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随军:妙手军医撩翻冷面大佬》
第1章 随军
1965年7月3日,农历六月初五,乙巳蛇年。
由京城开往黑省鹤城的列车缓缓到站,一路从羊城到京城、再从京城转车过来的齐岁,经过十来天的长途跋涉是身心俱疲。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到站的乘客一窝蜂往门口涌。
齐岁不想和人挤,遂留在位置上等人都下完了才拎着行李下车。
目光转动,零星人群中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提着行李站在原地发愣,叶庭彰说来接她,人却没到,这是指着她自力更生腿着或者坐有轨电车去军区?
就在这时——
“岁岁!”
好似清泉般悦耳的声音自身后进站口方向传来,齐岁心下一喜,刷地转身看去。
就见叶庭彰行色匆匆地大跨步朝这边来。
他着军装,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有着非常锋利直逼人心的英气和锐利的帅气,让人一眼万年。
齐父齐鸿儒和叶父叶朝林是生死兄弟,齐母林岩竺和叶母薛染罗倒是不熟。
但架不住她们后来成了同事,又因丈夫的关系成了手帕交。
于是,齐岁和叶庭彰被定了娃娃亲,又当了八年的青梅竹马。
后因双方父母工作调动,两人才正式分开。
但两家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63年年尾,也就是叶庭彰满25周岁,齐岁满23周岁那天,两人领了结婚证办了喜宴,成了夫妻。
愉悦的新婚夜过完,还没来得及你侬我侬的新婚小夫妻,就因为叶庭彰收到紧急归队的命令,达成了天南海北、两地分居的成就。
今年叶庭彰的工作彻底稳定下来,遂马不停蹄打了随军报告,申请了房子。
然后,收到随军电报的齐岁,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后带着行李辞别父母和亲朋好友,来了鹤城随军。
再次见到叶庭彰,齐岁内心很是喜悦。
“老叶!”她脸上笑容控制不住地灿烂,抬脚就想和他双向奔赴。
却不想旁边突然冒出一穿着布拉吉,头发半扎发尾内扣的女青年哎哟一声,好似站不稳般张着双手朝叶庭彰扑了过去。
这要扑准,就是满怀。
齐岁愣住了,这是真摔还是有意为之的碰瓷?
叶庭彰没愣,他下意识想攻击,齐岁见之不好赶紧出声制止,“别动手,避开就行!”
女青年娇娇小小的,下盘不稳肢体虚浮无力,扑人的姿态因为肢体协调性不行,看起来矫揉造作到了极点。
穿衣打扮都很讲究,布拉吉配小皮鞋,这样的姑娘不可能是练家子。
因此,可排除她的敌特身份。
叶庭彰应变能力强悍,几乎是齐岁出声的瞬间,他就行云流水般完成了卸力、侧身避开女子的动作。
扑了个空的女子自由落体。
砰地一声闷响,女子扎扎实实地和站台地面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可是你自己摔的,和我无关啊!”
丢下一句话,叶庭彰径直来到齐岁跟前,朝她伸出手,“岁岁,我来接你!”
齐岁嗯了声,顺手将行李递给他,随后来到趴在地上的女子跟前,弯腰询问,“同志,要我扶你起来吗?”
“……不需要,我没事,我能起来!”
女子仰脸看了她一眼,呲溜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吸了口气。
摔的有点狠,兔子好疼。
该死的叶庭彰,怎么能这么不解风情不知道怜香惜玉。
看见漂亮姑娘朝自己扑来,正常男人不该是英雄救美接住吗?
这家伙竟然避开了她,还任由她摔倒。
过分!
真的是太过分了!!
齐岁可不知道她的内心戏,见人没事,遂招呼叶庭彰离开。
却不想刚走出去没两步,袖口突然一紧。
齐岁被迫停下脚步,视线下移落在衣袖上不属于自己的细白手指上。
额头青筋欢快蹦跶起来。
这姑娘到底要闹啥?
“松手。”
她看向少女,面无表情。
“我有个问题,你和叶营长什么关系?”
视线在齐岁和叶庭彰脸上分别扫了一下,少女看向齐岁,神情倔强。
齐岁挑眉,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叶庭彰,“认识?”
叶庭彰的回答决定了她对少女的态度。
却不想男人正眼瞅了少女两眼,摇头,“媳妇,我不认识她。”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少女气得小脸通红,叶庭彰也不惯着她,回怼,“我又不是你爹妈,凭啥要认识你!”
“……”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少女无言以对,只能委屈巴巴地自报家门,“我爸是花敬秋,我是花青莲。”
叶庭彰恍然大悟,转头跟齐岁说,“媳妇,她是花叔家的小女儿,我和她真初次相见。”
再次强调之前没见过,不认识也不熟,一副生怕齐岁误会的样子。
这没出息的样子看得花青莲牙疼,没忍住碎碎念,“你能不能出息点?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如此怕媳妇?”
“出息不了!”
叶庭彰觉得她好烦,还没眼力劲,“不止我出息不了,你爸在她面前同样出息不了!!”
这话勾起了花青莲的好奇心,她看向齐岁,“为什么?”
齐岁心里有数,但没打算说。
因为这是长辈之间的事,她一个做小辈的说了有可能被曲解成挟恩图报。
“回去问你父亲,我相信花叔很乐意为你解答。”
看在小时候她蹭过花叔花婶饭的面子上,她不和花青莲一般见识。
但这姑娘的性子是真不行,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朝男人扑?
至多一年,风向就要开始改变。
这性子再不改改,真出事是她活该,毕竟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可要是把花叔他们拉下水,那才是真造孽。
所以,回去问吧,保准一问一个不吱声。
花青莲不是个听话的姑娘,可她不听话没用,带着记忆胎穿的齐岁冷静又理智,嘴也紧。
叶庭彰更是懒得搭理她。
于是,死皮赖脸赖上车和他们同行回家属区的花青莲,一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能从夫妻俩这里得到答案。
反倒是把自己气出一肚子气。
车子一停稳,她就气鼓鼓地下车,朝齐岁道,“我回去问我爸,我还就不信了,我一个军官女儿要听你话!”
话音未落,她拎着藤编行李箱扬长而去。
第2章 举手之劳
齐岁,“……她拿身份压我!”
“不怕,花叔会抽她。”
“……我也没让她听我的话。”
“花叔会让她听话。”
叶庭彰语气平静,“我只希望她别在晚上哭着跑来和你道歉。”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花叔要下班才回家。”
齐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她还是别来的好。”
她不擅长和花青莲这种话多,情绪变化还快的小姑娘打交道。
然而她的祈祷没用,叶庭彰也说错了。
花青莲根本没挨到晚上。
而是在日落时分,被下班回家的花敬秋和贺海英夫妻俩,领着上门来道歉。
彼时叶庭彰在厨房洗碗,齐岁在整理她千里迢迢带来的药材。
原生世界她是个心外科医生,一次随老师飞刀遇到医闹。
为了保护年迈的老师,她以肉身挡刀救师,自己却挂了。
原以为死亡是终点,却不想她胎穿成了齐家老幺齐岁。
因父亲齐鸿儒是一线作战团团长,母亲林岩竺是战地军医的原因,幼时的齐岁跟着大部队东奔西走,活动范围以医院为主。
原生世界的她本来就是医疗从业者,新的家庭母亲又是军医,她耳濡目染女承母业再合理不过。
然而花青莲不知道她是个医生,被父母领着来道歉的她看见齐岁在整理‘杂草’、‘树根’之类的东西,顿时心生怜悯开口,“叶庭彰都穷到要你吃草根树皮了?”
齐岁,“……”
“这不是草根树皮,是药材!”
人都上门了,齐岁也不可能做出赶客出门的事,遂喊来叶庭彰招待一家三口。
简单的寒暄和叙旧后,花青莲在花敬秋的眼神示意下麻溜又真诚地道了歉。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齐岁和叶庭彰自然不可能不依不饶。
于是,事情就此翻篇。
然后,花敬秋说起了他的真实来意。
“你的工作出了点变动。”
事关自己的工资和各种票据,齐岁瞬间精神起来,“什么样的变动?”
“原先是准备让你留在师属医院,但和你妈曾经一个单位,后来调到203医院、当院长的老张,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要随军的消息,跑我这把你档案给截了。”
“……”
要点有些多,齐岁搜刮了一遍记忆,才找出老张的信息,“张文伯张叔叔?”
花敬秋点头。
齐岁见此心里直呼好家伙,张叔这是犯了什么错?
才会从奉天军总副院长,调到鹤城203医院当院长。
看似升了,实则降了,典型的明升暗降。
她压着心里的好奇表示问题不大,“都是为人民服务,在哪里上班对我来说都行。”
“那行,你明天和小叶去找他,抓紧时间把工作落实下来。”
“好。”
正事说完,花敬秋夫妻起身告辞,还邀请他们明天上家里吃晚饭。
齐岁和叶庭彰自然是拒绝,然而没卵用,独裁的花敬秋说不去就是不认他这个叔。
叔要认,所以饭也得吃。
夫妻俩只能应下。
把人送走后,齐岁就跟瓜田里的猹似得,压着声音和叶庭彰打探起张文伯的事。
“张叔犯的什么错?”
叶庭彰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媳妇你可以啊。”
单凭花敬秋一句话就确定张文伯犯了错,这分析能力是真的厉害。
“怎么发现的?”
“两所医院级别不一样。”
齐岁给出答案后催促,“别卖关子,赶紧说。”
她吃瓜的欲望已经达到了巅峰,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感受到她的急切,叶庭彰大手一揽抱了她和她咬耳朵。
“张文伯最初去江城时带的不是淑芬婶,而是淑芬婶的表妹。”
一句话,说明了来龙去脉。
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
视线落在她脸上的叶庭彰,见她面露不屑,又补充了一句,“后来他从江城调往奉天,又把人带上了,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其实还好。”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事对熟知历史的人来说真不算多稀奇。
毕竟人性复杂。
但她还是没忍住吐出饱含嫌弃的话语,“见色忘义。”
“可别。”
叶庭彰似笑非笑,“人说自己是真爱!”
齐岁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些年她刷过的狗血文和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拿真爱说事,我嫌恶心!”
狗屁真爱,可别寒碜真爱二字了。
这明明就是一个失了本心见色忘义,一个失了伦理道德见利忘本。
“我也这样觉得。”叶庭彰抓住机会就表白,“但我对你是真爱!”
话音未落,他捧了齐岁的脸,眉梢眼角都是荡漾的笑,“媳妇,我们去洗澡啊,我做梦都在想你!”
温热的气息浮在脸上,齐岁眸光闪了闪,一时间有些无措。
按说久别胜新婚,她该欢呼雀跃着应下才是。
毕竟成年男女,食色性也。
领过证的合法夫妻更不需要矜持,热情如火上就是。
可寸就寸在她现在是特殊时期,直说未免太扫兴。
委婉……
算了,向来不知委婉为何物的的齐岁,选择打直球,“亲戚在家做客!”
叶庭彰荡漾的笑脸瞬间崩裂,整个人好似石化了般恍恍惚惚,“你确定没蒙我?”
“再确定不过。”
“可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时间啊。”
“提前了。”
一问一答间,叶庭彰心头的火被灭得只剩个火星,大脑却疯狂运转起来。
然后,他握住了齐岁的手,“媳妇,辛苦你举手之劳一下。”
夹子音,语调荡漾,眼神更是灼热的恨不得将她焚烧。
齐岁知道他有多磨人,也知道一个血气旺盛的青壮年在这种时候大脑能轴成一根筋的同时,鬼点子还层出不穷。
不想挑战‘兽性’的她,爽快应下。
“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
“说。”
“以后再告诉你。”
“好!”
叶庭彰一口应下。
然后,邪恶小世界就此打开。
小两口折腾到半夜,才相拥着一起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齐岁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叶庭彰不在家,但有给她留字条说明去处。
早饭温在锅里,洗漱好的齐岁吃完早饭准备去洗碗,外面传来一道尖锐高亢的声音,“王翠花你个王八犊子,你家鳖孙又偷老子家的鸡,还我鸡!”
第3章 敌人在身边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听就不好惹。
齐岁赶紧往门口跑,吃到了第一手新鲜出炉的瓜。
受害鸡家属张春兰,带着亲身经历了事发全过程,有着明确时间和地点的一大两小三位证人,有备而来。
偷鸡者康强,在抓到鸡后钻林子里躲了起来,目前不在家。
是以,出面解决问题的是他奶奶王翠花。
对于张春兰他们的来意,王翠花的态度非常强硬,她明确表示,她没看见她家孙子康强偷鸡。
言下之意:这事她不认。
自然也不可能赔偿。
齐岁,“……”
这老太太挺一言难尽。
她的视线落到张春兰脸上,就见这位瘦高个老太,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气势十足地亮出了杀手锏。
“不赔可以,我去找领导……”
“诶诶诶,大妹子,你看多大点事,你咋还上纲上线呢。”
一听找领导,原先态度强硬的王翠花秒怂,赶紧将转身要走的张春兰拦了下来,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有事好商量,我家强子偷鸡是他不对,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管他,妹子你看我赔钱行不行?”
“行!”
张春兰的最终目的是要赔偿,不是和王翠花扯皮。
因此,她一口应下。
然后,两人就鸡的价格拉扯了一番后,达成了四块五的协议。
现今肉类、禽蛋等副食品需凭票证购买。
由国家统一定价,每斤的价格在0.8元至1.2元之间。
没票上黑市,价格会翻倍。
四块五是真没多要。
王翠花掏钱掏的肉疼,颤着手把钱递了过去,“能,能晚几天给不?”
“不能。”
张春兰手快抢了钱过来把钱数了一遍,满意揣兜里,见王翠花一脸死了爹妈的伤心样,嘲讽脸说教,“但凡你少点溺爱,多加管教一下你家强子,也不至于隔三差五因为他赔钱。”
齐岁,“???”
啥玩意?
康强这孩子不是第一次偷东西?
王翠花理不直气也壮,“孩子没了妈,我多疼疼他咋啦。”
张春兰被她噎地翻了个大白眼,“你高兴就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劝说,“但我得告诉你,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再这样下去,你小心他哪天被人打死。”
齐岁满心赞同,是这个理,偷习惯的人走哪偷哪。
王翠花苦了一张脸,“我就这一个孙子,实在狠不下心管教。”
张春兰给她出了个主意,“你狠不下心让秀秀上。”
“不行!”王翠花见鬼似得摆手拒绝,“屠秀是后娘,我怕她把孩子教歪。”
说实话,她打心底看不上这个后儿媳,看着是个文化人,还是宣传科的小干事,暗地里的做派却跟窑姐儿似得。
孩子让她教,她怕孩子被教的更坏。
但她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只能拿屠秀是后娘来说事。
齐岁眉头微蹙,屠秀?
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闯进耳朵里。
“那就让你儿子康林生教,他是强子亲爹,你总能放心……”
张春兰觉得有道理,亲生的孩子尚且有父母不爱,何况非亲生。
但孩子不管是真不行,现在才6岁,铁了心管还有希望掰过来,等大了,想掰都没戏。
“那等林生回来我跟他说说……”
接下来的对话,没过齐岁耳。
因为她脑瓜子嗡嗡地,有种天雷在脑海里炸响的感觉。
那些深埋在脑海里原本以为无关紧要的前世记忆,潮水似得翻涌出来。
卧槽!
她终于知道屠秀和康林生这两个名字听着为啥耳熟了,因为这俩是《我的太奶和太爷》一书的主人公。
说起这本自传,就不得不提一下执笔者康满满。
康满满,一位身在海外,却混在国内互联网,还混成粉丝数一千多万的网络神人。
这位神人以炫富出名,不接广,不带货,不直播,只拍不露脸视频,却喜欢在评论区和粉丝网友聊天。
如果事情继续按照这个走向发展下去,齐岁这个医疗从业者自然也不可能参与这场‘网络狂欢’。
偏偏康满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发康家的发家史,后来更是为了感谢祖辈让康家子孙成为人上人,搞了《我的太奶和太爷》这本自传出来,让广大网友下载传阅。
自传以第一人称的口吻,详细描述了太奶屠秀,是如何在‘有心人’的操作下,改名换姓,洗白身份进了机械厂当上宣传科小干事。
接着又设计了和太爷康林生的相遇,靠着和太爷康林生的婚姻,自身也足够‘努力’的情况下,于大运动中携手相伴全身而退,后又双双高升。
自此,康家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家族,成了后世的婆罗门之一。
自传里爆出来的关系网,密的跟蜘蛛网一样。
自传没出之前,康家只存在特定圈子。
自传出来后,康家这个原本隐藏很好的家族,露出了冰山一角。
又经网络神人(敌对势力)的深扒,彻底暴露在了大众眼皮子底下。
然后,康家这棵自68年开始正式起势,直到23年年底都枝繁叶茂的大树,进入了快速枯萎,再到轰然倒塌的高速时期。
康家出现的突然,倒塌的快速,全网热议的结果,就是太奶这本书多了《我一本自传,干翻整个家族》这个名字。
这个瓜实在是太大,大到齐岁从头吃到尾。
而现在,太奶里的主人公,就在在她身边。
“哎哟我去,这事可咋整哦!”
经后世官方盖章的敌人就在身边,得想个办法先下手为强地连根拔出才行。
齐岁神情恍惚地陷入沉思,外出回来的叶庭彰看见她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手痒捏了捏她的脸,“媳妇醒醒!”
“……你手是真欠。”
被惊醒的齐岁拍掉他作怪的手,瞅了眼隔壁,发现没了人,遂拉着他进屋,“老叶,我问你个事。”
她一本正经,神情严肃。
叶庭彰见此有些慌,“啥事啊这么严肃。”
“隔壁你熟不熟?”
她指了指康家。
叶庭彰点了点头,“熟,老康和我一个营,我营长他军需助理员,算搭子。”
第4章 会挨揍
既然说起了邻居,叶庭彰顺带着把左右邻居都介绍了一遍。
齐岁认真听,认真记,听完记完后没选择迂回,而是一如既往的直球出击,“康干事是不是从西北那边调过来的?”
“听谁说的?”
叶庭彰没怀疑她,只以为她交了新朋友,提前打探了消息。
毕竟他们打小就认识,分开后也没断联系。
最最关键的是,他家媳妇是被那几位夸过念叨过的小孩。
几位先生还给当时年幼的她留了墨宝,只这一点,他媳妇在他这就红的不能再红。
齐岁,“你别管,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是!”
齐岁接着报了康林生原单位的番号和地址。
叶庭彰眼睛瞪大,“???媳、媳妇,你为什么连这也知道?”
连原单位的番号和地址都报出来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新朋友说的。
康林生的档案看过的人不多,整个军区知道的也没几个。
可偏偏他媳妇知道。
瞬间,叶庭彰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哥在查他?!”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跟大哥没关系。”
齐岁哭笑不得,虽然她哥齐安在特殊部门工作,但他在京城,西北那边不归他管。
“那……”
“你先别这那的,我们先说说他媳妇屠秀。”
叶庭彰,“???”
这话信息量有些大,叶庭彰表示他需要缓缓。
然后,“他媳妇是哪里出了问题?”
身份有问题。
但说之前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齐岁,“我有点说不准,你先说说,你对他媳妇屠秀了解多少?”
叶庭彰,“!!!”
好家伙,送命题来了。
这鬼问题他能不假思索回答?
必须不能。
他又不是闲的慌,没事去了解战友的媳妇。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会挨揍。
视线不离齐岁脸的叶庭彰,见她一脸期待,斟酌着开口,“那个媳妇啊,我跟老康媳妇不熟,”撑死了算点头之交,连话都没说过。
“我对她的一切了解,来自老康,”
见齐岁面无异色,还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叶庭彰的心彻底踏实下来,“老康媳妇在华安机械厂上班,是宣传科的一名干事。他们俩去年7月份认识的,当时老康外出办事,正巧赶上屠秀落水,作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老康扑通下水把屠秀救了上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媳妇你懂的,夏天衣服单薄,为了屠同志的名声,再加上老康妻子去世一年多,家里也确实需要个女主人操持,他们俩就结婚了。”
齐岁,“……”
很好,又和自传里的内容对上了。
“他们领结婚证的时候,屠秀的政审有没有查?”
“查过!”
叶庭彰心里就有了数,问题怕是出在屠秀的身份上。
“她进机械厂的时候,有过政审。”
言下之意:因为机械厂有过政审,他们这边就是走了趟流程。
齐岁点头表示理解,现今机械厂、钢铁厂等大型单位,都有自己的政治处和保卫处,政审和部队相比也没宽松到哪里。
有此结果不意外。
现在,该她出招了。
齐岁一把抱住叶庭彰,“庭庭!”
这小名一出,叶庭彰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
他垂眸看向齐岁,女人仰着莹白的小脸神情严肃,“查她。”
“屠秀?!”
“嗯!”
只要查屠秀,就能查出她的上线狐狸,也就是八十年代,贩卖国有资产举家潜逃出国的周世峰。
周世峰一浮出水面,这条线自然会废。
而屠秀和康林生,也会遭殃,婆罗门之一的康家将不复存在。
没了康家,人上人的康满满,自然不可能小小年纪犯事,然后马不停蹄地出国,从而在海外逍遥法外成为一个炫富博主。
“她有问题,大问题!!”
叶庭彰定定看着她,齐岁不躲不闪和他对视,“庭庭,信我!”
不信她不介意来点手段。
“我信!”
见她要急眼,叶庭彰赶紧亲亲她安抚,虽然他不清楚媳妇为什么会认定屠秀有问题,但他知道一点,媳妇从不说谎。
直觉更是敏锐到可怕。
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信媳妇,升官发财还旺家!
“不过,这事不能我们这边出面。”
毕竟无凭无据,再者屠秀能进机械厂做宣传干事,就意味着她明面的背景清白。
至于暗地里的……
查了才知道。
“你不用操心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
“好!”
齐岁点头,专业人干专业事,她的专业是治病救人,查人长线跟踪这种不在她擅长的技能范围。
于是,这件事到此结束。
叶庭彰看了看时间,见都中午了,问她,“先去吃饭,还是去医院办入职?”
齐岁刚吃没多久,还不饿,但她担心叶庭彰饿,“你吃过没有?”
叶庭彰秒懂她的意思,“不饿,那我们先去医院。”
“行!”
齐岁回屋换了军装,又将各种证件装好,才和叶庭彰出门去医院。
路上她想起一件事,“我还没给老娘他们报平安。”
“我报了。”
叶庭彰笑着安抚,“不止给两边爸妈报了,连大哥嫂子他们也没忘。”
“庭庭你真棒!”
齐岁对他的贴心表示满意,给出了高度赞赏,夸得他眉开眼笑,自行车踩得飞起。
今天是个大晴天,鹤城的天舒朗开阔,看得人心情大好。
一路好心情地到了医院门口,叶庭彰看着齐岁道,“我去趟机械厂,你入职手续办好后在张叔办公室或者门口等我,我忙完来接你!”
“好的没问题,庭庭你慢慢来,不要着急,要稳!”
齐岁替他整理衣服,“我是个成熟的大人,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庭彰本来放着的心提了上来,“你和我保证,若是和人闹矛盾,不许拿针扎人。”
“……我讲理!”
齐岁额头挂满黑线,别搞的她跟混世魔王一样。
“你赶紧办事去,我也走了。”
不想听他叨叨的齐岁赶苍蝇似得赶他走,叶庭彰没辙,深深看了她一眼骑着车离开。
目送他远去的齐岁,抬脚进医院找人问了个路,就带着证件直奔院长办公室。
第5章 混合双打?
“院长好,原羊城军总心外科副主任医师、齐岁,前来报到!”
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后,才笑着进门,举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军医军医,先是军,后才是医。
很不巧,她是正儿八经的军医。
伏案工作的张文伯抬头看了过来,见到一袭军装,身姿笔挺的齐岁,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
“一晃十多年不见,当年那个黄毛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笑着招呼齐岁坐下,拿了热水瓶要给她倒茶,齐岁赶紧接了活,“哪能您给我倒茶,您坐着,我来。”
很快,两杯茶泡好,她将其中一杯双手递给张文伯,才在他对面坐下。
张文伯捧着茶杯喝了口,才开始和她闲话家常,,“你父亲母亲身体可还好?”
齐岁笑了笑,“老样子。”
好不起来,前面太苦,身体底子亏的太狠,再怎么精心调养,也恢复不到正常水平。
但相比那些牺牲在前线的长辈和兄弟姐妹,她父母还健在,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幸运。
她知足!
“您呢,这些年不见,身体可好?”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张伯文脸上,气色面相都正常,问题不大。
“好,之前在奉天的时候,你谈老师到奉天出差,顺带着给我调理过。”
张文伯嘴里的谈老师,姓谈名中林,家里世代行医,货真价实的中医大手,一手针灸更是出神入化,有和阎王抢人的美誉。
医疗资源贫瘠匮乏、物资封锁的战时,他老人家是我方名符其实的赛阎罗。
齐岁有幸拜入他老人家门下,非关门弟子,排六,上面除了牺牲的在前线的三师兄,没来得及撤离去了对面却被出卖牺牲的五师兄,她还有一位师兄两位师姐和一个师弟。
此次路过京城转车,她有抽出时间上门拜访。
风雨欲来,她得让这些长辈早做打算。
不出意外的话,月底她就能收到老师的回复。
得知老师给张文伯调理过,齐岁便没过多询问,而是陪着他闲话家常几句后说起正事,“花叔说您把我档案截了,您打算怎么安置我?”
“按你在羊城军总的职称、级别和科室来,有没有问题?”
“为人民服务。”
“不过……”
还没高兴两秒的齐岁,听见不过两字,喜悦的心嘎嘣一下落到了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向张文伯,“什么?”
“进科室之前,有个任务要先交给你!”
还好,不是别的问题。
“您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这么严重,医疗下乡你知不知道?”
齐岁点头,“知道。”
刚下来没几天的文件,医疗下乡始于1965年6月26日,结束……
她在原生世界噶的那天,这项活动也没结束。
这是一场时间线长达几十年的攻坚战。
“您是想让我去教赤脚医生?”
张文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乡村医生的培训有人负责,我说的是巡回医疗组。”
巡回医疗,又称医疗下乡,和培训扎根乡村的赤脚医生不一样,巡回医疗是城市医疗工作者,携带器械和药品走乡串户深入乡村,为广大贫下中农防病治病,送医送药。
去病人最需要的地方,用脚步丈量医者无私奉献的版图。
这不是个轻松活,相反漫长又艰苦。
但齐岁不怕,再苦再累也比不上没解放前。
不夸张的说,跟着炮火和伤员成长的她,现在强的可怕!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一句话,表明了齐岁的态度,不过,“医院抽得出一个团队吗?”
巡回医疗不是单打独斗的事,需要一整个团队齐心协力,同心奉献。
治疗、护理、检测等等,都需要专业人员来进行。
除此以外,现今的医疗资源匮乏恶劣到后世之人难以想象。
大部分乡村地区的全部医疗资源只有一个小诊所,村民们在小诊所里看病,拿药。
然而诊所设备简陋、药品稀缺,只能治疗一些简单的疾病。
大病患者需要跋山涉水前往大医院治疗。
现在交通不便,村民的健康成本沉重到人望而却步。
小病靠扛,大病靠命是现今这个年代的真实医疗写照。
“抽不出也得抽。”
张文伯掷地有声,“医院难,老乡们更难。”
言下之意:既然任务下来了,那就他们来难。
听懂的齐岁就笑,“什么时候出发?”
“初定三天后!”
说话间,张文伯站起身,“我先带你去办入职手续,再和你介绍一下各科室的同事。”
“好。”
于是,张文伯领着齐岁去了行政办公室。
行政主任姓周名启清,提前看过齐岁的档案,拿到齐岁带来的资料和相关证件后,就麻溜地给她办好了入职手续。
随后朝她伸出手,“小齐同志,久仰大名啊!”
“您过誉!”
齐岁谦虚和他老人家握手。
周启清就笑,“可不是过誉,我初次听见你的名字是48年12月7日,那年你8岁,拿着手术刀用两根银针给人针麻生挖子弹,当时消息传到我这时,我就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说到这里,他戏谑挑眉,“小齐啊,听说事后你被混合双打了?”
“四打。”
提起这事齐岁就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老娘和老师一起打,等我爹和我哥打完仗回来,又把我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她苦笑,“这么久您还记得啊,年月日都记得如此清晰……”
48年到现在,都快小二十年了,老周同志记性可真好。
周启清和张文伯碰了眼神,哈哈大笑。
“主要你当时年纪太小,干的事又太莽。”
打趣了一句后,周启清问出了深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你当时动手的时候害不害怕?”
“不害怕!也顾不上害怕!!”
齐岁摇头,这是她的真心话,当时前线打的如火如荼,伤员源源不断地往后方送。
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老娘更是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的忙到晕倒。
没人管她,也顾不上她。
一开始她只是帮着护士做些简单的清创和包扎,但伤员实在太多。
又因人手和医疗资源紧张急缺,很多胳膊腿被炸伤中枪的伤员,没办法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只能躺在那哀嚎、呻吟。
那场景是真能把一个医疗从业者逼疯。
所以,她动手了。
第6章 能者多劳
却不想不动手还好,一动手就声名远播。
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她忍不住感慨,“名声太响也不好,上学压力倍增!”
“详细说说。”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张文伯和周启清也不例外。
“当初针麻生挖子弹传的太广,导致上学的时候老师们对我寄予厚望,恨不得把我培养成全科大佬。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们,我是朽木……”
说到这里,她两手一摊,很是无奈道,“然后上了几年学,我就被骂了几年。”
天知道她有多冤。
她本来就不是天才,看似天才的背后完全得益于原生世界的本硕博,以及三年轮转规培,和两年独立门诊。
但这个秘密不能暴露,这也导致了老师他们对她的期望值高到可怕。
然后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就成了真实写照。
周启清和张文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挺窒息的。
也怨不得齐岁觉得压力大,这换谁都压力大。
“放心,我们没那么可怕。”
两人不是很有诚意的安抚,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让她能者多劳。
齐岁还不知道他们堪称周扒皮的想法,乖巧询问她什么时候上班。
这是正事,周启清脱口而出,“三天后,也就是8号的早上八点整,准时来医院报道。”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医疗巡回暂定半个月。”
这是敲定了齐岁为巡回医疗组的成员。
“好的。”
有了准确的上班时间,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后勤领装备,各科室认识未来一起共事的同事,外加熟悉宿舍,食堂等地盘。
宿舍关系她轮班夜班和手术能不能得到充足的休息,食堂关系到她的肚子。
许是院长亲自带着的原因,各科室的同事对她都很友善,至于是真友善还是假友善,目前不得而知,得相处过才知道。
不过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所有的事情都办好后,齐岁便辞别新同事和张文伯他们,出了医院在旁边的台阶上等叶庭彰。
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齐岁本着闲着闲着的念头,从包里拿了本子和笔出来垫在腿上埋头苦干。
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叶庭彰见她坐在台阶上等,刚准备出声喊,却发现她在写东西。
担心打扰到她,遂没出声,而是将车子停好后,跟猫似得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探头往本子上瞅。
不瞅还好,这一瞅他额头挂满黑线。
“……媳妇,我觉得你不该做医生。”
他没忍住出声,这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把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和矛盾摸了个差不多。
等正式上班,这些同事在她这里还有秘密和隐私可言?
埋头苦干地齐岁可不知道他的担心,闻声停笔好奇问他,“那我应该干什么?”
“干情报!”
叶庭彰拿了她的笔记本,啧啧有声,“媳妇,你这也太厉害了!”
“张叔的功劳。”
齐岁可不敢居功,作为多年不见的长辈和院长,张文伯很是尽职尽责。
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和护士长,他都会提前提点齐岁此人性格什么样,为人和医术如何。
当然,介绍她的时候则往简单粗暴来。
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也很平静的语气,详细介绍了她的师承,在校成绩,主刀过多少台手术,在羊城军总立了哪些功,被表彰了几次倒的是一干二净。
张文伯的做法她能理解,把这些倒干净,同事们就不会因为她年龄小而轻视她。
医生这个职业看年龄,也看能力,但最根本的还是能力。
只要自身能力够强,因年龄被小瞧和轻视也只是暂时的事。
当然,人际关系这块还是得靠自己。
“医院是个小社会,我想上班舒服,必要的人际关系很需要讲究一下。”
何况风雨欲来,从现在开始谨言慎行,当风暴真正来临的那天,她才有足够的资本去应对。
“干得漂亮!”
叶庭彰夸了一句,笔记本一合示意她放包里,“什么时候上班?”
齐岁说了时间,叶庭彰脸垮了下来,“我腾了一周的时间专门陪你,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三天后就上班?”
“是滴。”
齐岁点头,“三天时间足够我们黏糊了,等我医疗巡回回……”
“等等。”
叶庭彰打断她的话,“你要参加巡回医疗组?”
“嗯啦!”
“你主动请缨的?”
“不是,院长和主任他们安排的。”
称呼的是职位,而不是叔伯,叶庭彰就懂了,这是没得商量的任务。
他一脸幽怨,“之前我们两地分居,原本以为随军了能每天见面,结果不提也罢。”
齐岁就笑,“没办法,谁让我们俩选了这个职业呢。”
这倒是。
叶庭彰无话可说。
“媳妇,我带你去逛逛城区吧?!”
熟悉一下地盘也好。
“以后再逛。”
齐岁拒绝,时间来不及,“今天先去百货商店买东西送礼。”
晚上要上花家吃饭,空手上长辈家不合适,家里除了药材也没适合送礼的,得买。
“走。”
这也是个行动派,齐岁说什么是什么。
于是,夫妻俩直奔第一百货商店。
因为两口子都是军装,年代文里那些售货员高人一等看谁都乡下人的事并未发生,反倒很热情。
然后,叶庭彰就看着齐岁像是不知疲倦的小旋风,把整个百货商店都席卷了一遍。
只要是她看上的,一个字,买!
而他的任务,则是跟在她身后当拎包工。
两人空着手进门,大包小包的出门。
等回到家属院,已经五点多,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白日不见人影的家属开始操持一家子的晚饭,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耍。
烟火气和欢声笑语组合在一起,让经历过战火的齐岁内心充满安宁和踏实。
“现在的日子真好。”
“确实好。”
叶庭彰赞同接话,“幸福和安宁来之不易,想要守住却任重道远,所以我们还需继续奋斗、努力!”
齐岁,“……”
所以说,在这个年代人是没办法真正躺平的。
再怎么咸鱼的人,也会被全面向上的大环境裹挟着往前走。
很是激情澎湃的年代。
但她现在不想跟叶庭彰说话,有点心累。
第7章 打草惊蛇
然而不说话不行,因为要上花家吃饭。
而且吧,花青莲还蹲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两人,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面戳啊戳的花青莲站起身,跟炸毛的猫儿一样愤怒质问,“你们上哪去了,我来喊你们吃饭,等了好长时间,我就纳闷了,办个入职要这么久的?!”
叶庭彰谨记避嫌原则,也不想开口,怕把人怼哭。
遂拿手指怼齐岁,“媳妇你和她说,我把东西拿进去。”
“好。”
齐岁点头,和花青莲解释了一下现在才回来的原因。
至于叶庭彰去机械厂办事让她等,齐岁没说。
花青莲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久,感情还去了趟百货大楼。
她看看齐岁,又回头看看拎着东西进屋的叶庭彰,凑到齐岁身边压着声音问,“姐,做医生难吗?”
齐岁,“……”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难!”
她点头,视线落在花青莲脸上,见小姑娘脸上神情期待,笑了,“怎么,想学医?”
“也,也不是。”
花青莲低头盯着脚上的小皮鞋,“我读的是初级师范学校,但我不喜欢做老师教孩子,想干点有意义的事。”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齐岁,“姐,你说我现在去学护理,晚不晚?”
“有心干什么都不晚,无心干什么都晚。”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学?”
“真想学!”
她语气坚定。
齐岁,“……”
齐岁认真道,“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需要很强的责任心,还需要接触患者的血液,分泌物,排泄物等,你如果真想学,那你以后除非转行不做,不然你往后的人生将和这些为伴,你确定你受得了?”
“???排、排啥?!”
花青莲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不是只需要见血吗?”
“不止,上诉这些都很常见。”
一看她这个表情,齐岁就知道这姑娘根本没考虑过做护士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需要面对些什么。
“必要的时候还要抬人。”
花青莲,“……”
单只知道医生和护士这个职业受人尊敬,却不想哪行哪业都不容易。
她打了退堂鼓。
“我认真想了想,我不适合做这个。”
只要一想到做护士需要和病患的排泄物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她就控制不住的恶心想吐。
真去做了护士,她担心自己会伤害到病患脆弱的心灵,这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所以,“我可能还是适合做工人!”
医生是个专业知识很强的职业,她要是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去读初级师范学校。
所以医生可以放弃。
护士……
她受不了那个苦和脏,还是算了吧。
“……工人挺好,”齐岁本来就没把她的话当真,性格还没定性被骄养着长大的小姑娘,吃不了苦受不了累,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
她没想着劝说,只顺着她的话说,“工人有力量,你好好干,朝先进和三八红旗手的目标干……”
“有目标的前提是我先有个工作。”
鸡血很动听,但现实不是有鸡血就行。
这点花青莲很清楚,她说,“也不知道现在哪里招工!”
“我知道。”
突如其来的娇柔女声,让两人同时回头。
说话之人是个就算穿着工装,也尽显窈窕的女子。
约莫二十四五的样子,长眉细眼红唇,很清冷的长相,偏偏眉眼间自带一股媚意。
矛盾又诱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站在康家门口。
此时此刻,齐岁终于知道太奶那本自传里,康满满为什么会一再强调太奶屠秀是个美人。
确实美。
可惜,这是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但花青莲和这朵曼陀罗熟,听见屠秀的话,她立刻拉了齐岁来到屠秀跟前,“秀姐,你们厂招人啊?”
“嗯。”
屠秀颔首,“检验科,行政科,加工车间,工具车间和工会都招人。”
她看着花青莲,眉眼弯弯提议,“你要想去的话,可以让你父亲去找厂长说一下。”
走后门这事她说的光明正大,一点都没遮掩。
齐岁,“……”
咋滴,这是想把花家也纳进康家的关系网里,为以后做准备?
一个内部消息,换花家一份人情,屠秀这算盘打的是真好。
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齐岁看屠秀自带有色眼镜。
但她也没准备打草惊蛇引来屠秀的防备,遂看向花青莲,想听听她怎么说。
花青莲的回答是拒绝,“不行,我要敢出面找老头子,他能把我腿打折。”
屠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自己考的话,不一定能考进去。”
花青莲看向齐岁,她弯了弯唇,“先试,考不上再说。”
这话好有道理,花青莲被成功说服。
屠秀看着齐岁的目光多了几分怪异,却也没说什么,而是问花青莲,“你确定要自己考?”
“我觉得我行!”
人世间最大的错觉就是我觉得,一旦出现我觉得这种想法,他人的言论便不再重要。
屠秀懂这个道理,欲言又止的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将笑容挂在脸上,“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我明天上班帮你去确定一下具体的招工时间。”
“太好了,谢谢你啊秀姐!”
花青莲高兴地抓了她的手,“姐,以后能不能做同事,就靠你帮我确定时间了。”
“我办事你放心。”
屠秀大包大揽,接着和花青莲详细说起机械厂各个车间和部门的情况,那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不是知道她的真实情况,齐岁少不得要赞一句屠秀此人可交。
毕竟,谁不喜欢真诚又善解人意的美人呢。
她含笑围观旁听,不发表言论,只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却不想说完机械厂具体情况的屠秀,将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妹子,你谁家的啊,长得可真好看。”
她笑意盈盈,一双细长的柳叶眼仿佛藏着许多的故事,让人想去翻阅、探究。
齐岁挑眉,指了指身后的房子,“叶庭彰媳妇齐岁,昨天刚到,见到你很高兴!”
“我康家的,叫屠秀,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好呀。”
齐岁一口应下,只要叶庭彰那边一天没进展,她就得和屠秀维持好面子情。
现成的功劳,可不能让她跑了。
第8章 真没招了
叶庭彰将东西放好,提着两瓶酒和一包大白兔出来时,齐岁正和屠秀花青莲聊得欢。
屠秀因为面朝的原因,最先发现叶庭彰,见他手里拎着东西,她看向齐岁,“你和叶营长要出门?”
齐岁还没来得及回话,花青莲就脱口而出,“上我家吃饭。”
屠秀,“……”
“上你家?”
她心里思量开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地微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聊。”
“回聊。”
和屠秀道别后,齐岁夫妻俩跟着花青莲去了花家。
他们到时,花家夫妻俩已经做好晚饭,还摆好桌在等他们。
见叶庭彰拎着东西进门,花敬秋横眉竖眼,“上家里吃饭还拎东西,你这是要打谁的脸?”
语气很是不满。
叶庭彰就笑,“我是想空着手来,这不是我家岁岁不乐意么,她说空手拜访长辈失礼。”
自家汉子的台不能拆,齐岁能怎么办呢,只能在花敬秋的眼刀飞过来时,麻利将锅甩了出去。
“我爹送我上车时叮嘱过我,说花叔您爱喝酒,婶子爱吃甜,让我务必给您和婶子买糖买酒,权当孝顺了。”
说到这里,她撒娇卖乖,“大侄女和侄女婿孝顺的,您二位就受着吧。”
叶庭彰贼有眼力劲的将茅子和大白兔双手奉上,“叔、婶,请!”
夫妻俩嘴角抽搐着碰了个眼神后,花敬秋严肃叮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嘞!”
齐岁和叶庭彰异口同声应下。
贺海英接了东西放好,随后招呼两人入座,“都别客气,赶紧坐下我们吃饭。”
“我铁定不客气。”
齐岁坐在了贺海英旁边,叶庭彰挨着她坐下。
花青莲四处看看,只剩叶庭彰身边还有个空位,换成之前,她可以毫无负担的坐下。
但现在叶庭彰是她姐的男人,她一个小姨子坐姐夫身边实在不合适。
所以,她拍拍花敬秋的肩,“爸,你和我姐夫挨着去坐,我要和妈坐一起。”
花敬秋,“!!!”
不容易啊,他家这个楞姑娘终于懂事知道避嫌了。
这是好事。
“你坐。”
他起身麻溜换了个位置,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齐岁碗里,“岁岁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谢谢叔。”
齐岁礼貌道谢后,夹了红烧肉往嘴里送。
肥而不腻,软糯入味的红烧肉不比饭店大厨的手艺差。
和她老爹那堪比煮猪食的手艺,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好吃。”
她感动的热泪盈科,“还是婶子好,知道做红烧肉我吃,不像我爹,天天恨不得把我毒死。”
“老齐还没放弃他做饭的爱好?”
花敬秋脸黑了,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年被齐鸿儒一顿饭干到医院的悲惨经历。
“没!”
齐岁苦了张脸,“我爹……”
想起他老人家在厨房的丰功伟绩,齐岁就不寒而栗,“我就差跪着求他别做饭了,劝不住。”
“那他不天天浪费粮食?”
贺海英来了兴趣,好奇追问。
齐岁摇头,“没浪费,他自己吃了。”
“他没把自己毒死?”
花敬秋是真的好奇,齐岁也觉得神奇,“叔你还真别说,在京城的时候他把自己毒倒过几次,去羊城后竟然神奇的没有。”
只毒她和老娘。
家里两个医生,扛不住一个黑暗料理大师的折腾,逼得她们楞是不敢在家吃饭,只能吃食堂,要不就上饭店打牙祭。
花家夫妻就无话可说,贺海英的反应最直接,“可怜见的,多吃点。”
话音未落,她夹了一块鱼块放她齐岁碗里。
齐岁嗯嗯点头。
然后,她华丽丽的吃撑了。
因为要招待他们,贺海英特意买了菜,饭菜都往充足了做,菜式也不差,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贺海英的厨艺是真的好。
红烧肉就不说了,特别是一道清蒸三角鲂,吃得齐岁是念念不忘,回去的路上都在跟叶庭彰念叨,“婶子做的鱼真好吃。”
“那我学一个?”
“别了,你忙起来家都回不来,还是吃食堂吧。”
“不忙的时候还是可以给你做饭的。”
这话深得齐岁的心,就是吧,“你不怕被你那些同事笑话?”
“笑话啥?我给我媳妇做饭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谁敢笑话我,你看我揍不死他们。”
刚下班从拐角处走过来的罗政,好巧不巧听见揍不死他们这几个字,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叶你又想揍谁?”
“跟我媳妇开玩笑呢。”
叶庭彰转身看向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解决了点小矛盾。”
罗政的目光落在了齐岁脸上,“弟妹好。”
“这是罗政,教导员,我正儿八经的搭子。”
叶庭彰赶紧替齐岁介绍,她秒懂,相比康林生这个军需管理员,罗政这个教导员对叶庭彰来说重要多了。
“罗哥好。”
她礼貌打招呼。
然后,原来的二人散步世界,变成了三人同行。
罗政比叶庭彰大了七岁,西北汉子,为人爽朗热情,因为是政工干部,极其擅长聊天,还言之有物。
得知齐岁的职业是医生,他来了兴趣,“弟妹是看哪科的?”
“胸外科。”
“要上手术台吗?”
“上!”
“别的不能看?”
“……具体要看看什么。”
这话有点绕,但罗政听懂了,他压了声音,低声道,“妹子,你能看女人病吗?”
齐岁秒懂,“嫂子身体不舒服?”
“嗯。”
罗政点头,“有不短的时间了。”
“你送她上医院。”
她给出真诚的建议,罗政顿时一肚子苦水要倒,“妹子,不是我不送她上医院,也不是我不让她上医院,是她不肯去,我要强行送她上医院,她拿刀横在脖子上威胁我,说我敢再强制她就死给我看。”
齐岁,“拖着也不行,小病会拖成大病,你跟嫂子这样说过没有?”
“说过。”
罗政对自家媳妇是真没招了,没再隐瞒,而是和她说起了贴心话,“妹子,老叶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也不瞒你,我媳妇早年怀过一个孩子,后来那个孩子因为意外没了,然后她可能受到的刺激有点大,这里……”
指了指头部,他说,“有点不好。”
第9章 月家痨
齐岁沉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愿意去医院说得通。
“嫂子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罗政不好回答,事关自家媳妇的隐私,何况还有叶庭彰在,他只能委婉道,“那个妹子,我就想你上家里陪你嫂子聊聊。”
担心她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能把她聊到上医院自然是再好不过,聊不通就劳烦妹子你给她看看,你看行吗?”
问的很是忐忑外加小心翼翼。
齐岁点头,“行的。”
罗政若不是真没招了,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的当着叶庭彰的面,朝她这个胸外科的人开口。
“不过罗哥,我丑话说在前面,嫂子若是不愿意和我聊,也不愿意我看,那你只能另请高明。”
“放心,她铁定愿意和你聊。”
罗政斩钉截铁,齐岁挑眉,这么有信心的?
叶庭彰倒是知道原因,他轻笑着说,“嫂子爱看一切美好的人和事物。”
言下之意:重度颜控。
齐岁刷地转头看向罗政,月光明亮,家属区还通了电,有用炭丝灯泡的老式路灯。
是以,她看清了罗政的长相。
很是儒雅帅气的一张脸,和叶庭彰是不同类型的帅哥。
于是,她有了信心。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不大。”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罗政媳妇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跟花痴似得迎了上来,双手握了她的手满脸惊艳道,“月下灯下观美人,诚不欺我!妹妹,你谁家的啊?”
这登徒子般的语气,听得罗政额头挂满黑线,“媳妇你正常点,这是老叶媳妇齐岁。”
满心满眼都是齐岁的子书叙月把两个男人华丽丽的忽略了,直到罗政出声,她才满脸惊诧看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罗政,“???”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他怎么回来了?
这可真是有了美人忘了男人。
叶庭彰忍笑忍的肚子疼,齐岁也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
察觉到两人打趣视线的罗政,无奈开口,“媳妇,容我提醒你,若我不回来,弟妹也不会上家来。”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子书叙月沉默两秒后,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没错,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她就拉着齐岁往里走,“妹子,我给你泡麦乳精好不好?”
征询的语气,还温柔的齐岁心都快化了。
多好的嫂子啊,就是身上的问题有点严重。
鼻尖传来的异味,是个嗅觉正常的人都忽视不了。
向来不会委婉的齐岁,先是拒绝了她的好意,接着直奔主题,“嫂子,我是医生。”
慢了她们几步进屋的罗政和叶庭彰,齐齐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僵住的子书叙月屏息凝神。
齐岁的视线也落在了子书叙月的脸上,见她眼神瞬间放空,满脸茫然,她轻叹着开口,“嫂子,罗哥很担心你!”
罗政忙不迭点头,“叙月,我是真担心你,你说不去医院我们就不去,那你让妹子看看行不行?”
他语带哽咽。
子书叙月转动着僵硬的头颅,看看眼里泪光浮现的罗政,又看看眼神温和的齐岁,沉默半晌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看看?!”
很是迟疑的样子。
“看看看。”
罗政喜的恨不得跳起来,感谢党感谢祖国,他媳妇真的不排斥齐岁给她看病。
若是早知道……
算了,没有早知道,师属医院、军区医院和卫生所医疗队都没长齐岁这种脸的女医生。
“你们进屋聊,我和老叶坐外面喝喝茶聊聊天,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来。”
他激动的催促两人进屋,被他做决定的叶庭彰翻了个白眼,很想说我着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在老罗是个重情之人的份上,他认了。
“那你们聊着。”
齐岁丢下一句话,看向子书叙月,“嫂子,我们进屋?”
“好!”
于是,齐岁就被子书叙月带到了卧房。
电灯亮着,但现在的灯泡瓦数小,导致室内的光线尽显昏黄,要说明亮那是没有的。
但齐岁一点都不在意,她拉着子书叙月东拉西扯的聊,放松她的心情,通过闲聊了解她的大概情况后,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但她现在还不敢肯定,需要进一步检查。
于是,她进入了详细的问检程序。
接着朝她伸出手,“嫂子,我给你把个脉。”
“你还会这个?”
子书叙月配合伸出手,齐岁手指搭了上去,笑道,“会,但谈不上精通。”
指尖下的脉搏,虚浮细无力。
问题可真多啊。
她收回手指,凑到子书叙月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子书叙月脸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后和脖子上,“可不可以不看?”
“不可以。”
齐岁理解她害羞不好意思的心情,却不敢苟同,她严肃道,“嫂子,讳疾忌医要不得,我就问你,还想不想要孩子?”
那个意外离开的孩子算是她的一块心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子书叙月对医院缺乏信任,抗拒上医院。
养成了小病靠自愈,或者自己捣鼓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当成中药煮水服用。
这胆子是真大,也是真的不怕死。
“看不看?!”
劝解的话说再多都没有,齐岁也没想着劝,而是把选择权给了她。
“看。”
想要孩子快想疯的子书叙月,这下顾不上害羞和不好意思了,麻溜按照她的指示躺了下去。
齐岁见此满意颔首,拿了桌子上放着的手电筒打开,开始给她检查。
因为条件有限,双手没消毒的她没碰字书叙月,而是一边观察一边询问,等差不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好了,可以起来了。”
“怎么样?”
子书叙月起身,穿戴整齐后忐忑询问。
齐岁叹气,“嫂子,我跟你说实话,我手里没药治不了你,你得上医院接受完整的治疗。”
“……我、我到底是什么病?”
不想去医院的子书叙月不死心,“你就真的不能治?”
“你这病叫月家痨,初期表现为创口感染……晚期则会出现严重贫血,全身水肿……你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但你已经开始出现腹泻和包块,距离晚期也就差一点点。”
第10章 无功不受禄
子书叙月听懂了,毕竟齐岁没咬文嚼字,而是用最直白的话语告知了她的身体详细情况。
她沉默半晌,抬眸看向齐岁,“上医院你给我治行不行?”
齐岁的回答是不行,原因也很简单,“嫂子,我主攻的是胸外科,你得上妇科。”
“可我妇科不认识人,我也不相信那些医生。”
“我认识,我给你介绍医生。”
“……那、那我治。”
很是犹豫忐忑的样子。
齐岁就笑着安抚,“不要怕,医生不吃人,咱有病治病,身体好了未来的日子才有奔头。”
“好。”
子书叙月点头,不为别的,就为齐岁嘴里的奔头,她也得把身体治好。
“明天去医院?”
“去,早治早好。”
“你陪我去?”
她眼巴巴瞅着齐岁,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这能拒绝吗?
拒绝不了啊,好不容易愿意去治了,不为子书叙月,只为了她家男人的搭档能安心工作,也得陪。
“我陪你去,让你家老罗安心上班。”
“谢谢,妹子你真好。”
子书叙月感动的热泪盈眶,撸了手腕上的玉镯子就往她手上套,“我也没啥好感谢你的,就用我这个陪嫁镯子当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齐岁,“???”
齐岁缩手,后退,摆手三联套一气呵成,“嫂子,我是军医,你这是让我违反纪律。”
“啊?”
子书叙月惊讶瞪大眼,“你是军医?”
“嗯。”
“那、那确实……不对,这是做姐姐的送妹妹的嫁妆,怎么就违反纪律了?”
关键时刻子书叙月还是有点急智的,硬生生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往姐妹和嫁妆上扯,按她这个说法,到时候真有人举报齐岁,她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这个镯子她是真的不能收。
“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做了我一个身为医者该干的事……嫂子你不用这么隆重的感谢我,我们平常心交往就行……”
说到这里,齐岁的语气愈发严肃,“若你还是坚持要送,那我们以后也没来往的必要。”
子书叙月想不明白,她只是送个镯子以示感谢,怎么到了齐岁这里就跟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连不来往这么严肃认真的告知都出来了。
“行的,你别再上纲上线了,我不送了。”
为了不失去这个朋友,子书叙月只能无奈妥协,嘴里却不忘抱怨,“你哪哪都好,就是像个小古板太较真。”
“我这是无功不受禄。”
齐岁振振有词,还小古板,她可一点都不古板,见的世面大着呢。
但收礼这种习惯绝对绝对不能沾。
要知道人的底线会被一点点拉低。
当收礼收成习惯,距离找人索要礼物和红包之类的也就不远了。
所以,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她,笑道,“嫂子,再不出罗哥怕是要急哭了。”
事实也确实如齐岁说的一样,罗政在外面那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一开始还跟叶庭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聊着聊着就开始问叶庭彰,她们俩到底在聊什么,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要不就是:老叶,你说你媳妇能不能劝动我媳妇,劝不动的话我把她打晕扛到医院你说行不行……
问题多的叶庭彰手痒想揍他,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免得他真脑子抽筋跑进去把人打晕扛到医院。
就在这时,嘎吱的门响声传来。
叶庭彰眼睛亮了,激动的恨不得跳起来,“老罗,她们谈好了。”
“我知道。”
同样听到开门声的罗政,跟触电似得从椅子上弹射起步直奔房门,见子书叙月脸上挂着笑容,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媳、媳妇,弟妹给你看好了?”
“没有。”
子书叙月摇头,罗政放下的心咯嘣一下裂了,他啊了声,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纠结的脑汁都快熬成浆糊。
万幸的是齐岁解救了他,“罗哥你不要着急,嫂子愿意上医院,我明天陪她去医院。”
罗政,“……”
叶庭彰,“!!!”
“其实我可以陪的。”
罗政看向齐岁,认真道,“妹子,今晚……”
“你闭嘴!”原本还不满齐岁要陪子书叙月上医院的叶庭彰,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后续想要说什么,立刻不干了,“你陪什么陪,好好上你的班,明天我陪她们俩去。”
他休个假容易吗?
老罗这个缺德的,还想占他的假期,想屁吃呢。
罗政张嘴想要反驳,子书叙月却不站他,还对他的陪伴表示嫌弃,“叶营长说的没错,你好好上你的班,我去医院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毕竟你一不是医生,二不认识医生,去了除了在外面等我,啥忙都帮不上。”
这话扎的罗政一颗心是千疮百孔,偏偏他还没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那妹子老叶,明天我媳妇就麻烦你们多担待。”
“没问题。”
叶庭彰和齐岁一口应下,随后两人告辞离开。
罗政和子书叙月要送,被拒绝。
就几步路的事,送来送去太麻烦。
不过临出门前,齐岁压着声音叮嘱了一句,“身体没治好之前,你们俩禁止行房,特别是你……”
目光落在子书叙月脸上,她严肃道,“想要孩子的前提是有个健康的身体,不然怀上了孩子也会再次离开。”
这俩频率有点高,不是罗政需求高,是子书叙月思想有点问题,孩子没了后,她心心念念都是再怀一个。
小月子坐好没几天,就开始提要求。
罗政拒绝过,结果子书叙月一哭二闹三离家出走,搞得罗政实在没招,只能依着她。
本来身体就没养好,这事再频率一高,哦豁,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如此折腾。
子书叙月满脸通红无言以对,罗政却跟找到队友一样,忙不迭道,“媳妇你看,我就说这事不能太多,对身体嗷……”
腰侧软肉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痛呼出声,子书叙月尴尬笑笑,“我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话音未落,她速度飞快的拉着罗政进屋,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接着——
“嗷嗷嗷媳妇我错了,求别打!”
被关在门外的齐岁和叶庭彰听着屋里传来的痛呼声和训斥声,沉默着碰了个眼神转身离开。
第11章 又疼又酸
晚间夫妻俩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叶庭彰搂着她问道,“老罗媳妇还能生吗?”
“能。”
又不是失去生育能力,只是生病而已,等治好了想怎么生都行,当然,“如果老罗有问题,那是生不了的。”
“……你看老罗有没有问题?”
齐岁拉了电灯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老叶啊,我怎么觉得你这人有点蔫儿坏。”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瞎说。”
这么严厉的指控,叶庭彰坚决不认,他解释说,“是你和嫂子里面聊的时候,老罗拉着我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其中就包括他感觉自己精力不济。”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任谁连轴转,白天忙工作晚上回家还要安抚跟个犟驴一样的媳妇,都会精力不济。
不过,“老罗确实肾亏。”
“???真的?”
他眼睛瞪大,“怎么看出来的?”
“他气色不好,脸上还发黄黯淡无光。”
叶庭彰认真回忆了一下老罗的脸色,发现还真是。
“能不能治?”
“能!”
能就行,他哦了声,将脸往她跟前凑,“媳妇,你看我亏不亏?”
齐岁捧了他的脸,装模作样看了半晌,摇头,“你不亏!”
叶庭彰要是肾亏,就没有男人不肾亏了,精力旺盛地跟头牛一样。
“但你肩周颈椎不怎么好。”
手指摁上他的肩髃穴,指尖用力,叶庭彰倒吸一口凉气,“又疼又酸!”
“酸疼就对了。”
齐岁神色淡然,“明天从医院回来,我给你扎个针,再给你正个骨,你觉得如何?”
“行的。”
虽然扎针很可怕,正骨也很惊悚,但媳妇是为他的身体好,这点苦他能吃。
“那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好。”
相拥而眠的两人,一夜好眠。
翌日早上八点整,吃好早饭的夫妻俩准时到达罗家,接上子书叙月后去了医院,直奔妇科主任办公室。
叶庭彰没跟,他在外面等。
妇科主任姓辛名战红,也是位老革命,按年龄算和齐岁的母亲林岩竺她们是一辈人。
得知她的来意,面容清瘦神情却祥和的辛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行,小齐医生都开这个口了,你这位姐姐我来治。”
“谢谢主任。”
齐岁赶紧道谢,温声跟子书叙月道,“我出去等你,你不要怕,辛主任人好医术也好。”
“……好。”
子书叙月跟个小孩似得乖巧点头,齐岁见此放心离开。
找护士要了份报纸的叶庭彰刚看了没几分钟,就发现齐岁来到身边,诧异挑眉,“你怎么出来了?”
“有辛主任,用不上我。”
他哦了声,“要多久?”
“检查都很快,等详细的报告需要点时间。”
言下之意,一时半会的走不掉。
叶庭彰点了点头,刚想说话,骨科那边突然传来凄厉又尖锐的惨叫声,他看向齐岁,“这是在干嘛,叫的这么可怕?”
“不知道。”
齐岁摇头,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见还早,遂轻声道,“我去趟药房,你是在这等还是跟我一起去?”
“你要买药?”
“看有没有本溪产的五味子和清原的龙胆,老娘要。”
叶庭彰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留在这等不像样。
于是,夫妻俩去了药房。
今天药房上班的是甘佩怡,得知她要龙胆和五味子,还限定了产地,面容严肃的甘大姐眉毛拧成毛毛虫,“你要限制产地,那没有。”
言下之意:不限制产地有。
齐岁倒也没觉得多失望,毕竟来之前就有准备,无非是撞撞运气,现在撞不上,那她也没辙,但她还是问了一嘴,“都来自哪里?”
“通化!”
甘佩怡问她,“要不要?”
“要。”
作为一个拜了中医大佬为师的中西医双修人士,齐岁可太知道产地对药材的重要性了。
同一种药材不同产地产出的药效不一样。
老娘限定了产地,老师可没有。
给老师寄过去也一样。
至于老娘的……
“甘大姐,收购站那边能不能协调到本溪五味子和清原龙胆?”
“现在肯定协调不到。”
这俩都在邻省,不是本省好协调,最最关键的是,“那边是按需按表采购,再统一协调分配。”
“不过……”
原本齐岁都放弃了,却不想甘佩怡来了个不过,瞬间,她眼睛亮了,“有办法?”
“你可以去师属医院看看,那边应该有。”
其实他们医院之前也有,但用完了。
齐岁看向叶庭彰,见他点头乐了,“好的大姐,我下午过去看看。”
“那你这些还要不要?”
“要。”
于是,齐岁空手叶庭彰拎着两包药材离开了药房。
药房在医院一楼左侧,来的时候他们走的内部通道,出去的时候两人走的正门。
正门出来就是大街。
是以,齐岁一出来,就看见姿态亲密挽着手有说有笑过去的陌生男女。
女人的侧脸骨相给齐岁一种熟悉感,偏偏脸却陌生,她纳闷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低喃,“屠秀。”
“嗯?”
一听屠秀,叶庭彰的小雷达发出了警报,他观察了一番没发现屠秀,眉头拧了起来,“她在哪?”
“那。”
齐岁指了指过去的女人,叶庭彰瞳孔地震,“不可能。”
他压着声音道,“脸不一样。”
“化妆把脸型改了。”齐岁轻声解释,“但我不是看脸,是她的身体和骨相。”
脸可以靠化妆改变,骨相变不了。
走路的姿势同样可以改变,但人体骨骼非重大手术譬如截肢的之类,不然变不了。
“你赶紧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怀疑那个男人也不对。”
现今还没到风声鹤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男女之间不会因为姿态亲密被批被教育,严重点还会被打成流氓。
是以,感情好的夫妻上街牵手挽手都很常见。
可若挽手的对象之一是已婚妇女,挽的也不是领了结婚证的丈夫,而是一个需要她做伪装的男人,这中间的问题就大了。
叶庭彰将药材递给她,轻声叮嘱,“你回医院等罗嫂子,她要看好我没回来的话你和嫂子去饭店吃个饭,然后回家属区,不用等我。”
“好,你注意安全!”
齐岁怀疑那个男人是周世峰,但她没证据。
叶庭彰嗯了声后,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第12章 急性哮喘
齐岁这人缺点不少,优点同样多,其中之一是听话。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她从不逞强,也不干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是以,叶庭彰一走,严格执行他叮嘱的齐岁就回了医院。
然后,她看见了拿着单子跟个无头苍蝇乱撞的子书叙月。
“你在找什么?”
“检验科。”
想拦人问路又不好意思的子书叙月,听见齐岁的话跟见到救星似得凑了过来,“妹子你帮我看看,辛主任开的,说都要做。”
她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过来。
“我看看。”
齐岁接过单子翻了一遍,妇科检查就不说了,血检,尿检,拍片都是常规检查。
还有个甲状腺功能检查。
“没问题。”
“走,我带你去检验科。”
“好。”
有了齐岁带路,子书叙月需要做的事除了配合,还是配合。
等报告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子书叙月突然说,“小齐,上班是种什么感觉?”
“累,但踏实。”
不用手心向上,能养活自己,还能实现自我价值。
“怎么,你想上班了?”
子书叙月嗯了声,“不过要等到身体大好。”
不然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齐岁,“小齐,我这个治的话需要多久能治好?”
“相信辛主任,她会给你最好的治疗方法。”
子书叙月很想说我不相信辛主任,只相信你。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是辛主任的病人,齐岁只能做她的精神支柱。
是以,她郑重点头,“我配合。”
这对齐岁来说就够了,只要她愿意配合,信不信辛主任都无所谓。
反正最终目的是治好。
她这个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是真的不严重,只要对症下药,身体恢复起来也快。
等拿到检测报告回去往辛主任一交,主任给出的治疗方案和她判断的一样。
先抗感染治疗炎症,接着就是补充营养。
看了眼子书叙月的打扮,辛主任刷刷给她开营养单子,“回去尽量按照这个食谱单子吃。”
之所以是尽量,不是必须,最大的原因在于现在物资匮乏,诸如牛肉这些肉食不是你有钱有票就能买到的。
需要撞运气。
子书叙月接过单子看了眼,神色淡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我再跟你说一下治疗期间的注意事项,第一,治疗期间禁止行房;第二,保证充足的睡眠和营养……第五,忌辛辣烟酒;具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是按时吃药……还有,日常清洁不止你要注意,你丈夫也一样。”
“好了,上药房抓药去吧。”
她撕了药单递过来,子书叙月伸手接过,随后起身致谢,“谢谢主任,真是麻烦您了。”
主任的回答是为人民服务,齐岁笑着从包里抓了把大白兔放桌上,“主任,您甜甜嘴,我们先走了。”
不等辛主任回话,她拉着子书叙月麻利开溜。
“诶你……”
摆手想要拒绝的辛主任看着兔子似得窜出去的两人,无奈摇头,“小孩一个。”
她拿了颗大白兔剥开塞嘴里,浓郁的奶味和甜味立刻溢满口腔。
“确实甜!”
子书叙月也这样觉得,被齐岁塞了颗大白兔的她,腮帮子鼓鼓地说,“好甜。”
“可以多吃。”
现今的大白兔奶糖采用天然原料,没有色素,香料和防腐剂之类的科技狠活,有七颗奶糖一杯奶的美誉。
齐岁就爱吃,叶庭彰也爱吃,两人出门都会带上。
甜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以备不时之需。
“我也想多吃,但大白兔百货商店经常没货。”
说着,子书叙月挽了她的手,“要不我们拿好药去趟百货商店?”
“行啊。”
反正没事,叶庭彰也不在,去哪对齐岁来说都行。
于是,抓好药从医院出来的两人,先去了趟百货大楼,买了两斤大白兔,接着上饭店吃了饭,从饭店出来后,子书叙月问她,“回去?”
“不回去,你先带我上趟师属医院。”
“???去那干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我要的药材。”
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个药包,“老娘有需要。”
“那得去。”
不过,“从这边过去有点远,我们坐电车吧。”
“行。”
不知道师属医院在哪的齐岁,全程听指挥。
十分钟后,从车上下来的齐岁出现在了师属医院的中药房,运气不错,老娘需要的药材这边恰好有。
她看了看成色,又尝了尝味道,发现药品的质量非常之高,遂按照老娘的要求买了药材。
师属医院旁边就是邮局,齐岁出门就将药材分别寄往京城和羊城,随后又挂了两封挂号信过去。
“……你开销好大啊。”
从邮局出来,子书叙月忍不住感叹,“要是被家属区那些碎嘴婆子知道了,少不得要说你是个败家娘们。”
齐岁对此很是坦然,“管天管地还管我花自己钱了,敢当着我的面开骂,我拿针扎死她们。”
“有点期待那个场面。”
齐岁翻了个白眼,戏谑威胁,“你还是别期待的好,不然我怕我热血上头连你一起扎。”
“你狠!”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路过一处居民区时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快送医院!”
几个中年妇女簇拥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子冲了过来。
齐岁下意识看向女子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此时脸色青紫,呼吸困难,还有气促等症状。
非异物窒息,而是急性哮喘发作引发的呼吸困难。
若不及时治疗,可能进一步发展为呼吸衰竭,会严重影响身体的氧气供应,从而造成器官功能障碍,危及生命。
“孩子给我,我……”
“我什么我,谁家好人青天白日的抢孩子啊,没见孩子病着吗?”
齐岁刚伸手,簇拥着女子的一大娘就伸手要来推她,急的她一边躲大娘的手,一边大喊,“我是医生,这孩子撑不到医院。”
“医……医生?”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停下脚步,神色迟疑看向她,齐岁伸手,“快给我!”
“她真是医生,203医院的军医。”子书叙月赶紧解释。
? ?感谢十里荒凉胭脂泪宝子的打赏,爱你么么哒,祝新年发大财,喜乐平安!
第13章 以讹传讹
一听齐岁是军医,女子赶紧将孩子递了过来。
齐岁接过孩子,迅速检查了一下,随后将孩子放在地上,从包里拿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快速施针。
众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孩子身上已经多了好几根针。
此时此刻,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孩子的脸上,以及齐岁的手上。
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汇聚成嘈杂的人声。
突然——
“诶你们看小花儿的脸,好像不紫了。”
“呼吸也正常了,没风箱一样的呼呼声……”
几针下去,孩子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让替齐岁提着一颗心的子书叙月,长舒一口气。
还好,人救回来了。
她不用担心小齐被打死了。
齐岁可不知道她的担心,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她见孩子缓了过来,拔了银针将孩子抱起来递给女子。
“好了,孩子是哮喘,发病原因大概率是因为煤渣粉尘,以后记得不要让孩子接触花粉,尘螨和煤烟粉尘这些东西。”
之所以有如此判断,是因为孩子手黢黑,小脸上也有煤渣粉尘残留。
女子抱着孩子,看着女儿恢复正常颜色的小脸,松了口气。
“谢谢你医生,我以后一定看好孩子。”
“不必谢,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职责所在。”
齐岁摆手,“另外,我手头没药,你们需要上医院去开个药。”
“什么药?”
事关自己的孩子,容不得女子不在乎。
齐岁从包里拿了纸笔,刷刷开好药方后撕下递过去,“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呼吸科的医生看一下。”
“好。”
女子接过药方,问起了诊费。
“不用,快带孩子去医院拿药吧!”
话音未落,她拽着子书叙月快步离开。
诊费什么的真没法收,也不能收,还不如一封表彰信来得实在。
但这话她藏在心里,没说。
却不想女子跟有读心术般知道她内心想法似得,大声道,“医生谢谢你,我会给你写表彰信的。”
齐岁,“……”
妈呀,这话她怎么回?
算了,还是当没听见的好。
她脚下步伐加快,须臾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你救人的时候真的是英明神武好看美丽英俊……”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子书叙月化身为迷妹开始大夸特夸。
夸得齐岁脸红,就是这个词听得她不忍直视,赶紧出声打断,“你可闭嘴吧,不会夸人就不要硬夸,再让你夸下去,我都要怀疑我不是人了。”
“你还真别说,我确实不会夸人。”
子书叙月一点都不心虚,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随后信誓旦旦许下承诺,“你放心,我回去就找老罗学学语言的艺术,保证下次夸你的时候好看又好听。”
这个其实真的没必要,也犯不着。
但见她这么志气高昂,齐岁将到嘴的拒绝咽了回去,改为鼓励。
“既然要学,就好好地,认真地学。”
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人也没什么地方好去,遂慢悠悠的往家属区走。
距离有点远,但交通不便利的年代,大家伙都腿习惯了。
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也就那样,何况家属区距离市中心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看看风景,聊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
然后,子书叙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少了个人。
她满脸震惊,“小齐,你家老叶呢,我们不会是把你家老叶弄丢了吧?!”
“谁丢了?小叶丢了?哪里丢的,因为什么丢的?”
一辆车窗大开的吉普从旁边过去,又咻地一下退了回来停在两人身边,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浓眉大眼,不怒自威的黑脸汉子。
汉子173左右,个不高,和齐岁差不多持平,但他的骨架是真粗壮,完美的诠释了何为孔武有力。
再看他的下盘……
哦豁,这还是个练家子。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这汉子铁定是叶庭彰的战友,眼角余光扫到旁边自汉子下来就安静如鸡的子书叙月,齐岁对汉子的身份有了初步判断。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应该是叶庭彰的直属领导,也就是一团团长刘振南。
是以,她微笑着回话,“没丢,叶庭彰去办事了。”
汉子声如洪钟,“你是小叶媳妇齐岁?”
“嗯,您哪位?”
“刘振南。”
“首长好。”
她举手敬礼,刘振南回礼,“小叶回来后,你让他上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首长。”
“那我先走了,你们也家去吧。”
“是!”
双方分道扬镳,吉普咻地一下窜走,子书叙月长舒一口气,“刘团长还是这么吓人。”
“你怕他?”
按说不该啊,要怕也该是她家老罗怕才对。
齐岁满心不解。
子书叙月闻声四处看看,见附近没人才压着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刘团长是个狠人?”
“不知道。”
齐岁摇头,也没地儿知道,这个年代军中多猛人和狠人,她只了解熟悉羊城军区的狠人猛人,黑省这边距离太远了,实在是没获取消息的渠道。
“说说,团长怎么狠了?”
然后,子书叙月就将她听到的小道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什么以一敌十这都的小事,最最关键的是刘振南是个丧妻之人,也就是俗称的老鳏夫,为了他能安心工作,组织上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对象是妇联一女同志,丧夫无子,长得是端庄大气,还能说会道,是个过日子的好女人。
刘振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对女同志无感。
但女同志看上他了,想和他组建家庭的念头非常强烈。
为此还追到了团部。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偏偏到了刘振南这不管用,他不但严厉拒绝女同志,还一拳把女同志打飞二三十米远。
听到这时,齐岁下巴恨不得脱臼,“打飞二三十米远?你确定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拳把一个人打出去两三米远这个确实有可能,后世女拳击手张xx就能做到,有UFc实验室测试数据,夸张点七八米她也可以骗一下自己勉强接受。
二三十米……
这打死她也接受不了。
这是现实世界,不是修仙或者高武等世界。
“我不知道啊,大家伙都这样传。”
子书叙月一脸无辜,齐岁就翻了个白眼,“百分百以讹传讹。”
流言这玩意,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她可太有体会了。
子书叙月讪笑,“我也觉得太夸张,但大家伙都这样传,我也就信了。”
第14章 不可能一无所知
齐岁,“!!!”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她无话可说。
鉴于刘振南这个传言过于离谱,离谱到齐岁迫切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是以,晚间叶庭彰归家,她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张嘴就想询问,又想起刘振南的话,赶紧道,“刘团长让你回来上他办公室一趟。”
“我和他一起回来的。”
言下之意,正事谈完,现在是休息时间。
齐岁秒懂,她可以放心吃瓜了。
完美!
“我听到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刘团长把他的相亲对象一拳打出去二三十米。”
齐岁平铺直述,不带丝毫感情,刚端了搪瓷缸喝水的叶庭彰,听见她的话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他满目震惊转头看向她,“团长的流言都传成这样了?”
“是滴!”
叶庭彰无语,家属区这群无所事事的家属,是真的离谱。
啥都敢传,还啥都敢乱传。
“你别信,我当时在现场,谭同志……”
见齐岁满脸疑惑,他解释了一下谭同志的身份,然后详细说了事情经过。
一句话概括,刘振南没打人,只推了相亲对象谭同志一把,推她是为了救她,但力道没控制好,导致谭同志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知道事情真相的齐岁很是失望,这个瓜吃的一点都不刺激。
她撇撇嘴,又问起了屠秀的事。
“屠秀和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话题不提还好,一提叶庭彰的脸色立刻黑了,“具体的不能跟你说,但有一点你说对了,那男人身份有问题。”
懂了,这是涉及到了保密条例。
“所以,你没先回家跑去找团长是为了这事?”
“嗯。”
叶庭彰点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他门清,“你就记住一点,和屠秀保持距离,不要深入来往。”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老康可惜了。”
齐岁,“???”
他可惜个屁,真正可惜的是双双于67年冬天冻死在冰河里的康强和王翠花祖孙俩。
鹤城的冬天平均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极端情况下能降到零下40度。
这么冷的天,河面的冰层厚到没有专业破冰工具根本破不开,可偏偏这祖孙俩一起冻死在了冰河里。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康满满那本自传被知情人扒过,其中就有关于祖孙俩的死亡。
这祖孙俩是被屠秀安排的人下了黑手,有着儿子和父亲双重身份的康林生在收到祖孙俩的死讯时,没想着查明真相,而是捂了盖子将祖孙俩按意外死亡下的葬。
见叶庭彰还在真情实感地为老康可惜,齐岁忍无可忍提醒道,“老叶你用点脑子,老康作为一个上过战场、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不可能对枕边人一无所知。”
叶庭彰声音有些虚,“……他工作忙,也没时间天天回家。”
言下之意,有被蒙蔽的可能性。
齐岁翻了个大白眼给他,刚想说话,叶庭彰就先她一步开口道,“不过媳妇你放心,我们的宗旨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他的话里的深意齐岁听懂了,也就是说老康和屠秀他们一样,也是被重点监管考察的对象。
齐岁对此表示满意。
就在这时,叶庭彰肚子咕噜叫唤起来,她伸手摸了摸,满脸诧异,“你没吃饭?”
“没顾上。”
跟踪人不是个轻松活,特别是跟踪的同时还不被发现,难度更高。
“你吃过没有?”
“我吃了。”
齐岁拉着他去了厨房,橱柜里面米面油盐蔬菜和鸡蛋都有,肉没有。
“给你煮个面?”
“不用你,我来。”
叶庭彰赶紧拒绝,老丈人是个厨房杀手,不管做啥都以放倒人为目标,他家媳妇倒是没到这个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教我。”
主动提出要学厨的叶庭彰,更让齐岁喜欢满意了,她高兴应下。
作为一个保留原生世界记忆,且记忆还很好的人,她虽然和老齐半斤八两,却是个理论强者。
信息时代,互联网的多样性让人可以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各地菜肴和小吃的做法。
回想了一下各种面条的做法,她的教学生涯再次开启。
教之前,齐岁想的很通透,只要叶庭彰做出来的饭菜面食能入口,不像她家老头一样恨不得把人毒死,或者是像她做出来的一样让人难以下咽就行。
却不想她家汉子竟然点亮了厨艺天赋,按照她教的方法煮出来的面条,堪称色香味俱全。
香得尝了一口的她忍不住拿了碗筷递过去,“给我分点。”
叶庭彰对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煮出来的面条非常之满意,闻声美滋滋地拿了筷子给她挑面,“够不够?”
“够了。”
然后,夫妻俩坐在一起吃面。
面很好吃,但太素了,齐岁严格来说是个肉食生物,想到贺海英做的红烧肉,她笑眯眯道,“老叶,你肉联厂有没有认识的人?”
“咋啦,你想吃肉?”
“我想吃猪脚。”
拿手比划了一下,她说,“就猪腿下面那一截。”
这可真是他的好媳妇,净给他出难题。
谁家好人买猪脚只买这点的。
“除了这个,猪身上还有哪些是你想吃的?”
“大肠、猪肝和排骨,肋排,杂排不好吃。”
猪肝和肋排可以,大肠的话……
“大肠味道那么重,我想不出用什么方法可以彻底把那个味去掉。”
“卤味没味道,还很好吃。”说到这里,她一脸垂涎,“好久没吃了,感觉上一次吃还是上一次。”
这话把叶庭彰逗笑,“行的,我明天去给你弄点。”
媳妇要吃,那他自然得想办法。
“老叶你真好。”
“只对你好。”
然后,只对齐岁好的叶庭彰,为了感谢晚间自家媳妇辛苦给自己扎针,按摩和正骨,翌日真买了一副大肠,半块猪肝和三斤肋骨回来。
除此以外,他还拎回来三对猪耳朵。
看见猪耳朵的齐岁满脸惊喜,“我把这个给忘了,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我觉得你爱吃。”
确实爱。
齐岁美滋滋指了指大肠,“这个你洗,剩下的我来处理。”
“没问题。”
叶庭彰一口应下,拎了大肠去院子里清洗。
第15章 恨不得骂一宿
大肠不好洗,程序复杂还费时间费材料。
齐岁因为爱吃卤肥肠,特意研究、也试过不少清洗大肠的方法。
积累出来的经验是先将大肠用清水冲一遍,接着沥干放盆里,用小半袋盐,加一勺高度白酒,狂搓五分钟。
黏液和脏东西就全被搓出来了,接着换清水,洗到水清亮,大肠不黏手后,开始第二步,翻面撕油脂再用白酒和盐搓洗,清水冲洗后再次翻面。
最后就是用大葱和洋葱塞进大肠里搓两分钟,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
三步流程走完,大肠的臭味和腥味就没了,还带点葱味。
只一副大肠,叶庭彰就洗了近一个小时。
而齐岁,早已将排骨、猪肝和猪耳朵清洗干净,卤味需要的大料也配好了。
叶庭彰这边大肠一洗好拎过来,她就开始教他怎么调卤水。
五分钟后,看着锅里的黑红色料汁,叶庭彰将大肠下锅,咂咂嘴,“媳妇,这卤水我们留着当老卤用吧。”
“别想,这锅卤水你保不住。”
“???为啥?”
“味道太浓,能飘到整个家属区的上空,左邻右舍不好要卤味,来要卤水你给还是不给?”
大人自制力强,闻到卤香能忍,小孩不一样,会因为卤香闹家长。
不疼不爱孩子的家长不提,那些疼孩子爱孩子的家长,为了孩子也会拉下脸皮上门。
这事齐岁有经验。
见叶庭彰恍然大悟,她笑道,“你晚上可以约关系好的上家里来吃饭。”
“明天我就上班了,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至多休息两天就要开始坐班,温居饭要不就趁今晚安排了吧。”
叶庭彰想了想,觉得可行。
“现在还有没有活需要我干?”
“没了,你去通知人吧。”
大肠需卤到软糯弹牙才好吃,剩下的诸如猪肝之类的不需要这么久,因此,得分开放。
得知这点,叶庭彰放心离开。
临出门前,他说,“我还要不要带点菜回来?”
“人多的话四个菜肯定不够,你算着安排,我只负责教,剩下的你来操心。”
“行,我来安排。”
他大步离开,齐岁则进屋收拾起东西来。
卤水一开,味道就不可避免的飘了出来。
现今正是7月份,孩子们都不上学,家属区没工作的家属更是不在少数。
闻到味道的孩子小狗似得耸着鼻子寻味而来,家属们则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味道来自哪。
而作为邻居的康家和谷家几户人家,出门看了眼后,纷纷跑自家菜园子里摘了茄子、番茄、豆角、辣椒等应季蔬菜上门前来拜访。
王翠花也没空着手,她没拿菜,而是端了半碗大酱过来,“大侄女,我是你隔壁邻居康林生老娘王翠花,这我做的酱,好吃的勒,给你。”
齐岁刚想拒绝,一营副营长谷常文媳妇余林拎着菜到了跟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自家种的,不值当什么钱,给妹子添个菜。”
“谢谢嫂子和大娘,初来乍到,家里什么都没有,正缺着呢。”
见还有人过来,再拒绝就不好了,是以齐岁大大方方的收下,随后拿了凳子椅子出来招待众人坐,接着泡茶待客。
孩子也没漏,大白兔拿来招待客人人家不好回礼,便宜的饴糖、水果糖、江米条、瓜子这些问题不大。
然后,一群人坐在一起喝着茶水,磕着瓜子闲聊。
众人对齐岁充满了好奇,恨不得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
然而齐岁嘴严,无关紧要譬如她的职业、年龄可以说,别的都打哈哈转移话题糊弄了过去。
在场的都是已婚妇女,能聊的话题除了孩子就是男人。
然后,齐岁就见到了聊起男人恨不得骂一宿的名场面。
余林,“我家老古很多时候真的能把人气死,就今儿早上,他袜子找不到了,问我在哪,我说我穿了,他还真脱我鞋看我是不是穿了他袜子。”
同一营参谋长王家泽媳妇江柳英就道,“怨你太惯着他,家里啥事都不沾手的男人,可不就这德行。”
“可男人工作忙,累一天回家只想躺着,作为一个好女人,我们应该多体谅体谅,而不是在这里抱怨他们这不行,那不行的。”
说话的是朱美宝,二营教导员熊志远的媳妇,看起来温婉秀气的一女同志,出口的话却没一句是齐岁爱听的。
但她也没想着反驳,毕竟日子是自己在过。
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真指手画脚说你这样不对之类的,得到的不会是感谢,反倒是闲话。
所以,她垂眸喝了口茶,心里却打定主意和朱美宝维持个面子情就行。
三营营长吴大勇的媳妇华菊芳一惯和她不对付,闻声嘲讽脸开怼,“你乐意伺候体谅是你的事,别拿好不好女人来说事,反正我家这个回家必须干活,他累一天,我在家操持家务孩子和田地,也没闲着,别搞得跟我们女人就不累似得。”
说到这里,她寻求大家伙的认同,“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有人赞同表示她说的没错,也有人觉得男人的累和女人的累是两回事,不能相提并论。
齐岁听的津津有味,热情拿了茶壶给她们续杯,多说点,爱听。
于是,等叶庭彰回来,就发现家门口多了一堆女人和孩子,热闹的堪比文工团演出。
隔得老远就听见她们的笑骂声。
他停下脚步,想到家属区众家属对他的评价,摸了摸脸,他要不再去转一圈回来?
