述,转而询问用药事宜:“既然时间没有问题,那我们敲定取药方式。我开具调理药方,你们可以选择两种方式:一是带走药方,在你们常驻地区的正规药房抓药;二是今日一次性在本院抓取一个月的药量,随身携带。你们如何选择?”
“我们选择在贵院直接取药!”查理斯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做出选择,态度坚决。
他心底存有顾虑,总觉得原版药方、原厂药材更为稳妥,不敢轻易在外随意抓药,生怕药材品质参差不齐,影响治疗效果。
“煎药流程简单易懂,无需过度担忧。”陈墨耐心叮嘱,细致讲解流程,“你们回到驻地之后,随便找一家正规公立药房、中医院,交由专业药师代为煎制即可。严格按照药方配比,无需额外添加药材,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话音落下,查理斯脸上闪过一丝忐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顾虑:“陈医生,冒昧请教,外人代为煎药,真的不会出问题吗?我此前听闻,部分特殊药材,一旦脱离您的把控,极易出现不良反应,会不会……会不会喝出副作用?”
看着他谨小慎微、满心戒备的模样,陈墨瞬间了然。
想必是此前那批试药人员,回去之后传播了不实言论,夸大了药材的特殊性,让这些外商产生固有认知,误以为只要不是他亲手把控、亲手熬制的药材,都会存在安全隐患。
陈墨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笃定:“放心即可。本次我开具的调理药方,药性温和醇厚,以固本培元、补益气血为主,没有烈性药材、有毒辅料。只要不私自额外添加其他药材、不随意更改熬制时长,绝对不会产生副作用,安全性无需担忧。”
听到明确的答复,查理斯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感激:“谢谢您,陈医生。有您这句话,我们彻底放心了。”
“不必客气。”陈墨神色淡然,语气平淡,“你妻子是我的病患,我是执业医师,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职职责,仅此而已,无需过分道谢。”
没有多余客套,他转身走到一旁办公桌前,提笔落墨,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滑动,字迹工整俊秀、行云流水。短短片刻,一张配伍严谨、药材详实的中药调理药方便书写完毕。药方之上,药材用量、熬制时长、服用禁忌、注意事项,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将药方折叠整齐,随手递给身旁的文轩,开口吩咐:“你带着药方,和刘自强一同前往药房,抓取三十天的药量。按照标准流程分装打包,标注好服用时间,方便他们携带储存。”
“明白,叔!”文轩郑重接过药方,稳妥收好。
“收到,老师!”刘自强应声上前,做好随行准备。
住院之前,莎拉便已提前预缴高额诊疗费用,所有药材费用、服务费用,全部直接登记在莎拉名下,无需二人额外结算,流程简洁规范。
站在角落一直沉默观望的卡尔,见二人动身前往药房,连忙主动上前,语气客气:“我跟着一起过去帮忙,多一个人,搬运分装也能快一些。”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拒绝。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出,这位外籍翻译根本不想继续停留在病房之中。方才陈墨那淡然一瞥带来的压迫感,至今让他后背发凉、心有余悸。此刻的他,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压抑的空间,哪怕主动干活受累,也不愿再多停留一秒。
看着卡尔近乎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陈墨眉眼微挑,心底生出几分趣味。
这位漂亮国大使馆的翻译官,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精通汉语、熟知本土人情世故,算得上难得的人才。可不知为何,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始终藏着难以掩饰的畏惧与惶恐。
他没有深究缘由,人心各异、杂念繁多,旁人的心思,向来不是他需要耗费精力揣摩的事情。
人群散去,病房内再度恢复安静。陈墨目光落回莎拉身上,最后一遍叮嘱服药禁忌,语气严肃认真:“我再着重强调一遍服药要求。药材早晚各服用一次,严格遵循饭前温服的规矩。汤药口感苦涩,属于正常药性味道,切记不要添加白糖、蜂蜜等甜味辅料,糖分容易中和药性,削弱调理效果。”
“我全部记下了,陈医生,我会严格遵从您的要求。”莎拉郑重点头,牢牢记住每一条禁忌。
“汤药服用完毕之后,准时前来医院复诊即可。”陈墨语气平缓,补充说明,“我日常工作繁杂,不会固定驻守在总院。你们每次复诊,最好提前两天报备预约,避免空跑一趟。”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全程待命、负责涉外对接的外联办工作人员,淡淡吩咐:“把你们办公室的固定电话留给他们。往后复诊、咨询、报备,让他们提前打电话预约,做好登记存档。”
“明白,陈院长!”工作人员连忙应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工整抄写电话号码,双手递到查理斯手中。
所有诊疗事宜、用药叮嘱、预约流程全部交代完毕。
陈墨整理了一下袖口,身姿挺拔,语气随和:“查理斯先生,莎拉女士,今日诊疗到此结束。你们安心在病房等候取药,休整休养即可。祝愿你们在华夏生活愉快,慢慢适应这里的风土人情。”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准备带人离开病房。
就在陈墨脚步微动,即将踏出病床区域的瞬间,莎拉忽然下意识抬手,开口出声,语气急促,主动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憋了许久的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医生,十分抱歉打扰您。我有一个私人问题,不知能否冒昧请教?”
一旁手持钢笔、正在收尾记录的外联办工作人员,笔尖骤然一顿,动作戛然而止。
他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为难,涉外诊疗有着严格规定,非医疗相关的私人问题,原则上应当委婉劝阻、不予答复。眼前这一幕,让他进退两难,不知道是否应当出言制止。
就在工作人员迟疑犹豫之际,陈墨缓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脊背挺直,语气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情绪:“莎拉女士,既然是私人问题,那我理应拥有拒绝的权利,对吗?”
直白干脆的一句话,没有委婉客套,没有迂回铺垫,当场打断了莎拉的问话。
莎拉整个人骤然愣住,湛蓝的眼眸中满是错愕,神色僵在原地。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如此干脆、直白地当面拒绝。
在漂亮国的社交礼仪之中,女士主动发问,无论问题是否合理,男士都应当礼貌倾听、温和回应,直白拒绝女士提问,是极其失礼、冒犯他人的行为。
莎拉本身容貌出众,金发碧眼、肤白貌美,身材窈窕匀称。三十多岁的年纪,成熟妩媚、风韵十足,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旁人的优待与迁就。即便此刻身患病症,面部略有浮肿,依旧难掩精致美艳的五官。
一直以来,她都清楚自身容貌的优势,也习惯了旁人的迁就、追捧与温和对待。
可今日,眼前这位年轻的华夏医生,神色淡然、眼神淡漠,没有丝毫被她的容貌吸引,甚至连多余的打量都没有,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落差感涌上心头,莎拉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委屈与疑惑。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暗自揣测:难道是这两天病情加重,脸部浮肿太过明显,导致自己容貌衰败,连最基本的女性吸引力都消失不见了?
思及此处,莎拉心底越发不甘,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开口辩解:“陈医生,在我们国家的社交礼仪里,直白拒绝一位女士的提问,是非常失礼、不绅士的行为。”
“你也说了,那是你们国家的规矩。”
陈墨终于缓缓回头,漆黑眼眸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不疾不徐,态度坚定疏离:“这里是华夏,不是你们的国度。在我这里,只有病患与医生,没有私人问题。无关诊疗的私事,我一概不予回答。”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界限分明、态度强硬。
没有刻意贬低,没有刻意冒犯,只是平静陈述规则,划分清楚彼此的边界。
“十分抱歉。”陈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歉意,“你好好休养即可。”
说完,他不再停留,没有丝毫留恋,对着一旁呆滞的查理斯轻轻点头示意,转身迈步,径直朝着病房门外走去。脚步干脆利落,身姿挺拔孤直,没有一丝拖沓犹豫。
病房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内外视线。
病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查理斯怔怔站在原地,还没有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莎拉眉头紧锁,神色复杂,眼底满是诧异、不甘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唯有一旁的外联办工作人员,垂着头、敛着神色,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努力维持严肃的工作姿态。
他将最后一段对话一字不差记录在笔记本上,笔尖落下,字迹工整规整。心底暗自感慨,这位陈院长,性子通透、杀伐果断,从来不会顾及无用的人情客套。
方才他还在纠结,私人问题是否需要记录、是否需要劝阻,生怕违反工作纪律。如今陈墨直白回绝,反倒让他省去所有为难,不用反复权衡利弊。
工作人员在心底默默评价:这个外国女人,终究是不懂人情世故。若是刚才不问铺垫、直接开口提问,或许陈医生心情尚可,还会随口解答。偏偏要故作客套,索要提问权限,以西方礼仪约束对方,那就只能换来直白拒绝。
沉默良久,莎拉终究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与自卑,轻声询问:“亲爱的,我的脸是不是浮肿得特别严重?是不是看起来很难看?”
她下意识认为,陈墨冷漠拒绝,是因为自己容貌衰败、失去吸引力。
查理斯连忙上前,温柔扶住妻子的肩膀,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语气温柔安抚:“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在我眼里,你永远漂亮动人,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那位陈医生性情冷淡,并非针对你一人。”
在旁人面前亲密亲吻,是西方直白的表达爱意方式。
一旁的外联办工作人员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淡无波,内心却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些老外终究是习性不同,当众亲密、毫不避讳,哪怕有外人在场,也不知收敛,着实蛮夷随性,不懂含蓄内敛。
与此同时,住院部走廊之上。
陈墨身姿挺拔,步履平稳,不急不缓朝着门诊大厅方向走去。段佳宁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满脸好奇,憋了一肚子疑问。
方才病房内最后一段外语对话,语速偏快,没有专人翻译。她只能看清莎拉面露窘迫、老师态度冷淡,全程听不懂二人交谈内容,心底好奇到了极点。
按捺不住好奇心,段佳宁小声开口,试探着询问:“老师,刚才那位外国女士到底问了什么?您直接回绝了她,我看她和她丈夫都格外震惊。”
此刻的她,早已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刻苦钻研外语。听不懂旁人对话、跟不上诊疗节奏,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
陈墨脚步未停,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径直往前行走,完全无视了身后学徒的提问。
段佳宁看着老师冷淡的背影,下意识吐了吐舌头,连忙收敛神色,乖乖闭嘴,不敢再多问半句。
她清楚知晓,老师性情清冷,不喜多余闲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恪守本分、潜心学医,才是学徒最该做好的事情。
走廊阳光洒落,光影交错。一人在前,清冷孤直;一人在后,乖巧随行。
无人知晓,那位金发碧眼的外籍女士,被拒绝之后,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颗不甘好奇的种子。她迫切想要看透这个神秘、冷淡、医术通天的年轻华夏医生,想要摸清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第597章 片面宣传
秋日午后,阳光斜斜透过中医科诊室的木格玻璃窗,穿过轻薄的白色纱帘,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老式木质诊桌被擦拭得油光发亮,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紫砂脉枕、墨水瓶、泛黄的医用笔记本,还有一叠当日新鲜出炉的官方报纸。墙角摆放着老式铁皮暖壶,灰白色搪瓷杯印着红色五角星,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朴素质感。
文轩与刘自强二人奉命前往药房分拣打包药材,来回奔波近一个时辰,才将莎拉一个月的药量仔细分装完毕。每一包药材都用牛皮纸工整包裹,麻绳捆绑紧实,外侧标注清晰的服用日期、熬制方法与禁忌事项,规整妥当、一目了然。二人交接登记、办完所有手续后,便一同折返中医科诊室。
此时诊室之内依旧人流不断。陈墨端坐于诊桌后侧,身姿挺拔从容,神色平静淡然,有条不紊接诊前来求医的病患。他问诊耐心细致,切脉精准利落,开方简洁考究,无论是年迈体虚的老人,还是脾胃虚弱的孩童,都能被他精准判断病灶,对症开药。
段佳宁安静站在一侧,手持记录本,认真观摩学习,将陈墨的问诊话术、辨证思路、配伍逻辑逐一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
时间缓缓流逝,时针悄然滑过下午四点。原本络绎不绝的就诊人群渐渐稀少,走廊人声慢慢沉寂,最后再无病患推门问诊。喧闹了一整天的中医科诊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趁着空闲间隙,陈墨拿起钢笔,在空白信笺纸上落笔飞快,字迹工整遒劲、行云流水。他结合三名学生各自的短板、学习进度,针对性罗列了一份书单,上面标注着各类中医典籍、偏方汇编、西医基础查验手册,兼顾传统中医理论与现代西医常识。
他将写好书单的纸张撕下,随手递给身前的刘自强与段佳宁,语气平淡温和:“这上面的书籍,你们抽空去医院图书馆借阅研读,夯实自身基础。研读过程中若是碰到晦涩难懂、琢磨不透的知识点,随时可以来找我答疑解惑,不要闭门造车。”
“多谢老师!”两人郑重接过书单,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折叠收好。
交代完学习任务,陈墨不再过多关注几名学生,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木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角摆放的当日报纸。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面,他目光淡然,慢悠悠浏览着版面之上的时事新闻、民生资讯、海外报道,神色闲适放松。
诊室一隅,三名年轻人悄悄凑作一团,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生怕打扰到静坐看报的陈墨。
段佳宁身形娇小,率先凑近文轩身旁,眉眼带着几分恳切,轻轻拉扯了一下文轩的衣袖,小声唤道:“师兄,师兄。”
文轩闻声侧头,目光柔和看向两人,低声询问:“嗯?怎么了?你们俩是有什么不懂的医术问题要问我吗?”
“不是医术的事情。”段佳宁轻轻摇头,脸颊带着几分腼腆,语气满是期盼,“我和刘师弟商量好了,想请你教教我们外语。今早病房里,你给我们实时翻译外商对话的时候,我们就下定决心要学外语了。”
一旁的刘自强连连点头附和,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没错师兄,我们俩底子太差,目前就只认得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连最简单的单词都拼读不利索。以后老师肯定还会接诊外籍病患,我们听不懂、看不懂,根本跟不上诊疗节奏,实在太过笨拙。”
文轩闻言,面露迟疑,连忙摆手自谦:“你们别这么说,我自身外语水平也不算熟练。今早病房里翻译的时候,碰到专业词汇也是磕磕绊绊,并不流畅,怕是会误人子弟。”
“哎呀,师兄你太过谦虚了!”段佳宁连忙开口,语气恳切,“不管怎么样,你的外语水平,总归比我们两个零基础的要强太多。哪怕只是简单教我们日常口语、医疗专业词汇,对我们而言也是莫大的帮助。”
刘自强对着文轩拱手作揖,态度诚恳恭敬:“还请师兄费心教学,我们二人必定刻苦钻研,绝不偷懒懈怠。你愿意抽出时间教导我们,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师兄水平不够。”
看着两人满眼期盼、真挚恳切的模样,文轩实在不忍拒绝。他稍作思索,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应允:“那行吧,闲暇之余我可以教一教你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水平有限,若是讲得不好,你们不要介意。”
“太好了!多谢师兄!”两人异口同声低声道谢,脸上露出灿烂欣喜的笑容。
不远处,陈墨看似专注浏览报纸,实则将三人的低声交谈尽收耳中。他神色平静,没有抬头打断,也没有出言点评,心底暗自赞许。
一人愿意无私施教,两人主动求知求学,这便是最好的学习状态。医者本就需要博采众长、不断精进,多掌握一门语言、多涉猎一项技能,从来都不是坏事。
他向来秉持因材施教、平等育人的教学理念,从不偏袒任何一名学生,更不会固执认为自己的学生生来就高人一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古人早已言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每个人都有自身独特的闪光点与擅长领域,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才能共同进步。
思绪纷飞间,陈墨不由自主想起前些日子的坐诊经历。
那日有一名长期腹泻、脾胃虚寒的病患前来就诊,面色蜡黄、身形消瘦,长期饱受肠胃病痛折磨。当时几名学生轮流辨证开方,刘自强写下的一纸偏方,一度让他倍感诧异。
那是一张他从未在任何医典古籍上见过的方子,配伍思路刁钻独特,用药简单质朴,没有名贵珍稀药材,全部都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草本植物。药方药性温和,配伍严谨,寒热平衡,专门针对穷苦百姓饮食寡淡、受凉腹泻的常见病症。
当时出于严谨考量,他并未直接将这张偏方用于病患身上。待到诊疗结束、空闲之余,他特意反复拆解研究此方,逐味分析药材属性、配伍原理,最终确认这张偏方毫无问题,治病逻辑清晰,效果稳妥可靠。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张方子低廉的成本。
寻常调理脾胃、止泻固本的中药方,药材成本约莫六七毛钱,对于普通工薪家庭而言,算不上昂贵,却也需要一笔开支。而刘自强这张家传偏方,严格按照配伍抓药,成本最多两三毛钱。若是居住在乡下,不刻意追求炮制工艺,甚至可以直接去田间野外采摘原生药材,几乎零成本。
事后陈墨特意询问,才知晓这是刘自强家族代代相传的民间偏方。祖辈扎根乡村,深谙穷苦百姓看病不易,便潜心整理出这类低成本、高实效的简易药方。早些年物资匮乏、粮食短缺,老百姓腹中油水不足,极易受凉腹泻,医疗条件落后的乡下,每年都会有人因持续腹泻体虚离世。而这张偏方,多年来救下无数普通百姓,在当地村落之中,刘家算得上是默默行善的布衣医者。
也正是因为这一张朴实无华的民间偏方,让陈墨彻底萌生了大范围收集民间偏方、土方的念头。
华夏中医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除了典藏在册的名家医典,还有无数散落民间、未经编纂的实用偏方。这些方子简单廉价、针对性极强,贴合底层百姓体质,是老一辈医者沉淀下来的智慧结晶。
他想要博采百家之长,整合民间散落医术,结合自身重生阅历、现代医学理念,走出一条属于自己、贴合时代、普惠大众的中医道路。
脑海中思索着偏方整理、医术精进的事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略带调侃的说话声。
“陈墨,我跟你说,事儿我全都给你办妥了!这次你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请我吃上十天八天的好酒好菜,我绝对跟你没完!”
人还未掀帘进门,粗犷直白的声音便率先穿透门帘,在安静的诊室中清晰回荡。语气随性直白,带着熟络的打趣,毫无上下级的拘谨隔阂。
陈墨闻声抬头,无奈轻皱眉头,心底生出几分头疼。
来人名叫陈河,身居纪律干部岗位,按理来说应当威严冷峻、沉稳内敛,自带公职人员的严肃气场。可此人偏偏性情跳脱、直率随性,嘴快话多,妥妥的一个话痨,完全没有干部该有的高冷姿态。
说话间,深蓝色制式中山装的身影掀开蓝布门帘,大步流星走入诊室。陈河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眉眼自带正气,只是嘴角挂着随性的笑意,打破了公职人员的严肃感。
他目光快速扫过诊室,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站立的三名年轻人,笑着随口打趣:“呦,你的学生都在这儿呢,文轩也在,今天倒是挺热闹。”
文轩连忙直起身姿,态度恭敬有礼,微微躬身问好:“陈叔,您好!”
“好好好,都好。”陈河摆了摆手,笑得格外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陈墨随手将手中报纸折叠整齐,平整放在桌面之上,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走吧,去我的办公室细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谈话。”
随后他转头看向三名学生,简单叮嘱:“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要么留在诊室研读医书,要么去医院图书馆查阅典籍,不要随意乱跑,恪守医院规矩。”
“明白,老师!”三人齐声应声。
交代完毕,陈墨抬脚迈步,领着陈河径直走出中医科诊室,沿着走廊往专属医师办公室走去。走廊地面光洁干净,两侧墙面刷着雪白墙漆,悬挂着医疗守则、行医规范的红色标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清香。
两人脚步平缓,一前一后,远离旁人视线。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陈墨才压低声音,直白询问核心事宜:“情况怎么样?那户人家最终同意转让了?”
陈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语气笃定:“妥了,全部谈妥。明天上午九点,咱们直接去街道办办理过户手续,流程我都提前报备沟通好了,不会出现任何卡顿。”
得到肯定答复,陈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此人态度强硬,咬死两千美金的价格,分毫不让,怎么突然松口,愿意以一千美金的价格出手?短短几天,态度转变未免太快。”
要知道,那一间临街商铺地理位置极佳,地处繁华地段,人流量密集,商业价值极高。对方起初态度执拗,漫天要价,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如今骤然腰斩降价,实在不合常理。
“嘿嘿,这里面自然有缘由。”陈河狡黠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本来态度坚决,一心想要高价售卖祖产,攒钱供妻子出国。可他妻子有个交好的朋友,近期已经办完所有出国手续,这两天就要动身远赴海外。”
“他妻子看着旁人顺利出国,彻底按捺不住心思,回家之后天天跟丈夫吵闹争执,日夜不休,非要尽早出国不可。那男人被吵得身心俱疲、无可奈何,实在扛不住妻子的纠缠,只能主动降价,尽快把商铺出手变现。”
听完解释,陈墨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惋惜。
他无需亲眼所见,便能脑补出那户人家的模样。男人固执愚昧,女人浮躁虚荣,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出国梦,不惜变卖世代传承的临街祖产。
结合前世记忆,他可以百分之百笃定,这一对夫妻最后大概率会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海外并非遍地黄金,语言不通、人脉全无、文化隔阂、生存艰难,没有过硬本事,仅凭一腔执念远赴他乡,最终只会四处碰壁、艰难求生。
可这终究是旁人的家事,夫妻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再多劝解、再多提醒,也只会被当成恶意阻挠,根本无人信服。外人终究没有资格插手他人抉择,只能任由他们一意孤行。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抵达专属办公室。陈墨推开木门,抬手示意对方随意落座。办公室简洁朴素,没有奢华陈设,一张办公桌、两把木椅、一排实木书柜,书柜之中摆满各类医书、政策文件。
陈河毫不客气,自来熟的拿起桌边搪瓷水杯,拧开暖壶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白开水。他端着水杯坐到木椅上,目光打量着神色平淡的陈墨,随口问道:“我看你神色低沉、兴致不高,怎么?拿下了这么好的商铺,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陈墨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低沉感慨:“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心生感慨。这男人不惜变卖祖产,倾尽所有也要送妻子出国,我忍不住在想,等到他日后幡然醒悟、心生后悔之时,又该如何自处?”
他见过太多远赴海外谋生的人,有人功成名就,有人潦倒落魄,世间百态,冷暖自知。
陈河闻言,面露不解,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羡慕,语气直白:“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只要他妻子在海外站稳脚跟,后续就能把他也接过去。国外薪资待遇高,随便做点工作,挣的都是外币,换算成国内货币,收入直接翻好几倍,这可是实打实的发财机会。”
看着陈河脸上不加掩饰的羡慕神色,陈墨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要知道,陈河本身就是国家公职人员,接受过正规思想教育,眼界远超普通百姓。可就连他都固执认为,出国就等于赚大钱,海外遍地是机遇,足以见得当下全民的思想误区有多严重。
普通百姓缺乏信息渠道,认知有限,盲目跟风向往海外,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只要出国就一定能赚大钱?”陈墨抬眼,平静看向他,轻声发问。
“这还用特意打听?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啊。”陈河放下水杯,滔滔不绝的说道,“你看看那些归国华侨、早年出海如今回国投资的商人,还有从湾湾回来探亲的同胞,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出手阔绰?”
“人家在国外挣的都是外币,汇率差距摆在那里,随便挣一点钱,回国兑换之后就是一大笔财富。再说了,国外科技发达、物资充裕,生活条件远比咱们这边要好,这不是明摆着的好事吗?”
听着陈河直白通俗、毫无破绽的片面言论,陈墨瞬间看透了问题的根源。
归根结底,是**宣传方向出现了严重偏差**。
当下国内对外宣传、新闻报道,只会选择性展示海外光鲜亮丽的一面。能够归国探亲、回国投资的海外华人,本身就是在外混得风生水起的成功人士。
那些在海外穷困潦倒、挣扎求生、勉强糊口的底层人群,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无力承担,根本没有机会重回故土,自然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媒体报纸大肆渲染华侨的成功,刻意美化海外生活,久而久之,便给全民灌输了一种错误认知:国外遍地黄金,只要踏出国门,就能轻松暴富。
普通人看不到海外的艰辛困苦、种族歧视、生存压力,只能看见光鲜亮丽的成功者。在片面宣传的误导之下,人人心生向往,盲目追捧出国热潮。
陈墨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手掌,打断了陈河的滔滔不绝,语气冷静客观:“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最基础的问题?语言不通、举目无亲、文化迥异,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连日常交流都做不到,凭什么轻松赚钱?”
“这还不简单?”陈河理所当然的说道,“大家都知道去唐人街啊。唐人街全是咱们华夏同胞,通用汉语交流,没有语言隔阂。一边工作谋生,一边慢慢学习外语,循序渐进,总有适应的一天。”
浅显直白的道理,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
陈墨没有继续争辩,每个人的认知都有局限性,时代大环境如此,片面宣传根深蒂固,仅凭三言两语,根本无法扭转旁人固化的思想。多说无益,反倒容易惹人反感。
他索性转移话题,不再纠结出国热潮的问题:“行,这个话题暂且不谈。过户事宜都敲定好了?明天街道办九点准时碰面,不会出现变动吧?”