这么热闹的场景,他媳妇还笑得这么开心,万一他的出现将这份热闹打破,还吓哭小孩儿可咋办?
正琢磨着是退还是进时,一转身的小孩看见了他。
“大冰块回来了!”
说着,小孩儿飞快跑到母亲跟前,抓了她的手催促道,“妈,我们赶紧回家,我不想被大冰块冻死。”
童言童语引人发笑,齐岁笑道,“豆豆,现在是夏天,没冰块,只有冰棒。”
“有。”
豆豆掷地有声,小手朝叶庭彰一指,“叔叔就是大冰块!”
齐岁一早就看见了叶庭彰,毕竟现场没人比她高,哪怕她坐在人群中,也能看到外面,但她没想到,她家男人竟然会被称为大冰块。
她好奇询问,“为什么叫叔叔大冰块?”
第16章 你一笑,我就害怕
叶庭彰也想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要知道背地里喊他杀神,狗东西,牲口、冷脸阎王等等乱七八糟外号的不少。
唯独这个大冰块,他真是第一次听。
豆豆靠在妈妈身边,颤着声音卖爹,“我说叔叔脸看着好凶,爸爸说叔叔不但脸凶,拳头也嘎嘎硬,还是个大冰块会冻人,我不听话的时候他会吓唬我要去喊叔叔来冻死我。”
“我爸爸也这样说过……”
孩子们纷纷接话,虽然做父亲的威胁孩子时字句不一样,但核心意思一样。
叶庭彰就很无语,齐岁则一脸戏谑,“老叶,你可以。”
她朝叶庭彰比了个大拇指,她家男人这张脸,骨相皮相都顶尖,还是典型的眉压眼,攻气十足的同时还非常的权威。
但现今这个年代对男子的主流审美是国字脸。
因此,叶庭彰这种类型的男子其实不大受女孩子欢迎。
无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
但她没想到,他那些兄弟竟然也欣赏不了他这张脸,还用他来吓唬孩子。
被打趣的叶庭彰自然不可能和她生气,只能暗戳戳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准备找这些孩子的父亲谈谈心,谈不拢就上拳脚。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的笑着跟豆豆他们说,“别听你们爸爸的,我是个好人,非常好的大好人。”
可惜孩子们不买账,小豆豆更是将头埋进妈妈怀里,嘟囔着摆手,“叔叔你别笑,你一笑我就害怕。”
“哈哈哈哈哈……”
见叶庭彰脸上的笑容僵住,齐岁她们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庭彰就觉得,此时的他上哪都行,就不该在这里。
叹了口气,他提着从服务社带回来的米面和菜道,“那你们聊着,我去厨房。”
“那你们忙着,我们先回去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林她们就纷纷起身拉上孩子告辞离开。
原本想要点卤水的想法,也因为叶庭彰的出现嘎然而止。
一个个走的飞快,跟身后有鬼追一样。
须臾,原本热闹的院子清净了下来。
齐岁没留,因为她不清楚叶庭彰请了哪些人来吃饭。
把人留下来帮忙,万一没请男主人只留女主人和孩子吃饭,好说不好听。
还不如等人走完,她去问清楚请了哪几家,再决定找人帮忙的事。
结果去厨房一问,一营的干部班子除了康林生,全都请了。
至于为什么没请康林生,原因也很简单,这位现在人不在,而是在出差的路上。
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然后是团长政委和三营营长,花叔那边也有请,但他老人家拒绝了,理由是和他同桌吃饭,影响众人的食欲。
这是真为底下的人着想,毕竟没人乐意和大领导同桌吃饭。
得知具体人数后,齐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得按三桌的量准备才够吃。”
说着,她看了看叶庭彰带回来的米面和菜,又看了看左邻右舍送来的菜,“素菜够了,荤菜不够。”
叶庭彰的回答是从袋子里拎出一块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和一条约莫四五斤重的大草鱼,“加上这俩呢?”
“够了!”
齐岁忙不迭点头,好奇问了句哪来的,毕竟这个时间点服务社不可能有鱼和肉,早就被抢光了。
叶庭彰嘴角上扬,“早上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贺婶,得知我去肉联厂,让我给她带点,这不是你说要办温居饭么,我就上花家把肉和鱼借了回来。”
齐岁恍然大悟,“贺婶子真是个好人。”
“嗯。”
叶庭彰点头,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明天送你去上班,回来再给婶子补上。”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欠债的感觉不好受,他们俩又不缺钱和票,犯不着拖着,还是早点还的好。
齐岁一口应下,“我教你做这些菜?”
指望她亲自上手就算了,理论强者只适合教天赋者。
“不用,我有喊人。”
他吧唧一口亲在齐岁脸上,“这么多菜需要做,我可舍不得你在厨房里被油烟熏。”
突如其来的情话,甜到了齐岁心里。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喊的谁?”
“四个今天休息的小兄弟。”
“那我得好好招待他们。”
齐岁开了柜门,拿了一罐麦乳精出来,“一人泡一杯,你觉得咋样?”
“好。”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虽说每天能吃饱,但吃好是没有的,毕竟餐标在这。
再者,他们津贴也低,麦乳精他们真买不起,也舍不得买。
她这样一说,齐岁心里就有了数,“到时候单独给他们开一桌。”
“依你。”
于是,等几个小兄弟找上门,迎接他们的不是自家营长那张冷脸,而是齐岁这个嫂子的笑脸,以及一人一杯麦乳精。
“嫂子这……”
四人捧着杯子手足无措,热浪一股接一股地往脸上涌,也就是风吹日晒雨淋导致肤色深,不然齐岁能看见几颗红彤彤的大番茄。
她笑道,“赶紧喝,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帮忙。”
听见动静出来的叶庭彰见此接话,“听你们嫂子的,喝了来干活。”
他的话比齐岁的好使,四人捧着杯子开喝。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中,对甜味的喜好有一种本能的追寻。
特别是物资匮乏的年代,大部分人都嗜甜。
齐岁也是从战火年间走过来的人,原生世界挑嘴又有点偏食的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没了挑嘴的资本。
还对油脂旺盛诸如红烧肉,大肥肉片子,猪油渣和甜食有了强烈的需求。
因此,以己度人的她在麦乳精里放了糖,这要换成后世的人,可能会觉得甜齁了。
但对从小就亏嘴的几个小兄弟来说,这甜度刚刚好。
他们喝的眉开眼笑,喝完还大声和齐岁汇报喝完了。
“再来一杯?”
“不了不了,我们先干活。”
四人忙不迭摆手拒绝,就嫂子这大方劲,亏不了他们。
现在是真喝不下。
齐岁见此也没说什么,而是和他们一起去了厨房。
她做菜不行,洗菜切菜还是可以的。
四人非炊事班成员,但厨艺只有一点点,能做熟,再多的不能强求。
得知这一结果,齐岁这个厨艺理论强者再次上线。
第17章 鸡遭殃
全都是心灵手巧之人,关键还没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念头,严格按照齐岁教的流程做。
而不是和老齐同志一样,瞎搞。
明明放了调料,他非要加一遍。
问他,人还振振有词说我觉得有点淡,加点盐会好点……放点糖可能味道更好,颜色不怎么好看,加酱油是为了适配色香味里的色等等。
总之,理由是五花八门。
关键还劝不住。
是以,指导几人的齐岁看见他们这么乖,忍不住跟叶庭彰吐槽,“老头要是这么听话,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
拿着大勺子炒糖色的叶庭彰额头挂满黑线,“媳妇,老爹要是知道你天天念叨他的黑历史,他会从羊城过来揍你的。”
“那我就拿针扎你。”
这话接的叶庭彰大喊冤枉,“我干啥了你要扎我?”
小兄弟们不敢吭声,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
齐岁冷笑,“因为你告状!”
她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不然我想不通,老头又没顺风耳,他是怎么听到千里之外的我念叨他黑历史的。”
叶庭彰,“……”
这说的好有道理。
他无话可说。
“媳妇,我们继续做菜吧。”
齐岁见好就收。
继续教的同时,把卤味也兼顾了。
然后,家属区在家的人就惨了,各种各样的香味通过空气和风好似无穷无尽般的往鼻子里钻。
特别是隔壁康家,祖孙俩馋的口水直流,康强更是吵着闹着要吃肉。
王翠花,“……没肉。”
“有鸡!”
康强顶着一张黑瘦的小脸,直勾勾看着她,“不给我吃肉,我就上隔壁去讨,去抓鸡也行。”
小王八犊子又想偷鸡,王翠花顿时炸了,“我给你吃。”
偷鸡真不是什么好事,被人找上门来要赔钱。
去隔壁……
算了,隔壁那个叶营长看着太吓人。
她怕乖孙被打死。
“不许去隔壁,也不许去外面,就在家等我抓鸡。”
“快抓鸡。”
满心满眼都是鸡的康强欢呼着朝后院奔去。
王翠花唉声叹气的跟了上去。
康家不是特例,家属区和王翠花一样杀鸡的人家不少。
没辙,实在是香味太诱人,家里孩子馋的口水直流,嚷嚷着要吃肉。
但这个时间点是真没地方买肉,想吃肉只能杀鸡。
于是,各家养的鸡遭了殃。
晚间汉子们下班回家,嗅到空气中传来的浓郁香味感觉魂都快没了。
“老叶家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香成这样?”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今晚他们家准备的晚饭肯定很丰盛。”
“还好他们家不是天天这样吃,不然扛不住。”
“他媳妇有工作,两口子又没孩子,日子怎么过都比我们强。”
这倒是实话,能随军的收入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不是家里媳妇都有工作,有不少就靠着男人的工资过日子。
人情往来,孝敬老家的父母等等,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三营教导员刘子阳看向罗政,“他喊你了?”
“喊了!”
这事没什么好瞒着的,都一排住着,想瞒也瞒不住。
是以罗政很光棍,“我们营的主要干部都喊了。”
“也喊我了。”
吴大勇接话,刘子阳诧异道,“他们一营的干部上老叶家温居,你一个三营的凑什么热闹?”
“没来鹤城之前,我们俩是一个连队的搭档。”吴大勇单手插兜,走的四平八稳。
众人,“……”
想起来了,他们是同批调过来的。
刘子阳,“没记错的话,你是从连长升上来的。”
“嗯。”
知道他要说什么的吴大勇就笑,“老叶之前是干政工的。”
刘子阳后知后觉,“我就说,他嘴皮子怎么有些时候比我还利索。”
感情闹了半天,叶庭彰之前负责的工作和他一样。
“我算是看明白了,文武双全说的就是他。”
文能干政工,武能尖刀营带兵,这踏马让人上哪说理去。
说说笑笑间,人散的差不多,只剩吴大勇罗政他们这些被邀请的人没回家,而是直奔叶家。
然后,他们看见了自家媳妇和孩子。
吴大勇,“大菊你怎么和墩墩在这?”
华菊芳,“小齐去借桌椅的时候喊的我们。”
罗政看向子书叙月,“你怎么不去帮忙?”
“厨房人太多了,挤不下。”
一来就往后厨跑的子书叙月,是被齐岁赶出来的。
她热情招待众人坐下,“都坐,等人到齐就开饭了。”
听见动静的叶庭彰拉着齐岁出来,见团长和政委没到,遂指了吴大勇他们挨个给她介绍。
这边刚介绍完,刘振南踩着二八杠来了。
叶庭彰,“……团长,政委呢?”
罗政他们赶紧问好。
刘振南从自行车上下来,颔首示意后解释政委没出现的原因,“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罗政他们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只需要面对一个领导。
部队有禁酒令,客人在自己家想怎么喝齐岁管不着,但在她家不行。
因此,吃饭就是吃饭,酒是没有的,但有红糖水。
大人孩子统一待遇。
落座的众人还没从琳琅满目的菜肴中回神,齐岁就麻利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糖水。
刘振南,“……这太破费了,给孩子们喝。”
说着要起身把糖水送到妇女孩子在的桌上。
被叶庭彰拦了,“不用给孩子,我媳妇把家里红糖都泡了,够他们喝的,至于菜……”
指了指几个荤菜,他说,“都是边角料,酸菜鱼多酸菜少鱼肉,正儿八经的肉菜就一个红烧肉,剩下的黄瓜茄子西红柿这些都是嫂子们从自家菜园摘了送来的。”
看似丰盛,实则这些菜全部加起来也就花了不到十块钱。
起身端了糖水,他和齐岁一起朝众人举杯,“感谢大家来帮我们温居,另外我媳妇初来乍到,还望大家多关照点她,别欺负她,也别让她被人欺负!”
众人看了看笑的人畜无害的齐岁,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叶怕是对他媳妇的身份有所错觉。
谁没事会去欺负一个军医?
又不是缺心眼加脑子不好使。
但嘴上还是应好。
刘振南更是跟齐岁道,“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让小叶来找我。”
没直接说找他,而是通过叶庭彰,既表明了他愿意替齐岁撑腰的态度,又避免了闹出桃色谣言的可能。
齐岁和叶庭彰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谢,“谢谢团长!”
第18章 人性经不起挑战
“不客气,都趁热吃,想吃什么就夹什么,不用顾忌我。”
见众人都等着自己动筷,放下糖水的刘振南立刻拿了筷子招呼道。
忙了一个下午,大家伙确实是饿了。
团长都发话了,作为好下属,他们要做的是听话。
然后——
“这个洋柿子用糖拌的甜滋滋可真好吃,。”
“吃猪耳朵,猪耳朵才是一绝,特别是带脆骨的,一口气下去香辣开胃,就是没酒,要是有酒用这个下菜再好不过。”
说话的是营部书记员薄舒,这位相当于营部的大管家,负责文书、档案、印章及军械统计,为人古板,但工作认真负责。
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
酒量很好,从未醉过。
罗政翻了个白眼,“工作时间,禁止饮酒,你别逼我给你上课啊。”
说着夹了块猪肝放他碗里,“赶紧吃,再不吃没得吃了。”
薄舒一看,好家伙,桌上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筷如飞、埋头苦吃,生怕慢了少吃。
谁也顾不上酒,满心满眼都是干饭。
点评……
更没有的,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部队虽然比地方上的条件好点,但餐标也有限。
何况他们平日吃的还是大锅菜,也就比水煮好上那么一点,哪里像现在,就连素菜都油水十足,吃起来有滋有味的让人欲罢不能。
为了让大家吃饱,主食准备了米饭和三合面馒头。
因为肉食量不算多,还多为边角料,所以主食往多了备,份量十足。
尝了味道后,众人楞是一口主食一口菜的,将饭菜一扫而空。
就连菜汤,都被拌了米饭蘸了馒头吃。
菜光饭光后,饶是不重口腹之欲的罗政,也忍不住感叹,“弟妹,你这做菜的手艺是真的好。”
这比国营饭店大厨也不遑多让的手艺,简直是好吃的让他想哭。
齐岁还来不及解释,这位又来了句,“弟妹,你教我媳妇几招吧,我是真不想吃猪食了。”
他家媳妇不管做什么都是一锅煮,煮的差不多后撒点油盐出锅,就算完事。
“也教教我家媳妇……”
罗政这要求一出,众人立刻跟上,就连隔壁桌的小孩也跟着凑热闹,让自家老母亲学。
齐岁,“……”
齐岁平静解释,“今天这三桌饭菜非我的功劳,而是我家老叶和小林他们的功劳。”
众人,“???”
啥玩意?
不是她掌勺?
刘振南来了兴趣,“小叶,你还有这手艺?我不记得你炊事班干过啊?”
叶庭彰一脸骄傲,“饭菜是我们做的没错,但菜谱是我媳妇提供的。”
罗政他们一听,立刻转移话题。
他们要脸,真不好红口白牙的让一个有菜谱的人教他们家媳妇做菜,除非正式拜师学艺。
但齐岁是医生,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带徒弟。
所以,换话题才不会让人为难。
其实压根不需要换,因为年岁稍大的小孩坐不住,吃饱了就想着玩。
年岁更小的则开始犯困,要爸爸。
但不管是哪种,孩子一闹做家长的自然坐不住。
于是,大家开始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桌椅,叶庭彰和齐岁有拦,没拦住。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很快,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罗政他们便带着自家的桌椅碗筷和媳妇孩子告辞离开。
叶庭彰站在恢复整洁的前院,看了眼隔壁,嘀咕道,“竟然没上门。”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康家杀了鸡,我还送了碗菜过去。”
虽然每种菜的量都不多,却架不住数量多,再加上炖的鸡,祖孙俩的晚饭能吃的很好。
不过,“都这个时间点了,屠秀怎么还没回来?”
叶庭彰倒是知道,但他没打算说。
伸手揽了她的肩,“走吧,天黑了,我们也该洗洗睡了。”
齐岁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一觉睡醒我就要下乡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白山黑水是啥样呢。”
她对六十年代的黑省乡下充满了好奇。
原生世界的她生活是无趣到了极点,幼时读书,少时读书,大学时还学了医,更是苦逼到了极点。
教材撂起来比她人还高,需要记的背的知识点多到让人绝望。
好不容易毕业进了医院,想轻松?
别做梦了,只会更忙。
难得休息,啥也不想干,只想和床长相厮守。
来到这个世界也没好到哪里去,前9年跟着大部队到处跑,后面建国老爹老娘忙工作,大哥也参加工作,没人管她的结果就是她又被丢到了学校。
想想也是苦逼。
“我可能是天生的劳碌命。”
叶庭彰没想着安抚,反倒气死人不偿命,“你自找的。”
这话说的齐岁没好气开怼,“我跟你讲,也就是我愿意嫁你,不然就你这说话方式,你连媳妇都娶不上。”
叶庭彰也不恼,反而美滋滋道,“我有你就是幸福!”
说着,他黏糊糊开口,“小的伺候您梳洗?”
齐岁,“准!”
然后,叶庭彰发现一件事,亲戚走了。
瞬间,他血液都沸腾起来,“今晚有的忙了。”
齐岁赶紧提醒,“你别忘了,我明天要上班。”
“放心,忘不了,您呀,不用劳动等着坐享其成就成。”
然后,齐岁就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中,坐享其成到沉沉睡去。
翌日到达医院集合点,她眼尾还是红的。
站她旁边听张文伯发表讲话的同科室医生黄雪君,见她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轻声道,“送你来的是你家先生?”
“嗯。”
“是不是舍不得他,昨晚哭了?”
戏谑的语气。
“……还好。”
齐岁转头看了她一眼,典型的吃瓜群众嘴脸,她弯唇一笑,“院长讲完主任要不要讲话的?”
黄雪君也是个秒人,见她避而不谈还转移话题,也没选择纠缠,而是顺着她的话道,“主任不讲,院长也快结束了,他是实干派。”
果不其然,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文伯的话也到了尾声,“我再强调一点,治病救人的过程中,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
看向几个年长的男医生,他沉声叮嘱,“到了地方,老雷你们别让小齐他们这些年轻女同志单独行动。”
因为人性经不起挑战。
年轻貌美的姑娘去了那些穷乡僻壤,不警惕着点出点事追悔莫及。
第19章 三靠队
“明白!”
雷明他们异口同声应好,“保证不让她们单独行动。”
张文伯满意颔首,“我们在医院等你们回来。”
“出发!”
周启清是此次巡回医疗的带队人,各科室都有抽调医生和护士参加这次行动。
人数有点多,医生和护士加起来足有三十人。
按五人一组分组,能组成六支医疗队。
再加上带的医疗物资,医院运输科直接安排了一辆载重4吨的解放cA-10送他们下乡。
五分钟后,辞别院长他们的齐岁等人,坐在解放车上出了医院,目的地,鹤城的下辖公社向阳公社。
齐岁对黑省不熟,再者军医院的医生多为外地人,是以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时,大部分人都没啥反应。
唯独骨科医生诸山丁反应很大,“我们去向阳公社?”
“咋啦,向阳公社有问题?”
周启清看向他,目光温和,原本有些焦躁的诸山丁和他目光一对上,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抓了抓头发,“主任,向阳公社的情况有点不同……”
回忆了一下向阳公社的具体情况,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诸丁山道,“若我们只在公社医院开诊,问题不大,要是进山,我的建议是联系公社人民武装部,让他们派几个当地人陪我们进山。”
要联系武装部?
众人的神情严肃起来,诸丁山见此给众人科普起向阳公社的具体情况。
鹤城下辖八个偏远公社、两个近郊公社,五个林场,四个林木农场,七个矿区。
但不管是近郊公社,还是林场农场矿区,经济条件都可以。
唯独地理位置没有丁点优势的向阳公社,是典型的三靠队。
什么叫三靠队呢,既生产靠贷款,吃粮靠返销、生活靠救济。
这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少耕地,土质还贫瘠,当地多为黄土地或沙土地,粮食产量极低。
一个穷到恨不得尿血,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的公社,真的不能要求太多。
是以,这地方民风彪悍,建国前和初期落草为寇的更是比比皆是。
鹤城当初剿匪,剿的就是向阳公社。
换言之,向阳公社下辖的几个生产大队,不说全员土匪后代,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得知向阳公社的具体情况,周启清沉默半晌后给了众人一记定心丸。
“好,一到向阳公社我就去联系武装部的人。”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剩下的时间里,众人聊各自的病人,聊生活中的八卦等等,气氛很是和谐融洽。
但这份和谐随着车辆出城后被打破。
因为路不好走,乡道是泥巴地,狭窄不说,还坑坑洼洼。
医院属于军区医院,工作人员也都带军籍,运输科的司机也一样,正儿八经的汽车兵。
小哥就没把他们当人,拉菜拉猪他们还知道照顾猪和菜。
拉他们……
呵,那是恨不得把汽车开到飞起。
自打出城上了乡道,哎哟声和碰撞声开始不绝于耳。
众人被颠的东倒西歪,齐岁因为下盘稳,手上还有把力气,倒是还好。
坐她旁边的黄雪君就不行了,汽车一个颠簸,她哎哟着朝齐岁撞来。
“我抱着你。”
齐岁一把揽住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黄雪君下意识挣扎,被她拍了一记,“再乱动颠出去摔死你。”
“我也没这么没用。”
她嘴硬替自己辩解,行动上却听话的没继续挣扎。
众人看着她们两人抱成一团的样子,忍俊不禁笑出声。
外科主任肖常胜更是打趣道,“看样子你们俩挺合得来。”
齐岁一本正经严肃脸,“其实我和谁都合得来。”
“这话我们信。”
众人异口同声,齐岁纳闷挑眉,这么容易相信她的?
她应该没这么大魅力。
一问,大家的回答大同小异,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感谢她长了美人脸,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想给她甩脸子都不忍心。
得知缘由的齐岁哭笑不得,“脸是爹妈给的,虽然很高兴大家夸我的长相,但我还是想说……各位大哥大姐,请你们多多关注鞭策我的专业技术和知识,少关注我的脸。”
“这个自然,我们一起进步。”
“一起进步。”
车子一路向北,穿过国营良种场,穿过矿区农场,又连着过了两个林场,三个生产大队,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向阳公社的医院。
公社干部和医院负责人早已等在门口,看见解放车停下赶紧迎了上来。
作为带队负责人,和当地政府交涉应酬之类的活全是周启清的。
齐岁他们作为随队医护工作者,纷纷在一旁活动起身体来。
四个多小时的颠簸车程,脑浆快被颠出来不说,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边还没活动好,周启清和书记他们交涉好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吃饭,先在公社医院待两天,把公社和附近的重症病患看一遍,再深入到乡村。
饭是医院食堂吃的,书记他们做陪。
主食是三合一馒头,菜是番茄辣椒等应季蔬菜,唯一的荤菜是猪肉炖粉条。
齐岁他们是真饿了,捧了碗筷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他们被带到了医院宿舍放洗衣物放,接着开始干正事。
公社医院的医疗条件很差,只有基础医疗物资。
军区医院则不一样,大型x光机属于医院最贵重的家当,还只有一台,再加上体型过大没让他们带,但用于紧急检查和战地救护的便携式x光机他们带了俩。
除此以外,他们还带了可调节多种体位,能满足胸、腹、骨科手术需求的万能手术台等。
随着仪器一样样从箱子里拿出来,公社医院的医护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
“电冰箱,用于储存疫苗、血清和特殊药品。”
齐岁笑着解释,见她语气温和,一上了年纪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走了过来,指着一台好几个按钮的机器问道,“这个呢?”
“光电比色计,开展肝功能、肾功能等生化检查的必备设备。”
随着齐岁耐心解释,原本不好意思出声的医生护士们,纷纷凑到黄雪君他们身边询问起来。
第20章 连只鸟都没有
现今这个年代,基层医疗条件是真的差。
好比向阳公社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和后世的大型乡村卫生所差不多,没有手术的条件,能治疗的病症仅限于感冒发烧、拉肚子、简单的外科清创等。
医疗器械是听诊器,针筒输液器这些,还是重复使用的。
专业的消毒设备没用,承担消毒重担的是一口铝锅。
锅在煤炉子上24小时烧着。
输完液或者注射完的针头,取下来放锅里煮。
纱布因为鹤城有个生产医用纱布的棉纺厂,倒是不缺。
也好申请。
再就是药品,公社医院只有磺胺嘧啶,链霉素、复方阿司匹林、安乃近、奎宁、哌嗪等药物。
外用药是两款国民神药红药水,和紫药水。
青霉素、氯霉素、阿司匹林、氨基比林、非那西丁等等都没有。
因此,眼睁睁看着齐岁他们搬了一堆的医疗器械和药品下来的公社医护工作者,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
然后,强烈的学习欲望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
“救命啊,医生救救我娘。”
大喊大叫的声音从东面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人高马大的青年,抱着个瘦小失去知觉的老人往这边狂奔。
“快救人。”
刚把白大褂穿上的齐岁一马当先跑了过去,周启清他们立刻抄起担架跟上。
“快,放担架上。”
青年跑的浑身是汗,脑袋冒热气。
听见喊声,他第一时间将老人放在担架上,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齐岁第一时间替老人检查,拍肩喊话没反应,呼吸消失只有叹气,胸廓起伏微弱,再一看脉搏,也是无。
顿时面色大变,“快,送抢救室。”
话音未落,她跨在老人身上先将患者的头摆到凹陷处使头后仰,接着双手掌根叠在两乳连线中心,手臂伸直垂直用力压。
周启清他们见此抬了齐岁和老人,就往收拾出来的抢救室冲。
青年大急,“上哪去?怎么还压上了?”
“别嚷嚷,这是心肺复苏。”
公社医院的医生一把薅起青年,“快起来跟上。”
“诶诶诶……”
青年忙不迭爬起来跟上,他就这一个老娘了,可不能出事。
他轮圆了双腿跟着跑,却不想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青年急的想拍门,门却被人从里打开,抬眸就看见老娘躺那,之前跨在她身上的女医生还在全神贯注地按压胸口。
他张嘴就想询问,开门的医生却先他一步道,“老人发现时是啥样?吃啥了,平时有没有哪里不好?”
“不呼呼……知道啊,下班回家呼呼……就看见我娘躺地上,脸煞白呼呼也喊不应……”
青年气还没喘匀,累的厉害。
“等着。”
得到答复的医生砰地一下又将门关了上去。
青年,“???”
这就完事了?
他愣愣转头本地医生,“苏医生,我娘还能救回来吗?”
这个问题苏显民实在是不好回答,医生也不是神。
但通过窗户看了眼围着老人忙活齐岁他们,他忐忑的心多了几分信心。
“现在在里面抢救你母亲的从是城里军医院过来,有着丰富救治经验的军医……”
安抚拍怕他的肩,苏显民说话的声音都高昂了几分,“你要相信,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抢救你母亲。”
青年黯淡的眼里有了光,他重重点头嗯了声,就门神站在门口竖耳聆听里面传来的动静。
隔音不算好,但因为门窗都关着,他只听见了很含糊、诸如心跳恢复、血压、静脉补液什么的,听得他是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苏显民,“静脉补液是啥?”
“打吊瓶。”
“这是救回来了?”
青年恨不得喜极而泣,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活人才需要打吊瓶,死人不用。
苏显民颔首,“应该是。”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出来。”
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于是,气氛就此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青年惊喜抬头,就对上周启清温和的眼,“你母亲没事了。”“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青年语带哽咽道谢,然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始砰砰砰磕头。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拉起来,周启清更是拉了他的手,“你先别急着谢,老人一时半会好不了。”
“……我、我妈到底是什么病?”
周启清就和他详细说起病患的情况来,齐岁他们见此离开急诊室朝外走,一到门口,几人愣住了。
人头攒动,人声嘈杂。
妈呀,好多人。
诸丁山他们这些没进急救室的,会诊桌前更是排起了长龙。
“我滴个娘,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黄雪君满面震惊,齐岁平静道,“别管这些了,赶紧去接诊。”
有道理。
于是,几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各自的会诊桌前。
“这边可以看病,有需要的来这边。”
齐岁扯着嗓子喊,许是她太年轻,大家伙不信她,转头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排队。
黄雪君都接上诊了,还有几个妇女在排队。
唯独齐岁的会诊桌前空荡荡的,别说患者了,连只鸟都没有。
“……”
不会吧,她下乡的第一天就要挂0蛋?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上点狠活时,一大娘拖着沉重的步伐,颤颤巍巍来到了她的桌前,满面痛苦道,“大闺女,我波罗盖儿疼。”
齐岁指了指凳子,示意大娘坐下,眼睛盯着她的脸看,“您哪条腿的膝盖疼?”
“俩!”
大娘指了指自己两条腿,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疼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这也疼,感觉浑身骨头疼,哪哪都不得劲儿。”
“我先给你看看。”
齐岁起身来到大娘跟前,将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上方。
然后,她看见了大娘双腿上那两个红肿到表皮紧绷到近乎透明的膝关节。
“袖子也挽起来我看看。”
大娘配合将袖子挽了上去,齐岁淡定检查了一下,情况比膝盖好不少。
“这几天吃了些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症状?病发后有没有用药……”
她一边问诊,一边将手指搭上了大娘的脉搏。
第21章 杵状指
“问这干啥?”
齐岁面无表情看向满脸好奇的大娘,“想治病就老实回答。”
大娘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说这姑娘冷脸的时候可真吓人。
她揪着衣角一副心虚的样子道,“就,就吃的杂面馒头、地里种的洋柿子、辣椒啥的……”
很正常的食谱,也是当下农村家庭的日常食谱。
“喝没喝酒?”
“没喝。”她连连摆手,这金贵玩意她可买不起。
“是不是下过水?”
“你咋知道的?”
大娘一脸惊奇,齐岁就很无奈,“你就说下没下。”
“下了,这几天俺家草甸子那边的水泡子涨水,来了不少鱼,俺和屯里老娘们在水泡子里抓了几天鱼。”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第一天下水上来就有点……昨天老药子给我抹了草药糊糊不中用,今天疼的受不了,就让俺儿赶着马车送我来看医生。”
齐岁站起身,回到椅子上坐好,“行了,确诊了。”
“风湿性关节炎。”
她看向大娘,“大娘,风湿性关节炎无法根治痊愈,只能缓解。”
“我先给您扎几针缓解一下疼痛,再给您开点活血的中药材您回家自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用,您看行吗?”
“多少钱?”
大娘没说行不行,而是问起了费用。
齐岁声音温和起来,“不要钱,免费。”
一听不要钱,大娘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个笑模样。
“这好,这真好,谢谢啊,真是太感谢了……”
没什么文化的大娘,嘴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感谢。
齐岁笑着起身引了大娘来到担架床上,开了银针盒拿出银针替她扎针。
有个大爷见此就满面担忧道,“姑娘你这么小,靠谱吗?”
“老大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和青年聊好出来的周启清,正好听见大爷的话,立刻吹嘘起来,“别看我们齐医生年龄小,人家本事可不小,这丫头八岁就在战场上救治伤员。”
“来鹤城之前可是羊城军总医院能熟练掌握一二三级手术的主刀医生。”
“啥是主刀医生?”
“上手术台的医生。”
“给人开肚子的啊,那确实本事。”
大爷他们一听来了劲,也不死盯着诸丁山他们了,纷纷换到齐岁这边来。
针灸完的齐岁转身看见她的桌前突然多了一串人,眉眼晕染上笑意朝周启清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坐回位置埋头写病历,写完和药方一起给了大娘,见她去了药剂师那边,才继续下一个患者。
都是基础疾病,检查、问诊等流程走完,就是写病历,开药和医嘱。
有些连药都不需要开,只需要医嘱。
病人一个接一个的来,又一个接一个的走。
连着接诊了十六个病人后,终于来了个特殊患者。
患者男性,36岁,双手手指末端增生、肥厚、呈杵状膨大、指甲弯曲,还有胸闷、咳嗽、乏力等症状。
教科书级别的杵状指。
经过问诊和详细检查,齐岁的初步判断是心脏方面出了问题。
但具体是先天性心脏病,还是感染性心内膜炎,需要更详细的功能性检查。
她刷刷开了单子递过去,“去那边找护士做功能检查,报告出来再来找我。”
“下一个。”
男子接了单子离开,下一个女性患者立刻坐了下来,说肚子疼。
也就是这个时候,齐岁才发现这位患者体型消瘦,肚子却大的不正常。
问诊,检查后又经腹部触诊,齐岁排除了怀孕、便秘、蛔虫等病症,确诊是肝脾肿大。
而肝脾肿大的病因主要集中在消化系统、血液系统以及感染这几个方面。
贫血、溶血、淋巴、肝硬化乃至血吸虫病等等,都能造成肝脾肿大。
她这个已经不是开药能解决的,需做做详细的功能性检查来确定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齐岁边开单子边问,“家属有没有陪同?”
“没。”
患者摇头,“家就在附近,要不我现在回家喊我娘来?”
“不用,你先去那边找护士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她撕了单子递过去,送走患者后迎来了下一位患者。
这边正忙着,妇科那边闹幺蛾子了。
“咋能让男的看,给俺媳妇换个女医生。”
粗犷的男声穿过嘈杂的人群直奔耳膜,齐岁皱眉,正准备问诊,牧荣尽显无奈的声音传来,“老乡,在医疗工作者眼里病人是不分男女的。”
这话没毛病,但说服不了思想封建保守的男人。
他扯着嗓子嚷嚷,“那我不管,你们又不是没女医生,凭啥要你看我媳妇,换人,不换人我打死你。”
牧荣气得想骂人,但理智将他上升的怒气压了回去,他深呼吸,转头朝这边喊道,“齐医生,麻烦你过来一下。”
齐岁,“……”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稍等。”
和患者打了声招呼,齐岁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这位患者的情况有点严重,需要进里面做指检。”
牧荣轻声说了初诊情况,听完的齐岁点头,按他的判断,指检确实要做。
“云医生呢?”
妇产科来了两位医生,一男一女,分别是云墨和牧荣。
牧荣严格来说是产科医生,妇科也能看。
但后世医疗和受教育程度那么高那么发达,都有很多女性接受不了妇产科的男医生,又何况这个年代。
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奇怪。
“在里面检查还没出来。”
齐岁很想说可以等等,又见患者捂着小腹一脸痛苦的样子,终是什么都没说的领着她进了搭起来的隔间。
五分钟后,她领着患者从隔间出来,坐到了牧荣的会诊桌前拿了纸笔刷刷写病例,写完笔一放,起身走人。
“剩下的交给你了。”
“好。”
齐岁回到自己的位置,等着她的大姐一脸八卦,“医生,那边啥情况啊?”
还挺八卦。
她敲敲桌子,似笑非笑,“还看病吗?”
“看看看。”
和免费看病比起来,吃瓜不值一提。
生怕齐岁不给自己看的大姐,也顾不上别的,而是万分配合的有问必答。
然后,她看见齐岁刷刷写病历,遂难掩好奇道,“医生,我什么病?”
齐岁头也不抬,“没病,纯馋的,去买点肉回家做了吃,就好了。”
第22章 我明明是个人
“啥?”
大姐对这个结果接受无能,她捂着胸口道,“我都不舒服好几天了,你说我没病?”
“你真没病。”
齐岁详细说了她的情况,
“你胃之所以难受,是因为你馋肉快馋疯了,偏偏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胃自然而然的会给出反馈。”
“因为胃是情绪器官,渴望吃肉又长期吃不到肉的情况下,那种馋疯了的情绪会影响到你的植物神经系统……”
“啥植物神经系统?”大姐急吼吼打断她的话,“我明明是个人,怎么就跟植物扯上关系了?医生你跟我说清楚点。”
齐岁哭笑不得,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教学的。
“这个不重要……”
“这个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大姐又打断她的话,齐岁面色冷了下来,“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别抢话,你又不懂,抢了还是得我来解释,耽误时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严厉批评,大姐就讪笑着道,“你说你说。”
“简单点来说,就是植物神经系统一旦受到影响,也会对你的胃部功能造成影响,然后就出现了嗳气、反酸、疼痛、腹胀等不适症状。”
大姐这次没抢话,认真听完琢磨了好一会,还是一知半解,但她听明白了一点,肉是关键。
“……那我吃了肉要是还难受怎么办?”
“来找我。”
齐岁神情平静给她下了一剂定心丸,“明后两天我们都在,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做了吃,看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那行。”
大姐点头,看了眼她的胸牌,“齐医生,我相信你。”
“谢谢!”
齐岁礼貌道谢,把人送走了后继续下一个。
连着看了两例后,杵状指病患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来了。
齐岁接过报告详细看了一遍,狭窄性先心病。
她起身去找周启清,“主任,您看看这位患者的检查报告。”
周启清刚送走一个病人,闻声接过报告翻看起来,“狭窄性先心病,你的意思呢?”
“手术。”
她沉声道,“但我们现在没有适合他开胸手术的药物,只能上城里医院……”
顿了下,她压着声音道,“可手术和术后的养护费用,患者承担不起。”
“我怕我说了,他直接放弃治疗。”
周启清沉默,齐岁说的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非常大。
他看看报告,又看看齐岁,最后转头看了眼就诊的人群,随后长叹一声。
“带我去见病人,我和他谈谈。”
齐岁嗯了声,领着他去见了患者。
见她带了个年长的医生过来,冯二嘎本就忐忑的情绪,愈发忐忑起来。
他站起身,看看齐岁,又看看周启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
周启清赶紧安抚,语气温和道,“我想和你谈谈,你看可以吗?”
冯二嘎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好谈的,但既然医生这样说,他听着就是,总归不会害他。
念及此处,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周启清带着他去了医院办公室,而齐岁,则拿起了肝脾肿大患者的报告看了起来。
看完她长舒一口气,还好,和冯二嘎的问题比起来,邱元姑的问题很好解决,只需要药物治疗就行。
她拿了笔刷刷开方子,随后撕下交给她,“去找药剂师拿药。”
“钱……”
“免费,你的问题不严重,药物能治好,后续注意休息,营养……”
齐岁有些头疼,合理的营养既要保证热量,又要满足蛋白质、维生素之类的供给。
以邱元姑家的条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她只能叮嘱,“尽量吃点好的。”
“……”
邱元姑满脸苦涩,却还是点头应好。
她捏着药单起身,步履踌躇的去拿药。
结果药剂师拿了药后叮嘱她,让她去找护士挂点滴。
邱元姑眼睛骤然瞪大,“还要挂点滴?”
“口服药也有。”
药剂师回了一句,就匆忙去给另一个人拿药了。
邱元姑看看手里的药,又看看忙碌的齐岁他们,眼里有了光。
“好人,都是好人啦……”
她呢喃着去找护士打点滴。
而好人齐岁他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太阳西沉,夕阳的余晖洒落天际时,齐岁他们送走了最后一批病人。
“可算是忙完了。”
黄雪君趴在桌子上,累的不想动。
齐岁跟个暴君似得将她从桌子上薅起来,“别趴着,赶紧收拾去吃饭。”
“行的,你赶紧撒手,我快喘不上气了。”
齐岁薅的是她的衣领,黄雪君是真觉得呼吸困难,齐岁松手后重获自由的她纳闷道,“你哪里学的这招?”
“跟我老娘学的。”
至于她老娘为啥喜欢薅她衣领,齐岁没说,黄雪君也没问,无非是小屁孩不听话,做父母的舍不得打骂,但人气狠的时候,总要找点平衡。
薅衣领就很好,既能让被薅的人喘不过气吸取教训,又不会留伤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齐岁可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快点搞好干饭。
晚饭除了杂粮馒头,还上了大米饭。
菜是酸菜炖粉条,西红柿炒蛋,虎皮辣椒,一碗大酱,黄瓜、小白菜这些都是生的,用来蘸酱吃。
原生世界齐岁就听说过黑省的蔬菜生吃好吃,但一直没机会尝试,现在一尝,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吃得心满意足。
但最绝的要数大酱,鲜香中带着微微的辣,让她这个吃惯了羊城口味的人是欲罢不能。
吃饱喝足后,众人也没闲着。
得开会复盘接诊的所有病例。
全员参与,一个都不能漏。
包括送他们来跟着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汽车兵李力,以及公社医院的苏显民等医护工作者。
晚上十点多,会议结束,大家伙终于可以休息了。
齐岁没急着去睡觉,而是喊住周启清问了冯二嘎的情况。
“他明天坐车去我们医院。”
这是愿意手术的意思。
齐岁脸上露出个笑模样,“这下我放心了。”
周启清也笑,“行了,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您也早点睡。”
第23章 跋山涉水
等回到宿舍,齐岁麻溜将床铺好,又打了水开始洗漱。
云墨、黄雪君和韩文蹲她旁边刷牙,刷着刷着云墨开始干呕,齐岁和黄雪君刷的转头,含着满嘴的泡沫异口同声,“云姐你怀了?”
“啥,云主任怀了?”
护士舒娜她们惊呼出声。
云墨看着眼都不眨盯着自己的几人,幽幽叹气,“亏你们还是医疗工作者,谁规定干呕就一定是怀孕?还不兴我生理性恶心是吧?!”
黄雪君她们还没反应过来,齐岁就秒懂她的意思。
瞬间,脑海里浮现出指检时的场景,然后她也控制不住的有点反胃起来。
“妇科……”
她强制将脑海里的画面剔除,神色间多了不忍,“女性清洁和自我防护意识还是太低了。”
“何止是低,简直是没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墨就忍不住说起接诊情况,“我下午接诊的患者,全都是因为清洁不过关感染的炎症……更有甚者,小月子和月子没出几天就开始行房,其实那个时候根本没恢复好。”
说到这里,她叮嘱舒娜她们,“你们还没结婚,等结婚了给我记住一点,不管是小月子还是月子,最少也要满两个月再行房。”
“知道了。”
几人乖巧点头,云墨见此满意颔首,“都赶紧弄好睡觉,明天忙着呢。”
确实忙,初来收到消息的人不多,是以齐岁他们还能忙得过来。
但昨日一个下午的会诊,足以让消息传遍整个向阳公社。
大清早的,就有老乡拖家带口的跑来排队等着看病。
齐岁他们匆忙吃好早饭后,直接进入了忙碌状态。
就连苏显民他们,原本只是帮忙和学习,也被拉着开始接诊了。
俗话说实践出真知,同为医疗工作者,苏显民他们的基础知识还是扎实的,就是接诊的病人太少,病例基本上都固定了。
现在患者一多,五花八门的病例都出现了。
有些他们能治,有些无法判断,这个时候就轮到齐岁他们上场了。
然后,齐岁他们在治疗的过程中,会详细告诉他们怎么治,以及遇到相似病例怎么确诊怎么治疗之类的。
一天忙活下来,众人全都累瘫。
晚饭都吃的恨不得睡着。
但还要复盘,所以熬吧。
最后一天是同样的情况,但中途那个馋肉馋到胃疼的大姐,真信守承诺跑来感谢齐岁。
不过齐岁接诊都接的忙不过来,压根就没空和她聊。
大姐也是个奇人,带点话痨属性,还和谁都能聊。
聊着聊着的结果,就是齐岁被她大夸特夸,夸的她这边排队的人只多不少。
因为11号他们要开始正式深入乡村,很多患者还是走了很远的路过来的,老乡看病本来就难,这要让人白跑一趟。
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大家开了夜工,医院的电灯全部拉了出来,一直忙到八点多,才把最后几个病人送走。
“辛苦了!”
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累瘫的齐岁他们转身看了过去,发现是书记他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非空手,还带了饭菜。
“职责所在。”
周启清笑着接话,书记就道,“大家忙了一天,想必饿坏了,先吃饭,都趁热吃,吃好我们再聊。”
其实不想聊,但成年人的世界非生死大仇,都遵循见面三分情的潜规则。
万幸的是有周启清,作为职级最高、还是队伍的话事人,应酬的活是他的,轮不到齐岁他们操心。
是以,吃饱喝足后,齐岁他们被他赶去休息,他则留下和书记他们聊了起来。
聊到几点齐岁不清楚,反正累了一天的她洗漱好后倒头就睡,然后被云墨叫醒。
“小齐醒醒,要出发了。”
齐岁睁开眼,“大家都好了?”
“没。”
云墨将她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拉了起来,“但都起来了,你也赶紧起来去洗漱,吃好早饭我们就走了。”
“好。”
齐岁麻溜起床,开门一看,好家伙,天才蒙蒙亮。
但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苏显民他们也跟着起来了。
“要不我们派两个人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苏显民蹲在周启清身边,真诚提议。
“有武装部的同志陪,你们就别跟着跑了,医院需要你们。”
这怎么还拒绝了呢?
情急之下苏显民脱口而出,“我们了解下面大队的情况,跟着你们还能多学点专业上的知识。”
这个理由就很无懈可击。
人有上进心是好事,想精进自己的专业水平和知识,更是应该达斯鼓励和倡导。
周启清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他老怀欣慰,“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
说着拍拍他的肩,“去商量一下谁跟谁留。”
“谢谢主任,您真是太好了。”
苏显民激动的手足无措,忙不迭道谢,周启清就笑,“别高兴了,快去和大家说清楚,下乡会很辛苦。”
“我们不怕辛苦。”
苦算什么?
熬一熬,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若他们不思进取地满足于现状,他们的未来一眼能看到底。
而现在,他们有了前进的机会,必须抓住。
没人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为了成为随队人员之一,苏显民他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直到齐岁他们洗漱好拿了早饭出来吃,他们才确定最终人选。
苏显民因年轻力量,还对各生产大队熟悉随行。
另一位是拿过铁娘子荣誉称号的女医生,胆大心细的伍青芽。
剩下几位因为年长,经验还算丰富一起留守医院。
得到随行资格的两人欢天喜地跑去收拾东西,早饭都顾不上吃。
而是在路上吃。
队伍分成七个小队,加上苏显民、伍青芽,和武装部派来的三人,正好一组五人。
齐岁和黄雪君她们被打散了,她和雷明他们一个队伍。
药品全部均分,仪器没法分,齐岁他们这支队伍只带了一台便携式x光机。
解放车在到达大路的尽头后停了下来,齐岁他们从车上下来,剩下的路汽车没办法深入,只能靠双脚。
于是,七支队伍分道扬镳。
临分开前,周启清严肃叮嘱诸丁山他们,“记住,别让小齐和小苏单独行动。”
“主任放心,我们会照顾保护好她们。”
齐岁和苏娜嗯嗯点头,“我们不会乱跑。”
“那行,出发吧,三天后我们医院汇合。”
挥挥手,周启清带着队伍离开。
齐岁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大羊生产大队。
得知目的地,和他们同行的苏显民面色凝重不少,“这个生产大队的路可不好走。”
“有多不好走?”
诸丁山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嘴,苏显民神情严肃,“要跋山涉水。”
“有心理准备。”
第24章 一线希望
大羊身产大队,属于向阳公社地理位置最不占优势,路也是最难走的一个大队。
也是因为路太难走,距离公社较近的几个生产大队有收到消息的人陆陆续续去看病,唯独大羊大队的社员是一个都没有。
从一座山翻到另一座山,从一片林子到另一片林子,路途之遥远艰难,简直是让人绝望。
苏娜死死护着身上的医疗包,气喘如牛,“苏哥,我们都走三个多小时了,还要走多久啊?”
同样累的满身都是汗,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当拐杖借力的苏显明喘着气安抚,“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
齐岁擦了擦脸上滚落下来的汗珠,震惊脸,“大羊大队在半山腰啊?”
“对啊。”
苏显明一边领着他们继续前行,一边解释道,“公社没成立之前,大羊大队叫大羊半道台,在我们这地界,带山、道的都属于半山丘陵地带的村落。”
牧荣口渴的厉害,取了腰间的水壶打开喝了口水,“住半山腰的话,用水岂不是不方便?”
“用水其实还好。”
渴是会传染的,一路跋山涉水三个多小时,今天又是个大晴天,身上的衣服是湿了干,干了又湿,身体急缺水分的补充。
见牧荣喝水,苏显民干脆挥手让众人暂停喝点水歇歇再走。
于是,几人停下脚步,齐聚树荫下一边喝水一边闲聊。
“这边雨水还算充沛,山上小溪流多,村民不缺用,就是种东西不行。”
目光落在前方的平地上,苏显民叹着气的指给他们看,“那边种的是大豆和玉米棒子,长得都不行。”
齐岁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距离有点远,无法确定是玉米和大豆。
但对比周边郁郁葱葱的山林,前面那片据说是大豆玉米的地,确实拉垮。
等水喝好歇好走进了再看,众人发现说拉垮已经是非常抬举它们的形容,真实情况简直是不忍直视。
现在都七月中旬了,按照大豆和玉米的生长周期,这个时间点正是疯狂汲取营养壮大苗株,为九十月的秋收开始奋斗的时候。
然而这片土地上的大豆,株矮枝细,叶片发黄还打卷。
往前走是玉米,生长趋势同样糟糕。
在场众人所学知识没一个农业有关,但他们真没见过长势如此糟糕的农作物。
牧荣凑近看了看玉米棒子,“咱就说,有没有可能这里的地不适合种玉米大豆这些?”
齐岁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应该不是作物的原因,要知道玉米大豆红薯等作物不怎么挑土壤和地域,我更倾向于这边的土壤有问题。”
众人沉默。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惜他们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不然还能帮忙看看。
但看着实在是难受。
要知道现今田地就是老乡们的命根子,收成的多寡更是关系到他们的肚子。
“公社那边有没有派人过来看看?”
“派了。”
苏显民对此也很无奈,大羊生产大队是整个向阳公社最穷也最苦的一个大队,村民全员倒挂户,整个大队都靠救济。
公社领导也愁,为此想了不少办法,但是都没什么用。
“来的是市里农业技术专家,考察了两天,让改种大豆玉米,这边原先种的是地豆儿……”
“等等”齐岁打断他的话,“地豆儿是什么?”
“土豆。”
齐岁点头,这也是个不挑地的作物,“产量也不行?”
“不行。”
齐岁沉默,这情况有点复杂,要知道再贫瘠的土地,以土豆和玉米的产量也不止收这么点,很明显,这不是种什么的问题。
她说,“找错人了。”
“什么找错人了?”
苏显民精神一振,眼神灼热地看向她。
“不该找农业技术员。”
齐岁平静解释,“应该先请地质方面的专家来对土壤进行检验,搞清楚土壤性质后再请农业技术员。”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
就是吧,“请地质专家有用?”
“不知道。”
齐岁摇头,很是光棍道,“请了还有一线希望,不请大羊生产大队就只能守着这贫瘠的地熬日子。”
一个熬字,说的牧荣一颗心拔凉。
因为他是真见过没饭吃那几年,大家伙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看向苏显民,语重心长道,“苏医生啊,等回去了,你可以跟公社领导提一下,如果真是地质的问题,大羊身产大队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好,我回去就说。”
苏显民一口应下,如果真能解决,这对书记他们来说是好事。
只需要打个报告,就有专家过来解决问题,大羊的问题得到解决,政绩是实打实的,领导们面上也有光。
没有不想进步的干部。
说说笑笑间,大羊生产大队到了。
这是一个腐朽的、荒芜没有多少生机的大队。
土胚房算好房子,砖瓦房看不见,更多的是草房。
村里老人是干瘦,小孩是黑瘦,细胳膊细腿稍微用点力就感觉会折的样子。
本该年轻力壮的青中年,也没比老人孩子好多少。
各个面色蜡黄,颧骨凸出。
齐岁他们的到来,引来了村民们的注意。
大人还警惕看着他们,一剃着光头,只穿了件补丁小褂子约莫四五岁的孩子,甩着细胳膊细腿朝他们跑来。
“你们是哪个屯子的?上这儿来干啥呀?”
“我们是医生,来给你们看病的。”
苏显民提裤下蹲,从口袋里摸了麦芽糖递给小孩儿,双眼平视着他的眼睛温和道,“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你们村的村长?支书也行。”
小孩的回答是哦了声。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说你们跟我来时,他扭头朝着打量他们的人群大喊,“爷来,有医生……”
“医生?”
村民们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纷纷朝这边过来,“给人看病的医生?”
说话的是没几颗牙的老大爷,他老人家拄着拐杖,被一青年搀扶着颤颤巍巍往这边来,牧荣赶紧拦了。
“您别动,我们过去。”
这老胳膊老腿的,他是真担心老人摔出个好歹来。
齐岁他们赶紧跟上。
然后,他们和村民们聊了起来。
得知他们是来看给他们看病的,一大娘满面狐疑道,“竟扯呢?哪有这好事儿?”
第25章 那不治了
“真的。”
齐岁认真解释,“我们是响应教员‘六二二指示’,为了让广大农民朋友有医有药,保障农民群众健康而来。”
村民们在短暂的沉默后,欢呼起来。
“哎妈呀,还有这好事儿呢。”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啥馅饼啊,这是教员心里有我们,他老人家把人民群众真正放心里了。”
“看病,看病……”
一瘦骨嶙峋的少女转身往村里跑,村长看见大喊,“大花你干啥去?”
“我去背我妈来看病!”
大花头也不回往继续跑,声音自风中飘来,嘹亮又透着饱含希望的勃勃生机。
村长一拍大腿,“我把这事给忘了,秋兰你赶紧跟去搭把手。”
“诶!”
被叫秋兰的妇女应了声后,抬脚追了上去。
队长见此热情招呼道,“走走走,大家伙跟我上大队部去。”
确实得找个地方安顿,不然接诊检查的地方都没有。
“麻烦村长了。”
诸丁山年岁最长,能让人信服,应酬的活自然也是他的。
这是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
他说,“我们带了机器和药来,免费给大家治疗,还往村长给我们安排个休息的地方。”
村长,“……咋滴,我听你们这意思是今晚不走了?”
“对。”
他点头,“不走,我们这次的任务是给大队所有的患者都看一遍。”
村长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真不要钱?那啥免费?”
“真免费。”
他拍了怕身上的医疗包,“药都在这呢。”
众人闻声朝齐岁他们看来,发现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一个医疗包,牧荣手里还提着个木头盒子,一看就很沉的样子。
顿时热情道,“小伙给我,我帮你拿。”
一中年汉子朝他伸出手,想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牧荣赶紧避开,“谢谢大哥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这里面装的是便携式x光机,做检查用的,容易坏。”
这可是医院贵重器械之一,也是医院的重要财产,容不得损坏,得保护好。
大哥不知道什么是x光机,但既然是看病的,医生还不愿意他碰,那他就不碰。
“医生,你是看什么病的?”
“产科。”
“???啥玩意?”
“主管接生孩子,女人病也能看。”
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停下脚步朝他看来,其中一大爷埋汰道,“你老大一爷们,干点啥不好?上赶着当接生婆,还瞅女人那点儿病,你自个儿觉着得劲啊?”
“哎呀妈呀,他一个大男的,咦,多磕碜啊!”
众人窃窃私语,齐岁他们叹气,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牧荣倒是习惯了,对此很是平静道,“医生眼里不分男女。”
村民们接受不了,纷纷问能不能让女人看。
还指了指齐岁和舒娜,“这旮沓有俩大姑娘,让她们给老娘们儿看去,行不行?”
“只有一个能看。”
“为啥?”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护士只负责打针挂吊瓶抓药,不负责看病。”
“有一个也行。”
然后,他们问齐岁和舒娜谁是医生,谁是护士。
得知齐岁是,还是能给人开胸做手术的医生,一大娘凑了过来,道,“大姑娘,等下先可着我瞅瞅呗,中不?”
“中!”
齐岁一口应下,给谁看不是看,虽然老师们天天骂她朽木,但该学的她有学。
只是比起自己的主专业,别的专业和牧荣云墨他们这些专攻一个专业的精英比起来,没那么精湛。
真搞不定了,再喊牧荣也来得及。
却不想摊子一摆开,她带着老大娘进了村民们在大队部隔出来做检查室的隔间里一检查,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病例她只在原生世界她老师他们那一辈人嘴里听到过,互联网发达后各种社交平台的兴起,也让她刷到过。
但打死她也想不到,现在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她这里。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情绪,用尽量冷静的声音道,“大娘,您就一直用一个小布袋这样挂着?”
“不挂着哪能行?这玩意儿秃噜出来,我活儿都干不消停!”
“您生了几个?”
“八个崽儿,回了一半儿多点,那仨没站住,死了。”
语气带着一股认命般的苦涩。
齐岁边和她老人家聊,边将她老人家详细检查了一遍,随后示意她好了。
老大娘也利索,咻地一下扯上裤子从木板上下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问她,“大姑娘,俺这玩意还能整好不?”
“能,就是您得上趟医院,后期还得注意养护。”
子宫托的历史其实挺悠久,早在16世纪就出现了第一个特制的子宫托。
和后世的区别无非就是材质的变化。
现因生产的原因,硅胶、有机硅这些还没有。
但橡胶、金属、玻璃和瓷器这些倒是有。
医院也有,两种,一种橡胶一种瓷制。
“不上医院你给我整不行?”
“不行,我们没带器具。”
她详细解释了必须去医院的原因,老大娘苍老的面容上浮现近乎麻木的认命,“那不治了,上趟街忒费劲了。反正这些年也这么过来的,还活着呢,死不了。”
齐岁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医生能治病救人,救不了穷,也救不了患者的决心。
但她还是不死心的想试试,“这样,我跟您孩子聊聊行不行?”
大娘很想说犯不着,话到了嘴边改为,“你说我干脆把它给铰了,还是刺了?哪个得劲儿?”
齐岁吓得汗毛都恨不得竖起来,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哪个都不得劲儿,您可千万别干,会失血过多死人的。”
怎么会有人生出这么恐怖的念头?
为了打消她这可怕的念头,齐岁神情严肃语气严厉道,“会死人!不是吓唬你,是真的会死人!!你还要带孙子呢,把自己弄死了谁给你带孙子?”
一听说会死人,老大娘被吓住了,再听见孙子,她忙不迭将头摇成拨浪鼓,“不扯了,就这么混了。我咋得也得挺到咱家孩子出息了那天。”
齐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剩下的就该和她的家属谈了,万一她哪天脑子一轴,又突发奇想想把它弄掉呢。
最好能劝她家孩子送她上医院做个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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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没指着出奇迹
然而不劝还好,一劝齐岁才发现,大娘家是真的绝绝子。
没法形容。
按说树大分枝,儿大分家。
大娘家不一样,没分家,她是户主,当家做主的是她。
为啥不分家呢,没钱建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家情况特殊。
她生了八个孩子,活了五个。
其中两个是姑娘,早早就嫁了出去。
剩下三个儿子,只老二结了婚,娶的媳妇腿有问题。
老大上山的时候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智商停留在了两三岁的幼儿时期。
老三是妈宝男,没自己的主见和思想,不管你说什么,他都只有一句俺听俺妈的。
家里财政大权在大娘手里。
当然,她也说了,上医院她没钱,她家全身家当凑一起,能拿出来的钱只有五块七毛三分二。
外加两只鸡。
鸡还是老二抓的野鸡,剪了翅膀关在笼子里养。
因为家鸡崽买不起,连拿东西和人家换都没得换。
得知大娘家的具体情况,齐岁沉吟片刻后道,“我们出去的时候,大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出钱给你治,您看行吗?”
这一家子得拉扯一把,不然活的是真艰难。
除开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一家五个成年人,算上大娘真正能当正常人用的只有三人。
想替大娘将问题彻底解决,齐岁是认真的。
但大娘和她的想法不一样,她说,“大姑娘,好意心领了,别的就算了!”
不等齐岁反应,她一把扯过老大,“倒是我家老大,大姑娘你受累给瞅瞅,看能不能把他给拾掇好了?”
老大长了张硬汉脸,偏偏一双眼睛却跟孩童似得清澈无暇,写满童真。
听见老娘的话,他咧着嘴朝齐岁笑,操着公鸭嗓道,“阿巴阿巴……”
齐岁黑人问号脸,大娘只说了智力有问题,没说脸语言系统都丧失了啊。
她看向大娘,“他说什么?”
这是听不懂。
“让你拾掇拾掇。”
大娘翻译,齐岁沉默着看看她,又看看笑的天真无邪的老大,在心里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来,把你手给我,我先把个脉看看。”
老大听懂了,咻地一下把两只黑黢黢指甲缝里全是泥巴的手,怼到了她跟前。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下他的左手,“右手放上来。”
他乖乖将没被压的右手放到桌面上。
齐岁指尖往他手腕上一搭,开始把脉。
这个脉把的时间有些长,不止大娘一家子心急如焚,就连排队等着看病的村民们,也都开始焦急询问能不能治。
齐岁收回手指,“他应该是十几岁从山上摔下来的。”
大娘眼睛骤然瞪大,满脸震惊,“唉呀妈呀,这你都能看出来?”
“只能看个大概,再具体的不行。”
大娘哦了声,和她详细说了自家大儿子的情况。
大春确实是12岁那年摔的,当时摔的满脑袋血,他们找到人时,还是个孩子的大春已经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中途有没有出现过呼吸暂停的情况不清楚。
彼时大羊生产大队还叫大羊半道台,隔壁队有个以采药为生的老药子,懂点医术。
那时候的向阳公社还是乡。
人抬回来后,孩子死活喊不醒,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送乡里医院,但过去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就找了老药子来。
老药子把了脉,熬了药给大春连着灌了两天,昏迷不醒的大春终于醒了。
智商却出了问题,原本精得跟个猴儿似得大春,傻了。
一开始还能说话,后来连话都不会说了。
得知大春的具体情况后,齐岁叹了口气,大春这是典型的脑损伤。
大脑具有神经可塑性,彼时的大春还不是成人,脑发育的潜力其实比较大,若是当初得到有效的治疗和康复训练,经过1-3年的干预,就算不能彻底恢复到正常状态,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因为他之前是会说话的。
但因为没得到有效的治疗和康复训练,他的认知和语言系统跟着退化了。‘
若他头部有淤血,或者血块挤压脑神经,也能试试手术。
可他没有,这也就失去了手术的意义。
看着饱含期待的一家子,齐岁沉默半晌后,选择了实话实说。
原以为大娘他们会难受,却不想众人对于这个结果意外的坦然。
“嗐,说实话,问的时候也就是那么一嘴,没指着真能出啥奇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凑合着过呗,咱也别折腾了。”
说完还和她道谢。
然后大娘领着人回去了,说是地里活还没干完。
这边齐岁刚把人送走,那边诸丁山接诊了一个腿骨长歪的患者,他检查了一番后,问大花,“你妈是腿骨折的时候没做复位处理,导致骨头长歪了,想恢复正常,得先把愈合的骨头打断,再重新矫正等它长好恢复,这治疗方式你们能接受吗?”
大花,“???那得多疼啊。”
她妈已经够痛苦了,再把好好的腿打折重新接……
想想都不寒而栗。
“是疼。”
诸丁山对此并不否认,“但等长好恢复了,会比现在好。”
大花妈眼睛亮了,“走路还疼不?”
“恢复的好不会疼,就是这个恢复时间有点长,并且恢复的过程中不能干体力活,前期只能躺着,姿势还得正确,后期也只能在家做做家务,坐着掰掰苞谷之类的。”
“只有好彻底了,才能正式下地干活。”
“那敲。”
一听恢复好了走路不会疼,还能下地干活,大花妈掷地有声道,“我姑娘还小,让她和她爹先苦个两年,等我好彻底了他们爷俩就轻松了,总比现在我拖着他们强。”
诸丁山,“!!!”
这么利索都不带考虑一下就同意的吗?
他看向大花,“你和你爹的意思呢?”
父女俩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俺听俺媳妇(我妈)的。”
“那行。”
然后,齐岁他们就被召唤了。
主要是齐岁,因为她会针麻。
麻醉剂他们没带,无他,因为他们没麻醉师,这玩意使用时对医生的专业要求很高,打少了起不到麻醉的效果。
打多了容易出问题。
剂量实在是不好把握。
谁都不敢下手的情况下,带了也无用。
第27章 会捡煤核
针麻就不一样了,这是齐岁擅长的技术。
她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问题。
然后,她负责针麻,诸丁山负责手术,牧荣他们帮着打下手将大花母亲长歪的骨折部位矫正了过来。
作为丰富经验的骨科医生,骨折后骨头长歪的矫正手术,对他来说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术。
但作为一个为患者负责的医生,诸丁山也没盲目下手,而是等所有的术前工作做好后,又拉着齐岁他们详谈了一番,明确了他们每个人需要做的事,负责的项目后,才将患者长歪的骨头重新敲断。
力道和角度选的非常之巧妙,没对患者造成二次伤害。
患者躺病床上,身上是齐岁下的针,人处于清醒状态,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问道,“这就断了?”
“断了。”
苏显民满目震惊平静接话,不愧是大医院来的医生,和他们真是天差地别。
学到了学到了,果然,这趟随行来对了。
“疼吗?”
大花娘认真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她想动一动,发现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又道,“我怎么动不了。”
“等针拔了就能动了。”
还有半句也会疼,齐岁没说。
大花娘哦了声,就耐心躺着等好。
齐岁他们见此也没继续和她聊,而是眼都不眨地盯着诸丁山,和她的患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长歪的骨折部位被矫正复位,这种情况其实打石膏最好,但他们没有,遂只能上夹板。
所幸她是骨干骨折,夹板也合适。
等夹板固定好,诸丁山长舒一口气,搞定,复位的非常完美。
只要患者在康复期间严格遵照医嘱,彻底好了后这条腿又将是一条好腿。
“小齐,针可以拔了。”
听见指令的齐岁麻溜将针拔了。
大花的母亲一开始没啥感觉,只感觉到腿上多了东西,但隔了没两分钟,疼痛来袭。
她扭曲着一张脸问,“咋这疼哩?”
“针拔了,疼痛就恢复了。”
诸丁山平静回复,然后出去喊了家属进来,详细说了医嘱,以及恢复期间的训练量、力度之类的。
接着开了安乃近。
安乃近的止疼效果是当今最好的,骨折部位矫正初期会很疼,吃点能减轻患者的痛感。
但需严格按医嘱来吃。
大花一家子都挺配合,表示他们一定不瞎搞,一定按医嘱来。
做医生的最怕碰见不配合的病人,最喜欢的是配合度高的病人和家属。
得到大花一家满意答复的诸丁山,脸上露出个笑模样,“可以带她回家了,有什么问题这两天都可以来找我们。”
“好的医生,谢谢医生。”
大花爹一听,忙不迭道谢。
还想下跪。
齐岁他们吓的赶紧拦了,让他别墨迹,赶紧找人来把大花娘抬回去。
很快,三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进来和大花爹一起抬着她母亲走了。
出来后,齐岁接诊了一个慢性支气管炎的患者,病因为感染和加过敏,齐岁给他开了药,就打发她去了舒娜那边。
结果下一位又是相同的病症,她也没多想,等连着看了五个慢性支气管炎,齐岁开始觉得不对。
她暂停接诊,去了诸丁山他们那边,“你们这边接到过慢性支气管炎患者没有?”
“你也接到了?”
听见问话的苏显民他们看了过来,齐岁点头,“连着接了五个。”
苏显民,“我这边三个。”
牧荣,“我这边两个。”
诸丁山,“四个。”
众人面面相觑,这情况不对,慢性支气管炎的患者太多了。
齐岁回头看了看村民,又看看苏显民他们,“病例记录我看看。”
几人将病例记录递了过来,她翻看起来,诸丁山他们跟着暂停接诊凑了过来一起看。
“这么高的频率,是交叉传染?”
苏显民开口,齐岁平静接话,“慢性支气管炎非传染病。”
既然不是传染病,这么高的患病人数……
“环境引起的?”
“不好说。”
“能治愈吗?”
“没办法治愈,只能病前预防,或者病后用药缓解。除此以外,还要预防感染……”
几人就病发原因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从环境讨论到空气,又从空气讨论到水源,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讨论了一遍,还是无法确定这么高数量的患病原因是什么。
村民们一开始没吭声,只窃窃私语,等听到他们开始讨论空气之类的,坐不住了,纷纷问咋啦。
齐岁他们将原因一说,村支书眼睛骤然瞪大,“这是病?”
“是啊。”
齐岁点头,“咳嗽,咳痰,部分患者还有喘息,接触到有害气体,好比烟尘之类的会发病……冬春气候变化剧烈的时候,也会发病。”
这话一出,面面相觑的变成了村民。
齐岁他们目瞪口呆,诸丁山更是不可置信道,“你们不会都有吧?”
“有。”
众人异口同声。
齐岁他们,“……”
好家伙,还真有啊。
村长更是茫然脸道,“每年一到季节就开始,平时没那么时间长,咳嗽之类的也还好,我们以为是正常的。”
“男女老少都这样?”
“……”
村支书想了想,“孩子好像好点。”
村民们纷纷点头,“是这样没错,特别是开春,家家户户总有一两个人整宿整宿的咳,睡都睡不好。”
“还耽误干活。”
睡眠不足确实容易精神不济,人一没精神,自然是干什么都不得劲,说耽误干活也没错。
齐岁的好奇心来了,“是只你们一个大队这样,还是附近大队都这样?”
这个问题村民们没办法回答,因为他们这片就他们一个大队。
距离最近的大队,都得走上大半个小时。
“你们抽的什么烟?这附近有没有矿产或者花粉多的地方?”
“烟叶子,自己卷的,矿产没有,花粉也没有。”
村支书指了指周围,“我们这旮沓只有树、草之类的,花的话只春天会开点花,平时看不到多少花。”
“不过……”
“什么?”
异口同声。
“我们会去捡煤核换钱。”
齐岁他们,“???”
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矿产之类的也没有,上哪捡煤核去?
第28章 怕什么来什么
“你们……”
总感觉这里面有事的齐岁,问道,“上哪捡的煤核?”
煤核有两种,一种是由方解石、氧化硅及碳质物质构成的煤核,旷工称其为虎子石。
还有一种是烧过但未燃尽的核心,俗称发碳的煤核。
发碳多存于矿区锅炉房、大型钢铁厂等单位的排渣口附近,以及居民倾倒的煤灰堆里。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村长和支书他们更是满脸为难,倒是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爷子,开了口。
他说,“我们得这个病和捡煤核有关?”
这话一出,村长他们也顾不上为难了,纷纷说不可能,他们以前没煤核捡的时候就这样了,想必和煤核无关。
齐岁,“……”
发病原因很重要,煤核的来路也重要。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她点头,严肃道,“慢性支气管炎的发病原因复杂,你们可能不是因为煤核患的病,但翻捡煤核的过程中吸入的煤灰会让你们的病症加重。”
“她说的没错。”
诸丁山接话表示赞同,作为一位曾经去过对面参加战地救援的人,他的觉悟和警惕性都很强,见齐岁说来说去都绕不开煤核,遂沉声道,“所以你们到底哪里捡的煤核?我们需要去现场看一看。”
“……我们、我们想想。”
这关乎到整个大队冬天有没有足够的煤核和柴火烧炕,说是他们的命根子都不为过。
若是就这样大咧咧告诉这几个来医疗支援的医生,等他们回了公社一说,消息传开有人来和他们抢煤核可咋整。
齐岁他们忙不迭点头说可以。
这玩意没法强迫,他们是医生,不是土匪,不能威胁村民必须说出捡煤核的地点。
真这样干了,老乡们一举报,他们不一定要脱皮,档案上记一笔是肯定的,严重点说不定还会上军事法庭。
所以,只能让村民自己去商量,再决定说不说。
晚间洗漱好后,舒娜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道,“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说?”
齐岁睡不着,双眼大睁着望着房顶上的梁木,闻声叹了口气,“我个人希望他们说。”
“那他们要是不说怎么办?”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自己去查?
人生地不熟的,死这里都没人知道。
等回去了告诉叶庭彰,让他安排人或者亲自带人来查?
能查出问题算功,可要查不出来……
越想越烦躁的她翻了个身,“明天再看。”
“也只能这样了。”
舒娜也睡不着,按说白天累狠了,晚上应该倒头就睡,可她现在浑身酸痛,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只能和齐岁闲聊转移注意力。
“姐,这边的大人小孩肚子里都有虫,我们带的打虫药快没了。”
“莫慌!”
齐岁平静安抚,“若真不够用,我可以用针灸疗法来刺激穴位,再配合中药外敷驱虫。”
舒娜翻身坐了起来,“针灸和中药外敷还能驱虫?”
“能。”
“给人驱过。”
抗战前蛔虫、跳蚤、虱子、疥疮不说人人有,但也差不离。
然而药品奇缺。
怎么办呢?
只能用老方法,也就是针灸加中药材驱虫,和预防。
“效果怎么样?”
“还行。”
不想就这个有味道的话题继续下去,齐岁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我身上疼。”
运动过量导致乳酸堆积引发的肌肉酸痛,这个好办。
“我给你按摩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
“你可不能倒下。”
倒下了扎针煎药拿药这些活需要分摊到他们身上,本来就忙,这样一来会更忙。
这不行。
伸手捏了捏舒娜的肩颈,小腿肌肉等,齐岁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有点疼,忍着点。”
“没嗷……”
问题俩字因为突如其来的酸痛咽了回去,舒娜扭曲着一张脸大口喘气,“这、这也太疼了。”
酸根本感觉不到。
“忍着。”
舒娜已经疼的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出口的就是嚎叫,遂只能咬牙忍着。
十五分钟后,也不知道是疼到麻木了,还是按摩真的起了效果,齐岁的手一离开,她就翻身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喜道,“姐,真的不疼了。”
“不疼就赶紧睡。”
“嗯。”
顿时,室内安静下来。
这一晚,除了舒娜睡得小呼噜声不停,齐岁他们都没睡踏实。
诸丁山他们是不放心两个女孩,轮换着保持警惕心,没睡死。
齐岁是因为死过一次,除了家人和叶庭彰,实在是没办法将自身安危放心交给外人。
所以,起来发现除了舒娜眼下都有淡淡青黑色的几人相视一笑后,拿了干粮出来开吃。
好不好吃根本不在考虑中,能填饱肚子才是王道。
这边正吃着,村长他们带着饭食来了。
“这怎么又吃上了?”
进门看见几人一口干饼子一口水的吃饭,村长急了,“吃点热乎的,别嫌弃。”
“对,没啥好东西,大家凑合着吃。”
支书将带来的饭食往桌子上一放,热情拿了鸡蛋往他们手里塞。
“不用,拿回去给孩子吃。”
齐岁他们赶紧拒绝,村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给他们吃,这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吃下去。
然而村长他们不接受拒绝,一番推拒拉扯后,齐岁他们用粮票换了他们带来的野菜窝窝头和大渣子粥,鸡蛋没要。
早饭吃好,齐岁刚准备询问煤核的事,村长就先她一步开口说要带他们去看煤核的地方。
众人,“……”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吗?
诸丁山眼睛亮了,“远不远?”
若是不远,他们就全员走一趟。
远的话他去就行。
“还行。”
“那我们现在出发?”
齐岁来了精神,这事越早解决越好,没问题自然最好,有问题……
但愿没问题。
然而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跟着村长他们从后山进入山林的齐岁他们,再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个位于两座山夹角位置、相对陡峭的沟壑处。
里面堆满了燃烧过的煤渣,厚厚一层铺在那里,很是壮观。
带队的村支书咦了声,“又来新的煤渣了。”
第29章 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这里是隔一段时间多一批新煤渣?”
“对。”
支书点头,详细说了这边的情况。
这个地方是他们三年前发现的,饿怕了,就想着弄点吃的。
但附近林子里能吃的寻摸了个遍,实在是没啥好东西,遂村里人就越走越远。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这里,发现这边好多煤渣。
那天来了七个人,每人扒拉了两袋子的煤核回去。
买煤要钱,他们穷,也没煤票,再者还得上公社去买,实在是麻烦。
所以他们一年四季都是用柴火。
煤在队里是个稀罕物,哪怕这些煤是烧过倒掉的煤核,也一样。
七个人背了十四袋煤核回去,这么大的事在这个只六十多户人家的地方,自然瞒不住。
然后,这个捡煤地就成了队里的圣地。
但煤核也不是天天有,为了守住圣地的秘密,支书他们在摸清楚倒煤渣的规律后,排了个班。
每五天捡一次,每次来捡煤核的只有十家,一家只允许派两个人。
至于每次能捡多少煤核,看运气。
因为排班很公平,大家伙也没闹。
于是,这个秘密就这样被掩藏了下来。
不是齐岁他们响应指示来巡回医疗,这个秘密一时半会暴露不出来。
齐岁,“每五天都会来一批新的煤渣?”
众人的视线落在支书脸上。
被行注目礼的支书意外的淡定,都把人带来了,他们就没想着瞒。
“一开始是,后来不是。”
指了指下面的煤渣堆,他说,“我们上次来捡煤渣,是前天。”
“最长一次是半个月才有新煤渣来,跑空了好几趟。”
“还有,从五月开始,我们捡到过肉罐头盒子。”
“长什么样?”
问这话时,齐岁的打算是支书他们描述一下也行,却不想他们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一人掏了个罐头盒子出来。
“这样。”
异口同声,罐头盒子也怼了过来。
几人接过看了起来,好家伙,这罐头成分有够杂的。
沪市产的梅林,隔壁老大哥家的图桑卡,还有欧美产的金宝汤等……
齐岁他们碰了个眼神,将罐头盒子还了回去。
“这三年多的时间,你们来这边见过人没有?”
“没。”
支书摇头,“一次都没见过,只捡过煤渣和罐头盒子。”
“也有别的。”
一直摸不吭声的小年轻,突然开口接话。
嗯?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什么?”
“我捡过一件衣服。”
支书满脸震惊,“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青年露出个得意的笑,“半年前的事,我来下套子想着过来遛一圈捡的。”
“好小子,运气可以。”
支书夸了句,就迫不及待地问衣服长啥样。
青年脸刷的一下红了,“我娘说衣服太好,见不得光,给我改成了裤衩子。”
裤衩子的话齐岁她们不好看,但诸丁山他们毫无障碍。
于是,青年被带到了一旁的林子里。
五分钟后,几人回来了,诸丁山沉声道,“我们回去。”
支书啊了声,“不下去瞅瞅?”
“不用了。”
获取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员。
他们擅长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侦察和追踪。
万一打草惊蛇不好。
支书一脸可惜,“那你们上面留着,我们下去捡行不行?”
“不行。”
诸丁山严词拒绝,“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继续看病,在我们这里,你们的身体健康比煤核重要,等全部检查一遍,你们再来捡也一样。”
这话过于暖心,暖心的有点倔驴脾气的支书诶了声,“那回去。”
人大老远跑来给他们免费看病,不吃他们的粮,只借了地方休息喝了点水,这么好的人,顺着点没毛病。
于是,一行人往回走。
齐岁原本和舒娜走一起,结果诸丁山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脚步就慢了下来,和他坠在队伍后面。
“等下我送你下山,你去一趟公社武装部,联系你丈夫他们来一趟。”
早有此意的齐岁嗯了声,轻声和他讨论起来。
“你怀疑里面是什么?”
诸丁山看了前面有说有笑的众人一眼,用近乎气音的声音道,“间谍组织的可能性比较大。”
齐岁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也有可能是实验室。”
“……不排除。”
这个确实有可能,毕竟这里是黑省,当初小日子过得不错国家的人在这边的时间可不短。
念及此处,他道,“不能直接和你丈夫说,怕隔墙有耳,能不能行?”
“行!我办事你放心!!”
“你要感谢院长说了你在羊城的事迹,不然我就亲自上了。”
“那你怎么不上?”
“你可以直接联系你丈夫,我上报还需要通过院长,多麻烦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齐岁就无话可说。
于是,从山林中出来,诸丁山就找了个药不够的借口,将齐岁送下了山。
临分别前,他忧心忡忡,“你认识路的吧?”
可别走半道迷路了。
“认识。”
齐岁哭笑不得安抚,“我方向感很好,只要走过一次的路都记得,丁哥你赶紧回去吧,最多下午两点,我就能回来和你们并肩作战。”
“安全……”
“更不用担心,我受过专业训练,自保能力有。”
以一敌十没指望,让两三人无法近身没问题。
除此以外,“我还有这个。”
她晃了晃指尖的刀片,又拍拍口袋,“药也有。”
诸丁山,“???什么药?”
“不是好药,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这是她自保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那行,你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了,确实用不着他过多的担心。
“好,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齐岁丢下一句话后离开。
诸丁山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往回走。
齐岁能感觉到身后的注视,但她没回头,而是一门心思地往公社赶。
不用顾虑同伴的速度,也不用和人闲聊的情况下,马力全开的齐岁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出现在了公社武装部部长的办公室。
“部长,我借电话一用。”
她呼哧呼哧喘气,脸上全是汗,头发也湿了。
衣服头发还有草屑落叶,形象堪称狼狈。
第30章 遇到事了
武装部有专线,可以直接联系部队,齐岁开口开的理直气壮。
部长姓李名林泽,四十出头的样子。
得知齐岁的来意,他点了点头,“需不需要我回避?”
“不用。”
齐岁摇头,她没打算用明语通知叶庭彰,李林泽出不出去都不影响她使用暗语。
“那行,你打吧。”
指了指桌面上的电话,李林泽起身找杯子倒茶。
齐岁娴熟拨号,等对面接通后,她道,“你好,这里是向阳公社武装部,我是203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齐岁,请帮我喊一下一团一营营长叶庭彰同志接电话,他是我丈夫,急事找。”
“好的齐副主任,请您十分钟后打来,我现在安排人去通知叶营长。”
“谢谢!”
对面说了句不客气,就挂断了电话。
齐岁将电话放好,抬起手腕看表盘计时,李林泽递了杯水过来。
“一路跑回来的?”
“嗯。”齐岁点头,一路疾行回来,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现实在真渴的厉害。
她接过杯子见是凉茶,说了声谢谢后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剧烈运动后不宜大量饮水,适合少量多次。
水的沁润很好的缓解了她咽喉的干燥,也让她因为大量出汗而缺水的身体得到了滋润。
见她神情舒缓下来,李林泽以一种平易近人的姿态,和她拉起了家常。
成年人之间的交际,讲究的是点到为止。
李林泽就深谙此道。
什么该聊,什么不该聊,他心里门清。
因此,齐岁和他聊的还算愉悦。
十分钟转瞬即逝了,卡着点的齐岁起身再次拨通了电话,这次的接线员是位女同志,她身份一报,对面就传来一句——
“叶营长,齐副主任的电话。”
“谢谢。”
一路狂奔过来的叶庭彰道了声谢,就接过话筒道,“岁岁,是遇到事了吗?”
“没遇到事,就是缺药,因为不知道医院的电话,遂找了你。”
齐岁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意,叶庭彰一听就知道她在说假话,自家媳妇的记忆力强悍到什么程度,他心知肚明。
报到那天就那么点时间,她把医院的人际关系,哪些同事可以深交,哪些同事维持个面子情就行都搞了出来,记不住医院号码简直是个笑话。
他心里思量开了,面上却平静哦了声,“行,你把药名告诉我,这事我来办。”
“你记一下……”
她张嘴报了一串药名,叶庭彰找通讯员要了纸笔,刷刷记下,“我记好了,还有吗?”
“有,家里的罐头你记得给我带上几罐,大姐去杭城出差给我买的那个兰花帕子也给我带上。”
她语气亲昵又自然,还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林泽他们听了,只觉得两口子感情真好。
叶庭彰却神色凝重起来,家里根本没有罐头,不管是水果罐头还是肉罐头都没有。
因为齐岁不爱吃罐头,这也导致她不会主动买罐头。
若他买了,她也会催促他快点吃完,把罐头瓶子给她腾出来,她好另作他用。
兰花帕子就更不肖说了,真丝的,上面的刺绣更是出自杭绣大师宁大师之手,收到大姐送的帕子时,齐岁高兴的不行。
说是艺术品,她得好好收藏,等以后老了退休了,再拿出来用。
是以,那方帕子现在被她好好放着。
一张要留到退休才用的帕子,一个不爱吃罐头连看见都觉得烦、只待见瓶子的人,现在却要这两样……
好家伙,媳妇这是遇到事了,还是很严重的大事。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没办法解决,遂求助到了他的这里。
想通这点,他面上的表情变得无奈起来,“好的媳妇儿,我记住了,你安心工作,保证药晚上就能到你们手里。”
“那行,我挂了。”
正事谈完的齐岁,麻溜挂了电话,转头就跟李林泽道,“林部长,正事谈完,我该回大羊生产大队了。”
“吃个午饭再走。”
现在快饭点了,食堂的午饭准备的差不多,去了就能吃上,是以李林泽没挽留,而是邀请她吃饭。
担心齐岁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这一路跑回来再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会没力气回去。”
这个理由过于无懈可击,原本打算去国营饭店买几个馒头啃的齐岁,到嘴的拒绝咽了回去,应下他的邀约。
吃上了武装部食堂的饭菜。
主食是二米饭和窝窝头,菜是西红柿蛋汤、地三鲜、咸菜和煎刀鱼。
齐岁吃的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后,她将空了的水壶打满了水,随后辞别李林泽他们,踏上了返程。
而此时的叶庭彰,出现在了李振南的办公室。
“团长,我媳妇那边出事了,我得带人走一趟。”
刘振南正伏案写训练计划,闻声抬头看了过来,见他神情严肃凝重,沉吟两秒后问道,“你媳妇抓过人贩子。”
“五个。”
“还抓过间谍。”
“抓了,羊城军区有出通报表彰。”
“行,你带人跑一趟。”
齐岁这个人,是有点东西在身的,现在求助到叶庭彰这里,这事就小不了。
作为他的直属领导,刘振南打心底希望手下的官兵越来越好。
是以,他一口应下,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明白!”
举手敬了个礼,叶庭彰转身离开,随后回到营区点了人先去医院找张文伯拿了药,接着直奔向阳公社。
下午四点多,将军装换成工装的叶庭彰,带着一包医药出现在了齐岁眼前。
“媳妇,我给你送药来了。”
“来得正好。”
刚将银针消好毒,准备给一个蛔虫很严重小孩施针的齐岁大喜,赶紧起身接过他递来的药包打开,掏了驱虫药出来喂给小孩。
“快吃,甜的,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小孩听话张嘴将糖含了进去,随后满面惊喜含糊不清说真的甜。
然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起。
舒娜凑了过来,“多不多?多的话剩下的人都一人发一颗吧?!”
“多。”
齐岁将宝塔糖递给她,“你去发。”
“好嘞。”
舒娜美滋滋地做起了发糖人。
很快,之前没吃过宝塔糖的人,都吃上了糖。
然后纷纷感慨,这药真好吃,现在的日子真好之类的……
第31章 这很合理
见此,齐岁准备和叶庭彰说两句悄悄话。
却不想诸丁山突然朝这边焦急大喊,“小齐快来,张大牛情况有点不对。”
“怎么了?”
齐岁赶紧起身往诸丁山那边跑,“都让让,看好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堵在这里耽误事。”
她一边跑一边喊,村民们也很配合地散开,方便她过去。
然后,齐岁看见了情况不对的张大牛。
面色不对,皮肤和嘴唇呈现出青紫色,也就是俗称的发绀,这是典型的缺氧表现。
还在冒冷汗。
“他说他胸疼……”
诸丁山快速汇报情况,齐岁点头表示了解,“让开,我来。”
话音未落,她开始对张大牛问诊查体,患侧胸廓饱满如同气球,肋骨间隙明显变宽……触诊时呼吸音完全消失,叩诊呈鼓音样回响……
“什么情况?”见她面色凝重,诸丁山轻声询问。
“张力性气胸,需立即穿刺减压。”
情况过于危及,等不及做x光,当务之急是先把情况稳定下来。
齐岁从医疗包里取了器具,快速给他进行穿刺抽气。
万幸的是张大牛没有胸部外伤,不然还要进行额外的包扎封闭。
针一刺进去,就有气体冲出,情况很快缓解了下来,但很快又开始加重。
“抬进去。”
胸腔穿刺只适合轻度病例,张大牛的情况比轻度严重点,需要进行有效的闭式管理。
诸丁山他们打下手,齐岁在对他进行针麻后,娴熟务必的在他的锁骨中线第二肋间植入引流管,连接上装有生理盐水的水封瓶形成排气通道……
等他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
齐岁摘下手套,长舒一口气后跟诸丁山他们道,“今晚我盯着,另外,明天我们无法离开去公社和主任他们汇合。”
诸丁山骨科,牧荣产科,苏显民就是个凑数的,舒娜是外科护士。
这种突发张力性气胸,因为科室的原因他们之前别说实操了,连见都没见过。
能稳住不慌,还是因为齐岁经验丰富,不需要他们操心,只需要他们按照她的指令听令行事就行。
是以,她这话一出,诸丁山抿了抿唇,“张大牛的情况很凶险?”
“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但引流期间需持续监测,要等48-72小时后复查胸片来进行评估恢复进度。”
“安全拔出引流装置,则需要气体停止泄露且肺功能稳定24小时后才行。”
“若中途引流管持续冒泡或者张大牛又出现胸闷,皮下气肿等情况,会很麻烦。”
所以不能离人。
这话她没说,但诸丁山他们听懂了。
几人齐齐点头,好凶险啊,这是得空齐岁在,不然就这种之前没遇到的病例,只他们根本搞不定。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若是因为救治方法不对,眼睁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断气……
那场面真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感恩他们的队伍中有齐岁这个心外科副主任在,不然今天他们能为难死。
不过——
“你丈夫你不管了?”
齐岁脸上的表情罕见呆滞了一下,牧荣见此无奈道,“你不管也就算了,你还把他忘了。”
“不是故意的。”
忙着抢救张大牛,满心满眼都是张力性气胸而已,绝对绝对不能让张大牛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小舒,你先盯一会,我去和我老家说几句再来换你,你看成吗?”
“太成了啊姐。”舒娜一口应下,笑着道,“我是护士,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你尽管吩咐就是,不用这么客气。”
“那行,辛苦你一下。”
她招呼诸丁山他们出了门,发现村民都散了,大队部宽敞的晒场上只剩叶庭彰,和张大牛的亲人。
见他们从里面出来,张大牛的妻子杨春立刻面色苍白的迎了上来,“齐医生,我家老张咋样了?”
两个孩子和两位老人也眼巴巴瞅着他们。
齐岁微笑道,“情况已经稳住了,放宽心。”
“用不用送医院?”
“不用,他现在经不起颠簸!再者我们在,会等他彻底好了我们再走。”
“谢谢,我们……”
“打住。”
一见他们弯膝盖,齐岁他们立刻出手阻拦,“不许跪,教员解放全国人民,是让你们挺直腰杆做人,不是让你们给人下跪的。”
“站直了,张大牛有我们盯着,你们安心回家吃饭睡觉,明天再来看他……”
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走的齐岁猴子似得蹿到叶庭彰跟前,“老叶,等久了吧?!”
诸丁山他们识趣地往旁边挪,将空间让给小两口说悄悄话。
“还好。”
叶庭彰眼里笑意弥漫,他媳妇有几位可爱的同事。
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目光灼热道,“媳妇,你真好看。”
认真救人的时候,最美。
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齐岁,“……”
她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装一下脸红表示害羞?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打了个寒颤,算了,前世今生,害羞俩字都和她绝缘。
让两世都厚脸皮的人装害羞,这难度对她实在是太高,她还是做自己好了。
“我知道。”
她坦然接受了来自自家男人的夸赞,又拍拍他的肩,“但我还是要夸你,老叶,你眼光真好,运气也很好,娶了我做媳妇。”
“是的。”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翘,“我肯定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遇见你。”
不等她回话,他拉了她的手朝诸丁山他们走去,“都饿了吧,先去吃饭。”
弯腰拿了柴火准备去生火做饭的牧荣刷地扭头看了过来,“村民送来的?”
“不是,我做的。”
医生护士全跑里面去救人了,作为齐岁的丈夫,还是现役的他,自然得借着这个机会打进内部,获取他想要的情况。
再顺带着做个饭,这很合理。
“你还带肉来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大家伙是真的饿了,遂没客套,直接跟着他去了饭桌前。
然后,齐岁看见了桌上的1青椒肉丝,虽然青椒多,肉丝少,这也是肉。
“去武装部找人带路时,食堂买了点。”
齐岁哦了声,拿了碗筷给舒娜把饭菜都拨了一部分出来单独放好,才招呼诸丁山他们坐下吃饭。
边吃边压着声音说正事。
第32章 教你做人
“晚间你们谁带个路?”
叶庭彰直奔主题,诸丁山看向齐岁,用眼神示意,你说了?
这一开口就让带路,显然是知道内情。
齐岁摇头,电话里可没说。
“他自己从村民那里套话套出来的。”
牧荣夹菜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庭彰,“这才多少时间,你就把情况摸清楚了?”
苏显民埋头苦吃,坚决不搭话。
耳朵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挺想封闭的,但这不现实。
所以,多吃点把嘴堵上就好了。
诸丁山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目光灼灼道,“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
叶庭彰摇头,他媳妇都说了是大事,他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来。
他有脑子,不干逞匹夫之勇的事。
“队友在林子里等我。”
“你那些队友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有带干粮。”
也就是他媳妇这边临时出了意外,不然这个时间点他早就带着人进山了。
而不是在这里找村民套话,还顺带着帮忙做个饭。
“那赶紧吃,吃好我带路。”
诸丁山加快了吃饭的动作,牧荣见此也不甘落后道,“丁哥,我觉得我带路比较适合。”
“理由。”
“我比你年轻,体力比你好,腿脚也比你快。”
听见牧荣这大言不惭的话,齐岁额头挂满黑线,“你是不是对骨科医生有什么误解?”
诸丁山比他年纪大又如何,真论起身体素质来,牧荣这个产科医生还真比不上他这个骨科医生。
“……骨科……”
牧荣说不下去了,因为诸丁山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你小子想好了再说,不然我不介意教你做人。”
“我闭嘴。”
他闷头吃饭,叶庭彰见此忍着笑道,“确定好了人选?”
“就我去。”
诸丁山夹了一筷子酱爆茄子,平静道,“小齐没空,她晚上要盯人,小牧和小苏都不行,心理素质差点,再者夜间的山林方向感不好的人容易迷路。”
叶庭彰赞同点头,“也很危险。”
夜间的山林,是蛇鼠虫蚁和各种野兽的山林,不是人类的山林。
心理素质不够强悍,真不行。
见人选确定好,齐岁看向叶庭彰,“不管顺不顺利,天亮前一定要把丁哥安全送回来。”
“一定。”
少了他无所谓,村民只以为他连夜下了山,毕竟他是打着送药的名义来的。
再者他穿的还是工装。
一个工人,连夜下山赶回去上班,这说得通吗?
太说得通了。
还很让人信服。
诸丁山则不一样。
作为一个医生,还是一个身边有着充足药物,医疗器械也够用的医生,他的突然失踪无论怎么找理由,都说不过去。
所以,天亮前让他回来就成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吃饱喝足后,牧荣和苏显民去收拾碗筷,齐岁则叮嘱叶庭彰,“注意安全,一定不能让丁哥受伤,病人还没全部看完,我不想分摊他的工作。”
叶庭彰就好无奈,但这是他亲亲媳妇,得哄,不能和她生气。
毕竟把她惹毛了,最后倒霉遭殃的还是他。
若她再告个状,老姐如何先不说,把她当亲闺女的老娘,那是非常有可能从京城飞奔过来胖揍他。
年纪一大把了,他是真不想挨揍。
遂好声好气安抚,“媳妇你信我,我一定把丁哥全须全尾送到你跟前。”
齐岁对此很满意,小手一挥,“那你们出发吧,我去和舒娜换班。”
“好。”
于是,齐岁转身进了大部队,叶庭彰见此朝诸丁山道,“丁哥,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
这是诸丁山的真心话,再苦苦不过建国前,再累累不过朝鲜战场,和这俩比起来,一夜不睡走个夜间山路,又算得了什么。
他麻溜脱了身上的白大褂,又拿绑带将袖口、裤脚缠好,随后拿了把锤子插在腰间,接着又拿了锯子,“走。”
叶庭彰,“……”
不愧是骨科医生,这装备和木匠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走。”
两人快步朝山林而去,目送两人离开的舒娜往嘴里扒了口饭,嚼吧嚼吧咽了,才凑到牧荣身边,轻声道,“姐夫和丁哥今晚回来吗?”
“不知道。”
刷碗的牧荣回了句,见她又要张嘴,赶紧阻止,“少说话多吃饭,吃好赶紧洗洗睡,明天早点起来和小齐换班。”
硬生生熬一夜其实很累。
再者这活本来该是护士的,但因为仪器不全,只能齐岁这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来亲自盯。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就要看着她连熬两个白天一个夜晚。
舒娜觉得有道理,遂嗯了声,专心吃饭。
里间盯人的齐岁可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就算知道了也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只有张大牛。
“感觉怎么样?”
“胸口不疼了,就是渴的厉害。”
躺在床上的张大牛扭头看向她,“医生,能给我喝点水吗?”
齐岁的回答是兑了温水给他,“少量,缓慢。”
这也是个配合的患者,齐岁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等口腔湿润,身体也补充了一点水分,他就偏头避开了杯子。
齐岁见此将杯子放好,“闭眼休息,少说话。”
“……”
本来想问能不能去上个茅房的张大牛,闻声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着闭上嘴和眼。
开始了漫长又艰难的憋尿过程。
然后,他实在憋不出住了,“医生,我想上个外头行不行?”
齐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啥,“不能下床,我给你拿个便盆吧。”
“……”活了半辈子还没在床上解决过的张大牛感觉脑袋开始冒烟,他很想说这不行,但看着齐岁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妥协道,“那、那换个男医生行不行?”
实在不行,把他媳妇喊来也可以啊。
当着齐医生的面,他真的不行。
万幸的是齐岁在这方面没和他坚持,留下一句稍等后,她去换了牧荣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天上散发着皎洁光亮的明月,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估摸着以叶庭彰他们的脚程,应该快到了。
第33章 鱼群不小
事实也确实和她想的一样。
此时的叶庭彰他们,在一路疾行后到达了目的地。
但夜间光线暗,不利于侦察。
遂几人就地隐藏,准备等天光蒙蒙亮的时候在行动。
却不想老天眷顾他们,黑漆漆的山林中,突然出现了直光。
并且,这光在晃动。
“有情况。”
众人心下大喜,静待光的主人到来。
诸丁山,“……”
他们这运气也太好了,一来就赶上了现场,刺激。
就是吧,他现在有种不好的预感,叶营长大概是无法实现天亮之前将他安全送回到小齐眼前这个承诺了。
齐岁可不知道这一切,硬生生熬了一晚的她,等到了舒娜和她换班,等到了苏显民将早餐做好喊他们吃饭。
等到了吃饱喝足还没就诊过的村民到来,就是没等到诸丁山的归来。
当村民问起他时,齐岁急中生智找了张大牛做借口。
“张同志还没过观察期,为了‘以防万一’,我让诸医生下山回医院帮我申请药品和器材去了。”
以防万一她加重了语气,村民听没听出来她不知道,但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是真的。
因为村民纷纷打探起张大牛的情况来。
齐岁就笑,“大家不用担心,张同志目前情况良好,但干我们这行的容不得疏忽。”
“是这个理。”
村民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用不上自然最好,万一有个突发情况,有药有器材就能抢回大牛的命。
这是好事。
也证明齐医生他们是真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农民装进了心里,处处为他们着想,处处妥帖。
“齐医生,你们是好人。”
牧荣他们也被夸了,苏显民这个接了舒娜班充当护士的人更是跟满脸苦色的吴大柱幽默道,“大兄弟,就算你夸我好人,也不影响我给你打屁股针。”
“赶紧麻溜地把裤子脱了,大男人怎么能害怕打屁股针呢。”
吴大柱想不明白,这么多看病的,怎么到他就非要打针。
他不死心挣扎,“我不想打针,”这玩意扎的老疼,“要不咱让齐医生给我扎个针我觉得也一样。”
苏显民就笑,“你以为齐医生是个病就扎针啊,不信你去问问她,看她乐不乐意给你扎。”
原本以为这话说了吴大柱会配合,却不想他咻地一下蹿到了齐岁跟前,将自己的情况说了,然后饱含期望道,“齐医生,你给我扎一个吧,反正效果都一样,这样我还能给你们省点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还挺有理有据。
这要是别的,齐岁还真应了。
可他是免疫性疾病里的过敏性紫癜,需要通过注射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剂等药物来进行治疗。
肌肉注射是最有限,也是最快速的治疗方式。
“你说错了,你这个只能肌肉注射。”
吴大柱不打针的希望被彻底打破,等着看病的村民还嫌他碍事,跟赶苍蝇似得赶他回苏显民那里。
然后,好似杀猪一般的凄惨嚎叫声响起。
众人,“……”
老天保佑他们不要被打屁股针。
柱子这叫的也太可怕了。
万幸的是吴大柱是特例,直到张大牛好了被放回家,整个大羊生产大队也只他一人打了个屁股针。
剩下的大部分吃药能解决,少部分需要打个吊瓶。
时间一晃到了十五号,诸丁山还未归来,原本的三天行程楞是被他们拉成了七天。
齐岁他们是真没办法留了,整个大队的人被他们看了个遍,带的粮食等也消耗一空,还拿粮票、工业票之类的和村民们换了两天的伙食。
不然他们真的得去挖野菜。
再者主任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再不下山去公社,齐岁他们也担心主任他们过来找人。
到时候他们有关诸丁山为什么一去不复返的谎话,会圆不回来。
所以,得走。
明早天亮就下山。
跑去和支书他们一说,大家对他们的离去充满了不舍,还热情挽留他们再待几天。
齐岁他们的回答是拒绝。
支书他们无奈,也自知无法挽留,遂同意。
送走支书他们,确定周围没人后,牧荣忧心忡忡道,“要是我们走了,丁哥却突然回来怎么办?”
这个话题一出,苏显民不装聋子和哑巴了,他兔子似得往临时厨房跑,“你们聊着,我去烧水睡前洗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齐岁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丁哥是个老革命,你要相信他的革命觉悟,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确实没犯。
诸丁山半夜回来了,浑身臭烘烘的,形象更是狼狈地堪比犀利哥。
胡子拉碴的脸,更是憔悴到了极点。
“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因为诸丁山未归,不知道叶庭彰他们具体情况的齐岁等人,这几天就没睡踏实过。
是以他一归来,大家伙就齐聚在了一起打探情况。
诸丁山,“碰见人了。”
多的一个字都没说,只看向齐岁,“有人送我回来,现在他们又走了,这事短时间内完不了,你家叶营长让我转告你,回去后和团长汇报一下,怎么说你知道。”
齐岁点头说好,诸丁山没按时归来,她就知道他们发现鱼群了。
鱼群还不小,不然不会留下诸丁山。
“我们明天下山,你不能和我们同行。”
诸丁山心里有数,闻声好奇道,“你们是怎么说我失踪的?”
“一开始是用张大牛当借口,”齐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无奈笑道,“这不你晚上和第二天都没出现么,我们又用了医院那边大概率有骨科病人需要你操刀做借口。”
这理由合法合规,也能说通,挺好。
“我先睡会,三点多的时候喊我,我先藏林子里去。”
“行。”
只要诸丁山不出现在村民的视野中,他们的谎言就不会戳破。
等叶庭彰他们那边把鱼群一网打尽,消息传开也无所谓。
现在还是谨慎点的好。
于是,事情到了这里告一段落。
苏显民那里齐岁他们没有特意叮嘱,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和观察,此人可信,党性也很强。
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他心里门清。
第34章 看破不说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狭窄的小路上就出现了齐岁他们狼狈奔跑的身影。
连着跑了十来分钟,几人才停下脚步。
“没,没追来吧?!”
“没。”
齐岁狠狠喘了口气,才将身上黏着的鸡毛拿下来,“娘耶,热情的村民太可怕了。”
送走诸丁山后,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悄悄走。
哪成想这边刚收拾好,村民就提着鸡、地里摘的番茄辣椒等谢礼来为他们送行。
一番拉扯推搡后,东西倒是被成功拒绝了,代价却是他们狼狈的像是逃荒人群。
“苏哥,你这衣服怕是没法要了。”
视线落在苏显民新潮无比的露肉装上,齐岁忍笑忍的好辛苦。
老苏同志现在的形象是非常狼狈,原本就有补丁的衬衫,两支袖子裂了,背部开了两条大口,也不知道怎么撕拉的,一左一右开的特别标准。
万幸的是他有穿背心,不然就露点了。
“我就俩还算体面的衣服。”
苏显民叹着气的将堪比乞丐装的衬衫脱了塞包里,只着背心道,“撕巴成这样,补都没办法补,造孽啊。”
“确实挺造孽的。”
牧荣赞同点头,“好好的衣服,就因为村民的热情这样糟蹋了。”
“攒件衣服多难啊。”
“……是真的难。”
每个月就那么点布票,一个人全年布票攒下来可能还不够做一套成人衣服。
所以家家户户都流行‘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说法。
想到这里,他万分感慨道,“还是你们好,发衣服。”
他们就没衣服发,只有布票。
“你好好努力。”
苏显民为人踏实肯干,还有一股虚心学习勇往直前的劲头。
人生的际遇其实说不准,万一哪天他就奋斗成了他们的同事呢。
就算不能成为同事,同为医疗从业者,齐岁也愿意给他一份善意,“军医院有特招名额,赤脚医生培训的时候,你可以争取一个名额去参加培训。”
至于能不能被另眼相看留下来,再进行更深层次的培训,得看苏显民。
反正路她是指出来了,如何走她管不了。
苏显民瞬间精神大振,“还有这种好事?”
“有。”
牧荣喝了口水,“高手在民间,我们医院就有俩医生是从地方上特招进来的。”
“我基础还不算扎实。”
齐岁不觉得这是问题,而且这还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她就笑,“等回去我们给你把这几天的病历整理一份出来,你闲暇时间就学,下次遇到相同情况心里就有了数。”
“基础病治的多了,经验自然而然跟着增长。”
“也可以和同事一起学习,探讨。”
很贴心的提议和建议。
苏显民很是感动,又有几分担心,“病历单独整理一份出来给我们的话会不会让你们受处分?”
“不会。”
病历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只不过原始病历要带回医院,不能给他们。
手抄一份却没问题。
病历其实是很好的医学教材,每份病历包含的内容非常丰富,也非常地详细。
包括现病史,既往史……诊断,治疗意见、用药等等。
这还只是门诊和急诊病历。
如果是住院病历,内容结构会更复杂。
举手之劳的事,齐岁他们很愿意帮。
就是吧,“前提是我们有时间,没时间的话你们只能自己抄。”
这对苏显民来说是非常好的选项,他点头表示理解,“你们有时间也请让我们自己抄,抄的过程中记一下挺好,能加深每种病症的记忆。”
“苏医生,你真努力。”
舒娜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需要像你学习。”
“大家一起努力进步。”苏显民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聊了,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就是死活不过来,赶紧过来拉我一把!”
诸丁山饱含怨念还带着回声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没看见人。
正好风吹过,路边草木开始晃动。
众人,“???”
“这是只闻人声不见其人的真实写照?”
舒娜一脸懵,牧荣额头挂满黑线,现在是说这个的的时候吗?
他四处张望,“丁哥,我们没看见你啊,你在哪?”
“沟里!”
言简意赅的两字像冷冰冰的石子般砸了过去。
齐岁他们立刻朝路旁的沟里看去,确实是沟,不过是山崖自然风化后形成的一条沟。
沿着小路斜坡一路下去,目测有三四米的样子,还挺深。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诸丁山此时正蹲在沟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岁咧嘴问他,“你怎么下去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赶紧下来把我拉上去。”
诸丁山黑脸避而不谈,这不是啥光荣的事,他要脸。
“好的,马上来。”
虽然很想知道他下去的经过,但他不愿意,那他们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拉上去。
“你们俩在上面,我们下去。”
丢下一句话,牧荣和苏显民带着绳子去拉人。
齐岁和舒娜在上面等着。
诸丁山体力挺好,之所以被困在里面是因为沟太深,也没扎实的树木、灌木之类的让他借力。
遂只能等待救援。
现在牧荣他们绳子一丢下去,抓了绳子有了借力点的诸丁山没几息时间就爬了上来。
然后,齐岁他们看见了他身上的擦伤。
“你滚下去的啊?”
都是医疗从业者,对于各种各样的上外伤,瞅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诸丁山这伤很明显,就是滚落过程中造成的擦伤。
不严重,还都是皮外伤。
“你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诸丁山怒瞪牧荣,这没眼色的家伙,非把话说开是吧?
他都几十岁的人了,给他留点面子会死啊。
不会死,但牧荣心里会难受。
所以,他又没眼力劲的问了一遍。
齐岁跟着帮腔,“我其实也挺想知道的。”
诸丁山,“……”
诸丁山看看同款吃瓜群众嘴脸的苏显民他们,沉默两秒后长叹一声,“我想着走远点以防万一,结果光线太暗脚下踩空人就下去了。”
速度太快,就算他及时反应,也没来得及止住下跌的趋势。
第35章 神经性毒素
得知缘由的齐岁他们闭嘴不言,拿了药水出来帮他处理擦伤。
这个是真没办法嘲笑,光线黑暗看不清楚路,摔一下很正常。
上午十点多,灰头土脸的五人到达了公社医院。
主任他们都不在,只苏显民的同事在。
诸丁山跑去一打探,好家伙,这段时间除了齐岁因为要和叶庭彰报信来了趟公社,他们医院的人没一个出来过。
他满脸担忧道,“武装部随行的人也没回来过?”
“没。”
谭医生摇头,“你们是最早出来的,不过不奇怪,大羊生产大队人数少,另外几个大队人数多,他们看病肯定没你们快。”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倒也正常。
但齐岁他们还是担心,几人碰了个眼神后,她说,“要不我们吃个饭去看看主任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去哪个组?”
牧荣看向诸丁山,很显然,这里他最年长,得他拿主意。
诸丁山沉默两秒,转头又和谭医生打探起哪个生产大队人最多,最困难。
“前进生产大队,你们吃好午饭过去步行过去的话,大概要走到天黑才能到。”
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好家伙,现在才11点出头,走到天黑是个什么概念?
六七个小时。
按照他们的脚程走这么长时间……
“前进生产大队距离公社到底多远?”
“四十多里路。”
“路难走不?”
“还行。”
一听还行,诸丁山立刻拍板去前进生产大队和周启清他们汇合。
顺带着看看能不能帮忙搭把手。
上千人口的生产大队,只靠他们五人这几天的时间还真看不过来。
于是,揣着粮票和肉票跑国营饭店饱餐一顿后,齐岁他们就回了医院去拿医疗包和仪器。
病历没带,由诸丁山交到了苏显民手里,“抄的过程中记得保护好,等我们回来会带走。”
“好的诸丁山,我们一定认真抄,也会将病历保护好。”
苏显民郑重承诺,谭医生他们眼睛亮了,病历给他们抄一遍,这不就意味着他们不出门,就能看到各种奇怪的病症和治疗方法?
还有这好事?
看着苏显民手里的病历包,谭医生激动的苍蝇搓手,“小苏你还年轻,这么重要的病历你把握不住,我来拿。”
苏显民的回答是将包转给了他,“保护好,我陪诸医生他们走一趟。”
担心齐岁他们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不认识路。”
这个理由太正当,正当到原本想要拒绝的齐岁他们再次将他带上。
下午四点多,腿都快走断的齐岁一行人,出现在了前进生产大队村口的紫椴树下。
村口没人,一行人沿着村口小路往里走,发现这边的房子建的乱七八糟,不是一排排的,而是这边一座房子,那边又一座。
路也跟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的。
这场景就让齐岁想到了羊城那些好似山路十八弯一样的巷子。
风吹过,灰尘直往眼里钻。
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旁边一小木头房子里突然钻出来个人。
男人,五六十岁的样子,裤子没整理好,正在系裤腰带。
“老乡……”
“哎呀我滴个娘耶,你们哪里冒出来的?”
苏显民的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抬眸见有两个女的,老人赶紧背过身将衣服整理好了才转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齐岁他们身上的医疗包,顿时乐了。‘
“是来找周医生他们的吧?!”
“是的。”
诸丁山笑道,“您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这可太能了。”
老人说着就赶紧道,”走走走!跟我走。”边走边念叨,“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来,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大队人多,雷医生他们是真的尽职尽责,刚来第一天就手术救了三个人……你们能来,我们真的是太感谢啦……”
齐岁他们默认,两台手术救了三个人?
难不成有一个是孕妇?
一问还真是。
周启清他们到的那天,正巧赶上队里老钱家的儿媳妇胎位不正难产往医院送。
情况太紧急。
也是产妇运气好,云墨这个妇产科主任正好在队伍里。
然后,她剖腹把大人孩子都救了回来。
孩子被掏出来的时候情况比产妇的情况还危险,脐带绕颈憋的只剩出气没进气……
万幸的都抢救回来了,现在母女平安。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人语气都带上了哽咽,“真的感谢你们来,不来大妞母女都没了。”
“还有万大。”
“万大又是个什么情况?”
苏显民好奇问了句,老人卡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个嫌弃又无语的表情,“这倒霉娃儿嘴馋,不知道吃了啥发癔症,还吐白沫沫。”
“食物中毒?”
齐岁接话,老人嗯嗯点头,“周医生他们也说是这个,好像是啥神经毒素,说是对那个啥……”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肝还是肾脏不好。”
“反正这娃儿以后会是个病秧子,医生说后遗症很严重。”
“能救回一条命就是万幸。”
普通人不清楚神经毒素的危害,齐岁他们知道。
有后遗症真的算好的,抢救过程中死亡的很多。
毕竟神经性毒素的特点是发挥迅速,急性中毒快。
抢救时间是按分钟来计算的。
可能慢个几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万大也是的运气好。
遇到了周启清,但凡换个医生,都救不回来。
毕竟周启清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小日子不错的人投的毒气、细菌——弹。
后来解放后,他又是专门学习研究这方面的知识。
对神经性毒素这块,他经验非常的丰富。
老者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周启清他们是真的厉害。
“一来就救了三条人命,周医生他们是我们大队的大恩人……”
说说笑笑走了十来分钟,大队部到了。
然后,齐岁他们看见了忙碌的周启清他们。
“周主任,云主任……”
招呼一打,周启清他们立刻抬眸看了过来,然后,“来得好,赶紧支棱起来给大爷大娘们检查身体。”
指了指挨着大队部墙根坐着的一圈老人,周启清声如洪钟安排他们干活。
第36章 不厚道
“墩子,给诸医生他们搬桌子来。”
齐岁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领他们过来的牛大爷就大声吆喝起来。
“好嘞爷!”
守着一口大锅烧水的青年响亮应了声,就将柴火丢到了地上,起身领着几个青年去搬了桌子和椅子过来擦洗,摆放好。
原本靠墙根坐着的老头老太们,也纷纷起身来到齐岁他们跟前,等着检查。
“来吧!”
几人碰了个眼神,麻利卸装备开工。
人一旦陷入忙碌,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地里干活的村民们纷纷回家。
原本就热闹的大队部晒场愈发热闹起来,嘈杂的人声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非常影响齐岁他们问诊。
万幸的是天黑了,他们可以收摊了。
周启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大喇叭,扯着嗓子吼,“今天的会诊结束,大家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明天再继续啊。”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听话散去,但有几个大妈端着锅碗瓢盆逆流而上。
“周医生,吃饭了!”
喊话的大妈咚地一声,将手里的盆放在了云墨收拾出来的会诊桌前。
盆里装着拳头大小的玉米面窝头。
齐岁面前的桌子上,是一大盆浓稠的大渣子粥。
剩下的盆里则是各种各样的菜,生熟都有,以素菜为主,荤菜是一大碗鸡蛋酱,以及一份杂鱼锅。
这伙食相比大羊生产大队强了不知道多少。
大妈她们把饭菜放下叮嘱了一句好好吃后离开了,周启清则充当了一次食堂阿姨,拿了碗给众人分发食物。
主食都一样,一人三个窝头,一大碗大渣子粥。
菜不分,自己想吃啥拿啥。
齐岁拿了洗干净的青菜叶子沾了鸡蛋酱往嘴里塞,入口油润醇厚,蛋香浓郁的鸡蛋酱与青菜清爽的口感结合在一起,简直是美味无比。
“这个鸡蛋酱的味道好绝。”
她一脸惊艳,云墨就笑,“余大娘的手艺,她做大酱确实有一手。”
“我喜欢吃她做的香其酱。”
“???没吃过。”
想象不出有多好吃,齐岁咬了口窝窝头,嚼巴嚼巴咽了,“你们天天都吃这些?”
“第一天不是,我们自己做饭,但村民们嫌我们做饭耽误事,就不让我们做了。”
想起之前前进大队的干部们为了他们多看几个病人,阻止他们做饭的事,云墨就哭笑不得,“他们还想安排人把我们衣服也帮着洗了。”
“我们实在接受不了,掰扯了好一会才保留洗衣服的权利。”
能理解。
一想到自己的内衣裤要被陌生人洗,齐岁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恨不得爬满全身。
“你们晚上睡哪里?我们来了有没有地方睡的?”
“那肯定有。”
指了指身后相比大羊生产大队宽敞不少的大队部,周启清道,“这边的房子现在全归我们支配,你们等下挑两间空的住,跟我们挤也行。”
齐岁和舒娜碰了个眼神,决定和云墨江月珍挤一挤。
诸丁山他们没法挤,所以他们挑了一间空房做临时宿舍。
吃饱喝足后,周启清招呼他们开会。
“既然来了,就汇报一下你们在大羊那边的情况。”
这活是诸丁山的,齐岁他们只做补充。
叶庭彰的事诸丁山当着众人的面说,齐岁他们这几个知情人士也没主动提。
等会议结束,人群散的差不多了,诸丁山才单独找周启清汇报这件事。
听完的周启清愣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这运气可以。”
“是吧!”
诸丁山美滋滋,想到叶庭彰,压着声音道,“小齐这个丈夫不简单。”
周启清没忍住锤了他一拳,“你是不是忘了小叶姓啥?”
“姓叶啊,咋……不会吧,”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诸丁山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别告诉我,他是叶朝林和薛染罗的娃?”
“恭喜你答对了,但没有奖!”
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人怎么就能后知后觉成这样。
忍了又忍,周启清还是没忍住吐槽欲问他,“你都知道小齐的父母是谁,怎么就不记得她有个叶家的娃娃亲对象呢?”
还美滋滋跟他显摆小叶不是个简单绝色。
这娃要是个简单角色,老花当初也不会大费周章的从老熊那里抢人。
要知道老熊可是在云省。
诸丁山,“……”
诸丁山满脸不高兴,“小叶不厚道,他都没跟我说。”
“可能他以为你知道。”
周启清说了句公道话,“毕竟正常人不会到处跟人说自己和媳妇是娃娃亲。”
这话也对。
算了,这不重要,“走吧,我们两个老东西也该回去休息了。”
“你是老东西,我可不是。”
周启清不服老,他还年轻着呢,少说还能再干个二十年。
云墨也和他相同的想法,她盘腿坐在地上,趴在面前的凳子上奋笔疾书。
齐岁看了看室内的光线,暗的人无话可说,遂劝说她白天抽空写,这种光线对眼睛不好。
却不想她振振有词,“能看见,我把几个特殊病例记录下来再说。”
护士长江月珍就翻了个白眼,“看得见个屁,你眼睛都快杵纸上了,别写了,年纪大了就别瞎折腾,小心眼睛瞎了追悔莫及。”
说还不算,她还抢了云墨手里的笔。
“我不老,我才48岁,怎么就老了。”
手里没了笔的云墨怒视着她,“我跟你讲,我还能干个三十年。”
“是是是,你年轻着呢。”
江月珍好声好气的哄,云墨脸上露出个笑模样,却不想她话锋一转,“可你再年轻,也比不上小齐。”
齐岁,“……”
不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坐这啥也没干啊。
好巧不巧云墨的目光看了过来,齐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主任您在我这可年轻,你看我都喊你姐,没喊姨!”
这下换云墨尴尬了,她是真没想着吓唬孩子。
想安抚两句,又感觉越描越黑,索性转移话题,“你跟我说说,你在大羊生产大队遇到的那个脱垂病例。”
说起这个,齐岁顿时来了精神,三言两语将患者的情况说清楚。
“没劝她上医院?”
“劝了。”
齐岁很是无奈,“大娘不同意去。”
第37章 亲兄弟明算账
然后她详细说了大娘不同意的原因。
云墨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幽幽开口,“我这边也遇到了两例,比你这个情况还严重。”
“上医院了?”
“只劝动了一个,还有一个不肯上。”
齐岁就叹气,“说来说去还是穷。”
因为穷,生活都困难的情况下自然舍不得花钱上医院。
手术、安装器具、术后的护理和修养,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以现今农民的人均收入,上一次医院要拉好几年的饥荒。
本来向阳公社这边就都是三靠队,社员有此选择不奇怪。
舒娜跟着叹气,“老一辈的其实都差不多!好比我妈,她还是建国后第一批工人呢,每个月工资不少,我爹也有工作,就这她都舍不得去看病……小病靠扛,扛不住了上厂医院拿点药吃,有所缓解后立刻停药,药留着下次吃……”说到这里,她一脸气愤,“我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劝不动。”
然后,云墨和江月珍跟着吐槽起家里长辈来。
齐岁总结了一下她们的吐槽内容,无非就是老人舍不得吃穿用和看病。
这和后世的老人没啥区别。
眼见时间不早了,她提醒道,“该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
“睡吧。”
云墨看了看时间,发现都快十点了,赶紧吹了蜡烛,等舒娜她们躺木板床上后,把手电筒也关了。
然后,一夜好眠。
醒来继续忙碌。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有了齐岁他们的帮忙,前进生产大队全员看诊完成。
于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有了齐岁他们在大羊身产大队的前车之鉴,不想和村民们撕扯推搡的周启清在天蒙蒙亮时,领着他们悄无声息的走了。
等支书他们发现时,齐岁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个小时。
墩子捏着他们留下的粮票,呢喃道,“这咋还能当夜猫子走呢,好歹让我们谢一下啊。”
“估摸着就是防我们这一招,才悄悄走。”
支书眨了眨染上水汽的眼睛,看着通向村外的路,沉吟片刻后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上城里感谢他们去。”
这个可以有。
有心什么时候感谢都行,就这样吧。
“走了,回去干活。”
天大地大,地里的收成最大。
这关系到他们一年的口粮,确实容不得马虎和耽搁。
于是,原本挤满人的大队部,随着人群的离去变得空旷安静起来。
而此时的齐岁他们,在疾驰了一段路程来到河边后停下了脚步。
“都停下来歇歇脚,顺便吃个早饭。”
好几十里的路,不吃饱实在是没力气走。
众人立刻散开,捡柴火捡石头垒灶生火做早饭,齐岁盯上了河里游的鱼。
她四处看看,跑林子里挑了根适合做鱼竿的细枝出来问众人有没有线做鱼线。
答案自然是没有。
医用缝合线倒是有,但没人舍得拿出来当鱼线。
齐岁脸上不免露出失望之色,诸丁山见了就笑,“咋滴,想吃鱼?”
“现成的鱼。”
她指了指河里游动的鱼,“不抓两条上来炖个鱼汤感觉亏的慌。”
众人,“……”
不说还没这个想法,现在她一说,感觉心里确实挺难受的。
既然难受,那就行动起来。
“走,老周我们俩给他们露一手。”
诸丁山大手一挥,周启清应了声好。
然后,两人钻林子里一番捣鼓,弄出了两把简易鱼枪。
再然后,他们靠着这两把鱼枪扎了六条鱼上来。
其中一条是足有五六斤重的大草鱼。
活蹦乱跳的,舒娜兴奋去抱的时候,还被大草鱼抽了一尾巴。
直接把她抽懵了,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烤鱼,和鱼汤。
主食是玉米面贴饼,吸饱了鱼汤的面饼感觉都没那么粗糙拉嗓子。
众人捧着饭盒一口鱼汤一口面饼子的边吃边聊。
“也不知道雷明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要是雷哥他们还没结束,我们要不要去支援?”
苏显民是找到了乐趣,主要实践出真知,前进大队坐诊的这几天,他经验涨了不少。
还想继续涨。
齐岁就笑,“咋,你这是看诊看上瘾了?”
“那可不,以前你们没来我们一年到头也看不了几个病。”
周启清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没回来的话就去。”
苏显民眼睛亮了,开始在心里祈祷雷明他们没回来。
然而到了公社才发现,他的祈祷落空了。
全员归队,有昨天下午回来的,也有今天早上和中午陆陆续续回来的。
但不管是哪种,都比齐岁他们回来的早。
最早回来的雷明小组,因为药品全部消耗殆尽没想着去支援他们,而是抓住机会对医院的医务人员开展专业培训。
培训一开始只有传染科、检验科、内科、外科等。
等云墨和牧荣归队,开展内容又多了个妇幼保健课。
其中卫生课是重中之重。
整个搜课过程持续了两天。
苏显民他们还抽空把汇整在一起的病历全部抄了一遍,齐岁他们有帮忙,不然单靠他们几人抄不完。
原病历大包装箱,等离开时带走。
没用完的诸如注射器,输液管、医用纱布和驱虫药、安乃近等药品,全部留给了苏显民他们。
回去的前一晚,收到消息的公社书记和李林泽他们匆匆赶来。
“明天就走?”
“任务圆满完成,该走了。”
周启清笑着和书记握手,“感谢诸位领导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支持,特别是小刘他们,跟着我们东奔西跑不怕辛苦不怕累,还帮村民干活。”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林泽,“李部长,你可得这小刘他们记上一功。”
小刘他们一听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却还是异口同声道,“为人民服务!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李林泽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笑着点头,“都是好小伙,我会的。”
书记更是道,“知道你们忙,我们也就不留你们了,但今晚大家一定要赏脸吃一顿饭。”
似是知道他们会拒绝一样,他不容置喙道,“践行宴必须吃。”
“你们这段时间真的太辛苦了,还把药品和器材都留了下来,饭不吃的话我们就亲兄弟明算账。”
第38章 死了三天没埋一样
盛情难却,还没办法拒绝的情况下,这顿饭只能吃。
向阳公社的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将向阳和下辖的生产大队发展好。
难得有机会和一群来自五湖四海,又扎根在鹤城学识眼界都不差的人闲聊,可不得逮着机会让人指点一二。
齐岁他们这些小年轻不是他的主要目标,周启清、雷明等几位年纪大的,才是他的主要闲聊对象。
齐岁他们只需要吃,关键时刻捧个场就行。
别的方面不需要过于展现自己。
直到——
“对了书记,我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听见他们聊到了收成问题,苏显明想到了齐岁说的话,立刻言简意赅的将大羊生产大队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阐述了他们不止需要农业方面的专家,还需要地质方面的专家。
书记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沉吟片刻后道,“行,我知道了!等回头去联系相关方面的专家来看看。”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之前农作物产量低,他们只知道从作物的品种上发力。
也考虑过是土地过于贫瘠、肥力不够的情况。
唯独没往土壤属于什么性质,适合种什么上考虑。
“若真成了,给你记一功。”
这要换个人,说不定就直接应下了。
苏显民不,他主打一个实诚的说这不是他想的,是齐岁他们提醒的。
书记,“!!!”
果然,大城市来的医生,就是比他们会看问题。
因为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饭局时间,齐岁他们也被迫参与了进来。
不参与不行,主打一个雨露均分的书记,谁都不落下的要聊几句。
聊到齐岁这里的时候,她纳闷道,“公社没有农技站的吗?”
“有。”
说起这个事,书记他们就满脸尴尬。
“一开始农技站除了站长,还有三个技术员和五个学徒。”
“后来站长去世了,技术员想办法调走了俩,剩下那个……”
深深叹了口气,他无奈道,“不提也罢。”
技术员都拿不出手,学徒工就更不用指望了。
周启清就道,“还是要打报告申请两个能顶事的技术员守着。”
临时抱佛脚要不得。
特别是农作物,春种一点都不能耽误。
一耽误影响到的可能就是一年的收成。
书记也知道这个理,但申请真的太难,不过还是那句话,难也要办。
他还想升一升。
他嗯了声,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吃吃喝喝聊聊,晚饭就结束了,然后大家伙分道扬镳。
翌日早上,书记他们亲自来送行,还邀请他们下次再来玩。
周启清的回答是会的,但实际情况要看安排。
不过场面话,大家都懂。
有了来时被颠的五脏六腑恨不得移位的经历,回程的路上大家伙那是恨不得把自己绑在车子上。
黄雪君更离谱,她树袋熊一样缠在齐岁身上,恨不得把她肋骨勒断。
“……我说,你松点行不行?把我勒死了你赔不起。”
拍拍她的手,齐岁没好气道。
黄雪君有点晕车,脸埋在她怀里嗯嗯着松了手,有气无力道,“我好想把小倪打一顿啊,他开车就不能开稳点吗?”
“拉猪拉菜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野。”
牧荣噗地一声笑出来,“猪和菜被甩下去了会死会伤还有可能被人捡走,是集体财产,我们被甩下去了,会自己想办法回去,丢不了。”
黄雪君愤怒抬头,“感情我们还比不过猪和大白菜?”
齐岁摸了摸她的头,“孩啊,你是有多想不开,才想着和猪大白菜之类的比。”
话音未落,一个剧烈的颠簸颠的众人唉声叹气。
谁也顾不上说话了。
下午一点多,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灰头土脸艰难从车上爬下来的众人,感觉浑身骨头都恨不得散架。
正巧辛战红从旁边路过,人都走出去了,眼角余光扫到一群好似腌鸭蛋的人有点眼熟,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心,又退了回来。
然后——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头发也乱的像鸡窝,脸色……
跟死了三天没埋一样。
都是青白色。
“小倪疯了。”
诸丁山有气无力抱怨,“他今天把车开的恨不得飞起来。”
倪红军龇牙,“我没有,我是按照正常的速度开,今天之所以特别颠,是因为下雨路更烂了。”
只进城的主干道好走点,剩下的路全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颠点实属正常。
“我其实也挺难受的。”
众人瞅了瞅他的脸色,发现相比他们确实没好到哪里去。
遂也没在说什么,而是拿了东西去找院长他们汇报情况。
形象过于狼狈,一进医院惹得同事纷纷打趣。
就在这时,收到消息的院长他们来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上交、清点医疗器具和打包回来的病历。
接着是开会。
开完会齐岁他们就被放了两天假。
“还有假?”
原本以为回来就要上岗的众人,是满面惊喜。
能完完整整休息两天,这比什么表彰和奖励都来得实际。
“我们又不是周扒皮,还能逮着你们往死里用啊。”
他们没那么黑心,主要也是这群人的气色太差,一看这段时间就是没吃好睡好。
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两天缓解一下疲劳,不然都无法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毕竟没人是铁打的。
“走走走,回家。”
一听真有假,周启清转身就走。
齐岁他们赶紧跟上。
“对了……”
还没到门口,张文伯的声音突然响起,“小齐啊,有人给你写表彰信。”
嗯?
众人齐齐停下脚步,朝齐岁行注目礼。
“谁给你写表彰信?”
齐岁一脸懵,这她上哪知道去。
“我这段时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说着,她看向张文伯,“院长,谁写的啊?”
“你来报道那天是不是救了个急性哮喘发作的小女孩?”
“对,有这件事。”
齐岁忙不迭点头,满脸期待问道,“信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表彰信,但她还看看,信里都是怎么夸她的。
“荣誉榜上贴着。”
说着,张文伯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信,家属还给你送了礼,但你知道纪律的,礼物我们做主退了回去。”
“退的好。”
第39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从会议室出来,齐岁他们跑到一楼大厅的荣誉墙前看信。
看着看着,黄雪君突然来了句,“我也想收表彰信。”
这都是荣誉的表现啊。
积累的多了,是会被行政记录在个人档案上的。
对职级提升都有帮助。
齐岁安慰她,“会有的。”
黄雪君不信,但这份好意她愿意接受。
“你等下怎么回去?”
这话一出,诸丁山他们齐齐看了过来,“没记错的话,出发那天你是被小叶送来的。”
“嗯。”
齐岁点头,当时也没想到参加个巡回医疗,还能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发现个鱼群。
是以送她来的那天,叶庭彰把自行车骑回去了。
她现在想要回去,只能腿着回去。
想到这里,她就痛苦万分,“各位大哥大姐们,你们谁家住附近的自行车借我一用?”
“骑我的。”
一音三响。
说话的分别是周启清,诸丁山和云墨。
齐岁看向云墨,“姐你不用吗?”
“不用,我家有两辆,再者我就住旁边。”
指了指旁边的医院家属楼,她笑道,“走路几分钟的事。”
“走,去拿车。”
齐岁谢了周启清和诸丁山的好意,就颠儿颠儿跟着云墨回家拿自行车去了。
黄雪君也是军属,但她所在的家属院和齐岁家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可以说是一东一西。
因此,无法同行。
满心满眼只想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的齐岁,到了云墨家后领了自行车就往家赶。
自行车踩的飞起。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了刘振南的办公室。
“团长,叶庭彰他们发现了一个大鱼群,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牢记诸丁山的指示的她到达军区后,没急着回家属院,而是先来到团部办公楼和刘振南汇报情况。
刘振南神色很是平静地嗯了声,随后看向她,“他们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清不清楚?”
齐岁也没想着隐瞒,而是将诸丁山转告给她的信息平静复述了一遍。
得知山里面不但有间谍组织,还有个秘密实验室,刘振南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知道了,你回家休息吧,今天的话出你嘴过我耳,明白吗?”
“明白!”
不是叶庭彰特意交代诸丁山,让她回来转告一下团长,她连刘振南都不会说。
现在任务完成,她就放心离开团部办公楼,出了营区往家属区而去。
然后,她看到一袭蓝色工装,踩着六亲不认步伐两条辫子甩啊甩的花青莲。
“青莲。”
她喊了声,花青莲咻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见是齐岁,满面惊喜道,“姐你这段时间上哪去了?”
“下乡去了。”
视线落在她的工装上,齐岁笑问,“参加工作了?”
“是滴。”
花青莲美滋滋地和她说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那晚屠秀答应替她去问问具体招工时间后,隔了没两天就拿着一张报名表回来让她填写,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准时去华安机械厂参加招工考试。
考完没俩小时,就出结果了。
花青莲被成功录取。
“哪个部门?”
“工会。”
“……”
好家伙,这百分百走后门了。
工会、行政科这俩算是萝卜岗最多的部门,厂领导要不是知道花青莲的身份,绝对不可能让她进工会。
看了眼笑的没心没肺的花青莲,齐岁也搞不清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和同事相处怎么样?”
“很好。”
她笑容满面,“大家都是好人,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主要负责哪一块?”
“这几天主要搞生产竞赛。”
懂了,就是组织车间、班组开展比学赶超或创五好的劳动竞赛,全力保障国家计划完成。
“你这是下班回家了?”
“对。”
花青莲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一阵风飘过,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异味。
这也是个缺心眼的,她凑到齐岁身上闻了闻,满脸嫌弃道,“姐你身上有味知道不?”
“知道。”
齐岁嗅觉很好,自己身上有没有味她心里有数。
“主要头发臭。”
“走吧,我帮你搞卫生去。”
这话有点出乎齐岁的意料,她愣了下,才忍俊不禁道,“你怎么想着帮我搞卫生?”
“你跟我姐夫都这么多天不在家,想也知道你回家有多忙,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指了指齐岁的脸,她掷地有声道,“姐你的脸好憔悴,我看着心疼。”
这样一张美人脸,就该艳光四射夺人眼球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憔悴的她想拿口红给她脸颊上增点气色。
齐岁就笑,“行的,你帮我搞卫生。”
然后,花青莲就上她家做了次免费的清洁工。
隔壁余林和屠秀也正巧晚班在家,听见动静上了门。
来者是客,哪怕是屠秀,齐岁也没摆脸色,而是和余林一样正常招待。
得知她刚回来,家里还没生火。
屠秀笑道,“生火多麻烦,我回家给你夹个烧着的煤来。”
“还是我去吧,免得你婆婆又骂你败家子。”
余林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拦下屠秀回家夹了个烧的红彤彤的煤过来。
齐岁赶紧拿了个煤和她做交换,余林楞了下,“我这都快烧完了。”
“那也得给,你这也花钱买的。”
齐岁不容拒绝地将煤递了过去,“你不要的话就把煤夹回去。”
“行行行,我要。”
余林没招了,只能接了她递来的煤。
齐岁见此满意颔首,回头拿锅装了水放煤炉子上烧。
接着将带回来的脏衣服,床单之类的泡大木盆里。
看见这个超大型号的木盆,屠秀的神色多了几分担忧,“这么大一个盆,你等下怎么倒水?”
“这样倒。”
担心屠秀来一句等下倒水喊我帮忙,齐岁赶紧抓住盆的边缘做了个掀的动作,“不用担心,你要相信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
屠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齐岁不是很想她上家里来?
难不成她知道点什么?
她心里多了几分狐疑,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着夸她能干。
齐岁礼尚往来,把她和家属区的嫂子们全夸了一遍。
第40章 佛口蛇心
屠秀被她夸的脸红,正想说话,尖锐的童声突然响起。
“屠秀你死哪里去了?我饿了!”
“屠秀你快点回来,不然我让我奶打死你……”
齐岁她们齐齐看向屠秀,就发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垂下眸子温声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家强子肚子饿了,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她眼底酝酿着可怕的风暴,心说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得想个办法把家里那两个碍眼的东西给除掉。
齐岁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化,却面不改色温和地安抚,“孩子不经饿,你先回去忙吧,有空再聊。”
“对。”
余林跟着接话,“我也要回家做晚饭,我们一起走。”
“好。”
两人相携着离开,齐岁起身将人送到门口,就看见康强闪电似得冲到屠秀跟前,单手叉腰顶着瘦黑的小脸训斥,“你活都没干完就到处跑,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
屠秀没生气,还笑着摸摸他的头,“叶婶婶刚回来,我过来给她帮帮忙。”
齐岁,“……”
真的,这也就是花青莲和余林都在,不然她少不得要怼屠秀几句。
见康强看了过来,她弯了弯唇,“你妈妈过来也没几分钟。”
“哦。”
他木木应了声,小手牵了屠秀的手往自家走,“做饭,饿,给我炒个鸡蛋。”
“好,妈妈给你炒鸡蛋。”
屠秀牵着他的手温声细语,嘴角扬起的笑跟尺子量过一样。
看似温柔,实则冰冷。
余林跟着离开。
花青莲的视线一直在屠秀和康强身上,直到他们进了门看不见,才满脸疑惑地跟齐岁小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秀姐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喜欢康强。”
“可她明明对康强很温柔,也很宠他,还不管对错是非黑白的对有求必应。”
齐岁对她的话没做评价,而是问她,“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必须好事,一个后妈能做到秀姐这个份上,是康强的福气。”
她不假思索,“真的,我见过的后妈不少,但对非亲生子女这么好的,也就见过秀姐一个。”
谁不想要一个无条件宠爱自己,不管对错都站自己的母亲呢?!
她反正是想的。
齐岁听得好绝望。
就知道她不该对花青莲抱太大的希望。
难得敏锐一次,偏偏脑子转不过弯。
不知道做人不能只看事物的表现,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在家的时候,婶子都不教你为人处世看人看事这些?”
“有教,但我可能蠢,学不会。”
还挺有自知之明。
“回去把和我的对话原原本本跟婶子复述一遍,让她给你分析分析屠秀和康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以贺阿姨的聪明,肯定会理解她的想法。
花青莲哦了声,“好,我回去就和我妈说。”
不说还好,一说她被骂了。
贺海英差点被气死,揪了她的耳朵开喷,“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姑娘,你岁岁姐都提醒的那么清楚了,屠秀此人不可深交,你怎么还跟她搅合在一起……”
“我没有!”
被揪耳朵挨骂花青莲都没反应,听见搅合两字她不干了,扯着嗓子替自己辩解,“我没和她搅合在一起,她自己上姐家的,我都没跟她说几句话。”
说到这里,她扯下贺海英的手,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道,“妈,为啥屠秀不能深交?”
贺海英深呼吸,真的,手痒想揍人。
她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个闺女。
明明她和老花都不蠢,老大几兄弟也都是浑身上下恨不得长满心眼子的伶俐人,怎么到了小闺女这就跟缺根筋似得。
但这是亲生的,都辛辛苦苦养这么大了,也不能塞回去,只能教。
于是,她就掰开了揉碎了教花青莲,何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何为捧杀,何为漠视,何为明面和暗地里的虐待,何为佛口蛇心……
然后话里话外的提点,一个正常的,合格的后妈,可以漠视继子,唯独不能虐待和捧杀孩子。
她讲的口干舌燥,花青莲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的她没办法消化。
遂捧着脑子晕晕乎乎道,“妈你别说了,你让我想想先。”
“行,你想,想好了再告诉我,你对屠秀是个什么看法。”
贺海英也不急,教孩子人心人性这些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她有的是耐心等闺女消化,吸收。
十多分钟后,想明白的花青莲回顾了一下屠秀对康强的态度,以及康强偷抢后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狠一女的。
“姐说的没错,屠秀此人不能深交,她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分是非黑白的去宠着纵着捧杀康强,自然也能为了利益卖我。”
可算是想明白了。
贺海英老怀欣慰,想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再多教点。
然后,母女俩来了次秉烛夜谈。
翌日一早花青莲顶着一张精神不济的脸来找齐岁。
“姐,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可怕?”
“因为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齐岁言简意赅,拿了纸笔开始工作。
花青莲搬了凳子坐她旁边,也不好奇她在干什么,只托腮一副神游太空的样子道,“姐,你说屠秀看着那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怎么心就那么狠呢,康强才几岁啊,她怎么就不能好好教呢。”
齐岁头也不抬,“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康林生那个亲爹都不操心儿子的教育问题,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操心。
她只需要知道,康家祖孙目前无生命危险就行。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拿了桌旁的纸笔递给花青莲,又将手稿递了过去,“闲的没事干就帮我抄一下手稿。”
“字迹要工整清晰,不许有墨点。”
“这啥啊?”
说着她翻了翻齐岁递来的手稿,不看还好,一看发现这竟然治病心得,就是吧,“晕眩也是病?”
“看哪种情况的晕眩。”
她哦了声,继续问,“穴位还分主穴和备穴?”
“新针疗法要分。”
第41章 捅完再撒把盐
“内关穴在哪?”
“前臂内侧,腕横纹上2寸。”
花青莲,“……”
说实话,还是不知道在哪。
算了,她还是别问了,老老实实抄吧,这种穴位啊,病症之类的知识就不该是她这个不聪明的人能学会的。
但她嘴是真的闲不住,安静没几分钟,又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姐,你抄这干啥?”
“有用。”
具体什么用她没说,花青莲也没问,她就是单纯的嘴闲不住想说话,没想着追根究底。
“姐,你今天就待家里?”
“咋,你还想带我去上班?”
齐岁不答反问,花青莲嘿嘿笑,“那不能,我就好奇问问。”
“别问了,赶紧抄吧,要是实在不想抄,你可以自己去玩,不用陪我。”
言下之意,让她耳根子清净点。
花青莲其实没地方去,家属区的嫂子们大多和她有年龄差,聊不到一起去。
之前还有个屠秀在这顶着,但昨晚老娘一分析,她也不敢继续和屠秀玩,就怕哪天被屠秀卖了,她还傻乎乎的担心屠秀把她卖太便宜。
她是不聪明,却也没蠢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抄。”
她埋头苦干,比她上学写作业还认真。
齐岁瞅了下她的字迹,发现能看,也确实做到了她说的字迹工整清晰没墨迹,遂放心画她的人体骨骼结构图。
画的过于专心,没注意到子书叙月的到来。
直到她说,“你画人体骨头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被惊醒的齐岁扭头看了过来,发现子书叙月站她后面,手里还端着个针线筐。
“来了有一会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她说,“十多分钟吧,不过你们俩都太专心,谁也没发现我的到来。”
说着,她拿了张凳子坐下,“你们继续忙,我做个鞋垫。”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花青莲麻溜起身,“嫂子我跟你换吧,我帮你缝鞋垫,你帮我姐抄手稿行不?”
子书叙月的回答是不行,“这活你做不了。”
“我觉得我能行。”
花青莲又开始犯倔了,齐岁无奈,只能朝子书叙月道,“你让她试试,她怕是连个顶针都不知道怎么用。”
“行,你试试。”
子书叙月做的是千层底,觉得自己能行的花青莲戴上顶针坚持了没十分钟,坚持不下去又和她换了回来。
然后,三人凑在一起各忙各的。
顺带着闲聊几句。
聊着聊着,子书叙月说了个小道消息,“二团三营营长你们知道不?”
“不知道。”
齐岁和花青莲一起摇头。
子书叙月详细说了三营长的情况,37岁,有妻有子,看似家庭幸福美满,实则一地鸡毛。
花青莲就来了兴趣,“他们咋拉?”
“要离婚。”
“谁要离?”
“吕营长。”
“他前程不要了?”
“据说是外面有人。”
这话把齐岁和花青莲镇住了,吕大强这么大胆的吗?
媳妇孩子都在的情况下,还敢朝外发展?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真爱无敌?
“真爱?”
齐岁脑子一抽,问出了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不然她理解不了吕大强的脑回路,只有真爱才让人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却不想子书叙月满脸惊奇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是真爱?”
好家伙,还真是拿真爱说话。
齐岁沉默两秒,“所以,真爱是干啥的?”
“不知道,没听清,但吕嫂子肯定知道。”
齐岁就一脸嫌弃,“你要吃瓜好歹吃全了再来跟我们说,现在没头没脑的,吃的没劲透了。”
花青莲嗯嗯点头表示没错。
子书叙月就很无语,“我也想吃全,这不没机会么?!总不能让我冲吕嫂子家去问她,这跟拿刀往人伤口捅,捅完再撒上一把盐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可她们憋的难受啊。
却不想隔了没几天,吕家嫂子把吕大强给越级举报了。
而她的诉求,是要离婚。
之前是吕大强要离,她不肯离,现在反过来变成她要离,吕大强不愿意离。
彼时齐岁刚下班到家,子书叙月就一阵风似得刮了过来,让她去现场吃瓜。
齐岁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吕家发现门口挤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家属只要有空的,都跑来凑热闹。
屋里有人在说话,男人的声音很是愤怒,“这是污蔑,我和邱小芬同志是清白的。”
女人平静的声音随之而来,“清白个屁,我就没见过两个自称清白的男女抱在一起啃的忘乎所以……要不我出现的及时,你们俩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滚到一起去……吕大强,我直说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好巧,其实我也不大看得上你……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跟我离婚,我给你外面那个腾地方……”
她的语气全程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齐岁没听出伤心、愤怒之类的情绪,就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是别人的事一样。
吕大强不愿意离,旁边也有人在劝。
室外围观吃瓜的家属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小邱还是不够聪明,她一个没工作的女人,离婚了带着孩子能去哪?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万一人家在外面也找到了相好的呢,你们可别忘了,小邱这段时间可是隔三差五的往市里跑……”
齐岁看向子书叙月,“什么情况?”
“假的,不要信,邱姐去市里是陪我。”
话音未落,她看向说邱菊有相好的家属,“陆大妞你管好自己的嘴,没凭没据的事不要乱造谣,邱姐是陪我去医院看病了,我们俩全程都在一起,还有军医院的医生护士为证,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求证。”
她烦死陆大妞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到处造谣,明明是男人的问题,却喜欢在女人身上找问题,嘴欠成这样没被打死也是神奇。
这话她没说,但她对陆大妞的嫌弃表现的明明白白,毫无遮掩。
齐岁就悟了,这俩关系不好。
就不知道陆大妞是谁家的,得远着点。
她默默后退两步,却不想陆大妞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凑了过来,“妹子,我知道你,叶营长媳妇是吧?!”
齐岁,“……嗯。”
“我经常头疼,你下次上班的时候给我带点药回来。”
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第42章 别卖关子
“???”
杜大妞到底谁家的啊,怎么就能莽成这样。
齐岁就很无奈,“什么药?”
“治头疼的。”
她哦了声,朝杜大妞伸出手,“行的,你先给我两块钱,我明天看着给你开点药回来。”
“还要钱?”
杜大妞一脸震惊,觉得齐岁这个人太不识趣了,她语带不满抱怨,“我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家属,要互帮互助,你看你一个医生,现成的药给我拿点回来你怎么好意思要钱的?”
“我好意思。”
齐岁比她还理直气壮,“杜同志,你思想觉悟太低了,医院的药品是国有资产,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贪墨私占。”
她笑容灿烂,出口的话却跟刀子似得锋利,“如果你还是要求不付钱让我给你开药,那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和你家男人谈谈你思想腐败的问题。”
不等杜大妞反应,齐岁转头看向子书叙月,“嫂子,她男人是谁?”
“三团二营副营张炳生。”
见子书叙月把自家男人名字说了,杜大妞急了,生怕齐岁真去找他谈的焦急道,“妹子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你千万别去找我家老张。”
她脑瓜子嗡嗡地,想不明白她只是想不花钱要几颗药,怎么就被上纲上线到思想腐败了?
这要让老张知道了,没她好果子吃。
原本对齐岁不熟,想观望一下她为人如何的军属们,看见这一幕齐齐收回视线,还以为是个软柿子,不成想是个刺猬。
扎手。
齐岁就笑,“药不要了?”
“不要了,我上卫生所开也一样。”
杜大妞头摇的像拨浪鼓,齐岁哦了声,声调温和起来,“这才对嘛,头疼这点小问题上卫生所就行。”
不过,“你头疼是个什么症状?”
这个大转折直接把杜大妞搞蒙了。
子书叙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翻了个白眼,上一秒说要和人男人谈谈思想腐败的问题,下一秒就关心起杜大妞的头疼症状来。
“别愣着了,小齐问你话呢。”
杜大妞哦了声,赶紧说了自己的症状。
齐岁又详细问了病发史,娘家那边有没有相同的情况之类的,接着找她要了手腕把了脉,随后收回手,在她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叹了口气,“偏头疼。”
世界上最贱的一种病。
发病原因不明,不可预测,机制复杂无法根治。
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只能用药物止疼。
“能不能治?”
“如果疼的厉害,就上卫生所去拿止疼药,平时注意休息好,多吃富含维生素诸如胡萝卜之类的食物……”
她说了一堆的注意事项,反正治是治不好的,只能平时注意不让她来。
杜大妞哦哦点头,旁边就有个嫂子突然来了句,“就不能是脑袋里长瘤子之类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很希望我脑袋里长瘤子似得?”
杜大妞不满看向说话之人,“是不是非得我脑袋上挨一刀,你才满意?”
“我没这个意思。”
接话的嫂子也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却还是解释道,“我在老家时,我们村有个人就是脑袋上长瘤子了,我担心你也是。”
“她不是。”
眼见杜大妞的眼神又看了过来一副询问的样子,齐岁平静道,“杜同志就是单纯的偏头疼。”
她的脉象平稳有力,声音洪亮有力,一看就是气血充足之人。
不夸张的说,杜大妞除了有点轻微营养不良,身体健康程度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好。
“还是遗传性的。”
“头疼还能遗传?”
子书叙月来了兴趣,齐岁嗯了声,“大部分偏头疼患者都是遗传。”
好比她原生世界一个脑神经外科同事,妈妈外公都有偏头疼,他小时候没有,后来也有了。
问他什么时候有的,他也说不上来。
他自己还是脑科的,都拿偏头疼毫无办法。
由此可见,这病到底有多折磨人。
这个话题杜大妞有话语权,她唉声叹气,“我疼的时候恨不得撞墙,那真的是呼吸一下都觉得脑瓜子疼。”
没偏头疼的人想象不出那种痛苦,但他们只听杜大妞的描述就不寒而栗。
话题不知不觉偏了,直到吕大强崩溃大吼。
“这个婚你是不是非离不可?”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这个领导他们没劝好?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邱菊掷地有声平静道,“我一想到你干的那些事,我就无法说服自己和你继续过下去。”
“我到底干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急性子余林绷不住了,扯着嗓子朝屋内后,“有啥数啊小邱,你们俩都闹到这份上了,你有话就说,别卖关子,这怎么搞的跟你无理取闹一样。”
众人忙不迭点头,是这个理。
余林这话说得可太对了,这没头没脑的对话听得人真是满脑门的问号。
既然铁了心不过要离婚,那就把话说清楚。
领导也好做主,搞这种含糊不清的话语也不知道图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林的话起了作用,屋内交谈声再次变小,然后——
“领导,我这有份材料麻烦你们看一下。”
什么材料?
看不见里面的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下团团转。
齐岁也一样,万幸的是她个够高,就算被堵在人群后面也看到了一头短发的女子拿了几张纸递给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接过翻看了一遍,齐岁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他旁边神情有些焦躁不安的男子则低声说着什么。
脸上写满了祈求。
就在她纳闷这两人是谁时,翻看纸张的男人愤怒道,“吕大强,你最好保证这上面的事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手一挥,“带走。”
两个穿着军装的青年男子闻声立刻从旁边走了出来,闯进齐岁的视野中。
然后,她看见这俩男子,一左一右架起了吕大强,“吕营长,麻烦你配合一下。”
“好,好,我配合。”
吕大强声音发虚,双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身体和两位青年走了出来。
围观人群哗地一下散开。
中年男子朝邱菊道,“邱同志,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好的领导!”
邱菊整了整衣领,抬头挺胸走了出来。
路过子书叙月身边时,她说,“妹子,等下我娃回来,麻烦你先帮忙照顾一下。”
“……好。”
第43章 妥妥一魔王
目送邱菊他们离开的众人,沉默两秒后议论开了。
“你们说吕大强到底干啥了,怎么还被带走?”
“这谁知道。”
事情没定论之前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众人可以肯定,那就是吕大强犯了错误。
至于这个错误是大是小,回家找男人打探去。
却不想家里男人正常上下班的,嘴一个比一个紧。
男人不在家的,想打探消息也不知道找谁。
齐岁就是想吃瓜没门路的其中之一。
遂只能按捺下心里的好奇心,认真上班,工作。
时间一晃,来到了月底。
安静已久的营区,吹响了紧急号。
齐岁下班回来,正好赶上一辆辆满载着荷枪实弹人员的解放出营区大门。
看着车辆离开的方向,她沉默着去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家走。
一群小孩欢呼着朝这边过来,领头的是豆豆,这娃手里抓着一条黄绿色绳子。
绳子还在动……
等等,这哪里的绳子,这踏马是蛇啊。
齐岁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拦了,“豆豆,你手里的蛇给我。”
“阿姨你也爱吃蛇?”
豆豆是个大方的孩子,闻声将蛇递了过来。
“我不吃,我就看看它有没有毒。”
齐岁伸手接过蛇,抓的七寸,手腕还抖了两下,原本往她手上缠的蛇身瞬间瘫软下来。
她认真打量片刻,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还好,这是一条无毒王锦蛇,也就是俗称的菜花蛇。
还是个幼崽。
“你哪里抓的?”
“那边。”
豆豆小手朝西南方向指了指,随行的小伙伴们立刻叽叽喳喳说起了他们抓蛇的详细情况。
也就是这个时候,齐岁才知道这群不上学的小孩,为啥平时都不见人影了。
因为他们白天都在西南那边的废弃训练场玩。
至于训练场为什么会废弃,主要是场地太小不够部队训练。
就改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也是为了照顾孩子,后勤在那边准备了乒乓球、篮球架、毽子、跳绳等体育用品。
还用砖头修了花坛。
不过花坛里面没什么花,只有草和树。
豆豆抓的这条小菜花蛇,就是在花坛里抓到的。
看着手里和她大拇指差不多粗细的菜花蛇,又看看满脸兴奋的小孩们,齐岁深深吸了口气,“你们经常抓蛇?”
“看见了就抓。”
小屁孩们理直气壮,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还说蛇比鸟、兔子之类的好抓。
“很多蛇都有毒,被咬了救治不及时会死人的。”
这也就是运气好抓到了菜花蛇,万一抓到毒蛇被咬了呢?
小孩不懂这些,他们对蛇的最直观印象是可以剥皮炖了吃肉,还可香。
豆豆说着还把自己说馋了,吸溜了一下口水。
齐岁哭笑不得,“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回去和他们家长说说蛇的事。
现在的孩子是真野,什么都敢抓什么都敢跳。
几米高的树上去了直接往下跳。
上房顶也一样。
还乱吃东西。
是真的命大。
一想到自家孩子以后也这样,齐岁就有种窒息感,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群娃给安全送回家。
于是,有孩子的家庭,就迎来了送人的齐岁。
做家长的看看她手里的蛇,又看看自家傻笑的孩子,忍着欢快蹦跶的青筋把人送走后,喊了孩子问话。
不问还好,一问好家伙,原来孩子不在家的时候妥妥一魔王。
不该干的事他们要干,该干的事也要干,主打一个干啥都行,就是不能闲着。
这要不是齐岁把他们挨个送回来,他们还真不知道自家孩子在外这么野。
还说啥?
啥也不用说了,该教的教,该打的打。
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声,齐岁啧了声,又有一个小朋友吃上了新鲜的竹笋炒肉。
豆豆坐在自行车横杆上,小手抓着把手笑呵呵道,“姨,东东哥哥被打了。”
“嗯。”
齐岁点头,垂眸瞅了眼笑出一口小米牙的小姑娘,“你等下也会挨打。”
“我可乖,妈妈不打我。”
没看出哪里乖了。
小姑娘大言不惭,“妈妈说我是她的娇娇宝贝。”
齐岁就笑,是不是娇娇宝贝不好说,但小姑娘被养的自信大方倒是真的。
前提是叶庭彰不在。
在的话小姑娘又要说叔叔你别笑,你一笑我就害怕。
想到叶庭彰,齐岁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营区门口遇见的一幕,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该回来了。
“阿姨,你是医生啊。”
“是啊。”
“那你是不是要给小孩子打针啊?”
“我不给小孩打针,打针是护士阿姨的活。”
“那我可以跟你玩。”
齐岁忍俊不禁,“我要是打针你就不跟我玩?”
“不玩,我怕打针。”
“你打过针?”
“打过,还吃苦苦的药,不好吃。”
小姑娘一脸嫌弃,埋怨制药的人怎么不把药做成糖,说糖好吃,是甜的。
“糖吃多了也不行,会蛀牙。”
说话间豆豆家到了,坐在门口择豆角的杨梅看见自家小丫头坐在齐岁的自行车横杆上,起身笑道,“怎么不让她自己回来?”
“路上遇见她抓着一条蛇,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齐岁笑着将豆豆从横杆上抱了下来,又拿了蛇递给她,“看,这是豆豆抓的蛇。”
杨梅看着齐岁手里的蛇,又看看豆豆,咬牙深呼吸。
这死丫头,又跑去抓蛇。
“我知道了。”
她忍着心里的怒气先是谢了齐岁,接着请她进屋喝茶。
齐岁摆手,“茶就不喝了,人安全送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对了,这蛇给你。”
好歹也是小孩的战利品,怎么处理看杨梅。
杨梅不想要,但自家小丫头要,没辙,她只能接了蛇将齐岁送走,转头找了个空隙将蛇放生,然后拉着豆豆上起了安全教育课。
等豆豆爹彭兵下班回家,发现自家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顿时心疼的抱了她道,“咋啦老闺女,妈妈又揍你了?”
“没,妈妈把我蛇放了。”
豆豆搂了他的脖子告状,彭兵,“???你又抓蛇?”
“抓了,冰块叔叔家的姨姨说我是勇敢的小英雄,妈妈骂我小屁孩。”
这话没错,说小英雄的才是真胡来,怎么能鼓励孩子抓蛇呢。
第44章 非生不可?
胡来的齐岁溜达到了家,继续她未完的人体骨骼图。
画着画着,门外传来陌生的男声,“嫂子好,你家剪子能借我用一下吗?”
齐岁放下笔转头看了过去,没见过的男人。
“有。”
但既然喊了嫂子,还上她家来借剪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是康林生。
一问果然是他。
齐岁笑了笑,“你稍等,我去给你拿。”
“好的嫂子。”
剪刀在室内,齐岁拿了出来递给他,“借剪子干什么?”
“孩子衣服破了,我剪点布给他打个补丁。”
接了剪刀的康林生解释了一句,才礼貌道,“我用完马上还。”
“不着急。”
齐岁客气将人送出门,等人进了屋才回屋继续未完的活。
康林生说话算话,赶在门落锁之前将剪刀还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齐岁将东西收拾好后,打水洗漱好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半夜,叶庭彰回来了。
齐岁被动静惊醒,起床穿上衣服出来,就看见他站在桌子前喝水,身上一股异味。
“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这段时间都没洗。”
叶庭彰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回了句,还凑了过来让她闻,“媳妇你看我馊没馊?”
“没到馊的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齐岁拉着他往浴室走,“我给你搓个澡。”
“明天不用上班?”
“我连轴上了两个白班一个夜班,明天休息。”
“好辛苦啊。”
“你也辛苦。”
手下的肌肉越发紧致,但围度小了。
再摸摸他的脸,齐岁心疼的不行,“这段时间你们都吃的啥?”
“逮啥吃啥。”
带的干粮有限,又不能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就地取材。
“都是生食?”
“嗯。”
懂了,驱虫药得安排上。
“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身体。”
叶庭彰麻溜将自己剥了个精光,大咧咧的张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没受重伤。”
确实没受重伤,但皮外伤不少。
所幸都不严重。
也都处理过了。
“赶紧洗,洗好我帮你伤口重新处理一遍。”
“行的。”
大半个小时后,浑身清爽脸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的叶庭彰,回了卧室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小女人给他处理伤口。
昏黄的灯光下,她眉眼温柔又认真,看得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
等伤口全部处理完,他抱了齐岁温声道,“媳妇,有你真好!”
“睡吧。”
齐岁拍拍他,“我陪你。”
“嗯。”
他低低应了声,抱着齐岁沉沉睡去。
累狠了,真倒头就睡。
睡的还沉,翌日早上齐岁起床都没把他惊醒,直到她去食堂把午饭打回来,这家伙才睡醒。
睡懵了,齐岁进屋看见他呆呆坐在床上,眼里没焦距,脸上的表情也堪称空白,忍俊不禁。
“老叶回魂,”
她捏了捏他的鼻子,戏谑道,“还知道我是谁不?”
“岁岁,我媳妇!”
回神的叶庭彰抱住她,吸猫似得将脸埋进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两口,“媳妇,你想不想我?”
“现在不想。”
“为啥?”
“人都在跟前,有啥好想的。”
摸摸他的耳垂,齐岁催促道,“别赖床了,赶紧起床洗漱吃饭。”
“再抱一下。”
“行。”
自家男人要抱,齐岁自然不可能拒绝。
抱好洗漱好,小两口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事情彻底结束了?”
“没。”
这事有点复杂,他们只把山林里的那批人抓了,上线和下线还没彻底摸清楚,还需要继续审查。
不过这事他没说,齐岁也没问。
“等下要去见团长他们不?”
“要。”
叶庭彰抬眸看向她,“有事?”
“你没空就算了,我自己去。”
“啥事啊?”
“姐怀上了。”
“怀就怀等等……”
下意识接话的叶庭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他不可置信看向齐岁,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谁怀上了?”
“你亲姐,叶雨卿。”
“不、不是说不能生?”
“谁说的?”
齐岁瞪他,“那是子嗣艰难,不是不能生,你不懂不要瞎说。”
“对,我瞎说。”
他姐终于怀上了,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事,“几个月了?”
“满三月了。”
之前一直瞒着,谁都没说,怕坐不稳胎。
现在胎坐稳了,也不用瞒了。
叶庭彰,“……”满三个月才跟他说?
他满脸不高兴,“这咋还能瞒着我呢,我还是她亲弟不?”
“妈不让说。”
齐岁理直气壮,叶庭彰无话可说,转念又想到叶雨卿的身体,喜悦立刻变成担忧。
“姐那个身体能承受的住孕育个孩子?”
“……妈守着呢。”
这不是个好回答,至少对叶庭彰来说是这样,他咬了咬牙,“这个孩子是不是非生不可?”
“是!”
齐岁点头,看着他认真道,“你想想姐和姐夫这一路走过来的艰难,再者大姐夫家只剩他一个了,他想要个孩子,姐自己也想要……所以妈没能拗过她!找了师父替她调养身体,现在她怀上了,作为孩子的舅舅,你该替她和姐夫高兴,外加祝福他们。”
而不是想着劝她不要这个孩子。
这话她没说,但叶庭彰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他沉默半晌,才幽幽长叹一声,“比起素未谋面的外甥或者外甥女,我对姐的感情更深。”
“我怕她生产……”
他说不下去了,女人生产和闯鬼门关没什么区别。
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齐岁说的都对,可他心里还是担忧。
“媳妇,真的不能劝一下?”
“你去劝。”
能劝她早劝了,还用他说。
齐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撺掇着他去送死,“你看大哥老爹老妈他们会不会打死你。”
姐夫是肯定不会动手的。
大哥他们百分百会。
“我不敢。”
以一己之力对抗全家什么的,叶庭彰表示他怂,头真心铁不起来。
“不敢你就闭嘴。”
齐岁怼他,“作为舅舅,你要做的是掏钱给姐和小豆丁买东西,而不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影响大家伙的心情,懂?”
“懂!
他点头,“那你等下上百货大楼多给姐买点东西。”
第45章 就是个凑数的
说到这里,他想到一件事,“媳妇,你们药房有没有人参?”
“已经备了两支,等明天我一起寄回去。”
下乡回来接到婆婆的电报,她就和师属医院、203医院的药房都打过招呼,有好品相的人参给她留两支。
也是运气好,一边抢了一支。
“一支三十年份,一支五十年份。”
“花了不少钱吧?”
人参就没便宜过,特别是品相好上了年份的野参。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姐的身体重要。”
拿了个馒头撕开抹上一层大酱,齐岁平静道,“我希望大姐不要用上。”
“肯定用不上。”
“对,这个心态就很好,保持住。”
齐岁夸他,用不上意味着没出问题,姐的生产很顺利。
一旦用上了,那可真就成了要和阎王抢命的生死时速。
算了算预产期,她说,“反正到时候我请假去一趟京城。”
“我跟你一起。”
“行的。”
打算的挺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提前和医院请好假,连东西都收拾好票也买好,只待出发前一晚,叶庭彰接到了紧急任务急匆匆走了。
无奈,只能齐岁自己回京城。
翌日早上八点多,列车到站京城,齐岁提着行李从车上下来,侧边伸出一只手接手了她的行李,“撒手。”
来接她的是大哥齐安。
1月的京城正是冷的时候,他穿着挺括的将校呢大衣,帅气非凡。
但齐岁欣赏不了,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的她看了看他身上的大衣和脚上的皮靴,凉凉开口,“哥,你是已婚中老年人士不是未婚小年轻,我劝你好好保暖,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不然冻出个好歹苦的是我嫂子。”
齐安,“……”
好好一姑娘,偏偏长了张嘴。
真的,又是想打妹妹的一天。
“齐岁,我拜托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别逼我揍你啊。”
“你揍呗。”
齐岁理直气壮,“你看我跟不跟嫂子告状。”
这个威胁很可怕,对齐安也很有用。
没办法,谁让他千辛万苦追回来的媳妇儿是个重度颜控还爱他妹妹这张脸爱到不行。
懒得和她斗嘴的齐安,转移话题,“上我家还是去你公婆家?”
“大姐现在在哪?”
齐安就懂了,“行的,去你公婆家。”
兄妹俩上了吉普,齐安开着车直叶家。
路上飘起了雪,齐岁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咏叹调感叹,“雪啊雪,你怎么能如此美丽洁白无瑕。”
齐安无语,“黑省的雪还不够你感叹,要跑京城来继续?”
“你不懂,各个地方的雪都不一样。”
“确实不懂。”
女孩子家家的心思实在是难猜,和齐岁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他还是搞不懂自家妹子的脑回路。
经常发神经。
“你大侄子想你了。”
“他想我啥?”
大侄子姓齐名禹行,和齐岁不多不少相差一轮,今年14岁。
既然提起了他,齐岁少不得要问一句,“他成绩咋样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齐安就恨不得炸。
“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大学是百分百没指望了,中专都够呛。
“我琢磨着等他年龄到了,把他丢部队里去。”
性子实在是太跳脱了,一天到晚还没个正行。
齐岁,“……”
齐岁扭头看他,“哥你认真的啊?”
“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你嫂子也管不住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今天上学没有?”
“没,放假了。”
齐岁打了个响指,“先去你家把齐禹行接上,我来管。”
“你不是还要管小雨?”
“我就是个凑数的。”
关键时刻她顶上,别的时候其实用不上她了。
为了大姐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婆婆请了长假亲自照顾,师父也被安排上了,“你放心,有俩大佬坐镇呢,我做个开心果逗姐开心就行。”
“那就接。”
他是真拿自家那个臭小子没招了,之前齐岁提点说风向要变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她想多了。
但这半年下来,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为了大儿子不惹出祸,让齐岁这个做姑姑的给他紧紧皮挺好。
于是,原本在家琢磨吃啥的齐禹行,被突如其来的女声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小行子,你姑姑我来了,准备好承受来自姑姑的爱了没有?”
开门进屋的齐岁,笑眯眯看着齐禹行。
“姑、姑姑?”
齐禹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发现齐岁还笑眯眯看着他,顿时乐了。
“姑,你不是在鹤城吗,怎么上京城了?”
他欢呼着张开双臂和齐岁来了个熊抱,力道大的恨不得勒死她。
齐岁拍拍他的胳膊,“臭小子松点,勒死我你就没姑姑了。”
“好的姑,我姑父呢?”
他探头往门口看,发现只自家老爹进屋,外面没人,满脸失望道,“我姑父怎么没一起?”
“你姑父接到紧急任务走了。”
齐岁坐到沙发上,指挥着臭小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哥,那个大包裹里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你拆了吧。”
“我有没有礼物?”