“绝对不会变动。”陈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手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语气急促,“不说了,我不能在你这里继续闲聊。对方那边还有手续材料需要我去签字确认,东西还等着我去领取,我得抓紧时间赶过去。明早九点,街道办门口碰面。”
“好,你有事就先去忙,明早见。”陈墨轻轻点头,目送他离开办公室。
木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彻底陷入安静。窗外微风拂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阳光慢慢偏移,屋内光影缓缓流动。
陈墨独自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眉头微蹙,再次陷入沉思纠结之中。
那一间临街商铺,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庞大,商业价值不言而喻。如今低价拿下,看似捡了天大的便宜,可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商铺过户之后,到底应该登记在谁的名下?
以如今的时代发展节奏,不用十年时间,这片区域必然迎来商业爆发,即便遭遇拆迁,也能拿到一笔极为可观的补偿款项。无论后期是出租收租,还是转手售卖,这间商铺都会成为一笔源源不断的优质资产,价值只会逐年攀升,不会贬值。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家人的身影。
姐姐陈琴,现任街道办副主任,公职身份敏感,名下不宜持有经营性商铺,容易惹人非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姐夫王建军任职粮食局副局长,同样身居公职,受限条件繁多,不能私自持有大额不动产。
妻子丁秋楠性情温柔通透,不擅长打理商业资产,贸然登记在她名下,只会白白浪费资源,且容易惹人觊觎。
家中子女尚且年幼,年纪尚小,过早将大额不动产放在孩子名下,并非好事,容易滋生惰性,不利于孩子成长。
若是登记在自己名下,他身为医院高层、特聘医疗专家,身份特殊,名下突然多出一间贵重商铺,来源难以解释清楚,极易引来旁人猜忌,给日后仕途、行医之路埋下隐患。
一笔唾手可得的优质资产,此刻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利弊权衡、人员筛选、风险规避,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反复拉扯。
窗外天色渐暗,余晖收敛,办公室内光线慢慢暗沉。陈墨静坐椅上,神色深沉,依旧没有敲定最终人选。
如何合理分配资产、规避时代风险、保全家人安稳,成了他当下最需要斟酌考量的难题。
第598章 隐秘存档
暮色渐沉,秋日的夕阳透过办公室单层玻璃窗斜切而入,橘红色余晖铺满桌面,将屋内的光影拉得悠长柔和。
协和医院行政办公楼安静肃穆,不同于门诊楼的喧嚣嘈杂。这里来往人员极少,脚步声都刻意放轻,走廊里只能听见老旧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响,搭配窗外萧瑟风声,透着一股清冷静谧的氛围感。
陈墨坐在医师专属办公室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深沉凝重。方才商铺资产归属的难题,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权衡利弊。
前门大街那一间临街商铺,在当下看来平平无奇,既没有豪华装修,也没有亮眼排面,仅仅是一间老式临街门面。可拥有重生阅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地段的未来价值。
伴随着城市化高速发展、市场经济全面放开,用不了多少年,这片繁华地段就会寸土寸金。哪怕不算后续拆迁补偿,单单商铺本身的租金收益,经年累月叠加下来,资产价值轻轻松松可达数以亿计。
这笔数额庞大的资产,若是处理不当,极易埋下隐患。
陈墨最担心的,并非资产曝光引来旁人觊觎,而是怕给一双儿女埋下隔阂的种子。虽说自家孩子自幼家教严格、心性纯良,绝非斤斤计较、贪图私利之人,骨肉亲情向来和睦浓厚。
可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亲情亦是如此。再和睦的家人,在巨额财富面前,也难免生出私心杂念。哪怕只是一丝微小的不平衡、一点隐晦的猜忌,日积月累之下,都有可能慢慢发酵,最终冲淡骨肉亲情。
任何有可能影响家人感情、滋生嫌隙的苗头,陈墨都打算从根源上彻底掐灭。他打拼积攒财富,本意是护佑家人安稳无忧,绝非给后代留下纷争祸根。
思虑周全,权衡完毕,陈墨心中已然敲定最终方案。
他抬手褪去身上干净平整的白大褂,将衣物对折整齐,挂在墙面木质衣架之上。纯白色的医用大褂一脱下,身上朴素的深色中山装更显沉稳内敛,褪去医者的温润柔和,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深沉算计。
整理好衣衫,陈墨起身迈步,走出自己的独立医师办公室。穿过安静悠长的走廊,踩着木质楼梯缓步下楼,径直朝着妻子丁秋楠的办公区域走去。
丁秋楠在医院行政部门任职,办公区域位于行政楼二层,环境清幽、保密性强,日常处理医院人事调度、档案统计、行政报备等文职工作。
此刻她正独自坐在办公室内办公。简约朴素的办公桌上,整齐堆叠着厚厚一叠纸质文件,钢笔笔尖在稿纸上不停滑动,字迹工整秀气。她眉眼温婉沉静,神情专注认真,一头黑发简单束起,穿着得体的制式工装,周身透着公职人员的干练端庄。
办公室木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细微缝隙。陈墨抬手轻轻叩门,两声清脆声响打破屋内安静。
“进来。”丁秋楠头也未抬,下意识开口出声,语气专业干练。
陈墨推门而入,脚步轻缓,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听见脚步声靠近,丁秋楠这才放下手中钢笔,缓缓抬头。瞥见来人是自己丈夫,她清冷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咦?这个点门诊早就停诊了,你不在前边诊室带学生研习,怎么突然跑到我这边来了?”
陈墨没有拘谨,径直走到办公桌旁的木椅上坐下,身姿随意放松,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高冷疏离。他随口回应:“都这个时辰了,门诊早就没有病患上门,学生们也都自行看书学习去了,我留在诊室也无事可做。”
说话间,他身体微微后仰,慵懒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直白,开门见山:“方才陈河过来找过我,前门大街那间临街商铺,交易已经彻底谈妥。最终敲定一千美金的价格,明天一早,我们去街道办办理过户手续。”
“啊?”
丁秋楠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明显的吃惊神色。她下意识放下手中文件,身体微微前倾,满眼诧异:“那个房东怎么突然松口了?之前我们打探的时候,他咬死两千美金,一分钱都不肯让步,态度强硬得很。我还以为这件事谈不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僵持了一个月,他竟然主动降价妥协。”
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上。起初听闻丈夫看中那间商铺,有意入手购置,她满心赞同。可房东固执强硬、漫天要价,不肯做出半分退让,一来二去之下,她早已不抱希望,默认交易失败。如今骤然传来好消息,难免心生错愕。
“还能因为什么?”陈墨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然无奈,语气直白,“归根结底,是被他妻子逼得没办法了。”
他简单将缘由复述一遍,把对方妻子急于出国、日夜争执吵闹,逼迫丈夫低价卖房变现的事情娓娓道来。没有多余点评,语气平淡客观,仅仅陈述事实。
丁秋楠听完,轻轻蹙起眉头,低声感慨:“为了一个出国的念想,变卖世代祖产,实在太过冲动鲁莽。这年头看着外面光鲜,实则哪里有那么容易立足。”
她心性通透沉稳,虽没有陈墨的先知阅历,却也明白故土难离、安稳为贵的道理,打心底不理解那对夫妻的冲动抉择。
陈墨淡淡附和一声,没有过多讨论旁人是非,转而切入本次前来的正题,神色认真郑重:“我过来找你,不是单纯告知这件事。眼下商铺即将过户,我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丁秋楠端正坐姿,神色认真起来。
“这套商铺,到底登记在谁的名下。”陈墨目光平静,直直看向自己的妻子,语气笃定,“我反复斟酌考量过,最终决定,直接登记到你的名下。”
这句话落下,丁秋楠再次愣住,眼眸中满是疑惑不解。她下意识开口询问:“为什么?你为何不直接登记在两个孩子名下?孩子们尚且年幼,提前给他们置办资产,日后也能少些奔波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子骤然一转,瞬间反应过来丈夫的深层用意。
夫妻二人相伴多年,彼此心意相通、默契十足。她一瞬间便想通透其中利弊:陈墨如今身份特殊,既是协和医院核心医师,又是军方特聘医疗专家,名下不能持有大额经营性资产,容易惹人猜忌、授人以柄;姐姐陈琴、姐夫王建军身居公职,受限严格,不便持有不动产;孩子年纪太小,过早手握重金资产,并非好事。
权衡所有人选,唯有登记在她名下,最为稳妥安全、隐蔽低调。
想通其中关节,丁秋楠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点头应允,眉眼温柔:“好,那就登记在我的名下。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就好。”
“嗯。”陈墨轻轻点头,神色舒缓下来,“明天一早,我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跟着陈河去街道办办理手续,你不用特意请假奔波。”
丁秋楠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温柔缱绻,看了许久许久。眼前的男人年轻沉稳、思虑周全,做事滴水不漏,在外人面前清冷疏离、威严慎重,唯独在家人面前,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思虑至此,她忽然忍不住莞尔一笑,嘴角扬起一抹清甜柔和的弧度。
“你笑什么?”陈墨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下意识询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笑了?”
“没什么。”丁秋楠轻轻摇头,刻意卖了个关子,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就是单纯想笑,没有别的缘由。”
见她不愿多说,陈墨无奈耸了耸肩膀,没有继续追问。他目光随意一扫,落在办公桌堆放的文件之上,指着那一叠封条严密、标注密级的文档,随口发问:“这些是什么文件?看你方才藏得小心翼翼。”
提及文件,丁秋楠神色骤然一变,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神情变得严肃郑重。她动作极快,唰的一下伸手,将桌面上的文件迅速收拢堆叠,一把塞进身旁带锁的铁皮文件柜之中,抬手关上柜门,咔哒一声锁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才松了一口气,语气郑重严肃:“这是内部保密文件,涉密内容,你不能看,我也不能随意对外透露。”
看着她如临大敌、一本正经的模样,陈墨忍不住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行行行,保密保密,我不问、不看还不行吗?用不着这么防备我。”
寻常时候,丈夫随性散漫、毫不在意,丁秋楠尚且不会较真。可今日事关涉密文件,她格外严谨,生怕丈夫误以为自己故作神秘。见陈墨满脸不在意的戏谑神色,她不由得有些着急,认真解释:“我没有故意防备你,是真的涉密。现阶段文件内容严禁外传,哪怕是内部人员,非相关岗位也无权查阅。”
“我知道。”
陈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笃定,随即轻飘飘说出一句,让丁秋楠浑身一震的话:“不就是全军统计人数,为下一步大规模裁军做准备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落在丁秋楠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下意识挺直,满眼震惊地看向陈墨,压低声音急促询问:“你怎么知道?难道是单院长偷偷告诉你的?这件事属于内部机密,目前还没有大范围公示。”
现如今裁军计划还处于调研统计阶段,仅限高层核心人员知晓,哪怕是医院行政岗,也仅有少数人有权接触资料。她实在想不通,陈墨平日里专注行医,怎么会提前知晓这类军政机密。
“怎么可能是单院长告知。”陈墨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你忘了我前几日在哪?”
丁秋楠微微蹙眉,快速回想:“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在疗养院给老同志调理身体吗?难道……是疗养院里的老同志闲聊时说的?”
“别胡乱猜测是谁。”陈墨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不愿牵扯无关人员,“就是几位老同志聚在一起闲谈,无意间提起此事。我恰巧坐在旁边,无意之中听了一嘴,仅此而已。”
前几日,他奉命前往干部疗养院为高龄元老调理身体。原本计划第二天就返回医院,可消息传开之后,多位顾委老同志纷纷慕名而来,特意找他问诊调理。碍于情面,他只能顺延行程,硬生生在疗养院多停留了三天。
那些身居高位、阅历深厚的老同志,聚在一起闲谈之时,话题从不局限于家常琐事,大多围绕国家政策、军政调整、民生规划展开。他们说话从不刻意避讳,直言直白,很多尚未公示、处于研讨阶段的机密决策,都会在闲谈之中流露出来。
陈墨常年伴其左右,安静问诊调理,很多机密消息,哪怕他不想听,也会不由自主钻进耳朵里。
除却裁军统计之外,他听闻的内部机密还有不少。
目前上层已经初步敲定,正在研讨新一轮军人、公职人员重新授衔的方案,军衔、职级划分将会重新规整;全国公职人员、医疗体系人员薪资调整方案也基本敲定,审批流程走完,明年便会正式落地执行。
按照老同志闲谈透露的标准,等到薪资改革落实之后,陈墨兼顾总院岗位与高层保健组补贴,每月到手薪资能够达到一千二百元左右。
在这个人均月薪不足百元的年代,一千二百元的月薪,无疑是顶尖高薪,远超绝大多数公职人员、工人的收入水平。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贴合民生的住房政策也已拟定完毕。国家鼓励各大企事业单位、公立医院、机关单位,集中财力批量修建家属楼。房屋产权统一归属单位所有,员工按照职级分配住房,每月仅需从工资中扣除一至五元不等的租金,便可免费入住。
陈墨听闻此项政策时,第一时间便联想到后世的公租房模式。单位统一建房、统一管理,住户缴纳低廉租金,拥有永久居住权,却没有房屋产权。
而且根据他模糊的前世记忆,等到九十年代全国大范围房改之时,这类单位家属楼,住户只需补缴一笔低廉房款,就能正式买断房屋产权,将公房转化为私产。
只不过政策尚未完全敲定,各地执行标准参差不齐,并非所有单位都会落实房改政策,具体细则无人能够精准预判。
思绪流转,陈墨不由得想起此前安置给文蕙的那套家属院住房。房屋装修完毕之后,一直空置无人居住,平日里干干净净、妥善封存。
沈逸偶尔返回四九城参加高层会议,懒得奔波往返老宅之时,便会暂住在此。此前还有熟人托关系,想要高价租赁这套房子,文蕙特意前来询问他的意见,被他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自家本就不缺钱财,没必要为了每月微薄的租金,折腾房屋、招惹是非,空置保全,反倒最为稳妥省心。
屋内陷入短暂安静,丁秋楠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机密消息,心脏微微跳动,心底满是震撼。良久,她才想起一件搁置许久、一直想问的事情,顺势开口询问:“对了,我早就想问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什么事?”陈墨抬眼看向她。
“你手里这笔美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丁秋楠压低声音,目光谨慎扫过紧闭的房门,生怕被外人听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咱们家收入来源清晰固定,薪资存款根本换不到这么多美金,你老实跟我说,这笔钱来路是否稳妥?”
当下外汇管控严格,美金属于稀缺硬通货,普通人想要兑换难如登天。丈夫接连拿出大额美金购置房产商铺,由不得她不心生担忧。
陈墨神色不变,语气轻松随意,刻意弱化此事的敏感度:“还能怎么来?都是我这两年攒下的酬劳。你也清楚,前些年我经常对接外籍人员、境外病患,私下帮他们处理一些疑难杂症,这都是私人诊疗结算的酬劳。”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实则漏洞百出。
若是放在明面上,接受境外人员私下结算外币,本身就是极其敏感的行为。只不过那些病患大多早已离开国内,无从查证,无人追查。若是换成正规组织严查,他这番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
可在外人、家人面前,这便是最合理、最体面的解释。
听完解释,丁秋楠非但没有安心,反倒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后怕:“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敏感钱财也敢随意收受,万一被人追查,后患无穷,简直让人提心吊胆。”
她出身正统家庭,恪守规矩、敬畏纪律,向来本本分分、安稳度日。在她眼中,任何触碰规则红线、敏感模糊的钱财,都万万不能沾染。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墨语气沉稳,耐心安抚,“都是正规私人诊疗酬劳,没有触碰红线,也没有违规操作,干干净净,经得起核查。”
“那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让人揪心的事情。”丁秋楠盯着他,语气认真恳切,“咱们家如今薪资丰厚、生活安稳,根本不缺钱财,没必要为了一点酬劳,去触碰这些敏感灰色地带。钱财够用便好,一家人平平安安、安稳顺遂,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语气柔软却态度坚定,眉眼间藏着抹不散的担忧。从小到大,她接受的都是正统规矩教育,行事恪守底线、敬畏制度,最怕的就是家人行差踏错,一步不慎影响前途、连累家庭。
陈墨自然明白妻子的顾虑,郑重颔首,语气诚恳郑重:“我记下了,往后我必定安分守己,不再触碰这类敏感事项,安安心心行医,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让你和孩子担惊受怕。”
见他态度端正,听得进去劝告,丁秋楠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而询问明日交易细节:“那你明天打算怎么给房东付款?现如今外汇管控严格,私下交易美金本就不合规矩,万万不能留下把柄。”
“我早就规划妥当了。”陈墨不急不缓解释道,“等下我去院部开具一张合理的兑换介绍信,明天一早先去中行正规兑换外币。表面上我们全程使用人民币结算,交易单据、登记资料全部标注软妹币,私下再完成美金交割,不留任何违规痕迹,规避所有风险。”
这套操作稳妥合规,贴合当下时代管控要求,既能完成交易,又能规避核查隐患。
即便如此,丁秋楠依旧不敢松懈,神色严肃叮嘱:“我对这些外汇交易、房产过户的门道一窍不通,我只认准一个道理。哪怕这套商铺不要,钱财亏损,咱们也绝对不能触碰红线、犯下错误,安稳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明白。”陈墨语气笃定,“这套商铺成交之后,我便不再购置任何不动产。近些年我四处打量、置办房产,只是趁着时代红利,给家人多留一层保障。如今资产已然足够,再多便是累赘,反而容易招惹是非。”
闻言,丁秋楠不由得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你倒是想得通透。我还记得早前,你指着咱们周边大片老旧平房,说想要尽数拿下,那时候野心可不小。”
提起此事,陈墨不由得有些讪讪,抬手摸了摸鼻尖,略带窘迫地笑道:“那时候只是随口感慨罢了。这片老房子产权错综复杂,归属模糊不清,很多房源根本找不到合法持有人,哪里能尽数入手。”
他目光柔和,看向眼前的妻子,语气舒缓淡然:“如今我已然给两个孩子攒下厚实家业,衣食无忧、家底稳固,也算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往后我不再执着于积攒资产,专心行医精进医术,空闲时间多陪伴家人。”
“你呀,嘴上说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心里却比谁都操心孩子。”丁秋楠摇摇头,眉眼间满是温柔暖意,“旁人拼尽全力只为养家糊口,你早已衣食无忧,却还事事为孩子谋划,生怕亏欠他们分毫。”
陈墨淡淡一笑,没有辩驳。天下父母大抵皆是如此,总想倾尽所有,为后辈遮风挡雨,铺平前路。
他不愿继续纠结资产、钱财之事,抬手指向墙面悬挂的老式挂钟,钟摆规律晃动,指针已然临近下班时刻。“不聊这些了,时间差不多,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一起下班回家。”
“你每次过来,都要打乱我的工作节奏。”丁秋楠嘴上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没有半分不悦,“原本今天要整理完的涉密统计报表,这下又要堆积到明天才能处理。”
说话间,她动作利落,将桌面上散落的纸质文件逐一规整分类,重要涉密资料再次仔细核查,确认全部锁入铁皮文件柜,拧紧柜门钥匙,妥善封存。
夕阳渐渐下沉,余晖收敛,屋内光线慢慢暗沉。丁秋楠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看向身旁的陈墨,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平缓,一同走出这间安静肃穆的行政办公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599章 新晋师者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洒落人间,橘黄色晚霞铺满整片天际。四合院内炊烟袅袅升起,木制烟囱缓缓吐出淡淡的白烟,混着饭菜香气,飘荡在静谧的胡同街巷之中。老式青砖小院打理得干净整洁,墙角整齐码放着晒干的柴火,屋檐下拴着几条土狗,慵懒趴在地面,眯眼打盹,偶尔摆动尾巴驱赶蚊虫。院子角落圈养的几只大白鹅,时不时伸长脖颈,发出几声清亮的鸣叫,烟火气息浓郁又治愈。
陈墨与丁秋楠二人并肩而归,踩着青石小路走进自家宅院。褪去一身工作疲惫,卸下公职人员的拘谨严肃,两人周身满是松弛温和的居家气息。陈墨换下深色中山装,穿上宽松舒适的棉质家常褂子,丁秋楠也褪去制式工装,一身素雅碎花布衣,简约又温婉。
此时天色渐暗,街巷两旁的路灯逐一点亮,昏黄灯光穿透薄雾,柔和洒落。胡同里行人寥寥,劳作一天的居民大多归家团聚,家家户户灶台生火,饭菜香气交织弥漫,勾勒出八十年代最朴实温馨的市井烟火图。
夫妻二人刚踏进院门,耳边便传来一阵费力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文轩弓着身子,双脚用力蹬踩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身微微摇晃,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老旧声响。他下班归家路途遥远,一路逆风骑行,额头布满细密汗珠,脸颊憋得通红,吭哧吭哧朝着自家院子赶来。
院内厨房之中,暖黄灯光透过木质窗户映照出来。听到院门口传来动静,围着浅蓝色碎花围裙的王越月,手里握着一把乌黑发亮的铁锅铲,连忙从厨房门框处探出半个脑袋。少女脸庞圆润,自带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眉眼清甜灵动,哪怕身上沾着点点油污,也依旧透着活泼可爱的朝气。
“秋楠妈妈,陈墨爸爸,你们回来啦!”王越月嗓音清脆软糯,语气欢快又亲昵,“饭菜马上就做好了,还差最后一道清炒时蔬,你们先落座歇息片刻。”
丁秋楠抬眼看向厨房方向,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嘴角下意识扬起一抹温柔笑意,眼底藏着几分忍不住的打趣意味。相处日久,她早已摸清王越月做饭的专属特点,这丫头天生自带“沾灰体质”。
但凡下厨做饭,不管油烟轻重,哪怕只是简单翻炒素菜,她白皙的脸颊、光洁的额头之上,总会莫名其妙沾上点点黑色锅灰、褐色油渍,或是面粉痕迹,五颜六色、斑驳杂乱,没人能琢磨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弄上去的。有时候明明穿着干净围裙,旁人一眼看去,也能清清楚楚断定她刚做完饭,模样滑稽又可爱。
不过抛开略显笨拙的做饭模样,王越月的厨艺倒是格外出彩。她天生对厨艺敏感,肯用心钻研,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火候把控恰到好处,咸淡适中、鲜香入味。只要她做的饭菜分量不是过分夸张,文轩总能老老实实、干干净净把一桌饭菜全部吃完,一口不剩,从未有过剩饭情况。
“辛苦月月了。”丁秋楠轻声含笑,随手将随身帆布包放置在堂屋木桌之上,熟练挽起衣袖,迈步朝着厨房走去,“我来给你搭把手,收拾碗筷、摆盘上菜,你专心炒菜就好。”
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热气腾腾,暖意扑面而来。母女二人在厨房内分工协作、默契配合,切菜摆盘、收拾杂物,有条不紊。
此刻家中人尚未到齐,众人还不能正式开饭。在中药研究所实习的文蕙还未归家,她平日里工作严谨,下班时间并不固定;还有依旧在费力赶路的文轩,顶着晚风骑行,还要片刻才能抵达家中。一家人耐心等候,闲话家常,氛围松弛又温馨。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自行车刹车的清脆声响。文轩停好车子,锁上车链,抬手擦去额头汗珠,风尘仆仆走进院子。紧随其后,穿着简约工装、带着书卷气息的文蕙也快步归来,结束了一天的实习工作。
人已到齐,热气腾腾的饭菜被陆续端上木桌。搪瓷大碗盛放着荤素菜肴,油光锃亮、香气扑鼻。众人围桌而坐,灯光柔和,暖意融融。
晚饭刚开始,王越月便放下手中筷子,神色端正,扭头看向主位落座的陈墨,认真开口汇报:“陈墨爸爸,我有两件事要跟您说一下。”
“你讲。”陈墨夹起一筷子青菜,动作从容优雅,神色平淡温和。
“第一件事,下午我母亲特意过来一趟,专程嘱咐我转告您,那首定制歌曲已经顺利通过文艺部门审核。只要晚会之前,那一项重要事项敲定落实,官方文艺晚会之上,就会公开演唱这首曲子。”王越月条理清晰,一字一句认真转述,语气郑重。
这首歌曲是陈墨早前构思创作,特意适配时代主旋律、贴合文艺晚会调性,旋律悠扬、歌词正能量满满。经由专业人员打磨改编后,报送上级部门审核,如今总算尘埃落定,拿到演唱许可。
“好,我知道了。”陈墨轻轻颔首,神色没有过多波澜,随口问道,“你父亲呢?是不是已经返回部队归队了?”
“嗯,我父亲昨天就已经动身回部队了。”王越月乖乖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舍,“这次回来停留时间太短,还没好好在家歇息,就匆匆返程执行任务了。”
陈墨了然,军中纪律严明,任务为重,从来身不由己,早已是常态。
紧接着,王越月抿了抿嘴唇,眼底掠过一丝忐忑,小声补充道:“还有第二件事,我明天就要去学校办理报到手续,正式入职,准备开学授课的相关事宜了。”
简简单单一句告知,却让饭桌之上的众人不约而同停顿动作,下意识愣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眼前的王越月身上。
少女脸庞圆润稚嫩,眉眼清甜,自带一张毫无攻击性的娃娃脸,气质软萌温和,说话柔声细语,举止带着未脱的青涩稚气。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还在上学的小姑娘,怎么都无法将她与严肃端庄、教书育人的大学老师身份联系在一起。
短暂失神过后,饭桌上气氛悄然变得轻快戏谑。
丁秋楠按捺不住心底好奇,也藏不住一丝担忧,放下手中碗筷,温和看向身旁的王越月,直白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月月,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担忧?第一次站上讲台,面对一群年纪相仿、性格各异的大学生,万一学生调皮叛逆,不听管教、不服从安排,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王越月的心事。
被问及此事,王越月瞬间垮下小脸,眉头微微蹙起,嘴巴轻轻嘟着,一副苦恼又无助的模样。她垂着眸子,语气委屈又无奈:“秋楠妈妈,我当然担心,而且心里慌得厉害。”
“这两天在家闲着没事,我就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刻意模仿我记忆里大学老师的严肃神态、说话语气。可不管我怎么绷紧脸蛋、刻意冷淡,镜子里的人看起来都傻乎乎的,连我自己看着都忍不住想笑,根本没有老师该有的威严气场。”
她语气真诚,满脸发愁。娃娃脸自带柔和滤镜,哪怕刻意板着脸,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毫无威慑力。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站上讲台,面对数十名大学生,她便满心忐忑,手足无措。
“噗嗤——”
一声清晰的喷饭笑声骤然响起,打破饭桌上短暂的安静。
文蕙没能忍住笑意,连忙偏过头去,避开饭桌,捂住嘴巴,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好不容易压制住笑意,可眉眼之间的戏谑依旧藏不住。
这一声笑,瞬间让本就委屈的王越月炸了毛。
她抬起脑袋,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向文蕙,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式的气愤,不满嘟囔:“蕙姐姐!你什么意思啊?”
“你是不是故意嘲笑我?是不是觉得我笨手笨脚、没有老师样子?就因为我练习的时候会笑场,你就笑话我?”
少女气鼓鼓的模样,脸颊圆润泛红,非但没有半分凶狠,反倒愈发呆萌可爱。
文蕙连忙将手中碗筷轻轻放在桌面之上,抬手擦拭嘴角残留的饭粒,另一只手不停摇摆,强行收敛脸上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别误会月月,我不是笑你,我只是突然间想到了别的有意思的事情,一时没忍住,真不是故意嘲笑你。”
这番苍白无力的解释,没有任何人相信。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文蕙分明就是被王越月呆萌发愁的模样逗笑了。她眼底的戏谑笑意尚未散去,嘴角还微微上扬,辩解的话语毫无说服力。
王越月更加委屈,干脆扭头扑到丁秋楠身旁,轻轻拉扯着她的衣袖,带着浓重的鼻音告状:“秋楠妈妈,你看蕙姐姐,她就是在故意笑我!你快帮我收拾她!”
“好好好,我帮你收拾她。”丁秋楠顺着少女的心意,故作严肃,转头看向强憋笑意的文蕙,刻意板起面孔,轻声呵斥,“不许笑了,没看见你弟妹正发愁吗?身为姐姐,不帮忙出主意,反倒取笑别人,赶紧好好吃饭。”
可这句话刚说完,丁秋楠自己率先绷不住了。脑海中浮现出王越月对着镜子刻意扮严肃、憨态可掬的模样,笑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底,嘴角疯狂上扬,肩膀微微抖动。
一旁的文轩深知自家媳妇此刻心情不好,万万不能招惹。他连忙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饭碗之中,默默扒拉米饭,极力掩藏脸上的笑意,不敢抬头对视。他心里清楚,若是此刻被媳妇抓到自己在偷笑,今晚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转瞬之间,饭桌之上,唯有陈墨一人依旧神色平静、面无波澜,沉稳端坐,仿佛丝毫没有被周围欢快戏谑的气氛影响。
“咳咳。”陈墨轻轻咳嗽一声,刻意压低嗓音,打断众人此起彼伏的憋笑,目光落在嘴巴撅得老高、仿佛能挂上油瓶的王越月身上,语气沉稳给出建议,“月月,我给你出个简单的法子。明天去学校报到之前,你去百货商店买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戴上。”
“眼镜?”王越月茫然眨眼,满脸疑惑。
“没错。”陈墨轻轻点头,耐心解释,“黑框眼镜自带沉稳气场,能够遮挡你脸上的稚气,弱化娃娃脸的柔和感。戴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会斯文严肃不少,学生见了,自然而然会多几分敬畏,不会轻易调皮打闹。”
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也曾站上讲台执教,深谙为师之道。清楚明白初次为人师表,气场远比能力更加重要。一副简约的黑框眼镜,成本低廉,却是最快提升严肃感、压制稚气的神器。
这一句简单实用的建议,如同按下暂停键,瞬间让在场憋笑的几个人全部停下动作。
丁秋楠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作为长辈,方才肆无忌惮憋笑,实在有失分寸,连忙收敛笑意,略带歉意地看向王越月,慌忙解释:“月月,不是妈妈故意嘲笑你,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忍住。”
她话说一半,却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解释。总不能直白告诉少女,大家都在笑她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天生没有老师的威严气场。
王越月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清澈透亮的眼眸直直盯着丁秋楠,安安静静等候她的后半句解释。
这般纯粹又无辜的眼神,让丁秋楠愈发窘迫,干脆放弃辩解,任由心底笑意肆意蔓延。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欢笑的闸门。丁秋楠率先开怀大笑,压抑许久的笑意彻底爆发。紧接着,强忍克制的文轩、憋得肩膀发酸的陈墨,全都绷不住了,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文蕙笑得最为夸张,直接撑着桌子从椅子上滑落,一屁股坐在平整的青砖地面上,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笑出了晶莹的泪花。
原本委屈嘟嘴的王越月,看着眼前一家人毫无形象、开怀大笑的模样,也被欢快的气氛感染,忍不住跟着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笑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回荡在寂静的胡同深处,听起来酷似院中鹅群鸣叫。
屋檐下趴着的几条土狗,茫然抬起脑袋,歪着头打量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主人,乌黑的眼眸中满是疑惑,完全搞不明白这些人类究竟在开心什么。
院内鹅群也被笑声惊扰,时不时伸长脖颈,附和着鸣叫两声,人声、鹅鸣、狗喘交织,热闹非凡。
好半晌之后,众人的笑意才渐渐平息。每个人都双手捂着肚子,眉眼泛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一声酸胀的呻吟,笑得太过用力,连腹部都隐隐发酸。
就在众人慵懒休整、缓缓平复气息之时,院子侧边的小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干练挺拔的身影迈步走进院内,来人正是陈墨的姐姐,现任街道办副主任——陈琴。
她穿着一身标准公职中山装,头发整齐束起,眉眼利落英气,周身透着干部独有的沉稳干练。刚走到门口,便忍不住开口打趣:“我说你们一家人在闹腾什么?笑声大得离谱,我在隔壁洗碗都听得清清楚楚,还以为你们家里偷偷养了一群大白鹅。”
众人闻声抬头,看向门口的陈琴。
此刻饭桌旁的景象格外滑稽:除去依旧端正坐在凳子上的陈墨,其余四人全都歪歪扭扭坐在青砖地面之上,衣衫凌乱、发丝松散,姿态毫无规整可言,模样狼狈又好笑。
“姐,你吃过晚饭了吗?”丁秋楠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身上沾着些许灰尘,碍于饭桌旁不好拍打,只能局促地整理衣衫,热情招呼。
“早就吃过了。”陈琴摆了摆手,缓步朝着饭桌走来,语气随意,“我在家刷洗碗筷,就听见这边动静不断,笑声震天,特意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趣事。”
“姑妈!”文轩、文蕙、王越月三人也连忙起身,整齐划一开口问好,语气恭敬乖巧。
见到亲人长辈,方才一直被取笑、满心委屈的王越月,瞬间像是找到了靠山。她快步上前,亲昵挽住陈琴的胳膊,把方才众人取笑自己、嘲笑她没有老师气场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诉说出来。
少女语气委屈巴巴,精致的小脸还带着未消散的红晕,模样惹人怜爱。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陈琴强忍着嘴角笑意,神色故作严肃。她抬手,在丁秋楠、陈墨、文轩、文蕙四人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各拍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训斥:
“你们几个也太过分了!咱们家里好不容易出一个有正式编制的大学老师,是全家的荣幸。不想着帮月月出谋划策、克服紧张,反倒聚在一起取笑她,像什么样子?”
被姐姐当众敲打,陈墨无奈失笑,主动辩解一句:“姐,我以前也当过大学老师,我有经验的。”
“你那算什么正经老师?”陈琴毫不留情,直接出言回怼,语气干脆利落,“当初你就是临时挂职代课,没有正式编制,如今早就卸任不算数了。咱们月月不一样,那是正儿八经带编制的公办大学老师,含金量天差地别。”
一句话堵得陈墨哑口无言,只能无奈摇头苦笑,不再争辩。
陈琴转头看向身旁的王越月,瞬间收敛严肃神色,眉眼变得温柔亲和,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柔声安抚:“月月别怕,姑妈替你收拾他们。以后要是再有人取笑你,你就直接过来找我。今晚我挨个给他们上课,好好敲打一番,看谁还敢乱开玩笑。”
“谢谢姑妈!”王越月瞬间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眼底委屈一扫而空。
她还特意扭过头,对着一旁的文蕙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刚才文蕙笑得最放肆,她都默默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回头一定要找机会讨回来。
挨过训斥之后,众人全都收敛嬉笑,乖乖端正坐好,拿起碗筷安静吃饭,饭桌上终于恢复平和有序的用餐氛围。陈家向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死板规矩,众人一边细嚼慢咽,一边随意闲谈,话语温和、气氛融洽。
饭间,文轩放下碗筷,认真看向陈墨,请示安排:“爸,明天早上我先带着月月去百货商店买一副黑框眼镜,帮她置办齐全入职要用的物品。把她平安送到学校、安顿妥当之后,我再折返去医院上班,您看可以吗?”
“嗯,不用着急赶路。”陈墨淡淡点头,语气温和叮嘱,“月月学校里有单身教职工宿舍,你明天过去,仔细帮她打扫干净卫生,铺好床铺、规整生活用品,把住宿环境收拾妥当。女孩子独自在外居住,居住环境干净整洁,才能住得舒心安稳。”
“我明白。”文轩郑重应下,默默记在心里。
一顿温馨家常晚饭缓缓落幕,碗筷摆放整齐,饭菜尽数吃完。
欢乐过后,总要有人为嬉笑付出代价。今晚饭菜全部由王越月亲手烹制,按照家中不成文的规矩,做饭之人不用负责收拾洗碗,餐后清理工作便落到了文蕙身上。
文蕙默默撸起衣袖,收拾桌上碗筷,端着满满一大摞餐具走向厨房。她看着前方亲昵相伴的两人,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羡慕。
晚风透过院门缝隙吹入院内,轻轻撩动她的发丝。文蕙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未婚夫的身影,心底生出淡淡的期盼与牵挂。可一想到自己就读的八年制本硕连读专业,还有整整三年才能顺利毕业,她不由得轻轻叹气。
从前她满心欢喜、坚定不移选择长学制医学专业,一心只想精进医术、学有所成。可此时此刻,看着弟妹恩爱甜蜜、即将安稳入职独立生活,她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选择,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悔意。
青春韶华转瞬即逝,漫长的求学之路枯燥煎熬,她还要在书本与实验室之中,继续度过三年漫长时光。
第600章 白纸黑字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秋日的朝阳穿透轻薄的晨雾,柔和洒落四九城的街巷,清冷空气里带着干爽通透的凉意。胡同两旁的老式平房整齐排布,墙面斑驳泛黄,路边的枯草丛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在阳光折射下泛着细碎晶莹的亮光。街道上行人渐多,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赶路的工人、挎着布包买菜的妇人、步履匆匆的公职人员,构成了八十年代最鲜活的晨间市井图景。
黑色小轿车平稳行驶在柏油路面,引擎低声轰鸣,一路畅通无阻。陈墨坐在后排座位,身姿端正,身上穿着一身规整的深色军装,肩线笔直、版型挺括。纯粹的深色布料沉稳大气,配上他清冷内敛的眉眼、沉稳淡然的气质,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气场,走在人群之中,一眼便能看出身份不凡。
车子行至中途,缓缓停靠在路边。陈墨抬手推开车门,脚步稳健落地,对着前排驾驶位的田军淡淡吩咐:“你不用跟着我,现在调转方向,先把秋楠送到协和医院上班,不要耽误她的公务。”
“明白,陈医生。”田军连忙应声,态度恭敬。他熟知陈墨的行事风格,做事低调谨慎,不喜张扬,尤其是办理房产这类私人事务,更不愿旁人贴身跟随、惹人注目。
小轿车缓缓驶离路边,扬尘远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处。陈墨孤身一人,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中国银行缓步走去。灰白色的银行建筑庄重肃穆,外墙平整干净,门口立着安保人员,来往大多是公职人员、企业经办人员,普通百姓极少踏入此处。
今日他首要之事,便是办理外币兑换。
踏入银行大厅,屋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室外的清冷。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窗口划分清晰,工作人员身着统一工装,坐姿端正、办事严谨。陈墨提前备好单位开具的正规兑换介绍信,手续齐全、流程合规,无需多余周折。
排队、递交材料、核验身份、登记备案,整套流程有条不紊。不多时,他便顺利兑换出一笔足额美金,票面干净崭新,规整叠放收纳进牛皮信封之中。
旁人或许不解,他手中本就留存有外币,完全足够支付商铺交易,为何还要特意多此一举,专程来银行正规兑换、留下官方记录?
其中深意,唯有陈墨自己心知肚明。
当下时代外汇管控严苛,外币流通受到严格监管,私下持有、交易外币本就属于敏感行为。哪怕如今无人追查,可世事难料、人心难测,谁也无法预判往后的政策风向、核查力度。
他提前通过正规银行渠道兑换外币,留存完整的兑换凭证、官方登记记录,便是给自己留下一层最稳妥的保护壳。日后若是有人刻意找茬、恶意深挖,想要追查他手中外币的来源,这笔合规记录便是最好的佐证,清白无虞、有据可查,任凭何人核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至于此次商铺交易,内里依旧采用美金完成交割。毕竟房东夫妻一心想要外币,用于出国事宜,人民币无法满足他们的核心需求。但明面上,交易口径必须统一对外宣称人民币结算,严格规避私下外币流通的违规痕迹。
这是时代规则下的避险手段,谨慎低调,方能行稳致远。
收好兑换完毕的美金,陈墨将信封妥善揣入内兜,贴合胸口位置,稳妥不易丢失。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军装领口,迈步走出银行大厅,迎着清晨微凉的秋风,沿着平整的街道,慢悠悠朝着目的地街道办步行而去。
街道办坐落于老城街巷交汇处,一栋两层老式红砖小楼,外墙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门口立着木质公示牌,上面用黑漆工整写着街道办事规章、便民服务流程。院内种着几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叶泛黄,秋风一吹,枯叶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地面。
此刻街道办大门口,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陈河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左右张望,目光一直留意着路口来往行人。在他身侧,并肩站着一男一女一对夫妻,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气质穿搭截然不同,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男方名叫郭向阳,正是本次转让商铺的房东。他生得周正老实,眉眼平和,肤色偏暗沉,手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机电厂工装,布料粗糙耐磨,衣角微微磨损,领口扣子随意敞开,浑身透着普通工人的质朴憨厚。
一旁的妻子马慧珍,模样算不上惊艳绝美,却身形高挑挺拔,个头甚至比丈夫郭向阳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她穿搭时髦精致,在这个年代格外惹眼。上身穿着一件挺括洁白的的确良衬衫,面料顺滑不易褶皱,领口工整;下身搭配一条碎花半身长裙,花色清新雅致;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小圆头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干净。
一身穿搭干净洋气、体面精致,放在整条老街之上,都算得上是独一份的时髦。反观穿着老旧工装、朴素粗糙的郭向阳,两人并肩而立,无论是气质、穿搭、格调,都显得格外不般配,违和感十足。
陈河最先看见远处正在过马路的陈墨,连忙抬起胳膊,大幅度挥手示意,同时低头对着身旁的夫妻低声叮嘱两句,语气郑重。
郭向阳与马慧珍闻声,一同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马路对面。
当两人看清迎面走来的陈墨时,下意识同时愣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意外。挺拔笔直的军装、沉稳冷冽的气质、不怒自威的神态,眼前之人周身自带军人独有的威严气场,绝非普通平民百姓可比。
他们此前一直以为,买下这间临街商铺的,大概率是做生意的商贩、家底丰厚的个体户,万万没有想到,买家竟然是一名身着正装的军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却没有多言半句,默默收回视线,安静等候对方走近。
片刻之后,陈墨稳步走到门口。
“李哥,你可算来了。”陈河快步上前,语气熟络随意,侧身让出位置,伸手介绍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前门大街商铺的原东家郭向阳,旁边这位是他爱人马慧珍。”
陈墨微微颔首,神色平淡疏离,没有多余表情。他抬手,礼貌性与郭向阳厚重粗糙的手掌轻轻一握,分寸感十足;随后对着马慧珍,仅是指尖轻微触碰,便快速收回,恪守分寸、保持距离。
全程他没有主动自我介绍,语气简洁克制。一旁的陈河也刻意跳过介绍环节,默契十足,不多言语。在这个敏感年代,身份信息越少外露,越是稳妥安全。
简单寒暄过后,陈墨直奔正题,目光落在郭向阳身上,语气平静沉稳:“郭同志,考虑清楚了吗?确定要转让名下这套商铺?”
听闻问话,郭向阳眼神微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犹豫与不舍。那间商铺是郭家世代传承的祖产,坐落繁华地段,位置得天独厚,平日里光是租金就足够补贴家用。若非妻子执意出国、日夜纠缠,他打死也不会变卖祖产。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妆容精致、神情迫切的妻子,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不舍,重重点头:“考虑清楚了,确定要卖。”
“价格按照此前商议的,一千。”陈墨没有多余铺垫,直白敲定交易金额。
这一次,郭向阳没有开口应答,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眉眼之间的惋惜与不甘,清晰可见。哪怕早已谈好价格,真正到了交割这一刻,他依旧心疼难舍。
就在气氛短暂沉寂之时,一旁的马慧珍忽然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沉默:“这位同志,能不能……能不能再多加一点价钱?”
“我们那间商铺地段极好,人流量大,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一千的价格,实在是有些太低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陈河瞬间皱紧眉头,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哎?你们夫妻俩这是什么意思?我特意把人约过来,手续、人脉全部给你们打通,临到门口又临时变卦?”
“不是不是,陈哥,我们不是故意变卦。”马慧珍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慌乱,“只是我们觉得价格实在偏低,心里有点不甘心,能不能稍微上浮一点?”
郭向阳站在一旁,面色窘迫,手足无措,既不敢反驳妻子,又不好意思直面陈河,浑身透着局促难堪。
陈河脸色愈发难看,语气直白强硬:“早知道你们还要临时加价,我当初就不该牵这条线。买卖讲究一诺千金,谈好的价格临时反悔,算怎么回事?要是觉得价格不满意,你们大可另寻买家,没必要耽误别人时间。”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气氛略显尴尬。
陈墨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恼怒,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胳膊,语气淡然冷淡:“无妨,既然人家反悔,那这桩交易便作罢。我手头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先行离开。”
说罢,他作势转身,脚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间旁人眼中的优质商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物件。
这一下,一直沉默隐忍的郭向阳彻底慌了。他清楚知晓,错过眼前这位买家,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愿意支付外币、爽快交割的人。妻子出国事宜迫在眉睫,若是交易告吹,家里再无资金变现,妻子的出国梦便会彻底落空。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诚恳:“陈哥、这位同志,实在抱歉!我爱人不懂行情、随口乱说,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不变卦,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成交!”
陈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郭向阳,神色严肃郑重:“向阳,我最后问你一遍,一千美金,到底行不行?”
“行!”郭向阳狠狠咬牙,下定决断,眼神变得坚定,“就一千,绝不反悔,我们现在就进去办理过户手续。”
“李哥,您看……”陈河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恭敬,等待他的决断。
陈墨淡淡颔首,神色无波无澜:“既然敲定,那就进去抓紧办理,速战速决。”
说话间,他伸手从内侧衣兜之中,掏出一只厚实的牛皮信封,外表朴素无华,封口严实。他随手将信封递给身旁的陈河,低声叮嘱:“这里面是约定好的钱款,先放在你这里保管。所有过户手续全部办理完毕、档案归档之后,你再交付给他们夫妻二人。”
此举稳妥谨慎,将中间人作为资金担保,最大限度规避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的交易风险。
陈河掂了掂手中厚实的信封,对着郭向阳夫妻扬了扬,直白询问:“这样安排你们有没有意见?没异议的话,我现在就当面清点钱款。”
郭向阳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瞬间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在暗自纠结钱款交付方式,担心过户之后对方拖欠款项,如今交由中间人保管,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案,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夫妻二人连忙点头示意,没有任何异议。
陈河拿着信封走到墙边背光处,避开人群遮挡视线,拆开封口,将内部的美金全部取出。信封之中,钞票整齐叠放,面额分为十元、二十元两种,票面崭新平整,无破损无折痕。
郭向阳与马慧珍连忙凑近,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外币,眼神专注又紧张,全程目不转睛,必须亲眼清点确认钱款数目,才能彻底安心。
指尖划过纸币,陈河快速清点、核对数目,动作干脆利落。短短片刻,便清点完毕,分毫不差。他将所有外币重新规整叠好,塞回牛皮信封之中,妥善封口。
至于钱币真伪,他没有过多查验。在他心中,以陈墨的身份格局、人品行事,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千美金弄虚作假,没必要、也不值得。
“数目没有任何问题,钱款足额。”陈河把信封收好,沉声开口,“手续办完,钱立马交割。走吧,咱们进去办事。”
一行人抬脚走进街道办办公小楼。这里并非陈琴任职的街道办公点,片区划分不同,办公人员也互不相识。陈墨在此处没有任何熟人铺垫,好在陈河提前疏通关系、对接人员,找来的办事专员干练高效、业务纯熟。
屋内办公陈设简单朴素,泛黄的墙壁上挂着办事流程表,木质办公桌上堆满纸质档案、笔墨印泥,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混合的陈旧味道。工作人员有条不紊,核验身份、查验产权、填写变更单据、盖章归档,每一道流程规范严谨,没有多余拖沓。
仅仅一个多小时,全套过户手续便彻底办结。
两张崭新的证件平铺在办公桌面之上,纸张白净规整,字迹印刷清晰,红色公章醒目耀眼。一张是土地使用证,一张是房屋产权证,产权人信息已经完成变更,正式归于丁秋楠名下。
陈墨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证件表面粗糙的纸质纹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世人眼下只能看见两间破旧临街门面,结构简陋、装修粗糙,算不上贵重资产。无人能够预判,短短十数年之后,这片地段会繁华鼎盛、寸土寸金。眼前轻飘飘的两张薄纸,未来会攀升至难以估量的天价,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优质资产。
时代红利摆在眼前,唯有手握前世记忆的他,清楚知晓其中蕴藏的巨大价值。
他没有急于将证件收纳进皮包,反而从容不迫从随身帆布包中,抽出一沓干净的空白信纸,平铺在桌面之上,拿起钢笔,旋开笔帽。
转头看向一旁尚且懵懂茫然的郭向阳,陈墨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压迫,却字字清晰有力:“郭同志,麻烦你手写一份自愿转让说明。内容写清楚,这片土地以及地上附属房屋,是你本人自愿转让售卖,交易价格双方认可,公平公正。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任何变故,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向我方纠缠追责、索要补偿。”
“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瞬间愣住。郭向阳瞪大双眼,满脸费解,疑惑开口:“同志,过户手续都已经办完,产权证也更换好了,难道还需要额外写这个?”