齐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齐禹行就二哈似得跳了过去,抢过齐安放在地上的包裹麻溜拆开寻宝。
“哎哟红肠,这个我爱吃。”
“这个是啥?”
他翻出两个大纸包,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一个个小纸包,再看上面的字,好家伙,全是药茶。
“爸,这是你和妈的。”
齐安拿起来瞅了眼,嘴角抑制不住上翘,“特意给我配的?”
“是滴。”
齐岁笑眯眯问他,“有没有很感动?”
“有。”
齐安表达感动的方式与众不同,他从口袋里摸了个红纸包递过来,“今年的压岁钱。”
“我看看多少钱。”
齐岁美滋滋的接过红包拆开数了数,满意颔首,“很好,比去年多了二十。”
结婚了还能拿哥嫂的压岁钱红包,爽。
见齐禹行一脸羡慕,齐岁逗他,“你说几句好听哄哄我,我也给你红包。”
齐禹行看了看她带来的大包裹,觉得这个压岁钱不要也罢。
“姑我可以哄你,但压岁钱红包就算了。”
话音未落,他夸奖赞美的话张嘴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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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爱相杀
齐岁被夸的眉开眼笑,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教育大侄子的决心。
是以,小少年包裹一拆完,她就冷酷无情道,“收拾换洗衣物跟我走。”
“啊?”
齐禹行茫然脸看向她,“谁跟你走?我吗?”
见齐岁点头,他纳闷道,“上哪去啊,我还要带舟舟呢。”
舟舟全名齐禹舟,是齐岁二侄子,今年刚满三周岁。
她平静道,“舟舟不用你管。”
至于为啥不用他管,很简单,“我嫂子你妈带他上你大姨家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我为什么不知道?”
得知这一结果的齐禹行很是愤怒,转头怒视着齐安质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我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
“告诉了。”
齐安平静解释,“不过你那时候睡的正香。”
齐禹行认真想了想,发现早上好梦正酣时老娘确实有将他摇醒,不过那个时候他太困,老娘的话听了个迷迷糊糊,他记得当时他好像拒绝来着。
记忆回笼后,他的愤怒变成了心虚。
“这样啊。”
不过,“我能不跟姑姑走不?”
姑姑可不会想老娘一样拿他没办法,真落到姑姑手里,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惨。
“不能!”
齐岁哼笑着拒绝,“你爸要上班没空管你,你妈带舟舟上你大姨家去了,让你一个人蹲家里,你能翻天。”
“赶紧的,再磨蹭我揍你了。”
她晃了晃拳头,被威胁的齐禹行不死心挣扎,“爸,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听你姑的。”
齐安两手一摊,很是光棍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齐禹行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认命回屋收拾衣服。
齐岁见此叮嘱了一句,“把作业也带上,不然我给你出题了。”
原本不想带作业的齐禹行听见这话,吓得赶紧将作业揣书包里。
老师布置的作业还容易点,老姑给他布置作业……
呵,那是作业吗?
那明明是要他命的玩意,没一题是他会的。
所以,最后的最后,齐禹行是带着一包作业和几件换洗衣服,跟着齐岁回了叶家。
齐安进屋和叶朝林夫妻打了个招呼后,因为急着回单位驱车离开。
薛染罗招呼姑侄俩进屋,见齐禹行拎着老沉一包,纳闷道,“小行你拎的什么?”
“作业啊奶。”
想到自己远离小伙伴从城东跑到城海,还要做一大堆的作业,齐禹行就忍不住心里的悲伤,抱了薛染罗的胳膊撒娇,“奶,我不想写作业。”
“可以。”
“真的?”
“真的。”薛染罗点头,齐禹行立刻欢呼起来,却不想她又来了句,“但岁岁打你的时候,你别找我们救你。”
教育这块不管是叶家还是齐家,齐岁的话语权都比他们大。
因为她狠得下手打。
不像他们,孩子一撒娇就容易跟墙头草一样立场不坚定。
禹齐行脸上的笑容落下,高兴太早了。
就知道会这样。
但要说多失望,也没有。
他哦了声,拎着书包问,“奶,我住哪啊?”
“原来那屋。”
齐禹行对叶家熟,闻声提着包上了楼。
齐岁没急着上去,而是将包裹拆了,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薛染罗在旁边接,发现她带的种类是真的丰富,吃穿用和药材都有。
就是吧,“黑省还能买到鹿腿?”
齐岁就笑,“庭庭买的,我也不知道他哪里买的。”
说话间,她拆了红枣包,往薛染罗嘴里塞了一颗,“妈吃枣,这是庭庭在边疆的战友寄来的,还有葡萄干。”
“你们回礼没有?”
“回了。”
人情往来这块他们门清,只进不出再好的关系时日一长也会断。
说话间,叶朝林拎着一只喔喔叫的鸡走了进来,活蹦乱跳的大公鸡,爪子被绑住了,在他手里伸着脖子死命叫唤。
“爸,你上哪弄来的活鸡?”
叶朝林美滋滋,“从老汪家抢来的。”
齐岁闭嘴不言,她家公公和汪家伯伯是相爱相杀的死对头。
你说他们关系好吧,他们不但吵架还干架。
你要说他们关系不好吧,对方有点啥事跑得比谁都快。
颇有一种这个人我想怎么欺负都行,外人却不行。
“正好,我带药材来了,给姐炖个羊城特色鸡汤。”
“行的,我去杀鸡。”
“爷我跟你一起去。”
从楼上下来的齐禹行一听要杀鸡,立刻来了兴趣。
叶朝林爽快应了下来,随后和他去了厨房。
而齐岁,在和薛染罗将东西收拾好后出门寻叶雨卿去了。
“岁岁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路上娘俩手挽着手边走边聊,薛染罗在问了她和叶庭彰的情况下,开启了催生模式。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妈,我现在生的话,你有空给我带孩子不?”
“有空。”
嗯?
她转头看向薛染罗,“你准备退了?”
“还没确定,先等你姐生了再看具体情况。”
那大概率就是要提前退,因为姐夫家只剩他一个,想找个人帮衬都不行。
齐岁能理解她为了孩子愿意牺牲自己事业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赞同。
“妈,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薛染罗嗯了声,“你说。”
“你不要退,出钱请个小阿姨,你的专业性太强大嫂连班都接不了……你要真为了照顾姐的孩子提前退,收入大减就不说了,大嫂还会有怨气。”
大哥叶连昌资质平平,却胜在人有自知之明,为人也豁达。
就一点不好,重色。
如果说叶庭彰和叶雨卿是挑父母的优点长,那大哥就是挑父母的缺点长,长相身高都只能算普通。
许是自己过于普通,弟妹又过于出众,年少爱慕的时候他就许下愿望,要找个长相身材都一等一的姑娘做媳妇。
他确实也找到了。
潘家姑娘潘玉,人如其名,是个玉一样温润美丽的姑娘。
初次相见的时候,齐岁都被她惊艳了一把,等深入接触后她才发现这个嫂子是个空有其表,内里一言难尽还喜欢深度内耗的人。
和她相处是真的累。
不过因为她们俩没啥大的利益纠葛,平时见面的机会也少,每次相处场面都还算和谐。
但大姐这边情况不一样。
第47章 黑历史
如果薛染罗真提前退休去照顾大姐的孩子,潘玉真的能闹翻天。
她这样一分析,薛染罗也觉得头疼。
“你嫂子……”
想到潘玉的性子,她也很是无奈,“其实之前吵过一次。”
“吵啥?”
“小雨因为身体原因住了回来,她也闹着要住进来。”
叶家住军区大院,叶朝林因为级别的原因分的房子是套两层楼的独栋,前后都有院子,室外场地大,室内空间也大。
大哥叶连昌在市政府上班,因为能力的原因职位不高,但资历老,是以单位分房的时候有他的份。
潘家呢,是京城土生土长的落地户,住大杂院,条件不行。
没人没门路的情况下,工作不好找。
潘玉没结婚之前还雄心壮志的想要找份工作好从家里搬出来住宿舍。
结果婚一结,她也绝了找工作的心思,哪怕薛染罗他们愿意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她也不要。
只想着住进大院。
叶连昌分的房子都没看上。
至于为啥没住进来呢,因为叶连昌的工作地点在西城,距离叶家所在的军区大院远,真住进来了,夫妻俩得两地分居。
关键时刻潘玉脑子还是清楚的,知道没有叶连昌,在叶家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跟着住进了西城,然后一门心思怀孕生娃。
进门九年,她生了四个孩子,差不多平均两年一个娃。
孩子多了,她又没工作,只靠叶连昌一人的收入根本养不活这一家子。
万幸的是薛染罗和叶朝林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能补贴不少。
因此,虽然薛染罗没带过老大家的娃,但钱啊票啊这些是真没少补贴。
作为既得利益者,潘玉的表现自然良好。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默认叶家一切都是他们夫妻的潘玉得知叶雨卿住了回来,连夜就跑回来闹了一次。
得知这一点,齐岁没说别的,只问,“大哥知道吗?”
“知道。”
提起叶连昌,薛染罗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老大只是资质平平,重色,不是傻,什么该做,什么能做心里门清。
齐岁就笑,“没数也没关系,你和爸可以跟我们过。”
“我们谁都不跟,等退了就上干休所去。”
远香近臭这个道理她可太懂了,不是小雨怀胎艰难,她都不会松口让她住回来。
想到这里,她免不了多了几分抱怨,“当初小雨要和你姐夫一起我就不同意,现在怀上问题来了,他那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这也不是姐夫的错。”
齐岁说了句公道话,“他老家都被屠了,姐夫能活着捡回一条命有今天已经很能干,再者姐只瞧得上他。”
但凡当初不是那么坚定,这俩自然而然就散了。
现在都结婚十多年了,说这些也无用。
“姐夫那边没人没关系,爸老家有人就行。”
她慢条斯理劝道,“让爸拍个电报或者打个电话回去,让帮忙找个处境困难的女同志过来照顾姐和孩子。”
薛染罗觉得可行,“等回去了和你爸说一下。”
“嗯。”
说话间,迎面来了三个提着篮子的妇女。
其中一个看见齐岁笑道,“岁岁什么时候来的?”
“胡阿姨好,我刚到没多久呢。”
她笑着喊人,又在薛染罗的介绍下喊了另外两位女同志,随后笑道,“您这是上哪回来的呀?!”
“上副食品站买了点糕点。”
胡秀英也是手脚麻利的,伸手就从篮子里掏了包鸡蛋糕塞过来,“拿回去吃。”
“不许拒绝。”
齐岁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想推回去的手改为拿了鸡蛋糕,“那我就不跟阿姨客气了,等姣姣下班我找去找她玩。”
“行,你晚上来。”
闲聊几句后,薛染罗道,“我和岁岁先去找小雨,你们等下没事上家里来玩。”
“好。”
和胡秀英她们分开后,齐岁看看手里的鸡蛋糕,笑道,“胡阿姨每次见我都给我塞吃的。”
“怕你饿到,谁让你小时候当着她的面啃草的。”
齐岁,“……”
找个从小就认识的长辈做婆婆就这点不好,对她的黑历史一清二楚。
“我吃的不是草,是茅针。”
洁白柔软还带甜味的毛针,本来就能吃。
“这也不妨碍她觉得你可怜。”
这就让人无话可说了,齐岁只能闭嘴不言。
所幸小礼堂到了。
然后,她就看见叶雨卿坐在小礼堂的椅子上,给一群穿的圆滚滚胖嘟嘟的小孩子讲故事。
讲的不是别的,而是西游记。
他们到时,故事刚讲到孙悟空被唐僧从五指山下救出来。
有个扎朝天辫,脸上顶着两坨高原红的小女娃奶声奶气道,“我回去让我爸爸用五指山把哥哥压住。”
“……为啥要压哥哥?”
“哥哥不听话,还抢我糖糖吃。”
“那是该压。”
小孩们立刻接话表示赞同,跟着吐槽起家里有着同样爱好的兄长和姐姐起来。
齐岁忍俊不禁,跟薛染罗轻声道,“奴隶制度没了,但家生仆出现了。”
薛染罗愣了好一会,才理解她的话,噗地笑出声。
“你要这样说的话,庭彰小时候也是家生仆。”
“现在也是,姐和大哥要是有事找他,他想着法的也会去办。”
前提是不违法乱纪。
当然了,以叶家的家教这兄妹俩也干不出违反乱纪的事。
不然叶连昌早就借着父母的势往上爬。
而不是安于现状踏踏实实当他的小干事。
四十出头的人了,未来可以说是一眼看到头。
薛染罗嗯了声,刚想说话,一个小孩看了过来。
然后——
“叶奶奶好,叶阿姨好。”
“这可不是叶阿姨,这是齐阿姨,喊婶婶也行。”
薛染罗笑着纠正他们的称呼,小孩们也配合,立刻改口喊齐阿姨。
齐岁笑着说你们好。
胆子大的和她聊上了,胆子小的一溜烟跑走。
隔了没两分钟,和她聊的孩子们也跟着跑了,原先热闹的区域,瞬间清冷下来。
“姐!”
齐岁来到叶雨卿身边,先是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接着朝她伸出手,“来吧,我给你把个脉先。”
“你和谈老师一样,见到我先把脉。”
叶雨卿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将手递给她。
第48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齐岁顺手将手指搭了上去,叶雨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庭庭在家没出来?”
“没回来。”
齐岁解释了一下叶庭彰没能回来的原因,原本心存疑惑的薛染罗,现在是疑惑没了,但多了担忧。
这也导致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回了家,她才憋不住心里的忧虑拉了齐岁到一旁,“岁岁,庭庭这次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妈,你忘了保密条例吗?”
言下之意:叶庭彰的任务不会告诉她。
因此,危不危险,她也不知道。
薛染罗,“……”
对哦,关心则乱,她忘了儿子职业特殊。
“怪我,一下子没想到这方面。”
听见这话,齐岁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却不想她又来了句,“你觉得呢?”
齐岁沉默,她婆婆这真是病急乱投医,开始上玄学搞什么心灵相通了。
“妈,”
她艰难从牙缝里挤了话来安慰,“我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薛染罗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个轻快的笑容,“既然你没觉得哪里不对,那我就放心了。”
不等齐岁反应,她转身就走。
“跟你姐玩去,我去把鸡炖上。”
心情是真的放松了,还有心情哼不知名小调。
齐岁却感觉压力山大,她恍恍惚惚坐到沙发上,叶雨卿正好剥了颗香榧,见她坐了下来,顺手塞她嘴里了。
“妈跟你说啥了,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齐岁很是无奈地将她和薛染罗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叶雨卿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随后乐不可支地搂了她的肩,“你也放宽心不用觉得压力大,庭庭会安全归来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哪怕是为了你。”
这话让人无法接,齐岁只能转移话题,“姐夫上班去了?”
“去隔壁出差了。”
很好,找错话题了,姐夫那个工作也有保密条例。
不该问的不要问,问了也没答案。
习惯就好。
摸摸她的肚皮,齐岁问她,“姐,你准备啥时候上医院?”
预产期12号,现在都八号了,按她的意思提前上医院住着比较安心。
毕竟女性生产和闯鬼门关没啥区别。
“再等两天。”
叶雨卿不想太早进医院,不是舍不得钱,而是她纯粹不喜欢医院的氛围和味道。
齐岁见她心里有底,也没多说什么。
却不想晚饭时间美滋滋喝着鸡汤的她突然手一紧,神情中染上惊恐地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就是兵荒马乱。
“岁岁你上楼去拿东西,老叶你去安排车,小行你赶紧吃完准备抱人……还有……”
薛染罗在短暂地慌乱后,就将众人指挥地团团转。
收到指令的齐岁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她也没闲着,先是问了叶雨卿的具体情况,接着将筷子往她手里一塞,“才刚开始宫缩,距离生还早,你赶紧吃,不吃饱等下会没力气生。”
“嗯。”
叶雨卿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拿了筷子忍着宫缩的疼开始干饭。
所幸才刚开始,宫缩频率不高。
叶禹行见此撕了鸡腿和鸡翅放她碗里,“姑你多吃点,弟弟也是要吸收营养的。”
叶雨卿,“???不是妹妹?”
她想要女儿啊,怎么会是弟弟。
叶禹行默了默,言不由衷,“弟弟好。”
之前隔壁邻居家的阿姨怀孕,问舟舟是妹妹还是弟弟,舟舟脱口而出妹妹,叔叔阿姨脸上的笑马上僵住了。
等娃生下来真是个妹妹,两口子跟天塌了一样地抱着小宝宝回来。
然后背后到处跟人说舟舟是个小乌鸦嘴,把他们儿子都说没了,害他们生了个闺女。
他当时气的不行,冲上去和那两口子吵了一架。
回家老妈和老爹就教他们,以后不管谁问生什么,要么转移话题不要接话,要么统一说是弟弟。
坚决不能说妹妹。
叶雨卿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种事,但她能看出齐禹行的言不由衷,“我喜欢妹妹。”
齐禹行认真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姑姑,其实我也喜欢妹妹,但你知道的,你生妹妹还是弟弟不由我们决定。”
“那由谁决定?”
“姑父。”
“对!”
叶雨卿一口应下,振振有词道,“种豆得豆种瓜种瓜,真生个儿子也是他的错。”
反正真生儿子了,怪不到她身上。
齐岁收拾好东西下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忍了又忍终是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别聊了,赶紧吃,等下爸车要来了。”
“哦对,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吃饱没力气生孩子。
现在才开始,她就感觉疼的受不了。
等宫缩频率变高,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疼痛到底有多可怕。
事实证明,哪怕之前有三个医生给她打预防针做心理建设,到了医院的叶雨卿在晚上十点多进入产房后还是疼的破口大骂。
骂的是要多脏有多脏。
隔着产房门,她都能听见叶雨卿在里面骂人声音。
齐禹行和叶朝林门神似得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的骂声面面相觑后看向齐岁。
“岁(姑)啊,她这样骂真的没问题?”
“不用担心,骂不了多久的。”
齐岁神色平静,薛染罗跟进去陪产了,叶雨卿真过火了,她自然会制止。
现在由着她破口大骂,意味着她的生产状态不差。
摸了摸挎包里的针盒和人参,齐岁觉得这两样怕是用不上。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宣告着小家伙的到来。
齐禹行跳了起来抱住叶朝林,“爷爷你听见没有,雨姑姑生了。”
“听见了听见了。”
叶朝林激动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三个孩子,他最操心的其实是老二,老大出生时他还没弃笔从戎,老薛在管家里的药店外加治病救人。
老大的童年相对富足安全。
老二不一样,老二出生时正是他们最艰难的时期,为了孩子的安全,也为了他们可以安心工作,老二被送到了保育院。
有空就接回来照顾几天,没空几个月见不到一次孩子。
但孩子的成长不等人,等他们稳定下来,老二已经长成了一位坚韧不拔的小战士。
这也为她日后冲锋在第一线伤了身体埋上了伏笔。
第49章 像个小怪物
老三就更不用担心了,虽然出生时环境也不好,但这孩子因为长时间和齐岁在一起,为人也聪明机灵,倒是成长的超出他的预期。
唯独老二,身体不好,找女婿不合他意,犟的像头牛。
但做父母的,大多拗不过子女。
只要孩子幸福就行。
却不想婚后子嗣艰难,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他和老薛又开始天天操心女儿能不能平安生产。
现在好了,孩子平安出生。
女儿……
想到里面好久没传出女儿的声音,也没老薛的声音,叶朝林心里多了几分担忧,“岁岁,怎么没声了?”
“很快就有声了,护士还会抱着孩子出来报喜。”
齐岁虽然不是妇产科的医生,也没进过产房,但她知道产科的流程。
果不其然,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产房的门打开了。
“叶雨卿的家属在不在?”
“在在在。”
齐岁他们赶紧表示存在感,齐禹行更是迫不及待道,“姐姐,我姑生的个啥?”
“小弟弟。”
护士将清理干净穿戴整齐的小宝宝递了过来,“四斤二两,很健康的小朋友。”
齐岁赶紧伸手接过小宝宝抱在怀里,叶朝林没急着看孩子,而是道,“我女儿什么时候能出来?”
“胎盘排出来就能出来了。”
护士回了一句,叮嘱道,“孩子抱好,包被不要解开,我们很快出来。”
“好的您忙。”
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齐岁他们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宝宝,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上面还有胎脂,看着脏兮兮的。
头发倒是长得好,很是乌黑茂盛。
“好丑啊,像个小老头。”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的叶禹行直言不讳。
齐岁就笑,“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没比弟弟好哪里去。”
“就是,你眼睛睁开后像个小怪物。”
叶朝林跟着吐槽,“我当时说你丑,老齐还跟我干了一架,说我眼瞎。”
齐禹行,“……”
这个话题他没参与权,毕竟那时候他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安全。
“弟弟要长多久才会变好看?”
“可能几天,也有可能要出月子。”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但变好看也需要一个过程。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但有一点齐岁可以肯定,“弟弟很好看。”
“哪里看出来的?”
越看越觉得弟弟丑的齐禹行一脸好奇,对齐岁的话还充满了怀疑。
“一看父母基因,二看弟弟的五官和脸型。”
现在丑有什么关系,长长就好看了。
这孩子眼睑线长,意味着睁眼后眼睛不小,睫毛又浓又密像把小扇子,妥妥的加分项。
再看鼻子和嘴巴,长得都很到位。
“让他和舟舟一起玩。”
叶朝林哭笑不得,“你咋不让他和贤伯他们一起玩?”
叶贤伯是大哥家的老大。
“不行。”叶禹行一听马上摇头,“年龄差太大了,玩不到一起去。”
这话也确实。
“对了爷,弟弟名字取好没有?”
“取好了。”
“叫啥?”
“季明镜。”
“好名字。”
他夸了句,朝齐岁伸出手,“姑,给我抱一下。”
“你抱舟舟还没抱过?”
嘴上说着的齐岁将孩子给了他,叶禹行娴熟无比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宝宝在他怀里更舒服。
叶朝林见此就笑,“小行这抱孩子的姿势一看就是老手,比我都熟练。”
“我带舟舟多。”
叶禹行眼都不眨的盯着小宝宝回了句,就在这时紧闭的产房门再次开启。
先出来的是护士,随后才是医生和薛染罗。
叶雨卿躺在担架床上,被两人推了出来。
产科医生也是熟人,林岩竺曾经的同事李萍青,齐岁得喊一声阿姨。
“妈,李阿姨,姐身体怎么样?”
“还好。”
闭目养神的叶雨卿听见这话,睁开眼朝她露出个虚弱的笑容,“孩子呢,给我看看。”
“姑这呢。”
叶禹行赶紧抱着孩子让她看了眼,齐岁见她伸手想要碰孩子,赶紧拦住将她的手塞回被窝,“行了,姐你安心歇着,孩子有我们。”
“嗯。”
她低低应了声,沉沉睡去。
推她回病房的路上,李萍青轻声叮嘱,“她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这次生产消耗太大了,月子期间记住别让她劳累伤身,吃食上也上点心,给她好好补补。”
“好。”
齐岁他们一口应下,等回了病房,齐岁将她抱到床上,叶朝林拿了被子给她盖好,顺手将孩子也放在了她身边。
看着表情安静恬淡的母子俩,他谢过李萍青后,拉着薛染罗道,“你跟我回去准备吃的,今晚先让岁岁和小行守一夜,早上我们来换班。”
薛染罗不想走,她想守着女儿和外甥,却不想话一出口,齐岁就道,“妈我回去干啥?是我会做月子餐还是爸会做?”
她是理论强者,在厨房只有一张嘴顶用。
叶朝林比她还不如,理论实践全都没有,指着他们俩,叶雨卿怕是会饿死。
薛染罗呆滞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齐岁做的饭仅限于熟,能吃。
别的不能指望。
这也是行动派,既然指望不上齐岁,她拉了叶朝林就往门口走,“那你们好好看着娘俩,我和你爸先回去。”
“爷爷奶奶注意安全。”
叶禹行将人送到门口,得到满意答复后才放心返回病房。
李萍青见此跟着告辞离开,临出门前跟齐岁道,“有空去看看你游老师。”
“好的阿姨,我会的。”
大晚上的让人接产,虽然是熟人,但该有的礼节要有,齐岁热情将人送到门口后,又掏了把大白兔塞她口袋里,“姨,今晚辛苦你了,吃点糖甜甜嘴,我改天再上门拜访。”
李萍青很想说跟我犯不上客气,但看着孩子灿烂的笑脸,她说不出口,遂伸手摸摸她的头,“那姨就等你上门了。”
“我在值班室,有事去喊我。”
齐岁嗯嗯点头,等李萍青离开后,她让大侄子在门口守着,接着关了门用热毛巾给孩叶雨卿粗粗清理了一遍。
累狠了,没醒,还沉沉睡着。
但紧蹙的眉头,因为简单的清理而舒展开来。
第50章 不搞歪门邪道
凌晨三点多,叶禹行扛不住在旁边的空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齐岁没睡,她的视线一直不离母子俩。
突然,沉睡的叶雨卿闷哼一声睁开眼,齐岁赶紧凑了过去,“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疼。”
叶雨卿撑着身体想起身,齐岁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又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好让她舒服点,才问哪里疼。
她视线下移,脸上染上红晕,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看起来顺眼不少。
齐岁秒懂,这个时候该娃上场了。
“先忍忍。”
喂孩子之前清洁工作要到位,若是孩子不给力,她还得手动帮忙。
万幸的是母子俩都争气,喂奶的过程很顺利。
等孩子吃饱,齐岁抱着他拍了个奶嗝出来,才将缓缓闭上眼再次睡去的孩子放回床上,“姐你再休息会?”
“有点饿。”
“现在没吃的,我给你冲杯麦乳精再吃点糕点行不行?”
“行。”
只要能填饱肚子,不让胃里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叶雨卿都能接受。
齐岁任劳任怨地伺候她,却不想她吃着吃着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咋啦?”
“我想老季了。”
叶雨卿委屈哭诉,“我生孩子他都不在,你说我要他有什么用……”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里话外全是怀孕的辛苦,季元道的出门丢了,回家捡了的不作为。
齐岁没打断她的抱怨,只拿了手帕替她擦眼泪,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才语出惊人道,“既然老季同志这么不好,离吧。”
“嗝……”
叶雨卿被她的话吓的打了个嗝,感觉脑瓜子嗡嗡地,活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人劝分不劝和的,这有违她的认知。
抬眸看向齐岁,朦胧泪眼中能看见她一脸认真。
显然,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想抱怨一下。”以后不能当着她的面说老季不好了,不然岁岁这张嘴还不知道会说出哪些惊人之语。
她年纪大了,真心受不住这个刺激。
“岁岁,你当姐刚说的话没说,行不?”
她握了齐岁的手,认真要求。
“我听姐的。”
齐岁一口应下,不哭就好,别的不用在乎。
叶雨卿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刚想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留了条缝好方便护士查房的病房门被推开。
听见动静警惕起身的齐岁朝门口看去,男人熟悉的脸闯进视野中。
“姐夫。”
来人是有紧急任务回来的季元道。
“岁岁。”
季元道朝她颔首打了声招呼,才焦急来到病床前俯身看向叶雨卿,“媳妇,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你以后要对我很好很好,不然我让岁岁扎死你,还给你下药。”
叶雨卿视线不离他脸,出口的话却听得齐岁无语至极,不得不出声提醒,“姐,我是正儿八经的执证医师,不搞邪门歪道。”
让叶庭彰揍他都比让她拿针扎、下药来的靠谱。
“放心,用不到岁岁,我要对你不好,我先锤死我自己。”
季元道急吼吼表衷心,随后搓着大掌满脸渴望地看向小宝宝,“我能不能抱抱孩子?”
“行……”
“行个屁。”
齐岁打断叶雨卿的话,视线在季元道的衣服上扫了眼,“硝烟、泥土,还有寒气,姐夫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活体病菌,孩子抵抗力弱,你要抱也得洗个手脸再换身衣服。”
然而洗手洗脸能满足,换身衣服这个要求季元道是真的没办法满足。
他任务完成连报告都没顾得上写就往家里赶,就想着陪媳妇生产,毕竟预产期是12号,时间完全来得及。
却不想娃提前出生了。
到家从爸妈嘴里知道这个消息,他脑子一片空白,干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都不知道,反正等他大脑恢复运转时,他已经驱车到了医院门口。
然后直奔妇产科,又找值班室的护士问了病房是哪间,才一路找过来。
“我就双手托着孩子行不行?”
他不死心挣扎,齐岁看向叶雨卿,见她一脸心疼,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她还是体谅姐夫初为人父的心情吧。
拿了叶朝林留下的军大衣递过去,“穿这个。”
“有衣服啊。”
季元道一脸惊喜,转身就往外面跑,“我先去洗手洗脸。”
“顺便去水房打瓶热水来。”
齐岁见此赶紧拿了热水瓶递过去,季元道伸手接过,“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国营饭店现在有早餐没有?有的话买点回来。”
说话间,齐岁伸手从口袋里掏了粮票和钱,“包子油条粥都行。”
季元道没接,他有,“你再看会,等我回来换你,警醒着点。”
临出发前,他还不忘叮嘱。
齐岁嗯嗯点头,把人送走后看向满脸幸福的叶雨卿,戏谑道,“现在心里踏实了?”
“这可太踏实了。”
男人孩子妹妹大侄子都在身边,再没比这更幸福的事。
她笑的一脸不值钱,“我没想到他会连夜赶回来。”
“也不知道受伤没有。”
“没有。”
齐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闻到硝烟味,没闻到血腥味和药味。”
叶雨卿一听放心了,岁岁这个鼻子堪比狗鼻子,嗅觉灵敏的不像话。
然后,她开始望夫石一样望着季元道回来。
季元道的回归让齐岁他们轻松不少,不用不错眼地盯着。
三天后,顺产的叶雨卿被医生宣布可以出院回家。
剩下的就不怎么需要齐岁操心了,有季元道和薛染罗分工合作,她也有了时间做自己的事。
这天早上她提着两罐麦乳精出门,正巧遇到隔壁小姐妹洛云姣出门上班。
“这么早你上哪去?”
洛云姣一脸疑惑,齐岁就笑,“去看望一下游老师。”
“你游老师有点惨。”
这话把齐岁惊到了,“游老师出事了?”
“没出事,但和出事也没什么区别。”
“你说清楚点。”
齐岁这下是真急了,她游老师那么好一个人,能出什么事?
洛云娇就叹了口气,“你应该听说过,游老师当初有个闺女被留在了老乡家养。”
这事齐岁还真听说过,那时候她还在老娘肚子里,“找回来了?”
第51章 让她当德华
“找到了。”
洛云姣四处看看,见周围没人,才压着声音一脸怜悯道,“人疯了。”
齐岁沉默,这事在情理之中。
因为人性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善恶往往在一念之间。
当初有很多长辈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将孩子留在了老乡家。
毕竟那个时候踏上这条路的人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迎来光明。
另一个原因是那个时候的日子是真的苦,吃不饱穿不暖就不说了,还有今天没明天。
做父母的都想在尽最大的努力让孩子活下去。
留在老乡家算是一条出路。
建国后孩子留在老乡家的叔伯婶子们开始找孩子,有些找回来了,有些音讯全无。
游老师家的孩子……
“查出来是怎么疯的没有?”
“据说查出来了,但具体的我不清楚,消息没传出来。”
洛云姣压着声音道,“我只听我妈他们含糊说了几句,说游老师家的姐姐可怜,好像生了好几个孩子,因为全是女孩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她眼里怒火燃烧,“岁岁,你说怎么有人恶毒?”
“因为那人本来就恶毒。”
不恶毒的人干不出昧良心的事,并且这种人还不少。
看了看手里的麦乳精,她有些犯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今天可能不适合上游老师家。”
“为啥?”
“游老师要照顾孩子,我去了会给她增加负担。”
洛云姣觉得有道理,又想到她待不了几天就要走,遂劝道,“还是得去,换哪天都一样,大不了你去帮游老师照顾一下游家姐姐好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那必须的。”
洛云姣嘿嘿笑,还一脸骄傲。
齐岁无语,“我没夸你。”
“没事,我当你在夸我。”
说话间,大门口到了,洛云姣和她道别,“我该上班去了,你自己上游老师家去吧。”
“好,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一样。”
丢下一句话,她骑着自行车冲了出去。
齐岁拎着两罐麦乳精慢悠悠朝9号院走去,沿途路过干休所遇到不少熟人。
她挨个喊人,已经退休的爷爷奶奶热情和她搭话,还往她手里塞糖果吃食之类的。
国人的特性,看见小辈先投喂再说。
至于小辈饿不饿,这就不再考虑中。
等她离开干休所,军大衣口袋装满了糖果点心,手里还拎着用网兜装着的苹果橘子,香蕉也有一根。
这也导致她敲开游老师家大门时,游瑞芝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时,先是一楞。
随即眉毛一竖,习惯性地想骂人。
但看到齐岁冻到泛红的脸和鼻尖,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嘟囔。
“小丫头片子,这冷的天不在家待着,乱跑什么。”
“老师,我要真在家待着不上门拜访一下,我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齐岁咧嘴一笑,也不跟她客气,“我来蹭饭,老师你让我蹭不?”
“让!”
游瑞芝拉了她的胳膊进屋,顺手将门带上了,屋里游老师的丈夫宗维新正在桌面上和面,旁边坐着个瘦小但安静的姑娘。
见齐岁进来,他高兴得手在围裙上乱擦,“哎呀岁岁来了。”
“快坐快坐!”
“老游,赶紧把柜子里的麦乳精拿出来给孩子冲一杯,放五勺。”
这一天,游家原本清冷的屋子、沉闷的气氛,因为齐岁的到来有了笑声和活力。
她挽起袖子擀饺子皮,动作麻利。
游家夫妻负责包饺子,找回来的孩子游灿如则负责玩饺子皮。
她也不说话,眼睛呆滞无神,但对游老师有依赖性。
游老师走哪她眼睛跟到哪。
“这个不能吃。”
见她把饺子皮往嘴里塞,游瑞芝赶紧拦了,“妈妈给你拿鸡蛋糕好不好?”
被拿走饺子皮的游灿如也不闹,只看着她。
齐岁看见她眼睛红着拿了鸡蛋糕塞游灿如手里,心里跟烂了似得难受。
二老生了三个孩子,俩孩子没长到成年就被炸死了,好不容易有了老三,想着给孩子一条生路,却不想找回来是这样。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游灿如身上,宗维新叹了口气,“岁岁啊,等以后我和你游老师走了,你有空的时候回来看一下你灿如姐行不行?”
“不好。”
齐岁拒绝,“您和游老师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托孤未免太着急。”
真到了那一天,二老就算不说,她也会来看。
“带灿如姐看过医生没有?”
“看了,中西医都看了,治不好。”
游瑞芝红着眼睛道,“去接她的时候在当地医院就看过,后来不死心又上了趟省城医院,结果一样,等回京城找你谈老师他们再一看,我和你师公彻底死心了。”
看了眼游灿如,她说,“我的灿灿以后可怎么办啊。”
齐岁说不出安慰的话,这种时候说再多的安慰话对二老都没用。
他们担心的是孩子的未来。
而游灿如现在的情况,很显然没有未来可言。
所以,她直指问题的核心,“灿灿姐有没有自理能力?”
“会自己洗脸穿衣服吃饭,别的不行。”
“说话呢?”
“也会,但从找到她现在,也没说过几次话。”
这回答比齐岁预想的好了很多。
“灿灿姐怕不怕人?”
夫妻俩无奈苦笑,“她眼里都看不见人,怕什么人。”
“也就是说能带出门。”
“能。”
“那就还有救。”
嗯?
夫妻俩眼睛亮了,“怎么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你要不要把个脉先?”
齐岁一听就知道二老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说的有救是可以通过日常的锻炼,让灿如姐有自理能力,恢复成正常人的水平这个不行。”
“只要她能照顾自己,在有工作人员和叔伯婶子们的照顾,就算您二老不在,灿如姐也能活。”
活得很好她不敢说,但有一点她可以保证,“不行我到时候回来接她。”
“你接她干啥?”
“给我带孩子,我迟早是要生孩子的,灿如姐能锻炼出自理能力,就能当德华给我带孩子。”
游家夫妻愣住了,还能这样搞?
第52章 厌蠢症犯了
不过……
“德华是谁?”
这关注点就很绝。
齐岁就详细说了德华的事,当然,德华的背景做了修改,但经历差不多。
得知德华的具体情况,游家夫妻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齐岁,碰了个眼神后异口同声道,“我们教。”
无论如何,也得让灿灿有自理能力,如果能照顾好自己,更好。
须知人这一生,靠自己比什么都强。
本着这一念头,在送走齐岁后,行动派的游家夫妻直接付诸行动起来。
从游家出来的齐岁不知道,但隔了没两天,被大嫂拉来抢冬储菜时,她看见了推着个独轮车的游灿如。
瘦小的姑娘,推着一辆装满大白菜的独轮车,手稳脚也稳。
就是小脸面无表情,没什么神采尽显呆滞的双眼直视着前方。
游老师跟在她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母女俩没发现齐岁,齐岁也因为隔着距离没和她们打招呼。
另一个原因是流言蜚语伤人,游灿如的情况一看就不对劲,真打招呼了有可能为母女俩引来不必要的流言。
遂当没看见。
但大嫂潘玉不是这样想,看见母女俩的她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岁岁,你游老师呢,你不喊一声吗?”
“不喊,她们回家,喊了耽误事。”
看着她亮的不正常的眼睛,对她知之甚深的齐岁严肃叮嘱,“嫂子,不管你心里现在什么想法,小嘴巴都闭起来。”
“……不是,我……”
很想说我没怀心思的潘玉,看着她饱含威胁的眸子,终是没胆子口无遮拦的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你给我买糖吃。”
“行。”
只要她不乱嚼舌根伤游老师的心,别说一点糖,麦乳精她买,“要什么糖?”
“红糖。”
潘玉爱占小便宜,但她知道分寸,“也不要多的,买个二两让我能冲个红糖水喝就行。”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排队的大娘没忍住吐槽道,“你连二两红糖水都买不起,还找你妹妹要?”
不等潘玉反应,大娘又看向齐岁语重心长道,“姑娘啊,你姐这么大个人了,你不能太惯着她。”
潘玉,“啥妹妹啊,这我是弟妹。”
齐岁跟着笑,“大娘我没惯着她。”
大娘楞了下,“???你们俩是妯娌啊?”
“对,妯娌。”
“那感情挺好。”
妯娌关系处成这样,大的直接开口,小的也爽快应下这是真少见。
要知道他们院里的妯娌,为了一根针头线脑干架的不在少数。
齐岁和潘玉碰了个眼神,“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内里再怎么不和,外面也得装的像模像样。
何况他们还没有不和。
“大娘您家就来您一人啊?”
“我先排队,等下老儿子会来帮忙拉回去。”
大娘笑着回了句,问道,“咋你们家也没来个男人?”
“我们俩比较闲,先来买,能拉回去拉,拉不回去再喊人。”
说笑间,轮到齐岁他们了。
负责冬储菜的是位人高马大的大叔,天冷他穿的厚实,但脸和手还是冻得通红。
“菜本。”
“这呢。”
潘玉赶紧掏了菜本递过去,现今冬储菜的品种不多,多为大白菜,白萝卜、胡萝卜、冬瓜大葱等。
按人口供应。
叶家的菜本是四人份,分别是叶朝林夫妻和警卫员童立群夫妻俩。
不过这夫妻俩老家出了点事,目前不在京。
但他们的份额要领,不然回来了菜不够吃。
潘玉夫妻俩的户口不在叶家,因此没他们的份额。
叶雨卿夫妻俩的也一样。
所以,齐岁她们买的是叶朝林和童立群夫妻俩的份额。
总共一千两百斤的大白菜。
然后,齐岁和潘玉开始兢兢业业地将白菜店工作人员卸下来的大白菜往车上码。
潘玉干了一半开始偷懒,“这老多我们俩弄不回去,要不岁岁你在这继续码,我回家喊妹夫和爸来帮忙?”
“快去快回。”
齐岁懒得和她废话,反正她不同意潘玉也会跑,还不如顺着她的意少些麻烦。
“那你码着,我回去喊人。”
她丢下一句话,兔子似得往家里跑。
齐岁见此继续忙活,码白菜也是个技术活,她没怎么码过,码出来的白菜松散还不整齐。
有个已经码好只待家里人来拉的大爷,原本点了根烟在一旁吞云吐雾。
等看见齐岁的劳动成果,老爷子眉头皱了起来,“闺女啊,你这码的不行,不好捆绳子,都不需要半路,起步就得掉。”
“……那,那怎么码?”
齐岁直起腰看向老爷子,“叔您教教我行不?”
“这有啥不行的。”
大爷是个热心肠,大拇指掐了烟后将剩下的烟夹耳朵上,随后大跨步过来亲自上手教她怎么码白菜。
齐岁还算聪明,一学就会,等潘玉领着季元道和叶朝林过来,她已经在老爷子的帮助和指点下,将白菜全部码好。
连绳子也捆好了。
“这你码的?”
季元道围着板车转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岁。
“大爷的功劳。”
齐岁指了指旁边的大爷,朝叶朝林伸手,“爸,大爷帮忙了,请他老人家抽个烟啊。”
“好。”
叶朝林麻溜从口袋掏了大前门给老爷子点上,“老大哥真是太谢谢您啦。”
“客气。”
大爷笑出一脸褶子,“这你家闺女?”
“是的。”
叶朝林点头,客气道,“她给您添麻烦了。”
“那没有,你闺女聪明着呢,我提点了一下码白菜的要点,她就干得麻溜又漂亮,不像我家那蠢孩子,死活都教不会。”
提起自家孩子,大爷是满心郁闷,“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人,为啥我家孩脑子这么不灵光?”
潘玉,“那还不兴孩子智商分高低啊,您看我家四个孩子,老大精老二闷,老三是个碎嘴子,老四就更别说了,懒虫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她滔滔不绝,齐岁额头青筋欢快蹦跶。
厌蠢症犯了。
老大老二老三她就不说了,老四才两岁出头,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确实不像别的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充沛,却也没到懒的程度。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哪哪都不行。
她看了看叶朝林,老爷子抿着嘴一言不发,但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出来。
再看季元道,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这蠢货怎么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倒腾。
第53章 宜早不宜迟
眼见她还要继续,叶朝林忍无可忍地将剩下几根大前门塞大爷手里,“老哥哥,家里忙,我们先回家了,下次再聊啊。”
“……好的,需要帮忙不?”
大爷知道这是客套话,他们没有下次,一家子的军大衣还随手给大前门,这就不是普通家庭。
“不用了。”
叶朝林笑道,“我们有四个人,够了。”
这确实。
大爷见此就不在说什么,而是目送他们离开。
季元道年轻力壮,是拉白菜的主力。
齐岁他们在两侧和后面帮忙推,等一车白菜拉到家,所有人都热出一身汗。
“快喝点水。”
被潘玉回来喊人吵醒的齐禹行和薛染罗,一个拿杯子一个倒热水的忙活开。
很快,齐岁四人人手一捧温水喝了起来。
等缓过来,齐岁问薛染罗,“妈,腌酸菜不?”
“要腌的。”
但她没空,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找外援。
于是,等齐岁他们把大部分大白菜都放储藏室后,隔壁胡阿姨被喊来做苦力了。
“大罗你腌多少啊?”
“腌个三百斤吧。”
腌少了怕不够吃。
齐岁,“……要腌这么多?”
“不多,得吃到三四月份。”
说到腌酸菜,薛染罗想起一件事,“岁岁你和庭庭腌了没有?”
“没有。”
齐岁解释,“我们俩都不会,也没空搞,反正平时都吃食堂,偶尔开个火要么食堂买点菜,要么找左邻右舍换一下。”
腌酸菜太麻烦了,要买酸菜缸,还要买大白菜。
不吃也罢。
潘玉又开始酸溜溜,“还是双职工好,有钱有票能吃食堂,啥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齐岁开口就怼,“怎么滴,你羡慕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工作都安排好了,自己却不乐意上班。”
见潘玉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她没好气道,“你也别觉得委屈,你现在紧巴巴都是你自找的……但凡你不说你是为了孩子去上班,哪怕一个月只赚三十,那钱也是你实打实的收入……”
“我去上班孩子怎么办?”
潘玉气冲冲的又拿孩子说话,这下薛染罗也忍不住开喷,“你可快别说孩子了,孩子没满周岁前确实是你在带不错,可哪个孩子不是断奶后就被你丢过来了,你中间空着的时间在干什么?到处和人摆龙门阵吹牛,就是不上班。”
“连个火柴盒都不乐意糊,该溜子似得东家长西家短。”
潘玉,“……”
潘玉不犟了,跟齐岁犟,她损失不了什么。
要是继续跟婆婆犟下去,二老断了她的资助,就连昌那点工资,真心养不活他们母子五人。
“那,那妈你说我现在去上班还来得及吗?”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叶朝林夫妻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你愿意去工作?”
“……愿意的吧。”
还是有点不愿意。
但没关系,只要有松口的迹象就是好事。
等真工作拿到工资,有了自由支配的权利,她的那点不情愿自然会烟消云散。
“我看看哪里招工,给你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这是正常流程,毕竟潘玉啥都不会,如果生孩子算一个技能的话,她确实可以,还胎胎都是儿子。
这要换成重男轻女的家庭,真能把她供起来。
可叶家不是,所以,对她不愿意上班这一行为,叶朝林夫妻是真的看不惯。
不指着她赚多少钱,只希望她有自己的社交。
打算的挺好,然而潘玉不想干临时工,她理直气壮,“我想坐办公室。”
嗯,这是要当干部。
可是凭什么?
叶朝林被气笑了,“你上办公室坐的明白?你以为办公室坐着喝茶聊天就可以了?要干活的,你会什么?”
“我会的可……”
看着齐岁他们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个多字潘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认真想了想自己会什么,发现自打新婚怀上到现在,她确实没干过活。
要说会什么,除了洗衣做饭她再没拿得出手的技能。
“那,那食堂干临时工吧。”
好歹这个她熟,干不好也出不了差错,容易转正。
这都不需要叶朝林夫妻出面,隔壁来帮忙的胡阿姨就道,“巧了不是,西城红星印刷厂还真缺两个食堂临时工。”
“我单位有个食堂正式工转卖名额。”
季元道平静接话,“既然愿意去上班,那嫂子也别从临时工干起,直接把这个名额买下来算了。”
潘玉眼睛亮了,这她可太愿意了。
就是吧,“爸妈,我没钱。”
“我们借你,等工作后还。”
“还要还?”
她老大不乐意,齐岁哼了声,“老潘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愿意借你你就偷着乐,那是爸妈的养老钱。”
也是。
潘玉就叹气,“行的,我工作后每个月还一半,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再给爸妈养老钱。”
这话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是以众人很是惊奇,胡阿姨更是打趣道,“你认真的啊?”
“认真的啊。”
潘玉有理有据,“我以前隔三差五上家来打秋风,那是因为我穷,上班后不一样了,我有工资了,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我省点,多的每月,一个月给七八块让爸妈养老还是行的。”
说到这里,她骄傲脸道,“我也不是真白狼眼,以前都是穷逼的。”
众人,“……”
穷都是自找的。
但既然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以鼓励为主的好。
万一一打击,又让她跟蜗牛一样缩回壳里完犊子。
念及此处,叶朝林立刻看向季元道,“小季啊,既然有人卖工作,那就宜早不宜迟,你先别管白菜了,赶紧带你嫂子去把工作定下来。”
“行。”
季元道撸了手臂上的袖套去推车,齐岁见此推了推潘玉,“你还楞着干什么,赶紧去洗个脸把头发梳一下,再换一身衣服给人留个好印象。”
“哦对对对,我现在看着有点埋汰。”
被提醒的潘玉拔腿往屋里跑,薛染罗也跟了进去拿钱,齐岁凑到胡阿姨旁边给她帮忙,“姨,姣姣说你们给她相看了一个对象?”
“她都23了,连个对象都没,我和你叔急的不行,正巧有合适的,就想着让她和人见见。”
说到这里,她看向齐岁,“咋,这死丫头跟你炸刺儿了?”
第54章 只求问心无愧
炸刺倒不至于,但洛云姣对相亲没好感就是了。
另外,“她觉得自己还小。”
“不小了啊,都23了,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和小叶结婚了。”
这话齐岁没法接,毕竟她是带着记忆胎穿,总所周知的早熟。
洛云姣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按部就班的成长,能走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勤奋加努力的成果。
提起这家闺女,胡运君就头疼,“我之前问她想找个啥样的,她说要长得好看,脾气性格都好,还能养活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无条件站她这边,我让她去做梦比较快。”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在旁边帮忙递白菜的齐禹行就道,“姣姣姑这要求不高啊。”
叶朝林哭笑不得,“单独拿出来确实要求不高,可要合在一起要求就高了。”
还不是一般的高。
齐禹行,“……搞不懂你们大人的想法。”
“你现在也不需要懂。”
齐岁拿了棵白菜递给他,“你还小,也不需要懂,对了,你昨天的作业做完没有?”
“做完了。”
至于正确率,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反正会做的我都做了,不会的也做了。”
“等忙完拿来我看看。”
“好的。”
齐禹行一口应下,心里却开始默默祈祷齐岁别再给他加作业。
事实证明,祈祷还是有用的。
忙完正事闲下来的齐岁检查了一遍正确率后,就放他出去玩了,同去的还有叶家三个孩子。
老四因为年龄太小,齐岁没让他出门。
老四叶孝荣随了潘玉的长相,长得玉娃娃一样,非常的漂亮。
齐岁可喜欢他了,抱了人不撒手。
“荣荣,你想不想婶婶的?”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红艳艳的小嘴一张,奶声奶气说想。
还噘着小嘴给了她一个奶香味十足的亲亲。
“婶喝。”
他将奶瓶往齐岁手里塞。
“婶大人,不喝小孩奶。”
“弟弟……”
他转动着小脑袋看床上的小明镜,奶瓶也伸了过去。
很明显,让弟弟喝。
叶雨卿就笑,“弟弟也不喝,他有奶喝。”
小孩哦了声,转头跟齐岁道,“婶,看弟弟。”
“你去看吧。”
齐岁松开抱着他的手,任由他跑到床边去和弟弟玩。
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对大人来说一点都不好玩,但对叶孝荣来说很好玩,他握了弟弟的小手,叽里咕噜和他聊了起来。
明镜也会给反馈,依依哦哦个不停。
至于兄弟俩在说什么,齐岁和叶雨卿表示有听没有懂。
姐俩一边看孩子,一边闲聊,“岁岁,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大后天走。”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票买好没有?”
“爸给我买好了。”
“事情都办完没?”
“没。”
齐岁摇头,“明天上一趟谈老师家。”
66年了,要走得抓紧走,不然到了5月,再想走没那么容易。
想到今年会发生的事,齐岁就免不了有些焦躁,她轻声道,“姐,你家那些原文书籍处理没有?”
这个问题打了叶雨卿一个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要来了,又在看见齐岁沉默的表情时将话咽了回去,改为,“你之前提起我们就处理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迟疑,“岁岁,这事到底能严重什么程度?”
“谁都别想独善其身,得低调做人做事。”
齐岁伸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爸他们也一样。”
叶雨卿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了,你安心,我们这边不需要你担心。”
“叔叔他们那边做好准备没有?”
“准备好了。”
离开羊城前,她拉着老头和老娘秉烛夜谈了一次,成果斐然。
“洛叔他们需不需要提醒一下?”
“他们不用。”
洛家成分红的不能再红。
洛家夫妻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一个放牛娃出生,一个妇救会成员,经组织介绍后成为夫妻,育有三子一女,只活了老四洛云姣和老二洛世佑。
洛世佑当初又因为职业的原因,胸口中弹导致肺出了问题,身体不行被安排在了百货大楼看仓库。
“龚同志逃不掉。”
“洛叔的搭档?”
“嗯。”
“龚叔有啥问题?”
“他留洋回来的,临市还有一条街。”
叶雨卿秒懂,“要提醒吗?”
齐岁的回答很光棍,“这你得和爸妈商量,我和他没交情,也不熟。”
最最关键的是这位和她家老头老娘也没什么交情。
“那你去喊一下爸妈,趁着你在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把你姐夫也喊上。”
“姐夫来不了,他带嫂子去办工作的事还没回来。”
“那就不喊他,喊爸妈就行。”
齐岁嗯了声,下楼喊了叶家夫妻上来。
事情一说,薛染罗沉默着看向叶朝林,“老叶,你怎么说?”
齐岁和叶雨卿也跟着看了过去。
被行注目礼的叶朝林叹了口气,“老龚不会领情。”
一句话点名了问题的关键。
齐岁神情平静,“您和他闹过矛盾?”
叶朝林瞪了她一眼,“我爹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是他和我闹矛盾。”
他嘀嘀咕咕,“我心胸可宽大,你爸那狗怂脾气我都能忍着纵着,老龚算个屁,但他不这样想,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叶雨卿来了兴趣,“所以爸你到底干啥了,让龚同志这么恨你?”
“解放前我们俩因为立场不同打过一次。”
叹了口气,叶朝林无奈道,“他堂弟也是他最信任的副手,因此那一次没了。”
“他把账算到了我头上。”
众人就懂了,这是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哪怕当初立场不同,理由也正当,放当事人那这道坎就不可能过去。
齐岁跟着叹气,“洛叔夹你俩中间,得多糟心啊。”
一个工作上的好搭档,一个一起爬过雪山、趴过战壕还互相救过对方的生死兄弟,偏向哪边都心虚。
“是挺糟心的。”
叶朝林跟着叹气,可糟心也没辙,谁让他们三人就是这么别扭的关系呢。
他抠了抠手指,“我还是准备提醒一下。”
至于提醒后龚思颐会不会听,他管不着,他只求问心无愧。
第55章 对抗路夫妻
这就不是齐岁该操心的事了,主要她也操心不了。
因为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回鹤城上班。
她现在能关心的只有谈老师。
叶朝林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一样,道,“你是不是要上你谈老师家?”
“嗯。”
齐岁点头,“我怕小老头又犯牛脾气。”
“这次不会。”
叶朝林给她下了一剂定心丸,“你没回来前,他和我们聊过,准备春节过好就走,地点都确定好了。”
“上哪?”
“你师母老家。”
齐岁一听笑了起来,“好地方。”
师母徐应清她没见过,她出生前就牺牲了。
不过她听过师母和师父的爱情故事。
这俩算是典型的对抗路夫妻,相杀相爱的代表。
据说初次相见,在沪市干地下党的师母以为师父是叛徒,抬手就崩了他一枪。
后来她被真正的叛徒出卖,出逃时被师父救了,两人解除误会。
再后来,他们又因为任务假扮夫妻,然后假戏真做成了夫妻。
但对抗成了习惯,夫妻俩在根据地的时候,上刀上棍子是常有的事。
相熟的都说他们俩长不了。
也确实长不了。
因为师母在一次任务为了掩护同伴牺牲,而师父则封心锁爱,扎根到了医院。
谁给他介绍都不要,徒弟收了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也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就他来来去去还是孑然一身。
现在他要回师母老家,挺好。
就是吧,“师母老家还有人吗?”
这个问题叶朝林没办法回答,所以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上他家的时候问一问。”
“让他把地址也留给他,到时候多给他寄点东西。”
“行的。”
齐岁一口应下,等到了谈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师娘家的地址给我留一个呗。”
刚拿了橙子出来招待她的谈中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准备要了地址就走?”
“那不能。”
齐岁接了他递来的橙,娴熟剥了皮分成两半,随后将其中一半递给他,“我准备陪您吃个晚饭。”
谈中林,“……”
这糟心姑娘还指着他做饭。
“羊肉锅子吃不吃?”
“吃!”
大冬天涮羊肉锅子再是舒坦不过,齐岁就笑眯眯道,“要我帮忙不?”
“来吧,你刀法好,切个羊肉卷出来。”
于是,齐岁就拿着刀兢兢业业切羊肉,嘴里还念念有词,“等我哪天不干医生了,上食堂给人切菜挺好。”
洗萝卜的谈中林额头青筋欢快蹦跶起来,“你敢辞职不干,我回你师娘家都出来打劈你。”
“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中西医都擅长的医生有多难?”
小老头啥都好,就一点不好,开不起玩笑,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她翻了个白眼,“师父啊,我就开个玩笑,你放轻松点,别吓到你徒弟我,不然等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
“你不给我养我也能养活自己。”
既然说到了养老,谈中林就觉得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主要是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遂问起齐岁什么时候回鹤城。
得知时间后,他沉默两秒,放下手里的萝卜道,“别切了,先跟我去看点东西。”
“……走。”
他神情严肃,齐岁也没多问,放了刀就跟着他去了后院的杂物间。
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间,里面不但住着一窝野猫,还有老鼠。
门一开,猫和老鼠就开始乱窜。
北方气候干燥,哪怕冬天,空气中的湿度也不够。
因此,杂物间潮气没多少,但灰尘是真的多。
空气有点难闻。
师徒俩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谈中林才带着她进去。
然后,两人干起了苦力,将杂物间清理了一番后,清出两口实木大箱子。
斑驳陈旧的箱子,没上锁,箱面上满是划痕,还有凝固的血迹。
“打开。”
谈中林单手叉腰,指着其中一口箱子吩咐。
齐岁沉默着将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手稿和一些线装书籍。
有些书籍都散了,被二次钉线,纸面也有破损。
她拿起一本线装书籍粗粗翻看了一遍,沉默着合上。
眼里却是不容错辨的震惊。
钱秋铎,清代医家方起英编撰而成的中医古籍,一直处于失传状态,直到后世才重现人间。
之前齐岁只听说过这本失传古籍,但没见过实物。
却不想现在见到了。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师、师父,这书怎么在您这呢?”
“一直在我这。”
谈中林神情平静,“黄帝内经残本也有。”
指了指另一口箱子,他说黄帝内经像是在说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
齐岁呼吸困难,大脑空白了片刻,才朝他老人家比了个大拇指,“您牛!”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赞美他老人家。
“牛啥牛啊,这次去四川,这箱子里的东西我就不带走了。”
也没办法带走,太重不方便。
也不能邮寄,他承受不起路上出现毁坏这个可能性。
左思右想,还是交给齐岁来得放心。
至于给了她担心她不还什么的,这在谈中林这就不是个事,毕竟这些本来就是留给她的。
剩下的几个徒弟中,也只有她的中医能看。
“你等下搬走,是藏还是带回鹤城,你看着办。”
齐岁,“……”
齐岁看看两口大箱子,又看看谈中林,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您对我倒是放心。”
“不放心又能咋滴,交给你好歹还有点盼头,要真按你说的那样走,这些手稿和医书只有被销毁的份。”
这是实话,这是一个不疯魔不成佛的年代,而且时间线还拉的很长。
她抓了抓头发,“行的,吃好饭我把它们带走。”
得把师父这些心血保存下来。
“那行,抬进去,吃好饭你带着东西一起滚蛋。”
齐岁能怎么办,这她师父,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于是,师徒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两口大箱子从杂物间挪到了屋子里。
搬过书的人都知道,这玩意死沉死沉,再加上两口实木大箱子更沉。
“妈呀,累死了。”
齐岁恨不得瘫地上,谈中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撑着腰连声感慨老了。
第56章 宠着呗
“也没多老。
齐岁真诚道,“还能干个最少二十年。”
谈中林就觉得,这糟心姑娘当初就不该收她为徒。
说话不好听,脾气也不好。
然而这是自己死皮赖脸收的学生,没辙,宠着呗。
“起来,切肉去。”
“行的。”
苦力干了,羊肉锅子必须吃上。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人。
然后,师徒俩忙活了半晌,终于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
谈中林家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隔墙有耳这些也不需要操心。
因此,师徒俩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父女一样的两人聊起来那叫一个肆无忌惮,从时政谈到民生,又从民生谈到医疗等等。
然后,老头开始老一辈最爱干的事。
“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娃?”
齐岁,“……”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瞬间不香了,她瞅了眼老头一眼,见他一脸期待,呵了声,“你给我带哦?!”
谈中林眼睛亮了,还挺了挺单薄的胸膛。
“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
齐岁摆手,“你得回师母家,去了鹤城我护不住你。”
时代的浪潮下没人能独善其身,老头回了师母老家,以山区里的封闭性外加他医生的身份,吃的是生活上的苦。
干农活劳累时的苦。
可要是去了鹤城,他吃的就不止是生活和劳动的苦,还得吃心理层面上的苦。
真正的身心受辱。
以老头的心气,他会受不了这个侮辱,也会为了不拖累她和叶庭彰选择自我了断。
直视着谈中林的双眼,齐岁严肃叮嘱,“师父,我没跟你开玩笑话,这次的浪潮前所未有的大,时间线更是会拉长到很多年后,我说给你养老送终不是骗你……所以,不管未来的日子有多苦,你都要熬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认识这么多年,谈中林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看着她写满认真的眸子,他沉默良久,原本挺直的背脊像是不堪重负般弯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深呼吸,“我知道了,我还要给你教孩子。”
再多的保证也抵不过这句话。
齐岁长舒一口气,“到了师母老家安顿好第一件事,给我拍个电报或者写封信,清晰的地址留给我,我会定期给你寄东西过去。”
“……好。”
齐岁见此又叮嘱了不少事,见他全都乖巧应下,才长叹一声,“师父啊,你走的时候我大概率是没办法回来送你了,你不要怪我啊。”
“不怪,我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好好工作,和小叶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
然后,对彼此都不放心的师徒俩,有说不完的话。
这也导致在家左等右等,死活没等到她回家的叶朝林,担心她出事喊上齐禹行和季元道上门来找人。
等进屋看见两人的伙食,叶朝林酸溜溜道,“吃羊肉锅子都不喊我,老谈你不厚道。”
谈中林的回答是起身拿了筷子和碗出来,“吃吧,正好吃完免得剩下。”
这三也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人,拿了筷子和碗就大快朵颐起来。
齐岁就看向季元道,“嫂子工作办好了?”
她出门时,季元道和潘玉还没回来。
“办好了。”
季元道咽下嘴里的食物,“买工作花了八百。”
“值。”
八百块端个铁饭碗,还是继承制的,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关键是正式工有票证福利。
啥都要票的年代,有钱没票行不通.
“入职手续办好没有?”
“好了,明天上班。”
齐禹行夹了一块萝卜,“大伯母去上班的话,弟弟他们谁照顾?”
“开学了上学,现在先在家里待着。”
叶朝林拿了个干辣椒咬了口,入口的辣味让他满意挑眉,“老谈,这辣椒哪来的,够味。”
“我种了晒干的,你要的话回去带点走。”
“多带点,爱吃。”
谈中林没好气训斥,“你少吃点辣,身体又不好。”
“老毛病,不碍事。”
都是老伙计,谁还不知道谁啊。
谈中林看向齐岁,“走之前给他扎一次针。”
齐岁看了看叶朝林的脸色,颔首,“扎。”
齐禹行马上来了句,“姑,你看我要不要扎?”
齐岁手痒想揍他,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齐禹行一见不好赶紧改口,“姑我不扎了,你当我这话没说过。”
“你以为扎针是好事?”
季元道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羊肉,“小孩子多吃肉长身体,比什么都强。”
“没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齐岁接话,齐禹行哦了声,乖巧吃肉。
等吃饱喝足,季元道拉着齐禹行麻溜将锅碗盆瓢这些收拾好,又装好叶朝林的辣椒,才告辞离开。
“这俩箱子搬走。”
担心齐岁忘记,谈中林赶紧踢了踢箱子出声提醒。
“爸和我搬一个,哥你和小行一个,来吧。”
指了指地面的两口大箱子,齐岁将人员分配好。
叶朝林和季元道看着两口箱子陷入了沉默,以他们对老谈的了解,这俩箱子肯定重的吓死人。
齐禹行还小,经的事少,对书籍加箱子的重量没数。
闻声大言不惭道,“姑用不上你,我一个人就能搬一个,爷爷你和姑父搬一个就行,完美!”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他就双腿微分,随后弯腰俯身张开双臂抱住了箱子,接着大喝一声往上抬。
结果自然是没抬动。
“嘿,这玩意还挺重。”
他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抬起来摆出他幻想出来的帅气姿势。
“傻啊你,这里面全是书籍。”
齐岁拍了拍他的脑袋,“老老实实抬吧,小屁孩别逞能,容易伤到骨头。”
“……书这么重的?”
齐禹行委屈巴巴,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单本书籍不重,可要是十多二十几本凑一起会很重。”
若是再加一个实木箱子,重量会更可怕。
说着,她喊了叶朝林,“爸别愣着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婆婆她们要来找人了。
“走走走!”
自知逃不过的叶朝林搓了搓手掌,随后和齐岁一起用力,将箱子搬了起来。
季元道和齐禹行紧随其后。
第57章 白养了
谈中林将人送到门口,见他们走路不怎么方便,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出了个主意,“要不我去给你们借个小三轮来?”
齐岁他们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说好。
于是,谈中林就跑去借了个车过来。
有了车的齐岁他们,轻松了不少,四人轮换着将两口大箱子运回了叶家。
然后,齐岁开始犯愁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见她愁眉不展,叶朝林问了一嘴,得知箱子里的东西未来会见不得光,销毁又可惜也舍不得的情况后,他平淡哦了声,“多大点事值得你犯愁,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爸你怎么处理?”
“我替你藏起来,等情况好了再拿出来。”
有人帮忙藏自然最好,就是吧,“爸你藏的地方安全不?”
可别毁了,要知道这里面值钱的手稿和失传的孤本是真的多。
“安全。”
他掷地有声,接着话锋一转压着声音道,“你妈都不知道。”
很好,连婆婆都瞒着的地点,那必然是非常非常隐蔽的地方。
妥了!
心头大患得以解决的齐岁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爸,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潇洒的父亲,还父爱满腔,有你这样的爸爸真是我的福气,我可以放心去洗洗睡了!”
“去吧。”
被夸的叶朝林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等齐岁转身要上楼时,眼角余光扫到电话机的他想起一件事,赶紧喊住齐岁,“岁岁你先别上去,给小叶回个电话过去。”
跑去吃羊肉锅子吃的把这事给忘了。
也不知道他家那个混世魔王是不是傻乎乎等在通讯班接电话。
齐岁满脸惊喜,“庭庭任务完成了?”
“完成回来第一时间打了个电话。”
开口第一句没问他老娘,也没问他这个老爹,就连他老姐生没生、生了个什么都没问,直接找他媳妇岁岁。
得知齐岁上谈家,才开始挨个问好。
聊了没两句,又催着他去喊人。
这儿子真是白养了,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爹娘。
齐岁可不知道叶朝林心里怨念一大堆,她蹬蹬下楼来到电话机前拨了号码。
运气不错,层层转接全都顺利接通后和叶庭彰联系上了。
“你干啥去了,这么久?”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齐岁听出了叶庭彰话里的委屈。
她歉意道,“对不起,我陪谈老师吃了个羊肉锅子。”
原来如此。
叶庭彰问了句吃饱没有,得知吃饱还吃好后,他笑道,“媳妇,我明天早上八点多出发回家。”
齐岁呃了声,“那个老叶啊,你要不把票退了吧。”
“为啥?”叶庭彰一脸震惊,“你都不想我的吗?”
“我后天的票回去,你忘了我要上班来着。”
最最关键的是她假期要结束了,当然,“如果你有假,回来看看爸妈和姐他们也挺好。”
就是他们俩百分百错过。
叶庭彰思忖片刻,放弃了。
“算了,等年后我上京城办事再回去吧。”
齐岁能说啥,啥都不能说,只能同意。
倒是叶庭彰,不忘叮嘱她,“你别跟爸他们说,免得他们空欢喜一场。”
懂了,这是他之前没跟爸他们说他要回来的事。
“好,我不说。”
齐岁一口应下,两人又闲聊几句后,一起挂了电话。
团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离别来临。
1月16号早八点四十,齐岁出现在了京城火车站。
叶朝林他们没来送行,来的是齐禹行和季元道,大嫂带着舟舟上他们大姨家还没回来,大哥齐安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放齐禹行回去一个人待着齐岁不放心,遂叮嘱他,“你爸妈什么时候来接你,你再回去,没接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爷爷家,知道不?”
原本想把她送走就偷溜的齐禹行,一听这话不敢了,乖巧点头,“好的姑姑,我会待爷爷家帮忙照顾弟弟做家务。”
“作业也别忘了,特别是数理化,好好学,不懂的就去隔壁请教你洛叔叔。”
“好。”
齐岁见此又看向季元道,“姐夫,小行就麻烦你们多看着了。”
“都自家孩子,别这么客套。”
两家关系实在是太近,近到季元道这个原本孑然一身的人都因为和叶雨卿结婚,而成功融入了进来。
为了宽齐岁的心,他严肃道,“你放心,小行不听话我会好好教育他。”
齐岁满意了,当自家孩子才会教育。
“那我上车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他压了声音问,“防身装备都随身带着吧?!”
“带了。”
齐岁拍了拍口袋,“不长眼的要是盯上我,倒霉的只会是坏人。”
对坏人她可是心狠手辣。
于是,季元道和齐禹行就放心离开。
而齐岁上了车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鹤城。
路上没遇到人贩子,也没遇到极品之类的。
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
叶庭彰照例来接她,不过和刚来鹤城那次不一样,这次叶庭彰没让她等,几乎是她一下车,他就兔子似得蹿了过来。
“媳妇,我来接你。”
齐岁嗯了声,将行礼递给他,随后和他并肩往外走。
“受伤了哦。”
叶庭彰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叹气,“你这鼻子也太灵了,我穿这么多都没把药味掩盖住。”
“我调配的外用药你就算裹上十层也能闻出来。”
“说啊,到底严不严重。”
不满他转移话题,齐岁凶巴巴提醒。
“不严重。”
真严重就在医院了,而不是跑车站来接她。
齐岁不相信,毕竟在叶庭彰这里只要不是失血过多动弹不得的伤,都不严重。
他们俩对严重与否的定义和标准都不一样。
所以,到家后齐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他身上的衣服检查。
却不想他这次意外的没说谎,是真不严重,伤在背部,重力击打造成的。
没伤到骨头。
怪不得要用活血化瘀的药。
不过——
“肉搏了?”
“嗯。”
叶庭彰点头,“那家伙是个练家子,一般人奈何不了他。”
再多的他就不肯说了。
齐岁心里也有了底,她转身往外走,“衣服先别急着穿,我去洗了个手来给你重新揉一遍。”
第58章 比你爹出息
“嘶……”
齐岁一上手,叶庭彰就倒抽一口凉气。
“媳、媳妇,”原本想忍的,却不想她下手越来越来重,叶庭彰终于绷不住出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猪肉。”
齐岁手上动作不停,“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把自己拉到和猪一个档次,我给你挂个脑科找伍主任看一下吧。”
她一本正经提议,叶庭彰叹气,他媳妇这张嘴啊,从来就不会饶他。
算了,他还是闭嘴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算疼的面目扭曲,也咬紧牙关不哼一声。
十分钟后,齐岁停手,“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膏味道。
叶庭彰翻身坐了起来穿衣,视线不离她左右,“和老师他们说好了?”
“嗯。”
她点了点头,知道他要问什么,“老师说春节过好就走。”
“上哪?”
齐岁就说了地址,叶庭彰眨了眨眼,这地方他要没记错的话,在山窝窝里啊。
出来一趟老困难了。
遂忧心忡忡道,“老师去了能行?”
“能行。”
那是师母的老家,整个村都是同族,建国没多久谈中林去过一次,后来和老家也一直有联系。
“他先去踩地盘,到时候搞不好还有人过去。”
典型的未雨绸缪。
不过这是好事,毕竟上一辈交情关系好的不再少数。
谁也不知道谁无法逃脱的情况下,去个相对安稳、还有熟人相护的地方,会好很多。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叶庭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随后转移话题,“我大外甥长的好不好看?”
“刚出生的时候丑,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现在长开了点,但还是丑,不过没关系,这个丑只是暂时的,“会越来越好看的。”
“比舟舟当初还丑?”
齐禹舟出生的时候叶庭彰正好休假回京探亲,见过他当时的样子。
齐岁就哭笑不得,“俩不相上下。”
叶庭彰闻声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齐岁没理他,拿了行李开始收拾。
刚拿了衣服出来,叶庭彰拉开她将她摁在椅子上坐着,说她来,然后不等她回话来了句,“媳妇,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她是一头雾水,叶庭彰则唉声叹气,“你看舟舟和明镜出生都这么丑,我们俩的孩子到时候不会也这么丑吧。”
“丑的话你怎么办?”
齐岁笑着逗他,却不想这家伙语出惊人,“丢回京城给爸妈养,送羊城养也行。”
这回答很叶庭彰,浑身上下除了一张嘴硬,哪哪都不硬。
她哼笑一声,“希望你说话算话。”
叶庭彰不接话,弯腰从箱子里拿了京八件出来,“拿来送人的?”
“给你买的。”
同事和子书叙月他们的礼物是花生旦,一种用大豆和糖浆制作而成的小吃,口感酥脆,还带甜味也耐嚼。
送人再适合不过。
既然说到这了,齐岁就从箱子里掏出了装着花生旦的油纸包拆开,“家里有油纸没有?”
“没。”
平时也用不上,自然不会准备。
“要不用碗装了一家送点?”
也行。
但齐岁累了,懒得跑,所以,她把分送礼物的事交给了叶庭彰。
他一口应下,随后麻利开始分装,接着挨家挨户上门。
等他送完回来,关系好的几家诸如子书叙月她们,都知道齐岁回来了。
晚间余林和子书叙月同时派出自家男人来喊他们上家里吃饭。
彼时叶庭彰刚拿着饭盒准备上食堂去打饭,闻声看向齐岁,“媳妇,去吗?”
齐岁,“……”
她能说不去吗?
罗政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样,先她一步开口,“不接受拒绝啊,我和月月还没谢谢你当初把她说通上医院的事呢。”
不是齐岁,他家媳妇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而他,日子也会过得焦头烂额。
哪像现在,媳妇身体好了,他也不用继续提心吊胆能专心工作拼事业了。
谷常文看看罗政,又看看叶庭彰,实在是找不到正当理由,遂憋出一句,“我上你家吃温居饭了,得还。”
罗政马上接话,“你下次还,今天先让老叶和弟妹上我家吃。”
“凭啥啊,我媳妇知道弟妹回来,特意买了条大鱼回来炖上,可香了。”
谷常文不干,媳妇交代的任务不好好完成,晚上他连睡床的资格都没有,得和娃去挤。
大冬天的,他才不乐意和俩臭小子挤。
“我媳妇做红烧肉了。”
罗政不甘示弱,谷常林深呼吸,转头问叶庭彰和齐岁,“老叶小齐,你们俩说,上谁家里吃饭?”
“对,你们俩说。”
罗政也看了过来。
齐岁和叶庭彰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凑一起吃行不行?”
一次解决,免得下次再来一次。
主要两家都用心准备了饭菜,单独答应谁都不合适。
一个营里的,一碗水必须得端平。
罗政和谷常文沉默两秒,觉得可行。
不过,“我先回去问问我媳妇。”
话音未落,罗政转身就往外跑。
谷常文见此赶紧跟上,走之前还不忘招呼齐岁和叶庭彰,“你们也来。”
行的,来就来吧。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吃。
大不了下次上她家来聚。
反正老叶厨艺天赋挺好。
权当食堂吃多了改善口味。
本着这一念头,齐岁心安理得地和叶庭彰出了门。
然后,回家和媳妇一汇报的两个汉子,得到了凑一起吃的回答。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搬桌子凳子碗筷,然后6个成人两个孩子组成了一桌,开启了热闹的晚餐时间。
谷家老大谷新华,对京城充满了向往,“婶,京城好不好玩?”
“……”
果然,孩子的关注点永远是在玩和吃上面。
要齐岁说,那肯定是不好玩的。
但孩子和成人想法不一样,遂笑了笑,“好玩的,京城名胜风景很多,长城,天安门,颐和园等等都很值得去,你好好读书,以后大学考京城去读。”
谷新华现在7岁,十年后也才17,正是上大学的年纪。
孩子很有志气,闻声嗓门倍儿响的应好,“我肯定能上京城读大学。”
“好小子,比你爹出息。”
罗政夸他,谷常文听了就想骂人,你夸就夸,踩我这个做老子的是怎么回事。
第59章 会失望
看了眼自家孩子笑开花的笑脸,他夹了鱼肚子上的肉放谷新华碗里,“跟爸说说,你读大学想学哪个方面的知识。”
这是个好问题,超出了谷新华的认知。
他理解的大学和小学一样,就是单纯的读书认字会算数。
再多的不知道了。
不过,他也是有梦想的。
“我要当空军,开飞机。”
众人,“……”
这真不是一般的志气。
就是吧,“当飞行员对身体素质和文化水平要求可高。”
“我可以从小锻炼,也会好好读书。”
为了梦想拼搏的孩子,大人需要做的是鼓励,而不是打压式教育。
谷常文夫妻俩闻声乐开了花,“那你好好加油!”
“我会的。”
小孩儿斗志高昂,谷常文本着趁热打铁的原则,提议道,“那这样,明天开始你跟着爸爸训练吧,别和小朋友们一起瞎玩了。”
“行。”
谷新华一口应下,老二谷建华萌萌哒道,“那我呢?哥哥你不跟我玩了?”
有好事不忘弟弟的谷新华说,“你跟我一起锻炼。”
“好,我最喜欢哥哥了。”
有兄万事足的谷建华,还不知道他幼小的人生马上就要进入水深火热的锻炼阶段。
然后,谷常文开始和叶庭彰他们探讨起俩孩子的锻炼计划来。
齐岁他们旁边,没插话。
但听着听着,三个女人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先从两千米跑起?
什么叫跑熟练了,可以开始练习引体向上这些……
眼见他们越说越嗨,齐岁赶紧出声提醒,“等等,你们先暂停一下,你们这训练计划是认真的?”
“认真的啊。”
一音三响,掷地有声。
齐岁就恨不得一拳锤死他们,“容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现在想要训练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三岁,真按照你们这个方法训练下去,信我,孩子会不会成才我不敢肯定,废了是是百分百可以肯定的事。”
正处于成长发育期的孩子,按他们这训练方法搞下去,影响到的不止是骨骼,而是身体各个方面。
“想想那些被练到肌溶解、尿血、半月板损伤的战士,成人尚且训练过重都出问题,孩子只会更严重。”
这话一出,三人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齐岁说的这些例子部队确实不少。
“你说的这个问题目前没办法改善。”
“我知道。”
齐岁知道这种练兵方式不科学,但她也没好的解决方式。
非自己的专业领域,不适合给建议。
“大人你们按照队里的方式来就行,孩子坚决不能这样搞,不然真出问题了,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谷常文被吓到了,闻声连忙道,“不搞,比起娃成才之类的,我更希望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
做人得知足,不能太过贪心。
齐岁挑眉,想的还挺开。
怪不得老叶说老常这人可交。
再看余林,也是一脸认真的许诺,“我会看着老常不让他瞎搞。”
“那没事了。”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愉悦的晚餐结束后,大家伙没急着散场,而是凑在一起继续闲聊。
聊着聊着,谷常文说了件事,“我感觉老康有点不对劲。”
齐岁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之前老叶说找人盯着康林生和屠秀夫妻俩,她就放心将这件事放下,平时见到夫妻俩也不会深入交流,维持个面子情。
这次回京这么久,骤然听见康林生的消息,说实话,她心里充满了好奇,很想问问哪里不对劲。
但不好开口。
遂只能沉默着听罗政道,“他跟屠秀吵架影响到了心情。”
谷常文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老罗你不行啊,作为政治主官,手下的军官情绪出了问题你要负责开导和思想教育,而不是让他一天到晚浑浑噩噩的,耽误事你晓得不。”
“我开导了,也教育了,他钻牛角尖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真跟对牛一样强按他喝水。”
罗政替自己辩解,叶庭彰哼了声,“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该上拳头了。”
俩汉子顿时看向他。
罗政,“你以前就是这样干政工的?”
“那不然呢。”
叶庭彰不答反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允许思想开小差,但不能一直开小差……这是对自己和战友兄弟的不负责……再说了,大家都成年人,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心里都有数……又不是三岁小娃娃什么都需要做家长的操心。”
他看向罗政,“你明天再和他深入谈一次,要是他还调整不过来,我来。”
“我也可以。”
谷常文晃了晃拳头,“就像老叶说的一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我这砂锅大的拳头也能把他锤清醒。”
罗政额头挂满黑线,这俩学问都不低,偏偏行事作风和肌肉发达没脑子的莽夫没啥区别。
果然,这个家没他得散。
“行,我再跟他深入谈一次。”
齐岁全程没插话,忍了又忍终于忍到回家,有了和叶庭彰说悄悄话的空间,遂好奇打探起来。
“康林生为啥和屠秀吵架?”
不等叶庭彰回话,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涉及到保密条例就不要说了。”
“没。”
叶庭彰抱了她轻声道,“屠秀传了份钓鱼的文件出去,老康发现了不对……”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了。”
齐岁看傻子似得看着他,“老康在你这英雄?”
叶庭彰,“……不是,你怎么这么爱抠字眼,我打个比方。”
“这还差不多。”
她就怕叶庭彰觉得康林生是个英雄,然后跟他搞什么英雄惜英雄这种事出来。
“他现在肯定处于一个极度纠结的状态。”
将自己的发现上报,屠秀被查是肯定的事。
若是查出问题,不止屠秀遭殃,康林生的前程也将到此为止。
不上报,他又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由此结果并不意外。
“确实是这样。”
对进度一直处于紧迫跟踪状态的叶庭彰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我和团长他们都在等他做出选择。”
“你们会失望。”
齐岁斩钉截铁,叶庭彰其实也和他一样的想法。
“再等等吧。”
团长他们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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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活到老学到老
齐岁能理解刘振南他们的想法和心情,毕竟康林生没和屠秀组建家庭之前,是一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军人。
这也导致知情人士对他还抱有希望,愿意在他没酿成大错前给他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红尘诱惑太多。”
叶庭彰沉默着抱起她,“洗洗睡吧,老康的事不需要我们操心。”
这话也对。
于是,夫妻俩洗漱好后,相拥而眠。
翌日齐岁带着花生旦回医院上班,刚进大门,就遇上黑眼圈可以和国宝大熊猫媲美的黄雪君。
“岁啊,你终于回来了。”
看见齐岁,她跟见到救星似得扑了过来抱住齐岁的胳膊,“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累。”
“通过你的面貌和精神状态能看出来。”
齐岁掏了颗大白兔塞她嘴里,“上了几台手术?”
“三台。”
“还行。”
黄雪君就觉得,这天是没法聊了。
她松开手,“我们先绝交个一天一夜吧。”
“行的。”
齐岁对此很是坦然,还有心情摸摸她的头,“看你这小可怜样,赶紧回去睡觉吧。”
再不睡她都担心黄雪君因为过劳猝死。
“对了,这是你的花生旦。”
她从包里掏出分装好的一包花生旦递了过去,黄雪君接过打开瞅了眼,还好奇尝了下味道,感觉挺好吃。
“京城特产?”
“是滴。”
“那我就不客气的谢了。”
她还没吃过这玩意,必须带回去给她家老谢尝尝。
“不谢。”
齐岁摆摆手,扬长而去。
沿途遇到不少上下班的医护人员,每个人看见她都会来一句齐医生回来了。
齐岁笑着一一回话,接着去办了销假手续,随后回了办公室。
早八点整,齐岁带着团队去查房。
303病房的4号床,是个熟人。
当初在向阳公社因为杵状指被查出狭窄性先心病的冯二嘎。
已经手术结束,主刀医生是科室主任张孝先,术后恢复良好。
但目前还不能出院。
齐岁和他聊了几句后,正准备走,他突然道,“齐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陪他来医院的是他妻子蒋红梅,一个说话大大咧咧,嗓门也大的妇女。
闻声立刻接话道,“医生,俺家娃和老人待家里俺不放心,不行让老冯自个在医院,俺先回去行不行?”
出院不行,这个可以。
齐岁一口应下,“家属可以先回家,病人目前还不能出院,还要再住一段时间。”
蒋红梅是个利落性子,一听立刻收拾起东西来,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地叮嘱冯二嘎,让他有啥事找护士。
冯二嘎哦哦应好,让她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齐岁没管他们,继续她未完的查房。
等查完房,已经十点多了,开始有病人看诊。
第一位病人是位三十出头的男性患者,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他头疼,恶心想吐。
齐岁,“???”
齐岁在走流程问诊后,麻利给他转到了心血管内科。
第二位患者是位二十多岁的女性,症状是胸口疼痛,齐岁首先考虑的心脏疾病,问诊排查后排除了心脏疾病……最后怀疑是颈椎问题导致的神经根受压引发的颈心综合征。
但影像学报告没出之前,她不能下结论。
遂拿了笔刷刷开单子,“去做检查。”
患者拿了单子一瞅,“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军属有减免,用不了几个钱。”
患者一分钱都不想出,她说,“不看行不行?”
“行。”
齐岁很是干脆,“但身体是你的,后续严重危及生命你还得动手术。”
这话一出,患者被吓到了,“我去看。”
手术是万万不能动的,万一死手术台上可咋整。
她还没活够呢。
检查检查,必须检查。
念及此处,她拿了单子就往外跑。
还撞了个人。
“同志慢点。”
被撞的不是别人,而是隔壁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胡书荣。
他看着远去着急忙慌的患者叮嘱了一句,脚步一转进了齐岁的办公室,“刚刚那个患者怎么这么着急?”