在这个年代,产权证书便是唯一合法凭证,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交易结束便两清,极少有人会额外手写免责协议。在郭向阳眼中,此举纯属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有必要。”陈墨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神色冷静直白,“我这人怕麻烦,提前写清楚免责字句,避免日后反悔扯皮。我不想多年之后,因为这一桩简单交易,反复纠缠、徒增烦恼。”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他心知肚明这套商铺的未来价值。
郭向阳为了妻子出国,不惜变卖祖产,本身就带着冲动与盲目。如今海外信息闭塞,夫妻二人被片面宣传误导,以为出国便是遍地黄金。可等到真正远赴海外,语言不通、生存艰难、落差巨大,新鲜感褪去之后,留下的只会是无尽的后悔与绝望。
这一趟出国,大概率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若是数十年之后,郭向阳生活困顿、境遇潦倒,偶然得知这间曾经被他低价变卖的商铺,身价暴涨百倍千倍,以人性揣测,他极大概率会心生怨念、扭曲失衡。届时,他大概率会回头纠缠产权,索要补偿、无理取闹,想方设法讹取利益。
白纸黑字、亲笔手印,虽不能在法律层面做到绝对约束,却能给郭向阳心中埋下一道警醒的防线。日后若是他心生歹念、蓄意闹事,这份亲手书写的自愿转让协议,便是最有力的凭证,压得他不敢肆意妄为。
这不是多余的谨慎,而是成年人深思熟虑、规避后患的远见。
郭向阳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妻子马慧珍,眼神犹豫不定,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观望的陈河,想要寻求意见。短暂思索权衡过后,他最终咬牙点头,应下了这个要求。
钢笔递到郭向阳手中,他伏案低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字迹朴实工整,没有过多修饰,严格按照陈墨的要求,写明自愿转让、价格无异议、永不追责等全部条款。
写完第一份,陈墨看过之后,让他原样誊抄第二份,一式两份,不留漏洞。
随后,郭向阳在两份协议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按下鲜红的手印。妻子马慧珍作为房屋共有产权人,同样签字按印,确认知情、自愿认可。
鲜红的手印按压在白纸之上,清晰醒目,定格了这一桩交易的最终承诺。
陈墨拿起其中一份协议,递给身旁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同志,麻烦将这份自愿转让协议,与刚才的产权变更手续装订在一起,归入官方档案,永久留存备案。”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瞬间明白陈墨的用意。
原来一式两份,一份自留保管,一份归档备案。
心思缜密、步步设防,不留任何后患。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看清,眼前这位年轻的军人医生,看似温和淡然、不动声色,心思却远比常人缜密深沉,行事滴水不漏、谨慎至极。
第601章 后海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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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时价与估值
秋风刮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卷起一路枯黄落叶,车轮碾压而过,发出细碎又单调的沙沙声响。两辆老式自行车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护城河沿岸缓缓前行。清冷的秋风灌入衣领,带着老城独有的萧瑟凉意,街边灰墙黛瓦、古树斑驳,老式平房错落排布,完整保留着八十年代四九城最质朴的街巷风貌。
陈河双腿稳稳蹬着脚踏,控制好车速,刻意压低声音,好奇追问:“李哥,我看你态度冷淡,好像并不看好他们夫妻卖房出国这件事?”
坐在后座的陈墨身姿松弛,后背轻靠车架,目光淡淡落在前方骑行的两道身影上。郭向阳脊背微弯,骑行动作沉闷笨拙,周身透着压抑的落寞;身侧的马慧珍身姿挺拔,时不时抬头张望沿途街景,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态,反差格外刺眼。
陈墨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随口反问:“兄弟,你跟郭向阳交情怎么样?平日里来往多吗?”
陈河微微一愣,没有丝毫隐瞒,直白如实开口:“算不上什么深厚交情,顶多算是点头之交。要是硬扯一层关系,早年他父母被下放农场,还是我亲手办理的押送手续。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到这话,陈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且冷冽的弧度,语气笃定:“没什么,只是单纯感慨。我断定,这个郭向阳最后大概率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河动作一顿,下意识放缓车速,语气满是错愕诧异,“李哥,你的意思是……他们夫妻俩最后没办法顺利出国?”
前方不远处,郭向阳还在埋头奋力蹬车,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两人的低声交谈。
“不是出不去。”陈墨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他妻子马慧珍,百分百能顺利出境。至于郭向阳本人……呵呵。”
后半句话他没有明说,仅仅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便暗含所有未尽之言。冷淡的笑声落在陈河耳中,莫名透着几分寒凉。
陈河心中瞬间生出几分揣测,犹豫着开口:“我看他们两口子平日里相处和睦,感情还算不错,不至于半路拆开吧?外界不都说,女方先出去站稳脚跟,后续再接丈夫出境团聚吗?”
这话落在陈墨耳中,只觉得单纯可笑。他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冷静剖析人性:“陈河,你还是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纯粹。孤身远赴异国,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习俗相悖,一个女人在外本就举步维艰。”
“倘若在她最难熬、最无助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本地人,或是早已定居海外的华人,对她嘘寒问暖、百般照料,还能为她提供生活帮助、解决生存难题。你觉得,她还会执念远在国内、一无所有的郭向阳吗?”
直白又残酷的问话,让陈河瞬间语塞。
人情冷暖、人性贪婪,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现实案例。不用仔细深思,答案早已不言而喻。孤身在外的柔弱女子,在绝境之中遇到依靠,取舍之间,结果一目了然。
陈河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埋头骑行、一脸憨厚无知的郭向阳。这一刻,他莫名觉得对方头顶的色调格外刺眼,隐晦又荒诞,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不会吧李哥?看着两人感情挺好的,马慧珍不像是那种薄情寡义的女人。”话虽如此,可陈河的语气早已没了底气,连他自己都明白,这种移情别恋、抛弃原配的事情,概率极大。
陈墨没有再多做解释。人性经不起考验,欲望永远没有尽头,多说无益,时间自会给出答案。郭向阳今日倾尽祖产、为爱挥霍,他日大概率会被无情抛弃,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这是时代造就的悲剧,也是性格注定的结局。
谈话之间,两辆自行车缓缓驶入后海北沿地界。
此处远离闹市喧嚣,没有商业街的嘈杂人流,周遭静谧清幽。岸边垂柳依依,湖水澄澈透亮,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岸边排布着连片的老式四合院,灰砖灰瓦、朱漆木门,高墙深院藏着老城独有的古韵,几步之外便是赫赫有名的王府旧址,地段稀缺、风水绝佳。
郭向阳率先停下车子,双脚撑地稳住车身,抬手示意前方院落。
眼前这座四合院规整方正,标准的北方一进院落,青砖砌成的围墙高大厚实,墙面平整干净,没有破损开裂。朱红色大门厚重古朴,铜制门环锃亮完好,看得出来平日里养护得当。
此前这里长期由居委会征用办公、堆放物资,使用者爱惜房屋,定时修缮打理,没有胡乱改造、肆意破坏。院落布局完整、梁柱完好、屋顶严密,哪怕不经任何修缮,也能直接拎包入住,省去大量翻新成本。
“位置确实不错。”陈墨翻身下车,双脚踩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扫视四周,眼底满是满意。
此地毗邻王府、临水而建,环境雅致、地段优越。放在眼下,看似偏僻冷清、不够繁华;可在陈墨的记忆之中,短短数年之后,这片地段便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发展。
往后城市商业化推进,这片老城古韵地段,不再适合居住民用住宅。稍加改造翻新,便能改造成临街茶室、特色商铺、私人会所,租金高昂、客源不断,是妥妥的聚宝盆。
哪怕不用来经商,单纯空置囤积,随着老城四合院资源锐减,此处房产也会逐年暴涨,升值潜力无可估量。
郭向阳将自行车停靠在墙边,从帆布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两本墨绿色封皮的证件。土地使用证与房屋产权证保存完好,纸面干净、字迹清晰,公章鲜红醒目。
陈墨随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仔细翻看核验。产权人明确标注为郭向阳,产权归属干净清晰,没有任何抵押、纠纷、查封记录,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仅仅简单翻看几页,陈墨心中便已然笃定。这两口子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变卖商铺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出手这座四合院,心中盘算周密,只是恰好被自己撞上,顺势成交。
将证件妥善交还,陈墨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向阳,院子你打算卖什么价格?直白报价,不用拐弯抹角。”
提及价格,郭向阳眼神闪烁,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马慧珍。女人微微挑眉,隐晦示意,郭向阳立刻心领神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李哥,我家里还有一些祖传老物件,方才在路上也跟您提过。要不咱们一并算价,东西加院子,打包一起成交?”
说完,他主动上前推开朱漆大门,侧身做出邀请手势:“您二位随我进屋看看,看完再定价。”
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一行人抬脚跨过门槛,踏入主屋之内。屋内光线偏暗,采光不算通透,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尘土混合的古老气息。
可看清屋内陈设的那一刻,哪怕是心性沉稳、见惯世面的陈墨,瞳孔也微微收缩,险些失声惊叹。一旁的陈河更是直接愣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满眼震惊。
“我艹……”陈河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多东西?当年到底藏在哪?怎么一点都没被抄走?”
宽敞的主屋地面之上,没有多余家具摆设,空旷的地面整齐摆满各式各样的老物件。瓷瓶、瓷罐、瓷盘、玉器摆件、铜制器皿,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地面,一眼望去,场面极为壮观震撼。
釉色温润的青瓷瓶、色彩艳丽的粉彩罐、古朴厚重的青铜炉、通透莹润的白玉佩,种类繁杂、样式各异。即便不懂古董文物的外行人,单单看品相、看质感,也能察觉这些物件绝非普通凡品。
要知道,前些年特殊时期,古董文物属于高危违禁品,但凡被查出,无论真假优劣,一律强制收缴销毁,私藏文物更是重罪。郭家能在动荡岁月之中,完好留存下数量如此庞大的藏品,不被收缴、不被损毁,属实不可思议。
面对陈河的疑惑惊叹,郭向阳只是憨厚挠头,嘿嘿干笑两声,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藏匿文物的手段是家族机密,自然不会轻易对外言说。
他伸手指向地面密密麻麻的藏品,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李哥,这些全都是我们郭家代代相传的老物件,品相完好、来历纯正。院子加上全部藏品,一口价,一千五。”
无需多言,两人都心知肚明,报价单位是美金。
听到这个价格,陈墨眉心骤然轻皱,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一千五美金?这个报价,简直把他当成了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如今这个年代,古董收藏行业萧条低迷,文物毫无市场热度,普通人避之不及,生怕招惹祸端。别说一千五美金,就算是一百五美金,都未必有人愿意接手。市面上大量古董低价抛售,无人问津,价格低廉到难以想象。
陈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摆手,语气干脆果断,不带半分商量余地:“不用。这些瓶瓶罐罐我不要,你自行带走处理。我只单独收下这座院子。”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他身为重生之人,又跟随师父潜心研习过古董鉴别,眼光毒辣精准。地面之上的物件,真假混杂、优劣参半。有几样开门真品,品相上乘、底蕴十足;可大半都是近代仿品、普通工艺品,不值分毫。
真假掺半的一堆物件,如今根本卖不上价钱。郭向阳狮子大开口,把古董溢价捆绑院子售卖,摆明了想要趁火打劫、抬高总价。
他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郭向阳完全没料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一时间僵在原地,面露窘迫,连忙开口辩解:“李哥,您可别小看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祖传好物,随便拿出一件,日后都价值不菲!”
“好不好、值不值,我心里有数。”陈墨语气淡漠,懒得过多解释,“我不懂古董,也不想费心研究。这些物件你尽数搬走,我只要院子,互不牵扯。”
直白冷漠的态度,瞬间将郭向阳的谈判节奏彻底打乱。他原本打算借着古董名头,狠狠抬高价格,多赚一笔出国经费,可如今对方压根不接茬,完全不打算收下藏品,让他精心盘算的计策直接落空。
郭向阳脸上的骄傲尽数褪去,挤出一抹尴尬又局促的笑容,语气放软:“那……那李哥您给个实在价格,院子单独算,多少钱您能收下?”
“不用我出价。”陈墨态度强硬,不卑不亢,“东西是你的,价格也由你定。报一个单纯院子的实在价格,我觉得合适就成交,不合适咱们就此作罢,你再另寻买家,不用互相耽误时间。”
一旁的陈河完全沉浸在古董之中,压根没理会两人的价格拉扯。他随意蹲在地上,伸手直接拿起一只洁白瓷盘,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盘面釉色,动作莽撞随意。
看到这一幕,陈墨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心底暗自着急,恨不得直接抬脚把他踹出门外。
古董瓷器最忌汗手触碰,汗液含盐含酸,长期沾染会腐蚀釉面、留下污渍,破坏文物品相。外行不懂规矩,胡乱触碰,再好的藏品也会被糟蹋损毁。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马慧珍忍不住开口插话。她刻意夹着嗓子,语调轻柔做作,听着格外别扭,让人浑身不适。
“这位同志,我们真的没有漫天要价。这些物件都是祖辈精心留存,来历清晰、品质上乘,绝非市面上的劣质仿品,您可以再仔细斟酌斟酌。”
陈墨向来感官敏锐,极度反感刻意伪装的语气。他看向故作柔弱的马慧珍,心中不喜更甚。这个女人目的性太强、功利心过重,说话虚伪刻意,毫无真诚可言。
“我相信你们没有说谎,也确信是祖传物件。”陈墨语气平静,直白剖析当下行情,“但你们要认清现实,眼下这个年代,古董不值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城里的信托商店、友谊商店亲自打听。”
“信托商店面向国人,百十块钱就能淘一大堆类似瓷器,真假全凭运气;友谊商店专供外宾,乾隆珐琅壶、明清官窑瓷,几十外汇券便能入手。”
这话直白又残酷,瞬间堵得夫妻二人哑口无言。
当下时代,收藏圈子极小,普通人无人敢收藏古董,生怕招惹祸事。后世身价千万的珍稀文物,如今摆在商店货架上,无人问津、低价抛售。很多后世赫赫有名的顶级收藏家,眼下都是靠着信托商店、胡同扫货,低价囤积古董,悄然布局。
有人推着板车穿梭胡同,高喊收破烂,几块钱便能捡漏珍稀瓷器;再过几年,城内古董被搜刮一空,贩子便会深入农村,继续低价扫货。时代红利摆在眼前,只是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懂、抓不住。
要知道,如今普通家庭月均收入仅有三十五元,购买力却远超后世。在这个物价低廉、物资稀缺的年代,花大价钱收购一堆不能变现、还容易惹麻烦的古董,在旁人眼中纯属愚蠢行为。
屋内气氛愈发凝滞,尴尬无声蔓延。
郭向阳与马慧珍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互相试探。两人心中拿捏不准,猜不透陈墨的真实想法。到底是真的嫌弃古董累赘,单纯只想收院子;还是故意装作不屑,借机压低打包价格?
迟疑斟酌许久,郭向阳咬了咬牙,再次试探报价:“李哥,我诚心售卖,不漫天要价。院子加古董,一口价一千二美金,您看行不行?”
依旧是捆绑售卖,没有拆分议价。
陈墨懒得继续纠缠,语气干脆利落,直接给出最终报价:“我不碰古董,只收院子。单独院落,三百美金。能卖咱们就办手续,不能卖我现在就走。”
“三百?!”
这个价格如同惊雷炸响,郭向阳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声调陡然拔高:“李哥,这价格太低了!四百平的临水四合院,三百美金实在太少,根本划不来!”
他情绪激动,下意识上前一步,险些直接跳起来反驳。在前门大街那间狭小商铺,都卖出了一千美金,如今这座地段更好、面积更大的临水四合院,居然只给三百,落差实在太大。
“那就算了。”
陈墨没有丝毫留恋,神色淡然,干脆利落转身。他脚尖轻轻捅了捅还蹲在地上、沉迷看瓷盘的陈河,语气淡漠:“别研究了,走,送我回单位。”
“啊?”陈河猛地回过神,茫然抬头,一脸错愕,“这就走了?没谈拢价格?”
他还沉浸在满地古董的震撼之中,压根没听清两人的议价过程。在他看来,这样一座优质四合院,外加数量繁多的古董藏品,一千二美金并不算离谱,怎么也想不到陈墨会直接给出三百的低价,还干脆终止交易。
陈墨没有多余解释,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门外走去。朱红色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屋内满地的古董,也隔绝了郭向阳夫妻错愕又慌乱的目光。
门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陈墨清楚知晓,三百美金的报价,看似苛刻低廉,实则贴合当下时代行情。如今四合院无人追捧、古董更是烫手山芋,这个价格已然是良心价位。
郭向阳夫妻贪心不足、看不清时局,妄图捆绑溢价、漫天要价。既然谈不拢,便无需强求。
至于这一座后海临水小院,注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笃定,用不了多久,走投无路、急需用钱的郭向阳,一定会主动回头找自己。
第603章 满地珍玩作破烂
朱漆木门缓缓闭合,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屋内昏暗光线,也隔开了那一地琳琅满目、真假混杂的古董器物。陈墨脚步不急不缓,脊背挺直,神色平淡无波,没有丝毫留恋,抬脚便朝着门外青石板路走去,态度决绝,没有给对方留下半分缓冲余地。
这一副说走就走、毫不在意的姿态,彻底让屋内的郭向阳夫妻慌了神。
在此之前,两人一直心存侥幸,暗自揣测陈墨只是故意压价、故作姿态,心底必然十分中意这座临水四合院,还有屋内留存的祖传老物件。哪怕报价苛刻,最终也会妥协加价。可眼下对方一言不合直接离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完全打破了夫妻二人的心理预判。
郭向阳连忙快步追到大门口,伸手扒住冰凉的木门框,语气急切又慌张,高声挽留:“李哥,您别忙着走!有话好好说,价钱咱们都能商量!”
一旁的马慧珍也急忙跟了上来,刻意放缓语气,收起之前的强势,柔声附和:“是啊同志,买卖不成仁义在,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让步,您再多斟酌斟酌。”
陈墨闻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身形静立在秋风之中,衣摆被微风轻轻吹动。清冷的秋风拂过眉眼,他语气平淡直白,不带半分情绪,冷静剖析当下行情,字字恳切、句句属实。
“不是我不愿意跟你们商量价格,而是你们如今要价太过离谱。万事万物皆有市价,不能凭着主观想法漫天喊价。”
“我直白跟你们算一笔账,这座院子我报价三百美金。当下黑市兑换行情,一美金可兑换十至十二块人民币,三百美金折算下来,足足有三千多软妹币。”
他缓缓转头,目光平静看向神色局促的郭向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向阳,我说话直白一些。以你们夫妻现如今的薪资收入,不吃不喝、省吃俭用,需要积攒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三千多块钱?”
一句话直击要害,瞬间堵得两人哑口无言。
郭向阳面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为机电厂普通工人,月薪微薄,薪资固定,想要攒下这笔巨款,无异于天方夜谭。这一刻,他终于清晰意识到,三百美金的报价,放在当下绝不算低廉,反而是一笔极其丰厚的巨款。
马慧珍也敛下眉眼,之前的强势与高傲尽数褪去,脸色略显难看。
短暂沉默过后,郭向阳深吸一口气,像是咬牙做出莫大牺牲,脖颈绷紧,语气沉重又坚定:“李哥,我不再胡乱报价。院子加上屋内所有老物件,一口价六百美金。这是我的最终底线,低于这个价格,我坚决不卖。”
六百美金,是他反复权衡之后定下的极限价格。既想要尽可能多赚取出国经费,又担心价格过高彻底劝退买家,只能折中妥协,做出让步。
然而陈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身旁陈河的肩膀,脚下动作不停,继续朝着门外走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跨过四合院门槛,眼看着就要彻底离开院落。
脚步声缓缓远去,门板旁的郭向阳心脏骤然紧缩,焦虑、慌乱、懊悔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心神不宁。他清楚知晓,自己没有多余时间继续耗下去,妻子出国手续亟待办理,资金缺口迫在眉睫,眼前这位出手阔绰、行事干脆的买家,是他目前唯一的最优选择。
一旦对方彻底离开,再想找到愿意高价接手房产、且接受外币交易的买家,难如登天。
望着那两道决绝离去的背影,郭向阳喉结滚动,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着嗓子咬牙喊道:“五百!最低五百美金!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您要是还不同意,那咱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一拍两散!”
声音在幽静的院落之中回荡,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与卑微。
背对着两人的陈墨,听到这句报价,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翘起,勾起一抹隐晦的浅笑。
这一刻,他心中已然笃定。
这一对夫妻,对屋内满地的古董珍玩,竟是一件都不识,完全分不清优劣真假,纯粹将祖辈留存的传世重器当成普通破烂杂物。
方才陈河汗手随意拿起的那只瓷盘,陈墨仅仅随意扫过一眼,凭借前世记忆与师父传授的鉴别功底,心中便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那是一件品相完好、存世稀少的康熙素三彩官窑瓷盘。
世人皆知,素三彩区别于五彩、粉彩,不施艳丽红彩,以黄、绿、紫三色为主,色调素雅温润、格调高贵,自古便是皇家御用瓷器。其中康熙一朝烧制的素三彩,胎土细腻紧致,采用独特的糯米胎工艺,釉面光洁莹润,线条流畅自然,色彩淡雅不俗,后世极难复刻。
当年他跟随师父入京进修,曾借着师父的人脉关系,进入故宫陶瓷馆库房观摩文物。那时候师父特意拿出同款康熙素三彩盘,手把手教他辨别胎质、釉色、暗刻纹路,细致讲解官窑款识与烧制工艺。
眼前这只瓷盘,器形规整、圈足圆润,盘下暗藏锥拱暗刻云龙纹,龙纹隐于彩釉之下,若隐若现、虚实相生,是典型的康熙官窑制式。哪怕抛开工艺、纹饰不谈,单单这一只完整无损的素三彩盘,放置数十年之后,便是足以震惊收藏圈的传世重器,价值难以估量。
按照师父当年的说法,清中后期国力衰退、工艺断层,官方再也没有烧制过同等水准的素三彩器物。民国时期仿制的同类瓷器,胎质疏松、色彩死板、线条僵硬,永远复刻不出康熙官窑独有的温润气韵。
放在当下,这只瓷盘无人问津、视作破烂;可放在后世,称之为国宝级别的馆藏重器,也毫不夸张。
除此之外,屋内满地器物之中,还有不少明清官窑瓷瓶、青铜摆件、和田玉器,真假混杂、珍品暗藏。郭家祖上家底丰厚,留存下来的珍玩,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廉价普通。
压下心中波澜,陈墨缓缓停下脚步,从容不迫地转过身,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语气淡淡反问:“五百?确定不再更改?”
“确定!绝不再改!”郭向阳用力点头,眼神决绝,像是耗尽了所有底气。
“成交。”
三个字干脆利索、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郭向阳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马慧珍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五百美金到手,加上此前商铺交易的钱款,出国费用彻底充足,她的海外美梦终于近在眼前。
一行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街道办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得益于陈河提前疏通人脉、打点关系,流程依旧顺畅高效。工作人员熟门熟路核验证件、填写单据、盖章归档,全程没有多余卡顿。
仅仅一个小时,手续全部办结。
墨绿色封皮的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崭新发亮,鲜红公章清晰醒目,正式划归至丁秋楠名下。陈墨将两本证件小心翼翼塞进帆布挎包之中,挎包瞬间变得厚重饱满,沉甸甸压在肩头。
离开街道办,时间尚早。街边国营副食商店敞开大门,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生活用品。陈墨顺势走进店内,花钱购置了几把厚实耐用的铁挂锁,质感坚硬、防盗性强。
与郭向阳夫妻道别之后,两人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前往后海北沿的四合院。陈墨亲手换掉院门、主屋、偏房的所有门锁,旧锁丢弃一旁,新锁牢牢锁死门窗,杜绝外人随意进出,保障院内器物安全。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次骑上二八大杠自行车,陈河奋力蹬车,载着陈墨,沿着老城街巷,一路朝着前门大街商铺赶去。秋日正午的阳光暖意融融,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街巷之内烟火袅袅,人声喧闹。
自行车匀速前行,前后没有行人遮挡,道路空旷通畅。陈河耐不住心底好奇,一边用力蹬着脚踏,一边低声开口询问:“李哥,我刚才看你态度坚决,说走就走,丝毫没有犹豫。说实话,是不是郭向阳报价六百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打算成交了?”