齐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后道,“有事?”
“你之前那个中药材的药理手稿还在不在?”
齐岁来了兴趣,“你怎么突然对中药材的药理感兴趣了?”
“活到老学到老。”
他理直气壮,齐岁就笑,“不愧是主任,这觉悟就是高,还没整理完,在家呢。”
“明天先给我带一部分过来让我学习学习,中不?”
“中!”
爱学习是好事,齐岁也没藏着掖着的打算。
“明天给你带前三十章。”
胡书荣眼睛骤然瞪大,“你到底写了多少出来?”
“一百多章了吧,具体的没注意。”
都写好久了,有机会就写,陆陆续续写下来就这么多,但具体数字她还真没注意。
“你是不是还画了个人体骨骼图?”
齐岁秒懂他的意思,“现在别想,还没画完,画好了还需要上色。”
那是她画出来准备教叶庭彰认穴位、以及人体各关节的弱点之类的。
等学会了,叶庭彰出紧急任务若运气不好赶上武器装备消耗一空,需要近身战斗的时候他就可以用最快也最省力的方法卸人关节,击打穴位之类的让人失去战斗力。
从而减少伤亡。
“画好上好色能不能找印刷厂多印几份出来?”
这个主意挺好,就是吧,“数量太少印刷厂不会乐意接。”
“让院长去谈。”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张文伯这个院长当的,有够没威严。
不过她喜欢。
乐意干实事不搞虚无理想主义自身专业实力还硬的领导,做手下的都喜欢。
“行,我只负责出图,别的不管。”
“你也管不了。”
这也是位会扎心的老大哥,齐岁就很无奈,“你一个神经内科要人体图其实没啥用,毕竟你又不是骨科需要做骨科手术,你要的应该是人体神经系统分布图。”
“有,但这一点都不耽误我想要人体骨骼图。”
“……私藏啊?”
齐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胡书荣嗯了声,“我想看看我乖女有没有医学天赋,她闲的没事就喜欢捏人摸人的骨头玩。”
懂了,想要人体骨骼图教孩子。
这确实是个教孩子的好办法。
第61章 有始有终
“我感觉孩子会哭。”
才多大啊,做父亲的就想着测试天赋。
等测出来确定有,培养计划立马提上日程。
以后……
嗯,大概率娃没童年了。
“先看看,也不一定有。”
胡书荣说的很平静,齐岁就懂了,这是铁了心要测试。
就行的吧。
“不过丑话先说,如果印刷厂不接,我是不可能再绘一张出来,你得自己绘。”
“我要有这能耐就自己照着解剖教材上的人体图画了。”
胡书荣两手一摊,很是无赖道。
画是不可能画的,自己画哪有空口白牙要来得爽。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一张。”
中老人耍起无赖来,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齐岁被他磨得没招,只能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妥协,“主任你别念叨了,到时候我把我家汉子教会了就给你。”
这还是差不多。
得到满意答复的胡书荣脸上露出个笑模样,开始好奇起来她为什么会画人体骨骼图。
要知道现今医学教材里的人体解剖、神经系统分布图等图片,多由美院师生绘制,只有极少部分是由医科专业绘者绘制。
并且,这些医科专业绘者,也有美院背景。
“你系统性的学过绘画?”
“没。”
齐岁摇头,“纯爱好,还算有点天赋。”
绘画她不行,典型的灵魂画手,但论人体骨骼、神经系统性分布、肌肉分布和纹路之类的,她绘的相当好。
原生世界老师还评价过她的绘图,说是标准的可以当教具。
胡书荣不知道这些,一听是纯爱好,瞬间对她的人体骨骼图产生了怀疑。
但体面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门清。
因此,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丝毫不显还笑道,“反正我等着你的图。”
“没问题。”
齐岁一口应下,正准备说话,一护士快步走了进来,“齐医生,有个病人需要你去会诊。”
齐岁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几号会诊室?”
“6号。”
“胡主任,我就不招待你了。”
丢下一句话,齐岁快步离开,小护士立刻跟上。
到达目的地后,齐岁发现参与会诊的科室医生有好几个。
其中就有她的科室主任张孝先。
“小齐这里。”
张孝先朝她招手,齐岁立刻来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轻声道,“主任,什么情况?”
“有个患者是合并症,各科室对治疗方案存在分歧,需要心内和外科共同评估手术风险。”
齐岁秒懂,对接下来的应对有了数。
人还没到齐,等血液科主任颜好一到,主治医师立刻将患者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同时下发的还有患者的各项检查单和门诊病历、住院病历。
齐岁翻看了一遍,发现这位患者的病史非常的复杂,一开始患者是因为长期发热上的卫生所,当地医生按照感冒治的。
结果没治好,且情况越来越严重,还伴有肢体浮肿,喘不上气和突然昏厥。
家属发现后直接把人拉到了医院,进了急诊。
检查后感染科、风湿免疫科和血液科就做了联合诊断,确诊是血液感染。
结果治着治着,他肝出了问题。
然后……
没有然后,因为这位患者在跟死神抢命一样,原本就有的小毛病全部爆发了。
但因为他住在医院,医生护士也负责,好几次鬼门关都被拉了回来。
这次之所以会诊,是因为患者需要做肝脏手术。
非心脏手术前,需心内科和外科共同评估风险。
看完检查单和病历的齐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种场合有张孝先这个主任撑门面,她这个副主任医师可以当成是来凑人数的。
因此,她心安理得的坐在这围观各科室大佬们争吵和商讨。
也因为患者的情况过于复杂,这场会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张孝先和外科主任也给出了风险评估,手术可以做,但手术时心内和外科都需在手术室门口坐镇,以防突发情况。
又因患者有两个指标不算稳定,手术时间暂定三天后的早上十点。
会诊结束后,齐岁回了科室。
胸口疼的患者拿着一叠检查报告坐在椅子上,看见齐岁回来,马上站了起来,“医生我都等你好久了。”
齐岁歉意道,“抱歉啊,之前去会诊了,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我问过护士了,不怪你!”
患者摆手,大度道,“本来护士让我可以明天再来,但我觉得做人做事都得有始有终,不能今日事明日了,还好等的不算久。”
也是她运气不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死不死的去做检查时赶上检查员的午饭时间。
再等报告出来……
就算齐医生在,她也差不多这个时间才能看。
齐岁挑眉,这位患者学历应该不低,不是高中生就是中专生。
她笑了笑,“你坐,我先看报告。”
“诶!”
患者立刻将报告递了过来,齐岁伸手拿了一张张翻看。
等全部看完,她长舒一口气,和她之前判断的一样,就是颈椎病导致的颈心综合征。
症状倒是不严重,理想状态自然是住院,由专业人员做完理疗再牵引,但患者……
“你有工作吗?”
“有!”
“能不能请长假?”
“不能!”
一问一答间,齐岁摸清了患者的情况,需要上班请不出假,意味着住院理疗这条路走不通。
就行的,情况不算严重,在家自己做牵引也可以。
后续再来复查也一样。
于是,她和患者详细说了她的情况,以及治疗方法。
“……刚开始可能会头晕,头胀或脖子疼,所以从小重量段时间开始,之后你再根据身体情况和颈部肌肉力量满满增加重量和牵引时长……”
她不但说,还将医嘱写在了病历上,放弃了她一惯的草书,写了印刷体。
力求患者不会看错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问题。
写完说完,她道,“记住没有?”
“记住了。”
“一定要按照我的要求做,情况得到一定的好转后,来复查一下。”
“好的医生,我记住了医生,保证按照你说的做。”
事关自己的身体,患者自然不可能马虎。
“行了,回去吧。”
于是,患者带着病历、检查报告离开。
晚饭时间她和张孝先他们一起在食堂边吃边聊,聊着聊着,诸丁山说了个小道消息……
第62章 力求把对方毒死
上班人一天的疲倦因为诸丁山的话,瞬间烟消云散,双眼更是亮的像灯泡。
“什么消息?”
辛战红转头看向诸丁山,碗里的锅包肉都失去了吸引力。
诸丁山抬眸,发现齐岁他们都目光灼热的盯着他,顿觉压力山大。
心里更是油然升起一股后怕的情绪,这要说了,他应该不会挨打吧?!
“那个……”
清了清嗓子,他严肃提醒,“我说了你们可不能打我。”
“不打!”
众人异口同声,对他嘴里的小道消息愈发好奇。
“新山矿区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听过。”
新山矿区是鹤城的矿区之一,就在城外,距离他们这边不远,骑自行车四十多分钟都能到。
步行也就两三个小时。
“矿区工会新来了个女同志,据说美的惨绝人寰……”
“等等,”
甘佩怡打断他的话,“美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齐岁跟着接话,“我想象不出美到惨绝人寰的人长啥样。”
两人的关注点让诸丁山无语,也让众人哭笑不得。
辛战红,“你们俩先别打岔,等老诸说完。”
“好的。”
两人乖巧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诸丁山可以继续了。
get到两人意思的诸丁山也不含糊,喝了口汤润润嗓子后继续开讲,“那姑娘上班的第一天,就因为美貌在新山矿区出了名,第二天就处了个对象,对象也不是别人,而是矿区保卫科科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隔了没几天,她又换了个对象,这次的对象是行政科主任……”
诸丁山的话还在继续,齐岁他们却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都木呆呆的坐在桌子前,都忘了他们在吃饭。
实在是他话里透露的信息量过于惊人,按照他说的时间线来算,这位美到惨绝人寰的姑娘,是去年9月进的新山矿区。
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才5个多月的时间,都不到半年。
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她竟然处了7个对象。
并且这7个对象不是主任就是科长,没一个普通工人。
“我想象不出她到底有多美。”
韩文喃喃自语。
云墨的视线立刻落在齐岁脸上,“老丁,那姑娘比我们小齐还美?”
“不知道。”
诸丁山往嘴里塞了块锅包肉,嚼吧嚼吧咽了后平静道,“我又没见过那姑娘,哪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样。”
这倒是实话。
不过,“你这小道消息保真吗?别是瞎编的吗?”
不到半年的时间处七个对象,这姑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名声啊。
牧荣对此充满了好奇。
“保真,这消息之所以能传出来,是保卫科科长媳妇掀桌子了。”
嗯?
保卫科科长有妻子?
“不是,她处的对象是有妇之夫?”
韩文眼睛骤然瞪大,齐岁倒是不觉得奇怪,“想也知道,能干到科长主任位置的都不可能年轻到哪里去。”
何况这个年代还大多早婚,由此结果是真不奇怪。
“三个已婚,一离异一丧偶,还有两个单身,哦,俩单身中有一个还是京城过来的大学生干事。”
说到这里,诸丁山看向齐岁,“京城来的那个,搞不好你还认识。”
齐岁,“???叫什么?”
她漫不经心,心说京城那么大,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不会这么巧的。
却不想刚冒出这个念头,诸丁山就利落报了名字。
“白君卿。”
“你说谁?”
齐岁惊呆了。
诸丁山,“白君卿。”
齐岁,“……”好家伙,这还真是个熟人。
“真认识啊?”
见她这个表情,诸丁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齐岁很是无语道,“认识。”
白君卿,白家老六。
上有三兄长俩姐,下面还有俩弟弟。
白家八个孩子除了老二老三同父同母,剩下五个不是同父异母,就是同母异父。
老五虽然姓白,但和哪个白家人都没血缘关系。
因为老五是收养的。
白老爷子取了四任妻子,原配牺牲了。
二任失踪了,有小道消息说是去了对面,但是真是假无人知道。
三任是个文化人,因为和白老爷子这个大老粗实在是过不到一起去,和平分开离了。
这位离了后很快再婚,新任丈夫也是个文化人,现在在沪市。
白君卿是白老爷子现任生的孩子,在家备受宠爱,懂事嘴甜善解人意的小可爱说的就是他。
不过这是对内,对外嚣张跋扈才是他的代名词。
因为太会装相,被和他同年出生的叶庭彰揍过好几次。
这俩处于互相看不上眼的状态,小时候是见面就打,长大了不但打,还互怼,嘴都跟抹了毒药似得,力求开口就把对方毒死。
打死齐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从京城跑到了鹤城,还进了矿区。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君卿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成为七对象之一?
她不敢置信求证,“丁哥,你确定你没说错名字?”
“再确定不过。”
诸丁山对自己的消息来源非常自信,不等齐岁反应,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这位白同志在那位女同志身上已经花了五六百。”
“夺少?”
牧荣一脸震惊,诸丁山颔首,“你们没听错,五六百。”
“票也不少。”
他啧啧有声的感叹,“真有钱。”
“娘耶,”韩文算了算自己的工资,“这么短的时间花了我一年的工资,这是真有钱啊。”
这话她是看着齐岁说的。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爹妈工资都不低,家里哥姐收入也都还行,这个补贴几块那个补贴几块,他不上班一个月收入也不少,何况他后来还自己上班,确实不差钱和票。”
众人顿时羡慕的面目全非,怎么就没人补贴他们。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不会是被那位女同志骗了?”
诸丁山想不明白,一个女同志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这么多身份地位都不差的对象的。
关键是新山矿区就这么大,女同志到底是怎么把消息瞒住的?
不是保卫科科长媳妇掀桌子把事情闹大,这事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众人的视线落在齐岁脸上,她思忖片刻,主打一个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若这个白君卿真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君卿,除非他一开始就知情、也不在乎那位女同志的所作所为的情况下,这钱和票花的心甘情愿,他没脸闹,也不会闹。”
“若是不知情被骗……”
第63章 暴跳如雷
她叹了口气,“那位女同志只能自求多福。”
白君卿都不用亲自出手,那位女同志都别想好。
就算他自认倒霉不计较这事,等六月一到,那位女同志还是逃不掉。
太张狂了。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这位女同志可好,尽找窝边草吃。
关键窝边草还不全是无主之物,有仨是有主的。
“这消息传哪了?”
云墨一脸好奇。
诸丁山神情平静,“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我们因为工作忙没顾得上八卦。”
事实和他所说的一样。
翌日下班来接她的叶庭彰,出了医院没多久,就一脸愁苦道,“媳妇,老白来鹤城了,你知道不?”
齐岁,“???他来找你了?”
“那没有。”
他摇头,“但我听到了他很不美好的留言。”
“七个对象之一?”
齐岁不确定他听到是哪个版本,遂试探性提问。
“啊?”
叶庭彰扭头看他,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际落下,有一片挂在了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茫然道,“你听到的是七个?我这边传的是十二个。”
他四处看看,见来往的人都步履匆匆,遂压着声音道,“据说老白他们还同意和这位女同志这个……”
说话间,他张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秒懂他意思的齐岁拧起了眉头,“十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比喻还挺形象。
他嗯嗯点头,齐岁抬头望天,真黑啊。
雪也是真大。
“回家吧。”
她踩着嘎吱作响的雪,一步一步朝前走。
叶庭彰亦步亦趋跟着,“你就不好奇?”
“如果说我初听还有点好奇,现在是什么想法都没了。”
“为啥?”
“谣言太离谱了,昨天我听的还是七个,今天你这成了十二,明天大概又要翻一倍。”
叶庭彰噗地笑出声,“我现在挺想知道老白的想法。”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暴跳如雷。
齐岁觉得他吃饱了撑的,不过,“你要真想知道,我们可以不急着回家。”
“上新山矿区?”
“是滴。”
“那还是算了,我等着他来找我。”
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老白还没那么脸面值得他顶着风雪和寒冷带着媳妇去嘲笑他。
“你明天上不上班的?”
“不上。”
她回来就值班,都上俩白班一个夜班了,再不让她休息,真能猝死。
“除夕那天你上班不?”
“那天我值班。”
叶庭彰一听乐了,“好巧,那天我也值班。”
齐岁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那天战备值班,才和主任调班的。”
战备值班意味着叶庭彰回不去,她休息也是一个人在家,既如此,还还不如让主任回家陪家人过春节,她留在医院陪病人和同事挺好。
叶庭彰一听内疚的不得了,握了她的手歉意道,“对不起啊媳妇,明年我争取陪你过除夕。”
“……好。”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叶庭彰,日常生活中都是身不由己的多。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这个职业呢。
“你说我们要不要置办点年货?”
“两边爸妈都寄东西来了,你师父师姐师兄他们也寄来了。”
想到家里那几个大包裹,叶庭彰就想叹气,论人缘还得看她媳妇,走哪都有人惦记她,给她寄东西。
“都寄了啥?”
“不知道,没拆,等你到家再看。”
“那赶紧的。”
拆包裹的喜悦超越一切,齐岁拉着他跑了起来。
本来很冷的天,因为两人的你追我赶,楞是跑出了一身汗。
家属区有暖气,因为是自行供热,供暖效果挺好,室温在23度左右。
摘了帽子围巾手套又脱了军大衣后,齐岁顿觉轻松了几十斤,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舒服,大衣太重了。”
叶庭彰在挂衣服帽子,闻声头也不抬道,“不重能把你冻死,还能让你邦邦硬。”
这话很叶庭彰。
早知道他什么德行的齐岁也懒得和他闹脾气,弯腰脱了个大包裹过来开始拆,老爹老娘寄的,打开里面全是果干和海鲜。
叶庭彰拿了丑不拉几的墨鱼干,“明天做个墨鱼吃?”
“好。”
说话间,齐岁拆了一个大纸包,里面是满满一包大对虾。
虾的品质是真好,只只都有她手掌长。
“这个我爱吃。”
她欢呼着拿了一只塞叶庭彰嘴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继续拆剩下的。
叶庭彰边吃边将她拆出来的东西整理好后放起来。
等东西全部拆完,叶庭彰开始犯愁,“爸妈那边就不用说了,师兄师姐他们回礼回些啥?”
“红肠,猴头菇,大白鱼干。”
红肠和鱼干好说,只要钱和副食品票够,就能买。
猴头菇……
叶庭彰想了想,“媳妇,我不知道哪里卖猴头菇。”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让人去办。”
“你现在人脉这么广了?”
“我也上了这么久的班了,有点人脉不稀奇。”
医院各科室的关系处的都不错,找诸丁山他们这些大哥大姐帮忙淘换点好东西不成问题。
毕竟他们来了这么久,人脉已经积累了下来。
“海鲜果干那些收拾点出来,等我上班带走。”
“一份,量多点,大家一起吃。”
单独送不好送,少了拿不出手,多了没那么东西送。
另一个原因是关系处的都还行的情况下,送了这个不送那个也不好。
没办法把水端平。
所以,还不如一份量大点一起分享。
她这样一解释,叶庭彰心里就有了数,然后,他收拾了一个大份,两个小份出来,“这俩我拿去给老罗和老谷。”
“好。”
于是,叶庭彰拿着两包小份的出了门,齐岁见此起身去上厕所,却不想刚走没两步,门外传来康强的声音。
“那个,你手里拿的啥?”
“没礼貌,喊叔叔。”
康林生训斥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叶庭彰的声音,“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外面冷,老康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家。”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走。
康强却兔子似得蹿到他跟前,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我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齐岁,“……”
叶庭彰,“!!!”
这鼻子有够灵的。
康林生尴尬的不行,拉了康强不顾他的挣扎和大喊大叫往自家屋里走,“营长你去忙吧,我带孩子回家好好教育一下。”
第64章 缺心眼
目送父子俩离开的齐岁和叶庭彰,沉默着碰了个眼神后,各忙各的。
晚间齐岁盘腿坐在床上清点票据,叶庭彰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走了过来坐她旁边,硫磺皂的味道扑鼻而来。
精壮的胸膛上有水珠滚落。
齐岁感觉有点热,“水擦干,免得落到票上。”
叶庭彰看着她这幅坐怀不乱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挫败感。
他有气无力,“媳妇,我正是青春貌美的年华,没人老珠黄,你怎么就对我失去兴趣了呢?”
语气充满了哀怨。
在一看脸,眉头拧着,深邃的眸子里委屈满的快要溢出来。
“……也没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男人瞬间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得炸毛了,“你都回答的这么犹豫了,还说没有。”
他愤愤不平,齐岁内心长了棵草。
这是真没完没了了。
然而这是她自己挑选调教出来的男人,各方面都挺合她心意,她也没打算开启第二春的想法。
所以,哄着点吧。
“你让我好好休息一晚,明晚我让你浪个够行不行?”
她抱了人好声好气哄,叶庭彰也好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真那么累?”
“累!”
齐岁捏着票靠他怀里唉声叹气,“昨晚我和雷医生他们平均半小时接诊一位病人。”
好不容易送走一位病人回到床上睡着,护士又来喊了。
刚睡着没多久又被喊醒这种经历,连着来几次是真扛不住,干脆熬整夜算了。
然后白天又要上班。
指了指眼下的淡青色,她说,“你看我这么大的熊猫眼,你是怎么忍心和我耍小脾气的。”
叶庭彰,“……”
感情闹了半天还是他的错。
就行的,谁让这是他媳妇呢。
“睡觉。”
将人塞进被子里,他麻利将齐岁手里的票和床上散着的钱一起收拾好放盒子里,嘴里不忘问她清点这个干什么。
“甘医生家孩子六岁生日许愿吃大肉和鸡蛋糕,但她没有,开口找我借。”
叶庭彰哦了声,“那你上班的时候给她带去吧。”
有家有子的家庭是这样,发工资和票据那几天是手头最宽裕的时候。
过了这个时间点钱可能还剩不少,票不好说。
互相借一下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齐岁嗯了声,八爪鱼似得缠他身上,恒温牌人体暖烘机,值得拥有。
“老康他们这事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康家那一家子都让她无所适从。
“早着呢。”
屠秀上面的线他们现在只摸出一条,经过分析和审查,他们发现还有最少两条线没浮出水面。
想到这半年的盯梢跟踪成果,叶庭彰弯了弯唇角,“看老康什么沉不住气和她摊牌。”
不过,“花小丫是个缺心眼。”
“这又是谁?”
齐岁一脸懵,叶庭彰哼了声,颇有些烦躁道,“花清雅。”
“……你乱给人取诨名啊。”
“啥诨名啊,她小名就叫小丫。”
既然不是诨名而是正儿八经的小名,齐岁也就不在说什么,“她又干什么了让你觉得她缺心眼?”
“她跟屠秀走的很近。”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这不能吧,我之前看她对屠秀的态度有点退避三舍的意思。”
“一开始是的,但你回京城那段时间,盯梢的人说她们又走一起了。”
齐岁想把人抓了打一顿,“你跟花叔提过没有?”
“花叔不在,上奉天办事去了,去了好些天。”
顿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贺婶也上哈市去了。”
齐岁就懂了,这是指着她去和花清雅谈一下。
“我明天和她聊聊。”
“嗯。”
他低低应了声,叮嘱道,“问一下她为啥会和屠秀搅合在一起,我怀疑这里面有事。”
齐岁觉得他想多了,却不想翌日花清雅下班回来被齐岁拦下一聊,好家伙,叶庭彰的判断竟然是正确的。
“你说屠秀救了你?”
她看着花清雅,脑海里思量开了,怎么就这么凑巧被屠秀赶上英雄救美了。
“对。”
花清雅颔首,提起那天的事还一脸后怕,“我都被拖到小树林了,屠秀拿着根棍子跟在后面把人打跑了。”
齐岁沉两秒,“我要没记错的话,屠秀在宣传科,你在工会。”
“你没记错,就是这样。”
“你们俩上班时间是错开的。”
“错开的少,重合的多。”
不过再怎么重合,也因为他们上班地点有点距离没办法天天凑一起。
“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跟我说一遍。”
花清雅眼睛骤然瞪大,要把阴影再回忆一遍?
她张嘴就想问能不能不说,却发现齐岁神情严肃,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的小灯泡再一次亮了。
“姐,你怀疑这里面有事?”
“我不确定。”
齐岁看向她,认真道,“具体的需要知道事情经过后再来分析,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提醒你,你父亲位高权重。”
言下之意,若真有问题,那背后之人图谋的是她父亲,而非她。
花清雅,“……”
花清雅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但她实在是没那个脑子,遂决定用齐岁这个现成的外援。
于是,她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是真的详细,连她那天在食堂吃了什么,和同事说了哪些话,几点出的厂门,几点出现在小树林附近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然后,齐岁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用一句话来概括,可以包装成少年爱慕,却因求爱不成怀恨在心想着用生米煮成熟饭这招来达成所愿。
内里……
呵,信的是傻子。
齐岁沉默半晌,幽幽道,“拉你进小树林的是你们厂锅炉房的一个临时工?”
“嗯。”
“也就是说,你认识他,知道他长什么样,也知道他姓甚名谁,是哪里人、以及家住哪里……”
“不不不。”
花青莲一开始子在点头,点着点着点不下去了,特别是她发现齐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她赶紧摆手解释,“我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别的不知道,和他也不熟……我拢共见过他三次,一次食堂,一次是他突然捧着一捧韭菜花冲到我跟前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处对象,我当时拒绝他后直到被他拉小树林是第三次。”
第65章 不敢冒险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委屈,“都几个月过去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记恨到现在又突然冒出来。”
这样说来花青莲确实值得委屈,齐岁也理解她的后怕。
但她有一点想不明白,“你好歹也是军人子女,遇到这种事安全后第一时间应该是报公安,或者告诉家长、再由家长带着去报公安,但你没有这样做。”
“知道施暴者是谁的情况下,你把人放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齐岁恨铁不成钢,花青莲心虚左顾右盼,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一开始我太害怕没顾得上这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屠秀劝我别报公安,也别告诉家长……”
看了看齐岁的脸色,见她神情平静一副专心听的样子,花青莲松了口气,还好没骂她,可以继续了。
“她说报了公安就算我清白也没人相信我,容易坏名声。如果告诉父母,父母也会担心,正好这事只她知道,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我遇到过坏人。”
说到这里她不说了,一双眼睛还饱含期待之色的看着齐岁。
很明显,这是想从她这里获得认同的意思。
齐岁叹气,“你坐着,我去喊老叶。”
“喊我姐夫干啥?”
“抓人。”
花青莲目瞪口呆,啥玩意?
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出动她姐夫他们吗?
“姐,不说行不行?”
“不行,他能干第一次,就能干第二次,你是安全了,下一个受害者呢?”
事发当天就该报案,偏偏她当时没顾得上,等顾得上又被屠秀糊弄了过去。
齐岁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叶庭彰他们能抓到人。
被齐岁喊回来的叶庭彰,得知事情的经过后神情很是复杂。
他盯着花青莲看了半晌,憋出一句,“这事等花叔他们回来,你记得告诉他们。”
齐岁诧异挑眉,她还以为老叶会骂人,却不想他忍住了。
花青莲也很震惊,“姐夫你不骂我?”
“不骂。”
叶庭彰很是无奈,事情都发生了,再骂也无济于事,就是这脑子是真的不行,立场和主见非常之不坚定。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叶庭彰,问起了她和屠秀的关系,“你们俩现在好到什么程度?”
“一起上下班。”
“别的呢?她没提议上门拜访之类的?”
“提过,但我拒绝了,我爸那个书房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不敢冒险。”
万一跑书房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倒霉遭殃的会是她父亲。
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齐岁和叶庭彰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许,这条线她守住了。
“她和你聊过她的父母,你的父母没有?”
花青莲想了想,摇头,“她真没和我聊过这个话题,不过说过她家老康工作好忙,要么不回家,要么半夜三更回来之类的。”
好家伙,这里等着呢。
齐岁和叶庭彰瞬间精神大振,夫妻俩碰了个眼神,叶庭彰沉声道,“你怎么回的?”
“我还能怎么回,自然是安慰她当兵的都差不多,好比我爸……”
说到这里她没声了,齐岁看过去,发现她一副沉思的样子,遂朝叶庭彰使了个眼色阻止他追问,而是耐心等她捋顺思路。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思路捋顺的花青莲再次开口。
“我,我有点不确定我是不是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出去。”
不等夫妻俩询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似得把两人的对话说了。
听完的齐岁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叶庭彰,发现面沉如水。
再看花青莲,她的状态明显变得焦躁不安起来,遂出声安慰道,“放宽心,你没说不该说的话。”
花青莲不相信,毕竟齐岁是医生,不是专业人员,在医疗这块她权威性有保障,别的方面她信不过。
所以,她看向叶庭彰,求证道,“姐夫,真的是这样?”
“……真。”
叶庭彰能怎么说,只能昧着良心宽慰她。
主要不宽慰也不行,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她不知道比知道强。
她复述的那些话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很稀疏平常的对话。
就跟你吃了吗,吃的什么之类的差不多。
可对于擅长处理碎片化信息、和抽丝剥茧的情报工作者来说,这里面能提取到的内容非常之多。
好比屠秀说老康工作忙,她马上接了说当兵的都差不多这句话。
看似没问题,实则问题很大,因为当兵也分兵种,分岗位。
花敬秋是谁?
一军之长。
忙是正常,经常忙到半夜三更就不正常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有重大任务或者事情需要他亲自盯着。
二:为了应对春节的到来,战备值班。
看,一句简单日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话,就能提炼出两个重要信息点。
多来几句,经过缜密的分析和拼凑,就有一定的可能性推测出一点点事实真相。
无数个一点点的碎片化真相,全部收集组合在一起,再结合外部情报进行交叉验证……
那就不是一点点真相了,而是无数一点点真相组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当拼图完整,情报人员也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从而布置、实施他们的计划。
但这话跟花青莲没法话,是以,他直接转移话题,“你把那个人的信息告诉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哦好。”
花青莲麻溜配合着将那人的信息说了,叶庭彰记在心里,随后起身抱了抱齐岁,“媳妇,我晚上大概率不回来,不用等我,早点睡。”
“好。”
齐岁回抱了他一下,和花青莲起身将他送走。
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花青莲搓了搓脸回到室内,捧了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热水,“姐,你说姐夫能见到人吗?”
这她上哪知道去。
但以她的估计,如果那个临时工真是屠秀他们为了给花青莲下套找来的,那人怕是早走了。
可能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你晚上别回去了,今晚睡这里。”
她不容置喙,看着花青莲的眼神更是冷沉的像是没有情绪起伏一样。
原本想要拒绝的花青莲,见到她这个眼神果断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
第66章 幼稚玩意
“姐,其实真没必要。”
她有理有据,“就这一晚顶不了什么事,最最关键的是你也没法天天跟着我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齐岁罕见的被噎住了。
花青莲见此眼里得意一闪而逝,真好,她姐也有被她堵的哑口无言的时候。
“我保证乖乖的!”
举手做发誓状,她哀求道,“姐你就让我回家睡行不?”
“我睡你家真睡不着,万一姐夫半夜回来,很尴尬的。”
哪怕她单独一个房间,也浑身不自在。
她这样一说,齐岁也反应过来不对,一个和她没血缘关系,和叶庭彰也没血缘关系的未婚大姑娘留宿在她家确实不妥。
无奈只能妥协。
“那我送你回去。”
“行。”
几分钟的路程,这个花青莲没办法拒绝,主要她心里有数,齐岁也是一片好心。
于是,齐岁将她送回了家。
临离开前还把门窗全部检查了一遍,又叮嘱道,“叔婶没回来之前,你睡觉警醒着点。”
“好的姐,我会的。”
“关门吧,我走了。”
挥了挥手,齐岁转身离开。
夜间的雪越下越大,白天热闹的家属区一片寂静,这也使得她的脚步声极为的清晰。
路过余林家时,正好赶上她提着一桶水出来,见到齐岁,她很是震惊,“下这大雪还这么冷,你不窝屋里睡着还在外面瞎跑?”
“办了点事。”
齐岁笑着回话,没说什么事,余林哦了声,没想着追根究底,而是自然道,“你家冰桶做了没有?”
“???这啥?”
“放肉、冻梨之类的。”
齐岁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后世东北盛行的自然版冰箱么。
“没做,”不会是其一,其二嘛,“感觉我们用不上。”
不过她对制作冰桶很感兴趣,遂兴致勃勃提议,“我给你帮忙啊。”
余林看着她在路灯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心知肚明帮忙是假,想凑热闹是真。
“你看着就行,没啥技术含量。”
这个她没说谎,制作冰桶是真没技术含量,就是提水累了点。
因为余林准备的是个大木桶,后世洗浴中心用来泡澡的桶,和她人差不多高。
看见这个桶,齐岁感觉脑子有点晕,“你家到底要多存多少东西啊,准备这么大一个桶。”
“肉得存点,娃吃的冻梨、山楂这些也不能落,还有……”
余林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算,齐岁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发现按照她这个品种和数量准备下来,确实需要这么大一个桶。
不过,“你家有这么多肉票?”
别的就不多说了,只一点,余林计划囤的肉,需要的肉票不少。
以老常发的那点根本就不够。
想和战友换或者借都没戏,因为距离年三十没几天了,人家自己也要用。
余林无语,这关注点是真的绝。
四处看看,见附近没人,只她们俩傻憨憨在外面忙活,遂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齐岁立刻配合的将耳朵凑了过去,就听她用近乎气音的语气道,“我有个远亲是林场的,他们那边野鸡兔子多,但缺工业劵和粮票。”
齐岁眼睛亮了,“能换?”
“你要换多少?”
“野鸡兔子一样换四十只行不行?”
齐岁狮子大开口,余林差点被她噎死,她看怪物似得看向齐岁,“你还真敢开口,别做梦了,加起来二十顶天。”
“……也行。”
齐岁一脸失望,余林见此牙一咬,“你要有收音机票,可以多换点。”
还有这好事?
齐岁眼睛亮了,“这个我真有。”
收音机票是这次从京城回来时,姐夫给准备的。
说是买一台闲的无聊的时候可以听听。
但事实却是他们根本用不上,因为要上班。
医院有收音机,放食堂,每天吃饭的时候可以听听时政新闻,还能讨论一下。
一听她有收音机票,余林眼睛亮的灼热,“你换鹿肉啊,这个好吃。”
“还有鹿?”
“有。”
“换。”
这玩意她爹妈公婆和师父他们还没吃过,换点寄回去挺好。
“你帮我换还是?”
“我可以带着你去,但我不能帮你换。”
工业劵中的收音机、手表和缝纫机票都不便宜,涉及到钱财的事不能轻易沾手,不然中间出点问题说不清楚。
最关键的影响两家交情,也容易影响到她家老常和齐岁男人之间的战友兄弟情。
“你要是没空,让你家老叶跟着走一趟也行。”
齐岁觉得可以,找她约了时间,准备等叶庭彰回来再和他说。
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晚上六点多才回来。
满身风雪,一进屋寒气扑面而来。
齐岁今天正常下班,他到家时她正在兢兢业业的给她的人体骨骼图上色,听见动静回头瞅了眼,赶紧起身张开双臂想送他一个拥抱。
叶庭彰赶紧后退,摆手拒绝,“别过来,我身上凉,媳妇你先给我倒杯热水。”
“给!”
齐岁顺手抄了她的茶杯递过去,“温的,正好入口。”
叶庭彰接了杯子啜饮两口,“吃饭没有?”
“食堂吃过,你呢?”
“吃好回来的。”
小半杯水喝完的叶庭彰,差点冻透的身体开始发热,他摘了帽子挂在架子上,又把厚重的军大衣脱了,才一副终于活过来的样子一把抱住齐岁撒娇。
“媳妇,我累。”
“……那去睡觉?”
这不解风情的样子,像根木头。
大脑袋不满蹭蹭她颈窝,“说你想我心疼我。”
他理直气壮。
“我想你心疼你!”
齐岁从善如流,配合度高的叶庭彰笑出声。
胸腔肩颈处传来的震动让齐岁翻了个白眼,这幼稚玩意,简直是没救了。
“笑够没有?”
“笑够了。”
就像齐岁了解他一样,叶庭彰也一样了解她,他未雨绸缪堵住了她要出口的话,“你先让我抱抱。”
齐岁,“……”
抢话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过算了,谁让这是她男人呢。
叶庭彰是真能抱啊,足足抱了好几分钟,才舍得松手放开她,随后牵了她的手来到桌边往桌上看了眼。
“都开始上色了?”
“嗯。”
要不是工作太忙,早就弄好了,哪需要像现在这样,一弄就是大半年。
就这还没完工。
第67章 把大舅哥供起来
“我上色,你和我说一下情况。”
说的太顺口,导致说完齐岁才反应过来她忽略了重点,“当然,要是涉及到保密条例就不用说了。”
叶庭彰也干脆,“别的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人抓到了。”
这对齐岁来说就行了。
于是,她和叶庭彰说起换肉的事。
听完的叶庭彰沉默两秒,才惊讶出声,“谷嫂子还有这人脉?”
“她有。”
至于这个人脉她怎么来的,齐岁不关心,也不会去问。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秘密。
“你们时间敲定好没有?”
“我们俩约的是明天白天,原本的打算是你要回不来,我就趁着白天休息和她跑一趟。”
叶庭彰垂眸看她,“你明天晚上值班?”
“是滴。”
“那行,我去和老谷聊聊。”
“好。”
“要不一起去?”
他眼神充满期待,齐岁愣了下,回头看看桌上未完成的图,沉默两秒后终是没舍得拒绝他。
“走!”
就隔壁几步路的距离,两人也没穿大衣,直接百米冲刺进了谷家。
谷常文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椅上吞云吐雾,旁边谷家俩娃在桌子前写写画画,余林没见着,但厨房有动静。
想必是在洗锅碗盆瓢这些。
看见齐岁和叶庭彰到来,谷常文赶紧起身招呼两人坐,“咋有空上家里来?”
“找嫂子。”
叶庭彰这话一出,谷常文就知道夫妻俩的来意了,他转头朝厨房大喊,“媳妇快来,老叶和小齐来找你了。”
“啥事啊?”
余林丢下洗了一半的碗筷哒哒跑出来,齐岁赶紧说明来意,她哦了声,“那明早八点出发。”
早点办完早点回来。
“你们要是不来,等我洗好碗筷我也准备去喊你的。”
这话她是对着齐岁说的,很明显,她不觉得叶庭彰能赶回来。
齐岁就笑,“明天让老叶跟你去。”
她就不去了,这大冷的天只适合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养懒筋。
叶庭彰嗯嗯点头,“对,我跟嫂子去就行。”
谷常文一听立刻来了句。“我也想去。”
余林一个冷眼扫过去,“你去个屁,忘记去年你去差点和我哥打起来啊。”
“那是我的错吗?那是大舅哥不讲理。”
谷常文委屈的不行,就没见过谁家大舅哥这么看不上自家妹夫的,诚然,他当初和老余同志的相遇不那么美妙。
但事后他道歉了啊。
岳父岳母和老余都原谅了,还给他生了俩娃,偏偏大舅哥是看他浑身上下都不顺眼。
念及此处,他拉着叶庭彰和齐岁夫妻俩让他们评评理。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观点在他这就不存在。
就是说出来的话得到了余林的强烈反驳,“你快拉倒吧,少美化你嘴欠每次都把我哥气到跳脚的行为。”
“人家长一张嘴是为了吃饭喝水哄家人,你可好,净气我哥了,他没打死你真是他脾气好,你也别怨他看你不顺眼,这要换我身上,我能比他更不顺眼。”
她直言不讳,把谷常文的谎言全戳破了。
叶庭彰立刻一脸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老谷的眼神看着他,“该打,我只以为你嘴欠只对手下的兵,搞了半天你连大舅哥都不放过,你得向我学习晓得不?”
“向你学习啥?”
谷常文来了兴趣,余林也看了过来,被夫妻俩行注目礼的叶庭彰挺了挺胸膛,骄傲脸,“学习我把大舅哥供起来。”
“小齐有大哥?”
谷家夫妻异口同声。
“有。”
齐岁点头,并且她这个大哥嘎嘎猛,天生神力,高智商,心眼子多的像蜂窝。
别说教育叶庭彰这个妹夫,教育起她这个亲妹来也从不手软。
她十三岁那年犯牛脾气,正好赶上她哥任务结束回家休息……
然后……
然后不提也罢。
得知齐岁有大哥,谷常文来了兴趣,拉着叶庭彰详细讨论起如何和大舅哥相处这个话题。
叶庭彰有理有据的和他分析,齐岁和余林看着相谈甚欢的哥俩,沉默着碰了个眼神后,齐齐看向耳朵高高竖起的俩娃。
不看还好,一看发现俩娃眼睛亮的像灯泡。
余林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说话,老大谷新华就一脸兴奋道,“妈,你再给我生个妹妹吧,我也想当大舅哥。”
爸爸和叶叔叔嘴里的大舅哥好威风啊。
他也想和舅舅一样威风。
哥哥都发话了,老二谷建华萌萌哒接话,“要妹妹。”
余林翻了个白眼,“我养你们俩都够够的,再来个妹妹我不活了。”
兄弟俩立刻看向谷常文,他下意识想说行,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的余林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你敢应我就敢打死你。”
一句话,将谷常文的那点小心思全打了回去。
齐岁和叶庭彰见此,懂事的起身告辞。
夫妻俩赶紧挽留,结果自然是没留成功。
毕竟正事谈好,可以洗洗睡了。
齐岁这一觉睡到翌日叶庭彰回来才行,还非自然醒,而是被这个幼稚鬼从被窝里掏出来吵醒的。
“媳妇,东西换回来了。你赶紧起来分配一下,等下我送到营房那边寄出去,今天后勤那边正好要统一送包裹和信件到邮局。”
“哪呢?”
齐岁瞬间清醒过来,不用自己特意跑一趟邮局这种好事必须不能错过。
她麻溜起床,都顾不上洗漱跑去看他换回来的东西。
不看还好,一看震惊了。
“林场肉食这么多的吗?”
这怎么感觉比屠宰场还猛。
“林场那边肉食是真不缺,缺各种各样的票,还有油盐柴火热水瓶这些。”
齐岁哦了声,指着一块肉道,“这啥?”
“狍子肉。”
齐岁也搞不清楚傻狍子的具体分布位置,只以为整个黑省境内都有,遂哦了声,“总共换了多少?”
“野鸡和兔子总共换了三十只,狍子肉二十斤,鹿肉三十斤。”
说到这里,他提了小布袋子起来,“还有这个。”
“这啥?”看形状有点奇怪。
“鹿茸,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鹿茸。
齐岁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来一看,完美的二杠形态,茸皮呈均匀的粉红色,茸毛细密柔软。
再凑近鼻端嗅闻,除了鹿茸本身特有的清新腥味,无丝毫刺鼻异味或者是腐臭味。
手感更是一级棒,质地饱满结实,有弹性,按压后回弹速度很快。
是一支高品质鹿茸。
第68章 撸猫似得
“品质怎么样?”
看见齐岁脸上灿烂的笑容,叶庭彰就知道这支鹿茸他买对了,却还是还想从她嘴里听到夸奖的话。
“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
齐岁表达喜欢的方式直白又热烈,她起身直接跳到他身上,抱了他的脑袋就怼了上去。
叶庭彰愣了下,随后给予激烈又热情的回应。
这要是晚上,两人少不得要发生点少儿不宜的事。
但这是白天,某人还得上班。
所以,浅尝辄止就行,深入交流只能等下次。
“只剩这一支,不然全给你买回来。”
他垂眸一脸认真,语气透着几分遗憾。
齐岁就笑,“咱不贪心,有一支够给老娘寄过去了。”
“???不自己留着?”
“犯不着,我和你还没到需要鹿茸的年纪。”
叶庭彰秒懂,他坏笑,“让爸用啊?”
“不知道,看老娘怎么分配。”
反正她只负责将鹿茸寄回去,别的不需要操心。
“明年再给你买。”
“好。”
然后,齐岁将东西分成五份,接着告诉叶庭彰每份寄到哪。
他嗯嗯点头,等她说完,才拿着最小的一份满腹疑惑,“给爸妈只寄这么点?”
对比一下给他老爹老娘寄的,这差距实在是太大。
大的他家媳妇好像是他爹娘亲生的,岳母岳母非亲生一样。
叶庭彰就对她这个分配比例有些迷。
齐岁对此也很无奈,“爸妈在羊城,那边温度高,东西放不住。”
路上走这么多天,进入羊城地界温度就会上升,不抓紧吃完就得浪费,这又不是物资充沛的后世经得起浪费。
“再者他们和我们一样,吃食堂多在家吃的少,我担心寄多了放到变质,我爹舍不得丢又把自己毒倒。”
老娘倒是不会,毕竟是医生,有条件的情况下在吃穿上挺讲究的。
老爹……
齐岁是真不敢冒险。
她不想没爹,还指着小老头寿终正寝呢。
叶庭彰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岳丈大人的丰功伟绩,立刻点头如捣蒜,“少点好,让爸妈尝个味就行。”
他老丈人在生活上是真的不怎么靠谱。
不等齐岁回话,他果断拍板,“就这么寄。”
说着又想到在林场看见的貂,“媳妇,要不给你整件貂?”
“别,不合适。”
齐岁赶紧拒绝,“我有军大衣,医院和家里都供暖,就别祸害自然界的小生命了。”
“那行,中午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上食堂吃吗?”
“这天等我从食堂打饭回来都冷了,还是得生火。”
这话也对,齐岁就不再拒绝,说想吃面。
然后,叶庭彰煮了两碗面,放了之前做的蘑菇肉酱,再配上水培大蒜苗,有荤有素还有主食的情况下,夫妻俩是吃的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后,他又把碗筷这些收拾了,才拎着她分配好的包裹出了门。
“我把东西送到营房那边就上班去了,今天没空送你,你自己上班去啊。”
临出发前,他还摸摸齐岁的头,手法跟撸猫似得。
齐岁已经习惯他这一行为,闻声给他正了正帽子,又拿了围巾给他缠脖子上,“不用你操心,明天不用接我,我自己回来。”
叶庭彰算了算时间,发现他明天压根就没空接她,遂嗯了声。
把人送走后,齐岁泡了杯茶准备开工干活,余林她们来串门了。
看着她们手里的针线筐,齐岁一边招呼她们坐,一边去泡茶,嘴里还不忘道,“自打入冬,我就没见你们的手闲过,你们到底做了多少双鞋和鞋垫?”
“几十双吧。”
周小麦拿针在头发上擦了擦,无奈道,“家里男人和孩子都废鞋,开春后又没时间做,可不就得赶着入冬后开始做。”
猫冬这段时间得把一家子一年要穿的鞋和鞋垫都做出来,不然就得花钱和票去买。
华菊芳跟着唉声叹气,“我家老吴,我也不知道他那个鞋是怎么穿的,穿不了几次前面就顶破了。”
子书叙月好奇道,“他是不是不剪脚指甲?”
“剪啊,他就是单纯的废鞋。”
“我家前面还好,脚后跟那块破的快,然后就是鞋底磨损的也快……”
说起男人和自家孩子,女同志们是一肚子的槽要吐。
齐岁听得津津有味,不过有关鞋的话题她没法参与,因为她不会做千层底,也不会做布鞋,绣鞋垫这种技术活和她更是无关。
所以,她觉得做个听众挺好。
却不想她们说着说着,把话题扯到了她和叶庭彰身上。
“小齐啊,也没见你做鞋,你和你家叶营长都是买鞋穿?”
齐岁呵呵笑,“不啊,我们俩都穿发的鞋。”
后知后觉想起军医也发衣服和鞋袜这些的众人顿时一脸羡慕,江柳英更是满脸梦幻道,“啥时候能给我们家属发衣服和鞋子,那该多美啊。”
“……你这想法可以,但实现不了。”
“为啥?”
“负担不起。”
子书叙月张开双手画了个圈,“你们也不看看家属区里有多少军属,不说多的,每人一套衣服一双鞋子加起来就是个小数目。”
说到这里,她平静道,“与其指望后勤发,还不如自己做来得实际。”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话题也就没办法继续了。
然后,她们看见了齐岁摊在桌子上的人体骨骼图。
杨梅来了兴趣,“我们人没了外面这层皮肉,里面就长这样?”
齐岁嗯了声,她又道,“一个人有多少块骨头?”
“正常骨骼是206块,仅限于成年人,婴儿不一样,刚出生时约270-300块。”
“为啥婴儿比大人多这么多骨头?”
“因为婴儿有软骨,成长的过程中这些软骨会融合。”
成人和婴儿在医学上来说是同一物种,但生理差异巨大。
非儿科医生,看见婴儿的x光会觉得很惊奇和惊恐。
好比手,成人的手骨是连着的,婴儿的手骨有着明显的分离情况,看着像断了一样。
这是因为婴儿还没骨骼联合。
这种现象对儿科医生来说很正常,对非儿科来说很容易吓到自己。
齐岁曾经就被吓到过,以为孩子手断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第69章 孩子可怜
既然说起了婴儿,杨梅就给大家说了个八卦。
“三团一营许营长家的媳妇,孩子没了。”
齐岁和子书叙月不认识许营长家的媳妇,不发表评论。
余林她们认识,闻声满脸惊诧。
“都六个多月了,怎么会没了?这也没听人说啊。”
说起这个,杨梅老激动了,她一拍大腿骂道,“还能为啥,被她婆婆搞掉了。”
“搞掉?”
异口同声,“怎么搞的?”
杨梅就详细说了事情经过,“他媳妇叫张陈,怀这胎之前已经生了仨闺女,这胎怀上后许营长第一时间让他妈过来照顾……一开始相处的还行,直到张陈显怀肚子变圆还爱吃辣……然后你们懂的。”
这可太懂了,无非就是肚子尖生儿子,肚子圆是姑娘。
再加上张陈还爱吃辣,又赶上了酸儿辣女的说法。
两相宜叠加,对一个有着愚昧思想的老人来说这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一个天塌了的人,发疯很正常。
“人呢?现在在医院?”
“大出血,送师属医院去了。”
“许营长是个什么态度?”
“除了事发当天去了趟医院,这几天都正常上下班。”
众人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孩子没了也好。”
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
“为啥?”
“张陈自打她婆婆来了后,苦药汁子就没断过,还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到这里,杨梅一脸嫌弃,“我还见过她吃马陆和蚯蚓。”
子书叙月一脸震惊,“她没拒绝?”
“她性子软,搞不过她婆婆。”
这就没招了。
“小齐,真的是肚子尖生儿子?”
“不是。”
齐岁脑子有些空,却还是下意识接话,她解释道,“生男生女由父亲的染色体决定,和孕妇的体型,肚子形状没有直接关系。”
“还有,那种民间流传的什么转胎偏方少信,运气好吃不死只会在体内积累毒素,运气不好直接噶。”
“可是我老家村里就有个嫂子吃转胎药成功生了个儿子出来啊。”
杨梅对此并不赞同,还有理有据的给出了例子。
齐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你老家嫂子本来怀的就是儿子,跟转胎药没一毛钱的关系。”
“同志们,我们要讲科学,记住一点,胎儿的性别不受人的意志、饮食和生活习惯这些影响。”
说着,她好好给众人科普了一下男女染色体。
这对杨梅她们来说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知识点,在这个生理期都羞于大大方方说的年代,齐岁科普的知识点直接让她们三观碎裂。
然后,气氛就此陷入沉默。
再然后,杨梅眼睛红了,“也就是说我生豆豆不是我的错。”
“你没错,有错也是你家男人错。”
齐岁掷地有声。
“真好,”杨梅红着眼睛呢喃,“我、我当初生豆豆,我婆骂我废物,说我连个儿子都生出来,要替我家老徐休了我,她呜呜……她还打我……”
她再也忍不住捂脸嚎啕大哭。
子书叙月她们见此赶紧安慰她,齐岁沉默着递了帕子过去,“眼泪擦擦,天干把脸哭裂了丑。”
杨梅是个有点臭美的姑娘,对自己的脸非常看重。
什么都可以将就,唯独在豆豆的吃穿和她擦脸的雪花膏上不能将就。
省吃俭用都要买雪花膏。
也因为她这一行为,家属区说她闲话的人不在少苏。
但齐岁这一点都不温柔也不软和的话,比子书徐月她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劝慰都管用。
一听脸哭裂了丑,她马上止住眼泪,随后接了齐岁递来的帕子把脸擦干净,接着仰脸问道,“裂了没有?”
“……没裂!”
众人一脸无语,齐岁忍着笑从桌子抽屉里拿了擦脸的递过去,“擦点润润脸。”
“谢谢。”
她礼貌道了声谢,随后迫不及待接过打开,里面不是雪花膏,而是散发着淡淡植物清香的膏体。
杨梅咦了声,好奇挖了点再手心搓开擦脸上。
油润的质地上脸舒服极了,吸收也快,没搓两下脸就变得又润又弹。
她来了兴趣,“你这啥牌子?我也去买点。”
“很好用?”
齐岁还没来得及回话,子书叙月她们立刻道。
“比雪花膏好用。”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齐岁看来。
她微笑着道,“买不到,这是我自己做的。”
“能、能卖不?”
余林试探着开口,齐岁摇头,“不卖,做起来太麻烦了。”
不是她用不习惯雪花膏,也不爱用百雀羚这些,她才懒得麻烦搞自制。
工艺和程序太复杂了,还不能大量制作,因为做多了没好的密封瓶或者罐子来装,效果会打折扣不说,还容易滋生细菌。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是按照自己的肤质做的,不一定适合每个人。
众人不知道这些,但因为她拒绝的过于果断利落,大家也不好意思道德绑架或者强买强卖这套。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然后,她们问起了齐岁今天要不要上班。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我三点出门。”
等她腿着到医院,正好赶上食堂开饭,吃上一顿就可以去交接班,然后踏踏实实值她的夜班了。
“那我们再陪你聊聊,免得你无聊。”
她应了声,“把你们知道的八卦多说点给我听。”
这个可以有。
然后,手里不停嘴也没闲着的几人,说了一堆的八卦给她听。
其中最刺激的要数江柳英说的一个瓜,那真是乱成一锅粥。
一家子互相搞破鞋,公公和儿媳,儿媳在和大伯哥,小叔子之类的。
只捋关系网,齐岁就捋了好一会。
“也就说,那家名义上的父子可能是兄弟子侄?”
江柳英愣了下,“对,就这样,反正挺乱,但具体那家的几个孩子是谁的,他们自家人都说不清。”
子书叙月拧着眉头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怎么被发现的?”
“小儿媳和公公扒灰,赶上老四回家抓了个现场,夫妻俩打的头破血流,公公帮儿媳不帮儿子,把被喊回家的老太婆惹毛失去理智一骨碌全倒出来了。”
“然后一开始还算事不关己的老大三兄弟在知道老头和自家媳妇有首尾的时候,全疯了。”
说到这里,江柳英吨吨喝了好几口水,“这事当时在我们那闹的特别大,十里八村全知道,后来还传到县里去了。”
“那几个孩子可怜,走哪都被喊野种、杂种。”
第70章 打架超猛
“大人造孽,孩子承担恶果。”
子书叙月一脸不忿,“这种就该把他们浸猪笼。”
杨梅看了她一眼,叹气,“浸不了,不过日子也不好过就是了。”
“谁管大人好不好过了,我们心疼的是孩子。”
江柳英没好气,“多少人想要孩子没有,他们是有却造孽让孩子受苦。果然,这个世上就不是所有人都资格做父母。”
这言论有点后世之人的味道。
齐岁就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英姐你这话对,其实很多父母都不合格。”
“我挺合格的。”
杨梅挺了挺胸膛,骄傲脸,“我小时候过的可苦了,等我有了豆豆后,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她。”
“你也这样做了。”
齐岁夸道。
杨梅对豆豆如何,家属区有目共睹。
家属区的家属来自全国各地,有些地方重男轻女特别严重,哪怕来了部队随军,根深固蒂的观念也改不过来。
这也导致杨梅在对待豆豆这块上,招来了很多重男轻女家属的闲话。
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杨梅就笑,“我就想着我吃过的苦,坚决不能让我闺女跟着吃一遍。”
余林想到自家俩孩子,唉声叹气,“我家这俩要有豆豆一半听话我都不至于如此暴躁。”
她也有一颗做慈母的心。
奈何残酷的现实不允许。
“我家那俩,皮起来真的能上房揭瓦,由此可见还是生闺女好。”
周小麦翻了个白眼,“你要真生俩闺女没儿子了,可能就不这样想,要我说,最好的还是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那就生呗。”
子书叙月平静接话,“生儿子的拼闺女,生闺女的拼儿子,像我和小齐这种一个都没有的,先得怀上再说。”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她身上。
“你怀上没有?”
“没。”
子书叙月摸了摸肚子,满脸愁苦地跟齐岁道,“你看我身体都好了,药也停了三个多月了,还没怀上,我感觉问题出在老罗身上,你说我是不是得他拉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齐岁,“……”
这跟老罗有什么关系?
回来那天聚餐她可看了,老罗身体好着呢。
初见气色肾都不怎么好,后来叶庭彰提醒过后他就上医院找医生调理过,再自己注意点,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罗正常。”
齐岁平静回了句,随后朝她伸出手,“我把个脉看看。”
子书叙月立刻将手伸了过来,江柳英她们马上沉默着看她把脉。
两分钟后,齐岁收回手。
“咋样?”
子书叙月焦急询问。
齐岁,“顺其自然。”
言下之意:不要焦虑也不要胡思乱想,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那我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阴影上医院把身体治好调理好,子书叙月是真担心再出什么问题。
毕竟她和老罗都不年轻了。
现在有了齐岁的话,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然后,她有了心情八卦齐岁,“你准备什么时候生?”
“怀了就生。”
没怀想生都没办法生。
“要是到时候我们俩一起生,又正巧是一男一女,就给他们俩定娃娃亲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齐岁拒绝,“包办婚姻和恋爱都要不得,当然,若娃自己走到一起,我没意见。”
但让她主动将俩孩子凑一起,想都不要想。
再者,“万一我们俩都生女儿呢?”
“那就等下一胎。”
子书叙月接话接的顺畅极了,齐岁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开怼,“你可拉倒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行。”
她还挺委屈,齐岁就懒得搭理她。
拿了江柳英绣的鞋垫,不看不知道,一看她被江柳英的手艺惊艳到了。
“你竟然用苏绣绣鞋垫?”
“苏不苏绣我不知道,反正我老家的女性都会这个。”
江柳英神情平淡,出口的话跟今天吃什么一样毫无感情波动。
齐岁,“……”
“帮我绣个帕子行不行?”
“行啊,顺手的事,你想要啥样式的。”
“绣……”
齐岁想了想,“你简单复杂的都会?”
“还行。”
这是都能绣的意思。
齐岁脱口而出,“先绣个兰草,绣完要技术好,我再订个大件。”
“???你要大件?多大的?”
江柳英来了兴趣,“双面绣要不要?”
她没工作,如果能靠从小学的手艺混口饭吃,也挺好。
“你还会双面绣?”
齐岁这下是真的惊了,这哪里来的大师,天天戳鞋垫做布鞋,搞的她以为江柳英只会这些。
“会。”
“你有没有双面绣样品?”
双面绣也是分档次的,大师级绣技和普通绣工出来的作品,差距非常巨大。
齐岁当初研究过,好的双面绣可以拿来当艺术品收藏。
可惜,原生世界的她买不起大师级的,尺寸稍大点的摆件都是七位数打底。
这玩意就不适合普通人。
现在有个现成的双面绣师父在跟前,少不得要见识一下。
手艺要真的顶,定一幅不亏。
“有,不过没在身上,要不我改天拿来给你看看?”
“就这样说定了。”
齐岁一口应下,余林就笑,“你还喜欢这个?”
“人生在世总要有点爱好,我不止喜欢这个,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美的事物让人心情都愉悦,好比汉子,她为啥看上叶庭彰,自然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优渥,但最吸引她的要数那张脸。
别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她这话一出,杨梅就道,“我对美好事物倒是没啥感觉,我就爱吃。”
“看见屎都想尝下咸淡?”
华菊芳一句话把人全干沉默了。
杨梅嫌弃道,“我终于知道大家为啥不爱和你玩了。”
“为啥?”
“跟你玩憋气。”
好好一个话题,楞是被她搞的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这能力也是很绝的。
华菊芳想了想,认真替自己辩解,“其实我已经改了很多,之前在老家还因为不会说话和人吵架,最后干了起来。”
“谁赢了?”
齐岁看着她这小身板和细瘦的胳膊腿,感觉她是挨打的那个。
却不想华菊华嘿嘿笑了起来,“我赢,我打架超猛的。”
第71章 多好的壮劳力
“怎么个猛法?”
“男的打下面,女的抓脸和胸前,”
拍了拍胸口,她信誓旦旦,“信我,攻击这三个地方,甭管男女都得跪。”
齐岁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确实身经百战。”
不是身经百战没医学知识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找不到这些弱点。
“是吧是吧!”
她骄傲极了,开始和众人传授打架经验。
阴招损招那真是层出不穷。
全是正经人想不到的地方。
阴是真的阴,但效果确实好。
余林眼睛亮了,“等老谷下次惹我生气了,我试试。”
齐岁赶紧劝阻,“非仇人坏人劝你不要试,男性那个地方极为的脆弱,严重的时候可致人休克死亡。”
杨梅一脸震惊,“还能让人死?”
“能!”
这真不是开玩笑,齐岁原生世界所在的医院,就接诊了一位这样的患者。
小情侣玩闹,女方无意间伤了对象那里,当场疼到休克,后来打120送医抢救,没救过来。
华菊芳一脸后怕,“娘耶,这也太吓人了,看来下次我和男人干架得注意点分寸。”
“确实要注意点。”
伤了人还能谈,可要是把人弄死,哪怕是过失伤人,也得进监狱。
一群人闲聊到两点半左右,余林她们纷纷端着针线筐起身告辞,齐岁也收拾了一下后,穿戴整齐出了门去上班。
雪还在下,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万幸的是鹤城的雪是干雪,不像南方的雪湿漉漉的,落地化了就结冰。
虽然雪深了点,但不打滑,路还算好走。
唯一不好的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也过于厚实不大分得清路。
这也导致她走路慢了点。
沿途有遇到人,不过没人打招呼,太冷了,大家伙都行色匆匆。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齐岁到达医院。
大门一进,温度就上来了。
齐岁站在门口拍了怕帽子衣服上的积雪,朝里走。
甘佩怡行色匆匆,嘴里念念有词地跟踩着风火轮似得从她身边掠过。
产科护士也一样。
药剂科主任贺心姝抱着个药箱出现,见到齐岁赶紧喊道,“小齐,你衣服没脱正好帮忙跑一趟腿。”
“上哪?”
“把这箱药送到师属医院药剂科主任裘继仁裘主任手里,行不?”
“行!”
不是什么大事,齐岁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接了箱子问道,“要带话不?”
“不用,你把借换清单带回来就行。”
“好嘞。”
话音未落,她转身想走,又想到晚饭,赶紧退回来,“主任,今晚食堂准备了肉没有?”
这糟心姑娘非工作时间除了惦记吃,是啥也不惦记。
“有。”
她很是无奈道,“但和你理解的肉有点区别,是内脏,吃不?”
“啥内脏?”
“血肠,猪肝,还有大骨头炖酸菜。”
“吃,等开饭时我要还没回来,主任你记得让王叔给我留点啊。”
“……好。”
于是,齐岁放心走了。
雪太大,电车都停了,上师属医院只能步行。
半个小时后,齐岁出现在裘继仁的办公室,“裘主任,这是我们张主任让我送来的。”
“多谢,辛苦小同志了。”
裘继仁赶忙起身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的药,齐岁看了下,脱口而出,“有人氰化物中毒?”
正清点药物种类和数量的裘继仁惊讶抬眸,“你是医生?”
齐岁,“……您以为我是什么?”
“护士或者药剂师。”
“我是医生。”
“不好意思。”
裘继仁淡定致歉,“哪个科的?”
“心外科。”
心外科,这长相这年纪……
裘继仁脱口而出,“齐岁?”
“您知道我?”
这次换齐岁惊讶了,老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叹气,“你本来是我们医院的人,晓得不?”
她讪笑,“我知道,这不是被张院长把我档案截了么。”
言下之意:她的归属权一开始就由不得她决定。
裘继仁嗯了声,这话没错,但他还是气。
“都怪老林,一点用都没有,竟然没抢过老张那个土匪楞是把你放走了,多好的壮劳力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遗憾,齐岁闭嘴不言。
壮劳力什么的……
这话没法接。
“数量和种类都没错。”
清点完的裘继仁拿了盖好章签好字的借调清单递过来,“拿回去交给老贺。”
“好的主任。”
齐岁伸手接过瞅了眼,见清单清晰明了,遂收好。
“您忙着,我先走了。”
“好,小齐同志慢走!”
裘继仁将她送到门口,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开口挖人,“小齐啊,要不你来我们医院吧?”
“只要你同意,档案和相关手续这些不需要你操心。”
“多谢您的好意思,但我目前没有换单位的想法。”
齐岁礼貌拒绝,她好不容易才把203的地盘踩熟,人也混熟,换个地方又要从头开始。
这是典型的没苦硬吃。
反正短时间内她没准备换单位,除非叶庭彰调走去别的地方,那她得换。
现在安于现状挺好。
担心他老人家继续游说,齐岁赶紧往外走,“主任,我今晚还要值班,先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您!”
出了师属医院大门,齐岁回头看了眼医院大厅后,快步离开。
赶紧回去吃饭,血肠酸菜炖大骨这些得吃热乎了,冷了味道会差不少。
回到医院正巧赶上饭点,同事们陆陆续续往食堂走。
黄雪君看见齐岁赶紧招手,“快来,我们俩一起。”
“来了。”
齐岁快步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打了饭,寻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隔了没两分钟,辛战红和牧荣也来了。
接着是张孝先他们。
辛战红,“小黄今天回去不?”
“不回去。”
黄雪君咽下嘴里的饭菜,“我男人出任务去了,回去也是一个人,还远,干脆住宿舍算了。”
宿舍的作用这就体现出来了。
“主任回不?”
“回,我家那口子腿摔折了,放老家伙一人在家不放心。”
“你家孩子是不是快毕业了?”张孝先看向辛战红,“工作单位找好没有?”
“还没,机械厂不招工。”
“学的机械?”
“嗯。”
齐岁见此提醒道,“抓紧时间把工作单位确定下来。”
不然等大浪一来,没工作就得上山下乡。
第72章 苦不堪言
辛战红倒是看得开,“还早,等他毕业再说。”
这倒也是。
没毕业啥都白说,不过技术工种工作好找。
吃好晚饭后,该下班的下班,该交班的交班。
齐岁和黄雪君交接,交接完她伸了个懒腰,“保佑……”
“祖宗你闭嘴!”
齐岁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之前被她保佑过一次,那一晚他们差点忙疯。
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人都来了。
遭不住,真心遭不住。
黄雪君差点被捂她断气,“妈呀,你谋杀啊?!”
她狠狠喘了口气,有种重回人间的赶脚。
“谁教你这么捂嘴的?”
“没人教,我自学的。”
齐岁拿了白大褂穿上,又取了钢笔笔帽检查里面的墨水,见不多了,遂拿了墨水打开吸满。
“我跟你讲,晚上要是和上次一样,你就等着我把你从被窝里挖出来干活。”
黄雪君,“……”
这个威胁有点狠,她琢磨着是不是回家算了。
大半夜好梦正酣的时候,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干活是真的苦命。
只想一下都觉得苦不堪言。
可要回去……
瞅了眼外面纷飞的雪花,她叹了口气,“行的。”
这还差不多。
齐岁满意了,手一挥开始赶人,“行了,我上急诊去,你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半夜爬起来容易精神不济。”
黄雪君就悟了,这家伙今晚是铁了心的要拉她壮丁。
老天保佑,今晚一个病人都不要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她的话,还是下雪的原因,晚间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三个病人。
第一个病人是晚上九点多来的,刚满七周岁的孩子,急性喉炎加三凹征紧急送医。
父亲抱着孩子一路狂奔过来的,人刚被齐岁他们接走救助,他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头上都在冒热气。
等齐岁他们把患者情况稳住出来,他还没缓过来。
第二位患者是女性,不过她不是自己看病,而是替自家男人来拿药。
齐岁,“???”
“患者本人怎么没来?”
“来不了啊大夫,他腿疼的厉害,我也背不动他。”
说着,女同志将自家丈夫情况详细说了遍。
听完的齐岁恍然大悟,“幻肢疼。”
“什么是幻肢疼?”
女同志一脸懵,齐岁就详细解释了一下何为幻肢疼。
听完的她沉默半晌,“那我男人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目前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药物加心理治疗。”
啥心理不心理的女人不懂,但药物治疗她听懂了,闻声立刻道,“那医生你给我家男人开点药吧。”
齐岁开了药,“下次最好把人带来。”
“好的医生。”
女人一口应下,随后拿了药单去药房拿药。
第三位患者是早上六点多的,上班路上突发昏厥,被早起的人送到医院。
经紧急抢救和检查后,确诊是短暂性脑缺血。
有中风风险。
因情况不算严重,属轻症,齐岁他们再经过诊疗后,采取了留观措施。
留观不超过72小时,期间按住院标准进行诊疗与护理。
早八点,齐岁回到自己的科室,跟着张孝先他们查房。
到冯二嘎时,张孝先翻看了他的住院记录,又详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后,才在他饱含期待的目光中笑道,“冯同志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导致冯二嘎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愣愣盯着张孝先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惊喜道,“我真能出院了?”
“能。”
张孝先颔首,“家属等下来了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好的医生!谢谢医生!!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激动的连连道谢,齐岁他们一行人摆摆手,继续查房。
等全部查完,已经快十点。
回到办公室的黄雪君看着齐岁的脸,沉默两秒后说出了扎心之言,“岁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齐岁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你别逼我拿针扎你啊。”
不说针还好,一说针她来了兴趣。
“给我扎两针,我感觉我脸下垂的把括号都挤出来了。”
她捧了脸往齐岁跟前凑,齐岁果断伸手将她的脸推开,“不扎,你还没到扎针改善下垂的年纪。”
说着齐岁又捏了捏肉嘟嘟的脸颊肉,“还有,你这不是下垂,你这是苹果肌太饱满挤压出来的假性法令纹,脸瘦下来就没了。”
黄雪君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骨架瘦子,个子也娇小,穿鞋堪堪160。
胳膊腿细的感觉力气大点就能折断,偏偏长了张饱满又肉嘟嘟的圆脸。
还不是婴儿肥,是货真价实的肉。
黄雪君哀嚎,“我这也不知道咋回事,哪都瘦就是不瘦脸,想身上长点肉偏偏不长要长脸上。”
典型的瘦身不瘦脸。
胖脸也不胖身。
只看她这张脸,没人说她瘦小。
都觉得她很富态,有福气。
可一到了夏天穿单衣,好家伙,脸跟身体割裂的像是两个人。
“你有没有办法给我改善一下?”
“没。”
粮食猪的肉最难减,何况黄雪君还年轻。
“你别瞎折腾你这张脸,等到了年纪胶原蛋白流失,脸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比起瘦脸,齐岁觉得她脸上的斑更需要关注,“你倒是管管你的斑,跟长了一脸麻子一样,你自己看看好看吗?”
她拿了镜子怼过去。
黄雪君接过镜子照了照,叹气,“我之前管过,没管好。”
说着她捧了齐岁的脸认真打量,还上手。
“你脸怎么管的这么光滑白皙的?”
“基因占主因,后期管理占次因。”
基因这个没法管,总不能去重新投胎一次换个好基因,后期管理黄雪君觉得可以学一下,她笑眯眯道,“岁啊,你的后期管理教我一下。”
“护肤。”
“百雀羚?雪花膏还是蛤蜊油?”
“都不是,我自己调配制作的润肤膏。”
黄雪君眼睛蹭地一下亮了,“给我来点,我不让你做白工,出钱和票买。”
“等我用完做的时候给你捎带一罐你先试试。”
至于钱和票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谈太早。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嗯。”
齐岁应了声,赶苍蝇似得赶人,“你好走了,别耽误我干活。”
“行的。”
第73章 没把人当人
黄雪君走了没多久,护士来通知会诊。
会诊结束后,急诊那边来了个心血管破裂的人,需要紧急手术。
齐岁他们马不停蹄地往手术室跑,情况过于危及,术前准备工作完成后,紧张却有序的手术开始了。
张孝先在主持另一台手术,有能力主持这台手术的目前只有齐岁。
原生世界这样的手术她做过不少,在羊城的时候也做过,因此不慌。
情绪也很稳定。
医院有完整的血管外科团队和介入手术设备,齐岁主刀谁也没话说,黄雪君他们负责打下手,外加学习。
患者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心血管破裂抢救成功率极低。
万幸的是患者破裂位置相对局限,再加上送医及时,基础病也不包括高血压之类的,导致抢救成功率从原有的不足10%,提升到了20%-40%。
一台手术下来,齐岁累的够呛,也饿得够呛。
门一开,家属门神似得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家属愣了下,随后焦急询问,“医生,我弟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和患者共用一张脸。
看着面前的男人,齐岁先有些恍惚,有种手术台上的男人爬起来和她对话的感觉。
她晃了晃头,将这无厘头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平静道,“手术很成功,人救回来了。”
至于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患者还没醒,目前处于观察状态,你们不用这么多人一起等。”
“好的医生,我们马上去办。”
至于后面的话,家属是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这和齐岁无关,她忙着去撰写记录、处理其他临床工作,病人的后续监护、苏醒评估以及转运到住院部,将由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团队接手。
刚到办公室门口,齐岁就察觉到了不对,里面有人。
她抬脚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份报纸看的男人抬眸看了过来。
“媳妇,我来接你下班!”
齐岁,“……现在下不了,我有一份手术记录需要写。”
“上手术台了?”
叶庭彰赶紧让开位置,殷勤拿了暖水瓶给她倒了杯水,“是不是饭也没吃?”
“没顾得上。”
“那先吃两颗大白兔缓缓,我去食堂给你打饭中不?”
话音未落,他剥了两颗大白兔塞她嘴里,齐岁拿了餐票给他,“看看有没有肉,有的话多打点,你吃过没有?没吃的话一起吃。”
“没吃!”
原本是想带媳妇下馆子,现在馆子下不成,吃个家属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你食堂吃了再给我打回来。”
不然饭菜都会冷,外面温度实在是太低。
“好。”
叶庭彰嘴上应了痛快,行动上却阳奉阴违。
打好饭的他没在食堂吃,而是带着打好的饭菜回了办公室和她一起吃。
彼时她刚把手术记录写好,黄雪君过来和她道别下班。
今天急诊不需要他们科的医生值班,有心内和外科的医生坐诊。
见到叶庭彰,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
“小齐,叶同志,你们慢慢吃,我先下班了啊。”
“黄医生慢走,有空上家里找我家岁岁玩啊。”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庭彰就热情招呼起来。
黄雪君,“……”
岁岁,啧,看着这么不好惹的一个人,喊起小齐同志的小名来可真应了柔情似水四个字。
对比一下她家汉子平时喊她恨不得和她干架的语气,黄雪君打心眼底觉得,人比人得死。
心里腹诽个不停,面上却丝毫不显地朝叶庭彰笑了笑,“好的叶同志,等哪天休息我一定找齐岁玩。”
齐岁就笑,“那我就恭迎你的大驾啊。”
“必须的。”
挥挥手,她转身离开。
叶庭彰从大衣里掏了饭盒出来,“媳妇你写好没有?”
“写好了。”
齐岁麻溜将桌子收拾出来,纸笔全部靠边放,特别是记录本,染上油污就不好了。
“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好东西,黄豆炖猪脚。”
这确实是好东西。
饭盒盖子一揭开,炖得软烂弹牙的猪脚和黄豆就闯进视野,齐岁拿勺子装了几颗黄豆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好吃。”
“我尝尝。”
叶庭彰尝了下,发现是真的好吃,顿时感慨道,“还是医院食堂大厨的手艺好。”
“好吃就多吃点。”
齐岁夹了一块猪脚给他,“这个也好吃。”
“嗯,你也吃。”
夫妻俩边吃边聊。
“手术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
心理素质不过关,手也不稳的人无法上手术台,容易出事故。
不巧,她这俩还算出色。
“你第一次击毙敌人的时候,怕不怕?”
叶庭彰脸绿了一瞬,他是说实话呢,还是说实话?
想了想在媳妇面前丢脸不算什么。
遂叹了口气,“当时没感觉,事后也谈不上怕,但会有种恶心感,晚上睡觉还梦到过死者那双直勾勾写满茫然和空洞不敢置信的眼睛。”
“和我第一次差不多。”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叶庭彰满脸懵,他只知道她媳妇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二等功那次就是捣毁了一个敌特窝点,又顺着那条线狠抓了一批敌特份子,外加破坏了敌特的一次重大行动。
难道是这次?
他好奇问了,齐岁嗯了声,“是这次,我当时下手重了点,有一个当场断气。”
“不过这也不怪我,实在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没经验,等下次就有经验了。”
叶庭彰的沉默震耳欲聋,什么叫下次就有经验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听见声的齐岁看了过来,他深呼吸,“媳妇,你还记得你是个医生吗?”
“我的职业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
秒懂他意思的齐岁慢条斯理道,“但敌特在我这里不是人。”
叶庭彰就悟了,“搞了半天你没把他们当人。”
“那肯定的啊,不然下不了手。”
毕竟她是医生,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
要是把敌特当人,她会过不了心理那一关,从而顾虑太多导致畏手畏脚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不利于将敌特窝点一网打尽。
第74章 甩手掌柜
“媳妇,我们吃饭吧。”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聊下去了,不然他容易心梗。
齐岁瞅了他一眼,笑着应好。
吃饱喝足后,叶庭彰去洗饭盒,齐岁则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工作完成。
晚六点十五,夫妻俩离开医院,踏上了回家的路。
雪夜天光线明亮,夫妻俩携手漫步在风雪中,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前方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齐岁默默握紧叶庭彰的手,“老叶,我们这也算是共白头了!”
叶庭彰脑回路有异,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如临大敌般的警惕。
“你是不是想换个男人?”
齐岁,“???这从何说起?”
共白头这句话,到底是哪个字给了他这个错误的想法?
“你都说算共白头了,可我们俩明明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为啥要算?我们一路牵着手到白头才对!”
他振振有词,有理有据,就是这个字眼抠的齐岁手痒恨不得打死他。
她咬牙,“你别跟我找事啊。”
叶庭彰秒怂,却还是不死心追问,“所以,我们俩能白头到老的,对吧?!”
双眼执拗看着她,齐岁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一片真诚的郑重承诺,“能!毕竟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的心很小,也只装的下一个你。”
叶庭彰对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从眼里沿着眼角眉梢晕染到整张脸。
“我们回家吧。”
齐岁朝他张开手,“累,不想走!”
叶庭彰嗯了声,来到她前面双腿微分蹲下,“上来。”
齐岁趴了上去,一双有力的大腿拖住了她的大腿根,接着是视野出现了变化。
“下次我要没空来接你,你就住宿舍,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好。”
齐岁点头,问他今天上班心情怎么样。
叶庭彰的回答是还行,然后说起了营里谁谁训练不达标,谁谁是个大胃王,永远处于吃不饱的状态之类的。
齐岁有一搭没一搭的给点反馈,不知不觉就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直到——
“哇……”
孩童尖锐凄厉的哭声骤然传来,齐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咋啦咋啦,谁在哭?”
她睁开眼慌张询问,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到了家属区。
因为这骤然响起的哭声,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家属房里亮起了灯。
叶庭彰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伍营长家的孩子在哭。”
回想起老伍说自家孩子调皮之类的话,他收回视线背着她继续往家里走,“大概是小伍又调皮闯祸被老伍揍了。”
却不想这次还真不是,因为女人的尖叫声随之而来,“谁让你动热水瓶的?”
孩子的哭声越发尖利。
粗犷满是焦虑的男声响起,“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送孩子上卫生所去。”
“出事了。”
齐岁面色一凛,“老叶放我下来。”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应该是小孩碰热水瓶,把热水瓶弄到烫伤了,情况还很严重。
叶庭彰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却还是听话的将她放了下来,随后看向伍家。
“媳妇,你说……”
嘎吱地开门声让他未完的话语咽了回去,伍向前穿着毛衣毛裤抱着个孩子冲了出来,叶庭彰赶紧喊了声,“老伍,孩子怎么了?”
“这倒霉孩子被开水烫了。”
满脸焦急的伍向前下意识回了句,就听见齐岁道,“放下孩子我看看。”
话音未落,她快步冲了过去。
伍向前愣了两秒,随后停下脚步将嗷嗷大哭的孩子递了过来,“弟妹你是医生,赶紧帮我家孩子看看。”
“烫哪里了?”
“脚。”
齐岁刚想说老叶开手电筒,叶庭彰就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得啪地一下打开手电筒对着孩子,齐岁赶紧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脚。
感谢孩子没穿袜子,伤情一目了然。
“送卫生所晚了,孩子给我。”
见孩子脚通红,齐岁赶紧抱了孩子往屋里冲。
“家里水龙头有没有冻住?”
“没有。”
也就是说有活动流水。
“去开水龙头。”
“诶!”
伍向前撒开腿往厨房跑,齐岁赶紧跟上。
遇到抱着军大衣出来的伍家媳妇,她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来到厨房就把孩子的脚怼到了水龙头下面。
流动冷水划过滚烫的脚背,减轻了灼烧的痛感,嗷嗷大哭的孩子哭声小了下来。
伍向前见此松了口气,问他,“有没有好点?”
“还、还疼。”
“疼就对了。”
伍向前没好气开怼,“你说你没事去碰热水瓶干什么?”
“我口渴,想喝水。”
孩子理直气壮,伍向前哑口无言。
叶庭彰就道,“下次要喝水喊爸爸妈妈。”
不等孩子回话,他又问伍向前,“你们晚上都不给孩子准备水他喝的?”
伍向前抓了抓短短的头发,颇有些心虚道,“这些都是我媳妇操心。”
齐岁,“……”
看出来了,伍向前是个典型的甩手掌柜,只负责播种不负责照顾。
至于庄稼也就是娃,长成啥样,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哪些东西由他媳妇全权负责,他只负责收获。
三人在里面说话,外面伍向前媳妇也开始招待起听到动静起床穿衣过来询问情况的左邻右舍。
“没啥大事,孩子被开水烫了一下。”
听见这句话的齐岁看了看孩子的脚,抬眸看向伍向前,发现他神情平静,再看叶庭彰,发现他眼里不满一闪而逝。
无奈只能叹气。
被开水烫了怎么是小事呢,大人被烫尚且受不住那个灼烧的痛感,又何况是孩子。
这也的亏是脚背,若是脸上,脖颈或者胸腹位置,处理不好留下疤痕,毁的是孩子的未来。
“我们看看孩子。”
“在厨房。”
于是,左邻右舍来了厨房。
本来就光线昏暗的厨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导致光线更暗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也变得拥挤起来。
其中一位家属见水龙头一直开着让水流对着孩子的脚冲,问道,“这得冲多久?”
“15-20分钟。”
“那得费多少水啊。”
伍向前听得恼火,怼了回去,“水没孩子重要。”
齐岁挑眉,这话说的还算中听。
第75章 丑的像头熊
被怼的军属闭嘴不言,默默退了出去。
剩下几个凑过来看了看,见脚背除了红也没起泡之类的,问齐岁严不严重。
“处理的还算及时,目前来看情况还算可以。”
但疼肯定是要疼几天的。
小孩用一双哭红的眼睛看她,“婶,我脚会不会烂掉?”
“不会。”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齐岁不懂他的不安来自哪里,还是耐心安抚,“处理过后你会疼,还会起水泡。如果是小水泡不用管,大水泡的话让爸爸妈妈带你上卫生所找医生帮忙处理。你别自己抠,后续结痂了你也不要抠,等它自己好。只要做到这几点,我保证你脚不烂。”
小孩哦了声,转头跟伍向前道,“爸你听见没有?我抠的时候你记得阻止我。”
“好,我和妈妈都会盯着你。”
伍向前一口应下,今天这事确实是他们失职,让孩子遭了不该遭的罪。
“儿子,你还疼不疼?”
“疼,不过没之前那么疼。”
“下次别碰热水瓶了。”
“好。”
这乖巧的样子,看的众人诧异不已,有家属就调侃,“你之前可没这么听话。”
“我之前也没这么疼过。”
“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了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是什么意思。”
伍向前一脸感慨,叶庭彰黑人问号脸,“你没病吧,这是你儿子。”
他理直气壮,“就因为是我儿子,我才欣慰。”
说着咏叹调,“我儿子懂事了。”
齐岁,“……”
叶庭彰要这德性,她能拿针扎死他。
“婶,我脚有点冻。”
“冻就对了。”
齐岁算了下时间,看向伍向前,“去卫生所开个烫伤膏来。”
“好。”
他转身就走,家属见此也纷纷告辞离开,很快,还算宽敞的厨房只剩齐岁夫妻俩,和伍家母子俩。
伍向前媳妇姓路名琦,性格挺内向的,用后世的话来说有点社恐属性。
和齐岁夫妻俩干巴巴聊了两句后,她就退出厨房,反倒是伍天明小朋友,和他们俩拉起了家常。
这娃嘴皮子利索极了,还有点话痨属性,和夫妻俩说了不少小朋友之间的趣事。
比如谁跟谁好,谁谁最好看,谁谁不讲卫生,谁谁手脚不干净之类的。
但提起康强,他非常反感,“叔婶,强子上你们家不?”
“不上。”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的齐岁笑着解释,“我和你叔都要上班,家里经常没人。”
“他说你们俩可坏。”
嗯?
齐岁和叶庭彰来了兴趣,这还有他们的事?
“他为啥说我们俩怀?”
“害他挨打,说是叔叔有好吃的不给他吃。”
齐岁和叶庭彰反应过来,这是指她从京城回来的那次。
康强确实是被康林生拎回家胖揍了一顿。
叶庭彰就逗他,“那你觉得我们俩坏不坏?”
“不坏,你们俩好看。”
哟,这还是个小颜控。
“我长大了也要像叔叔这样好看,我爸爸就没那么好看,还有点丑。”
百米冲刺跑去买了烫伤膏,又百米冲刺跑回来,跑的浑身冒汗还呼哧呼哧喘气的伍向前,刚进厨房就听见这句话,顿觉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你爹我哪里丑了?”
他不满质问,伍天明嗓门倍儿响,“你都像头大黑熊了,还不丑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察觉到不对的伍天明扭头去看自家爹,脸黑的他缩了缩脖子,“我现在是病患,你不能打我。”
“你还知道怕!”
伍向前哼了声,平静道,“你放心,我现在不打你。”
也就是说以后再打,现在先留着。
伍天明听出来了,但他不在乎,只要现在不挨打,这顿打就能免了,毕竟他爹工作忙,心里记不下这点小事。
伍向前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转头问齐岁,“弟妹,好了没?”
“好了。”
就等着烫伤药到的齐岁回了句,叶庭彰马上关了水龙头。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涂药,说明注意事项,齐岁的任务到此完成。
然后告辞离开。
伍家夫妻送到门口,“弟妹,今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了,明天我再上家里拜访道谢。”
“好。”
到家后,叶庭彰问她,“要不要洗澡?”
“要。”
上手术台了,不洗澡感觉浑身不自在。
“上澡堂不?”
齐岁,“???现在澡堂还开门?”
“家属区的肯定关了,但营区的还没关。”
毕竟还有队伍没回来,在外做抗寒训练,澡堂得保证热水供应。
齐岁顿时踌躇起来,“我去会不会不好?”
“有女兵澡堂。”
“去。”
女兵就不用担心了,大家都是女性,不怕被看。
“拿上换洗衣物,我带你去。”
“行。”
然后,齐岁麻溜装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上女兵澡堂洗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后浑身清爽的回来。
时间一晃到了春节,齐岁和叶庭彰因为值班的原因,自家的团年饭倒是没吃上,倒是医院和营部的团年饭吃上了。
四月八号这天下班,舒娜约她明天去逛百货大楼。
齐岁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一口应下。
向来一身护士服的舒娜,换上了春季便装,亭亭玉立站在百货大楼门口,别提多招人眼球了。
“小舒。”
“齐姐,你来了。”
听见喊声的舒娜回头看了过来,见到齐岁满脸惊喜的奔了过来,满是胶原蛋白的白净小脸上笑容满面。
看着阳光又精神。
“等很久了?”
齐岁从自行车下来,笑问。
“我也刚来没多久。”
说着热情道,“姐,我们先去把自行车存一下吧。”
“行。”
百货大楼旁边就有存车的,里面的车五花八门,自行车,板车,独轮车等等都有。
自行车是两分钱存一次,齐岁付了两分钱,拿到了一个木牌牌。
她将牌子揣兜里,随后和舒娜进了百货大楼。
“你要买什么?”
“我想买点布,给对象做件衣服。”
“你自己做?”
“嗯,买成衣不划算。”
反正男性的衣服都差不多,正巧她也会,就别浪费那个钱买成衣了。
齐岁点头,“会做的话确实自己做比较划算,不过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第76章 别小家子气
舒娜红了脸,眉梢眼角染上羞涩,她低头轻声道,“春节过后介绍的,我小姨的同事。”
“工人?”
“嗯。”
她点头,“长的可好看。”
齐岁来了兴趣,“有多好看?”
“像朵花儿一样。”
她痴痴傻笑,捧着脸一脸痴迷道,“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大概是真的好看。
不然无法将小姑娘迷成智障。
“好了小舒同志,等结婚了你在慢慢欣赏,现在我们该进去了。”
“走!”
舒娜挽了她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跟要上战场一样。
看得齐岁忍俊不禁。
“你别说,你这小短腿走的还挺快。”
舒娜一个眼刀飞过来,“姐,你别占着自己高就瞧不起小矮子,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是是是。”齐岁笑着哄她,“你是最勇敢也是最能干的舒护士。”
“还是姐你有眼光。”
舒娜被她哄的眉开眼笑,挽了她的手直奔布料柜台,入眼的红色灯芯绒让她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姐,这个红灯芯绒好漂亮啊。”
齐岁,“……”
现在还没到军绿、黑白灰蓝的天下,市场上的布料颜色种类还算繁多。
但红的这么正宗布料确实少见。
她摸了摸布料,发现质量和厚度都很扎实,遂点头,“买吧,做件外套或者大衣,你穿好看的。”
主要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只要不是黑的像块煤炭或者脸色蜡黄焦黄,大部分颜色都能驾驭。
“姐你不买?”
舒娜诧异看向她。
齐岁摇头,“我不买。”衣服多的不像话,羊城那边温度高,冬天真正冷的日子也没多少天,然后就进入快速升温阶段。
换季自然得换衣服,她老娘没几个爱好,但喜欢给她买衣服打扮她绝对算是一个。
这不,三月就给她寄了好几套衣服过来,从外套到上衣到裙子,包括贴身穿的都没落下。
大姐出了月子,和婆婆上京城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时,也给她买了衣服鞋子寄过来。
“我衣服鞋子多的没时间穿,再买拿回去也是压箱底。”
舒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齐岁穿的是一件双排扣大衣,简洁大方的版型,穿在她身上利落又帅气。
“姐你这件大衣好看。”
“我照着你这个做行不行?”
“不得行。”
灯芯绒的材质撑不起双排扣的版型,这种款对面料的质感要求很高。
“你要是想做我这种款,得换成呢料。”
指了指灯芯绒旁边的深蓝色呢料,齐岁心里有数,这姑娘看不上这个色。
果不其然,舒娜一看颜色就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还是喜欢这个红色。”
“那你只能换款。”
“也行。”
为了她心爱的红色灯芯绒大衣,舒娜决定换款。
于是,她找工作人员买了灯芯绒,又买了米白色的棉布说要给她对象做件衬衫。
路过鞋子柜台时,她又看上了一双小皮鞋,款式有点像后世的玛丽珍鞋。
然后钱不够,遂眼巴巴看向齐岁。
“姐,你能借我五块钱不?等工资发了我还你。”
“给。”
齐岁二话不说掏了钱递过去,舒娜高兴抱了她说谢谢,接着心满意足的将鞋拿下。
陪她买好后,齐岁也溜达了一圈,鞋袜衣服布料全都没买,倒是副食品烟酒买了不少。
舒娜看的一楞一楞的,“姐,你买这么多烟酒干什么?”
“给长辈买的。”
她爹抽烟不喝酒,公公正好相反,喝酒不抽烟。
俩老头一分,齐活。
舒娜咬着唇想了想,拍板决定给她爹也来一瓶。
现今市场上商品的流通还比较活跃,等到了下半年,物资的供应会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酒类也会被正式纳入计划供应范畴,必须凭票购买。
现在买,就算是飞天茅台也可以不需要票证就能买。
舒娜花钱也挺大方,但她钱用光了,还找齐岁借了五块,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她又借了五块。
飞天茅台的出厂价约2.5,市场价是4.07元。
五块还有的剩。
原本是想着发工资了再还,现在借了十块,这姑娘是一刻都等不了,出了百货大楼就让齐岁载她上发电厂找她爹。
齐岁,“???你爹在发电厂上班?”
“是滴,姐你带我去,我找我爹要钱给你。”
“其实不用急。”
“不行,欠五块我能忍,十块我忍不了,不还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总感觉心里压了块大石头。”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岁只能载着她去了发电厂。
舒娜的父亲是军转干部,参加过50年那一仗,回来后就被安排到了发电厂上班,现任安全科科长。
得知自家闺女负债十元巨款,老舒同志眉毛一抬就想训斥,舒娜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拿了茅台就往他手里怼。
“爹,你看我多孝顺,没钱了都惦记着给你买酒。”
后世茅台不便宜,这个年代的茅台同样不便宜。
四块多一瓶的酒让舒明辉自己买他是舍不得的,但闺女买的,别说喝,只看着他心里都舒坦。
“你这丫头,让爹说你什么好。”
他嘴上一边念叨,手却跟自我意识的从口袋里摸了十块出来。
今年1月10号,第三套人民币中的十元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大团结,正式面世。
舒明辉给的就是一张大团结。
簇新的一张十元,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齐医生,谢谢你陪我家丫头胡闹。”
他将钱递了过来,齐岁伸手接了揣兜里,笑道,“叔叔您说错了,她可没胡闹,小舒同志在我们医院可是开心果,为人大方善良工作认真负责,您养了个好闺女。”
“小齐医生说话中听,我闺女确实好。”
中式家长的特点,别人夸自己孩子时要么贬低、要么谦虚,舒明辉两种都不是,他笑的嘴都合不拢地大大方方接受了齐岁的夸赞,自己也跟着夸。
夸的舒娜脸都红了,赶紧拉了齐岁往外走,“爹你好好上班,我跟我姐就先走了啊!”
“你个死丫头回来拿点钱请人齐医生上国营饭店吃个饭啊。”
舒明辉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舒娜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上国营饭店吃饭?
这个她喜欢。
第77章 看谁妖的过谁
“爹给钱。”
她朝舒明辉伸出手,舒明辉拿了十块给她,“大大方方吃,别小家子气。”
“好的爹,我保证不小家子气!”
不小家子气的舒娜用她爹给的十块,耗巨资两块八请齐岁上饭店搓了一顿。
不接受拒绝的那种。
无奈,齐岁只能应下。
等回家跟叶庭彰一说,他第一反应是,“你工资比人小姑娘高,你这得找机会请回去啊。”
“下次我们一起休息的时候我拉她去搓一顿。”
齐岁接的顺口极了,随后拆了大白兔剥开塞他嘴里,“糖给你续上了,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
“嗯,知道了。”
奶香浓郁还甜滋滋的糖在口腔里融化,美的他眉眼都柔和起来。
“今天老白来找我了。”
“来就来呗,有啥等等……”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的齐岁,机器人似得扭头看向他,“你说谁来了?”
“老白,白君卿。”
齐岁沉默,自打上次听见有关老白的谣言,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这家伙了。
现在这家伙骤然冒出来,“他来干啥?”
“他说他发现了一个间谍。”
懂了,这是让老叶去抓间谍。
“我要没记错的话,矿区是有保卫处的。”
“有,但老白说那个间谍和保卫处的勾连很深。”
齐岁,“……他的信息来源可靠真实?”
叶庭彰就笑,“媳妇,老白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纨绔子弟,爱热闹爱张扬,但人不坏,也谈不上好人。”
说到这里,她做了最后总结,“总的来说,他除了在家装乖卖啥,在外其实是一个万事随心的人。”
评价还挺高。
“你漏了一点,他记忆超群,还受过专业训练。”
记忆超群这个齐岁知道,受训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不过,既然叶庭彰这样说了,也就意味着他特意跑来告知的消息,十之八九是真的。
念及此处,齐岁问他,“你准备跑一趟?”
叶庭彰嗯了声,轻声道,“媳妇,你有没有觉得这事不对,鹤城的间谍和敌特感觉太多了。”
“这事哪里不对了,这事太对了。”
齐岁语气平静,“你想想第一重型机械厂和安华机械厂。”
这俩都属于重工企业,其中重型机械厂还是军工企业。
安华机械厂非军工,但重要性不可言喻。
只要有这俩单位在,间谍和敌特就不可能少。
叶庭彰叹气,“偏偏都碰上我。”
“这是好事啊。”
“好啥啊,屠秀身后的线有一条还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老白那边又出幺蛾子,再加上之前山里那事……”
说到这里,他抱了齐岁大狗狗似得撒娇,“媳妇,我又要开始忙不能陪你了。”
齐岁对这个倒是不怎么在乎,她现在在乎的是,“老叶啊,你能换个姿势抱不,我脖子有点累得慌。”
叶庭彰沉默着换了个姿势,齐岁瞬间舒坦下来,“你好好工作,争取早日吧这三条线一网打尽,这样你就可以升职上团级了。”
媳妇对他追求还挺高。
“要是上不去你会不会嫌弃我?”
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隔几天不作妖就浑身不自在。
齐岁懒得哄,而是捧着胸口做痛心疾首状,“老叶啊,你看我既不温柔也不善良贤淑,你会不会嫌弃我?”
来啊,造作啊,要作妖就大家一起来,看谁妖的过谁。
齐岁的不按套路出牌让叶庭彰秒跪,再不敢矫情。
“我的错,媳妇这话题我们岔过。”
说话间,他伸手从椅子后面摸了出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递了过来,“老白给你的。”
“我瞅瞅。”
齐岁接了盒子打开,里面是整套绘画工具,她纳闷道,“老白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个?”
“老谢从京城到奉天出差,绕路过来看他把东西落下了,他用不上就借花献佛拿来给你。”
齐岁额头挂满黑线,老谢说的是谢力,她认识,交情也还可以。
遂吐槽,“老谢这倒霉催的,摊上老白这个发小也是造孽,明明可以给他寄回去,这家伙偏拿来给我。”
说着看向叶庭彰,“要不给老谢寄过去?”
“一套画具而已,费那功夫干啥,老白拿来了你就留着用。”
“行。”
齐岁将画具放好,看了看时间发现该晚饭了,“食堂今天有什么菜?”
“自己做吧。”
叶庭彰这话一出,齐岁就知道菜不怎么好。
“行,煮个面吧。”
“放师父寄来的香肠还是腊肉?”
“香肠,再煎五个鸡蛋,你三我二,中不中?”
“中。”
叶庭彰狠狠点头,放下她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齐岁没跟着去,现今她男人煮面的手艺已经练出来了,不需要她跟着指点。
四月的鹤城已经开春,院里家家户户开始整门口的菜园子,唯独他们家没整。
得规划出来种点菜,不然夏天只能蹭左邻右舍的,偶尔蹭一下说得过去,时间一长次数一多,邻居不在意她也不好意思。
真心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白吃白喝。
于是,她拿了铁锹开始娴熟挖地。
子书叙月吃好晚饭出来遛弯,见她翻地笑道,“准备种菜了?”
“对。”
齐岁应了声,抬眸准备招呼她进来坐,一看见她的脸顿时愣了下,接着赶紧放下铁锹,“月月你过来我给你把个脉。”
“咋啦?”
原本笑容满面的子书叙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不会是她的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还不确定,我先看看。”
单凭面相齐岁不敢下结论,却不忘安慰她,“不要害怕,不出意外的话是好事。”
“你要这样说,那我可放心了。”
子书叙月笑着朝她伸出手,齐岁顺手接过手指搭了上去,嘴里还不忘问她,“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没来?”
这个问题……
子书叙月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发现确实推迟了近十天,顿时又惊又喜,“你是说我可能怀上了?”
“把可能去掉,你就是怀上了。”
齐岁收回手指,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恭喜,滑脉!不放心的话明天可以上医院妇产科做个血检确定一下。”
第78章 风雨欲来
轰地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一样。
子书叙月看着齐岁,脑袋瓜嗡嗡作响。
她听见自己于脑海里巨大的轰鸣声中,张开了嘴。
“你、你说什么?”
“恭喜,你怀孕了!”
齐岁笑着复述一遍。
子书叙月愣住了,明明脑瓜子还在响,可齐岁的声音她偏偏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我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她碎碎念,眼睛却跟有自我意识般死死盯着齐岁,然后,她看见齐岁嘴角扬起的笑容,以及点头。
瞬间,巨大的喜悦席卷胸腔,她啊的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抱住齐岁跟个疯子似得又哭又笑的说她怀上了,她有崽了,要当妈了之类的话。
闹出的动静太大,把左邻右舍和厨房煮面的叶庭彰都惊动跑了出来。
“咋啦咋啦?!”
余林是最先跑过来的,她神情焦急询问。
屠秀紧随其后冲了过来,接着是叶庭彰。
齐岁抱着子书叙月让她冷静,但她现在情绪过于激动,压根听不进她的话。
无奈,她只能威胁,“情绪太过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都不敢说对胎儿不好,怕刺激到子书叙月。
毕竟她之前身体和心理都出了问题,现在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再刺激的病发那真是造孽。
“我、我太高兴了。”
子书叙月对这个千辛万苦怀上的孩子是真的看重,一听立刻安静下来不再继续蹦跶,就是脸上的笑容控制不住,嘴恨不得咧到太阳穴。
叶庭彰他们听明白了,余林惊讶道,“小月怀上了?!”
“对!”
子书叙月嗓门倍儿响道,“小齐说我怀上了。”
“余姐,我怀上了啊。”她美滋滋报喜。
“恭喜恭喜。”
余林赶紧道谢,发自内心的替她觉得快乐。
屠秀跟着道喜,叶庭彰更是问她吃过没有,没吃的话家里一起吃个晚饭。
子书叙月笑呵呵说吃过了,然后兴高采烈道,“我得回去告诉老罗这个好消息。”
“是该告诉。”
齐岁赞同点头,随后叮嘱她,“稳住,不要蹦蹦跳跳,正常走路就行。“
“好的,我记住了。”
她乖巧应声,随后朝余林她们挥手告辞。
隔了没半个小时,老罗我要当爹的兴奋喊声传进耳朵里。
正吃面的齐岁刷地转头朝门外看去,正巧看见老罗狂风般刮过的身影。
“老罗高兴疯了。”
叶庭彰嗯了声,埋头苦吃。
齐岁见此也不再说话,抓紧吃,面条吃慢了容易坨,很影响口感。
等面吃完,罗政上家里来了。
他笑容满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老叶,我要当爹了。”
叶庭彰刚把碗叠起来准备拿厨房去洗,听见这话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的哦了声,“恭喜,等娃生了我给你包大红包。”
罗政对红包不感兴趣,他嘴贱道,“你看我都有娃了,你啥时候有娃?”
齐岁无语,叶庭彰终于舍得抬眼看他,“我28,你都34的老男人了。”
罗政瞬间黑脸,齐岁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弟妹,你怎么没被他毒死?”他扭头问齐岁,神情认真。
齐岁咧着嘴笑,“他没毒过我。”
罗政叹气,这天没法聊了。
不过算了,还是谈正事吧。
“弟妹,我媳妇说要上医院查个血好确定是不是怀孕?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必要?”
齐岁,“……”
这要她来说,那肯定是没那个必要的。
毕竟她把脉没出过错,要是连痰湿、积食还是妊娠表现都分不清,她也白跟着老师学了那么多年的中医。
但这话没法说,毕竟罗家夫妻要的是稳妥。
这个孩子他们盼了太久,所以,“有,你们还是去查一下心里踏实,结果出来可以安安心心养胎待产。”
罗政脸上顿时露出个笑模样,“明天去查。”
然后,他和齐岁打探起抽血查怀孕的注意事项,重点关注了需不需要空腹。
齐岁的回答是不需要,罗政顿时放了心,转头跟叶庭彰说,“明天我陪我媳妇上趟医院,你盯着点。”
叶庭彰颔首说行,“你跟团长他们说过没有?”
非休假期间,营级不能随意外出,有急事需向上级领导申请外出。
“说了。”
“那行,你明天安心陪嫂子去查。”
于是,罗政满意离开。
叶庭彰不满意,他碎碎念,“有娃了不起,还特意跑来问我啥时候有娃。”
不等齐岁接话,他又把自己哄好了,“我还年轻,到他这个年纪再生也不算晚。”
这倒是实话,60多还正是闯的年纪,三十出头算个啥。
正是当好核动力驴的年纪。
话是这样说,晚间把自己奋斗出一身汗的某人在热血平息后,问昏昏欲睡的齐岁,“媳妇,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齐岁睁开眼,“还是被老罗的话影响到了。”
他想嘴硬说没有,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改为嗯了声,“有点。”
齐岁调整了一下姿势,“等你妈或者我妈退一个下来,我们就可以考虑要孩子了。”
“……其实媳妇,我觉得我们可以请个人照顾娃。”
之前确实可以,现在都66年了,还是别触雷了。
毕竟家属区也不是一块铁板,总有一些人会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阴暗心理想搅风搅雨。
“你等等。”
她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书柜前,按照日期翻出了几份报纸,随后回到床上将报纸一份份报纸递给他。
“这些报纸你都看过吧?!”
“看过。”
他点头,齐岁满意颔首,看过就好。
“来,说说你看完后的感觉和感想。”
叶庭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压着声音轻声道,“媳妇,我感觉不怎么好。”
“风雨欲来的那种感觉。”
他抬眸看向齐岁,“你让谈老师他们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齐岁嗯了声,低头将报纸收了起来,“老叶,这才刚开始,记住我的话,在外时刻保持警惕,谨言慎行。”
“我会的。”
叶庭彰郑重点头,齐岁将报纸放回书柜,“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我们行得端坐得住,麻烦上门也不怕,再者风雨到来之前都会有苗头。”
言下之意:只要足够警惕,很多麻烦其实可以提前预防。
第79章 不安好心
五月一过,气氛就变了。
不过对齐岁和叶庭彰的影响不大,他们俩一个踏踏实实带兵,出任务搞训练,一个上班,只要自己不乱来,问题不大。
可在京城和羊城的父母亲朋,日子却不那么好过。
这天叶庭彰下班带回一封信,信是羊城寄来的,老爹写的。
看完的齐岁将信递给叶庭彰,“看看。”
叶庭彰看完信沉默了好久,才划了火柴将信烧掉。
这浪大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媳妇,这事你来办还是我来办?”
“我来。”
齐岁顾不上沉默,“这事你不能沾手,等我下乡巡回医疗的时候跑一趟。”
叶庭彰也是个会抓重点的,“你们又要开始巡回医疗了?”
“是滴。”
她点头,“好巧不巧,这次的地址正好是葵县。”
“注意安全。”
除了这四个字,叶庭彰也没别的话能说,毕竟巡回医疗这事他无法开口让齐岁不去。
上面下来的任务,他们拼尽全力也会完成。
不过,“整个县那么多公社都是你们的?”
“不是,还有师属医院,这次是我们两院联合保障葵县所有生产大队的医疗。”
那任务也比去年的重。
好歹上次只是一个公社,这次直接一个县。
葵县由三个乡组成,下辖公社多达六个,每个公社下面又管辖着若干生产大队。
这数量……
“你们这次没一个月回不来。”
“暂定一个月时间,具体得看当地的医疗环境,但延期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出发。”
今天都周四了,也就是说他们俩只有五天的时间来相处,下次见面得等一个多月,也就是七月底,八月上旬的样子。
算清楚时间的叶庭彰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媳妇,你真的比我还忙啊。”
齐岁的回答是一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隔三差五就十天半个月的不归家,好歹我一年只一次。”
也是。
叶庭彰就无话可说,“吃好饭出去走走?”
“行啊。”
于是,夫妻俩吃饱喝足后,携手出了门。
然后,他们遇到了康林生和屠秀,这俩手牵着手从服务社出来,空着的手拎了不少东西。
见到齐岁两人,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立刻松开。
康林生笑着和叶庭彰搭话,“出去遛弯?”
“嗯。”
叶庭彰应了声,打趣道,“买这么多东西是有喜事?”
屠秀脸上露出个羞射的微笑,温声道,“我怀孕了。”
齐岁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笑道,“恭喜。”
“谢谢!”
屠秀礼貌道谢,齐岁回了句不客气,刚想说那你们忙,康林生就来了句,“叶营长,明天和齐医生上家里吃个饭吧?!”
征询的语气。
屠秀也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两人,神情充满了期待。
齐岁和叶庭彰却警铃大作,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感觉。
“我不行,我明天通班。”
齐岁果断拒绝,她没说谎,她明天确实是白天晚上都要上班。
叶庭彰跟着拒绝,“我明天有事,下次吧。”
比齐岁委婉了点,却也没好多少,倒是拒绝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康林生和屠秀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着说下次。
心里却写满了失望。
目送两人的离开后,齐岁收回视线没吭声,直到出了家属区来到附近的河边,才幽幽开口,“我咋感觉他们俩请客吃饭是没憋着好屁呢。”
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媳妇,你文明点。”
好好一大美人,说屁什么的实在是不雅。
“下次。”
齐岁不是很走心的回了句,视线被前方钓鱼的老大爷吸引,她扯了扯叶庭彰的袖子,“老叶,有人钓鱼。”
之前没看见还好,现在看见了,顿觉手痒想搞根鱼竿去甩两竿。
能不能钓货不重要,主要是瘾上来了。
“看见了。”
见她满脸期待一副技痒的样子,他好笑又好气,“你说你怎么就爱钓鱼?”
“可以打发时间,还有钓上鱼的成就感很棒。”
至于另一个原因,也很简单,“鱼也好吃。”
叶庭彰就四处看看,北方没竹林,这要在南方随便找根竹子就能弄根简易鱼竿出来。
这边别说竹子了,连根直溜点的树枝都看不见。
见此,他将主意打到了老大爷那里。
“你在这等我,我去和大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你甩两竿过过瘾。”
齐岁立刻松开手,“快去。”
然后,她看着叶庭彰哒哒跑到大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还转头拿手指了指她。
老大爷跟着看了过来,接着点了点头,叶庭彰脸上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他朝齐岁招手,“岁岁快来,沈叔答应借你鱼竿。”
“来了。”
齐岁撒腿跑了过去,等看见大爷的面容愣住了,“沈院长?”
“你竟然认识我!”
沈从文脸上露出个笑容,使得他原本就祥和的面容,愈发的慈祥了。
“我去师属医院的时候,见过您的照片。”
真人是第一次见,照片见过几次。
怪不得。
沈从文点了点头,“会钓鱼?”
“会。”
“那你来。”
他将鱼竿递了过来,齐岁接过试了试手感,发现还行,遂娴熟无比的从小木盒里拿了条红蚯蚓挂鱼钩上,接着甩竿。
现在钓鱼可没打窝、用特质饵料的习惯和概念。
毕竟人的粮食都量少到需要省着吃,谁还顾得上打窝喂鱼啊。
也没多少人有闲心钓鱼。
竿甩下去后,接下来就是等了。
“您怎么有空来钓鱼?”
“难得休息半天,在家老婆子念叨的我耳朵疼,就出来躲躲清净。”
“那您钓到鱼没有?”
“钓了两条。”
指了指藤编小篓子里那可怜巴巴却胖嘟嘟的小杂鱼,沈从文唉声叹气,“手气不好,一条稍大点的鱼都没钓上来。”
叶庭彰就笑,“确实不好,估摸着您还是脱了鞋袜下去摸鱼来的快,也能多摸几条。”
沈从文翻了个白眼,“我这都年纪一大把了,你个混小子还让我下去摸鱼,你咋不下去摸?”
“我怕打扰我媳妇钓鱼。”
叶庭彰也是个会气人的,沈从文就看向齐岁,“你怎么找了他做革命伴侣?”
“从小就认识。”
齐岁语气很平静,刚想说话,手里的鱼竿骤然一沉,她惊喜道,“上货了!”
第80章 剪下留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叶庭彰和沈从文同时看向鱼竿,一条鱼被拉出水面。
活蹦乱跳的鱼,被鱼钩勾着挣脱不能。
“黄骨鱼。”
等齐岁把鱼拉上来,沈从文手快抓了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是条好鱼。”
“这个鱼好吃。”
叶庭彰瞅了眼,“还挺大。”
“比院长钓的大。”
齐岁美滋滋,开门红啊,她可真是太棒了。
“你们聊着,我继续。”
钓鱼是会上瘾的,空军的时候死活不肯走,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钓一条上来,不然丢脸。
上货后更不用说,恨不得一条接一条的上货。
可惜,好运并没有常伴齐岁,除了开门红,后续只上了三条鱼。
但相比沈从文的劳动成果,她钓上来的数量可谓是非常可观。
特别是这四条鱼中还有一条是约莫两斤重的黑鱼,已经足够齐岁心满意足。
“院长,您回家不?”
见好就收的齐岁的将鱼竿递了过去,沈从文伸手接过,“你们要回去了?”
“天黑了呀院长。”
指了指悄悄爬上来的月亮,齐岁温声道,“您再不回去,阿姨……”
“奶奶。”
沈从文纠正,“叫什么阿姨,论辈分你爹妈得喊我和老婆子叔婶。”
齐岁和叶庭彰同时沉默。
“怎么不说话?”
夫妻俩碰了个眼神,叶庭彰问道,“您认识我岳父岳母?”
“认识。”
好家伙,老爷子嘴的真的紧,聊到现在不是齐岁把称呼搞错了,他老人家是真准备一点口风都不露。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温和解释,“老朽有幸做过林岩竺同志几天老师。”
齐岁恍然大悟,老师啊,那按照辈分确实得喊爷爷奶奶。
她刚想说话,脑海里浮现出张文伯那张脸,名字同样带文,还都是军医院院长……
“那我们医院的张院长是不是也得喊您叔?”她满脸好奇。
沈从文嫌弃咦了声,摆手,“小张不要来沾边,这小子不厚道。”
哪里厚道他没说,也没管齐岁他们怎么想,都过去的事了,再提没意义。
他指了指篓子里的鱼,“这条黄骨鱼让我带回去给老婆子煮个鱼汤行不行?”
老爷子嘴里的黄骨鱼,也就是黄颡鱼,别看个头小,但它好吃。
肉质鲜嫩且无小刺,还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
拿来红烧或者炖汤,非常适合小孩和老人吃。
就是一条太少了。
“黑鱼您也带走,剩下的我们带走。”
沈从文钓的两条小杂鱼可以放了,剩下两条一条是鲫鱼,一条是鲤鱼。
都是刺多的品种,且个头也不大,一条约莫七八两的样子。
但还是那句话,好歹也是鱼,齐岁他们不嫌弃。
沈从文也不嫌弃,他拒绝带走黑鱼,死活要一条鲤鱼。
齐岁和叶庭彰据理力争,让他老人家带黑鱼回去,然而没卵用,心里有了主意的老爷子谁都劝不动。
无奈,夫妻俩只能先将他老人家送回家,随后带着鲫鱼瓜子和黑鱼回了家。
路上两人商讨起鱼的吃法,最终敲定鲫鱼红烧,黑鱼做酸菜鱼。
黑鱼可以养好几天,鲫鱼……
“它可能等不到后天,感觉明天就要嘎的样子。”
看了眼盆里畅游的黑鱼,齐岁的注意力被龟缩在一角没什么活力的鲫鱼吸引。
叶庭彰瞅了眼,“死了就拿去喂猫。”
“哪有猫?”
“营区那边好几只猫,还有一只毛乱七八糟的猫下了个独苗苗小猫崽,正缺食物的时候。”
齐岁嗯了声,“好洗澡睡觉了。”
“你先洗,我做训练计划去。”
“行。”
半个小时后,齐岁擦着头发来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训练计划,“野外生存回来,记得第一时间安排队友驱虫。”
“寄生虫感染可不是好玩的。”
“会的。”
齐岁见此不在多说,而是来到镜子前比划头发的长度,叶庭彰写完转头就看见她拿了把剪刀要剪头发,立刻阻止。
“剪下留发!”
齐岁,“……做什么?”
她转头不满看向他。
叶庭彰起身来到她跟前,拿走了她手里的头发,“好好的头发你剪他干什么。”
“太长了,洗头发不方便。”
比划了一下长度,她满脸愁苦,“你看都到腰下面快接近臀部了。”
叶庭彰看了看,发现确实有点长。
但这个长度他很满意,太好看了。
再者他媳妇头发好,乌黑油亮还贼顺滑,不像别的女同志头发毛毛糙糙的。
“那、那剪一点点?”
他拿手指比划了一下,一脸肉疼。
齐岁哭笑不得,“是我剪头发,又不是你剪,你肉疼个什么劲,我想剪到锁骨位置。”
这个长度披着清爽好看,还能驾驭各种款式的低马尾。
叶庭彰接受不了,他能接受的长度是腰上面,可他拗不过齐岁,最后的最后,还是帮她剪了个锁骨发出来。
按照齐岁的指点剪的,一次成型,心灵手巧的比后世很多托尼老师都强。
拿着镜子调整姿势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的齐岁,满意放下镜子,“老叶,你这剪头发的天赋可以去干理发师了。”
叶庭彰正盯着她看,闻声笑了起来,“我只给你剪头发。”
说着捧了她的脸,“别说,我媳妇儿真适合这个样式的头发,美呆了。”
“美不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感觉头好轻松。”
像轻了好几斤一样。
“有这么夸张?”
“你一个寸头哥没法理解。”
摸了摸他硬到扎手的发茬,齐岁叹了口气,“你下次别剪这么短了,稍微留长点,都看见头皮啦。”
也就是脸够顶,留这种发型不显丑还帅,不然跟劳改犯没啥区别。
“短点省事,留长了容易招虱子。”
齐岁目瞪口呆,“啥玩意?你们从哪招来的虱子?”
这又不是战时,平时军容军纪和卫生都抓的很严,怎么可能会有虱子。
“有些家属不讲卫生,大人孩子都有虱子,男人回家被虱子爬上很正常。”
叶庭彰语气平静,“我在原部队就被染上过一次。”
“老谷之前也有。”
齐岁,“……”
齐岁想起了之前急匆匆去上班,看见余林她们坐一起互相捉虱子的场面,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第81章 头是真的没救了
既然虱子都没灭绝,那跳蚤……
她没忍住问了下,结果叶庭彰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跳蚤也有。”
齐岁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管不了别人,但我告诉你,家里坚决不允许有虱子和跳蚤。”
这俩玩意灭起来还麻烦了。
她不想用石灰搞大面积消杀,“你在营区的时候,防着点别人的脑袋,别给我传染回来。”
“好的媳妇,我会注意注意再注意。”
重要的承诺说三遍。
齐岁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拿了剪下来的头发往外走,“我去把头发扔掉。”
“别,头发给我放着。”
叶庭彰赶紧阻止,还闪电似得从她手里抢了头发,宝贝般放在抽屉里。
齐岁,“……”
其实没必要,但他都放好了,就行的吧。
翌日齐岁的新发型得到了相识之人的关注,出门遇到的家属都问她头发哪里剪的,好看。
到了医院一开始只同科室的几个人知道,关注度有限。
等午饭时间到食堂,女同志都跑了过来,为了围观她的新发型,楞是让她将扎好的头发放了下来、
然后——
“哪家理发店剪的?”
异口同声。
齐岁咽下嘴里的蘸酱菜,美滋滋,“我男人剪的,咋样,好不好看?”
“好看。”
黄雪君是个不讲究的,不但看,还上手摸她的头发,“你头发真好,怎么养的?”
“基因占大头,日常洗护用自己调制的洗发水。”
这话一出,黄雪君她们就想到去年冬天她制作的护肤膏。
“日化用品想赚你的钱太难了。”
啥都能自制,不过不得不说也是真的好用。
“洗发水有没有多的?”
“没!”
有也不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齐岁不想给自己揽一摊子的事,她笑眯眯道,“这个容易,你们想要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手动。”
还有这种好事?
这下别说女同志了,连男同志都来了兴趣。
毕竟谁家还没个女性了,再者他们头发虽然短,也是要洗头的。
若真能自制,不但造福全家的头发,还能省下洗衣粉、肥皂之类的钱。
洗发膏也不便宜,还不属于必须品,肥皂和洗衣服完全能替代。
好多家庭都是用的这俩当洗头膏在用。
念及此处,众人纷纷开口问怎么做。
做医生的都随身带笔,齐岁的白大褂口袋里还有本子,见众人饭都顾不上吃的问洗发水的制作方法。
她筷子一放,抽了口袋里的纸笔出来刷刷将洗发水的制作方法写下。
还不是一种,而是三种。
全是纯植物为原材料。
写完她将本子推了出去,“改善毛囊用1号方子,可以加桑叶:头发干枯毛糙用2号方子,当归主滋养;掉发脱发严重用3号方子。”
“抄吧,大家伙各取所需,就是每次熬煮的时候麻烦,但做一次冷却后密封装好可以保存一个月的时间。”
黄雪君手快,一把抢了本子道,“我先抄。”
“我排二……”
没人争抢,大家有序自觉排号,抄完一个下一个继续。
这个时候张文伯他们来食堂吃饭,看见这一幕走了过来。
“不好好吃饭在写什么?!”
“院长,主任!”
听见声音的众人回头,见是张文伯他们纷纷打招呼,随后张孝先说了事情的经过。
后勤主任房西园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头顶。
“小齐啊,你这个洗发水,能让秃顶长头发不?”
没错,房西园是个地中海,前后左右都有头发,还很茂盛,唯独中间那块跟犯了天条一样,寸草不生。
据说一开始是有头发的,后来生了场病,出院后就开始掉发脱发,最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个挺高的,麻杆一样的瘦高个,齐岁的身高在他面前不占优势。
是以看不见他的头顶,再加上之前他们也没在食堂凑到过一起吃饭,她是真不知道房西园头顶情况,遂提出看一下。
房西园不想让她看,嫌丢人。
却不想齐岁来了句,“主任你不让我看,我没法确定你的情况,不知道管不管用。”
“那、那看一下?”
很犹豫的样子。
但明显心动了。
齐岁也不催,只笑道,“看您的意愿。”
房西园看向周启清他们,几人就笑,张文伯更是道,“看我们干什么,是你秃顶又不是我们秃顶。”
“啥?房主任是秃顶?”
舒娜一脸震惊,声音也没压低,食堂众人都听见了。
瞬间,噗呲噗呲的笑声不绝于耳。
房西园脸一热,热浪直冲头顶,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年纪大了,秃顶很正常。”
这话也对。
上了年纪的人,头发大多都无法和年轻人相比。
所以,齐岁就问他,“看吗?”
“看!”
万一能治好呢?
抱着这个念想,房西园配合着让齐岁检查了一下头皮情况。
等齐岁说好了,他迫不及待道,“啥毛病?”
“脂溢性脱发,也称雄激素性脱发。”
齐岁详细说了脂溢性头发的诱因和典型表现,“能治,但主任你治了也是白治。”
“为啥?”
众人也来了兴趣,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听见一个医疗工作者对另一个医疗工作者说这样的话。
“要抑制雄激素转化,还要避免熬夜……”
剩下的不用说了,干他们这行不熬夜是不可能的,再就是抑制雄性激素……
众人的视线落在房西园脸上,果不其然,他一脸的挣扎和纠结,“确实挺难的,就没别的办法?”
“没。”
这要在后世,还能低能量激光治疗或者植发,这个年代不行,没这个技术。
所以,齐岁直接绝了他的希望。
“主任你还是勤洗头吧,就用1号方子。”
房西园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但是好伤心啊,他的头是真的没救了,呜呜呜,头发啊头发,你为何只离家出走一半?
于是,抄方子的队伍又多了几个人。
齐岁是不管的,方子教出去了,爱怎么用怎么用,她是不管的。
所以,吃好的她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回了办公室继续未完的工作。
第1章 随军
1965年7月3日,农历六月初五,乙巳蛇年。
由京城开往黑省鹤城的列车缓缓到站,一路从羊城到京城、再从京城转车过来的齐岁,经过十来天的长途跋涉是身心俱疲。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到站的乘客一窝蜂往门口涌。
齐岁不想和人挤,遂留在位置上等人都下完了才拎着行李下车。
目光转动,零星人群中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提着行李站在原地发愣,叶庭彰说来接她,人却没到,这是指着她自力更生腿着或者坐有轨电车去军区?
就在这时——
“岁岁!”
好似清泉般悦耳的声音自身后进站口方向传来,齐岁心下一喜,刷地转身看去。
就见叶庭彰行色匆匆地大跨步朝这边来。
他着军装,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有着非常锋利直逼人心的英气和锐利的帅气,让人一眼万年。
齐父齐鸿儒和叶父叶朝林是生死兄弟,齐母林岩竺和叶母薛染罗倒是不熟。
但架不住她们后来成了同事,又因丈夫的关系成了手帕交。
于是,齐岁和叶庭彰被定了娃娃亲,又当了八年的青梅竹马。
后因双方父母工作调动,两人才正式分开。
但两家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63年年尾,也就是叶庭彰满25周岁,齐岁满23周岁那天,两人领了结婚证办了喜宴,成了夫妻。
愉悦的新婚夜过完,还没来得及你侬我侬的新婚小夫妻,就因为叶庭彰收到紧急归队的命令,达成了天南海北、两地分居的成就。
今年叶庭彰的工作彻底稳定下来,遂马不停蹄打了随军报告,申请了房子。
然后,收到随军电报的齐岁,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后带着行李辞别父母和亲朋好友,来了鹤城随军。
再次见到叶庭彰,齐岁内心很是喜悦。
“老叶!”她脸上笑容控制不住地灿烂,抬脚就想和他双向奔赴。
却不想旁边突然冒出一穿着布拉吉,头发半扎发尾内扣的女青年哎哟一声,好似站不稳般张着双手朝叶庭彰扑了过去。
这要扑准,就是满怀。
齐岁愣住了,这是真摔还是有意为之的碰瓷?
叶庭彰没愣,他下意识想攻击,齐岁见之不好赶紧出声制止,“别动手,避开就行!”
女青年娇娇小小的,下盘不稳肢体虚浮无力,扑人的姿态因为肢体协调性不行,看起来矫揉造作到了极点。
穿衣打扮都很讲究,布拉吉配小皮鞋,这样的姑娘不可能是练家子。
因此,可排除她的敌特身份。
叶庭彰应变能力强悍,几乎是齐岁出声的瞬间,他就行云流水般完成了卸力、侧身避开女子的动作。
扑了个空的女子自由落体。
砰地一声闷响,女子扎扎实实地和站台地面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可是你自己摔的,和我无关啊!”
丢下一句话,叶庭彰径直来到齐岁跟前,朝她伸出手,“岁岁,我来接你!”
齐岁嗯了声,顺手将行李递给他,随后来到趴在地上的女子跟前,弯腰询问,“同志,要我扶你起来吗?”
“……不需要,我没事,我能起来!”
女子仰脸看了她一眼,呲溜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吸了口气。
摔的有点狠,兔子好疼。
该死的叶庭彰,怎么能这么不解风情不知道怜香惜玉。
看见漂亮姑娘朝自己扑来,正常男人不该是英雄救美接住吗?
这家伙竟然避开了她,还任由她摔倒。
过分!
真的是太过分了!!
齐岁可不知道她的内心戏,见人没事,遂招呼叶庭彰离开。
却不想刚走出去没两步,袖口突然一紧。
齐岁被迫停下脚步,视线下移落在衣袖上不属于自己的细白手指上。
额头青筋欢快蹦跶起来。
这姑娘到底要闹啥?
“松手。”
她看向少女,面无表情。
“我有个问题,你和叶营长什么关系?”
视线在齐岁和叶庭彰脸上分别扫了一下,少女看向齐岁,神情倔强。
齐岁挑眉,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叶庭彰,“认识?”
叶庭彰的回答决定了她对少女的态度。
却不想男人正眼瞅了少女两眼,摇头,“媳妇,我不认识她。”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少女气得小脸通红,叶庭彰也不惯着她,回怼,“我又不是你爹妈,凭啥要认识你!”
“……”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少女无言以对,只能委屈巴巴地自报家门,“我爸是花敬秋,我是花青莲。”
叶庭彰恍然大悟,转头跟齐岁说,“媳妇,她是花叔家的小女儿,我和她真初次相见。”
再次强调之前没见过,不认识也不熟,一副生怕齐岁误会的样子。
这没出息的样子看得花青莲牙疼,没忍住碎碎念,“你能不能出息点?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如此怕媳妇?”
“出息不了!”
叶庭彰觉得她好烦,还没眼力劲,“不止我出息不了,你爸在她面前同样出息不了!!”
这话勾起了花青莲的好奇心,她看向齐岁,“为什么?”
齐岁心里有数,但没打算说。
因为这是长辈之间的事,她一个做小辈的说了有可能被曲解成挟恩图报。
“回去问你父亲,我相信花叔很乐意为你解答。”
看在小时候她蹭过花叔花婶饭的面子上,她不和花青莲一般见识。
但这姑娘的性子是真不行,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朝男人扑?
至多一年,风向就要开始改变。
这性子再不改改,真出事是她活该,毕竟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可要是把花叔他们拉下水,那才是真造孽。
所以,回去问吧,保准一问一个不吱声。
花青莲不是个听话的姑娘,可她不听话没用,带着记忆胎穿的齐岁冷静又理智,嘴也紧。
叶庭彰更是懒得搭理她。
于是,死皮赖脸赖上车和他们同行回家属区的花青莲,一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能从夫妻俩这里得到答案。
反倒是把自己气出一肚子气。
车子一停稳,她就气鼓鼓地下车,朝齐岁道,“我回去问我爸,我还就不信了,我一个军官女儿要听你话!”
话音未落,她拎着藤编行李箱扬长而去。
第2章 举手之劳
齐岁,“……她拿身份压我!”
“不怕,花叔会抽她。”
“……我也没让她听我的话。”
“花叔会让她听话。”
叶庭彰语气平静,“我只希望她别在晚上哭着跑来和你道歉。”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花叔要下班才回家。”
齐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她还是别来的好。”
她不擅长和花青莲这种话多,情绪变化还快的小姑娘打交道。
然而她的祈祷没用,叶庭彰也说错了。
花青莲根本没挨到晚上。
而是在日落时分,被下班回家的花敬秋和贺海英夫妻俩,领着上门来道歉。
彼时叶庭彰在厨房洗碗,齐岁在整理她千里迢迢带来的药材。
原生世界她是个心外科医生,一次随老师飞刀遇到医闹。
为了保护年迈的老师,她以肉身挡刀救师,自己却挂了。
原以为死亡是终点,却不想她胎穿成了齐家老幺齐岁。
因父亲齐鸿儒是一线作战团团长,母亲林岩竺是战地军医的原因,幼时的齐岁跟着大部队东奔西走,活动范围以医院为主。
原生世界的她本来就是医疗从业者,新的家庭母亲又是军医,她耳濡目染女承母业再合理不过。
然而花青莲不知道她是个医生,被父母领着来道歉的她看见齐岁在整理‘杂草’、‘树根’之类的东西,顿时心生怜悯开口,“叶庭彰都穷到要你吃草根树皮了?”
齐岁,“……”
“这不是草根树皮,是药材!”
人都上门了,齐岁也不可能做出赶客出门的事,遂喊来叶庭彰招待一家三口。
简单的寒暄和叙旧后,花青莲在花敬秋的眼神示意下麻溜又真诚地道了歉。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齐岁和叶庭彰自然不可能不依不饶。
于是,事情就此翻篇。
然后,花敬秋说起了他的真实来意。
“你的工作出了点变动。”
事关自己的工资和各种票据,齐岁瞬间精神起来,“什么样的变动?”
“原先是准备让你留在师属医院,但和你妈曾经一个单位,后来调到203医院、当院长的老张,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要随军的消息,跑我这把你档案给截了。”
“……”
要点有些多,齐岁搜刮了一遍记忆,才找出老张的信息,“张文伯张叔叔?”
花敬秋点头。
齐岁见此心里直呼好家伙,张叔这是犯了什么错?
才会从奉天军总副院长,调到鹤城203医院当院长。
看似升了,实则降了,典型的明升暗降。
她压着心里的好奇表示问题不大,“都是为人民服务,在哪里上班对我来说都行。”
“那行,你明天和小叶去找他,抓紧时间把工作落实下来。”
“好。”
正事说完,花敬秋夫妻起身告辞,还邀请他们明天上家里吃晚饭。
齐岁和叶庭彰自然是拒绝,然而没卵用,独裁的花敬秋说不去就是不认他这个叔。
叔要认,所以饭也得吃。
夫妻俩只能应下。
把人送走后,齐岁就跟瓜田里的猹似得,压着声音和叶庭彰打探起张文伯的事。
“张叔犯的什么错?”
叶庭彰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媳妇你可以啊。”
单凭花敬秋一句话就确定张文伯犯了错,这分析能力是真的厉害。
“怎么发现的?”
“两所医院级别不一样。”
齐岁给出答案后催促,“别卖关子,赶紧说。”
她吃瓜的欲望已经达到了巅峰,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感受到她的急切,叶庭彰大手一揽抱了她和她咬耳朵。
“张文伯最初去江城时带的不是淑芬婶,而是淑芬婶的表妹。”
一句话,说明了来龙去脉。
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
视线落在她脸上的叶庭彰,见她面露不屑,又补充了一句,“后来他从江城调往奉天,又把人带上了,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其实还好。”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事对熟知历史的人来说真不算多稀奇。
毕竟人性复杂。
但她还是没忍住吐出饱含嫌弃的话语,“见色忘义。”
“可别。”
叶庭彰似笑非笑,“人说自己是真爱!”
齐岁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些年她刷过的狗血文和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拿真爱说事,我嫌恶心!”
狗屁真爱,可别寒碜真爱二字了。
这明明就是一个失了本心见色忘义,一个失了伦理道德见利忘本。
“我也这样觉得。”叶庭彰抓住机会就表白,“但我对你是真爱!”
话音未落,他捧了齐岁的脸,眉梢眼角都是荡漾的笑,“媳妇,我们去洗澡啊,我做梦都在想你!”
温热的气息浮在脸上,齐岁眸光闪了闪,一时间有些无措。
按说久别胜新婚,她该欢呼雀跃着应下才是。
毕竟成年男女,食色性也。
领过证的合法夫妻更不需要矜持,热情如火上就是。
可寸就寸在她现在是特殊时期,直说未免太扫兴。
委婉……
算了,向来不知委婉为何物的的齐岁,选择打直球,“亲戚在家做客!”
叶庭彰荡漾的笑脸瞬间崩裂,整个人好似石化了般恍恍惚惚,“你确定没蒙我?”
“再确定不过。”
“可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时间啊。”
“提前了。”
一问一答间,叶庭彰心头的火被灭得只剩个火星,大脑却疯狂运转起来。
然后,他握住了齐岁的手,“媳妇,辛苦你举手之劳一下。”
夹子音,语调荡漾,眼神更是灼热的恨不得将她焚烧。
齐岁知道他有多磨人,也知道一个血气旺盛的青壮年在这种时候大脑能轴成一根筋的同时,鬼点子还层出不穷。
不想挑战‘兽性’的她,爽快应下。
“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
“说。”
“以后再告诉你。”
“好!”
叶庭彰一口应下。
然后,邪恶小世界就此打开。
小两口折腾到半夜,才相拥着一起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齐岁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叶庭彰不在家,但有给她留字条说明去处。
早饭温在锅里,洗漱好的齐岁吃完早饭准备去洗碗,外面传来一道尖锐高亢的声音,“王翠花你个王八犊子,你家鳖孙又偷老子家的鸡,还我鸡!”
第3章 敌人在身边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听就不好惹。
齐岁赶紧往门口跑,吃到了第一手新鲜出炉的瓜。
受害鸡家属张春兰,带着亲身经历了事发全过程,有着明确时间和地点的一大两小三位证人,有备而来。
偷鸡者康强,在抓到鸡后钻林子里躲了起来,目前不在家。
是以,出面解决问题的是他奶奶王翠花。
对于张春兰他们的来意,王翠花的态度非常强硬,她明确表示,她没看见她家孙子康强偷鸡。
言下之意:这事她不认。
自然也不可能赔偿。
齐岁,“……”
这老太太挺一言难尽。
她的视线落到张春兰脸上,就见这位瘦高个老太,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气势十足地亮出了杀手锏。
“不赔可以,我去找领导……”
“诶诶诶,大妹子,你看多大点事,你咋还上纲上线呢。”
一听找领导,原先态度强硬的王翠花秒怂,赶紧将转身要走的张春兰拦了下来,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有事好商量,我家强子偷鸡是他不对,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管他,妹子你看我赔钱行不行?”
“行!”
张春兰的最终目的是要赔偿,不是和王翠花扯皮。
因此,她一口应下。
然后,两人就鸡的价格拉扯了一番后,达成了四块五的协议。
现今肉类、禽蛋等副食品需凭票证购买。
由国家统一定价,每斤的价格在0.8元至1.2元之间。
没票上黑市,价格会翻倍。
四块五是真没多要。
王翠花掏钱掏的肉疼,颤着手把钱递了过去,“能,能晚几天给不?”
“不能。”
张春兰手快抢了钱过来把钱数了一遍,满意揣兜里,见王翠花一脸死了爹妈的伤心样,嘲讽脸说教,“但凡你少点溺爱,多加管教一下你家强子,也不至于隔三差五因为他赔钱。”
齐岁,“???”
啥玩意?
康强这孩子不是第一次偷东西?
王翠花理不直气也壮,“孩子没了妈,我多疼疼他咋啦。”
张春兰被她噎地翻了个大白眼,“你高兴就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劝说,“但我得告诉你,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再这样下去,你小心他哪天被人打死。”
齐岁满心赞同,是这个理,偷习惯的人走哪偷哪。
王翠花苦了一张脸,“我就这一个孙子,实在狠不下心管教。”
张春兰给她出了个主意,“你狠不下心让秀秀上。”
“不行!”王翠花见鬼似得摆手拒绝,“屠秀是后娘,我怕她把孩子教歪。”
说实话,她打心底看不上这个后儿媳,看着是个文化人,还是宣传科的小干事,暗地里的做派却跟窑姐儿似得。
孩子让她教,她怕孩子被教的更坏。
但她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只能拿屠秀是后娘来说事。
齐岁眉头微蹙,屠秀?
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闯进耳朵里。
“那就让你儿子康林生教,他是强子亲爹,你总能放心……”
张春兰觉得有道理,亲生的孩子尚且有父母不爱,何况非亲生。
但孩子不管是真不行,现在才6岁,铁了心管还有希望掰过来,等大了,想掰都没戏。
“那等林生回来我跟他说说……”
接下来的对话,没过齐岁耳。
因为她脑瓜子嗡嗡地,有种天雷在脑海里炸响的感觉。
那些深埋在脑海里原本以为无关紧要的前世记忆,潮水似得翻涌出来。
卧槽!
她终于知道屠秀和康林生这两个名字听着为啥耳熟了,因为这俩是《我的太奶和太爷》一书的主人公。
说起这本自传,就不得不提一下执笔者康满满。
康满满,一位身在海外,却混在国内互联网,还混成粉丝数一千多万的网络神人。
这位神人以炫富出名,不接广,不带货,不直播,只拍不露脸视频,却喜欢在评论区和粉丝网友聊天。
如果事情继续按照这个走向发展下去,齐岁这个医疗从业者自然也不可能参与这场‘网络狂欢’。
偏偏康满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发康家的发家史,后来更是为了感谢祖辈让康家子孙成为人上人,搞了《我的太奶和太爷》这本自传出来,让广大网友下载传阅。
自传以第一人称的口吻,详细描述了太奶屠秀,是如何在‘有心人’的操作下,改名换姓,洗白身份进了机械厂当上宣传科小干事。
接着又设计了和太爷康林生的相遇,靠着和太爷康林生的婚姻,自身也足够‘努力’的情况下,于大运动中携手相伴全身而退,后又双双高升。
自此,康家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家族,成了后世的婆罗门之一。
自传里爆出来的关系网,密的跟蜘蛛网一样。
自传没出之前,康家只存在特定圈子。
自传出来后,康家这个原本隐藏很好的家族,露出了冰山一角。
又经网络神人(敌对势力)的深扒,彻底暴露在了大众眼皮子底下。
然后,康家这棵自68年开始正式起势,直到23年年底都枝繁叶茂的大树,进入了快速枯萎,再到轰然倒塌的高速时期。
康家出现的突然,倒塌的快速,全网热议的结果,就是太奶这本书多了《我一本自传,干翻整个家族》这个名字。
这个瓜实在是太大,大到齐岁从头吃到尾。
而现在,太奶里的主人公,就在在她身边。
“哎哟我去,这事可咋整哦!”
经后世官方盖章的敌人就在身边,得想个办法先下手为强地连根拔出才行。
齐岁神情恍惚地陷入沉思,外出回来的叶庭彰看见她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手痒捏了捏她的脸,“媳妇醒醒!”
“……你手是真欠。”
被惊醒的齐岁拍掉他作怪的手,瞅了眼隔壁,发现没了人,遂拉着他进屋,“老叶,我问你个事。”
她一本正经,神情严肃。
叶庭彰见此有些慌,“啥事啊这么严肃。”
“隔壁你熟不熟?”
她指了指康家。
叶庭彰点了点头,“熟,老康和我一个营,我营长他军需助理员,算搭子。”
第4章 会挨揍
既然说起了邻居,叶庭彰顺带着把左右邻居都介绍了一遍。
齐岁认真听,认真记,听完记完后没选择迂回,而是一如既往的直球出击,“康干事是不是从西北那边调过来的?”
“听谁说的?”
叶庭彰没怀疑她,只以为她交了新朋友,提前打探了消息。
毕竟他们打小就认识,分开后也没断联系。
最最关键的是,他家媳妇是被那几位夸过念叨过的小孩。
几位先生还给当时年幼的她留了墨宝,只这一点,他媳妇在他这就红的不能再红。
齐岁,“你别管,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是!”
齐岁接着报了康林生原单位的番号和地址。
叶庭彰眼睛瞪大,“???媳、媳妇,你为什么连这也知道?”
连原单位的番号和地址都报出来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新朋友说的。
康林生的档案看过的人不多,整个军区知道的也没几个。
可偏偏他媳妇知道。
瞬间,叶庭彰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哥在查他?!”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跟大哥没关系。”
齐岁哭笑不得,虽然她哥齐安在特殊部门工作,但他在京城,西北那边不归他管。
“那……”
“你先别这那的,我们先说说他媳妇屠秀。”
叶庭彰,“???”
这话信息量有些大,叶庭彰表示他需要缓缓。
然后,“他媳妇是哪里出了问题?”
身份有问题。
但说之前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齐岁,“我有点说不准,你先说说,你对他媳妇屠秀了解多少?”
叶庭彰,“!!!”
好家伙,送命题来了。
这鬼问题他能不假思索回答?
必须不能。
他又不是闲的慌,没事去了解战友的媳妇。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会挨揍。
视线不离齐岁脸的叶庭彰,见她一脸期待,斟酌着开口,“那个媳妇啊,我跟老康媳妇不熟,”撑死了算点头之交,连话都没说过。
“我对她的一切了解,来自老康,”
见齐岁面无异色,还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叶庭彰的心彻底踏实下来,“老康媳妇在华安机械厂上班,是宣传科的一名干事。他们俩去年7月份认识的,当时老康外出办事,正巧赶上屠秀落水,作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老康扑通下水把屠秀救了上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媳妇你懂的,夏天衣服单薄,为了屠同志的名声,再加上老康妻子去世一年多,家里也确实需要个女主人操持,他们俩就结婚了。”
齐岁,“……”
很好,又和自传里的内容对上了。
“他们领结婚证的时候,屠秀的政审有没有查?”
“查过!”
叶庭彰心里就有了数,问题怕是出在屠秀的身份上。
“她进机械厂的时候,有过政审。”
言下之意:因为机械厂有过政审,他们这边就是走了趟流程。
齐岁点头表示理解,现今机械厂、钢铁厂等大型单位,都有自己的政治处和保卫处,政审和部队相比也没宽松到哪里。
有此结果不意外。
现在,该她出招了。
齐岁一把抱住叶庭彰,“庭庭!”
这小名一出,叶庭彰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
他垂眸看向齐岁,女人仰着莹白的小脸神情严肃,“查她。”
“屠秀?!”
“嗯!”
只要查屠秀,就能查出她的上线狐狸,也就是八十年代,贩卖国有资产举家潜逃出国的周世峰。
周世峰一浮出水面,这条线自然会废。
而屠秀和康林生,也会遭殃,婆罗门之一的康家将不复存在。
没了康家,人上人的康满满,自然不可能小小年纪犯事,然后马不停蹄地出国,从而在海外逍遥法外成为一个炫富博主。
“她有问题,大问题!!”
叶庭彰定定看着她,齐岁不躲不闪和他对视,“庭庭,信我!”
不信她不介意来点手段。
“我信!”
见她要急眼,叶庭彰赶紧亲亲她安抚,虽然他不清楚媳妇为什么会认定屠秀有问题,但他知道一点,媳妇从不说谎。
直觉更是敏锐到可怕。
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信媳妇,升官发财还旺家!
“不过,这事不能我们这边出面。”
毕竟无凭无据,再者屠秀能进机械厂做宣传干事,就意味着她明面的背景清白。
至于暗地里的……
查了才知道。
“你不用操心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
“好!”
齐岁点头,专业人干专业事,她的专业是治病救人,查人长线跟踪这种不在她擅长的技能范围。
于是,这件事到此结束。
叶庭彰看了看时间,见都中午了,问她,“先去吃饭,还是去医院办入职?”
齐岁刚吃没多久,还不饿,但她担心叶庭彰饿,“你吃过没有?”
叶庭彰秒懂她的意思,“不饿,那我们先去医院。”
“行!”
齐岁回屋换了军装,又将各种证件装好,才和叶庭彰出门去医院。
路上她想起一件事,“我还没给老娘他们报平安。”
“我报了。”
叶庭彰笑着安抚,“不止给两边爸妈报了,连大哥嫂子他们也没忘。”
“庭庭你真棒!”
齐岁对他的贴心表示满意,给出了高度赞赏,夸得他眉开眼笑,自行车踩得飞起。
今天是个大晴天,鹤城的天舒朗开阔,看得人心情大好。
一路好心情地到了医院门口,叶庭彰看着齐岁道,“我去趟机械厂,你入职手续办好后在张叔办公室或者门口等我,我忙完来接你!”
“好的没问题,庭庭你慢慢来,不要着急,要稳!”
齐岁替他整理衣服,“我是个成熟的大人,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庭彰本来放着的心提了上来,“你和我保证,若是和人闹矛盾,不许拿针扎人。”
“……我讲理!”
齐岁额头挂满黑线,别搞的她跟混世魔王一样。
“你赶紧办事去,我也走了。”
不想听他叨叨的齐岁赶苍蝇似得赶他走,叶庭彰没辙,深深看了她一眼骑着车离开。
目送他远去的齐岁,抬脚进医院找人问了个路,就带着证件直奔院长办公室。
第5章 混合双打?
“院长好,原羊城军总心外科副主任医师、齐岁,前来报到!”
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后,才笑着进门,举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军医军医,先是军,后才是医。
很不巧,她是正儿八经的军医。
伏案工作的张文伯抬头看了过来,见到一袭军装,身姿笔挺的齐岁,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
“一晃十多年不见,当年那个黄毛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笑着招呼齐岁坐下,拿了热水瓶要给她倒茶,齐岁赶紧接了活,“哪能您给我倒茶,您坐着,我来。”
很快,两杯茶泡好,她将其中一杯双手递给张文伯,才在他对面坐下。
张文伯捧着茶杯喝了口,才开始和她闲话家常,,“你父亲母亲身体可还好?”
齐岁笑了笑,“老样子。”
好不起来,前面太苦,身体底子亏的太狠,再怎么精心调养,也恢复不到正常水平。
但相比那些牺牲在前线的长辈和兄弟姐妹,她父母还健在,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幸运。
她知足!
“您呢,这些年不见,身体可好?”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张伯文脸上,气色面相都正常,问题不大。
“好,之前在奉天的时候,你谈老师到奉天出差,顺带着给我调理过。”
张文伯嘴里的谈老师,姓谈名中林,家里世代行医,货真价实的中医大手,一手针灸更是出神入化,有和阎王抢人的美誉。
医疗资源贫瘠匮乏、物资封锁的战时,他老人家是我方名符其实的赛阎罗。
齐岁有幸拜入他老人家门下,非关门弟子,排六,上面除了牺牲的在前线的三师兄,没来得及撤离去了对面却被出卖牺牲的五师兄,她还有一位师兄两位师姐和一个师弟。
此次路过京城转车,她有抽出时间上门拜访。
风雨欲来,她得让这些长辈早做打算。
不出意外的话,月底她就能收到老师的回复。
得知老师给张文伯调理过,齐岁便没过多询问,而是陪着他闲话家常几句后说起正事,“花叔说您把我档案截了,您打算怎么安置我?”
“按你在羊城军总的职称、级别和科室来,有没有问题?”
“为人民服务。”
“不过……”
还没高兴两秒的齐岁,听见不过两字,喜悦的心嘎嘣一下落到了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向张文伯,“什么?”
“进科室之前,有个任务要先交给你!”
还好,不是别的问题。
“您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这么严重,医疗下乡你知不知道?”
齐岁点头,“知道。”
刚下来没几天的文件,医疗下乡始于1965年6月26日,结束……
她在原生世界噶的那天,这项活动也没结束。
这是一场时间线长达几十年的攻坚战。
“您是想让我去教赤脚医生?”
张文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乡村医生的培训有人负责,我说的是巡回医疗组。”
巡回医疗,又称医疗下乡,和培训扎根乡村的赤脚医生不一样,巡回医疗是城市医疗工作者,携带器械和药品走乡串户深入乡村,为广大贫下中农防病治病,送医送药。
去病人最需要的地方,用脚步丈量医者无私奉献的版图。
这不是个轻松活,相反漫长又艰苦。
但齐岁不怕,再苦再累也比不上没解放前。
不夸张的说,跟着炮火和伤员成长的她,现在强的可怕!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一句话,表明了齐岁的态度,不过,“医院抽得出一个团队吗?”
巡回医疗不是单打独斗的事,需要一整个团队齐心协力,同心奉献。
治疗、护理、检测等等,都需要专业人员来进行。
除此以外,现今的医疗资源匮乏恶劣到后世之人难以想象。
大部分乡村地区的全部医疗资源只有一个小诊所,村民们在小诊所里看病,拿药。
然而诊所设备简陋、药品稀缺,只能治疗一些简单的疾病。
大病患者需要跋山涉水前往大医院治疗。
现在交通不便,村民的健康成本沉重到人望而却步。
小病靠扛,大病靠命是现今这个年代的真实医疗写照。
“抽不出也得抽。”
张文伯掷地有声,“医院难,老乡们更难。”
言下之意:既然任务下来了,那就他们来难。
听懂的齐岁就笑,“什么时候出发?”
“初定三天后!”
说话间,张文伯站起身,“我先带你去办入职手续,再和你介绍一下各科室的同事。”
“好。”
于是,张文伯领着齐岁去了行政办公室。
行政主任姓周名启清,提前看过齐岁的档案,拿到齐岁带来的资料和相关证件后,就麻溜地给她办好了入职手续。
随后朝她伸出手,“小齐同志,久仰大名啊!”
“您过誉!”
齐岁谦虚和他老人家握手。
周启清就笑,“可不是过誉,我初次听见你的名字是48年12月7日,那年你8岁,拿着手术刀用两根银针给人针麻生挖子弹,当时消息传到我这时,我就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说到这里,他戏谑挑眉,“小齐啊,听说事后你被混合双打了?”
“四打。”
提起这事齐岁就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老娘和老师一起打,等我爹和我哥打完仗回来,又把我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她苦笑,“这么久您还记得啊,年月日都记得如此清晰……”
48年到现在,都快小二十年了,老周同志记性可真好。
周启清和张文伯碰了眼神,哈哈大笑。
“主要你当时年纪太小,干的事又太莽。”
打趣了一句后,周启清问出了深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你当时动手的时候害不害怕?”
“不害怕!也顾不上害怕!!”
齐岁摇头,这是她的真心话,当时前线打的如火如荼,伤员源源不断地往后方送。
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老娘更是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的忙到晕倒。
没人管她,也顾不上她。
一开始她只是帮着护士做些简单的清创和包扎,但伤员实在太多。
又因人手和医疗资源紧张急缺,很多胳膊腿被炸伤中枪的伤员,没办法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只能躺在那哀嚎、呻吟。
那场景是真能把一个医疗从业者逼疯。
所以,她动手了。
第6章 能者多劳
却不想不动手还好,一动手就声名远播。
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她忍不住感慨,“名声太响也不好,上学压力倍增!”
“详细说说。”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张文伯和周启清也不例外。
“当初针麻生挖子弹传的太广,导致上学的时候老师们对我寄予厚望,恨不得把我培养成全科大佬。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们,我是朽木……”
说到这里,她两手一摊,很是无奈道,“然后上了几年学,我就被骂了几年。”
天知道她有多冤。
她本来就不是天才,看似天才的背后完全得益于原生世界的本硕博,以及三年轮转规培,和两年独立门诊。
但这个秘密不能暴露,这也导致了老师他们对她的期望值高到可怕。
然后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就成了真实写照。
周启清和张文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挺窒息的。
也怨不得齐岁觉得压力大,这换谁都压力大。
“放心,我们没那么可怕。”
两人不是很有诚意的安抚,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让她能者多劳。
齐岁还不知道他们堪称周扒皮的想法,乖巧询问她什么时候上班。
这是正事,周启清脱口而出,“三天后,也就是8号的早上八点整,准时来医院报道。”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医疗巡回暂定半个月。”
这是敲定了齐岁为巡回医疗组的成员。
“好的。”
有了准确的上班时间,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后勤领装备,各科室认识未来一起共事的同事,外加熟悉宿舍,食堂等地盘。
宿舍关系她轮班夜班和手术能不能得到充足的休息,食堂关系到她的肚子。
许是院长亲自带着的原因,各科室的同事对她都很友善,至于是真友善还是假友善,目前不得而知,得相处过才知道。
不过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所有的事情都办好后,齐岁便辞别新同事和张文伯他们,出了医院在旁边的台阶上等叶庭彰。
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齐岁本着闲着闲着的念头,从包里拿了本子和笔出来垫在腿上埋头苦干。
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叶庭彰见她坐在台阶上等,刚准备出声喊,却发现她在写东西。
担心打扰到她,遂没出声,而是将车子停好后,跟猫似得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探头往本子上瞅。
不瞅还好,这一瞅他额头挂满黑线。
“……媳妇,我觉得你不该做医生。”
他没忍住出声,这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把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和矛盾摸了个差不多。
等正式上班,这些同事在她这里还有秘密和隐私可言?
埋头苦干地齐岁可不知道他的担心,闻声停笔好奇问他,“那我应该干什么?”
“干情报!”
叶庭彰拿了她的笔记本,啧啧有声,“媳妇,你这也太厉害了!”
“张叔的功劳。”
齐岁可不敢居功,作为多年不见的长辈和院长,张文伯很是尽职尽责。
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和护士长,他都会提前提点齐岁此人性格什么样,为人和医术如何。
当然,介绍她的时候则往简单粗暴来。
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也很平静的语气,详细介绍了她的师承,在校成绩,主刀过多少台手术,在羊城军总立了哪些功,被表彰了几次倒的是一干二净。
张文伯的做法她能理解,把这些倒干净,同事们就不会因为她年龄小而轻视她。
医生这个职业看年龄,也看能力,但最根本的还是能力。
只要自身能力够强,因年龄被小瞧和轻视也只是暂时的事。
当然,人际关系这块还是得靠自己。
“医院是个小社会,我想上班舒服,必要的人际关系很需要讲究一下。”
何况风雨欲来,从现在开始谨言慎行,当风暴真正来临的那天,她才有足够的资本去应对。
“干得漂亮!”
叶庭彰夸了一句,笔记本一合示意她放包里,“什么时候上班?”
齐岁说了时间,叶庭彰脸垮了下来,“我腾了一周的时间专门陪你,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三天后就上班?”
“是滴。”
齐岁点头,“三天时间足够我们黏糊了,等我医疗巡回回……”
“等等。”
叶庭彰打断她的话,“你要参加巡回医疗组?”
“嗯啦!”
“你主动请缨的?”
“不是,院长和主任他们安排的。”
称呼的是职位,而不是叔伯,叶庭彰就懂了,这是没得商量的任务。
他一脸幽怨,“之前我们两地分居,原本以为随军了能每天见面,结果不提也罢。”
齐岁就笑,“没办法,谁让我们俩选了这个职业呢。”
这倒是。
叶庭彰无话可说。
“媳妇,我带你去逛逛城区吧?!”
熟悉一下地盘也好。
“以后再逛。”
齐岁拒绝,时间来不及,“今天先去百货商店买东西送礼。”
晚上要上花家吃饭,空手上长辈家不合适,家里除了药材也没适合送礼的,得买。
“走。”
这也是个行动派,齐岁说什么是什么。
于是,夫妻俩直奔第一百货商店。
因为两口子都是军装,年代文里那些售货员高人一等看谁都乡下人的事并未发生,反倒很热情。
然后,叶庭彰就看着齐岁像是不知疲倦的小旋风,把整个百货商店都席卷了一遍。
只要是她看上的,一个字,买!
而他的任务,则是跟在她身后当拎包工。
两人空着手进门,大包小包的出门。
等回到家属院,已经五点多,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白日不见人影的家属开始操持一家子的晚饭,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耍。
烟火气和欢声笑语组合在一起,让经历过战火的齐岁内心充满安宁和踏实。
“现在的日子真好。”
“确实好。”
叶庭彰赞同接话,“幸福和安宁来之不易,想要守住却任重道远,所以我们还需继续奋斗、努力!”
齐岁,“……”
所以说,在这个年代人是没办法真正躺平的。
再怎么咸鱼的人,也会被全面向上的大环境裹挟着往前走。
很是激情澎湃的年代。
但她现在不想跟叶庭彰说话,有点心累。
第7章 打草惊蛇
然而不说话不行,因为要上花家吃饭。
而且吧,花青莲还蹲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两人,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面戳啊戳的花青莲站起身,跟炸毛的猫儿一样愤怒质问,“你们上哪去了,我来喊你们吃饭,等了好长时间,我就纳闷了,办个入职要这么久的?!”
叶庭彰谨记避嫌原则,也不想开口,怕把人怼哭。
遂拿手指怼齐岁,“媳妇你和她说,我把东西拿进去。”
“好。”
齐岁点头,和花青莲解释了一下现在才回来的原因。
至于叶庭彰去机械厂办事让她等,齐岁没说。
花青莲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久,感情还去了趟百货大楼。
她看看齐岁,又回头看看拎着东西进屋的叶庭彰,凑到齐岁身边压着声音问,“姐,做医生难吗?”
齐岁,“……”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难!”
她点头,视线落在花青莲脸上,见小姑娘脸上神情期待,笑了,“怎么,想学医?”
“也,也不是。”
花青莲低头盯着脚上的小皮鞋,“我读的是初级师范学校,但我不喜欢做老师教孩子,想干点有意义的事。”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齐岁,“姐,你说我现在去学护理,晚不晚?”
“有心干什么都不晚,无心干什么都晚。”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学?”
“真想学!”
她语气坚定。
齐岁,“……”
齐岁认真道,“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需要很强的责任心,还需要接触患者的血液,分泌物,排泄物等,你如果真想学,那你以后除非转行不做,不然你往后的人生将和这些为伴,你确定你受得了?”
“???排、排啥?!”
花青莲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不是只需要见血吗?”
“不止,上诉这些都很常见。”
一看她这个表情,齐岁就知道这姑娘根本没考虑过做护士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需要面对些什么。
“必要的时候还要抬人。”
花青莲,“……”
单只知道医生和护士这个职业受人尊敬,却不想哪行哪业都不容易。
她打了退堂鼓。
“我认真想了想,我不适合做这个。”
只要一想到做护士需要和病患的排泄物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她就控制不住的恶心想吐。
真去做了护士,她担心自己会伤害到病患脆弱的心灵,这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所以,“我可能还是适合做工人!”
医生是个专业知识很强的职业,她要是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去读初级师范学校。
所以医生可以放弃。
护士……
她受不了那个苦和脏,还是算了吧。
“……工人挺好,”齐岁本来就没把她的话当真,性格还没定性被骄养着长大的小姑娘,吃不了苦受不了累,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
她没想着劝说,只顺着她的话说,“工人有力量,你好好干,朝先进和三八红旗手的目标干……”
“有目标的前提是我先有个工作。”
鸡血很动听,但现实不是有鸡血就行。
这点花青莲很清楚,她说,“也不知道现在哪里招工!”
“我知道。”
突如其来的娇柔女声,让两人同时回头。
说话之人是个就算穿着工装,也尽显窈窕的女子。
约莫二十四五的样子,长眉细眼红唇,很清冷的长相,偏偏眉眼间自带一股媚意。
矛盾又诱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站在康家门口。
此时此刻,齐岁终于知道太奶那本自传里,康满满为什么会一再强调太奶屠秀是个美人。
确实美。
可惜,这是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但花青莲和这朵曼陀罗熟,听见屠秀的话,她立刻拉了齐岁来到屠秀跟前,“秀姐,你们厂招人啊?”
“嗯。”
屠秀颔首,“检验科,行政科,加工车间,工具车间和工会都招人。”
她看着花青莲,眉眼弯弯提议,“你要想去的话,可以让你父亲去找厂长说一下。”
走后门这事她说的光明正大,一点都没遮掩。
齐岁,“……”
咋滴,这是想把花家也纳进康家的关系网里,为以后做准备?
一个内部消息,换花家一份人情,屠秀这算盘打的是真好。
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齐岁看屠秀自带有色眼镜。
但她也没准备打草惊蛇引来屠秀的防备,遂看向花青莲,想听听她怎么说。
花青莲的回答是拒绝,“不行,我要敢出面找老头子,他能把我腿打折。”
屠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自己考的话,不一定能考进去。”
花青莲看向齐岁,她弯了弯唇,“先试,考不上再说。”
这话好有道理,花青莲被成功说服。
屠秀看着齐岁的目光多了几分怪异,却也没说什么,而是问花青莲,“你确定要自己考?”
“我觉得我行!”
人世间最大的错觉就是我觉得,一旦出现我觉得这种想法,他人的言论便不再重要。
屠秀懂这个道理,欲言又止的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将笑容挂在脸上,“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我明天上班帮你去确定一下具体的招工时间。”
“太好了,谢谢你啊秀姐!”
花青莲高兴地抓了她的手,“姐,以后能不能做同事,就靠你帮我确定时间了。”
“我办事你放心。”
屠秀大包大揽,接着和花青莲详细说起机械厂各个车间和部门的情况,那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不是知道她的真实情况,齐岁少不得要赞一句屠秀此人可交。
毕竟,谁不喜欢真诚又善解人意的美人呢。
她含笑围观旁听,不发表言论,只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却不想说完机械厂具体情况的屠秀,将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妹子,你谁家的啊,长得可真好看。”
她笑意盈盈,一双细长的柳叶眼仿佛藏着许多的故事,让人想去翻阅、探究。
齐岁挑眉,指了指身后的房子,“叶庭彰媳妇齐岁,昨天刚到,见到你很高兴!”
“我康家的,叫屠秀,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好呀。”
齐岁一口应下,只要叶庭彰那边一天没进展,她就得和屠秀维持好面子情。
现成的功劳,可不能让她跑了。
第8章 真没招了
叶庭彰将东西放好,提着两瓶酒和一包大白兔出来时,齐岁正和屠秀花青莲聊得欢。
屠秀因为面朝的原因,最先发现叶庭彰,见他手里拎着东西,她看向齐岁,“你和叶营长要出门?”
齐岁还没来得及回话,花青莲就脱口而出,“上我家吃饭。”
屠秀,“……”
“上你家?”
她心里思量开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地微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聊。”
“回聊。”
和屠秀道别后,齐岁夫妻俩跟着花青莲去了花家。
他们到时,花家夫妻俩已经做好晚饭,还摆好桌在等他们。
见叶庭彰拎着东西进门,花敬秋横眉竖眼,“上家里吃饭还拎东西,你这是要打谁的脸?”
语气很是不满。
叶庭彰就笑,“我是想空着手来,这不是我家岁岁不乐意么,她说空手拜访长辈失礼。”
自家汉子的台不能拆,齐岁能怎么办呢,只能在花敬秋的眼刀飞过来时,麻利将锅甩了出去。
“我爹送我上车时叮嘱过我,说花叔您爱喝酒,婶子爱吃甜,让我务必给您和婶子买糖买酒,权当孝顺了。”
说到这里,她撒娇卖乖,“大侄女和侄女婿孝顺的,您二位就受着吧。”
叶庭彰贼有眼力劲的将茅子和大白兔双手奉上,“叔、婶,请!”
夫妻俩嘴角抽搐着碰了个眼神后,花敬秋严肃叮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嘞!”
齐岁和叶庭彰异口同声应下。
贺海英接了东西放好,随后招呼两人入座,“都别客气,赶紧坐下我们吃饭。”
“我铁定不客气。”
齐岁坐在了贺海英旁边,叶庭彰挨着她坐下。
花青莲四处看看,只剩叶庭彰身边还有个空位,换成之前,她可以毫无负担的坐下。
但现在叶庭彰是她姐的男人,她一个小姨子坐姐夫身边实在不合适。
所以,她拍拍花敬秋的肩,“爸,你和我姐夫挨着去坐,我要和妈坐一起。”
花敬秋,“!!!”
不容易啊,他家这个楞姑娘终于懂事知道避嫌了。
这是好事。
“你坐。”
他起身麻溜换了个位置,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齐岁碗里,“岁岁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谢谢叔。”
齐岁礼貌道谢后,夹了红烧肉往嘴里送。
肥而不腻,软糯入味的红烧肉不比饭店大厨的手艺差。
和她老爹那堪比煮猪食的手艺,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好吃。”
她感动的热泪盈科,“还是婶子好,知道做红烧肉我吃,不像我爹,天天恨不得把我毒死。”
“老齐还没放弃他做饭的爱好?”
花敬秋脸黑了,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年被齐鸿儒一顿饭干到医院的悲惨经历。
“没!”
齐岁苦了张脸,“我爹……”
想起他老人家在厨房的丰功伟绩,齐岁就不寒而栗,“我就差跪着求他别做饭了,劝不住。”
“那他不天天浪费粮食?”
贺海英来了兴趣,好奇追问。
齐岁摇头,“没浪费,他自己吃了。”
“他没把自己毒死?”
花敬秋是真的好奇,齐岁也觉得神奇,“叔你还真别说,在京城的时候他把自己毒倒过几次,去羊城后竟然神奇的没有。”
只毒她和老娘。
家里两个医生,扛不住一个黑暗料理大师的折腾,逼得她们楞是不敢在家吃饭,只能吃食堂,要不就上饭店打牙祭。
花家夫妻就无话可说,贺海英的反应最直接,“可怜见的,多吃点。”
话音未落,她夹了一块鱼块放她齐岁碗里。
齐岁嗯嗯点头。
然后,她华丽丽的吃撑了。
因为要招待他们,贺海英特意买了菜,饭菜都往充足了做,菜式也不差,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贺海英的厨艺是真的好。
红烧肉就不说了,特别是一道清蒸三角鲂,吃得齐岁是念念不忘,回去的路上都在跟叶庭彰念叨,“婶子做的鱼真好吃。”
“那我学一个?”
“别了,你忙起来家都回不来,还是吃食堂吧。”
“不忙的时候还是可以给你做饭的。”
这话深得齐岁的心,就是吧,“你不怕被你那些同事笑话?”
“笑话啥?我给我媳妇做饭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谁敢笑话我,你看我揍不死他们。”
刚下班从拐角处走过来的罗政,好巧不巧听见揍不死他们这几个字,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叶你又想揍谁?”
“跟我媳妇开玩笑呢。”
叶庭彰转身看向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解决了点小矛盾。”
罗政的目光落在了齐岁脸上,“弟妹好。”
“这是罗政,教导员,我正儿八经的搭子。”
叶庭彰赶紧替齐岁介绍,她秒懂,相比康林生这个军需管理员,罗政这个教导员对叶庭彰来说重要多了。
“罗哥好。”
她礼貌打招呼。
然后,原来的二人散步世界,变成了三人同行。
罗政比叶庭彰大了七岁,西北汉子,为人爽朗热情,因为是政工干部,极其擅长聊天,还言之有物。
得知齐岁的职业是医生,他来了兴趣,“弟妹是看哪科的?”
“胸外科。”
“要上手术台吗?”
“上!”
“别的不能看?”
“……具体要看看什么。”
这话有点绕,但罗政听懂了,他压了声音,低声道,“妹子,你能看女人病吗?”
齐岁秒懂,“嫂子身体不舒服?”
“嗯。”
罗政点头,“有不短的时间了。”
“你送她上医院。”
她给出真诚的建议,罗政顿时一肚子苦水要倒,“妹子,不是我不送她上医院,也不是我不让她上医院,是她不肯去,我要强行送她上医院,她拿刀横在脖子上威胁我,说我敢再强制她就死给我看。”
齐岁,“拖着也不行,小病会拖成大病,你跟嫂子这样说过没有?”
“说过。”
罗政对自家媳妇是真没招了,没再隐瞒,而是和她说起了贴心话,“妹子,老叶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也不瞒你,我媳妇早年怀过一个孩子,后来那个孩子因为意外没了,然后她可能受到的刺激有点大,这里……”
指了指头部,他说,“有点不好。”
第9章 月家痨
齐岁沉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愿意去医院说得通。
“嫂子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罗政不好回答,事关自家媳妇的隐私,何况还有叶庭彰在,他只能委婉道,“那个妹子,我就想你上家里陪你嫂子聊聊。”
担心她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能把她聊到上医院自然是再好不过,聊不通就劳烦妹子你给她看看,你看行吗?”