陈墨靠在后座,身姿松弛,迎着温暖阳光,语气坦然直白:“没错,六百我本就可以接受。继续往外走,不过是试探对方底线,看看能不能再压低一部分价格。”
“那你就不担心,你真往外走,他硬气一点直接不卖了?”陈河百思不得其解,换做旁人,手握心仪物件,绝不会这般冒险试探。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陈墨淡淡一笑,语气通透,“急需用钱的是他们,不是我。我手里资金充足,房产可买可不买,没有半分压力。若是他咬着六百不肯松口,我顶多多花一百美金,依旧可以成交。但若是他底线更低,我便能省下一笔钱财。哪怕最后谈崩,我也没有任何损失。”
简单直白的一番话,逻辑清晰、利弊分明。
前边蹬车的陈河听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悄悄翻了个白眼,心底默默感慨:明白人办事,永远稳赚不赔,心思缜密、算计周全,普通人根本玩不过。
“那这处什刹海的四合院,你后续打算怎么处置?”陈河继续追问。
“空置闲置,原样放置不动。”陈墨语气随意,坦然开口,“我们家中人口简单,一家人居住一院已然足够,没必要分散居住。暂且空置留存,不必刻意打理。”
这话听得陈河一阵无言,闷着头默默蹬车,不再多言。
他心里暗自吐槽:您还知道家里人口少?人口稀少却接连拿下两处优质房产,一处临街旺铺、一处临水四合院,地段皆是顶级,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置办下一处,短短两日您便连收两处,实在让人艳羡又无奈。
不多时,两人抵达前门大街商铺门口。
这间商铺长期有人使用,不曾空置荒废。屋内地面虽堆积灰尘、略显脏乱,墙面略有斑驳磨损,但房屋框架完好、梁柱坚固,没有漏水、开裂、腐朽等问题。只需简单清扫除尘、粉刷翻新,便能直接投入使用,无需大规模修缮改造。
陈墨仔细巡查一圈,门窗、墙体、屋顶逐一检查,确认没有隐性问题,心中十分满意。房产最怕长期空置无人打理,缺少人气滋养,房屋木料、墙体极易受潮腐朽、破败老化。有人常住、定期通风,反而是最好的养护方式。
他取出新买的铁锁,换掉商铺大门老旧门锁,锁死房门,确认安全无误。
此处距离协和医院路程不远,无需陈河继续相送。两人在商铺门口道别,各自返回工作单位,互不耽误。
正午时分,阳光炙热。陈墨徒步返回协和医院,一路快步前行,秋日微风裹挟暖意,赶路途中难免微微出汗。片刻之后,他径直走进丁秋楠的办公室。
屋内安静清凉,办公桌椅整齐摆放,桌面干净简洁。丁秋楠正低头整理工作资料,笔尖在纸页上不停滑动,认真专注。
陈墨推门而入,没有多余客套,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妻子放在一旁的搪瓷茶缸,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吞咽凉白开。清甜的凉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浑身燥热,疲惫感消散大半。
丁秋楠闻声抬头,见他满头大汗、气息微喘,无奈又心疼地站起身。走到墙角脸盆架旁,拿起干净毛巾,浸入冰凉井水,拧干水分,轻轻抬手,细致温柔地帮他擦拭额头、脸颊的汗水,动作轻柔舒缓。
“看你满头大汗,不过是去办个过户手续,怎么累成这样?”丁秋楠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嗔怪。
一大缸凉白开尽数下肚,陈墨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将搪瓷茶缸放回桌面,顺势慵懒地靠在办公椅上,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没有直白答话。
他伸手将肩头的帆布挎包取下,放在桌面,拉开拉链,取出三本墨绿色硬皮证件,整齐摆放在桌面上。鲜红的公章、工整的字迹,在干净的桌面上格外醒目。
丁秋楠疑惑低头,伸手拿起证件,逐一审看,眉头微微蹙起:“不是说只办前门大街那一间商铺的手续吗?怎么多出来一本什刹海的院子证件?”
“这就是我累得满头大汗的缘由。”陈墨指尖轻点证件,语气轻松,“卖房那户人家资金缺口不足,单单依靠商铺钱款,不足以支撑他妻子出国。无奈之下,把名下那座什刹海四合院,也一并转让给了我们。”
丁秋楠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好奇:“那这座院子,你花了多少钱?”
“五百。”陈墨伸出右手,张开五指,语气平淡随意。
“五百?!”
丁秋楠瞬间拔高声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瞪大双眼。她清楚知晓,这个价位的单位是美金。
眼下黑市兑换行情,五百美金折算人民币,足足有五六千元。他们如今居住的那座三进大院,当初入手之时,耗费的钱款也未曾这般高昂。在她看来,这笔花销实在不值。
“不止一座院子。”陈墨轻轻摆手,语气淡然,“除此之外,还有满满一屋子祖传老物件,全部打包包含在内。”
丁秋楠闻言,随意瞥了一眼证件,满脸不以为意,语气带着几分嫌弃:“那些瓶瓶罐罐的破烂,能值几个钱?你要是喜欢,我回头找一辆板车,去信托商店批量拉货,价格比这便宜得多。”
在这个年代,古董文物毫无实用价值,还容易招惹麻烦。信托商店之内,各类古旧瓷器、铜器堆积如山,价格低廉、无人问津,在普通人眼中,和破烂杂物没有任何区别。
陈墨闻言失笑,无奈摇头,耐心解释:“媳妇儿,你要看清长远局势。老话讲乱世藏黄金,盛世收古董。现如今世道逐渐安稳,往后国泰民安、繁华鼎盛,这些如今无人在意的老物件,价值只会逐年攀升,身价翻倍上涨。”
“再涨价又能如何?”丁秋楠放下证件,双手环胸,面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埋怨,“还要漫长等待,短期内看不到半点收益。你花出去的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些多花销的钱款,足够咱们一家五口,连同家里七条猎狗,顿顿吃肉,吃上许久。”
陈家一家人皆是食肉爱好者,无肉不欢、饮食精致。就连家中饲养的几条猎犬,伙食也从不敷衍,常年配有肉食,开销本就不小。若是节省下来这笔购房购藏的钱款,一家人生活质量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好在他们居住独门独院,私密性极强。若是住在拥挤嘈杂的大杂院,这般阔绰花销、肆意置办房产,早就引得邻里议论纷纷、闲言碎语不断。
“你放心。”陈墨语气笃定,眼神坚定,“不用耗费多少年,短短数年之内,你便能亲眼见证这些古董物件的涨幅,到时候你自然明白我的用意。”
“哼,我看你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丁秋楠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嗔怪,语气带着几分吐槽,“前段时间你还跟我说,以后不再随意购置房产,收敛花销。结果倒好,转头又入手一座四合院,还顺带收购一堆破烂杂物。照这个势头,你以后是不是打算专门收藏这些破烂?”
“不会不会。”陈墨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主动认错,“这次纯属顺手捡漏,机缘巧合之下才一并拿下。你可以回想一下,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何曾主动大批量收购过古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绝对不再胡乱添置。”
看着他诚恳认错、略带讨好的模样,丁秋楠又好气又好笑,心底的不满悄然消散。她伸出白皙手掌,摊开在陈墨面前,语气干脆强势:“身上剩余的钱款,全部上交。你身上不能留多余闲钱,手里有钱就容易胡乱花销,不把控不行。”
陈墨看着妻子直白又霸道的模样,顺从一笑,没有丝毫反抗,坦然从口袋中取出剩余美金与人民币,尽数上交。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桌面之上,暖意融融。桌面上几本崭新的房产证件静静摆放,无人知晓,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两日,陈墨已然悄悄拿下三处优质资产。
而那座后海小院之内,满地被视作破烂的稀世珍玩,正静静蛰伏,等待着数十年之后,惊艳世人的那一天。
第604章 人心惶恐,岁岁平安
办公室的阳光温煦柔和,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平铺在木质办公桌面上,尘埃在光束之中缓缓浮沉。屋内静谧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街道行人的喧闹声响,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又遥远。
陈墨看着面前面露嗔怪、眼底藏着担忧的妻子,没有半分被训斥的烦躁,反倒心底暖意翻涌。丁秋楠的直白数落、刻意管控钱财,从来都不是苛责,而是源于对这个家、对他深入骨髓的牵挂与顾虑。
他唇角挂着浅浅的嬉皮笑意,动作自然地拉开帆布挎包,将夹层之中暗藏的现金尽数取出。先前兑换零散的小额美金,在购置房产、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基本消耗殆尽,此刻留在包里的,大多是崭新规整的百元面值美金,寥寥几张小额钞票夹杂其中,绿油油的纸币层层叠叠,堆叠成厚实的一沓。
陈墨没有丝毫保留,干脆利落地将整沓外币递到丁秋楠手中,指尖轻推,把沉甸甸的钱财完全交到她掌心。
入手的瞬间,冰凉厚实的纸币触感清晰传来。丁秋楠下意识收拢五指,紧紧攥住这一沓美金,纤细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泛起细微的震颤。她双眼微微睁大,瞳孔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胸口微微起伏,心绪纷乱难平。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里夹杂着惶恐、震惊与不安。在此之前,她私下暗自揣测,丈夫私下经手外汇、倒卖物资,冒着风险赚取的钱财,顶多也就一两千美金,足够家中添置资产、补贴家用。可眼前这厚厚一沓现金,远超她的预估,数额庞大到让她心生寒意。
在这个敏感严谨、管控严格的年代,大额外币本身就是隐患,钱财过多,从来都不是福气,反而极易招来无妄之灾。稍有不慎,便是倾覆家宅的祸根。
陈墨抬手轻轻拍了拍空荡荡的帆布挎包,语气平淡坦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就剩下这些了,家底全部上交。往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这种来路的钱财,不会再冒险触碰。”
“你还敢想着有以后?”丁秋楠猛地抬头,秀眉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愠怒与后怕,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陈墨,语气急促又严肃,“咱们家真的缺钱吗?需要你冒着天大的风险,触碰红线赚取这些不干净的钱财?”
现如今陈家家境优渥,陈墨身为协和医院保健组核心医师,专门负责老干部诊疗养护工作,薪资待遇优厚、福利补贴齐全;丁秋楠在岗任职,工作稳定体面。家中坐拥一整套三进大院,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存款充裕,根本没必要铤而走险,触碰外汇管控的红线。
面对妻子的严厉质问,陈墨没有辩解,态度端正又顺从,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坚决不再做任何冒险违规的事情,安分守己,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这一副油滑顺从、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惹恼了满心担忧的丁秋楠。她又气又怕,憋在胸口的烦闷无处宣泄,忍不住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在陈墨的额头之上,力道轻柔,却满是嗔怪。
“你真是要气死我!”
软糯的埋怨声落在耳中,没有半分凶狠,反倒夹杂着浓浓的担忧。陈墨讪讪一笑,顺势站起身,轻柔地将妻子按在办公椅上坐稳。他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轻重有度地揉捏按压,熟练舒缓脖颈僵硬的肌肉,动作温柔又细致。
办公室之内,气氛悄然缓和,暧昧又温馨。
“媳妇儿,别生气了。”陈墨放低语调,声音温柔低沉,带着十足的诚意,“我郑重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以后做事必定三思而后行,绝不冲动冒险。”
指尖揉捏着肩颈僵硬的肌肉,触感细腻温热。丁秋楠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心头的火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后怕。她沉默片刻,语气低沉又脆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墨,我不是单纯生气,我是真的害怕。”
“这些大额外币一旦暴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我们这个家?若是出了差错,你我出事,咱们一家人该怎么办?你是想让我守寡,让孩子们无依无靠吗?”
直白又沉重的话语,字字戳心,瞬间让陈墨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
他心底骤然一沉,暗自懊恼不已。方才一时得意忘形,急于在妻子面前展示收获,脑子发热将全部钱财拿出来显摆。如今细细思索,属实鲁莽草率。这些来路隐晦的外币,本该妥善封存,藏在私人仓库之中,隐秘保管、永不外露,安安静静蛰伏升值,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得意忘形、浮躁嘚瑟,终究是没能稳住心性。
陈墨在心底默默暗骂自己不够沉稳,同时暗暗立下规矩:往后无论何时,仓库之中的隐秘资产绝对不能轻易外露。家里有多少能力,便办多大的事情,低调行事、隐忍蛰伏,才是长久生存之道。
身后的男人长久沉默,只剩下轻柔舒缓的按摩动作。丁秋楠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沓美金,心绪纷乱,转念一想,方才那句守寡的话语太过晦气、太过伤人。夫妻之间贵在包容体谅,不该说出这般戳人心窝的狠话。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柔和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重了,语气太偏激了。”
歉意的话语尚未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唇,隔绝了未尽的言语。
陈墨弯腰俯身,眉眼温柔,眼底满是宠溺与愧疚,声音低沉醇厚:“不用道歉,该认错的人是我。是我思虑不周、行事鲁莽,让你整日为我担惊受怕。以后无论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坚决不碰红线、不冒风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身处保健组敏感岗位,专门负责离退休、在职老干部的医疗养护工作,身份特殊、权限特殊、接触的人群更是非比寻常。若不是组织极度信任,以他的年纪、资历,根本不可能跻身核心保健团队,手握这般重要的权限。
身边同级别、同资历的医生,无人能拥有他这般待遇,无人能同时对接多位高层领导。这份信任来之不易,一旦出现半点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陈墨收回手掌,直起身整理思绪,语气郑重严肃,“稍后你填写一份个人财产申报表,提交给政治部。我这边也会如实整理表格,上报总部备案,做到账目清晰、合规合法,打消所有隐患。”
直白稳妥的处理方式,没有丝毫隐瞒遮掩。
但丁秋楠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抬着头,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眼底带着忐忑不安。
“你有没有生我的气?”她小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才说话太过刻薄,还说了不吉利的话。”
“怎么会。”陈墨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宠溺,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你所有的担忧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为了孩子。是我考虑不周,你批评得完全正确,我虚心接受。”
一句包容的话语,彻底击溃了丁秋楠心底最后的防线。她猛然站起身,不顾办公室内外是否有人,径直张开双臂,紧紧搂住陈墨的腰身,将脸颊深深贴在他温热结实的胸口,聆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安稳又治愈。
“咱们以后都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日子。”丁秋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语气无比认真,“刚结婚那时候,咱们两个人工资加起来都不足一百块,日子清贫拮据,可我们安稳踏实、无忧无虑。现在咱们家底丰厚,房产众多,早已衣食无忧,真的不需要再冒险赚钱。我什么都不求,只盼着一家人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乱世求财,盛世求安。对如今的丁秋楠而言,钱财早已失去吸引力,家人平安、阖家团圆,才是此生最大的奢望。
“我都明白。”
陈墨反手收紧手臂,温柔地将妻子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又轻柔。两人静静相拥,没有多余言语,办公室之内安静温馨,唯有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眼底皆是释然与温柔。
丁秋楠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凌乱的碎发,收敛好桌上的美金,小心翼翼妥善收好。她刻意转移话题,打破方才略带沉重的氛围:“这件事就此翻篇,以后不许再提。前门大街那间商铺,你后续打算怎么处置?”
谈及正事,陈墨神色恢复平静,思维清晰条理分明:“我打算问问许大茂,看他有没有租赁的意向。”
“找他?”丁秋楠微微蹙眉,面露疑惑,“他租下来做什么?现如今他的餐馆生意不是一直很稳定吗?”
“开饭店。”陈墨直白解释,“若是他没有意向,我就张贴租赁启事,对外开放出租。”
“他跟你提过,想要开设第二家分店?”
“倒是没有直白提起。”陈墨轻轻摇头,缓缓回忆道,“前段时间文轩结婚办酒席,我在宴席上偶遇娄叔,也就是许大茂的老丈人。他私下跟我闲聊,提到想要把川菜、谭家菜分离开单独经营。现如今两家菜系混杂在一处,档次划分模糊,很多专程前来品尝谭家菜的客人,嫌弃店面嘈杂、档次偏低,拉低了高端宴席的格调。”
这番话通俗易懂,精准点出了许大茂餐馆当下的经营痛点。
混杂经营看似客源充足,实则档次混乱,高端食客不愿登门,低端食客消费有限,长久下来,很难做大做强。
“你的意思是,让他把谭家菜搬迁到前门商铺?”丁秋楠似懂非懂,轻声询问。
“不行。”陈墨果断摇头,语气笃定,“绝对不能把谭家菜搬过去。前门大街商铺面积过大、租金成本偏高,而能消费得起谭家菜的高端食客数量稀少,客流量不足以支撑大额开销。若是贸然搬迁,高端菜系空置率太高,除去人工、房租成本,只会亏本,根本赚不到钱。”
“原来是这样。”丁秋楠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通透。
“若是许大茂愿意租赁,我可以免费给他一个全新的赚钱点子。”陈墨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什么点子?现在说给我听听。”丁秋楠瞬间来了兴致,凑近几分,满眼好奇。
陈墨重新坐回办公椅,身体后靠,姿态松弛慵懒,语气淡然:“你还记得我在家给你做的锅底吗?那种麻辣鲜香、需要小火持续加热涮煮的吃食。”
丁秋楠皱着眉头,认真回想片刻,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语气软糯:“我记得,就是那个又麻又辣、重油重盐,还要一直烧着煤气灶才能吃的锅底。”
那是独属于后世的川味火锅,浓烈辛辣、热辣过瘾,和当下北方清淡的铜锅涮肉截然不同,口感独特、风味绝佳。
“没错,就是那个。”陈墨点头确认。
“好吃确实好吃。”丁秋楠抿了抿嘴唇,略带纠结地吐槽,“就是辣味太重,每次吃完肚子灼烧难受,第二天浑身都不舒坦。”
直白又真实的评价,带着成年人隐晦的羞涩。说完之后,她脸颊绯红,耳根发烫,这般直白粗俗的话语,也只有在丈夫面前,她才会毫无顾忌直白诉说。
“哈哈哈。”陈墨忍不住放声大笑,眼底满是宠溺,“下次我改良配方,减少辣椒用量,兼顾鲜香与温和,适配你的口味。”
“这还差不多。”丁秋楠傲娇地白了他一眼,语气轻快,“辣椒少一点味道更好,口感鲜香不刺激,和北方传统涮锅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那你觉得,饭店专门售卖这种麻辣火锅,会不会有人前来消费?”陈墨指尖轻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目光认真看向妻子。
丁秋楠认真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分析:“定价便宜亲民的话,肯定有人愿意尝试。只不过夏天天气炎热,吃起来燥热上火,客流量应该一般;等到秋冬天气转凉,天寒地冻之时,吃的人定然不会少。”
看着妻子片面的判断,陈墨心中暗自轻笑。
她终究是受时代局限,不清楚麻辣火锅的火爆潜力。后世火锅不分冬夏,酷暑时节吹着空调吃麻辣火锅,大汗淋漓、酣畅痛快,才是最极致的享受。这种独特的味觉冲击,有着极强的上瘾性,一旦传开,必然风靡全城。
当然,这个点子他不会无偿随意赠送。
许大茂为人圆滑通透、处事机灵,人品算不上完美,但重情重义、懂得感恩。平日里愿意带着陈家弟妹一同玩乐相处,关照丁建华一众小辈,单凭这一点,这个赚钱的商机便值得相送。
若是对方本性贪婪、卸磨杀驴,哪怕对方开出高价,他也绝不会轻易透露火锅配方。
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缓缓走向十一点,时间已然不早。陈墨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手指拨动号码盘,拨通了许大茂餐馆的座机号码。
在前两年,私人安装座机难如登天,排队审批、层层报备,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许大茂的餐馆生意火爆、人脉广阔,耗费两年时间排队审批,前几日才终于成功安装座机,对外预留联系方式,方便食客提前预约订位,进一步提升餐馆档次。
电话铃声清脆响起,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陈墨没有多余寒暄,言语简洁直白,吩咐对方在下午空闲时段,前来协和医院办公室一趟,有事商谈。
电话那头的许大茂态度恭敬,满口应允,不敢有丝毫耽搁。
挂断电话,陈墨将话筒归位,静静等待下午会面。
时光悄然流逝,午后阳光逐渐偏移,暖意变得柔和。不到下午三点,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笨拙的脚步声。
许大茂穿着干净的中山装,领口纽扣一丝不苟扣紧,头发打理得整齐油亮。他一路快步赶路,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微微喘着粗气,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木门。
得到应允之后,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端坐于办公桌后的陈墨。许大茂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语气恭敬又谦卑:“墨哥,您找我?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我绝对照办。”
他向来拎得清轻重,深知陈墨人脉广博、地位特殊,手握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平日里刻意交好、谦卑处事,绝不会有半分怠慢。
“没有大事。”陈墨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淡随和,“前段时间文轩婚宴之上,我偶遇你老丈人娄叔。听他提及,你打算把川菜、谭家菜拆分经营,有没有这回事?”
许大茂闻言,连忙郑重点头,语气诚恳:“确实有这回事!我正头疼这件事,还没琢磨出稳妥的解决方案。”
谈及生意难题,他收起嬉皮笑脸,眉头紧锁,满脸苦恼。现如今菜系混杂的弊端愈发明显,高端客人留不住、低端客人赚不多,长久下去,餐馆发展必然受限,拆分经营已是迫在眉睫。
第605章 远赴重洋求学路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角度,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桌上,光线柔和却不刺眼。屋内安静静谧,只有墙角老式挂钟秒针轻轻走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响。许大茂端正坐在木椅上,腰背挺直,脸上满是发愁的神色,谈及自家餐馆经营难题,眉头死死皱起,语气里带着无尽苦恼。
“墨哥,您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处。最近一段时间,店里不少熟客都私下提意见,反馈很直白。”
许大茂端起桌上晾好的凉白开,仰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缓缓说道:“很多专门过来吃谭家菜的体面客人,嫌弃我们店里鱼龙混杂。一边是精致考究的高端官府菜,一边是重油重盐、烟火气浓重的川菜,两类菜系混在一处,格调瞬间就被拉低了。”
“不少有身份、讲排场的客人,来过一次便不再登门。我老丈人最近急得睡不着觉,天天在外四处奔波看房,一心想把两家菜系拆分经营,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铺面。”
陈墨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情淡然,听完他的倾诉,语气平缓开口:“我手里刚好有一处合适的地方。”
“啊?哪里?”许大茂瞬间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身体下意识前倾,满眼急切地看向陈墨。
“前门大街。”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许大茂耳中,却让他呼吸微微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迟疑着试探询问:“墨哥,您说的是不是之前前门饭店腾出来的那一间临街大铺面?”
“看样子你早就盯上那里了。”陈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从容淡定。
“怎么可能不惦记!”提起这间铺面,许大茂满脸惋惜,语气里满是无奈,“前几个月前门饭店搬迁腾空,我们第一时间就盯上了那处铺子。地段绝佳、门面开阔、人流量大,简直是为我们量身打造。”
“可那房东脾气古怪,规矩死板得很,明确表态只卖不租,而且只要美金,连通用的外汇券都不肯收。我们四处托人找关系,想尽办法兑换外币,折腾了许久也凑不齐数额。”
说到这里,许大茂话音骤然一顿,大脑飞快运转,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惊愕地看向陈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墨哥……不会吧?那间铺子,难不成被您买下来了?”
“没错。”陈墨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淡随意,“我若是没有拿下,自然也不会特意提起。”
“多少钱拿下来的?”问完这句话,许大茂又连忙摆手补救,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您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我就是一时好奇。”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墨毫不在意,直白开口,“一千。”
“美刀?”许大茂下意识追问,语气满是震惊。
“当然。那房东性子执拗,非美金不收,软硬不吃。”陈墨淡淡解释。
“哎!我们当初也是卡在这一步。”许大茂重重叹了一口气,满脸懊悔,“我们前后找了不少人脉渠道,四处求人兑换外币,最后硬生生凑到两万块人民币。我能明显看出来,房东当时已经心动了,眼神都松动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死必须要美金,一分不肯退让。”
“他执意要美金,原因很简单。”陈墨语气通透,缓缓剖析,“房东打算送妻子出国定居,海外生活、日常花销,只有美金通用。人民币、外汇券对他而言,毫无用处,自然不肯妥协。”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底线这么硬,半点不肯松口。”许大茂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短暂沉默过后,许大茂收敛思绪,眼神变得热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又急切:“墨哥,多余的客套话我不说了。这间铺面,我租了!您要是愿意转手卖给我,那我更是求之不得。”
“卖你就别想了。”陈墨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变卖名下房产家产?我手里的不动产,只进不出,只会留存,不会转手。”
这话直白又实在,许大茂闻言只能苦涩一笑,心里彻底明白。圈内人都清楚陈墨的性子,眼光毒辣、沉稳内敛,但凡被他看中的地皮房产,从来都是牢牢攥在手里,绝无转手售卖的可能。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许大茂无奈摊手,随即摆正态度,认真询问,“那墨哥,您打算怎么出租?租金是什么标准?”
“租金暂且不急着谈。”陈墨摆了摆手,不慌不忙,“我先问你,若是你成功租下这间铺面,后续打算怎么规划经营?”
许大茂没有脱口而出,而是低头沉思片刻,大脑快速梳理经营方案,条理清晰地回答:“那间铺面面积宽敞、空间充足。我的计划是,把川菜馆整体搬迁过去,烟火气重、客流量大的菜系放在新店;格调雅致、偏向高端宴请的谭家菜,继续留在原址老店。”
停顿一瞬,他又补充说道:“这样拆分之后,两类菜系互不干扰,高低档次划分明确。不过搬迁新店需要重新投入资金装修、添置设备,成本不低。到时候我会召集家栋、家媛还有建华几人商量,若是他们愿意追加投资,我们就按照原有股份比例,重新核算出资数额。”
“你的意思是,川菜馆和谭家菜依旧捆绑核算,算作同一家产业?”陈墨挑眉询问。
“那肯定啊。”许大茂不假思索,随即略带打趣地看向陈墨,“怎么?墨哥,您不会觉得我会趁机把建华、家媛他们几个踢出局,独自霸占产业吧?”
“这我倒是没有多想。”陈墨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你们几人的合作关系,我不多插手。股份划分、资金投入,全部由你们私下商量决定。我这边要求很简单,铺面租给你们,按时足额缴纳租金即可,我旱涝保收,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
“您这日子也太舒服了,妥妥的稳赚不赔!”许大茂忍不住感慨一声,语气里满是羡慕。
陈墨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看在相识一场、彼此交好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赚钱的新思路。”
一听有赚钱的门路,许大茂瞬间两眼放光,精神高度集中,连忙坐直身体,急切开口:“墨哥您请讲!我认真听着,绝对记牢!”