问的很是忐忑外加小心翼翼。
齐岁点头,“行的。”
罗政若不是真没招了,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的当着叶庭彰的面,朝她这个胸外科的人开口。
“不过罗哥,我丑话说在前面,嫂子若是不愿意和我聊,也不愿意我看,那你只能另请高明。”
“放心,她铁定愿意和你聊。”
罗政斩钉截铁,齐岁挑眉,这么有信心的?
叶庭彰倒是知道原因,他轻笑着说,“嫂子爱看一切美好的人和事物。”
言下之意:重度颜控。
齐岁刷地转头看向罗政,月光明亮,家属区还通了电,有用炭丝灯泡的老式路灯。
是以,她看清了罗政的长相。
很是儒雅帅气的一张脸,和叶庭彰是不同类型的帅哥。
于是,她有了信心。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不大。”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罗政媳妇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跟花痴似得迎了上来,双手握了她的手满脸惊艳道,“月下灯下观美人,诚不欺我!妹妹,你谁家的啊?”
这登徒子般的语气,听得罗政额头挂满黑线,“媳妇你正常点,这是老叶媳妇齐岁。”
满心满眼都是齐岁的子书叙月把两个男人华丽丽的忽略了,直到罗政出声,她才满脸惊诧看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罗政,“???”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他怎么回来了?
这可真是有了美人忘了男人。
叶庭彰忍笑忍的肚子疼,齐岁也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
察觉到两人打趣视线的罗政,无奈开口,“媳妇,容我提醒你,若我不回来,弟妹也不会上家来。”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子书叙月沉默两秒后,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没错,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她就拉着齐岁往里走,“妹子,我给你泡麦乳精好不好?”
征询的语气,还温柔的齐岁心都快化了。
多好的嫂子啊,就是身上的问题有点严重。
鼻尖传来的异味,是个嗅觉正常的人都忽视不了。
向来不会委婉的齐岁,先是拒绝了她的好意,接着直奔主题,“嫂子,我是医生。”
慢了她们几步进屋的罗政和叶庭彰,齐齐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僵住的子书叙月屏息凝神。
齐岁的视线也落在了子书叙月的脸上,见她眼神瞬间放空,满脸茫然,她轻叹着开口,“嫂子,罗哥很担心你!”
罗政忙不迭点头,“叙月,我是真担心你,你说不去医院我们就不去,那你让妹子看看行不行?”
他语带哽咽。
子书叙月转动着僵硬的头颅,看看眼里泪光浮现的罗政,又看看眼神温和的齐岁,沉默半晌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看看?!”
很是迟疑的样子。
“看看看。”
罗政喜的恨不得跳起来,感谢党感谢祖国,他媳妇真的不排斥齐岁给她看病。
若是早知道……
算了,没有早知道,师属医院、军区医院和卫生所医疗队都没长齐岁这种脸的女医生。
“你们进屋聊,我和老叶坐外面喝喝茶聊聊天,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来。”
他激动的催促两人进屋,被他做决定的叶庭彰翻了个白眼,很想说我着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在老罗是个重情之人的份上,他认了。
“那你们聊着。”
齐岁丢下一句话,看向子书叙月,“嫂子,我们进屋?”
“好!”
于是,齐岁就被子书叙月带到了卧房。
电灯亮着,但现在的灯泡瓦数小,导致室内的光线尽显昏黄,要说明亮那是没有的。
但齐岁一点都不在意,她拉着子书叙月东拉西扯的聊,放松她的心情,通过闲聊了解她的大概情况后,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但她现在还不敢肯定,需要进一步检查。
于是,她进入了详细的问检程序。
接着朝她伸出手,“嫂子,我给你把个脉。”
“你还会这个?”
子书叙月配合伸出手,齐岁手指搭了上去,笑道,“会,但谈不上精通。”
指尖下的脉搏,虚浮细无力。
问题可真多啊。
她收回手指,凑到子书叙月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子书叙月脸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后和脖子上,“可不可以不看?”
“不可以。”
齐岁理解她害羞不好意思的心情,却不敢苟同,她严肃道,“嫂子,讳疾忌医要不得,我就问你,还想不想要孩子?”
那个意外离开的孩子算是她的一块心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子书叙月对医院缺乏信任,抗拒上医院。
养成了小病靠自愈,或者自己捣鼓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当成中药煮水服用。
这胆子是真大,也是真的不怕死。
“看不看?!”
劝解的话说再多都没有,齐岁也没想着劝,而是把选择权给了她。
“看。”
想要孩子快想疯的子书叙月,这下顾不上害羞和不好意思了,麻溜按照她的指示躺了下去。
齐岁见此满意颔首,拿了桌子上放着的手电筒打开,开始给她检查。
因为条件有限,双手没消毒的她没碰字书叙月,而是一边观察一边询问,等差不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好了,可以起来了。”
“怎么样?”
子书叙月起身,穿戴整齐后忐忑询问。
齐岁叹气,“嫂子,我跟你说实话,我手里没药治不了你,你得上医院接受完整的治疗。”
“……我、我到底是什么病?”
不想去医院的子书叙月不死心,“你就真的不能治?”
“你这病叫月家痨,初期表现为创口感染……晚期则会出现严重贫血,全身水肿……你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但你已经开始出现腹泻和包块,距离晚期也就差一点点。”
第10章 无功不受禄
子书叙月听懂了,毕竟齐岁没咬文嚼字,而是用最直白的话语告知了她的身体详细情况。
她沉默半晌,抬眸看向齐岁,“上医院你给我治行不行?”
齐岁的回答是不行,原因也很简单,“嫂子,我主攻的是胸外科,你得上妇科。”
“可我妇科不认识人,我也不相信那些医生。”
“我认识,我给你介绍医生。”
“……那、那我治。”
很是犹豫忐忑的样子。
齐岁就笑着安抚,“不要怕,医生不吃人,咱有病治病,身体好了未来的日子才有奔头。”
“好。”
子书叙月点头,不为别的,就为齐岁嘴里的奔头,她也得把身体治好。
“明天去医院?”
“去,早治早好。”
“你陪我去?”
她眼巴巴瞅着齐岁,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这能拒绝吗?
拒绝不了啊,好不容易愿意去治了,不为子书叙月,只为了她家男人的搭档能安心工作,也得陪。
“我陪你去,让你家老罗安心上班。”
“谢谢,妹子你真好。”
子书叙月感动的热泪盈眶,撸了手腕上的玉镯子就往她手上套,“我也没啥好感谢你的,就用我这个陪嫁镯子当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齐岁,“???”
齐岁缩手,后退,摆手三联套一气呵成,“嫂子,我是军医,你这是让我违反纪律。”
“啊?”
子书叙月惊讶瞪大眼,“你是军医?”
“嗯。”
“那、那确实……不对,这是做姐姐的送妹妹的嫁妆,怎么就违反纪律了?”
关键时刻子书叙月还是有点急智的,硬生生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往姐妹和嫁妆上扯,按她这个说法,到时候真有人举报齐岁,她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这个镯子她是真的不能收。
“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做了我一个身为医者该干的事……嫂子你不用这么隆重的感谢我,我们平常心交往就行……”
说到这里,齐岁的语气愈发严肃,“若你还是坚持要送,那我们以后也没来往的必要。”
子书叙月想不明白,她只是送个镯子以示感谢,怎么到了齐岁这里就跟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连不来往这么严肃认真的告知都出来了。
“行的,你别再上纲上线了,我不送了。”
为了不失去这个朋友,子书叙月只能无奈妥协,嘴里却不忘抱怨,“你哪哪都好,就是像个小古板太较真。”
“我这是无功不受禄。”
齐岁振振有词,还小古板,她可一点都不古板,见的世面大着呢。
但收礼这种习惯绝对绝对不能沾。
要知道人的底线会被一点点拉低。
当收礼收成习惯,距离找人索要礼物和红包之类的也就不远了。
所以,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她,笑道,“嫂子,再不出罗哥怕是要急哭了。”
事实也确实如齐岁说的一样,罗政在外面那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一开始还跟叶庭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聊着聊着就开始问叶庭彰,她们俩到底在聊什么,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要不就是:老叶,你说你媳妇能不能劝动我媳妇,劝不动的话我把她打晕扛到医院你说行不行……
问题多的叶庭彰手痒想揍他,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免得他真脑子抽筋跑进去把人打晕扛到医院。
就在这时,嘎吱的门响声传来。
叶庭彰眼睛亮了,激动的恨不得跳起来,“老罗,她们谈好了。”
“我知道。”
同样听到开门声的罗政,跟触电似得从椅子上弹射起步直奔房门,见子书叙月脸上挂着笑容,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媳、媳妇,弟妹给你看好了?”
“没有。”
子书叙月摇头,罗政放下的心咯嘣一下裂了,他啊了声,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纠结的脑汁都快熬成浆糊。
万幸的是齐岁解救了他,“罗哥你不要着急,嫂子愿意上医院,我明天陪她去医院。”
罗政,“……”
叶庭彰,“!!!”
“其实我可以陪的。”
罗政看向齐岁,认真道,“妹子,今晚……”
“你闭嘴!”原本还不满齐岁要陪子书叙月上医院的叶庭彰,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后续想要说什么,立刻不干了,“你陪什么陪,好好上你的班,明天我陪她们俩去。”
他休个假容易吗?
老罗这个缺德的,还想占他的假期,想屁吃呢。
罗政张嘴想要反驳,子书叙月却不站他,还对他的陪伴表示嫌弃,“叶营长说的没错,你好好上你的班,我去医院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毕竟你一不是医生,二不认识医生,去了除了在外面等我,啥忙都帮不上。”
这话扎的罗政一颗心是千疮百孔,偏偏他还没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那妹子老叶,明天我媳妇就麻烦你们多担待。”
“没问题。”
叶庭彰和齐岁一口应下,随后两人告辞离开。
罗政和子书叙月要送,被拒绝。
就几步路的事,送来送去太麻烦。
不过临出门前,齐岁压着声音叮嘱了一句,“身体没治好之前,你们俩禁止行房,特别是你……”
目光落在子书叙月脸上,她严肃道,“想要孩子的前提是有个健康的身体,不然怀上了孩子也会再次离开。”
这俩频率有点高,不是罗政需求高,是子书叙月思想有点问题,孩子没了后,她心心念念都是再怀一个。
小月子坐好没几天,就开始提要求。
罗政拒绝过,结果子书叙月一哭二闹三离家出走,搞得罗政实在没招,只能依着她。
本来身体就没养好,这事再频率一高,哦豁,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如此折腾。
子书叙月满脸通红无言以对,罗政却跟找到队友一样,忙不迭道,“媳妇你看,我就说这事不能太多,对身体嗷……”
腰侧软肉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痛呼出声,子书叙月尴尬笑笑,“我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话音未落,她速度飞快的拉着罗政进屋,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接着——
“嗷嗷嗷媳妇我错了,求别打!”
被关在门外的齐岁和叶庭彰听着屋里传来的痛呼声和训斥声,沉默着碰了个眼神转身离开。
第11章 又疼又酸
晚间夫妻俩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叶庭彰搂着她问道,“老罗媳妇还能生吗?”
“能。”
又不是失去生育能力,只是生病而已,等治好了想怎么生都行,当然,“如果老罗有问题,那是生不了的。”
“……你看老罗有没有问题?”
齐岁拉了电灯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老叶啊,我怎么觉得你这人有点蔫儿坏。”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瞎说。”
这么严厉的指控,叶庭彰坚决不认,他解释说,“是你和嫂子里面聊的时候,老罗拉着我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其中就包括他感觉自己精力不济。”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任谁连轴转,白天忙工作晚上回家还要安抚跟个犟驴一样的媳妇,都会精力不济。
不过,“老罗确实肾亏。”
“???真的?”
他眼睛瞪大,“怎么看出来的?”
“他气色不好,脸上还发黄黯淡无光。”
叶庭彰认真回忆了一下老罗的脸色,发现还真是。
“能不能治?”
“能!”
能就行,他哦了声,将脸往她跟前凑,“媳妇,你看我亏不亏?”
齐岁捧了他的脸,装模作样看了半晌,摇头,“你不亏!”
叶庭彰要是肾亏,就没有男人不肾亏了,精力旺盛地跟头牛一样。
“但你肩周颈椎不怎么好。”
手指摁上他的肩髃穴,指尖用力,叶庭彰倒吸一口凉气,“又疼又酸!”
“酸疼就对了。”
齐岁神色淡然,“明天从医院回来,我给你扎个针,再给你正个骨,你觉得如何?”
“行的。”
虽然扎针很可怕,正骨也很惊悚,但媳妇是为他的身体好,这点苦他能吃。
“那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好。”
相拥而眠的两人,一夜好眠。
翌日早上八点整,吃好早饭的夫妻俩准时到达罗家,接上子书叙月后去了医院,直奔妇科主任办公室。
叶庭彰没跟,他在外面等。
妇科主任姓辛名战红,也是位老革命,按年龄算和齐岁的母亲林岩竺她们是一辈人。
得知她的来意,面容清瘦神情却祥和的辛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行,小齐医生都开这个口了,你这位姐姐我来治。”
“谢谢主任。”
齐岁赶紧道谢,温声跟子书叙月道,“我出去等你,你不要怕,辛主任人好医术也好。”
“……好。”
子书叙月跟个小孩似得乖巧点头,齐岁见此放心离开。
找护士要了份报纸的叶庭彰刚看了没几分钟,就发现齐岁来到身边,诧异挑眉,“你怎么出来了?”
“有辛主任,用不上我。”
他哦了声,“要多久?”
“检查都很快,等详细的报告需要点时间。”
言下之意,一时半会的走不掉。
叶庭彰点了点头,刚想说话,骨科那边突然传来凄厉又尖锐的惨叫声,他看向齐岁,“这是在干嘛,叫的这么可怕?”
“不知道。”
齐岁摇头,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见还早,遂轻声道,“我去趟药房,你是在这等还是跟我一起去?”
“你要买药?”
“看有没有本溪产的五味子和清原的龙胆,老娘要。”
叶庭彰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留在这等不像样。
于是,夫妻俩去了药房。
今天药房上班的是甘佩怡,得知她要龙胆和五味子,还限定了产地,面容严肃的甘大姐眉毛拧成毛毛虫,“你要限制产地,那没有。”
言下之意:不限制产地有。
齐岁倒也没觉得多失望,毕竟来之前就有准备,无非是撞撞运气,现在撞不上,那她也没辙,但她还是问了一嘴,“都来自哪里?”
“通化!”
甘佩怡问她,“要不要?”
“要。”
作为一个拜了中医大佬为师的中西医双修人士,齐岁可太知道产地对药材的重要性了。
同一种药材不同产地产出的药效不一样。
老娘限定了产地,老师可没有。
给老师寄过去也一样。
至于老娘的……
“甘大姐,收购站那边能不能协调到本溪五味子和清原龙胆?”
“现在肯定协调不到。”
这俩都在邻省,不是本省好协调,最最关键的是,“那边是按需按表采购,再统一协调分配。”
“不过……”
原本齐岁都放弃了,却不想甘佩怡来了个不过,瞬间,她眼睛亮了,“有办法?”
“你可以去师属医院看看,那边应该有。”
其实他们医院之前也有,但用完了。
齐岁看向叶庭彰,见他点头乐了,“好的大姐,我下午过去看看。”
“那你这些还要不要?”
“要。”
于是,齐岁空手叶庭彰拎着两包药材离开了药房。
药房在医院一楼左侧,来的时候他们走的内部通道,出去的时候两人走的正门。
正门出来就是大街。
是以,齐岁一出来,就看见姿态亲密挽着手有说有笑过去的陌生男女。
女人的侧脸骨相给齐岁一种熟悉感,偏偏脸却陌生,她纳闷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低喃,“屠秀。”
“嗯?”
一听屠秀,叶庭彰的小雷达发出了警报,他观察了一番没发现屠秀,眉头拧了起来,“她在哪?”
“那。”
齐岁指了指过去的女人,叶庭彰瞳孔地震,“不可能。”
他压着声音道,“脸不一样。”
“化妆把脸型改了。”齐岁轻声解释,“但我不是看脸,是她的身体和骨相。”
脸可以靠化妆改变,骨相变不了。
走路的姿势同样可以改变,但人体骨骼非重大手术譬如截肢的之类,不然变不了。
“你赶紧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怀疑那个男人也不对。”
现今还没到风声鹤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男女之间不会因为姿态亲密被批被教育,严重点还会被打成流氓。
是以,感情好的夫妻上街牵手挽手都很常见。
可若挽手的对象之一是已婚妇女,挽的也不是领了结婚证的丈夫,而是一个需要她做伪装的男人,这中间的问题就大了。
叶庭彰将药材递给她,轻声叮嘱,“你回医院等罗嫂子,她要看好我没回来的话你和嫂子去饭店吃个饭,然后回家属区,不用等我。”
“好,你注意安全!”
齐岁怀疑那个男人是周世峰,但她没证据。
叶庭彰嗯了声后,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第12章 急性哮喘
齐岁这人缺点不少,优点同样多,其中之一是听话。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她从不逞强,也不干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是以,叶庭彰一走,严格执行他叮嘱的齐岁就回了医院。
然后,她看见了拿着单子跟个无头苍蝇乱撞的子书叙月。
“你在找什么?”
“检验科。”
想拦人问路又不好意思的子书叙月,听见齐岁的话跟见到救星似得凑了过来,“妹子你帮我看看,辛主任开的,说都要做。”
她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过来。
“我看看。”
齐岁接过单子翻了一遍,妇科检查就不说了,血检,尿检,拍片都是常规检查。
还有个甲状腺功能检查。
“没问题。”
“走,我带你去检验科。”
“好。”
有了齐岁带路,子书叙月需要做的事除了配合,还是配合。
等报告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子书叙月突然说,“小齐,上班是种什么感觉?”
“累,但踏实。”
不用手心向上,能养活自己,还能实现自我价值。
“怎么,你想上班了?”
子书叙月嗯了声,“不过要等到身体大好。”
不然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齐岁,“小齐,我这个治的话需要多久能治好?”
“相信辛主任,她会给你最好的治疗方法。”
子书叙月很想说我不相信辛主任,只相信你。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是辛主任的病人,齐岁只能做她的精神支柱。
是以,她郑重点头,“我配合。”
这对齐岁来说就够了,只要她愿意配合,信不信辛主任都无所谓。
反正最终目的是治好。
她这个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是真的不严重,只要对症下药,身体恢复起来也快。
等拿到检测报告回去往辛主任一交,主任给出的治疗方案和她判断的一样。
先抗感染治疗炎症,接着就是补充营养。
看了眼子书叙月的打扮,辛主任刷刷给她开营养单子,“回去尽量按照这个食谱单子吃。”
之所以是尽量,不是必须,最大的原因在于现在物资匮乏,诸如牛肉这些肉食不是你有钱有票就能买到的。
需要撞运气。
子书叙月接过单子看了眼,神色淡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我再跟你说一下治疗期间的注意事项,第一,治疗期间禁止行房;第二,保证充足的睡眠和营养……第五,忌辛辣烟酒;具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是按时吃药……还有,日常清洁不止你要注意,你丈夫也一样。”
“好了,上药房抓药去吧。”
她撕了药单递过来,子书叙月伸手接过,随后起身致谢,“谢谢主任,真是麻烦您了。”
主任的回答是为人民服务,齐岁笑着从包里抓了把大白兔放桌上,“主任,您甜甜嘴,我们先走了。”
不等辛主任回话,她拉着子书叙月麻利开溜。
“诶你……”
摆手想要拒绝的辛主任看着兔子似得窜出去的两人,无奈摇头,“小孩一个。”
她拿了颗大白兔剥开塞嘴里,浓郁的奶味和甜味立刻溢满口腔。
“确实甜!”
子书叙月也这样觉得,被齐岁塞了颗大白兔的她,腮帮子鼓鼓地说,“好甜。”
“可以多吃。”
现今的大白兔奶糖采用天然原料,没有色素,香料和防腐剂之类的科技狠活,有七颗奶糖一杯奶的美誉。
齐岁就爱吃,叶庭彰也爱吃,两人出门都会带上。
甜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以备不时之需。
“我也想多吃,但大白兔百货商店经常没货。”
说着,子书叙月挽了她的手,“要不我们拿好药去趟百货商店?”
“行啊。”
反正没事,叶庭彰也不在,去哪对齐岁来说都行。
于是,抓好药从医院出来的两人,先去了趟百货大楼,买了两斤大白兔,接着上饭店吃了饭,从饭店出来后,子书叙月问她,“回去?”
“不回去,你先带我上趟师属医院。”
“???去那干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我要的药材。”
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个药包,“老娘有需要。”
“那得去。”
不过,“从这边过去有点远,我们坐电车吧。”
“行。”
不知道师属医院在哪的齐岁,全程听指挥。
十分钟后,从车上下来的齐岁出现在了师属医院的中药房,运气不错,老娘需要的药材这边恰好有。
她看了看成色,又尝了尝味道,发现药品的质量非常之高,遂按照老娘的要求买了药材。
师属医院旁边就是邮局,齐岁出门就将药材分别寄往京城和羊城,随后又挂了两封挂号信过去。
“……你开销好大啊。”
从邮局出来,子书叙月忍不住感叹,“要是被家属区那些碎嘴婆子知道了,少不得要说你是个败家娘们。”
齐岁对此很是坦然,“管天管地还管我花自己钱了,敢当着我的面开骂,我拿针扎死她们。”
“有点期待那个场面。”
齐岁翻了个白眼,戏谑威胁,“你还是别期待的好,不然我怕我热血上头连你一起扎。”
“你狠!”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路过一处居民区时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快送医院!”
几个中年妇女簇拥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子冲了过来。
齐岁下意识看向女子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此时脸色青紫,呼吸困难,还有气促等症状。
非异物窒息,而是急性哮喘发作引发的呼吸困难。
若不及时治疗,可能进一步发展为呼吸衰竭,会严重影响身体的氧气供应,从而造成器官功能障碍,危及生命。
“孩子给我,我……”
“我什么我,谁家好人青天白日的抢孩子啊,没见孩子病着吗?”
齐岁刚伸手,簇拥着女子的一大娘就伸手要来推她,急的她一边躲大娘的手,一边大喊,“我是医生,这孩子撑不到医院。”
“医……医生?”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停下脚步,神色迟疑看向她,齐岁伸手,“快给我!”
“她真是医生,203医院的军医。”子书叙月赶紧解释。
? ?感谢十里荒凉胭脂泪宝子的打赏,爱你么么哒,祝新年发大财,喜乐平安!
第13章 以讹传讹
一听齐岁是军医,女子赶紧将孩子递了过来。
齐岁接过孩子,迅速检查了一下,随后将孩子放在地上,从包里拿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快速施针。
众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孩子身上已经多了好几根针。
此时此刻,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孩子的脸上,以及齐岁的手上。
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汇聚成嘈杂的人声。
突然——
“诶你们看小花儿的脸,好像不紫了。”
“呼吸也正常了,没风箱一样的呼呼声……”
几针下去,孩子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让替齐岁提着一颗心的子书叙月,长舒一口气。
还好,人救回来了。
她不用担心小齐被打死了。
齐岁可不知道她的担心,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她见孩子缓了过来,拔了银针将孩子抱起来递给女子。
“好了,孩子是哮喘,发病原因大概率是因为煤渣粉尘,以后记得不要让孩子接触花粉,尘螨和煤烟粉尘这些东西。”
之所以有如此判断,是因为孩子手黢黑,小脸上也有煤渣粉尘残留。
女子抱着孩子,看着女儿恢复正常颜色的小脸,松了口气。
“谢谢你医生,我以后一定看好孩子。”
“不必谢,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职责所在。”
齐岁摆手,“另外,我手头没药,你们需要上医院去开个药。”
“什么药?”
事关自己的孩子,容不得女子不在乎。
齐岁从包里拿了纸笔,刷刷开好药方后撕下递过去,“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呼吸科的医生看一下。”
“好。”
女子接过药方,问起了诊费。
“不用,快带孩子去医院拿药吧!”
话音未落,她拽着子书叙月快步离开。
诊费什么的真没法收,也不能收,还不如一封表彰信来得实在。
但这话她藏在心里,没说。
却不想女子跟有读心术般知道她内心想法似得,大声道,“医生谢谢你,我会给你写表彰信的。”
齐岁,“……”
妈呀,这话她怎么回?
算了,还是当没听见的好。
她脚下步伐加快,须臾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你救人的时候真的是英明神武好看美丽英俊……”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子书叙月化身为迷妹开始大夸特夸。
夸得齐岁脸红,就是这个词听得她不忍直视,赶紧出声打断,“你可闭嘴吧,不会夸人就不要硬夸,再让你夸下去,我都要怀疑我不是人了。”
“你还真别说,我确实不会夸人。”
子书叙月一点都不心虚,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随后信誓旦旦许下承诺,“你放心,我回去就找老罗学学语言的艺术,保证下次夸你的时候好看又好听。”
这个其实真的没必要,也犯不着。
但见她这么志气高昂,齐岁将到嘴的拒绝咽了回去,改为鼓励。
“既然要学,就好好地,认真地学。”
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人也没什么地方好去,遂慢悠悠的往家属区走。
距离有点远,但交通不便利的年代,大家伙都腿习惯了。
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也就那样,何况家属区距离市中心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看看风景,聊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
然后,子书叙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少了个人。
她满脸震惊,“小齐,你家老叶呢,我们不会是把你家老叶弄丢了吧?!”
“谁丢了?小叶丢了?哪里丢的,因为什么丢的?”
一辆车窗大开的吉普从旁边过去,又咻地一下退了回来停在两人身边,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浓眉大眼,不怒自威的黑脸汉子。
汉子173左右,个不高,和齐岁差不多持平,但他的骨架是真粗壮,完美的诠释了何为孔武有力。
再看他的下盘……
哦豁,这还是个练家子。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这汉子铁定是叶庭彰的战友,眼角余光扫到旁边自汉子下来就安静如鸡的子书叙月,齐岁对汉子的身份有了初步判断。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应该是叶庭彰的直属领导,也就是一团团长刘振南。
是以,她微笑着回话,“没丢,叶庭彰去办事了。”
汉子声如洪钟,“你是小叶媳妇齐岁?”
“嗯,您哪位?”
“刘振南。”
“首长好。”
她举手敬礼,刘振南回礼,“小叶回来后,你让他上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首长。”
“那我先走了,你们也家去吧。”
“是!”
双方分道扬镳,吉普咻地一下窜走,子书叙月长舒一口气,“刘团长还是这么吓人。”
“你怕他?”
按说不该啊,要怕也该是她家老罗怕才对。
齐岁满心不解。
子书叙月闻声四处看看,见附近没人才压着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刘团长是个狠人?”
“不知道。”
齐岁摇头,也没地儿知道,这个年代军中多猛人和狠人,她只了解熟悉羊城军区的狠人猛人,黑省这边距离太远了,实在是没获取消息的渠道。
“说说,团长怎么狠了?”
然后,子书叙月就将她听到的小道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什么以一敌十这都的小事,最最关键的是刘振南是个丧妻之人,也就是俗称的老鳏夫,为了他能安心工作,组织上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对象是妇联一女同志,丧夫无子,长得是端庄大气,还能说会道,是个过日子的好女人。
刘振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对女同志无感。
但女同志看上他了,想和他组建家庭的念头非常强烈。
为此还追到了团部。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偏偏到了刘振南这不管用,他不但严厉拒绝女同志,还一拳把女同志打飞二三十米远。
听到这时,齐岁下巴恨不得脱臼,“打飞二三十米远?你确定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拳把一个人打出去两三米远这个确实有可能,后世女拳击手张xx就能做到,有UFc实验室测试数据,夸张点七八米她也可以骗一下自己勉强接受。
二三十米……
这打死她也接受不了。
这是现实世界,不是修仙或者高武等世界。
“我不知道啊,大家伙都这样传。”
子书叙月一脸无辜,齐岁就翻了个白眼,“百分百以讹传讹。”
流言这玩意,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她可太有体会了。
子书叙月讪笑,“我也觉得太夸张,但大家伙都这样传,我也就信了。”
第14章 不可能一无所知
齐岁,“!!!”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她无话可说。
鉴于刘振南这个传言过于离谱,离谱到齐岁迫切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是以,晚间叶庭彰归家,她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张嘴就想询问,又想起刘振南的话,赶紧道,“刘团长让你回来上他办公室一趟。”
“我和他一起回来的。”
言下之意,正事谈完,现在是休息时间。
齐岁秒懂,她可以放心吃瓜了。
完美!
“我听到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刘团长把他的相亲对象一拳打出去二三十米。”
齐岁平铺直述,不带丝毫感情,刚端了搪瓷缸喝水的叶庭彰,听见她的话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他满目震惊转头看向她,“团长的流言都传成这样了?”
“是滴!”
叶庭彰无语,家属区这群无所事事的家属,是真的离谱。
啥都敢传,还啥都敢乱传。
“你别信,我当时在现场,谭同志……”
见齐岁满脸疑惑,他解释了一下谭同志的身份,然后详细说了事情经过。
一句话概括,刘振南没打人,只推了相亲对象谭同志一把,推她是为了救她,但力道没控制好,导致谭同志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知道事情真相的齐岁很是失望,这个瓜吃的一点都不刺激。
她撇撇嘴,又问起了屠秀的事。
“屠秀和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话题不提还好,一提叶庭彰的脸色立刻黑了,“具体的不能跟你说,但有一点你说对了,那男人身份有问题。”
懂了,这是涉及到了保密条例。
“所以,你没先回家跑去找团长是为了这事?”
“嗯。”
叶庭彰点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他门清,“你就记住一点,和屠秀保持距离,不要深入来往。”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老康可惜了。”
齐岁,“???”
他可惜个屁,真正可惜的是双双于67年冬天冻死在冰河里的康强和王翠花祖孙俩。
鹤城的冬天平均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极端情况下能降到零下40度。
这么冷的天,河面的冰层厚到没有专业破冰工具根本破不开,可偏偏这祖孙俩一起冻死在了冰河里。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康满满那本自传被知情人扒过,其中就有关于祖孙俩的死亡。
这祖孙俩是被屠秀安排的人下了黑手,有着儿子和父亲双重身份的康林生在收到祖孙俩的死讯时,没想着查明真相,而是捂了盖子将祖孙俩按意外死亡下的葬。
见叶庭彰还在真情实感地为老康可惜,齐岁忍无可忍提醒道,“老叶你用点脑子,老康作为一个上过战场、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不可能对枕边人一无所知。”
叶庭彰声音有些虚,“……他工作忙,也没时间天天回家。”
言下之意,有被蒙蔽的可能性。
齐岁翻了个大白眼给他,刚想说话,叶庭彰就先她一步开口道,“不过媳妇你放心,我们的宗旨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他的话里的深意齐岁听懂了,也就是说老康和屠秀他们一样,也是被重点监管考察的对象。
齐岁对此表示满意。
就在这时,叶庭彰肚子咕噜叫唤起来,她伸手摸了摸,满脸诧异,“你没吃饭?”
“没顾上。”
跟踪人不是个轻松活,特别是跟踪的同时还不被发现,难度更高。
“你吃过没有?”
“我吃了。”
齐岁拉着他去了厨房,橱柜里面米面油盐蔬菜和鸡蛋都有,肉没有。
“给你煮个面?”
“不用你,我来。”
叶庭彰赶紧拒绝,老丈人是个厨房杀手,不管做啥都以放倒人为目标,他家媳妇倒是没到这个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教我。”
主动提出要学厨的叶庭彰,更让齐岁喜欢满意了,她高兴应下。
作为一个保留原生世界记忆,且记忆还很好的人,她虽然和老齐半斤八两,却是个理论强者。
信息时代,互联网的多样性让人可以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各地菜肴和小吃的做法。
回想了一下各种面条的做法,她的教学生涯再次开启。
教之前,齐岁想的很通透,只要叶庭彰做出来的饭菜面食能入口,不像她家老头一样恨不得把人毒死,或者是像她做出来的一样让人难以下咽就行。
却不想她家汉子竟然点亮了厨艺天赋,按照她教的方法煮出来的面条,堪称色香味俱全。
香得尝了一口的她忍不住拿了碗筷递过去,“给我分点。”
叶庭彰对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煮出来的面条非常之满意,闻声美滋滋地拿了筷子给她挑面,“够不够?”
“够了。”
然后,夫妻俩坐在一起吃面。
面很好吃,但太素了,齐岁严格来说是个肉食生物,想到贺海英做的红烧肉,她笑眯眯道,“老叶,你肉联厂有没有认识的人?”
“咋啦,你想吃肉?”
“我想吃猪脚。”
拿手比划了一下,她说,“就猪腿下面那一截。”
这可真是他的好媳妇,净给他出难题。
谁家好人买猪脚只买这点的。
“除了这个,猪身上还有哪些是你想吃的?”
“大肠、猪肝和排骨,肋排,杂排不好吃。”
猪肝和肋排可以,大肠的话……
“大肠味道那么重,我想不出用什么方法可以彻底把那个味去掉。”
“卤味没味道,还很好吃。”说到这里,她一脸垂涎,“好久没吃了,感觉上一次吃还是上一次。”
这话把叶庭彰逗笑,“行的,我明天去给你弄点。”
媳妇要吃,那他自然得想办法。
“老叶你真好。”
“只对你好。”
然后,只对齐岁好的叶庭彰,为了感谢晚间自家媳妇辛苦给自己扎针,按摩和正骨,翌日真买了一副大肠,半块猪肝和三斤肋骨回来。
除此以外,他还拎回来三对猪耳朵。
看见猪耳朵的齐岁满脸惊喜,“我把这个给忘了,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我觉得你爱吃。”
确实爱。
齐岁美滋滋指了指大肠,“这个你洗,剩下的我来处理。”
“没问题。”
叶庭彰一口应下,拎了大肠去院子里清洗。
第15章 恨不得骂一宿
大肠不好洗,程序复杂还费时间费材料。
齐岁因为爱吃卤肥肠,特意研究、也试过不少清洗大肠的方法。
积累出来的经验是先将大肠用清水冲一遍,接着沥干放盆里,用小半袋盐,加一勺高度白酒,狂搓五分钟。
黏液和脏东西就全被搓出来了,接着换清水,洗到水清亮,大肠不黏手后,开始第二步,翻面撕油脂再用白酒和盐搓洗,清水冲洗后再次翻面。
最后就是用大葱和洋葱塞进大肠里搓两分钟,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
三步流程走完,大肠的臭味和腥味就没了,还带点葱味。
只一副大肠,叶庭彰就洗了近一个小时。
而齐岁,早已将排骨、猪肝和猪耳朵清洗干净,卤味需要的大料也配好了。
叶庭彰这边大肠一洗好拎过来,她就开始教他怎么调卤水。
五分钟后,看着锅里的黑红色料汁,叶庭彰将大肠下锅,咂咂嘴,“媳妇,这卤水我们留着当老卤用吧。”
“别想,这锅卤水你保不住。”
“???为啥?”
“味道太浓,能飘到整个家属区的上空,左邻右舍不好要卤味,来要卤水你给还是不给?”
大人自制力强,闻到卤香能忍,小孩不一样,会因为卤香闹家长。
不疼不爱孩子的家长不提,那些疼孩子爱孩子的家长,为了孩子也会拉下脸皮上门。
这事齐岁有经验。
见叶庭彰恍然大悟,她笑道,“你晚上可以约关系好的上家里来吃饭。”
“明天我就上班了,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至多休息两天就要开始坐班,温居饭要不就趁今晚安排了吧。”
叶庭彰想了想,觉得可行。
“现在还有没有活需要我干?”
“没了,你去通知人吧。”
大肠需卤到软糯弹牙才好吃,剩下的诸如猪肝之类的不需要这么久,因此,得分开放。
得知这点,叶庭彰放心离开。
临出门前,他说,“我还要不要带点菜回来?”
“人多的话四个菜肯定不够,你算着安排,我只负责教,剩下的你来操心。”
“行,我来安排。”
他大步离开,齐岁则进屋收拾起东西来。
卤水一开,味道就不可避免的飘了出来。
现今正是7月份,孩子们都不上学,家属区没工作的家属更是不在少数。
闻到味道的孩子小狗似得耸着鼻子寻味而来,家属们则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味道来自哪。
而作为邻居的康家和谷家几户人家,出门看了眼后,纷纷跑自家菜园子里摘了茄子、番茄、豆角、辣椒等应季蔬菜上门前来拜访。
王翠花也没空着手,她没拿菜,而是端了半碗大酱过来,“大侄女,我是你隔壁邻居康林生老娘王翠花,这我做的酱,好吃的勒,给你。”
齐岁刚想拒绝,一营副营长谷常文媳妇余林拎着菜到了跟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自家种的,不值当什么钱,给妹子添个菜。”
“谢谢嫂子和大娘,初来乍到,家里什么都没有,正缺着呢。”
见还有人过来,再拒绝就不好了,是以齐岁大大方方的收下,随后拿了凳子椅子出来招待众人坐,接着泡茶待客。
孩子也没漏,大白兔拿来招待客人人家不好回礼,便宜的饴糖、水果糖、江米条、瓜子这些问题不大。
然后,一群人坐在一起喝着茶水,磕着瓜子闲聊。
众人对齐岁充满了好奇,恨不得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
然而齐岁嘴严,无关紧要譬如她的职业、年龄可以说,别的都打哈哈转移话题糊弄了过去。
在场的都是已婚妇女,能聊的话题除了孩子就是男人。
然后,齐岁就见到了聊起男人恨不得骂一宿的名场面。
余林,“我家老古很多时候真的能把人气死,就今儿早上,他袜子找不到了,问我在哪,我说我穿了,他还真脱我鞋看我是不是穿了他袜子。”
同一营参谋长王家泽媳妇江柳英就道,“怨你太惯着他,家里啥事都不沾手的男人,可不就这德行。”
“可男人工作忙,累一天回家只想躺着,作为一个好女人,我们应该多体谅体谅,而不是在这里抱怨他们这不行,那不行的。”
说话的是朱美宝,二营教导员熊志远的媳妇,看起来温婉秀气的一女同志,出口的话却没一句是齐岁爱听的。
但她也没想着反驳,毕竟日子是自己在过。
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真指手画脚说你这样不对之类的,得到的不会是感谢,反倒是闲话。
所以,她垂眸喝了口茶,心里却打定主意和朱美宝维持个面子情就行。
三营营长吴大勇的媳妇华菊芳一惯和她不对付,闻声嘲讽脸开怼,“你乐意伺候体谅是你的事,别拿好不好女人来说事,反正我家这个回家必须干活,他累一天,我在家操持家务孩子和田地,也没闲着,别搞得跟我们女人就不累似得。”
说到这里,她寻求大家伙的认同,“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有人赞同表示她说的没错,也有人觉得男人的累和女人的累是两回事,不能相提并论。
齐岁听的津津有味,热情拿了茶壶给她们续杯,多说点,爱听。
于是,等叶庭彰回来,就发现家门口多了一堆女人和孩子,热闹的堪比文工团演出。
隔得老远就听见她们的笑骂声。
他停下脚步,想到家属区众家属对他的评价,摸了摸脸,他要不再去转一圈回来?
这么热闹的场景,他媳妇还笑得这么开心,万一他的出现将这份热闹打破,还吓哭小孩儿可咋办?
正琢磨着是退还是进时,一转身的小孩看见了他。
“大冰块回来了!”
说着,小孩儿飞快跑到母亲跟前,抓了她的手催促道,“妈,我们赶紧回家,我不想被大冰块冻死。”
童言童语引人发笑,齐岁笑道,“豆豆,现在是夏天,没冰块,只有冰棒。”
“有。”
豆豆掷地有声,小手朝叶庭彰一指,“叔叔就是大冰块!”
齐岁一早就看见了叶庭彰,毕竟现场没人比她高,哪怕她坐在人群中,也能看到外面,但她没想到,她家男人竟然会被称为大冰块。
她好奇询问,“为什么叫叔叔大冰块?”
第16章 你一笑,我就害怕
叶庭彰也想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要知道背地里喊他杀神,狗东西,牲口、冷脸阎王等等乱七八糟外号的不少。
唯独这个大冰块,他真是第一次听。
豆豆靠在妈妈身边,颤着声音卖爹,“我说叔叔脸看着好凶,爸爸说叔叔不但脸凶,拳头也嘎嘎硬,还是个大冰块会冻人,我不听话的时候他会吓唬我要去喊叔叔来冻死我。”
“我爸爸也这样说过……”
孩子们纷纷接话,虽然做父亲的威胁孩子时字句不一样,但核心意思一样。
叶庭彰就很无语,齐岁则一脸戏谑,“老叶,你可以。”
她朝叶庭彰比了个大拇指,她家男人这张脸,骨相皮相都顶尖,还是典型的眉压眼,攻气十足的同时还非常的权威。
但现今这个年代对男子的主流审美是国字脸。
因此,叶庭彰这种类型的男子其实不大受女孩子欢迎。
无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
但她没想到,他那些兄弟竟然也欣赏不了他这张脸,还用他来吓唬孩子。
被打趣的叶庭彰自然不可能和她生气,只能暗戳戳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准备找这些孩子的父亲谈谈心,谈不拢就上拳脚。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的笑着跟豆豆他们说,“别听你们爸爸的,我是个好人,非常好的大好人。”
可惜孩子们不买账,小豆豆更是将头埋进妈妈怀里,嘟囔着摆手,“叔叔你别笑,你一笑我就害怕。”
“哈哈哈哈哈……”
见叶庭彰脸上的笑容僵住,齐岁她们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庭彰就觉得,此时的他上哪都行,就不该在这里。
叹了口气,他提着从服务社带回来的米面和菜道,“那你们聊着,我去厨房。”
“那你们忙着,我们先回去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林她们就纷纷起身拉上孩子告辞离开。
原本想要点卤水的想法,也因为叶庭彰的出现嘎然而止。
一个个走的飞快,跟身后有鬼追一样。
须臾,原本热闹的院子清净了下来。
齐岁没留,因为她不清楚叶庭彰请了哪些人来吃饭。
把人留下来帮忙,万一没请男主人只留女主人和孩子吃饭,好说不好听。
还不如等人走完,她去问清楚请了哪几家,再决定找人帮忙的事。
结果去厨房一问,一营的干部班子除了康林生,全都请了。
至于为什么没请康林生,原因也很简单,这位现在人不在,而是在出差的路上。
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然后是团长政委和三营营长,花叔那边也有请,但他老人家拒绝了,理由是和他同桌吃饭,影响众人的食欲。
这是真为底下的人着想,毕竟没人乐意和大领导同桌吃饭。
得知具体人数后,齐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得按三桌的量准备才够吃。”
说着,她看了看叶庭彰带回来的米面和菜,又看了看左邻右舍送来的菜,“素菜够了,荤菜不够。”
叶庭彰的回答是从袋子里拎出一块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和一条约莫四五斤重的大草鱼,“加上这俩呢?”
“够了!”
齐岁忙不迭点头,好奇问了句哪来的,毕竟这个时间点服务社不可能有鱼和肉,早就被抢光了。
叶庭彰嘴角上扬,“早上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贺婶,得知我去肉联厂,让我给她带点,这不是你说要办温居饭么,我就上花家把肉和鱼借了回来。”
齐岁恍然大悟,“贺婶子真是个好人。”
“嗯。”
叶庭彰点头,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明天送你去上班,回来再给婶子补上。”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欠债的感觉不好受,他们俩又不缺钱和票,犯不着拖着,还是早点还的好。
齐岁一口应下,“我教你做这些菜?”
指望她亲自上手就算了,理论强者只适合教天赋者。
“不用,我有喊人。”
他吧唧一口亲在齐岁脸上,“这么多菜需要做,我可舍不得你在厨房里被油烟熏。”
突如其来的情话,甜到了齐岁心里。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喊的谁?”
“四个今天休息的小兄弟。”
“那我得好好招待他们。”
齐岁开了柜门,拿了一罐麦乳精出来,“一人泡一杯,你觉得咋样?”
“好。”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虽说每天能吃饱,但吃好是没有的,毕竟餐标在这。
再者,他们津贴也低,麦乳精他们真买不起,也舍不得买。
她这样一说,齐岁心里就有了数,“到时候单独给他们开一桌。”
“依你。”
于是,等几个小兄弟找上门,迎接他们的不是自家营长那张冷脸,而是齐岁这个嫂子的笑脸,以及一人一杯麦乳精。
“嫂子这……”
四人捧着杯子手足无措,热浪一股接一股地往脸上涌,也就是风吹日晒雨淋导致肤色深,不然齐岁能看见几颗红彤彤的大番茄。
她笑道,“赶紧喝,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帮忙。”
听见动静出来的叶庭彰见此接话,“听你们嫂子的,喝了来干活。”
他的话比齐岁的好使,四人捧着杯子开喝。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中,对甜味的喜好有一种本能的追寻。
特别是物资匮乏的年代,大部分人都嗜甜。
齐岁也是从战火年间走过来的人,原生世界挑嘴又有点偏食的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没了挑嘴的资本。
还对油脂旺盛诸如红烧肉,大肥肉片子,猪油渣和甜食有了强烈的需求。
因此,以己度人的她在麦乳精里放了糖,这要换成后世的人,可能会觉得甜齁了。
但对从小就亏嘴的几个小兄弟来说,这甜度刚刚好。
他们喝的眉开眼笑,喝完还大声和齐岁汇报喝完了。
“再来一杯?”
“不了不了,我们先干活。”
四人忙不迭摆手拒绝,就嫂子这大方劲,亏不了他们。
现在是真喝不下。
齐岁见此也没说什么,而是和他们一起去了厨房。
她做菜不行,洗菜切菜还是可以的。
四人非炊事班成员,但厨艺只有一点点,能做熟,再多的不能强求。
得知这一结果,齐岁这个厨艺理论强者再次上线。
第17章 鸡遭殃
全都是心灵手巧之人,关键还没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念头,严格按照齐岁教的流程做。
而不是和老齐同志一样,瞎搞。
明明放了调料,他非要加一遍。
问他,人还振振有词说我觉得有点淡,加点盐会好点……放点糖可能味道更好,颜色不怎么好看,加酱油是为了适配色香味里的色等等。
总之,理由是五花八门。
关键还劝不住。
是以,指导几人的齐岁看见他们这么乖,忍不住跟叶庭彰吐槽,“老头要是这么听话,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
拿着大勺子炒糖色的叶庭彰额头挂满黑线,“媳妇,老爹要是知道你天天念叨他的黑历史,他会从羊城过来揍你的。”
“那我就拿针扎你。”
这话接的叶庭彰大喊冤枉,“我干啥了你要扎我?”
小兄弟们不敢吭声,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
齐岁冷笑,“因为你告状!”
她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不然我想不通,老头又没顺风耳,他是怎么听到千里之外的我念叨他黑历史的。”
叶庭彰,“……”
这说的好有道理。
他无话可说。
“媳妇,我们继续做菜吧。”
齐岁见好就收。
继续教的同时,把卤味也兼顾了。
然后,家属区在家的人就惨了,各种各样的香味通过空气和风好似无穷无尽般的往鼻子里钻。
特别是隔壁康家,祖孙俩馋的口水直流,康强更是吵着闹着要吃肉。
王翠花,“……没肉。”
“有鸡!”
康强顶着一张黑瘦的小脸,直勾勾看着她,“不给我吃肉,我就上隔壁去讨,去抓鸡也行。”
小王八犊子又想偷鸡,王翠花顿时炸了,“我给你吃。”
偷鸡真不是什么好事,被人找上门来要赔钱。
去隔壁……
算了,隔壁那个叶营长看着太吓人。
她怕乖孙被打死。
“不许去隔壁,也不许去外面,就在家等我抓鸡。”
“快抓鸡。”
满心满眼都是鸡的康强欢呼着朝后院奔去。
王翠花唉声叹气的跟了上去。
康家不是特例,家属区和王翠花一样杀鸡的人家不少。
没辙,实在是香味太诱人,家里孩子馋的口水直流,嚷嚷着要吃肉。
但这个时间点是真没地方买肉,想吃肉只能杀鸡。
于是,各家养的鸡遭了殃。
晚间汉子们下班回家,嗅到空气中传来的浓郁香味感觉魂都快没了。
“老叶家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香成这样?”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今晚他们家准备的晚饭肯定很丰盛。”
“还好他们家不是天天这样吃,不然扛不住。”
“他媳妇有工作,两口子又没孩子,日子怎么过都比我们强。”
这倒是实话,能随军的收入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不是家里媳妇都有工作,有不少就靠着男人的工资过日子。
人情往来,孝敬老家的父母等等,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三营教导员刘子阳看向罗政,“他喊你了?”
“喊了!”
这事没什么好瞒着的,都一排住着,想瞒也瞒不住。
是以罗政很光棍,“我们营的主要干部都喊了。”
“也喊我了。”
吴大勇接话,刘子阳诧异道,“他们一营的干部上老叶家温居,你一个三营的凑什么热闹?”
“没来鹤城之前,我们俩是一个连队的搭档。”吴大勇单手插兜,走的四平八稳。
众人,“……”
想起来了,他们是同批调过来的。
刘子阳,“没记错的话,你是从连长升上来的。”
“嗯。”
知道他要说什么的吴大勇就笑,“老叶之前是干政工的。”
刘子阳后知后觉,“我就说,他嘴皮子怎么有些时候比我还利索。”
感情闹了半天,叶庭彰之前负责的工作和他一样。
“我算是看明白了,文武双全说的就是他。”
文能干政工,武能尖刀营带兵,这踏马让人上哪说理去。
说说笑笑间,人散的差不多,只剩吴大勇罗政他们这些被邀请的人没回家,而是直奔叶家。
然后,他们看见了自家媳妇和孩子。
吴大勇,“大菊你怎么和墩墩在这?”
华菊芳,“小齐去借桌椅的时候喊的我们。”
罗政看向子书叙月,“你怎么不去帮忙?”
“厨房人太多了,挤不下。”
一来就往后厨跑的子书叙月,是被齐岁赶出来的。
她热情招待众人坐下,“都坐,等人到齐就开饭了。”
听见动静的叶庭彰拉着齐岁出来,见团长和政委没到,遂指了吴大勇他们挨个给她介绍。
这边刚介绍完,刘振南踩着二八杠来了。
叶庭彰,“……团长,政委呢?”
罗政他们赶紧问好。
刘振南从自行车上下来,颔首示意后解释政委没出现的原因,“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罗政他们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只需要面对一个领导。
部队有禁酒令,客人在自己家想怎么喝齐岁管不着,但在她家不行。
因此,吃饭就是吃饭,酒是没有的,但有红糖水。
大人孩子统一待遇。
落座的众人还没从琳琅满目的菜肴中回神,齐岁就麻利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糖水。
刘振南,“……这太破费了,给孩子们喝。”
说着要起身把糖水送到妇女孩子在的桌上。
被叶庭彰拦了,“不用给孩子,我媳妇把家里红糖都泡了,够他们喝的,至于菜……”
指了指几个荤菜,他说,“都是边角料,酸菜鱼多酸菜少鱼肉,正儿八经的肉菜就一个红烧肉,剩下的黄瓜茄子西红柿这些都是嫂子们从自家菜园摘了送来的。”
看似丰盛,实则这些菜全部加起来也就花了不到十块钱。
起身端了糖水,他和齐岁一起朝众人举杯,“感谢大家来帮我们温居,另外我媳妇初来乍到,还望大家多关照点她,别欺负她,也别让她被人欺负!”
众人看了看笑的人畜无害的齐岁,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叶怕是对他媳妇的身份有所错觉。
谁没事会去欺负一个军医?
又不是缺心眼加脑子不好使。
但嘴上还是应好。
刘振南更是跟齐岁道,“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让小叶来找我。”
没直接说找他,而是通过叶庭彰,既表明了他愿意替齐岁撑腰的态度,又避免了闹出桃色谣言的可能。
齐岁和叶庭彰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谢,“谢谢团长!”
第18章 人性经不起挑战
“不客气,都趁热吃,想吃什么就夹什么,不用顾忌我。”
见众人都等着自己动筷,放下糖水的刘振南立刻拿了筷子招呼道。
忙了一个下午,大家伙确实是饿了。
团长都发话了,作为好下属,他们要做的是听话。
然后——
“这个洋柿子用糖拌的甜滋滋可真好吃,。”
“吃猪耳朵,猪耳朵才是一绝,特别是带脆骨的,一口气下去香辣开胃,就是没酒,要是有酒用这个下菜再好不过。”
说话的是营部书记员薄舒,这位相当于营部的大管家,负责文书、档案、印章及军械统计,为人古板,但工作认真负责。
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
酒量很好,从未醉过。
罗政翻了个白眼,“工作时间,禁止饮酒,你别逼我给你上课啊。”
说着夹了块猪肝放他碗里,“赶紧吃,再不吃没得吃了。”
薄舒一看,好家伙,桌上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筷如飞、埋头苦吃,生怕慢了少吃。
谁也顾不上酒,满心满眼都是干饭。
点评……
更没有的,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部队虽然比地方上的条件好点,但餐标也有限。
何况他们平日吃的还是大锅菜,也就比水煮好上那么一点,哪里像现在,就连素菜都油水十足,吃起来有滋有味的让人欲罢不能。
为了让大家吃饱,主食准备了米饭和三合面馒头。
因为肉食量不算多,还多为边角料,所以主食往多了备,份量十足。
尝了味道后,众人楞是一口主食一口菜的,将饭菜一扫而空。
就连菜汤,都被拌了米饭蘸了馒头吃。
菜光饭光后,饶是不重口腹之欲的罗政,也忍不住感叹,“弟妹,你这做菜的手艺是真的好。”
这比国营饭店大厨也不遑多让的手艺,简直是好吃的让他想哭。
齐岁还来不及解释,这位又来了句,“弟妹,你教我媳妇几招吧,我是真不想吃猪食了。”
他家媳妇不管做什么都是一锅煮,煮的差不多后撒点油盐出锅,就算完事。
“也教教我家媳妇……”
罗政这要求一出,众人立刻跟上,就连隔壁桌的小孩也跟着凑热闹,让自家老母亲学。
齐岁,“……”
齐岁平静解释,“今天这三桌饭菜非我的功劳,而是我家老叶和小林他们的功劳。”
众人,“???”
啥玩意?
不是她掌勺?
刘振南来了兴趣,“小叶,你还有这手艺?我不记得你炊事班干过啊?”
叶庭彰一脸骄傲,“饭菜是我们做的没错,但菜谱是我媳妇提供的。”
罗政他们一听,立刻转移话题。
他们要脸,真不好红口白牙的让一个有菜谱的人教他们家媳妇做菜,除非正式拜师学艺。
但齐岁是医生,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带徒弟。
所以,换话题才不会让人为难。
其实压根不需要换,因为年岁稍大的小孩坐不住,吃饱了就想着玩。
年岁更小的则开始犯困,要爸爸。
但不管是哪种,孩子一闹做家长的自然坐不住。
于是,大家开始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桌椅,叶庭彰和齐岁有拦,没拦住。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很快,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罗政他们便带着自家的桌椅碗筷和媳妇孩子告辞离开。
叶庭彰站在恢复整洁的前院,看了眼隔壁,嘀咕道,“竟然没上门。”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康家杀了鸡,我还送了碗菜过去。”
虽然每种菜的量都不多,却架不住数量多,再加上炖的鸡,祖孙俩的晚饭能吃的很好。
不过,“都这个时间点了,屠秀怎么还没回来?”
叶庭彰倒是知道,但他没打算说。
伸手揽了她的肩,“走吧,天黑了,我们也该洗洗睡了。”
齐岁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一觉睡醒我就要下乡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白山黑水是啥样呢。”
她对六十年代的黑省乡下充满了好奇。
原生世界的她生活是无趣到了极点,幼时读书,少时读书,大学时还学了医,更是苦逼到了极点。
教材撂起来比她人还高,需要记的背的知识点多到让人绝望。
好不容易毕业进了医院,想轻松?
别做梦了,只会更忙。
难得休息,啥也不想干,只想和床长相厮守。
来到这个世界也没好到哪里去,前9年跟着大部队到处跑,后面建国老爹老娘忙工作,大哥也参加工作,没人管她的结果就是她又被丢到了学校。
想想也是苦逼。
“我可能是天生的劳碌命。”
叶庭彰没想着安抚,反倒气死人不偿命,“你自找的。”
这话说的齐岁没好气开怼,“我跟你讲,也就是我愿意嫁你,不然就你这说话方式,你连媳妇都娶不上。”
叶庭彰也不恼,反而美滋滋道,“我有你就是幸福!”
说着,他黏糊糊开口,“小的伺候您梳洗?”
齐岁,“准!”
然后,叶庭彰发现一件事,亲戚走了。
瞬间,他血液都沸腾起来,“今晚有的忙了。”
齐岁赶紧提醒,“你别忘了,我明天要上班。”
“放心,忘不了,您呀,不用劳动等着坐享其成就成。”
然后,齐岁就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中,坐享其成到沉沉睡去。
翌日到达医院集合点,她眼尾还是红的。
站她旁边听张文伯发表讲话的同科室医生黄雪君,见她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轻声道,“送你来的是你家先生?”
“嗯。”
“是不是舍不得他,昨晚哭了?”
戏谑的语气。
“……还好。”
齐岁转头看了她一眼,典型的吃瓜群众嘴脸,她弯唇一笑,“院长讲完主任要不要讲话的?”
黄雪君也是个秒人,见她避而不谈还转移话题,也没选择纠缠,而是顺着她的话道,“主任不讲,院长也快结束了,他是实干派。”
果不其然,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文伯的话也到了尾声,“我再强调一点,治病救人的过程中,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
看向几个年长的男医生,他沉声叮嘱,“到了地方,老雷你们别让小齐他们这些年轻女同志单独行动。”
因为人性经不起挑战。
年轻貌美的姑娘去了那些穷乡僻壤,不警惕着点出点事追悔莫及。
第19章 三靠队
“明白!”
雷明他们异口同声应好,“保证不让她们单独行动。”
张文伯满意颔首,“我们在医院等你们回来。”
“出发!”
周启清是此次巡回医疗的带队人,各科室都有抽调医生和护士参加这次行动。
人数有点多,医生和护士加起来足有三十人。
按五人一组分组,能组成六支医疗队。
再加上带的医疗物资,医院运输科直接安排了一辆载重4吨的解放cA-10送他们下乡。
五分钟后,辞别院长他们的齐岁等人,坐在解放车上出了医院,目的地,鹤城的下辖公社向阳公社。
齐岁对黑省不熟,再者军医院的医生多为外地人,是以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时,大部分人都没啥反应。
唯独骨科医生诸山丁反应很大,“我们去向阳公社?”
“咋啦,向阳公社有问题?”
周启清看向他,目光温和,原本有些焦躁的诸山丁和他目光一对上,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抓了抓头发,“主任,向阳公社的情况有点不同……”
回忆了一下向阳公社的具体情况,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诸丁山道,“若我们只在公社医院开诊,问题不大,要是进山,我的建议是联系公社人民武装部,让他们派几个当地人陪我们进山。”
要联系武装部?
众人的神情严肃起来,诸丁山见此给众人科普起向阳公社的具体情况。
鹤城下辖八个偏远公社、两个近郊公社,五个林场,四个林木农场,七个矿区。
但不管是近郊公社,还是林场农场矿区,经济条件都可以。
唯独地理位置没有丁点优势的向阳公社,是典型的三靠队。
什么叫三靠队呢,既生产靠贷款,吃粮靠返销、生活靠救济。
这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少耕地,土质还贫瘠,当地多为黄土地或沙土地,粮食产量极低。
一个穷到恨不得尿血,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的公社,真的不能要求太多。
是以,这地方民风彪悍,建国前和初期落草为寇的更是比比皆是。
鹤城当初剿匪,剿的就是向阳公社。
换言之,向阳公社下辖的几个生产大队,不说全员土匪后代,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得知向阳公社的具体情况,周启清沉默半晌后给了众人一记定心丸。
“好,一到向阳公社我就去联系武装部的人。”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剩下的时间里,众人聊各自的病人,聊生活中的八卦等等,气氛很是和谐融洽。
但这份和谐随着车辆出城后被打破。
因为路不好走,乡道是泥巴地,狭窄不说,还坑坑洼洼。
医院属于军区医院,工作人员也都带军籍,运输科的司机也一样,正儿八经的汽车兵。
小哥就没把他们当人,拉菜拉猪他们还知道照顾猪和菜。
拉他们……
呵,那是恨不得把汽车开到飞起。
自打出城上了乡道,哎哟声和碰撞声开始不绝于耳。
众人被颠的东倒西歪,齐岁因为下盘稳,手上还有把力气,倒是还好。
坐她旁边的黄雪君就不行了,汽车一个颠簸,她哎哟着朝齐岁撞来。
“我抱着你。”
齐岁一把揽住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黄雪君下意识挣扎,被她拍了一记,“再乱动颠出去摔死你。”
“我也没这么没用。”
她嘴硬替自己辩解,行动上却听话的没继续挣扎。
众人看着她们两人抱成一团的样子,忍俊不禁笑出声。
外科主任肖常胜更是打趣道,“看样子你们俩挺合得来。”
齐岁一本正经严肃脸,“其实我和谁都合得来。”
“这话我们信。”
众人异口同声,齐岁纳闷挑眉,这么容易相信她的?
她应该没这么大魅力。
一问,大家的回答大同小异,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感谢她长了美人脸,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想给她甩脸子都不忍心。
得知缘由的齐岁哭笑不得,“脸是爹妈给的,虽然很高兴大家夸我的长相,但我还是想说……各位大哥大姐,请你们多多关注鞭策我的专业技术和知识,少关注我的脸。”
“这个自然,我们一起进步。”
“一起进步。”
车子一路向北,穿过国营良种场,穿过矿区农场,又连着过了两个林场,三个生产大队,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向阳公社的医院。
公社干部和医院负责人早已等在门口,看见解放车停下赶紧迎了上来。
作为带队负责人,和当地政府交涉应酬之类的活全是周启清的。
齐岁他们作为随队医护工作者,纷纷在一旁活动起身体来。
四个多小时的颠簸车程,脑浆快被颠出来不说,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边还没活动好,周启清和书记他们交涉好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吃饭,先在公社医院待两天,把公社和附近的重症病患看一遍,再深入到乡村。
饭是医院食堂吃的,书记他们做陪。
主食是三合一馒头,菜是番茄辣椒等应季蔬菜,唯一的荤菜是猪肉炖粉条。
齐岁他们是真饿了,捧了碗筷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他们被带到了医院宿舍放洗衣物放,接着开始干正事。
公社医院的医疗条件很差,只有基础医疗物资。
军区医院则不一样,大型x光机属于医院最贵重的家当,还只有一台,再加上体型过大没让他们带,但用于紧急检查和战地救护的便携式x光机他们带了俩。
除此以外,他们还带了可调节多种体位,能满足胸、腹、骨科手术需求的万能手术台等。
随着仪器一样样从箱子里拿出来,公社医院的医护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
“电冰箱,用于储存疫苗、血清和特殊药品。”
齐岁笑着解释,见她语气温和,一上了年纪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走了过来,指着一台好几个按钮的机器问道,“这个呢?”
“光电比色计,开展肝功能、肾功能等生化检查的必备设备。”
随着齐岁耐心解释,原本不好意思出声的医生护士们,纷纷凑到黄雪君他们身边询问起来。
第20章 连只鸟都没有
现今这个年代,基层医疗条件是真的差。
好比向阳公社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和后世的大型乡村卫生所差不多,没有手术的条件,能治疗的病症仅限于感冒发烧、拉肚子、简单的外科清创等。
医疗器械是听诊器,针筒输液器这些,还是重复使用的。
专业的消毒设备没用,承担消毒重担的是一口铝锅。
锅在煤炉子上24小时烧着。
输完液或者注射完的针头,取下来放锅里煮。
纱布因为鹤城有个生产医用纱布的棉纺厂,倒是不缺。
也好申请。
再就是药品,公社医院只有磺胺嘧啶,链霉素、复方阿司匹林、安乃近、奎宁、哌嗪等药物。
外用药是两款国民神药红药水,和紫药水。
青霉素、氯霉素、阿司匹林、氨基比林、非那西丁等等都没有。
因此,眼睁睁看着齐岁他们搬了一堆的医疗器械和药品下来的公社医护工作者,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
然后,强烈的学习欲望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
“救命啊,医生救救我娘。”
大喊大叫的声音从东面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人高马大的青年,抱着个瘦小失去知觉的老人往这边狂奔。
“快救人。”
刚把白大褂穿上的齐岁一马当先跑了过去,周启清他们立刻抄起担架跟上。
“快,放担架上。”
青年跑的浑身是汗,脑袋冒热气。
听见喊声,他第一时间将老人放在担架上,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齐岁第一时间替老人检查,拍肩喊话没反应,呼吸消失只有叹气,胸廓起伏微弱,再一看脉搏,也是无。
顿时面色大变,“快,送抢救室。”
话音未落,她跨在老人身上先将患者的头摆到凹陷处使头后仰,接着双手掌根叠在两乳连线中心,手臂伸直垂直用力压。
周启清他们见此抬了齐岁和老人,就往收拾出来的抢救室冲。
青年大急,“上哪去?怎么还压上了?”
“别嚷嚷,这是心肺复苏。”
公社医院的医生一把薅起青年,“快起来跟上。”
“诶诶诶……”
青年忙不迭爬起来跟上,他就这一个老娘了,可不能出事。
他轮圆了双腿跟着跑,却不想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青年急的想拍门,门却被人从里打开,抬眸就看见老娘躺那,之前跨在她身上的女医生还在全神贯注地按压胸口。
他张嘴就想询问,开门的医生却先他一步道,“老人发现时是啥样?吃啥了,平时有没有哪里不好?”
“不呼呼……知道啊,下班回家呼呼……就看见我娘躺地上,脸煞白呼呼也喊不应……”
青年气还没喘匀,累的厉害。
“等着。”
得到答复的医生砰地一下又将门关了上去。
青年,“???”
这就完事了?
他愣愣转头本地医生,“苏医生,我娘还能救回来吗?”
这个问题苏显民实在是不好回答,医生也不是神。
但通过窗户看了眼围着老人忙活齐岁他们,他忐忑的心多了几分信心。
“现在在里面抢救你母亲的从是城里军医院过来,有着丰富救治经验的军医……”
安抚拍怕他的肩,苏显民说话的声音都高昂了几分,“你要相信,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抢救你母亲。”
青年黯淡的眼里有了光,他重重点头嗯了声,就门神站在门口竖耳聆听里面传来的动静。
隔音不算好,但因为门窗都关着,他只听见了很含糊、诸如心跳恢复、血压、静脉补液什么的,听得他是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苏显民,“静脉补液是啥?”
“打吊瓶。”
“这是救回来了?”
青年恨不得喜极而泣,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活人才需要打吊瓶,死人不用。
苏显民颔首,“应该是。”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出来。”
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于是,气氛就此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青年惊喜抬头,就对上周启清温和的眼,“你母亲没事了。”“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青年语带哽咽道谢,然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始砰砰砰磕头。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拉起来,周启清更是拉了他的手,“你先别急着谢,老人一时半会好不了。”
“……我、我妈到底是什么病?”
周启清就和他详细说起病患的情况来,齐岁他们见此离开急诊室朝外走,一到门口,几人愣住了。
人头攒动,人声嘈杂。
妈呀,好多人。
诸丁山他们这些没进急救室的,会诊桌前更是排起了长龙。
“我滴个娘,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黄雪君满面震惊,齐岁平静道,“别管这些了,赶紧去接诊。”
有道理。
于是,几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各自的会诊桌前。
“这边可以看病,有需要的来这边。”
齐岁扯着嗓子喊,许是她太年轻,大家伙不信她,转头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排队。
黄雪君都接上诊了,还有几个妇女在排队。
唯独齐岁的会诊桌前空荡荡的,别说患者了,连只鸟都没有。
“……”
不会吧,她下乡的第一天就要挂0蛋?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上点狠活时,一大娘拖着沉重的步伐,颤颤巍巍来到了她的桌前,满面痛苦道,“大闺女,我波罗盖儿疼。”
齐岁指了指凳子,示意大娘坐下,眼睛盯着她的脸看,“您哪条腿的膝盖疼?”
“俩!”
大娘指了指自己两条腿,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疼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这也疼,感觉浑身骨头疼,哪哪都不得劲儿。”
“我先给你看看。”
齐岁起身来到大娘跟前,将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上方。
然后,她看见了大娘双腿上那两个红肿到表皮紧绷到近乎透明的膝关节。
“袖子也挽起来我看看。”
大娘配合将袖子挽了上去,齐岁淡定检查了一下,情况比膝盖好不少。
“这几天吃了些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症状?病发后有没有用药……”
她一边问诊,一边将手指搭上了大娘的脉搏。
第21章 杵状指
“问这干啥?”
齐岁面无表情看向满脸好奇的大娘,“想治病就老实回答。”
大娘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说这姑娘冷脸的时候可真吓人。
她揪着衣角一副心虚的样子道,“就,就吃的杂面馒头、地里种的洋柿子、辣椒啥的……”
很正常的食谱,也是当下农村家庭的日常食谱。
“喝没喝酒?”
“没喝。”她连连摆手,这金贵玩意她可买不起。
“是不是下过水?”
“你咋知道的?”
大娘一脸惊奇,齐岁就很无奈,“你就说下没下。”
“下了,这几天俺家草甸子那边的水泡子涨水,来了不少鱼,俺和屯里老娘们在水泡子里抓了几天鱼。”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第一天下水上来就有点……昨天老药子给我抹了草药糊糊不中用,今天疼的受不了,就让俺儿赶着马车送我来看医生。”
齐岁站起身,回到椅子上坐好,“行了,确诊了。”
“风湿性关节炎。”
她看向大娘,“大娘,风湿性关节炎无法根治痊愈,只能缓解。”
“我先给您扎几针缓解一下疼痛,再给您开点活血的中药材您回家自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用,您看行吗?”
“多少钱?”
大娘没说行不行,而是问起了费用。
齐岁声音温和起来,“不要钱,免费。”
一听不要钱,大娘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个笑模样。
“这好,这真好,谢谢啊,真是太感谢了……”
没什么文化的大娘,嘴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感谢。
齐岁笑着起身引了大娘来到担架床上,开了银针盒拿出银针替她扎针。
有个大爷见此就满面担忧道,“姑娘你这么小,靠谱吗?”
“老大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和青年聊好出来的周启清,正好听见大爷的话,立刻吹嘘起来,“别看我们齐医生年龄小,人家本事可不小,这丫头八岁就在战场上救治伤员。”
“来鹤城之前可是羊城军总医院能熟练掌握一二三级手术的主刀医生。”
“啥是主刀医生?”
“上手术台的医生。”
“给人开肚子的啊,那确实本事。”
大爷他们一听来了劲,也不死盯着诸丁山他们了,纷纷换到齐岁这边来。
针灸完的齐岁转身看见她的桌前突然多了一串人,眉眼晕染上笑意朝周启清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坐回位置埋头写病历,写完和药方一起给了大娘,见她去了药剂师那边,才继续下一个患者。
都是基础疾病,检查、问诊等流程走完,就是写病历,开药和医嘱。
有些连药都不需要开,只需要医嘱。
病人一个接一个的来,又一个接一个的走。
连着接诊了十六个病人后,终于来了个特殊患者。
患者男性,36岁,双手手指末端增生、肥厚、呈杵状膨大、指甲弯曲,还有胸闷、咳嗽、乏力等症状。
教科书级别的杵状指。
经过问诊和详细检查,齐岁的初步判断是心脏方面出了问题。
但具体是先天性心脏病,还是感染性心内膜炎,需要更详细的功能性检查。
她刷刷开了单子递过去,“去那边找护士做功能检查,报告出来再来找我。”
“下一个。”
男子接了单子离开,下一个女性患者立刻坐了下来,说肚子疼。
也就是这个时候,齐岁才发现这位患者体型消瘦,肚子却大的不正常。
问诊,检查后又经腹部触诊,齐岁排除了怀孕、便秘、蛔虫等病症,确诊是肝脾肿大。
而肝脾肿大的病因主要集中在消化系统、血液系统以及感染这几个方面。
贫血、溶血、淋巴、肝硬化乃至血吸虫病等等,都能造成肝脾肿大。
她这个已经不是开药能解决的,需做做详细的功能性检查来确定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齐岁边开单子边问,“家属有没有陪同?”
“没。”
患者摇头,“家就在附近,要不我现在回家喊我娘来?”
“不用,你先去那边找护士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她撕了单子递过去,送走患者后迎来了下一位患者。
这边正忙着,妇科那边闹幺蛾子了。
“咋能让男的看,给俺媳妇换个女医生。”
粗犷的男声穿过嘈杂的人群直奔耳膜,齐岁皱眉,正准备问诊,牧荣尽显无奈的声音传来,“老乡,在医疗工作者眼里病人是不分男女的。”
这话没毛病,但说服不了思想封建保守的男人。
他扯着嗓子嚷嚷,“那我不管,你们又不是没女医生,凭啥要你看我媳妇,换人,不换人我打死你。”
牧荣气得想骂人,但理智将他上升的怒气压了回去,他深呼吸,转头朝这边喊道,“齐医生,麻烦你过来一下。”
齐岁,“……”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稍等。”
和患者打了声招呼,齐岁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这位患者的情况有点严重,需要进里面做指检。”
牧荣轻声说了初诊情况,听完的齐岁点头,按他的判断,指检确实要做。
“云医生呢?”
妇产科来了两位医生,一男一女,分别是云墨和牧荣。
牧荣严格来说是产科医生,妇科也能看。
但后世医疗和受教育程度那么高那么发达,都有很多女性接受不了妇产科的男医生,又何况这个年代。
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奇怪。
“在里面检查还没出来。”
齐岁很想说可以等等,又见患者捂着小腹一脸痛苦的样子,终是什么都没说的领着她进了搭起来的隔间。
五分钟后,她领着患者从隔间出来,坐到了牧荣的会诊桌前拿了纸笔刷刷写病例,写完笔一放,起身走人。
“剩下的交给你了。”
“好。”
齐岁回到自己的位置,等着她的大姐一脸八卦,“医生,那边啥情况啊?”
还挺八卦。
她敲敲桌子,似笑非笑,“还看病吗?”
“看看看。”
和免费看病比起来,吃瓜不值一提。
生怕齐岁不给自己看的大姐,也顾不上别的,而是万分配合的有问必答。
然后,她看见齐岁刷刷写病历,遂难掩好奇道,“医生,我什么病?”
齐岁头也不抬,“没病,纯馋的,去买点肉回家做了吃,就好了。”
第22章 我明明是个人
“啥?”
大姐对这个结果接受无能,她捂着胸口道,“我都不舒服好几天了,你说我没病?”
“你真没病。”
齐岁详细说了她的情况,
“你胃之所以难受,是因为你馋肉快馋疯了,偏偏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胃自然而然的会给出反馈。”
“因为胃是情绪器官,渴望吃肉又长期吃不到肉的情况下,那种馋疯了的情绪会影响到你的植物神经系统……”
“啥植物神经系统?”大姐急吼吼打断她的话,“我明明是个人,怎么就跟植物扯上关系了?医生你跟我说清楚点。”
齐岁哭笑不得,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教学的。
“这个不重要……”
“这个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大姐又打断她的话,齐岁面色冷了下来,“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别抢话,你又不懂,抢了还是得我来解释,耽误时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严厉批评,大姐就讪笑着道,“你说你说。”
“简单点来说,就是植物神经系统一旦受到影响,也会对你的胃部功能造成影响,然后就出现了嗳气、反酸、疼痛、腹胀等不适症状。”
大姐这次没抢话,认真听完琢磨了好一会,还是一知半解,但她听明白了一点,肉是关键。
“……那我吃了肉要是还难受怎么办?”
“来找我。”
齐岁神情平静给她下了一剂定心丸,“明后两天我们都在,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做了吃,看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那行。”
大姐点头,看了眼她的胸牌,“齐医生,我相信你。”
“谢谢!”
齐岁礼貌道谢,把人送走了后继续下一个。
连着看了两例后,杵状指病患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来了。
齐岁接过报告详细看了一遍,狭窄性先心病。
她起身去找周启清,“主任,您看看这位患者的检查报告。”
周启清刚送走一个病人,闻声接过报告翻看起来,“狭窄性先心病,你的意思呢?”
“手术。”
她沉声道,“但我们现在没有适合他开胸手术的药物,只能上城里医院……”
顿了下,她压着声音道,“可手术和术后的养护费用,患者承担不起。”
“我怕我说了,他直接放弃治疗。”
周启清沉默,齐岁说的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非常大。
他看看报告,又看看齐岁,最后转头看了眼就诊的人群,随后长叹一声。
“带我去见病人,我和他谈谈。”
齐岁嗯了声,领着他去见了患者。
见她带了个年长的医生过来,冯二嘎本就忐忑的情绪,愈发忐忑起来。
他站起身,看看齐岁,又看看周启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
周启清赶紧安抚,语气温和道,“我想和你谈谈,你看可以吗?”
冯二嘎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好谈的,但既然医生这样说,他听着就是,总归不会害他。
念及此处,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周启清带着他去了医院办公室,而齐岁,则拿起了肝脾肿大患者的报告看了起来。
看完她长舒一口气,还好,和冯二嘎的问题比起来,邱元姑的问题很好解决,只需要药物治疗就行。
她拿了笔刷刷开方子,随后撕下交给她,“去找药剂师拿药。”
“钱……”
“免费,你的问题不严重,药物能治好,后续注意休息,营养……”
齐岁有些头疼,合理的营养既要保证热量,又要满足蛋白质、维生素之类的供给。
以邱元姑家的条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她只能叮嘱,“尽量吃点好的。”
“……”
邱元姑满脸苦涩,却还是点头应好。
她捏着药单起身,步履踌躇的去拿药。
结果药剂师拿了药后叮嘱她,让她去找护士挂点滴。
邱元姑眼睛骤然瞪大,“还要挂点滴?”
“口服药也有。”
药剂师回了一句,就匆忙去给另一个人拿药了。
邱元姑看看手里的药,又看看忙碌的齐岁他们,眼里有了光。
“好人,都是好人啦……”
她呢喃着去找护士打点滴。
而好人齐岁他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太阳西沉,夕阳的余晖洒落天际时,齐岁他们送走了最后一批病人。
“可算是忙完了。”
黄雪君趴在桌子上,累的不想动。
齐岁跟个暴君似得将她从桌子上薅起来,“别趴着,赶紧收拾去吃饭。”
“行的,你赶紧撒手,我快喘不上气了。”
齐岁薅的是她的衣领,黄雪君是真觉得呼吸困难,齐岁松手后重获自由的她纳闷道,“你哪里学的这招?”
“跟我老娘学的。”
至于她老娘为啥喜欢薅她衣领,齐岁没说,黄雪君也没问,无非是小屁孩不听话,做父母的舍不得打骂,但人气狠的时候,总要找点平衡。
薅衣领就很好,既能让被薅的人喘不过气吸取教训,又不会留伤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齐岁可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快点搞好干饭。
晚饭除了杂粮馒头,还上了大米饭。
菜是酸菜炖粉条,西红柿炒蛋,虎皮辣椒,一碗大酱,黄瓜、小白菜这些都是生的,用来蘸酱吃。
原生世界齐岁就听说过黑省的蔬菜生吃好吃,但一直没机会尝试,现在一尝,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吃得心满意足。
但最绝的要数大酱,鲜香中带着微微的辣,让她这个吃惯了羊城口味的人是欲罢不能。
吃饱喝足后,众人也没闲着。
得开会复盘接诊的所有病例。
全员参与,一个都不能漏。
包括送他们来跟着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汽车兵李力,以及公社医院的苏显民等医护工作者。
晚上十点多,会议结束,大家伙终于可以休息了。
齐岁没急着去睡觉,而是喊住周启清问了冯二嘎的情况。
“他明天坐车去我们医院。”
这是愿意手术的意思。
齐岁脸上露出个笑模样,“这下我放心了。”
周启清也笑,“行了,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您也早点睡。”
第23章 跋山涉水
等回到宿舍,齐岁麻溜将床铺好,又打了水开始洗漱。
云墨、黄雪君和韩文蹲她旁边刷牙,刷着刷着云墨开始干呕,齐岁和黄雪君刷的转头,含着满嘴的泡沫异口同声,“云姐你怀了?”
“啥,云主任怀了?”
护士舒娜她们惊呼出声。
云墨看着眼都不眨盯着自己的几人,幽幽叹气,“亏你们还是医疗工作者,谁规定干呕就一定是怀孕?还不兴我生理性恶心是吧?!”
黄雪君她们还没反应过来,齐岁就秒懂她的意思。
瞬间,脑海里浮现出指检时的场景,然后她也控制不住的有点反胃起来。
“妇科……”
她强制将脑海里的画面剔除,神色间多了不忍,“女性清洁和自我防护意识还是太低了。”
“何止是低,简直是没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墨就忍不住说起接诊情况,“我下午接诊的患者,全都是因为清洁不过关感染的炎症……更有甚者,小月子和月子没出几天就开始行房,其实那个时候根本没恢复好。”
说到这里,她叮嘱舒娜她们,“你们还没结婚,等结婚了给我记住一点,不管是小月子还是月子,最少也要满两个月再行房。”
“知道了。”
几人乖巧点头,云墨见此满意颔首,“都赶紧弄好睡觉,明天忙着呢。”
确实忙,初来收到消息的人不多,是以齐岁他们还能忙得过来。
但昨日一个下午的会诊,足以让消息传遍整个向阳公社。
大清早的,就有老乡拖家带口的跑来排队等着看病。
齐岁他们匆忙吃好早饭后,直接进入了忙碌状态。
就连苏显民他们,原本只是帮忙和学习,也被拉着开始接诊了。
俗话说实践出真知,同为医疗工作者,苏显民他们的基础知识还是扎实的,就是接诊的病人太少,病例基本上都固定了。
现在患者一多,五花八门的病例都出现了。
有些他们能治,有些无法判断,这个时候就轮到齐岁他们上场了。
然后,齐岁他们在治疗的过程中,会详细告诉他们怎么治,以及遇到相似病例怎么确诊怎么治疗之类的。
一天忙活下来,众人全都累瘫。
晚饭都吃的恨不得睡着。
但还要复盘,所以熬吧。
最后一天是同样的情况,但中途那个馋肉馋到胃疼的大姐,真信守承诺跑来感谢齐岁。
不过齐岁接诊都接的忙不过来,压根就没空和她聊。
大姐也是个奇人,带点话痨属性,还和谁都能聊。
聊着聊着的结果,就是齐岁被她大夸特夸,夸的她这边排队的人只多不少。
因为11号他们要开始正式深入乡村,很多患者还是走了很远的路过来的,老乡看病本来就难,这要让人白跑一趟。
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大家开了夜工,医院的电灯全部拉了出来,一直忙到八点多,才把最后几个病人送走。
“辛苦了!”
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累瘫的齐岁他们转身看了过去,发现是书记他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非空手,还带了饭菜。
“职责所在。”
周启清笑着接话,书记就道,“大家忙了一天,想必饿坏了,先吃饭,都趁热吃,吃好我们再聊。”
其实不想聊,但成年人的世界非生死大仇,都遵循见面三分情的潜规则。
万幸的是有周启清,作为职级最高、还是队伍的话事人,应酬的活是他的,轮不到齐岁他们操心。
是以,吃饱喝足后,齐岁他们被他赶去休息,他则留下和书记他们聊了起来。
聊到几点齐岁不清楚,反正累了一天的她洗漱好后倒头就睡,然后被云墨叫醒。
“小齐醒醒,要出发了。”
齐岁睁开眼,“大家都好了?”
“没。”
云墨将她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拉了起来,“但都起来了,你也赶紧起来去洗漱,吃好早饭我们就走了。”
“好。”
齐岁麻溜起床,开门一看,好家伙,天才蒙蒙亮。
但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苏显民他们也跟着起来了。
“要不我们派两个人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苏显民蹲在周启清身边,真诚提议。
“有武装部的同志陪,你们就别跟着跑了,医院需要你们。”
这怎么还拒绝了呢?
情急之下苏显民脱口而出,“我们了解下面大队的情况,跟着你们还能多学点专业上的知识。”
这个理由就很无懈可击。
人有上进心是好事,想精进自己的专业水平和知识,更是应该达斯鼓励和倡导。
周启清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他老怀欣慰,“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
说着拍拍他的肩,“去商量一下谁跟谁留。”
“谢谢主任,您真是太好了。”
苏显民激动的手足无措,忙不迭道谢,周启清就笑,“别高兴了,快去和大家说清楚,下乡会很辛苦。”
“我们不怕辛苦。”
苦算什么?
熬一熬,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若他们不思进取地满足于现状,他们的未来一眼能看到底。
而现在,他们有了前进的机会,必须抓住。
没人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为了成为随队人员之一,苏显民他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直到齐岁他们洗漱好拿了早饭出来吃,他们才确定最终人选。
苏显民因年轻力量,还对各生产大队熟悉随行。
另一位是拿过铁娘子荣誉称号的女医生,胆大心细的伍青芽。
剩下几位因为年长,经验还算丰富一起留守医院。
得到随行资格的两人欢天喜地跑去收拾东西,早饭都顾不上吃。
而是在路上吃。
队伍分成七个小队,加上苏显民、伍青芽,和武装部派来的三人,正好一组五人。
齐岁和黄雪君她们被打散了,她和雷明他们一个队伍。
药品全部均分,仪器没法分,齐岁他们这支队伍只带了一台便携式x光机。
解放车在到达大路的尽头后停了下来,齐岁他们从车上下来,剩下的路汽车没办法深入,只能靠双脚。
于是,七支队伍分道扬镳。
临分开前,周启清严肃叮嘱诸丁山他们,“记住,别让小齐和小苏单独行动。”
“主任放心,我们会照顾保护好她们。”
齐岁和苏娜嗯嗯点头,“我们不会乱跑。”
“那行,出发吧,三天后我们医院汇合。”
挥挥手,周启清带着队伍离开。
齐岁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大羊生产大队。
得知目的地,和他们同行的苏显民面色凝重不少,“这个生产大队的路可不好走。”
“有多不好走?”