“川味火锅,你清楚吗?”陈墨语气平缓,缓缓开口。
“那我当然知道!”许大茂一拍大腿,语气笃定,“我们店里的川菜老师傅,就会炒制火锅底料,只是一直没有单独拿出来做品类,平日里只是后厨自己解馋食用。”
猛然间,他灵光一闪,瞬间领会陈墨的意思,眼中闪过惊喜:“墨哥!您的意思是,我们新店新增川味火锅品类?”
欣喜过后,许大茂又皱起眉头,露出迟疑神色,顾虑重重:“可是我担心,吃火锅的客人喧闹随意,吃精致川菜的客人讲究安静,两类客人混在一处,会不会拉低档次,互相影响?”
“谁让你把两类客人混在一起了?”陈墨语气平淡,从容解惑,“新店楼层分明,做好区域划分就行。一楼大厅专门经营火锅,摆放大面积散座,主打热闹亲民、大众消费;二楼、三楼专攻精致炒菜与高端宴席。”
“二楼打通隔断,留出一片中型就餐区域,摆放精致圆桌,承接中端聚餐;剩余房间全部改造成私密包间。三楼整体规划为高端独立包间,专门接待宴请、商务聚餐,档次分明,互不打扰。”
简单直白的布局规划,瞬间点醒了一头雾水的许大茂。他脑子豁然开朗,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店的布局模样,连连点头赞叹:“妙!实在是太妙了!这样划分清清楚楚,高低兼顾,什么样的客人都能留住!”
“我再教你一个改良办法。”陈墨随手拿起桌上空白稿纸,捏起钢笔,笔尖快速滑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张简易餐桌图纸,“所有火锅餐桌,全部定制改造。桌面中间预留圆形孔洞,下方悬空留白,专门摆放单头煤气灶,煤气罐收纳在桌下封闭柜体之中。”
“这样一来,不用传统炭火,屋内不会弥漫木炭烟灰,干净整洁、无烟火异味。客人单独单灶加热,操作简单、安全卫生,体验感远超老式铜锅。”
许大茂低头盯着纸上简洁明了的图纸,反复翻看琢磨,越看越觉得精妙,忍不住由衷感慨:“墨哥,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子?光是这一张桌子,就比外面普通餐馆高级太多了!”
“都是闲暇之余琢磨的小事,不值一提。”陈墨淡淡带过,随即神色严肃,特意叮嘱,“有一点你必须牢记,煤气罐属于高危物件,一定要重视安全问题。连接罐体与炉灶的软管,必须定时检查、及时更换,绝对不能贪图省事、敷衍了事。一旦出现软管老化破损、煤气泄漏,后果不堪设想,极易引发爆炸火灾。”
在这个年代,煤气罐尚未普及,安全使用规范更是鲜有人知。多数人只图便捷,忽略隐患,陈墨深知后世煤气泄漏引发的惨烈事故,此刻必须郑重提醒,杜绝风险。
“您放心!这条我绝对记死!”许大茂神色郑重,用力点头,“安全第一,我比谁都看重。后厨用火、用气,我每天都会亲自巡查,绝不会敷衍大意。”
他小心翼翼将图纸折叠整齐,揣进贴身口袋,如获至宝。随即又面露愁容,无奈叹气:“可惜想要定制这种特殊桌子,怕是要去求人。城里几家国营家具厂规矩繁多、工期拖沓,不打点请客,根本拿不到货。”
“何必非要执着城里的家具厂?”陈墨随口提点,“你直接去香河,那边私人作坊、家具匠人数不胜数,手工精湛、价格实惠,定制样式灵活,没有国营厂的条条框框。”
“香河距离这边可不近,做好的家具怎么运送回来?”许大茂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显得有些木讷。
“你经营餐馆这么多年,人脉遍布各行各业,难道就不认识跑长途货运的单位大车?给司机些许运费、打点人情,一车就能全部拉回,省时省力。”陈墨语气平淡,简单点拨。
“哎呀!我真是脑子转不过弯!”许大茂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瞬间通透,“我不用麻烦外人,直接找建华就行!丁建华人脉广,认识不少运输队的熟人,找他帮忙对接车辆,稳妥又省心,还不会被人漫天要价。”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多掺和。”陈墨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至于铺面租金,你回去之后,先和你老丈人娄叔仔细商量,同时召集建华、家媛、家栋几位股东开会研讨。这次新店搬迁改造,投入成本远超上次开店,务必所有人达成统一意见,慎重决定。”
“那是自然。”许大茂郑重应声,“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人绝对不敢独断专行,必须大家商量妥当才行。”
说完正事,许大茂没有立刻起身告辞,神色犹豫,指尖无意识揉搓,脸上露出为难又纠结的神情,似乎有难言之隐。
陈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还有别的事情?直说便可,不用拐弯抹角。”
“确实还有一件私事,想请墨哥帮我拿个主意。”许大茂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件事困扰我许久,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心里烦闷得很。”
“讲。”
“是关于我家老二,许继业的事情。”许大茂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陈墨微微挑眉,随口打趣:“难不成继业谈对象了?年纪倒是也合适。”
“那倒没有。”许大茂轻轻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神色,“不是谈对象的私事,是我老丈人的打算。他最近琢磨着,想自费把继业送到漂亮国留学深造。”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安静几分。出国留学,放在当下这个年代,绝对是惊人大事。寻常人家温饱尚且勉强维持,自费远赴重洋求学,更是天方夜谭,绝非普通人能够触碰。
陈墨神色不变,目光平静看向许大茂,精准抓住关键:“你是担心老大许阳心里不平衡,心生不满?”
“可不是嘛!”许大茂重重叹气,满脸无奈,“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都是我亲生儿子。老二能自费出国镀金,接受海外优质教育,老大却留在国内,换做是谁,心里都会别扭。”
提起大儿子许阳,许大茂更是头疼不已,按压着眉心,语气苦恼:“而且许阳现在的婚事,也是一桩烦心事。”
“那姑娘本身品性端正、温柔懂事,模样周正、性格乖巧,抛开家世不谈,我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可偏偏女方家里背景复杂,出身敏感,在当下这个环境里,实在算不上好姻缘。”
时代特殊性摆在眼前,家世背景往往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命运,牵扯到家族荣辱、工作政审,半点马虎不得。女方家世成为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让许大茂夫妇进退两难。
“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陈墨缓缓开口,冷静分析,“耽误了女方,也耽误了许阳。娄晓娥就没有找过那个姑娘,直白打探一下对方家里的想法?”
“还没有。”许大茂面露苦涩,“我爱人娄晓娥性子柔软,心思细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既怕话说重了,伤了姑娘的心;又怕含糊不清,耽误两个孩子的前程,一直犹豫不决。”
陈墨沉默片刻,大脑快速思索权衡,随后给出稳妥方案:“大茂,这样安排。阳阳这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品性端正、懂事听话,我和秋楠都很喜欢他。这两天找一个空闲傍晚,你们两口子带着许阳和那个姑娘,一起来我家里吃饭。”
“让秋楠出面,女人之间交谈更加柔和委婉。她心思缜密、处事周全,帮忙打探一下女方家庭的真实想法,也顺便看看两个孩子的相处状态。”
丁秋楠出身体面、眼界开阔,待人温和又通透,由她出面沟通,既不会让气氛尴尬,也能精准打探出对方底细,恰到好处,完美避开许大茂夫妇的为难之处。
“哎呦!那可太谢谢您了,墨哥!”许大茂瞬间舒展眉头,满脸感激,语气真挚,“这件事我和晓娥纠结了好久,一直无从下手,有您和嫂子帮忙,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不必客气。”陈墨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阳阳平日里乖巧懂事,平日里也称呼我们一声叔叔婶子,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话音一转,他又郑重提醒:“至于继业出国留学这件事,你不要盲目听从娄叔的安排。抽空单独找继业好好聊聊,耐心询问他本人的真实想法。”
“不是所有人都向往海外生活,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愿意背井离乡、远赴重洋。有的人天生眷恋故土,有的人适合在外闯荡,务必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不要强行安排,免得日后心生埋怨。”
这番话通透中肯,直击要害。老一辈总喜欢凭借自身阅历,强行规划孩子的人生,却忽略了孩子本身的想法,往往容易弄巧成拙,留下遗憾。
许大茂认真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神色郑重:“您说得对,我不能盲目做主。回去之后我就找老二谈心,问问他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出国。”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办公室内,两人依旧低声交谈,从铺面租金谈到经营规划,从子女婚事聊到留学深造。
许大茂本是满心焦虑、一筹莫展,经过陈墨层层点拨、细心规划,心中迷雾尽数散开,前路清晰明朗。他此刻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医生,眼界、格局、心思,都远超常人,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
第606章 医馆书舍育人忙
西斜的落日透过办公室玻璃窗,洒下一片暖黄色的余晖,将屋内桌椅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办公室里烟气寥寥,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茶水的淡淡苦涩味。许大茂坐在木椅上,沉吟片刻,心里压着的疑惑终究没能忍住,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陈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好奇。
“墨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憋了许久。”
“直说就好。”陈墨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姿态松弛慵懒。
许大茂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问道:“以您现如今的人脉地位、资历背景,若是想送自家孩子出国留学,完全可以申请公派名额,轻轻松松就能办妥。您就从来没有动过送孩子出国深造的念头吗?”
在这个年代,公派留学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名额稀缺、含金量极高,一旦获得,便是前途无量。在外人眼中,陈墨身居高位、人脉广博,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想要争取一个公派留学名额,简直易如反掌。
陈墨闻言,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无奈笑意,语气坦荡直白:“哪有旁人想的那么容易。公派留学层层筛选、严格管控,政审、资历、考核缺一不可,流程繁琐至极。而且我也曾私下询问过家里几个孩子,她们本身没有半分出国的意愿,我自然不会强行安排。”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深意,心底的顾虑只有陈墨自己清楚。
凭借他如今在医疗系统、高层圈层的人脉,想要运作一个公派留学名额,确实不算难事。可越是站在高处,他越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他手握核心医疗资源,常年负责老干部保健诊疗,身份敏感、关注度极高,暗中盯着他、揣测他的人数不胜数。
不少敌对势力、有心之人一直想抓住他的把柄,伺机发难。若是自家孩子贸然出国,无异于主动留下软肋,百分之百会被有心人拿捏牵制。
他这辈子打拼奋斗,所求从不是无限财富、高位权势,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安稳无忧。他绝不可能拿自家孩子的性命安危去冒险,哪怕仅有一丝隐患,也会彻底杜绝。
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陈墨收敛神色,认真看向许大茂,语气郑重诚恳,耐心叮嘱:“反观你家,若是真心打算送继业远赴重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夯实语言基础。”
“务必让他在国内潜心学好英语,熟练掌握日常交流用语。最起码抵达异国之后,能够顺畅沟通、正常生活,不会被语言困住手脚。”
“人在异国他乡,本就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若是语言不通、无法交流,没有朋友、无人依靠,长久下来,孩子的心态极易出现偏差,变得孤僻敏感、自卑偏执。到时候不仅学业难成,反倒会耽误孩子一生。”
这番话字字中肯、句句属实,饱含通透的人生阅历。
许大茂听得格外认真,郑重其事地点头,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我明白了墨哥。回去之后,我第一时间找继业好好谈心,摸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若是他本人愿意出国深造,我立刻托人联系专业英语老师,从零开始,扎实给他补习英语,打好语言基础。”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陈墨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孩子们年纪渐长,有了自己的思想与主见。无论父母出于何种初衷,想要为孩子谋划前路,都必须提前沟通商量。尊重孩子的意愿,才是家庭教育最好的方式,既能减少矛盾隔阂,也能让孩子走得更加顺遂安稳。”
“我记下了,多谢墨哥指点。”许大茂诚心道谢,语气真挚。
“不必客气。”陈墨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咱们相识二十余年,交情深厚,互帮互助本就是理所应当,无需这般客套。”
两人又闲聊几句家常琐事,许大茂不再多做逗留,起身拱手告辞,怀揣着满心的思绪缓缓离开办公室。
送走许大茂,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光影斑驳,静谧安然。
陈墨坐回办公桌前,取出提前备好的财产申报表,拿起钢笔,笔尖落在干净的纸页上,字迹工整端正、清晰明了。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近期购置的两处房产、资产来源,如实清晰地逐一填写,每一笔账目都标注详实,做到透明合规、有据可查。
身处敏感岗位,坦诚报备、不留隐患,是保全自身、安稳度日的最好方式。
填写完毕,他将申报表仔细折叠整齐,放入公文袋中。随后拿起桌上黑色座机,拨通司机田军的电话,吩咐对方开车前来接他。
二十分钟后,黑色小轿车稳稳停靠在协和医院办公楼下。田军身姿挺拔,主动下车为陈墨拉开车门,态度恭敬。陈墨弯腰坐入车内,车辆平稳启动,朝着医疗总部方向驶去。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总部之后,陈墨径直前往政治部办公处,亲手递交财产申报表,完成备案登记。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归档留存,流程简洁规范,没有多余拖沓。
走出总部大楼,落日余晖铺满地面,晚风轻柔凉爽。陈墨站在台阶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彻底放松下来。
自打拿下什刹海四合院、前门大街商铺两处房产,连日来奔波忙碌、费心周旋,如今完成备案登记,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两处房产的事情才算真正尘埃落定,再无后顾之忧。
脑海之中,他不由自主想起四合院那一地无人赏识的古董珍玩。那日匆忙过户,仅仅粗略扫过几眼,便察觉到不少珍品混杂其中。
尤其是那一只康熙素三彩瓷盘,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纹路精妙,隐隐带有皇家御用的气韵。结合前世记忆与师父传授的鉴别经验,他心中已然判定,这只瓷盘大概率是当年康熙年间专门烧制、供奉孝庄太后的御用器物。
如今世人眼光浅薄,将传世珍宝视作破烂杂物,无人问津。可再过数十年,古玩行业兴盛崛起,这般品相完好、来历不凡的官窑重器,必将拍出天价,价值不可估量。
想到这里,陈墨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他暗自盘算,近日抽空抽出空闲时间,独自前往什刹海四合院,仔细清点屋内所有物件。珍稀古董妥善收纳、隐秘保存;品相普通、材质一般的摆件,随意摆放在家中充当装饰;若是毫无收藏价值、纯粹破损无用的破烂,便直接打包送往信托商店,折价处理,不必占用储存空间。
心中规划妥当,陈墨不再多想,乘车原路返回协和医院。
回到医院时,天色尚未完全暗沉,夕阳依旧悬挂在天际。他没有径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调转方向,步履从容地走向医院深处的医学院图书馆。
他心中惦记着两名学生的学业进度,打算顺路前去查看一番,了解两人近期的学习情况,及时查漏补缺、指点迷津。
当下交通条件简陋落后,铁路、公路运力有限,车票紧张难购,往返路途耗时漫长、颠簸劳累。因此每到寒暑假,不少家在偏远地区的学生,都会选择留守校园,不愿长途奔波、往返折腾。
伴随着医学院开学日期日渐临近,返校的学生越来越多,图书馆内人流量也在持续暴涨。
这个年代的学生,骨子里带着纯粹的韧劲与刻苦。他们深知求学机会来之不易,格外珍惜每一分学习时间,自律性远超后世学子。哪怕没有老师监督、没有硬性要求,也会主动早起晚睡,埋头苦读,恨不得将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用来钻研学业。
协和医学院的学习氛围,在全国范围内都名列前茅。平日里图书馆永远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哪怕是放假期间,依旧灯火通明、书香弥漫。
起初为了满足留校学生的学习需求,学校仅仅预留了三间空置教室作为自习室。可随着留校学生不断增多,三间教室远远不够使用,座位争抢异常激烈。后勤部门无奈之下,又临时加开四间教室,勉强缓解座位紧张的难题,堪堪满足学生的自习需求。
陈墨资历深厚、医术精湛,又是医学院特聘授课导师,医院特意为他在图书馆三楼单独划分出一间私人阅览室。房间宽敞明亮、安静私密,桌椅书架一应俱全,专门供他备课、研学使用。
为了方便两名弟子潜心学习、避开座位争抢,这间私人阅览室平日里也会留给段佳宁、刘自强使用,让两人拥有安静舒适的学习环境,专心打磨医术、深耕专业知识。
缓步踏上三楼台阶,陈墨轻轻推开阅览室房门。房门开合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内安静学习的几人瞬间抬头。
屋内除了他熟知的段佳宁、刘自强两名弟子之外,还多出两张陌生的清秀面孔。两名年轻女生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头发简单束起,看起来斯文乖巧、书卷气十足。
察觉到有人推门而入,两名陌生女生瞬间身体紧绷,神色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局促与紧张,下意识挺直腰背,手足无措地看向门口。
这两名女生是去年入学的西医临床研究生,一位主攻妇产科专业,一位深耕外科领域。两人家乡地处偏远山区,交通闭塞,往返耗时太久,便选择假期留守校园。
她们的宿舍与段佳宁两两对门,平日里朝夕相处、相处融洽,私下关系极好。平日里几人都是深夜趁着阅览室无人,悄悄进来自习,从未贸然在白天闯入,今日也是一时疏忽,没算准时间,恰巧撞上了阅览室的主人陈墨。
四名学生看到陈墨,无一例外,纷纷整齐起身,站姿端正,语气恭敬,齐声问好:“李老师好!”
陈墨神色温和,没有半分严肃刻板,随意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轻柔:“不用拘谨,都坐下继续学习就好。”
他丝毫没有在意两名陌生女生擅自占用私人阅览室的事情,医者仁心、师者包容,在他眼中,学子潜心求学本就是好事,不必过分苛责。
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书桌旁,陈墨拉过椅子缓缓落座,目光落在刘自强身上。刘自强性格踏实沉稳、刻苦好学,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勤勉自律,近期一直在自主钻研西医各项检查数据,却常常卡在专业难点之上,难以通透理解。
陈墨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针对性为他讲解自学过程中遇到的疑难知识点。从血常规指标判定、脏器检测数据,到影像基础原理、病理变化逻辑,层层拆解、通俗易懂,语言直白简练,条理清晰通透。
他结合前世行医经验,搭配通俗易懂的生活化举例,把枯燥晦涩的西医专业知识,拆解成简单易懂的基础逻辑,哪怕是零基础入门的学子,也能轻松听懂。
一旁的两名陌生女生,起初只是端正坐着,安静旁听。听着听着,两人不由自主地悄悄挪动板凳,慢慢靠拢过来,全身心投入听讲,眼神专注又认真。
起初她们看到刘自强独自钻研西医检测数据,还以为只是个人兴趣爱好,随意翻看学习。直到此刻她们才彻底明白,这是导师专门布置的学习任务。
而且令她们震惊的是,陈墨随口讲解的知识点,细致程度远超学校正规授课。她们身为西医专业研究生,课程要求仅仅只是看懂数据、识别基础病症即可,更深层次的原理逻辑、判定标准,学校不会深入讲解,导师也不会细致剖析。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医导师,却能将西医病理、检测原理剖析得淋漓尽致,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专业水准令人惊叹。
两人不敢浪费难得的听课机会,连忙拿出笔记本、钢笔,低头飞速记录,把陈墨讲解的重点难点、实用技巧逐一摘抄,字迹密密麻麻,生怕遗漏任何一处关键知识点。
安静的阅览室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以及陈墨低沉平缓的讲解声。不知不觉,一个小时悄然流逝。
讲完西医专业难点,陈墨又顺带抽查两人的英语学习进度。段佳宁与刘自强二人,早就听闻自家导师学识渊博、涉猎广泛,却从未听过他开口讲英语。
直到此刻,陈墨用一口纯正流利、发音标准的英语口语,逐句讲解语法、纠正发音、梳理句式,两人瞬间彻底呆住,眼神满是震惊。
语速平缓、腔调纯正、吐字清晰,没有半分中式口音,流畅程度堪比外籍外教。
两人心底暗自感慨,原来自家导师的英语口语,竟然已经达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水准,实在令人敬佩。
英语属于额外拓展技能,并非硬性学习任务,全凭两人自愿钻研。陈墨没有过多占用专业学习时间,仅仅讲解半个小时,便主动停下授课。
他看向面前四名学生,语气平和叮嘱:“英语可以私下拓展学习,若是遇到疑难问题,可去找李文轩请教。但切记,切勿本末倒置,优先夯实专业医术,外语只能作为辅助,不能影响主业学习。”
“我们记住了,李老师!”四名学生齐声应声,态度端正诚恳。
交代完注意事项,陈墨缓缓起身,准备离开阅览室,不再打扰几人自习。
就在这时,旁边那名主攻妇产科的女生,深吸一口气,鼓足全部勇气,站起身来,脸颊略带泛红,小心翼翼开口发问:“李老师,打扰您了。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想冒昧请教您。”
“你说。”陈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神色温和淡然。
女生攥紧手中的钢笔,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校内一直流传一种说法,都说您不同意中医专业的学生学习外语,严苛禁止弟子接触英语,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个传言在医学院内流传甚广,不少学生都信以为真,下意识认为陈墨思想保守、固执古板,排斥外语、抵触外来文化。
陈墨闻言,忍不住失笑,原本站直的身体再次缓缓落座,目光澄澈坦荡,耐心解释:“不过是以讹传讹、无端谣言罢了。我从来不会反对中医专业的学生学习外语,知识不分国界,多学一门语言,便多一条眼界,我没有理由阻拦。”
“我真正反对的,是职称等级考核之中,强行要求中医大夫必考外语。”
他语气坦荡直白,条理清晰地剖析其中利弊:“中医行医,讲究望闻问切、辨证施治,核心在于医术实操、药理钻研、临床经验。一名常年坐诊、深耕临床的中医大夫,每日接诊病患、钻研药方,耗费大量时间打磨医术,为何要强制考核几乎用不上的外语?”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主动学习拓宽眼界,值得鼓励;硬性考核捆绑职称,实属不合理。我反对的从来不是学习外语,而是不合理的考核制度。”
通俗易懂的一番解释,直白通透、直击要害。那名提问的女生瞬间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彻底解开。
“我明白了,多谢老师解惑。”
陈墨淡淡颔首,目光扫过面前四名学子,语气郑重勉励:“你们几人天资尚可、踏实刻苦,一定要珍惜眼下的求学时光,潜心钻研医术。佳宁、自强,从明日开始,你们继续跟随文轩坐诊实操,年底参加内部职称考核,认真备考,切勿松懈。”
“明白,我们一定刻苦努力,绝不辜负老师期望!”段佳宁与刘自强郑重应声,神色坚定。
叮嘱完毕,陈墨不再停留,轻轻抬手示意,转身迈步离开阅览室,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屋内的读书声。
伴随着陈墨离去,阅览室之内,原本安静平和的气氛悄然改变,一股难以掩饰的酸涩羡慕之感,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两名陌生女生默默坐回座位,目光羡慕地看向段佳宁与刘自强,眼底满是艳羡。她们二人如今已是研二学生,入学两年之久,依旧只能跟在自家导师身后打杂跑腿、整理资料,连独立接诊的机会都没有,职称考核更是遥遥无期。
反观眼前两人,入学时间更短,却能得到名师亲自指点,平日里专属自习室、一对一授课,如今更是提前获得考核资格,只要顺利通过,便能独立坐诊、接诊病患,前途坦荡光明。
其中一名短发女生忍不住低声感慨,语气带着浓浓的酸味:“你们两个人运气也太好了,能跟着李老师这样的顶尖名医学习,还能提前参加职称考核。我们同样都是研究生,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段佳宁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得意,反倒神色凝重,轻轻摇头:“旁人看着光鲜,其中难处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李文轩师兄提前跟我们透露过,这次内部考核难度极高,没有任何放水余地。考核内容以临床实操为主,理论知识占比极少,极其考验临场反应、行医经验。以我们两人目前的医术水平,通过率不足三成,能不能顺利考过,还是未知数。”
刘自强也附和点头,神色严肃:“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必须加倍刻苦,熬夜钻研、反复实操,怕是要没日没夜埋头苦学,根本没有松懈的余地。”
想到严苛的考核标准,两人皆是心头沉重,丝毫不敢懈怠。若是李文轩没有成家独居,他们倒是可以厚着脸皮,央求师兄留宿学校,夜晚空余时间帮忙辅导答疑、梳理难点。
几人闲聊之时,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想起李文轩。
那位年轻的师兄,理论知识不算顶尖出众,不算天赋异禀的天才。可偏偏临床实操、问诊把脉、药理配伍,样样精通,行医经验丰富老道,甚至远超不少从业多年的老医师。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般强悍的实操能力,离不开背后的人脉资源、眼界铺垫,还有那位医术通天的父亲铺路加持。
有人暗自感慨,出身优越、名师引路,便是旁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起点。
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逐渐暗沉。图书馆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庞。笔墨摩挲,书页翻动,无数年轻医者怀揣着赤诚初心,在寂静的深夜里,默默深耕、奋力前行。
第607章 阖家闲话置业事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炊烟袅袅,夕阳的金辉斜斜洒在青砖地面上,给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墙角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泛黄,秋风一吹,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院中的石桌上。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饭菜的香气,在院子里悠悠飘荡,满是烟火人间的温馨气息。
陈墨和丁秋楠并肩走进院门,刚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就看到堂屋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王越月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梳成马尾,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正对着挂在墙上的穿衣镜,左右转动着脑袋,反复打量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粗框黑边眼镜,镜框厚重,镜片透亮,硬生生将她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遮挡了大半。原本灵动娇俏的眉眼被镜片遮住,少了几分软萌可爱,多了几分斯文沉稳,乍一看去,还真有几分大学老师的端庄气质。
陈墨和丁秋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错愕,脚步下意识顿住,愣在原地看了好半天。
“秋楠妈妈,陈墨爸爸,你们回来啦!” 王越月听到动静,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快步迎了上来,“你们看,我戴这副眼镜好看吗?”
她今天特意拉着文轩去百货商店挑了好久,才选中这副款式最稳重的黑框眼镜,满心以为能得到夸奖,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两人毫不掩饰的打量。
丁秋楠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她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直白又坦诚:“好看肯定是算不上的,不过咱们戴眼镜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好看,能达到效果就行。”
“什么嘛!” 王越月瞬间垮下小脸,不满地噘起嘴巴,语气委屈,“早上我刚戴上的时候,就被文轩嘲笑了半天,说我像个老学究。现在您也这么说,我都快不想戴了!”
她越说越委屈,伸手就要把眼镜摘下来。昨天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严肃表情,结果还是被大家笑话,这让她对明天站上讲台更加没信心了。
“别摘别摘。” 丁秋楠连忙按住她的手,忍着笑意耐心安抚,“傻丫头,咱们戴眼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看起来成熟稳重一点,能镇得住学生吗?你看现在这样,是不是比昨天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样子靠谱多了?”
“好像…… 是有一点。” 王越月歪着脑袋,又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不就对了。” 丁秋楠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又不是让你天天戴着,只有上课的时候戴就行。平时觉得不好看,就摘下来放进包里,一点都不影响。”
被丁秋楠这么一忽悠,王越月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大半,也不再闹着摘眼镜了。
一旁的文蕙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碗面条,肩膀不停地微微抖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她可没忘记,昨晚王越月为了练习老师的神态,跑到她房间里折腾了大半夜,一会儿板着脸训人,一会儿又忍不住笑场,闹得她根本没法睡觉。今天看到王越月这副模样,她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只能拼命低着头,假装专心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刚吃完晚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陈琴爽朗的大嗓门隔着院门传了进来:“小墨,在家吗?”
话音未落,院门被轻轻推开,陈琴和王建军并肩走了进来。陈琴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风风火火,自带一股干练的气场。王建军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神色沉稳,话不多,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快坐。” 陈墨连忙起身,搬来两把椅子放在石桌旁。丁秋楠也起身走进厨房,拿出干净的搪瓷杯,准备泡茶。
“刚吃完饭,闲着没事,过来溜达溜达。” 陈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就问道,“小墨,家栋刚才打电话说,晚上许大茂找他们几个过去,商量开新饭店的事情,你知道这事儿吗?”
说起做生意,陈琴和王建军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 —— 一窍不通。他们一辈子在体制内工作,拿着稳定的工资,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不过他们也清楚,许大茂开的那家饭店确实生意火爆,赚钱能力有目共睹。每个月给家栋、家媛的分红,一次比一次多,眼看着两个孩子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他们心里也高兴。可现在突然要开第二家分店,投入肯定不小,风险也随之增加,这让他们心里没了底。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既然现在这家店挣钱,安安稳稳经营下去就好了,何必折腾着开新店呢?万一赔了怎么办?
“我知道,这事儿还是我跟许大茂提的。” 陈墨泡了一壶茉莉花茶,给姐姐和姐夫各倒了一杯,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清香四溢。
文轩、文蕙和王越月三人也凑了过来,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好奇地听着大人说话。他们也只知道晚上要去开会,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我把前门大街以前前门饭店腾出来的那间大铺面买下来了。” 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在场除了丁秋楠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石桌旁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什么?!” 陈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打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房子国家还能卖给私人?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那不是国家的房子。” 王建军比陈琴冷静一些,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我记得那片的房子,早年都是私人的,后来被收上去了。前几年政策松动,不少房子都归还给原房主了。”
“没错,姐夫说得对。” 陈墨点了点头,详细地跟他们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房东急着凑钱送他老婆出国,只要美金,价格也合适,我就顺手买下来了。本来打算租给许大茂开分店,他也正有拆分菜系的想法,一拍即合。”
“就这一间铺子也就算了。” 陈琴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陈墨接下来的话,再次惊得瞪大了眼睛。
“不止这一间铺子。” 陈墨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过户的时候,房东说钱不够,又把什刹海后海北沿的一座四合院也卖给我了,连带着院子里的一些老物件,一起打包成交的。”
“什刹海的四合院?!”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王建军都坐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陈墨。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都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陈琴才回过神来,指着陈墨,又气又急地说道:“小墨啊小墨,你是不是疯了?买这么多房子干什么?你家是住不下吗?还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我就是觉得地段不错,买下来留着,以后总会有用的。” 陈墨笑了笑,语气随意。
“有用?能有什么用?” 陈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前门的铺子租出去开饭店,我还能勉强想通。可什刹海那边的院子,除了冬天有年轻人去滑滑冰,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去,买下来不是纯纯浪费钱吗?”
“姐,你放心吧。” 陈墨耐心安抚道,“什刹海那座院子就在大路边上,位置很好。等以后收拾收拾,不管是改成商铺出租,还是留着自己住,都很方便。”
“方便什么呀!” 陈琴根本不信,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各个单位都在盖家属楼,以后大家都住楼房了,谁还愿意住这种又老又旧的平房?又要打扫院子,又要修缮屋顶,麻烦得很。我看你就是脑子发热,乱花钱!”
一旁的王建军轻轻拉了拉陈琴的胳膊,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小墨有自己的打算,他做事向来稳重,不会乱来的。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 陈琴瞪了王建军一眼,又转头看向丁秋楠,语气带着埋怨,“秋楠,你也不管管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拦着点?”
“姐,我劝过他,可他不听我的。” 丁秋楠无奈地笑了笑,“他说买下来留着给孩子们以后用,我想想也没什么坏处,就由着他了。”
“留着给孩子们用?” 陈琴撇了撇嘴,一脸不认同,“我记着前阵子他就跟我说,以后房价肯定会涨。你看看现在,哪个单位不在盖家属楼?都是免费分给职工的,最多每个月交几块钱租金。大家都有房子住,谁还会花钱买房子?我看啊,也就你这个憨憨,傻乎乎地花大价钱买这些没用的房子。”
陈墨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提起茶壶,又给姐姐和姐夫续了一杯热茶。
他心里清楚,姐姐说的是当下的实情。这两年,各个企事业单位都在大规模修建家属楼,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虽然很多新建的家属楼位置比较偏僻,但毕竟是免费分配的,大家都抢着要,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花钱买房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福利分房的制度,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随着城市人口的急剧增加,四九城不断向外扩建,原本的郊区都被划入了城区范围。大量的农民失去了土地,被转为城镇居民户口,虽然实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 “城里人” 身份,却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
为了解决这些新增人口的就业问题,政府只能要求各个工厂盲目扩张,招收大量工人。可这种没有规划的盲目扩张,根本不符合市场规律,为日后大量工厂破产、工人下岗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这些时代的洪流,陈墨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没有能力改变历史的进程,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在未来的动荡中,能够安稳度日。
见陈墨只是笑着不说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琴也没了办法。她知道弟弟的脾气,看着温和,实则主意很正,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算了算了,我不管了。” 陈琴无奈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反正钱是你们自己挣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只要你们心里有数,别把家底败光了就行。”
“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墨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出问题的。”
紧接着,他又跟姐姐姐夫详细解释了许大茂开分店的规划。从菜系拆分、楼层布局,到火锅品类的引入、经营模式的调整,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许大茂和他老丈人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眼光还是很准的,考虑得也很周全。” 陈墨说道,“这次开分店,投入确实不小,如果家栋和家媛资金上有困难,我这里可以先借给他们,等以后赚钱了再慢慢还我就行。”
“不用不用,钱家里还有。” 王建军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他俩要是钱不够,我和你姐手里还有些积蓄,先帮他们垫上就行,不用麻烦你。”
“我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事儿,既然你清楚,我们也就放心了。” 陈琴说道,“对于做生意,我们确实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只要不赔本就行。”
“放心吧姐,赔不了的。” 陈墨笑了笑,“许大茂的老丈人经验丰富,有他把关,肯定没问题。”
“那你是打算把前门的铺子租给他们用?” 陈琴插嘴问道。
“对。” 陈墨点了点头,“租金就按市场价来,不高也不低。具体的细节,等他们今晚商量完了,我再跟许大茂谈。”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丁秋楠看了看天色,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姐,家媛那边怎么样了?孩子都还好吧?自从她生完孩子出院回家坐月子,我和陈墨一直忙着医院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过去看看呢。”
王家媛是陈琴的女儿,也就是文轩的表妹,在文轩结婚前十天,顺利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男孩,一下子成了家里的大功臣。
“好着呢,两个小子都壮实得很,能吃能睡。” 提起外孙,陈琴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林家那边高兴坏了,天天围着两个孩子转,把他们当成宝贝疙瘩一样。”
“既然这样,那咱们现在过去看看吧。” 陈墨站起身说道,“天还没黑,过去坐一会儿就回来,也不耽误家媛休息。”
“好啊好啊,我也想去看看小表弟!” 文蕙第一个举手赞成,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也去我也去!” 王越月也跟着站起身,拉着文蕙的手,一脸期待。
“行,那咱们现在就走。” 陈墨转头对文轩说道,“车钥匙在我包里,你去开车,把你姑妈、你妈还有她们都带上。”
“知道了爸。” 文轩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拿车钥匙。
“别待太长时间啊,家媛还在坐月子,不能太累。” 陈墨叮嘱道。
“哎呀,这还用你说,好像我们都不懂一样。”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一边进屋换衣服,一边说道,“我们就过去看看孩子,说几句话就回来,不会耽误她休息的。”
几人说说笑笑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陈墨看着一家人热闹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林家之所以这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添了两个孙子。林立上面的几个堂兄,家里生的都是女孩,林家第四代一直没有男丁。虽然林立嘴上一直说自己不重男轻女,可看到这两个刚出生的小外孙,脸上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这对双胞胎的到来,给两个家庭都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色小轿车缓缓驶出胡同,载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朝着王家媛家的方向驶去。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这平凡又幸福的人间烟火。
第608章 旧物藏史,故人迟暮
夜色渐浓,四合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白炽灯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卷着落叶,在墙角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几只土狗慵懒地趴在屋檐下,耷拉着耳朵,偶尔抬眼望一眼院子里的人,又慢悠悠地闭上眼。
石桌上的茉莉花茶已经凉了大半,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渍。陈墨端着搪瓷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粗糙的纹路,眼神放空,望着院墙外漆黑的夜空,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王家媛生孩子那天的场景。
那天协和医院的产房外,挤满了林家的亲戚。所有人都满脸期待,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唯有坐在轮椅上的林师叔,安静地靠在墙角,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陈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就猛地往下一沉。
林师叔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早已花白如雪,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脸色蜡黄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浑浊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干枯得像老树皮一样,指节突出,微微颤抖着,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作为一名从医数十年的老中医,陈墨只消一眼,就能轻易判断出,林师叔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抗战时期,林师叔曾在战场上救死扶伤,被炮弹碎片击中腹部,伤了根本,落下了终身病根。能活到如今快九十岁的高龄,全靠后来陈墨和师门众人精心调理,吊着一口气。可再好的医术,也只能延缓衰老,却无法逆天改命。生老病死,是人力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
那天,林师叔也注意到了陈墨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对这个师侄的医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缓缓转动轮椅,慢慢滑到陈墨身边,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小墨,你看出来了吧?”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是的,师叔。” 陈墨的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您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能再想想办法,帮您调理调理。”
“哎,傻孩子。” 林师叔笑着摇了摇头,干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陈墨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陈墨心头一颤,“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上次突发重病,就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让我这个老头子多苟延残喘了这么久,我已经很知足了。这次,谁来也不好使了。”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产房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能亲眼看到林家第四代出生,看到孩子们都平平安安、成家立业,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陈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紧紧握住林师叔冰冷的手,希望能给他传递一点温暖。
“小墨,我有件事求你。” 林师叔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我身体不行的事,不要告诉家里任何人。他们现在都沉浸在添丁的喜悦里,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我这身子骨,再撑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这段时间,你也少往我那儿跑,免得他们看出破绽。”
他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安安静静地陪在家人身边,看着孩子们欢笑,享受这最后的天伦之乐。不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
陈墨看着他眼中恳切的目光,终究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作为一名医生,也作为他的师侄,他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老人最后的选择。
可道理都懂,心里却堵得难受。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一步步走向生命尽头,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小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王建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陈墨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看到王建军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手里拿着茶壶,正准备给他续茶。
“哦,没什么,姐夫。” 陈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就是突然想到林师叔了。”
王建军倒茶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放下茶壶,看着陈墨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悲伤,轻声问道:“怎么了?林老的身体…… 很不好吗?”
陈墨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嗯,已经…… 无能为力了。我用尽了所有办法,也只能帮他吊着一口气,拖不了多久了。”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军才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说道:“你也别太难过了。林老年纪快九十了,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能寿终正寝,也是喜丧。”
“唉,我知道是喜丧。” 陈墨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可我心里就是难受。姐夫,你也知道,我这一路走来,除了你和我姐,对我帮助最大的就是林师叔。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他手把手教我看病,带我出诊,把他一辈子的行医经验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我。可以说,我在工作上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现在他要走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王建军看着小舅子落寞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起当年自己的师傅过世的时候,他和陈琴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深有体会。
他只能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沉声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林老这辈子,值了。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问心无愧就好。”
“我知道。” 陈墨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悲伤,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姐夫,刚才忘了跟你说,我买的什刹海那座院子里,还有满满一屋子的瓶瓶罐罐,都是老物件。”
“瓶瓶罐罐?你说的是那些古董玩意儿吧?” 王建军挑了挑眉,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对,大大小小有几十个,什么瓷瓶、瓷罐、铜器、玉器都有。” 陈墨说道,“姐夫,你对这些东西有没有兴趣?要是有喜欢的,回头我挑几件好的给你送过去。”
“我?我可不要。” 王建军连忙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我就是个大老粗,又不认识这些东西,摆在家里还占地方。再说了,这些玩意儿现在也不值钱吧?不能吃不能穿的,白给我都嫌麻烦。”
陈墨闻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发现,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好像都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思维定式:任何东西的好坏,都只用值钱不值钱来衡量。只要不能立刻换成钱,不能带来实际的利益,那就是没用的东西。
“姐夫,不能这么说。” 陈墨认真地说道,“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破烂,它们是文物,是历史,是过去那个时代的缩影。每一件老物件背后,都藏着一段故事,都能反映出当时的工艺水平、生活习俗和社会风貌。它们的价值,不能只用金钱来衡量。”
“我不懂这些大道理。” 王建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在我看来,能填饱肚子、能遮风挡雨的东西,才是有用的东西。这些瓶瓶罐罐,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研究得再明白,也解决不了老百姓的温饱问题。”
“可它们能让后人了解我们的过去啊。” 陈墨说道,“通过这些老物件,我们可以知道几百年前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用什么吃饭,用什么穿衣,有什么样的文化和信仰。这些都是我们民族的根和魂啊。”
“研究历史?” 王建军嗤笑一声,打断了陈墨的话,“一代又一代的人,不停地研究历史,大学里甚至还有专门的历史专业。可你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人们究竟从历史里学到了什么?”
陈墨刚想开口列举,就被王建军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忘了是哪个老领导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对。” 王建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通透,“他说,古今中外所有的学者,都在研究历史、学习历史,可实际上,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东西,就是什么都没有学到。一代又一代的人,总是在重复着同样的错误,从来没有真正吸取过教训。”
陈墨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王建军,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偏激,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纵观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战争、饥荒、瘟疫,总是在不断地重演。人们总是在犯着和前人同样的错误,好了伤疤忘了疼。
“姐夫,这是哪位老领导说的话啊?” 陈墨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我也记不清了。” 王建军摆了摆手,“好像是和平解放四九城那会儿,我们刚进城,一位首长在会上说的。那时候我还是个连长,跟着大部队进城,听到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王建军是和平解放后第一批进入四九城的军人。当年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扛着枪,跟着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后来部队改编,他转业到地方工作,从基层一步步干到粮食局副局长,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
他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几十年来的变迁,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他的话,或许没有学者那么有文采,却带着最朴素、最真实的人生感悟。
两人不再争论历史的意义,就这样坐在院子里,喝着凉茶,聊着过去的往事。从战争年代的枪林弹雨,聊到和平年代的家长里短;从当年的艰苦岁月,聊到如今的安稳生活。脚底下的几只狗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流逝。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紧接着是女人们的说笑声。
“我们回来啦!” 陈琴爽朗的大嗓门率先传了进来。
院门被推开,丁秋楠、陈琴、文蕙、王越月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红布包,里面装着林家送的喜蛋,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怎么样?两个孩子都还好吧?” 王建军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好着呢!两个小子都壮实得很,哭声特别响亮!” 陈琴笑着说道,把手里的喜蛋放在石桌上,“林家上下都高兴坏了,林立师叔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说要大办满月酒,请所有亲戚朋友都来热闹热闹。”
“是啊是啊,两个小宝宝特别可爱,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 王越月兴奋地说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还抱了一下呢,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太可爱了!”
“你小心点,别把孩子摔着了。” 文轩跟在最后面走了进来,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我才不会呢!我抱得可稳了!” 王越月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陈墨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他站起身,帮着把喜蛋收起来,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双胞胎的趣事,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陈琴和王建军便起身告辞回家。文轩、文蕙和王越月也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墨和丁秋楠收拾好石桌上的东西,也回到了主屋。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关了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丁秋楠趴在陈墨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家媛那两个孩子真的太可爱了,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你都没看到,他们吃奶的时候,小嘴一动一动的,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嗯,是挺可爱的。” 陈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
“唉,真羡慕家媛,一下子就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丁秋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惆怅。
陈墨心里一动,低头看着她,笑着问道:“怎么?媳妇儿,你不会到现在还想要孩子吧?”
“去你的,胡说什么呢!” 丁秋楠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脸微微泛红,“我都快当奶奶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想要孩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被陈墨看得清清楚楚。
关于为什么再也怀不上孩子这件事,一直是丁秋楠心里的一块心病。他们两口子的身体一直都非常健康,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避孕措施,可自从生下文轩和文蕙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这么多年来,丁秋楠偷偷找了不少偏方,也让陈墨给自己调理过身体,可都没有效果。
她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陈墨。陈墨那么喜欢孩子,她却没能给他多生几个儿女。
陈墨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说道:“傻丫头,想什么呢。咱们有文轩和文蕙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就等着抱孙子孙女,享清福就行了。”
“可是……” 丁秋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愧疚,“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没能给你多生几个孩子。”
“说什么傻话呢。”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道,“有你和孩子们在我身边,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再说了,等文轩和越月生了孩子,不也是咱们的孙子吗?到时候有的你抱的。”
“那倒是。” 丁秋楠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不过现在都只能生一个孩子,到时候巧云也想看孩子怎么办?”
巧云是王越月的母亲,丁秋楠一想到到时候要和亲家抢着带孩子,就有些头疼。
“呃……” 陈墨也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对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丁秋楠反应过来,拍了陈墨一下,“巧云天天忙着家里的生意,哪有时间看孩子。等她有空的时候,我让她看两天就是了。平时孩子肯定跟着咱们,我亲自带。”
陈墨偷偷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等孙子真的出生了,丁秋楠恐怕一天都舍不得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更别说让亲家带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紧紧抱住怀里的爱人。熟练地一个翻身,卧室里响起了温柔的喘息声。
主屋外屋檐下,原本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只土狗,动作非常统一地迅速耷拉下了耳朵,把头埋进了爪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温柔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四合院,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第609章 前门铺租,一纸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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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双身奇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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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基因鉴真与装修请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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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后海翻修与意外见闻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游动。陈墨送走朱文,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
干哪一行就操哪一行的心,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许大茂上午才刚和他签完租房合同,连铺子的钥匙都还没捂热,装修圈的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拿下这个活。前门大街那么大的铺面,装修下来少说也得几万块,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大生意,也难怪朱文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陈墨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里暗自想着。其实他本来也打算把这个活介绍给朱文的。朱文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嘴也有点笨,但是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用料也扎实。之前医院老住院楼的水电改造,就是他带人干的,活干得漂漂亮亮,一点后遗症都没有。把装修活交给这样的人,他也放心。
至于许大茂那边,他肯定会卖自己这个面子。毕竟两人认识二十多年了,交情深厚,而且许大茂也知道朱文的手艺,不会有什么意见。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了。陈墨抬起头,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朱文又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李哥,不好意思,我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还有什么事,坐下说。”
朱文搓着手走进来,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裤缝,看起来有些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陈墨面前。
“李哥,这是我前两天在街上碰到一个人,顺手拍的几张照片。” 朱文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就是您上次让我帮忙留意的那个供销社的女人,我发现她身边好像换了个人。”
“我上次让你留意的女人?” 陈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最近事情太多,又是买房又是坐诊,还要带学生,很多小事都记不太清了。
“就是…… 就是丁建华兄弟认识的那个女人。” 朱文见陈墨没想起,连忙小声提醒道,“您上次给了我点钱,让我帮忙看着点她,别让她惹出什么麻烦。”
“哦!你说的是她啊!” 陈墨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想起了这件事。
丁建华是丁秋楠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野,玩心重,在男女关系上总是拎不清。前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供销社的一个女售货员搅和在了一起,闹得沸沸扬扬。丁秋楠气得不行,哭着跟陈墨说了好几次。陈墨怕这事闹大了,影响丁建华的前途,就私下给了朱文一点钱,让他帮忙留意着那个女人的动向,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就出了变故。
“对,就是她。” 朱文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您忘了呢。”
“你是说,她身边又换了一个男人?” 陈墨拿起桌上的信封,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这些就是你拍的照片?”
“是的,李哥。” 朱文说道,“我前两天去供销社买东西,正好碰到她。本来没当回事,结果看到她跟一个年轻小伙子走在一起,两个人举止特别亲密,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我正好借了朋友一个相机,就偷偷拍了几张。”
陈墨饶有兴致地打开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倒了出来。照片是用老式胶卷相机拍的,色彩偏暗,颗粒感很重,有些地方还有点模糊,看得出来拍照的人技术确实不怎么样。
这还是陈墨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照片上的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烫成了当时流行的卷发,脸上化着淡淡的妆。长得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颇有几分姿色,眉眼弯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细声细气,很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也难怪丁建华当时会陷进去。这种看似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女人,对丁建华那种大男子主义的年轻小伙子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照片有五六张,大多是那个女人的侧脸和背影,还有几张是她和那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腰上,女人低着头,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举止十分亲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陈墨一张张翻看着照片,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因为拍照角度的问题,照片上的男人几乎都是侧脸,没有一张正面照。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上衣,留着短发,身材挺拔,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朱文,怎么没有这个男人的正脸?” 陈墨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嗨,李哥,您别提了。” 朱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我哪会照相啊,这相机还是跟我表弟借的,临时学了半天才会用。我当时主要是想拍那个女人,就没太注意那个男的。等我反应过来想拍正脸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
“不过我看得清楚,这个男的比那个女的年轻不少,最多也就二十二三岁。看他穿的衣服,应该是哪个国营厂子的工人,手上还戴着劳保手套呢。” 朱文补充道。
“工人?” 陈墨又低下头,仔细盯着照片上的男人看了半天,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认识的人大多是医疗系统的,还有就是政府部门和军队的,工人本来就认识得不多,更何况是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挥之不去,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李哥,您认识他?” 朱文好奇地问道。
“看着有点面熟,但是只有侧脸,实在认不出来。” 陈墨摇了摇头,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里,放在桌上,“算了,不用管他了。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他本来让朱文留意那个女人,只是怕她缠着丁建华,闹出什么丑闻,影响丁建华的前途。现在既然她已经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那正好,省得丁建华再陷在里面。至于她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陈墨懒得管,也管不着。
“那我要不要再去拍几张他的正脸,帮您认认?” 朱文连忙说道。
“不用不用。” 陈墨摆了摆手,“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费功夫。你只要帮我盯着点,别让她再去找丁建华就行。要是她再敢去纠缠丁建华,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嘞,您放心吧李哥,这事包在我身上!” 朱文拍着胸脯保证道。
“行,那许大茂那边的事,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陈墨说道,“你明天早上直接去他原来的饭店找他就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具体的价格、工期、用料,你们自己谈,我不插手。不过我可提醒你,活一定要干好,别给我丢人。”
“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朱文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笑开了花,“我肯定用最好的材料,最低的价格,最快的速度,保质保量地完成!要是干不好,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朋友!”
“嗯,我相信你。” 陈墨点了点头。
朱文站起身,准备告辞,刚走到门口,又被陈墨叫住了。
“等等,先别走。” 陈墨说道,“我这里还有点活想让你干,不过可能会比较麻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
“愿意!当然愿意!” 朱文一听有活干,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李哥您说,我可不怕麻烦,就怕没活干!再麻烦的活我都能干!”
干陈墨的活,好处实在太多了。首先是不赶工期,不用没日没夜地加班赶工;其次是不看价钱,只要用料好,活干得漂亮,多少钱都好说;最重要的是,陈墨从来不克扣工钱,活干完了当场结账,一分钱都不会少,也不用垫付太多资金。这种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朱文巴不得多接点他的活。
陈墨笑了笑,说道:“我在什刹海后海北沿那边,又买了一座四合院。”
“什刹海的四合院?!” 朱文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和羡慕,忍不住感慨道,“李哥,您可真厉害!这都第几套房子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这辈子能有一套自己的小平房就知足了,您倒好,一套接一套地买四合院。”
他心里一阵牙疼,看看人家陈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协和医院的副院长,医术高明,受人尊敬,还这么会赚钱,名下好几套四合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再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装修,还是个小包工头,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陈墨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说道:“那个院子以前是居委会办公用的,临街有三间倒坐房。我想把那三间倒坐房扒了,重新盖成两层的小楼。”
朱文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李哥,您是想把二楼盖成门面房,对外出租是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墨点了点头,“一楼也做成门面,二楼可以住人,也可以当仓库,灵活一点。”
朱文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倒不是盖房子麻烦,盖个两层的小楼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真正麻烦的是审批手续。
“李哥,不是我推脱,这个活我肯定愿意干。” 朱文苦笑着说道,“但是变更房屋主体结构,可不是小事,得报到街道办审批,说不定还要区里签字盖章。这种手续,我实在是没那个本事跑下来啊。”
他太清楚这种审批手续有多难办了。各个部门来回跑,盖章签字,没有熟人的话,跑断腿都不一定能办下来。他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让你跑手续了?” 陈墨忍不住笑了出来,“手续的事不用你管,我自己来解决。我说的麻烦,不是这个。”
“啊?那您说的麻烦是……” 朱文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墨。
“我说的麻烦是,我想把这个小二层的设计改一下。” 陈墨说道,“我想把一楼的中间部分掏空,做成一个挑高的大厅,二楼做成环形的走廊,站在二楼就能看到一楼的大厅。就像是…… 就像是以前的戏楼那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文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您说的这个,我知道。就是把一楼中间打通,不做楼板,二楼围着四周建一圈,中间是空的。哦,对了,跟以前的青楼也差不多,都是这种格局。”
“呃…… 你这么说也行。” 陈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朱文会这么形容。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有点像。
“李哥,您这房子打算干什么用啊?” 朱文好奇地问道,“一般人家盖房子,都恨不得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上,您倒好,还特意把中间掏空,多浪费面积啊。”
“我也不知道具体干什么用。” 陈墨摇了摇头,说道,“先这样盖着吧,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盖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行。”
朱文彻底无语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任性的业主,花那么多钱盖房子,居然不知道用来干什么,只是因为喜欢这个格局。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行,我明白了。” 朱文点了点头,“这个设计虽然有点麻烦,但是也能做。就是用料得扎实一点,尤其是二楼的走廊,承重得做好,不然容易出危险。”
“这个你放心,用料一定要用最好的,安全第一。” 陈墨郑重地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活干好就行。”
说着,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丢给朱文:“这是什刹海那个院子的钥匙。你明天先过去看看,量一下尺寸,尽快给我出个设计图纸和预算。”
朱文伸手接住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兴奋地说道:“好嘞!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保证三天之内给您拿出图纸和预算!”
“不用着急,慢慢弄,仔细点就行。” 陈墨说道,“我这边不赶工期。”
“哎,我知道了李哥!” 朱文高兴地说道,“对了,那个院子我知道,以前是居委会办公的地方,前阵子刚还给原房主。我听说那个原房主急着凑钱送老婆出国,要把房子卖了,只要美金。原来…… 原来买主是您啊?”
说到这里,朱文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墨,脸上满是震惊。
陈墨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是我买的。前门大街的那个铺子,也是从他手里买的。”
“我的天!真是您啊!” 朱文感慨道,“李哥,您可真有眼光!这两处房子可都是好地段啊!那个郭向阳也是傻,为了送老婆出国,把这么好的祖产都卖了,以后肯定得后悔死。”
“行了,别感慨了。” 陈墨摆了摆手,“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出去跟别人嚷嚷。”
“您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朱文连忙保证道,“那李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什刹海看房子。”
“嗯,去吧。”
朱文高高兴兴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下子接了两个大活,这个冬天都不用愁没活干了,想想都开心。
送走朱文,陈墨也没心思去门诊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琢磨什刹海院子的事情。
变更房屋主体结构的审批手续,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他倒是不用自己去跑,姐姐陈琴以前是街道办副主任,在街道办和区里都有不少熟人,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面子还在。让她帮忙跑一下手续,应该问题不大。
等手续批下来,就可以让朱文动工了。争取在入冬之前把主体结构盖好,明年春天再做内部装修。到时候,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自己用,都方便。
正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桌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他伸手拿起信封,又把里面的照片倒了出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
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奇怪,到底是谁呢?
他确实不认识几个年轻工人啊。难道是文轩或者文蕙的同学?有可能。文轩和文蕙的同学里,确实有不少进了工厂当工人。可他平时跟孩子们的同学接触不多,怎么会觉得眼熟呢?
陈墨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半天,他还是没想起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里,扔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爱是谁是谁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伙子的牙口还真好,居然喜欢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女人。真是嫩牛吃老草,各有各的口味。
陈墨忍不住笑了笑,站起身,拿起白大褂披在身上。反正也没心思琢磨这些闲事了,还是去门诊看看吧,估计文轩他们已经忙不过来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门诊楼走去。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舒适。走廊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念,快步朝着中医三诊室走去。
第613章 照片风波与家事难平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已经柔和了许多,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木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桌上散落着几张写满药方的稿纸,旁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 “为人民服务” 五个红色大字,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陈墨送走朱文之后,心里总惦记着刚才照片里那个眼熟的年轻男人。他靠在椅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照片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仔细端详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脸,眉头紧紧皱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自己认识的年轻工人挨个过了一遍,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谁呢?” 陈墨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他看得太入神了,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都没有察觉。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办公桌前,他才猛地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丁秋楠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摞病历本,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本来是过来找陈墨一起下班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他对着几张照片看得入神,神色还这么古怪。
“看谁的照片呢?这么入神。” 丁秋楠放下病历本,语气平淡地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桌上的照片。
陈墨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想把照片收起来,可已经晚了。丁秋楠眼疾手快,伸手就把桌上的照片全都抢了过去。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墨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媳妇儿,你怎么来了?也不敲个门。”
丁秋楠没有理他,低头一张张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当看到照片上那个女人和年轻男人举止亲密的样子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眼神变得冰冷,握着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陈墨看着她铁青的脸色,只觉得自己的肝都在疼。他太了解丁秋楠了,她越是生气,表面上就越是平静,等爆发出来的时候,那才叫天翻地覆。
“怎么不说话了?” 丁秋楠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谎话提前没有想好,需要现编吗?要不要我给你点时间,让你好好琢磨琢磨?”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媳妇儿!” 陈墨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对天发誓,照片上的这两个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他快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还反锁了起来。这种家事,可不能让外人听见,不然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他走回来,蹲在丁秋楠的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神诚恳:“媳妇儿,你先别激动,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这件事跟你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丁秋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她和陈墨结婚二十多年了,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对他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她知道陈墨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可这些偷拍的亲密照片摆在眼前,她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好,我听你解释。” 丁秋楠扬了扬手里的照片,语气冰冷,“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我绝对不敢骗你!” 陈墨连忙保证道,“不过我跟你说之前,你得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冲动。”
“放心,我现在非常冷静。” 丁秋楠面无表情地说道。
冷静才怪。陈墨在心里暗自腹诽,看你这脸色,都快能滴出水来了,还说冷静。不过他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祈祷,等会儿丁秋楠听完之后,别太生气。
“事情是这样的……” 陈墨叹了口气,把丁建华和那个供销社女售货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丁秋楠说了一遍。从丁建华怎么跟那个女人搅和在一起,到他怎么发现这件事,怎么劝丁建华回头,再到丁建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跟那个女人断了联系,全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丁秋楠越听越生气,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要不是陈墨提前抓住了她的手,估计她早就蹦起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 丁秋楠紧紧盯着陈墨,咬牙切齿地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千真万确!” 陈墨用力点了点头,“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就是怕你生气。再说了,这件事要是让爸妈知道了,还不得气出病来?还有小娜,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
“呼…… 呼……” 丁秋楠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陈墨看着她上下起伏的胸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衣服扣子不会崩掉吧?
刚想到这里,他就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太不像话了。
过了好半天,丁秋楠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紧握的拳头,照片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这个兔崽子!” 丁秋楠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我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看着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陈墨反而打了个寒颤,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太了解丁秋楠了,这种平静的愤怒,比大喊大叫可怕多了。丁建华这次,怕是真的要遭殃了。
“亲爱的,你别这么生气。” 陈墨连忙劝道,“丁建华已经知道错了,也跟那个女人彻底断了联系,以后再也不会犯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再说了,你回去要是把他收拾一顿,爸妈和小娜问起来,你怎么跟他们说?总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吧?”
一直紧绷着身体的丁秋楠,听到这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疲惫又无奈的神色。
“我怎么就摊上个这么混账的弟弟啊!” 丁秋楠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是好日子过多了还是怎么地?小娜那么好的媳妇,他不知道珍惜。小娜每天上班挣钱,下班回家还要伺候爸妈,带孩子,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一点都不让他操心。他倒好,居然在外面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儿吗?”
陈墨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丁建华的媳妇小娜,绝对是这个年代典型的贤妻良母。性格温柔,不爱说话,但是见人就笑,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她不仅工作认真,家里的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婆更是孝顺有加。街坊邻居没有不夸她的,都说丁建华上辈子积了德,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可丁建华偏偏不知道珍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外面瞎搞。要是真的把小娜伤透了心,这个家就真的毁了。
“行了,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陈墨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也解决了,以后他再也不敢了。咱们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墨,疑惑地问道:“不对啊,你不是说事情都解决了吗?丁建华已经跟那个女人断了联系,那你还找人拍她的照片干什么?”
“这个真不是我找人拍的。” 陈墨连忙解释道,把朱文今天过来找活干,顺便把照片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朱文也是好心,怕那个女人再纠缠丁建华,所以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顺手拍了几张照片给我。我也是刚拿到,正看着呢,你就进来了。”
“面熟?” 丁秋楠听到这话,又拿起那几张皱巴巴的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刚才她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光顾着生气了,根本就没有仔细看照片上的人。
她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惊呼道:“这…… 这男的好像是易平安啊!”
“谁?” 陈墨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易平安?哪个易平安?我怎么没印象?”
“就是咱们以前住的那个老院子里的一大爷家的易平安啊!” 丁秋楠说道,“你忘了?小时候你还经常抱他呢。”
“什么?你说这是一大爷家的易平安?” 陈墨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他连忙从丁秋楠手里拿过照片,又仔细地看了起来。
难怪刚才觉得这个男人这么眼熟,现在知道是谁了,再看这侧脸,果然跟一大爷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鼻子和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陈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自从咱们搬了新家,就很少回老院子了。他小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变化也太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易平安是一大爷的小儿子,比陈墨小了十几岁。陈墨年轻的时候,还在老院子住,那时候易平安刚出生,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陈墨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没什么事就喜欢抱着他玩,给他买糖吃。后来易平安长大了,上学了,陈墨也搬了家,工作也越来越忙,就很少再见到他了。算起来,都有十几年没见过面了。
“这小子没结婚吗?” 陈墨好奇地问道。
“好像没有,反正我没听说过。” 丁秋楠摇了摇头,“前阵子我碰到老院子的王大妈,她还跟我说,一大爷和一大妈正为易平安的婚事发愁呢,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对象,他都看不上,没想到……”
没想到他居然跟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寡妇搅和在了一起。后面的话丁秋楠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怎么跟这个女人搞到一起了?” 陈墨皱着眉头说道,“看他们这举止,可不是什么普通关系。一大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一大爷一辈子好面子,最看重名声。要是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跟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搞在一起,还是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寡妇,非得气得住进医院不可。
“我怎么知道。” 丁秋楠撇了撇嘴,“照片还是在你这儿看到的呢。” 她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说道,“陈墨我跟你说,今晚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丁建华那个兔崽子收拾一顿,你不准拦我,要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看着她一脸坚决的样子,陈墨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不拦你,但是你千万要注意分寸,不能把事情闹大了。悄悄的教训他一顿就行了,让他长长记性。要是让爸妈和小娜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丁秋楠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陈墨在心里默默为丁建华默哀了三秒钟。小舅子啊,你自求多福吧,姐夫也帮不了你了。谁让你自己干出这种糊涂事呢,挨顿打也是应该的,长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了。
“对了,你说这件事要不要跟一大爷和一大妈说一声?” 丁秋楠指着桌上的照片,犹豫着问道,“易平安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还是别了吧。” 陈墨摇了摇头,说道,“人家之间说不定是真爱呢,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去说,那不就成了棒打鸳鸯了吗?再说了,一大爷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又倔又好面子,你要是告诉他,他说不定还以为你是故意看他笑话呢。”
其实陈墨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出来。他对一大爷后来的一些做事方法一直不太认同,觉得他太自私,太看重自己的利益。所以对于易平安的事情,他不想多管闲事。人家自己的家事,就让人家自己解决吧。
“真爱?我看是野鸳鸯还差不多。” 丁秋楠无语地瞪了陈墨一眼,不过她也知道陈墨的想法。既然陈墨不想管,她也懒得多嘴。反正戏台子人家已经搭好了,他们就安心当个观众,看看热闹就行了。
“行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陈墨收拾好桌上的照片,重新塞进信封里,扔进抽屉的最深处,“时间不早了,咱们下班回家吧。回去晚了,孩子们该等急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病历本。不过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显然还在为丁建华的事情生气。
陈墨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搂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好了,别生气了。为了那个兔崽子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晚上回去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出气就好了。”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医院。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丁秋楠的脚步很快,显然还在气头上。陈墨在旁边慢慢走着,时不时地劝她两句。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陈墨看着身边气鼓鼓的丁秋楠,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就算是他重生了,也解决不了这些家长里短的烦心事。只希望丁建华这次是真的知错能改,以后再也不要犯这种糊涂了,不然这个家,真的就散了。
第614章 心结消解与警服新颜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西厢房书房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白炽灯光芒。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方形光影。墙角的蛐蛐不知疲倦地唱着秋歌,偶尔夹杂着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吠,更衬得夜晚静谧深沉。
书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丁建华低着头站在书桌旁,左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耷拉着,不敢抬头看面前的陈墨。
陈墨坐在酸枝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丁秋楠下手轻点,别留下明显痕迹,结果倒好,这一巴掌下去,五个指印清清楚楚,边缘都有些发青,别说明天早上,怕是后天都消不了。这让丁建华怎么回去跟年迈的父母和温柔贤惠的妻子陈娜交代?
“建华,这次是姐夫考虑不周。” 陈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我没想到那几张照片会把你姐气成这样,早知道就先瞒着她,等事情彻底了了再说。”
“没事儿姐夫,您千万别这么说。” 丁建华猛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脸上的巴掌印因为肌肉牵扯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倒吸一口凉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混账,犯了不该犯的错。我姐打我这一巴掌,是应该的,也是为了我好。打在我脸上,疼在我心里,也让我彻底清醒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自从跟供销社那个女人断了联系之后,这一个多月来,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每天下班回家,看到陈娜忙前忙后的身影,听到儿子稚嫩的笑声,面对父母关切的眼神,他都觉得无比愧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家。晚上躺在床上,身边是熟睡的妻子,他却连碰都不敢碰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脏东西,玷污了这个干净温暖的家。今天姐姐这一巴掌,虽然打得又重又响,却像是一把锤子,把他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彻底砸碎了,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陈墨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脸上醒目的巴掌印,有些心疼,“刚才那照片你都看清楚了吧?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你跟她断了,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看清楚了。” 丁建华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满满的庆幸,“姐夫,我早就对她死心了。这一个多月,我别说联系她,连想都没想过她一次。我现在心里只有这个家,只想好好跟娜娜过日子,把儿子养大成人,好好孝敬爸妈。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行。”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许大茂前门大街新饭店的事,你们几个股东昨晚商量得怎么样了?需要追加多少投资?”
“昨晚我们几个开到十点多,都商量好了。” 丁建华说道,“按照原来的股份比例,我需要再投五千块。我跟娜娜都商量好了,把家里这几年攒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差一点,本来打算跟我姐借点。我们都信您,您说这个项目稳,那就肯定稳。”
“放心吧,绝对稳赚不赔。” 陈墨笃定地说道,“前门大街的地段不用我多说,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再加上我给他们出的川味火锅点子,口味独特,价格亲民,肯定能火。我估计用不了半年就能回本,以后你们就等着分红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哎,好!” 丁建华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丁秋楠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上面裹着一层干净的纱布。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气还没全消,但眼神深处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用你跑了,我给你拿来了。” 丁秋楠把搪瓷碗塞到丁建华手里,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继续作吧,我等着你哪天把这个家作散了,被咱爸妈扫地出门,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姐,我知道错了。” 丁建华接过搪瓷碗,把裹着纱布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他忍不住又倒吸一口凉气,“嘶…… 姐,我以后绝对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您就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你看看娜娜,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每天上班挣钱,下班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伺候爸妈,里里外外一把抓,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你要是再对不起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丁建华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娜娜,好好对这个家,绝不让您再为我操心。”
丁秋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陈墨,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你!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瞒着我!我好歹也是他亲姐,你就不怕他越陷越深,到时候无法收拾吗?”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陈墨陪着笑脸,“我本来想着,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省得你跟着上火。谁知道还是被你发现了。以后绝对不会了,不对,是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哼,最好是这样。”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都坐吧,站着干嘛,不嫌累啊。”
陈墨和丁建华依言坐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冰块慢慢融化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看着丁建华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巴掌印,皱着眉头担忧地问道:“你等会儿回去怎么跟娜娜解释?这么大一个巴掌印,她又不瞎,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 丁建华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我也不知道啊。总不能说我自己不小心撞墙上了吧?这也太假了,傻子都不信。”
“算了,我看你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陈墨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在我这儿待到十点多。等爸妈和娜娜都睡熟了,你再悄悄溜回去,摸黑进屋,别开灯。明天早上起来,巴掌印应该能消下去不少,到时候就说被蚊子叮了,挠红了,应该能蒙混过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种事根本就没办法解释,越解释越容易露出破绽,只能先避着点,等痕迹消了再说。
丁建华想了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了点头:“行,那就听姐夫的。”
于是,三个人就在书房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丁秋楠又反复叮嘱了丁建华许多,让他以后好好工作,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多花点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丁建华都一一记在心里,满口答应。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晚上十点半。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蛐蛐的叫声都变得微弱了许多。陈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丁建华家的窗户,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
“行了,都睡下了。” 陈墨回到书房,对丁建华说道,“你回去吧,脚步轻点,别弄出声音,把他们吵醒了。”
“哎,好。” 丁建华站起身,把碗里剩下的冰块倒进墙角的花盆里,“姐夫,姐,那我回去了。”
“路上慢点。” 丁秋楠叮嘱道。
丁建华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推开院门,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旁边自己家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门口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那是陈娜特意为他留的。
他轻轻推开堂屋的门,借着小夜灯的光线,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床上,陈娜侧躺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乌黑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上带着恬静温柔的笑容。
丁建华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心里一阵发酸。这么好的妻子,这么温暖的家,他居然差点就亲手毁掉了。他忍不住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建华,你回来了?” 陈娜被他吻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事儿都办完了?”
“办完了。” 丁建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啊媳妇儿,把你吵醒了。”
“没事儿。” 陈娜揉了揉眼睛,就要坐起来,“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热点饭,还有晚上剩下的排骨汤和馒头。”
“不用不用,我不饿。” 丁建华连忙把她按回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你乖乖躺着,我去冲个澡就睡。”
“去吧,我等你一起。” 陈娜笑了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句简单的 “我等你一起”,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丁建华的全身,让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强忍着泪水,又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洗浴间。
洗浴间里,搪瓷淋浴头喷出温热的水流,打在他的身上。热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混着滚烫的眼泪一起滑落。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愧疚、自责、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他哭自己的糊涂,哭自己的混账,哭自己差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擦干眼泪,关掉淋浴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了洗浴间。
卧室里,陈娜还在等着他,看到他进来,笑着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地方。
丁建华躺到床上,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臂,把陈娜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陈娜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她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丈夫没有这样主动亲近过她了。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她一直恪守本分,任劳任怨,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渴望着丈夫的疼爱和温柔。
这一夜,丁建华格外温柔。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嘴唇,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陈娜也热烈地回应着他,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所有的隔阂、猜忌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当陈娜带着满足的笑容,依偎在丁建华的怀里进入梦乡时,她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真好,那个以前疼她爱她的丈夫,终于回来了。
……
另一边,陈墨和丁秋楠的卧室里,灯早就灭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丁秋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像烙饼一样,一会儿翻到左边,一会儿翻到右边,弄得床板吱呀作响。
“别翻了,再翻床都要被你折腾散架了。” 陈墨无奈地伸出手臂,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不让她乱动,“怎么了?还在生建华的气呢?”
“不是生气,是心里难受。” 丁秋楠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闷闷地说道,“你说建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小时候多老实多听话的一个孩子啊,怎么长大了就干出这种糊涂事呢?我这个做姐姐的,真是又生气又心疼。”
“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啊。”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重要的不是犯不犯错,而是犯错之后能不能改。你看建华这段时间的表现,自从调到市局以后,天天按时上下班,从来不在外面瞎混,回来以后也能主动帮娜娜干家务活,带孩子。这说明他是真心想改的。咱们也别总揪着他过去的错不放,往前看,看他以后怎么做就行了。”
“我知道。” 丁秋楠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娜娜。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那么能干。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多少啊。结果建华还这么对她,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别想那么多了。” 陈墨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建华也知道错了,以后他肯定会加倍对娜娜好的。咱们以后多帮衬着他们点,有什么好事多想着他们,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往陈墨的怀里又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陈墨的怀抱温暖而结实,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哄她睡觉。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的呼吸才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陈墨看着她熟睡的脸庞,无奈地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就算是他重生了,也解决不了所有的家长里短。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和丁秋楠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吃过简单的早饭 —— 豆浆、油条和茶叶蛋,两人便开车去医院上班。
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行驶在清晨的马路上,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在挥舞着扫帚打扫卫生。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协和医院的大门。刚在办公楼前停稳,陈墨就看到行政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三个身着崭新警服的公安人员。
他们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色八三式警服,戴着大檐帽,鲜红的领章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夺目。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双手捧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密码箱,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这身八三式警服目前还处于试点配发阶段,只有四九城、魔都等几个大城市的少数公安人员率先换上,全国统一换装要等到明年。所以很多老百姓都还没见过,显得格外醒目。
“陈墨,他们是找你的吗?” 丁秋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三个神情严肃的公安,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一大早的就看到公安找上门来,搁谁心里都会打鼓。
这时,司机田军也已经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陈墨身边,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三个公安,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
“没事,田军,你去把车停到停车场吧。”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他们是我约好的,市局的张猛张局长派过来的,有点事找我帮忙。”
“是。” 田军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开车朝着停车场驶去。
“是市局的人,送点生物样本过来做个检测。” 陈墨转头对丁秋楠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 丁秋楠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能出什么事啊。” 陈墨笑了笑,“你先去办公室吧,我带他们去实验楼。”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丁秋楠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朝着办公楼走去。
这时,那三个公安也看到了陈墨,立刻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走到距离陈墨三步远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两个空手的人,同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院长您好!”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我是市局法医科的李得胜,张局特意吩咐我们过来找您。”
“李院长您好!我是市局检验科的陈超。” 旁边那个捧着金属箱子的年轻小伙子也恭敬地说道。
“你们好,一路辛苦了。”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回了个礼,“张猛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吧?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分子生物学实验室。”
“麻烦您了,李院长!” 李得胜连忙说道。
陈墨转身,带着三个公安,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崭新的橄榄绿色警服,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第615章 基因鉴凶初试水与门诊故人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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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疗养院闲话与职级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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