诸丁山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嘴,苏显民神情严肃,“要跋山涉水。”
“有心理准备。”
第24章 一线希望
大羊身产大队,属于向阳公社地理位置最不占优势,路也是最难走的一个大队。
也是因为路太难走,距离公社较近的几个生产大队有收到消息的人陆陆续续去看病,唯独大羊大队的社员是一个都没有。
从一座山翻到另一座山,从一片林子到另一片林子,路途之遥远艰难,简直是让人绝望。
苏娜死死护着身上的医疗包,气喘如牛,“苏哥,我们都走三个多小时了,还要走多久啊?”
同样累的满身都是汗,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当拐杖借力的苏显明喘着气安抚,“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
齐岁擦了擦脸上滚落下来的汗珠,震惊脸,“大羊大队在半山腰啊?”
“对啊。”
苏显明一边领着他们继续前行,一边解释道,“公社没成立之前,大羊大队叫大羊半道台,在我们这地界,带山、道的都属于半山丘陵地带的村落。”
牧荣口渴的厉害,取了腰间的水壶打开喝了口水,“住半山腰的话,用水岂不是不方便?”
“用水其实还好。”
渴是会传染的,一路跋山涉水三个多小时,今天又是个大晴天,身上的衣服是湿了干,干了又湿,身体急缺水分的补充。
见牧荣喝水,苏显民干脆挥手让众人暂停喝点水歇歇再走。
于是,几人停下脚步,齐聚树荫下一边喝水一边闲聊。
“这边雨水还算充沛,山上小溪流多,村民不缺用,就是种东西不行。”
目光落在前方的平地上,苏显民叹着气的指给他们看,“那边种的是大豆和玉米棒子,长得都不行。”
齐岁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距离有点远,无法确定是玉米和大豆。
但对比周边郁郁葱葱的山林,前面那片据说是大豆玉米的地,确实拉垮。
等水喝好歇好走进了再看,众人发现说拉垮已经是非常抬举它们的形容,真实情况简直是不忍直视。
现在都七月中旬了,按照大豆和玉米的生长周期,这个时间点正是疯狂汲取营养壮大苗株,为九十月的秋收开始奋斗的时候。
然而这片土地上的大豆,株矮枝细,叶片发黄还打卷。
往前走是玉米,生长趋势同样糟糕。
在场众人所学知识没一个农业有关,但他们真没见过长势如此糟糕的农作物。
牧荣凑近看了看玉米棒子,“咱就说,有没有可能这里的地不适合种玉米大豆这些?”
齐岁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应该不是作物的原因,要知道玉米大豆红薯等作物不怎么挑土壤和地域,我更倾向于这边的土壤有问题。”
众人沉默。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惜他们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不然还能帮忙看看。
但看着实在是难受。
要知道现今田地就是老乡们的命根子,收成的多寡更是关系到他们的肚子。
“公社那边有没有派人过来看看?”
“派了。”
苏显民对此也很无奈,大羊生产大队是整个向阳公社最穷也最苦的一个大队,村民全员倒挂户,整个大队都靠救济。
公社领导也愁,为此想了不少办法,但是都没什么用。
“来的是市里农业技术专家,考察了两天,让改种大豆玉米,这边原先种的是地豆儿……”
“等等”齐岁打断他的话,“地豆儿是什么?”
“土豆。”
齐岁点头,这也是个不挑地的作物,“产量也不行?”
“不行。”
齐岁沉默,这情况有点复杂,要知道再贫瘠的土地,以土豆和玉米的产量也不止收这么点,很明显,这不是种什么的问题。
她说,“找错人了。”
“什么找错人了?”
苏显民精神一振,眼神灼热地看向她。
“不该找农业技术员。”
齐岁平静解释,“应该先请地质方面的专家来对土壤进行检验,搞清楚土壤性质后再请农业技术员。”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
就是吧,“请地质专家有用?”
“不知道。”
齐岁摇头,很是光棍道,“请了还有一线希望,不请大羊生产大队就只能守着这贫瘠的地熬日子。”
一个熬字,说的牧荣一颗心拔凉。
因为他是真见过没饭吃那几年,大家伙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看向苏显民,语重心长道,“苏医生啊,等回去了,你可以跟公社领导提一下,如果真是地质的问题,大羊身产大队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好,我回去就说。”
苏显民一口应下,如果真能解决,这对书记他们来说是好事。
只需要打个报告,就有专家过来解决问题,大羊的问题得到解决,政绩是实打实的,领导们面上也有光。
没有不想进步的干部。
说说笑笑间,大羊生产大队到了。
这是一个腐朽的、荒芜没有多少生机的大队。
土胚房算好房子,砖瓦房看不见,更多的是草房。
村里老人是干瘦,小孩是黑瘦,细胳膊细腿稍微用点力就感觉会折的样子。
本该年轻力壮的青中年,也没比老人孩子好多少。
各个面色蜡黄,颧骨凸出。
齐岁他们的到来,引来了村民们的注意。
大人还警惕看着他们,一剃着光头,只穿了件补丁小褂子约莫四五岁的孩子,甩着细胳膊细腿朝他们跑来。
“你们是哪个屯子的?上这儿来干啥呀?”
“我们是医生,来给你们看病的。”
苏显民提裤下蹲,从口袋里摸了麦芽糖递给小孩儿,双眼平视着他的眼睛温和道,“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你们村的村长?支书也行。”
小孩的回答是哦了声。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说你们跟我来时,他扭头朝着打量他们的人群大喊,“爷来,有医生……”
“医生?”
村民们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纷纷朝这边过来,“给人看病的医生?”
说话的是没几颗牙的老大爷,他老人家拄着拐杖,被一青年搀扶着颤颤巍巍往这边来,牧荣赶紧拦了。
“您别动,我们过去。”
这老胳膊老腿的,他是真担心老人摔出个好歹来。
齐岁他们赶紧跟上。
然后,他们和村民们聊了起来。
得知他们是来看给他们看病的,一大娘满面狐疑道,“竟扯呢?哪有这好事儿?”
第25章 那不治了
“真的。”
齐岁认真解释,“我们是响应教员‘六二二指示’,为了让广大农民朋友有医有药,保障农民群众健康而来。”
村民们在短暂的沉默后,欢呼起来。
“哎妈呀,还有这好事儿呢。”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啥馅饼啊,这是教员心里有我们,他老人家把人民群众真正放心里了。”
“看病,看病……”
一瘦骨嶙峋的少女转身往村里跑,村长看见大喊,“大花你干啥去?”
“我去背我妈来看病!”
大花头也不回往继续跑,声音自风中飘来,嘹亮又透着饱含希望的勃勃生机。
村长一拍大腿,“我把这事给忘了,秋兰你赶紧跟去搭把手。”
“诶!”
被叫秋兰的妇女应了声后,抬脚追了上去。
队长见此热情招呼道,“走走走,大家伙跟我上大队部去。”
确实得找个地方安顿,不然接诊检查的地方都没有。
“麻烦村长了。”
诸丁山年岁最长,能让人信服,应酬的活自然也是他的。
这是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
他说,“我们带了机器和药来,免费给大家治疗,还往村长给我们安排个休息的地方。”
村长,“……咋滴,我听你们这意思是今晚不走了?”
“对。”
他点头,“不走,我们这次的任务是给大队所有的患者都看一遍。”
村长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真不要钱?那啥免费?”
“真免费。”
他拍了怕身上的医疗包,“药都在这呢。”
众人闻声朝齐岁他们看来,发现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一个医疗包,牧荣手里还提着个木头盒子,一看就很沉的样子。
顿时热情道,“小伙给我,我帮你拿。”
一中年汉子朝他伸出手,想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牧荣赶紧避开,“谢谢大哥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这里面装的是便携式x光机,做检查用的,容易坏。”
这可是医院贵重器械之一,也是医院的重要财产,容不得损坏,得保护好。
大哥不知道什么是x光机,但既然是看病的,医生还不愿意他碰,那他就不碰。
“医生,你是看什么病的?”
“产科。”
“???啥玩意?”
“主管接生孩子,女人病也能看。”
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停下脚步朝他看来,其中一大爷埋汰道,“你老大一爷们,干点啥不好?上赶着当接生婆,还瞅女人那点儿病,你自个儿觉着得劲啊?”
“哎呀妈呀,他一个大男的,咦,多磕碜啊!”
众人窃窃私语,齐岁他们叹气,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牧荣倒是习惯了,对此很是平静道,“医生眼里不分男女。”
村民们接受不了,纷纷问能不能让女人看。
还指了指齐岁和舒娜,“这旮沓有俩大姑娘,让她们给老娘们儿看去,行不行?”
“只有一个能看。”
“为啥?”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护士只负责打针挂吊瓶抓药,不负责看病。”
“有一个也行。”
然后,他们问齐岁和舒娜谁是医生,谁是护士。
得知齐岁是,还是能给人开胸做手术的医生,一大娘凑了过来,道,“大姑娘,等下先可着我瞅瞅呗,中不?”
“中!”
齐岁一口应下,给谁看不是看,虽然老师们天天骂她朽木,但该学的她有学。
只是比起自己的主专业,别的专业和牧荣云墨他们这些专攻一个专业的精英比起来,没那么精湛。
真搞不定了,再喊牧荣也来得及。
却不想摊子一摆开,她带着老大娘进了村民们在大队部隔出来做检查室的隔间里一检查,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病例她只在原生世界她老师他们那一辈人嘴里听到过,互联网发达后各种社交平台的兴起,也让她刷到过。
但打死她也想不到,现在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她这里。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情绪,用尽量冷静的声音道,“大娘,您就一直用一个小布袋这样挂着?”
“不挂着哪能行?这玩意儿秃噜出来,我活儿都干不消停!”
“您生了几个?”
“八个崽儿,回了一半儿多点,那仨没站住,死了。”
语气带着一股认命般的苦涩。
齐岁边和她老人家聊,边将她老人家详细检查了一遍,随后示意她好了。
老大娘也利索,咻地一下扯上裤子从木板上下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问她,“大姑娘,俺这玩意还能整好不?”
“能,就是您得上趟医院,后期还得注意养护。”
子宫托的历史其实挺悠久,早在16世纪就出现了第一个特制的子宫托。
和后世的区别无非就是材质的变化。
现因生产的原因,硅胶、有机硅这些还没有。
但橡胶、金属、玻璃和瓷器这些倒是有。
医院也有,两种,一种橡胶一种瓷制。
“不上医院你给我整不行?”
“不行,我们没带器具。”
她详细解释了必须去医院的原因,老大娘苍老的面容上浮现近乎麻木的认命,“那不治了,上趟街忒费劲了。反正这些年也这么过来的,还活着呢,死不了。”
齐岁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医生能治病救人,救不了穷,也救不了患者的决心。
但她还是不死心的想试试,“这样,我跟您孩子聊聊行不行?”
大娘很想说犯不着,话到了嘴边改为,“你说我干脆把它给铰了,还是刺了?哪个得劲儿?”
齐岁吓得汗毛都恨不得竖起来,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哪个都不得劲儿,您可千万别干,会失血过多死人的。”
怎么会有人生出这么恐怖的念头?
为了打消她这可怕的念头,齐岁神情严肃语气严厉道,“会死人!不是吓唬你,是真的会死人!!你还要带孙子呢,把自己弄死了谁给你带孙子?”
一听说会死人,老大娘被吓住了,再听见孙子,她忙不迭将头摇成拨浪鼓,“不扯了,就这么混了。我咋得也得挺到咱家孩子出息了那天。”
齐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剩下的就该和她的家属谈了,万一她哪天脑子一轴,又突发奇想想把它弄掉呢。
最好能劝她家孩子送她上医院做个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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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没指着出奇迹
然而不劝还好,一劝齐岁才发现,大娘家是真的绝绝子。
没法形容。
按说树大分枝,儿大分家。
大娘家不一样,没分家,她是户主,当家做主的是她。
为啥不分家呢,没钱建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家情况特殊。
她生了八个孩子,活了五个。
其中两个是姑娘,早早就嫁了出去。
剩下三个儿子,只老二结了婚,娶的媳妇腿有问题。
老大上山的时候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智商停留在了两三岁的幼儿时期。
老三是妈宝男,没自己的主见和思想,不管你说什么,他都只有一句俺听俺妈的。
家里财政大权在大娘手里。
当然,她也说了,上医院她没钱,她家全身家当凑一起,能拿出来的钱只有五块七毛三分二。
外加两只鸡。
鸡还是老二抓的野鸡,剪了翅膀关在笼子里养。
因为家鸡崽买不起,连拿东西和人家换都没得换。
得知大娘家的具体情况,齐岁沉吟片刻后道,“我们出去的时候,大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出钱给你治,您看行吗?”
这一家子得拉扯一把,不然活的是真艰难。
除开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一家五个成年人,算上大娘真正能当正常人用的只有三人。
想替大娘将问题彻底解决,齐岁是认真的。
但大娘和她的想法不一样,她说,“大姑娘,好意心领了,别的就算了!”
不等齐岁反应,她一把扯过老大,“倒是我家老大,大姑娘你受累给瞅瞅,看能不能把他给拾掇好了?”
老大长了张硬汉脸,偏偏一双眼睛却跟孩童似得清澈无暇,写满童真。
听见老娘的话,他咧着嘴朝齐岁笑,操着公鸭嗓道,“阿巴阿巴……”
齐岁黑人问号脸,大娘只说了智力有问题,没说脸语言系统都丧失了啊。
她看向大娘,“他说什么?”
这是听不懂。
“让你拾掇拾掇。”
大娘翻译,齐岁沉默着看看她,又看看笑的天真无邪的老大,在心里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来,把你手给我,我先把个脉看看。”
老大听懂了,咻地一下把两只黑黢黢指甲缝里全是泥巴的手,怼到了她跟前。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下他的左手,“右手放上来。”
他乖乖将没被压的右手放到桌面上。
齐岁指尖往他手腕上一搭,开始把脉。
这个脉把的时间有些长,不止大娘一家子心急如焚,就连排队等着看病的村民们,也都开始焦急询问能不能治。
齐岁收回手指,“他应该是十几岁从山上摔下来的。”
大娘眼睛骤然瞪大,满脸震惊,“唉呀妈呀,这你都能看出来?”
“只能看个大概,再具体的不行。”
大娘哦了声,和她详细说了自家大儿子的情况。
大春确实是12岁那年摔的,当时摔的满脑袋血,他们找到人时,还是个孩子的大春已经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中途有没有出现过呼吸暂停的情况不清楚。
彼时大羊生产大队还叫大羊半道台,隔壁队有个以采药为生的老药子,懂点医术。
那时候的向阳公社还是乡。
人抬回来后,孩子死活喊不醒,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送乡里医院,但过去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就找了老药子来。
老药子把了脉,熬了药给大春连着灌了两天,昏迷不醒的大春终于醒了。
智商却出了问题,原本精得跟个猴儿似得大春,傻了。
一开始还能说话,后来连话都不会说了。
得知大春的具体情况后,齐岁叹了口气,大春这是典型的脑损伤。
大脑具有神经可塑性,彼时的大春还不是成人,脑发育的潜力其实比较大,若是当初得到有效的治疗和康复训练,经过1-3年的干预,就算不能彻底恢复到正常状态,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因为他之前是会说话的。
但因为没得到有效的治疗和康复训练,他的认知和语言系统跟着退化了。‘
若他头部有淤血,或者血块挤压脑神经,也能试试手术。
可他没有,这也就失去了手术的意义。
看着饱含期待的一家子,齐岁沉默半晌后,选择了实话实说。
原以为大娘他们会难受,却不想众人对于这个结果意外的坦然。
“嗐,说实话,问的时候也就是那么一嘴,没指着真能出啥奇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凑合着过呗,咱也别折腾了。”
说完还和她道谢。
然后大娘领着人回去了,说是地里活还没干完。
这边齐岁刚把人送走,那边诸丁山接诊了一个腿骨长歪的患者,他检查了一番后,问大花,“你妈是腿骨折的时候没做复位处理,导致骨头长歪了,想恢复正常,得先把愈合的骨头打断,再重新矫正等它长好恢复,这治疗方式你们能接受吗?”
大花,“???那得多疼啊。”
她妈已经够痛苦了,再把好好的腿打折重新接……
想想都不寒而栗。
“是疼。”
诸丁山对此并不否认,“但等长好恢复了,会比现在好。”
大花妈眼睛亮了,“走路还疼不?”
“恢复的好不会疼,就是这个恢复时间有点长,并且恢复的过程中不能干体力活,前期只能躺着,姿势还得正确,后期也只能在家做做家务,坐着掰掰苞谷之类的。”
“只有好彻底了,才能正式下地干活。”
“那敲。”
一听恢复好了走路不会疼,还能下地干活,大花妈掷地有声道,“我姑娘还小,让她和她爹先苦个两年,等我好彻底了他们爷俩就轻松了,总比现在我拖着他们强。”
诸丁山,“!!!”
这么利索都不带考虑一下就同意的吗?
他看向大花,“你和你爹的意思呢?”
父女俩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俺听俺媳妇(我妈)的。”
“那行。”
然后,齐岁他们就被召唤了。
主要是齐岁,因为她会针麻。
麻醉剂他们没带,无他,因为他们没麻醉师,这玩意使用时对医生的专业要求很高,打少了起不到麻醉的效果。
打多了容易出问题。
剂量实在是不好把握。
谁都不敢下手的情况下,带了也无用。
第27章 会捡煤核
针麻就不一样了,这是齐岁擅长的技术。
她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问题。
然后,她负责针麻,诸丁山负责手术,牧荣他们帮着打下手将大花母亲长歪的骨折部位矫正了过来。
作为丰富经验的骨科医生,骨折后骨头长歪的矫正手术,对他来说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术。
但作为一个为患者负责的医生,诸丁山也没盲目下手,而是等所有的术前工作做好后,又拉着齐岁他们详谈了一番,明确了他们每个人需要做的事,负责的项目后,才将患者长歪的骨头重新敲断。
力道和角度选的非常之巧妙,没对患者造成二次伤害。
患者躺病床上,身上是齐岁下的针,人处于清醒状态,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问道,“这就断了?”
“断了。”
苏显民满目震惊平静接话,不愧是大医院来的医生,和他们真是天差地别。
学到了学到了,果然,这趟随行来对了。
“疼吗?”
大花娘认真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她想动一动,发现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又道,“我怎么动不了。”
“等针拔了就能动了。”
还有半句也会疼,齐岁没说。
大花娘哦了声,就耐心躺着等好。
齐岁他们见此也没继续和她聊,而是眼都不眨地盯着诸丁山,和她的患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长歪的骨折部位被矫正复位,这种情况其实打石膏最好,但他们没有,遂只能上夹板。
所幸她是骨干骨折,夹板也合适。
等夹板固定好,诸丁山长舒一口气,搞定,复位的非常完美。
只要患者在康复期间严格遵照医嘱,彻底好了后这条腿又将是一条好腿。
“小齐,针可以拔了。”
听见指令的齐岁麻溜将针拔了。
大花的母亲一开始没啥感觉,只感觉到腿上多了东西,但隔了没两分钟,疼痛来袭。
她扭曲着一张脸问,“咋这疼哩?”
“针拔了,疼痛就恢复了。”
诸丁山平静回复,然后出去喊了家属进来,详细说了医嘱,以及恢复期间的训练量、力度之类的。
接着开了安乃近。
安乃近的止疼效果是当今最好的,骨折部位矫正初期会很疼,吃点能减轻患者的痛感。
但需严格按医嘱来吃。
大花一家子都挺配合,表示他们一定不瞎搞,一定按医嘱来。
做医生的最怕碰见不配合的病人,最喜欢的是配合度高的病人和家属。
得到大花一家满意答复的诸丁山,脸上露出个笑模样,“可以带她回家了,有什么问题这两天都可以来找我们。”
“好的医生,谢谢医生。”
大花爹一听,忙不迭道谢。
还想下跪。
齐岁他们吓的赶紧拦了,让他别墨迹,赶紧找人来把大花娘抬回去。
很快,三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进来和大花爹一起抬着她母亲走了。
出来后,齐岁接诊了一个慢性支气管炎的患者,病因为感染和加过敏,齐岁给他开了药,就打发她去了舒娜那边。
结果下一位又是相同的病症,她也没多想,等连着看了五个慢性支气管炎,齐岁开始觉得不对。
她暂停接诊,去了诸丁山他们那边,“你们这边接到过慢性支气管炎患者没有?”
“你也接到了?”
听见问话的苏显民他们看了过来,齐岁点头,“连着接了五个。”
苏显民,“我这边三个。”
牧荣,“我这边两个。”
诸丁山,“四个。”
众人面面相觑,这情况不对,慢性支气管炎的患者太多了。
齐岁回头看了看村民,又看看苏显民他们,“病例记录我看看。”
几人将病例记录递了过来,她翻看起来,诸丁山他们跟着暂停接诊凑了过来一起看。
“这么高的频率,是交叉传染?”
苏显民开口,齐岁平静接话,“慢性支气管炎非传染病。”
既然不是传染病,这么高的患病人数……
“环境引起的?”
“不好说。”
“能治愈吗?”
“没办法治愈,只能病前预防,或者病后用药缓解。除此以外,还要预防感染……”
几人就病发原因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从环境讨论到空气,又从空气讨论到水源,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讨论了一遍,还是无法确定这么高数量的患病原因是什么。
村民们一开始没吭声,只窃窃私语,等听到他们开始讨论空气之类的,坐不住了,纷纷问咋啦。
齐岁他们将原因一说,村支书眼睛骤然瞪大,“这是病?”
“是啊。”
齐岁点头,“咳嗽,咳痰,部分患者还有喘息,接触到有害气体,好比烟尘之类的会发病……冬春气候变化剧烈的时候,也会发病。”
这话一出,面面相觑的变成了村民。
齐岁他们目瞪口呆,诸丁山更是不可置信道,“你们不会都有吧?”
“有。”
众人异口同声。
齐岁他们,“……”
好家伙,还真有啊。
村长更是茫然脸道,“每年一到季节就开始,平时没那么时间长,咳嗽之类的也还好,我们以为是正常的。”
“男女老少都这样?”
“……”
村支书想了想,“孩子好像好点。”
村民们纷纷点头,“是这样没错,特别是开春,家家户户总有一两个人整宿整宿的咳,睡都睡不好。”
“还耽误干活。”
睡眠不足确实容易精神不济,人一没精神,自然是干什么都不得劲,说耽误干活也没错。
齐岁的好奇心来了,“是只你们一个大队这样,还是附近大队都这样?”
这个问题村民们没办法回答,因为他们这片就他们一个大队。
距离最近的大队,都得走上大半个小时。
“你们抽的什么烟?这附近有没有矿产或者花粉多的地方?”
“烟叶子,自己卷的,矿产没有,花粉也没有。”
村支书指了指周围,“我们这旮沓只有树、草之类的,花的话只春天会开点花,平时看不到多少花。”
“不过……”
“什么?”
异口同声。
“我们会去捡煤核换钱。”
齐岁他们,“???”
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矿产之类的也没有,上哪捡煤核去?
第28章 怕什么来什么
“你们……”
总感觉这里面有事的齐岁,问道,“上哪捡的煤核?”
煤核有两种,一种是由方解石、氧化硅及碳质物质构成的煤核,旷工称其为虎子石。
还有一种是烧过但未燃尽的核心,俗称发碳的煤核。
发碳多存于矿区锅炉房、大型钢铁厂等单位的排渣口附近,以及居民倾倒的煤灰堆里。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村长和支书他们更是满脸为难,倒是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爷子,开了口。
他说,“我们得这个病和捡煤核有关?”
这话一出,村长他们也顾不上为难了,纷纷说不可能,他们以前没煤核捡的时候就这样了,想必和煤核无关。
齐岁,“……”
发病原因很重要,煤核的来路也重要。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她点头,严肃道,“慢性支气管炎的发病原因复杂,你们可能不是因为煤核患的病,但翻捡煤核的过程中吸入的煤灰会让你们的病症加重。”
“她说的没错。”
诸丁山接话表示赞同,作为一位曾经去过对面参加战地救援的人,他的觉悟和警惕性都很强,见齐岁说来说去都绕不开煤核,遂沉声道,“所以你们到底哪里捡的煤核?我们需要去现场看一看。”
“……我们、我们想想。”
这关乎到整个大队冬天有没有足够的煤核和柴火烧炕,说是他们的命根子都不为过。
若是就这样大咧咧告诉这几个来医疗支援的医生,等他们回了公社一说,消息传开有人来和他们抢煤核可咋整。
齐岁他们忙不迭点头说可以。
这玩意没法强迫,他们是医生,不是土匪,不能威胁村民必须说出捡煤核的地点。
真这样干了,老乡们一举报,他们不一定要脱皮,档案上记一笔是肯定的,严重点说不定还会上军事法庭。
所以,只能让村民自己去商量,再决定说不说。
晚间洗漱好后,舒娜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道,“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说?”
齐岁睡不着,双眼大睁着望着房顶上的梁木,闻声叹了口气,“我个人希望他们说。”
“那他们要是不说怎么办?”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自己去查?
人生地不熟的,死这里都没人知道。
等回去了告诉叶庭彰,让他安排人或者亲自带人来查?
能查出问题算功,可要查不出来……
越想越烦躁的她翻了个身,“明天再看。”
“也只能这样了。”
舒娜也睡不着,按说白天累狠了,晚上应该倒头就睡,可她现在浑身酸痛,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只能和齐岁闲聊转移注意力。
“姐,这边的大人小孩肚子里都有虫,我们带的打虫药快没了。”
“莫慌!”
齐岁平静安抚,“若真不够用,我可以用针灸疗法来刺激穴位,再配合中药外敷驱虫。”
舒娜翻身坐了起来,“针灸和中药外敷还能驱虫?”
“能。”
“给人驱过。”
抗战前蛔虫、跳蚤、虱子、疥疮不说人人有,但也差不离。
然而药品奇缺。
怎么办呢?
只能用老方法,也就是针灸加中药材驱虫,和预防。
“效果怎么样?”
“还行。”
不想就这个有味道的话题继续下去,齐岁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我身上疼。”
运动过量导致乳酸堆积引发的肌肉酸痛,这个好办。
“我给你按摩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
“你可不能倒下。”
倒下了扎针煎药拿药这些活需要分摊到他们身上,本来就忙,这样一来会更忙。
这不行。
伸手捏了捏舒娜的肩颈,小腿肌肉等,齐岁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有点疼,忍着点。”
“没嗷……”
问题俩字因为突如其来的酸痛咽了回去,舒娜扭曲着一张脸大口喘气,“这、这也太疼了。”
酸根本感觉不到。
“忍着。”
舒娜已经疼的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出口的就是嚎叫,遂只能咬牙忍着。
十五分钟后,也不知道是疼到麻木了,还是按摩真的起了效果,齐岁的手一离开,她就翻身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喜道,“姐,真的不疼了。”
“不疼就赶紧睡。”
“嗯。”
顿时,室内安静下来。
这一晚,除了舒娜睡得小呼噜声不停,齐岁他们都没睡踏实。
诸丁山他们是不放心两个女孩,轮换着保持警惕心,没睡死。
齐岁是因为死过一次,除了家人和叶庭彰,实在是没办法将自身安危放心交给外人。
所以,起来发现除了舒娜眼下都有淡淡青黑色的几人相视一笑后,拿了干粮出来开吃。
好不好吃根本不在考虑中,能填饱肚子才是王道。
这边正吃着,村长他们带着饭食来了。
“这怎么又吃上了?”
进门看见几人一口干饼子一口水的吃饭,村长急了,“吃点热乎的,别嫌弃。”
“对,没啥好东西,大家凑合着吃。”
支书将带来的饭食往桌子上一放,热情拿了鸡蛋往他们手里塞。
“不用,拿回去给孩子吃。”
齐岁他们赶紧拒绝,村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给他们吃,这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吃下去。
然而村长他们不接受拒绝,一番推拒拉扯后,齐岁他们用粮票换了他们带来的野菜窝窝头和大渣子粥,鸡蛋没要。
早饭吃好,齐岁刚准备询问煤核的事,村长就先她一步开口说要带他们去看煤核的地方。
众人,“……”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吗?
诸丁山眼睛亮了,“远不远?”
若是不远,他们就全员走一趟。
远的话他去就行。
“还行。”
“那我们现在出发?”
齐岁来了精神,这事越早解决越好,没问题自然最好,有问题……
但愿没问题。
然而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跟着村长他们从后山进入山林的齐岁他们,再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个位于两座山夹角位置、相对陡峭的沟壑处。
里面堆满了燃烧过的煤渣,厚厚一层铺在那里,很是壮观。
带队的村支书咦了声,“又来新的煤渣了。”
第29章 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这里是隔一段时间多一批新煤渣?”
“对。”
支书点头,详细说了这边的情况。
这个地方是他们三年前发现的,饿怕了,就想着弄点吃的。
但附近林子里能吃的寻摸了个遍,实在是没啥好东西,遂村里人就越走越远。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这里,发现这边好多煤渣。
那天来了七个人,每人扒拉了两袋子的煤核回去。
买煤要钱,他们穷,也没煤票,再者还得上公社去买,实在是麻烦。
所以他们一年四季都是用柴火。
煤在队里是个稀罕物,哪怕这些煤是烧过倒掉的煤核,也一样。
七个人背了十四袋煤核回去,这么大的事在这个只六十多户人家的地方,自然瞒不住。
然后,这个捡煤地就成了队里的圣地。
但煤核也不是天天有,为了守住圣地的秘密,支书他们在摸清楚倒煤渣的规律后,排了个班。
每五天捡一次,每次来捡煤核的只有十家,一家只允许派两个人。
至于每次能捡多少煤核,看运气。
因为排班很公平,大家伙也没闹。
于是,这个秘密就这样被掩藏了下来。
不是齐岁他们响应指示来巡回医疗,这个秘密一时半会暴露不出来。
齐岁,“每五天都会来一批新的煤渣?”
众人的视线落在支书脸上。
被行注目礼的支书意外的淡定,都把人带来了,他们就没想着瞒。
“一开始是,后来不是。”
指了指下面的煤渣堆,他说,“我们上次来捡煤渣,是前天。”
“最长一次是半个月才有新煤渣来,跑空了好几趟。”
“还有,从五月开始,我们捡到过肉罐头盒子。”
“长什么样?”
问这话时,齐岁的打算是支书他们描述一下也行,却不想他们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一人掏了个罐头盒子出来。
“这样。”
异口同声,罐头盒子也怼了过来。
几人接过看了起来,好家伙,这罐头成分有够杂的。
沪市产的梅林,隔壁老大哥家的图桑卡,还有欧美产的金宝汤等……
齐岁他们碰了个眼神,将罐头盒子还了回去。
“这三年多的时间,你们来这边见过人没有?”
“没。”
支书摇头,“一次都没见过,只捡过煤渣和罐头盒子。”
“也有别的。”
一直摸不吭声的小年轻,突然开口接话。
嗯?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什么?”
“我捡过一件衣服。”
支书满脸震惊,“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青年露出个得意的笑,“半年前的事,我来下套子想着过来遛一圈捡的。”
“好小子,运气可以。”
支书夸了句,就迫不及待地问衣服长啥样。
青年脸刷的一下红了,“我娘说衣服太好,见不得光,给我改成了裤衩子。”
裤衩子的话齐岁她们不好看,但诸丁山他们毫无障碍。
于是,青年被带到了一旁的林子里。
五分钟后,几人回来了,诸丁山沉声道,“我们回去。”
支书啊了声,“不下去瞅瞅?”
“不用了。”
获取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员。
他们擅长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侦察和追踪。
万一打草惊蛇不好。
支书一脸可惜,“那你们上面留着,我们下去捡行不行?”
“不行。”
诸丁山严词拒绝,“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继续看病,在我们这里,你们的身体健康比煤核重要,等全部检查一遍,你们再来捡也一样。”
这话过于暖心,暖心的有点倔驴脾气的支书诶了声,“那回去。”
人大老远跑来给他们免费看病,不吃他们的粮,只借了地方休息喝了点水,这么好的人,顺着点没毛病。
于是,一行人往回走。
齐岁原本和舒娜走一起,结果诸丁山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脚步就慢了下来,和他坠在队伍后面。
“等下我送你下山,你去一趟公社武装部,联系你丈夫他们来一趟。”
早有此意的齐岁嗯了声,轻声和他讨论起来。
“你怀疑里面是什么?”
诸丁山看了前面有说有笑的众人一眼,用近乎气音的声音道,“间谍组织的可能性比较大。”
齐岁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也有可能是实验室。”
“……不排除。”
这个确实有可能,毕竟这里是黑省,当初小日子过得不错国家的人在这边的时间可不短。
念及此处,他道,“不能直接和你丈夫说,怕隔墙有耳,能不能行?”
“行!我办事你放心!!”
“你要感谢院长说了你在羊城的事迹,不然我就亲自上了。”
“那你怎么不上?”
“你可以直接联系你丈夫,我上报还需要通过院长,多麻烦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齐岁就无话可说。
于是,从山林中出来,诸丁山就找了个药不够的借口,将齐岁送下了山。
临分别前,他忧心忡忡,“你认识路的吧?”
可别走半道迷路了。
“认识。”
齐岁哭笑不得安抚,“我方向感很好,只要走过一次的路都记得,丁哥你赶紧回去吧,最多下午两点,我就能回来和你们并肩作战。”
“安全……”
“更不用担心,我受过专业训练,自保能力有。”
以一敌十没指望,让两三人无法近身没问题。
除此以外,“我还有这个。”
她晃了晃指尖的刀片,又拍拍口袋,“药也有。”
诸丁山,“???什么药?”
“不是好药,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这是她自保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那行,你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了,确实用不着他过多的担心。
“好,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齐岁丢下一句话后离开。
诸丁山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往回走。
齐岁能感觉到身后的注视,但她没回头,而是一门心思地往公社赶。
不用顾虑同伴的速度,也不用和人闲聊的情况下,马力全开的齐岁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出现在了公社武装部部长的办公室。
“部长,我借电话一用。”
她呼哧呼哧喘气,脸上全是汗,头发也湿了。
衣服头发还有草屑落叶,形象堪称狼狈。
第30章 遇到事了
武装部有专线,可以直接联系部队,齐岁开口开的理直气壮。
部长姓李名林泽,四十出头的样子。
得知齐岁的来意,他点了点头,“需不需要我回避?”
“不用。”
齐岁摇头,她没打算用明语通知叶庭彰,李林泽出不出去都不影响她使用暗语。
“那行,你打吧。”
指了指桌面上的电话,李林泽起身找杯子倒茶。
齐岁娴熟拨号,等对面接通后,她道,“你好,这里是向阳公社武装部,我是203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齐岁,请帮我喊一下一团一营营长叶庭彰同志接电话,他是我丈夫,急事找。”
“好的齐副主任,请您十分钟后打来,我现在安排人去通知叶营长。”
“谢谢!”
对面说了句不客气,就挂断了电话。
齐岁将电话放好,抬起手腕看表盘计时,李林泽递了杯水过来。
“一路跑回来的?”
“嗯。”齐岁点头,一路疾行回来,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现实在真渴的厉害。
她接过杯子见是凉茶,说了声谢谢后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剧烈运动后不宜大量饮水,适合少量多次。
水的沁润很好的缓解了她咽喉的干燥,也让她因为大量出汗而缺水的身体得到了滋润。
见她神情舒缓下来,李林泽以一种平易近人的姿态,和她拉起了家常。
成年人之间的交际,讲究的是点到为止。
李林泽就深谙此道。
什么该聊,什么不该聊,他心里门清。
因此,齐岁和他聊的还算愉悦。
十分钟转瞬即逝了,卡着点的齐岁起身再次拨通了电话,这次的接线员是位女同志,她身份一报,对面就传来一句——
“叶营长,齐副主任的电话。”
“谢谢。”
一路狂奔过来的叶庭彰道了声谢,就接过话筒道,“岁岁,是遇到事了吗?”
“没遇到事,就是缺药,因为不知道医院的电话,遂找了你。”
齐岁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意,叶庭彰一听就知道她在说假话,自家媳妇的记忆力强悍到什么程度,他心知肚明。
报到那天就那么点时间,她把医院的人际关系,哪些同事可以深交,哪些同事维持个面子情就行都搞了出来,记不住医院号码简直是个笑话。
他心里思量开了,面上却平静哦了声,“行,你把药名告诉我,这事我来办。”
“你记一下……”
她张嘴报了一串药名,叶庭彰找通讯员要了纸笔,刷刷记下,“我记好了,还有吗?”
“有,家里的罐头你记得给我带上几罐,大姐去杭城出差给我买的那个兰花帕子也给我带上。”
她语气亲昵又自然,还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林泽他们听了,只觉得两口子感情真好。
叶庭彰却神色凝重起来,家里根本没有罐头,不管是水果罐头还是肉罐头都没有。
因为齐岁不爱吃罐头,这也导致她不会主动买罐头。
若他买了,她也会催促他快点吃完,把罐头瓶子给她腾出来,她好另作他用。
兰花帕子就更不肖说了,真丝的,上面的刺绣更是出自杭绣大师宁大师之手,收到大姐送的帕子时,齐岁高兴的不行。
说是艺术品,她得好好收藏,等以后老了退休了,再拿出来用。
是以,那方帕子现在被她好好放着。
一张要留到退休才用的帕子,一个不爱吃罐头连看见都觉得烦、只待见瓶子的人,现在却要这两样……
好家伙,媳妇这是遇到事了,还是很严重的大事。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没办法解决,遂求助到了他的这里。
想通这点,他面上的表情变得无奈起来,“好的媳妇儿,我记住了,你安心工作,保证药晚上就能到你们手里。”
“那行,我挂了。”
正事谈完的齐岁,麻溜挂了电话,转头就跟李林泽道,“林部长,正事谈完,我该回大羊生产大队了。”
“吃个午饭再走。”
现在快饭点了,食堂的午饭准备的差不多,去了就能吃上,是以李林泽没挽留,而是邀请她吃饭。
担心齐岁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这一路跑回来再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会没力气回去。”
这个理由过于无懈可击,原本打算去国营饭店买几个馒头啃的齐岁,到嘴的拒绝咽了回去,应下他的邀约。
吃上了武装部食堂的饭菜。
主食是二米饭和窝窝头,菜是西红柿蛋汤、地三鲜、咸菜和煎刀鱼。
齐岁吃的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后,她将空了的水壶打满了水,随后辞别李林泽他们,踏上了返程。
而此时的叶庭彰,出现在了李振南的办公室。
“团长,我媳妇那边出事了,我得带人走一趟。”
刘振南正伏案写训练计划,闻声抬头看了过来,见他神情严肃凝重,沉吟两秒后问道,“你媳妇抓过人贩子。”
“五个。”
“还抓过间谍。”
“抓了,羊城军区有出通报表彰。”
“行,你带人跑一趟。”
齐岁这个人,是有点东西在身的,现在求助到叶庭彰这里,这事就小不了。
作为他的直属领导,刘振南打心底希望手下的官兵越来越好。
是以,他一口应下,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明白!”
举手敬了个礼,叶庭彰转身离开,随后回到营区点了人先去医院找张文伯拿了药,接着直奔向阳公社。
下午四点多,将军装换成工装的叶庭彰,带着一包医药出现在了齐岁眼前。
“媳妇,我给你送药来了。”
“来得正好。”
刚将银针消好毒,准备给一个蛔虫很严重小孩施针的齐岁大喜,赶紧起身接过他递来的药包打开,掏了驱虫药出来喂给小孩。
“快吃,甜的,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小孩听话张嘴将糖含了进去,随后满面惊喜含糊不清说真的甜。
然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起。
舒娜凑了过来,“多不多?多的话剩下的人都一人发一颗吧?!”
“多。”
齐岁将宝塔糖递给她,“你去发。”
“好嘞。”
舒娜美滋滋地做起了发糖人。
很快,之前没吃过宝塔糖的人,都吃上了糖。
然后纷纷感慨,这药真好吃,现在的日子真好之类的……
第31章 这很合理
见此,齐岁准备和叶庭彰说两句悄悄话。
却不想诸丁山突然朝这边焦急大喊,“小齐快来,张大牛情况有点不对。”
“怎么了?”
齐岁赶紧起身往诸丁山那边跑,“都让让,看好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堵在这里耽误事。”
她一边跑一边喊,村民们也很配合地散开,方便她过去。
然后,齐岁看见了情况不对的张大牛。
面色不对,皮肤和嘴唇呈现出青紫色,也就是俗称的发绀,这是典型的缺氧表现。
还在冒冷汗。
“他说他胸疼……”
诸丁山快速汇报情况,齐岁点头表示了解,“让开,我来。”
话音未落,她开始对张大牛问诊查体,患侧胸廓饱满如同气球,肋骨间隙明显变宽……触诊时呼吸音完全消失,叩诊呈鼓音样回响……
“什么情况?”见她面色凝重,诸丁山轻声询问。
“张力性气胸,需立即穿刺减压。”
情况过于危及,等不及做x光,当务之急是先把情况稳定下来。
齐岁从医疗包里取了器具,快速给他进行穿刺抽气。
万幸的是张大牛没有胸部外伤,不然还要进行额外的包扎封闭。
针一刺进去,就有气体冲出,情况很快缓解了下来,但很快又开始加重。
“抬进去。”
胸腔穿刺只适合轻度病例,张大牛的情况比轻度严重点,需要进行有效的闭式管理。
诸丁山他们打下手,齐岁在对他进行针麻后,娴熟务必的在他的锁骨中线第二肋间植入引流管,连接上装有生理盐水的水封瓶形成排气通道……
等他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
齐岁摘下手套,长舒一口气后跟诸丁山他们道,“今晚我盯着,另外,明天我们无法离开去公社和主任他们汇合。”
诸丁山骨科,牧荣产科,苏显民就是个凑数的,舒娜是外科护士。
这种突发张力性气胸,因为科室的原因他们之前别说实操了,连见都没见过。
能稳住不慌,还是因为齐岁经验丰富,不需要他们操心,只需要他们按照她的指令听令行事就行。
是以,她这话一出,诸丁山抿了抿唇,“张大牛的情况很凶险?”
“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但引流期间需持续监测,要等48-72小时后复查胸片来进行评估恢复进度。”
“安全拔出引流装置,则需要气体停止泄露且肺功能稳定24小时后才行。”
“若中途引流管持续冒泡或者张大牛又出现胸闷,皮下气肿等情况,会很麻烦。”
所以不能离人。
这话她没说,但诸丁山他们听懂了。
几人齐齐点头,好凶险啊,这是得空齐岁在,不然就这种之前没遇到的病例,只他们根本搞不定。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若是因为救治方法不对,眼睁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断气……
那场面真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感恩他们的队伍中有齐岁这个心外科副主任在,不然今天他们能为难死。
不过——
“你丈夫你不管了?”
齐岁脸上的表情罕见呆滞了一下,牧荣见此无奈道,“你不管也就算了,你还把他忘了。”
“不是故意的。”
忙着抢救张大牛,满心满眼都是张力性气胸而已,绝对绝对不能让张大牛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小舒,你先盯一会,我去和我老家说几句再来换你,你看成吗?”
“太成了啊姐。”舒娜一口应下,笑着道,“我是护士,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你尽管吩咐就是,不用这么客气。”
“那行,辛苦你一下。”
她招呼诸丁山他们出了门,发现村民都散了,大队部宽敞的晒场上只剩叶庭彰,和张大牛的亲人。
见他们从里面出来,张大牛的妻子杨春立刻面色苍白的迎了上来,“齐医生,我家老张咋样了?”
两个孩子和两位老人也眼巴巴瞅着他们。
齐岁微笑道,“情况已经稳住了,放宽心。”
“用不用送医院?”
“不用,他现在经不起颠簸!再者我们在,会等他彻底好了我们再走。”
“谢谢,我们……”
“打住。”
一见他们弯膝盖,齐岁他们立刻出手阻拦,“不许跪,教员解放全国人民,是让你们挺直腰杆做人,不是让你们给人下跪的。”
“站直了,张大牛有我们盯着,你们安心回家吃饭睡觉,明天再来看他……”
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走的齐岁猴子似得蹿到叶庭彰跟前,“老叶,等久了吧?!”
诸丁山他们识趣地往旁边挪,将空间让给小两口说悄悄话。
“还好。”
叶庭彰眼里笑意弥漫,他媳妇有几位可爱的同事。
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目光灼热道,“媳妇,你真好看。”
认真救人的时候,最美。
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齐岁,“……”
她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装一下脸红表示害羞?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打了个寒颤,算了,前世今生,害羞俩字都和她绝缘。
让两世都厚脸皮的人装害羞,这难度对她实在是太高,她还是做自己好了。
“我知道。”
她坦然接受了来自自家男人的夸赞,又拍拍他的肩,“但我还是要夸你,老叶,你眼光真好,运气也很好,娶了我做媳妇。”
“是的。”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翘,“我肯定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遇见你。”
不等她回话,他拉了她的手朝诸丁山他们走去,“都饿了吧,先去吃饭。”
弯腰拿了柴火准备去生火做饭的牧荣刷地扭头看了过来,“村民送来的?”
“不是,我做的。”
医生护士全跑里面去救人了,作为齐岁的丈夫,还是现役的他,自然得借着这个机会打进内部,获取他想要的情况。
再顺带着做个饭,这很合理。
“你还带肉来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大家伙是真的饿了,遂没客套,直接跟着他去了饭桌前。
然后,齐岁看见了桌上的1青椒肉丝,虽然青椒多,肉丝少,这也是肉。
“去武装部找人带路时,食堂买了点。”
齐岁哦了声,拿了碗筷给舒娜把饭菜都拨了一部分出来单独放好,才招呼诸丁山他们坐下吃饭。
边吃边压着声音说正事。
第32章 教你做人
“晚间你们谁带个路?”
叶庭彰直奔主题,诸丁山看向齐岁,用眼神示意,你说了?
这一开口就让带路,显然是知道内情。
齐岁摇头,电话里可没说。
“他自己从村民那里套话套出来的。”
牧荣夹菜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庭彰,“这才多少时间,你就把情况摸清楚了?”
苏显民埋头苦吃,坚决不搭话。
耳朵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挺想封闭的,但这不现实。
所以,多吃点把嘴堵上就好了。
诸丁山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目光灼灼道,“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
叶庭彰摇头,他媳妇都说了是大事,他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来。
他有脑子,不干逞匹夫之勇的事。
“队友在林子里等我。”
“你那些队友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有带干粮。”
也就是他媳妇这边临时出了意外,不然这个时间点他早就带着人进山了。
而不是在这里找村民套话,还顺带着帮忙做个饭。
“那赶紧吃,吃好我带路。”
诸丁山加快了吃饭的动作,牧荣见此也不甘落后道,“丁哥,我觉得我带路比较适合。”
“理由。”
“我比你年轻,体力比你好,腿脚也比你快。”
听见牧荣这大言不惭的话,齐岁额头挂满黑线,“你是不是对骨科医生有什么误解?”
诸丁山比他年纪大又如何,真论起身体素质来,牧荣这个产科医生还真比不上他这个骨科医生。
“……骨科……”
牧荣说不下去了,因为诸丁山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你小子想好了再说,不然我不介意教你做人。”
“我闭嘴。”
他闷头吃饭,叶庭彰见此忍着笑道,“确定好了人选?”
“就我去。”
诸丁山夹了一筷子酱爆茄子,平静道,“小齐没空,她晚上要盯人,小牧和小苏都不行,心理素质差点,再者夜间的山林方向感不好的人容易迷路。”
叶庭彰赞同点头,“也很危险。”
夜间的山林,是蛇鼠虫蚁和各种野兽的山林,不是人类的山林。
心理素质不够强悍,真不行。
见人选确定好,齐岁看向叶庭彰,“不管顺不顺利,天亮前一定要把丁哥安全送回来。”
“一定。”
少了他无所谓,村民只以为他连夜下了山,毕竟他是打着送药的名义来的。
再者他穿的还是工装。
一个工人,连夜下山赶回去上班,这说得通吗?
太说得通了。
还很让人信服。
诸丁山则不一样。
作为一个医生,还是一个身边有着充足药物,医疗器械也够用的医生,他的突然失踪无论怎么找理由,都说不过去。
所以,天亮前让他回来就成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吃饱喝足后,牧荣和苏显民去收拾碗筷,齐岁则叮嘱叶庭彰,“注意安全,一定不能让丁哥受伤,病人还没全部看完,我不想分摊他的工作。”
叶庭彰就好无奈,但这是他亲亲媳妇,得哄,不能和她生气。
毕竟把她惹毛了,最后倒霉遭殃的还是他。
若她再告个状,老姐如何先不说,把她当亲闺女的老娘,那是非常有可能从京城飞奔过来胖揍他。
年纪一大把了,他是真不想挨揍。
遂好声好气安抚,“媳妇你信我,我一定把丁哥全须全尾送到你跟前。”
齐岁对此很满意,小手一挥,“那你们出发吧,我去和舒娜换班。”
“好。”
于是,齐岁转身进了大部队,叶庭彰见此朝诸丁山道,“丁哥,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
这是诸丁山的真心话,再苦苦不过建国前,再累累不过朝鲜战场,和这俩比起来,一夜不睡走个夜间山路,又算得了什么。
他麻溜脱了身上的白大褂,又拿绑带将袖口、裤脚缠好,随后拿了把锤子插在腰间,接着又拿了锯子,“走。”
叶庭彰,“……”
不愧是骨科医生,这装备和木匠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走。”
两人快步朝山林而去,目送两人离开的舒娜往嘴里扒了口饭,嚼吧嚼吧咽了,才凑到牧荣身边,轻声道,“姐夫和丁哥今晚回来吗?”
“不知道。”
刷碗的牧荣回了句,见她又要张嘴,赶紧阻止,“少说话多吃饭,吃好赶紧洗洗睡,明天早点起来和小齐换班。”
硬生生熬一夜其实很累。
再者这活本来该是护士的,但因为仪器不全,只能齐岁这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来亲自盯。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就要看着她连熬两个白天一个夜晚。
舒娜觉得有道理,遂嗯了声,专心吃饭。
里间盯人的齐岁可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就算知道了也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只有张大牛。
“感觉怎么样?”
“胸口不疼了,就是渴的厉害。”
躺在床上的张大牛扭头看向她,“医生,能给我喝点水吗?”
齐岁的回答是兑了温水给他,“少量,缓慢。”
这也是个配合的患者,齐岁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等口腔湿润,身体也补充了一点水分,他就偏头避开了杯子。
齐岁见此将杯子放好,“闭眼休息,少说话。”
“……”
本来想问能不能去上个茅房的张大牛,闻声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着闭上嘴和眼。
开始了漫长又艰难的憋尿过程。
然后,他实在憋不出住了,“医生,我想上个外头行不行?”
齐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啥,“不能下床,我给你拿个便盆吧。”
“……”活了半辈子还没在床上解决过的张大牛感觉脑袋开始冒烟,他很想说这不行,但看着齐岁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妥协道,“那、那换个男医生行不行?”
实在不行,把他媳妇喊来也可以啊。
当着齐医生的面,他真的不行。
万幸的是齐岁在这方面没和他坚持,留下一句稍等后,她去换了牧荣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天上散发着皎洁光亮的明月,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估摸着以叶庭彰他们的脚程,应该快到了。
第33章 鱼群不小
事实也确实和她想的一样。
此时的叶庭彰他们,在一路疾行后到达了目的地。
但夜间光线暗,不利于侦察。
遂几人就地隐藏,准备等天光蒙蒙亮的时候在行动。
却不想老天眷顾他们,黑漆漆的山林中,突然出现了直光。
并且,这光在晃动。
“有情况。”
众人心下大喜,静待光的主人到来。
诸丁山,“……”
他们这运气也太好了,一来就赶上了现场,刺激。
就是吧,他现在有种不好的预感,叶营长大概是无法实现天亮之前将他安全送回到小齐眼前这个承诺了。
齐岁可不知道这一切,硬生生熬了一晚的她,等到了舒娜和她换班,等到了苏显民将早餐做好喊他们吃饭。
等到了吃饱喝足还没就诊过的村民到来,就是没等到诸丁山的归来。
当村民问起他时,齐岁急中生智找了张大牛做借口。
“张同志还没过观察期,为了‘以防万一’,我让诸医生下山回医院帮我申请药品和器材去了。”
以防万一她加重了语气,村民听没听出来她不知道,但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是真的。
因为村民纷纷打探起张大牛的情况来。
齐岁就笑,“大家不用担心,张同志目前情况良好,但干我们这行的容不得疏忽。”
“是这个理。”
村民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用不上自然最好,万一有个突发情况,有药有器材就能抢回大牛的命。
这是好事。
也证明齐医生他们是真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农民装进了心里,处处为他们着想,处处妥帖。
“齐医生,你们是好人。”
牧荣他们也被夸了,苏显民这个接了舒娜班充当护士的人更是跟满脸苦色的吴大柱幽默道,“大兄弟,就算你夸我好人,也不影响我给你打屁股针。”
“赶紧麻溜地把裤子脱了,大男人怎么能害怕打屁股针呢。”
吴大柱想不明白,这么多看病的,怎么到他就非要打针。
他不死心挣扎,“我不想打针,”这玩意扎的老疼,“要不咱让齐医生给我扎个针我觉得也一样。”
苏显民就笑,“你以为齐医生是个病就扎针啊,不信你去问问她,看她乐不乐意给你扎。”
原本以为这话说了吴大柱会配合,却不想他咻地一下蹿到了齐岁跟前,将自己的情况说了,然后饱含期望道,“齐医生,你给我扎一个吧,反正效果都一样,这样我还能给你们省点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还挺有理有据。
这要是别的,齐岁还真应了。
可他是免疫性疾病里的过敏性紫癜,需要通过注射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剂等药物来进行治疗。
肌肉注射是最有限,也是最快速的治疗方式。
“你说错了,你这个只能肌肉注射。”
吴大柱不打针的希望被彻底打破,等着看病的村民还嫌他碍事,跟赶苍蝇似得赶他回苏显民那里。
然后,好似杀猪一般的凄惨嚎叫声响起。
众人,“……”
老天保佑他们不要被打屁股针。
柱子这叫的也太可怕了。
万幸的是吴大柱是特例,直到张大牛好了被放回家,整个大羊生产大队也只他一人打了个屁股针。
剩下的大部分吃药能解决,少部分需要打个吊瓶。
时间一晃到了十五号,诸丁山还未归来,原本的三天行程楞是被他们拉成了七天。
齐岁他们是真没办法留了,整个大队的人被他们看了个遍,带的粮食等也消耗一空,还拿粮票、工业票之类的和村民们换了两天的伙食。
不然他们真的得去挖野菜。
再者主任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再不下山去公社,齐岁他们也担心主任他们过来找人。
到时候他们有关诸丁山为什么一去不复返的谎话,会圆不回来。
所以,得走。
明早天亮就下山。
跑去和支书他们一说,大家对他们的离去充满了不舍,还热情挽留他们再待几天。
齐岁他们的回答是拒绝。
支书他们无奈,也自知无法挽留,遂同意。
送走支书他们,确定周围没人后,牧荣忧心忡忡道,“要是我们走了,丁哥却突然回来怎么办?”
这个话题一出,苏显民不装聋子和哑巴了,他兔子似得往临时厨房跑,“你们聊着,我去烧水睡前洗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齐岁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丁哥是个老革命,你要相信他的革命觉悟,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确实没犯。
诸丁山半夜回来了,浑身臭烘烘的,形象更是狼狈地堪比犀利哥。
胡子拉碴的脸,更是憔悴到了极点。
“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因为诸丁山未归,不知道叶庭彰他们具体情况的齐岁等人,这几天就没睡踏实过。
是以他一归来,大家伙就齐聚在了一起打探情况。
诸丁山,“碰见人了。”
多的一个字都没说,只看向齐岁,“有人送我回来,现在他们又走了,这事短时间内完不了,你家叶营长让我转告你,回去后和团长汇报一下,怎么说你知道。”
齐岁点头说好,诸丁山没按时归来,她就知道他们发现鱼群了。
鱼群还不小,不然不会留下诸丁山。
“我们明天下山,你不能和我们同行。”
诸丁山心里有数,闻声好奇道,“你们是怎么说我失踪的?”
“一开始是用张大牛当借口,”齐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无奈笑道,“这不你晚上和第二天都没出现么,我们又用了医院那边大概率有骨科病人需要你操刀做借口。”
这理由合法合规,也能说通,挺好。
“我先睡会,三点多的时候喊我,我先藏林子里去。”
“行。”
只要诸丁山不出现在村民的视野中,他们的谎言就不会戳破。
等叶庭彰他们那边把鱼群一网打尽,消息传开也无所谓。
现在还是谨慎点的好。
于是,事情到了这里告一段落。
苏显民那里齐岁他们没有特意叮嘱,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和观察,此人可信,党性也很强。
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他心里门清。
第34章 看破不说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狭窄的小路上就出现了齐岁他们狼狈奔跑的身影。
连着跑了十来分钟,几人才停下脚步。
“没,没追来吧?!”
“没。”
齐岁狠狠喘了口气,才将身上黏着的鸡毛拿下来,“娘耶,热情的村民太可怕了。”
送走诸丁山后,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悄悄走。
哪成想这边刚收拾好,村民就提着鸡、地里摘的番茄辣椒等谢礼来为他们送行。
一番拉扯推搡后,东西倒是被成功拒绝了,代价却是他们狼狈的像是逃荒人群。
“苏哥,你这衣服怕是没法要了。”
视线落在苏显民新潮无比的露肉装上,齐岁忍笑忍的好辛苦。
老苏同志现在的形象是非常狼狈,原本就有补丁的衬衫,两支袖子裂了,背部开了两条大口,也不知道怎么撕拉的,一左一右开的特别标准。
万幸的是他有穿背心,不然就露点了。
“我就俩还算体面的衣服。”
苏显民叹着气的将堪比乞丐装的衬衫脱了塞包里,只着背心道,“撕巴成这样,补都没办法补,造孽啊。”
“确实挺造孽的。”
牧荣赞同点头,“好好的衣服,就因为村民的热情这样糟蹋了。”
“攒件衣服多难啊。”
“……是真的难。”
每个月就那么点布票,一个人全年布票攒下来可能还不够做一套成人衣服。
所以家家户户都流行‘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说法。
想到这里,他万分感慨道,“还是你们好,发衣服。”
他们就没衣服发,只有布票。
“你好好努力。”
苏显民为人踏实肯干,还有一股虚心学习勇往直前的劲头。
人生的际遇其实说不准,万一哪天他就奋斗成了他们的同事呢。
就算不能成为同事,同为医疗从业者,齐岁也愿意给他一份善意,“军医院有特招名额,赤脚医生培训的时候,你可以争取一个名额去参加培训。”
至于能不能被另眼相看留下来,再进行更深层次的培训,得看苏显民。
反正路她是指出来了,如何走她管不了。
苏显民瞬间精神大振,“还有这种好事?”
“有。”
牧荣喝了口水,“高手在民间,我们医院就有俩医生是从地方上特招进来的。”
“我基础还不算扎实。”
齐岁不觉得这是问题,而且这还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她就笑,“等回去我们给你把这几天的病历整理一份出来,你闲暇时间就学,下次遇到相同情况心里就有了数。”
“基础病治的多了,经验自然而然跟着增长。”
“也可以和同事一起学习,探讨。”
很贴心的提议和建议。
苏显民很是感动,又有几分担心,“病历单独整理一份出来给我们的话会不会让你们受处分?”
“不会。”
病历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只不过原始病历要带回医院,不能给他们。
手抄一份却没问题。
病历其实是很好的医学教材,每份病历包含的内容非常丰富,也非常地详细。
包括现病史,既往史……诊断,治疗意见、用药等等。
这还只是门诊和急诊病历。
如果是住院病历,内容结构会更复杂。
举手之劳的事,齐岁他们很愿意帮。
就是吧,“前提是我们有时间,没时间的话你们只能自己抄。”
这对苏显民来说是非常好的选项,他点头表示理解,“你们有时间也请让我们自己抄,抄的过程中记一下挺好,能加深每种病症的记忆。”
“苏医生,你真努力。”
舒娜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需要像你学习。”
“大家一起努力进步。”苏显民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聊了,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就是死活不过来,赶紧过来拉我一把!”
诸丁山饱含怨念还带着回声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没看见人。
正好风吹过,路边草木开始晃动。
众人,“???”
“这是只闻人声不见其人的真实写照?”
舒娜一脸懵,牧荣额头挂满黑线,现在是说这个的的时候吗?
他四处张望,“丁哥,我们没看见你啊,你在哪?”
“沟里!”
言简意赅的两字像冷冰冰的石子般砸了过去。
齐岁他们立刻朝路旁的沟里看去,确实是沟,不过是山崖自然风化后形成的一条沟。
沿着小路斜坡一路下去,目测有三四米的样子,还挺深。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诸丁山此时正蹲在沟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岁咧嘴问他,“你怎么下去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赶紧下来把我拉上去。”
诸丁山黑脸避而不谈,这不是啥光荣的事,他要脸。
“好的,马上来。”
虽然很想知道他下去的经过,但他不愿意,那他们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拉上去。
“你们俩在上面,我们下去。”
丢下一句话,牧荣和苏显民带着绳子去拉人。
齐岁和舒娜在上面等着。
诸丁山体力挺好,之所以被困在里面是因为沟太深,也没扎实的树木、灌木之类的让他借力。
遂只能等待救援。
现在牧荣他们绳子一丢下去,抓了绳子有了借力点的诸丁山没几息时间就爬了上来。
然后,齐岁他们看见了他身上的擦伤。
“你滚下去的啊?”
都是医疗从业者,对于各种各样的上外伤,瞅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诸丁山这伤很明显,就是滚落过程中造成的擦伤。
不严重,还都是皮外伤。
“你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诸丁山怒瞪牧荣,这没眼色的家伙,非把话说开是吧?
他都几十岁的人了,给他留点面子会死啊。
不会死,但牧荣心里会难受。
所以,他又没眼力劲的问了一遍。
齐岁跟着帮腔,“我其实也挺想知道的。”
诸丁山,“……”
诸丁山看看同款吃瓜群众嘴脸的苏显民他们,沉默两秒后长叹一声,“我想着走远点以防万一,结果光线太暗脚下踩空人就下去了。”
速度太快,就算他及时反应,也没来得及止住下跌的趋势。
第35章 神经性毒素
得知缘由的齐岁他们闭嘴不言,拿了药水出来帮他处理擦伤。
这个是真没办法嘲笑,光线黑暗看不清楚路,摔一下很正常。
上午十点多,灰头土脸的五人到达了公社医院。
主任他们都不在,只苏显民的同事在。
诸丁山跑去一打探,好家伙,这段时间除了齐岁因为要和叶庭彰报信来了趟公社,他们医院的人没一个出来过。
他满脸担忧道,“武装部随行的人也没回来过?”
“没。”
谭医生摇头,“你们是最早出来的,不过不奇怪,大羊生产大队人数少,另外几个大队人数多,他们看病肯定没你们快。”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倒也正常。
但齐岁他们还是担心,几人碰了个眼神后,她说,“要不我们吃个饭去看看主任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去哪个组?”
牧荣看向诸丁山,很显然,这里他最年长,得他拿主意。
诸丁山沉默两秒,转头又和谭医生打探起哪个生产大队人最多,最困难。
“前进生产大队,你们吃好午饭过去步行过去的话,大概要走到天黑才能到。”
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好家伙,现在才11点出头,走到天黑是个什么概念?
六七个小时。
按照他们的脚程走这么长时间……
“前进生产大队距离公社到底多远?”
“四十多里路。”
“路难走不?”
“还行。”
一听还行,诸丁山立刻拍板去前进生产大队和周启清他们汇合。
顺带着看看能不能帮忙搭把手。
上千人口的生产大队,只靠他们五人这几天的时间还真看不过来。
于是,揣着粮票和肉票跑国营饭店饱餐一顿后,齐岁他们就回了医院去拿医疗包和仪器。
病历没带,由诸丁山交到了苏显民手里,“抄的过程中记得保护好,等我们回来会带走。”
“好的诸丁山,我们一定认真抄,也会将病历保护好。”
苏显民郑重承诺,谭医生他们眼睛亮了,病历给他们抄一遍,这不就意味着他们不出门,就能看到各种奇怪的病症和治疗方法?
还有这好事?
看着苏显民手里的病历包,谭医生激动的苍蝇搓手,“小苏你还年轻,这么重要的病历你把握不住,我来拿。”
苏显民的回答是将包转给了他,“保护好,我陪诸医生他们走一趟。”
担心齐岁他们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不认识路。”
这个理由太正当,正当到原本想要拒绝的齐岁他们再次将他带上。
下午四点多,腿都快走断的齐岁一行人,出现在了前进生产大队村口的紫椴树下。
村口没人,一行人沿着村口小路往里走,发现这边的房子建的乱七八糟,不是一排排的,而是这边一座房子,那边又一座。
路也跟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的。
这场景就让齐岁想到了羊城那些好似山路十八弯一样的巷子。
风吹过,灰尘直往眼里钻。
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旁边一小木头房子里突然钻出来个人。
男人,五六十岁的样子,裤子没整理好,正在系裤腰带。
“老乡……”
“哎呀我滴个娘耶,你们哪里冒出来的?”
苏显民的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抬眸见有两个女的,老人赶紧背过身将衣服整理好了才转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齐岁他们身上的医疗包,顿时乐了。‘
“是来找周医生他们的吧?!”
“是的。”
诸丁山笑道,“您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这可太能了。”
老人说着就赶紧道,”走走走!跟我走。”边走边念叨,“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来,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大队人多,雷医生他们是真的尽职尽责,刚来第一天就手术救了三个人……你们能来,我们真的是太感谢啦……”
齐岁他们默认,两台手术救了三个人?
难不成有一个是孕妇?
一问还真是。
周启清他们到的那天,正巧赶上队里老钱家的儿媳妇胎位不正难产往医院送。
情况太紧急。
也是产妇运气好,云墨这个妇产科主任正好在队伍里。
然后,她剖腹把大人孩子都救了回来。
孩子被掏出来的时候情况比产妇的情况还危险,脐带绕颈憋的只剩出气没进气……
万幸的都抢救回来了,现在母女平安。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人语气都带上了哽咽,“真的感谢你们来,不来大妞母女都没了。”
“还有万大。”
“万大又是个什么情况?”
苏显民好奇问了句,老人卡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个嫌弃又无语的表情,“这倒霉娃儿嘴馋,不知道吃了啥发癔症,还吐白沫沫。”
“食物中毒?”
齐岁接话,老人嗯嗯点头,“周医生他们也说是这个,好像是啥神经毒素,说是对那个啥……”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肝还是肾脏不好。”
“反正这娃儿以后会是个病秧子,医生说后遗症很严重。”
“能救回一条命就是万幸。”
普通人不清楚神经毒素的危害,齐岁他们知道。
有后遗症真的算好的,抢救过程中死亡的很多。
毕竟神经性毒素的特点是发挥迅速,急性中毒快。
抢救时间是按分钟来计算的。
可能慢个几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万大也是的运气好。
遇到了周启清,但凡换个医生,都救不回来。
毕竟周启清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小日子不错的人投的毒气、细菌——弹。
后来解放后,他又是专门学习研究这方面的知识。
对神经性毒素这块,他经验非常的丰富。
老者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周启清他们是真的厉害。
“一来就救了三条人命,周医生他们是我们大队的大恩人……”
说说笑笑走了十来分钟,大队部到了。
然后,齐岁他们看见了忙碌的周启清他们。
“周主任,云主任……”
招呼一打,周启清他们立刻抬眸看了过来,然后,“来得好,赶紧支棱起来给大爷大娘们检查身体。”
指了指挨着大队部墙根坐着的一圈老人,周启清声如洪钟安排他们干活。
第36章 不厚道
“墩子,给诸医生他们搬桌子来。”
齐岁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领他们过来的牛大爷就大声吆喝起来。
“好嘞爷!”
守着一口大锅烧水的青年响亮应了声,就将柴火丢到了地上,起身领着几个青年去搬了桌子和椅子过来擦洗,摆放好。
原本靠墙根坐着的老头老太们,也纷纷起身来到齐岁他们跟前,等着检查。
“来吧!”
几人碰了个眼神,麻利卸装备开工。
人一旦陷入忙碌,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地里干活的村民们纷纷回家。
原本就热闹的大队部晒场愈发热闹起来,嘈杂的人声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非常影响齐岁他们问诊。
万幸的是天黑了,他们可以收摊了。
周启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大喇叭,扯着嗓子吼,“今天的会诊结束,大家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明天再继续啊。”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听话散去,但有几个大妈端着锅碗瓢盆逆流而上。
“周医生,吃饭了!”
喊话的大妈咚地一声,将手里的盆放在了云墨收拾出来的会诊桌前。
盆里装着拳头大小的玉米面窝头。
齐岁面前的桌子上,是一大盆浓稠的大渣子粥。
剩下的盆里则是各种各样的菜,生熟都有,以素菜为主,荤菜是一大碗鸡蛋酱,以及一份杂鱼锅。
这伙食相比大羊生产大队强了不知道多少。
大妈她们把饭菜放下叮嘱了一句好好吃后离开了,周启清则充当了一次食堂阿姨,拿了碗给众人分发食物。
主食都一样,一人三个窝头,一大碗大渣子粥。
菜不分,自己想吃啥拿啥。
齐岁拿了洗干净的青菜叶子沾了鸡蛋酱往嘴里塞,入口油润醇厚,蛋香浓郁的鸡蛋酱与青菜清爽的口感结合在一起,简直是美味无比。
“这个鸡蛋酱的味道好绝。”
她一脸惊艳,云墨就笑,“余大娘的手艺,她做大酱确实有一手。”
“我喜欢吃她做的香其酱。”
“???没吃过。”
想象不出有多好吃,齐岁咬了口窝窝头,嚼巴嚼巴咽了,“你们天天都吃这些?”
“第一天不是,我们自己做饭,但村民们嫌我们做饭耽误事,就不让我们做了。”
想起之前前进大队的干部们为了他们多看几个病人,阻止他们做饭的事,云墨就哭笑不得,“他们还想安排人把我们衣服也帮着洗了。”
“我们实在接受不了,掰扯了好一会才保留洗衣服的权利。”
能理解。
一想到自己的内衣裤要被陌生人洗,齐岁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恨不得爬满全身。
“你们晚上睡哪里?我们来了有没有地方睡的?”
“那肯定有。”
指了指身后相比大羊生产大队宽敞不少的大队部,周启清道,“这边的房子现在全归我们支配,你们等下挑两间空的住,跟我们挤也行。”
齐岁和舒娜碰了个眼神,决定和云墨江月珍挤一挤。
诸丁山他们没法挤,所以他们挑了一间空房做临时宿舍。
吃饱喝足后,周启清招呼他们开会。
“既然来了,就汇报一下你们在大羊那边的情况。”
这活是诸丁山的,齐岁他们只做补充。
叶庭彰的事诸丁山当着众人的面说,齐岁他们这几个知情人士也没主动提。
等会议结束,人群散的差不多了,诸丁山才单独找周启清汇报这件事。
听完的周启清愣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这运气可以。”
“是吧!”
诸丁山美滋滋,想到叶庭彰,压着声音道,“小齐这个丈夫不简单。”
周启清没忍住锤了他一拳,“你是不是忘了小叶姓啥?”
“姓叶啊,咋……不会吧,”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诸丁山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别告诉我,他是叶朝林和薛染罗的娃?”
“恭喜你答对了,但没有奖!”
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人怎么就能后知后觉成这样。
忍了又忍,周启清还是没忍住吐槽欲问他,“你都知道小齐的父母是谁,怎么就不记得她有个叶家的娃娃亲对象呢?”
还美滋滋跟他显摆小叶不是个简单绝色。
这娃要是个简单角色,老花当初也不会大费周章的从老熊那里抢人。
要知道老熊可是在云省。
诸丁山,“……”
诸丁山满脸不高兴,“小叶不厚道,他都没跟我说。”
“可能他以为你知道。”
周启清说了句公道话,“毕竟正常人不会到处跟人说自己和媳妇是娃娃亲。”
这话也对。
算了,这不重要,“走吧,我们两个老东西也该回去休息了。”
“你是老东西,我可不是。”
周启清不服老,他还年轻着呢,少说还能再干个二十年。
云墨也和他相同的想法,她盘腿坐在地上,趴在面前的凳子上奋笔疾书。
齐岁看了看室内的光线,暗的人无话可说,遂劝说她白天抽空写,这种光线对眼睛不好。
却不想她振振有词,“能看见,我把几个特殊病例记录下来再说。”
护士长江月珍就翻了个白眼,“看得见个屁,你眼睛都快杵纸上了,别写了,年纪大了就别瞎折腾,小心眼睛瞎了追悔莫及。”
说还不算,她还抢了云墨手里的笔。
“我不老,我才48岁,怎么就老了。”
手里没了笔的云墨怒视着她,“我跟你讲,我还能干个三十年。”
“是是是,你年轻着呢。”
江月珍好声好气的哄,云墨脸上露出个笑模样,却不想她话锋一转,“可你再年轻,也比不上小齐。”
齐岁,“……”
不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坐这啥也没干啊。
好巧不巧云墨的目光看了过来,齐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主任您在我这可年轻,你看我都喊你姐,没喊姨!”
这下换云墨尴尬了,她是真没想着吓唬孩子。
想安抚两句,又感觉越描越黑,索性转移话题,“你跟我说说,你在大羊生产大队遇到的那个脱垂病例。”
说起这个,齐岁顿时来了精神,三言两语将患者的情况说清楚。
“没劝她上医院?”
“劝了。”
齐岁很是无奈,“大娘不同意去。”
第37章 亲兄弟明算账
然后她详细说了大娘不同意的原因。
云墨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幽幽开口,“我这边也遇到了两例,比你这个情况还严重。”
“上医院了?”
“只劝动了一个,还有一个不肯上。”
齐岁就叹气,“说来说去还是穷。”
因为穷,生活都困难的情况下自然舍不得花钱上医院。
手术、安装器具、术后的护理和修养,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以现今农民的人均收入,上一次医院要拉好几年的饥荒。
本来向阳公社这边就都是三靠队,社员有此选择不奇怪。
舒娜跟着叹气,“老一辈的其实都差不多!好比我妈,她还是建国后第一批工人呢,每个月工资不少,我爹也有工作,就这她都舍不得去看病……小病靠扛,扛不住了上厂医院拿点药吃,有所缓解后立刻停药,药留着下次吃……”说到这里,她一脸气愤,“我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劝不动。”
然后,云墨和江月珍跟着吐槽起家里长辈来。
齐岁总结了一下她们的吐槽内容,无非就是老人舍不得吃穿用和看病。
这和后世的老人没啥区别。
眼见时间不早了,她提醒道,“该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
“睡吧。”
云墨看了看时间,发现都快十点了,赶紧吹了蜡烛,等舒娜她们躺木板床上后,把手电筒也关了。
然后,一夜好眠。
醒来继续忙碌。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有了齐岁他们的帮忙,前进生产大队全员看诊完成。
于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有了齐岁他们在大羊身产大队的前车之鉴,不想和村民们撕扯推搡的周启清在天蒙蒙亮时,领着他们悄无声息的走了。
等支书他们发现时,齐岁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个小时。
墩子捏着他们留下的粮票,呢喃道,“这咋还能当夜猫子走呢,好歹让我们谢一下啊。”
“估摸着就是防我们这一招,才悄悄走。”
支书眨了眨染上水汽的眼睛,看着通向村外的路,沉吟片刻后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上城里感谢他们去。”
这个可以有。
有心什么时候感谢都行,就这样吧。
“走了,回去干活。”
天大地大,地里的收成最大。
这关系到他们一年的口粮,确实容不得马虎和耽搁。
于是,原本挤满人的大队部,随着人群的离去变得空旷安静起来。
而此时的齐岁他们,在疾驰了一段路程来到河边后停下了脚步。
“都停下来歇歇脚,顺便吃个早饭。”
好几十里的路,不吃饱实在是没力气走。
众人立刻散开,捡柴火捡石头垒灶生火做早饭,齐岁盯上了河里游的鱼。
她四处看看,跑林子里挑了根适合做鱼竿的细枝出来问众人有没有线做鱼线。
答案自然是没有。
医用缝合线倒是有,但没人舍得拿出来当鱼线。
齐岁脸上不免露出失望之色,诸丁山见了就笑,“咋滴,想吃鱼?”
“现成的鱼。”
她指了指河里游动的鱼,“不抓两条上来炖个鱼汤感觉亏的慌。”
众人,“……”
不说还没这个想法,现在她一说,感觉心里确实挺难受的。
既然难受,那就行动起来。
“走,老周我们俩给他们露一手。”
诸丁山大手一挥,周启清应了声好。
然后,两人钻林子里一番捣鼓,弄出了两把简易鱼枪。
再然后,他们靠着这两把鱼枪扎了六条鱼上来。
其中一条是足有五六斤重的大草鱼。
活蹦乱跳的,舒娜兴奋去抱的时候,还被大草鱼抽了一尾巴。
直接把她抽懵了,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烤鱼,和鱼汤。
主食是玉米面贴饼,吸饱了鱼汤的面饼感觉都没那么粗糙拉嗓子。
众人捧着饭盒一口鱼汤一口面饼子的边吃边聊。
“也不知道雷明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要是雷哥他们还没结束,我们要不要去支援?”
苏显民是找到了乐趣,主要实践出真知,前进大队坐诊的这几天,他经验涨了不少。
还想继续涨。
齐岁就笑,“咋,你这是看诊看上瘾了?”
“那可不,以前你们没来我们一年到头也看不了几个病。”
周启清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没回来的话就去。”
苏显民眼睛亮了,开始在心里祈祷雷明他们没回来。
然而到了公社才发现,他的祈祷落空了。
全员归队,有昨天下午回来的,也有今天早上和中午陆陆续续回来的。
但不管是哪种,都比齐岁他们回来的早。
最早回来的雷明小组,因为药品全部消耗殆尽没想着去支援他们,而是抓住机会对医院的医务人员开展专业培训。
培训一开始只有传染科、检验科、内科、外科等。
等云墨和牧荣归队,开展内容又多了个妇幼保健课。
其中卫生课是重中之重。
整个搜课过程持续了两天。
苏显民他们还抽空把汇整在一起的病历全部抄了一遍,齐岁他们有帮忙,不然单靠他们几人抄不完。
原病历大包装箱,等离开时带走。
没用完的诸如注射器,输液管、医用纱布和驱虫药、安乃近等药品,全部留给了苏显民他们。
回去的前一晚,收到消息的公社书记和李林泽他们匆匆赶来。
“明天就走?”
“任务圆满完成,该走了。”
周启清笑着和书记握手,“感谢诸位领导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支持,特别是小刘他们,跟着我们东奔西跑不怕辛苦不怕累,还帮村民干活。”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林泽,“李部长,你可得这小刘他们记上一功。”
小刘他们一听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却还是异口同声道,“为人民服务!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李林泽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笑着点头,“都是好小伙,我会的。”
书记更是道,“知道你们忙,我们也就不留你们了,但今晚大家一定要赏脸吃一顿饭。”
似是知道他们会拒绝一样,他不容置喙道,“践行宴必须吃。”
“你们这段时间真的太辛苦了,还把药品和器材都留了下来,饭不吃的话我们就亲兄弟明算账。”
第38章 死了三天没埋一样
盛情难却,还没办法拒绝的情况下,这顿饭只能吃。
向阳公社的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将向阳和下辖的生产大队发展好。
难得有机会和一群来自五湖四海,又扎根在鹤城学识眼界都不差的人闲聊,可不得逮着机会让人指点一二。
齐岁他们这些小年轻不是他的主要目标,周启清、雷明等几位年纪大的,才是他的主要闲聊对象。
齐岁他们只需要吃,关键时刻捧个场就行。
别的方面不需要过于展现自己。
直到——
“对了书记,我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听见他们聊到了收成问题,苏显明想到了齐岁说的话,立刻言简意赅的将大羊生产大队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阐述了他们不止需要农业方面的专家,还需要地质方面的专家。
书记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沉吟片刻后道,“行,我知道了!等回头去联系相关方面的专家来看看。”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之前农作物产量低,他们只知道从作物的品种上发力。
也考虑过是土地过于贫瘠、肥力不够的情况。
唯独没往土壤属于什么性质,适合种什么上考虑。
“若真成了,给你记一功。”
这要换个人,说不定就直接应下了。
苏显民不,他主打一个实诚的说这不是他想的,是齐岁他们提醒的。
书记,“!!!”
果然,大城市来的医生,就是比他们会看问题。
因为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饭局时间,齐岁他们也被迫参与了进来。
不参与不行,主打一个雨露均分的书记,谁都不落下的要聊几句。
聊到齐岁这里的时候,她纳闷道,“公社没有农技站的吗?”
“有。”
说起这个事,书记他们就满脸尴尬。
“一开始农技站除了站长,还有三个技术员和五个学徒。”
“后来站长去世了,技术员想办法调走了俩,剩下那个……”
深深叹了口气,他无奈道,“不提也罢。”
技术员都拿不出手,学徒工就更不用指望了。
周启清就道,“还是要打报告申请两个能顶事的技术员守着。”
临时抱佛脚要不得。
特别是农作物,春种一点都不能耽误。
一耽误影响到的可能就是一年的收成。
书记也知道这个理,但申请真的太难,不过还是那句话,难也要办。
他还想升一升。
他嗯了声,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吃吃喝喝聊聊,晚饭就结束了,然后大家伙分道扬镳。
翌日早上,书记他们亲自来送行,还邀请他们下次再来玩。
周启清的回答是会的,但实际情况要看安排。
不过场面话,大家都懂。
有了来时被颠的五脏六腑恨不得移位的经历,回程的路上大家伙那是恨不得把自己绑在车子上。
黄雪君更离谱,她树袋熊一样缠在齐岁身上,恨不得把她肋骨勒断。
“……我说,你松点行不行?把我勒死了你赔不起。”
拍拍她的手,齐岁没好气道。
黄雪君有点晕车,脸埋在她怀里嗯嗯着松了手,有气无力道,“我好想把小倪打一顿啊,他开车就不能开稳点吗?”
“拉猪拉菜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野。”
牧荣噗地一声笑出来,“猪和菜被甩下去了会死会伤还有可能被人捡走,是集体财产,我们被甩下去了,会自己想办法回去,丢不了。”
黄雪君愤怒抬头,“感情我们还比不过猪和大白菜?”
齐岁摸了摸她的头,“孩啊,你是有多想不开,才想着和猪大白菜之类的比。”
话音未落,一个剧烈的颠簸颠的众人唉声叹气。
谁也顾不上说话了。
下午一点多,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灰头土脸艰难从车上爬下来的众人,感觉浑身骨头都恨不得散架。
正巧辛战红从旁边路过,人都走出去了,眼角余光扫到一群好似腌鸭蛋的人有点眼熟,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心,又退了回来。
然后——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头发也乱的像鸡窝,脸色……
跟死了三天没埋一样。
都是青白色。
“小倪疯了。”
诸丁山有气无力抱怨,“他今天把车开的恨不得飞起来。”
倪红军龇牙,“我没有,我是按照正常的速度开,今天之所以特别颠,是因为下雨路更烂了。”
只进城的主干道好走点,剩下的路全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颠点实属正常。
“我其实也挺难受的。”
众人瞅了瞅他的脸色,发现相比他们确实没好到哪里去。
遂也没在说什么,而是拿了东西去找院长他们汇报情况。
形象过于狼狈,一进医院惹得同事纷纷打趣。
就在这时,收到消息的院长他们来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上交、清点医疗器具和打包回来的病历。
接着是开会。
开完会齐岁他们就被放了两天假。
“还有假?”
原本以为回来就要上岗的众人,是满面惊喜。
能完完整整休息两天,这比什么表彰和奖励都来得实际。
“我们又不是周扒皮,还能逮着你们往死里用啊。”
他们没那么黑心,主要也是这群人的气色太差,一看这段时间就是没吃好睡好。
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两天缓解一下疲劳,不然都无法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毕竟没人是铁打的。
“走走走,回家。”
一听真有假,周启清转身就走。
齐岁他们赶紧跟上。
“对了……”
还没到门口,张文伯的声音突然响起,“小齐啊,有人给你写表彰信。”
嗯?
众人齐齐停下脚步,朝齐岁行注目礼。
“谁给你写表彰信?”
齐岁一脸懵,这她上哪知道去。
“我这段时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说着,她看向张文伯,“院长,谁写的啊?”
“你来报道那天是不是救了个急性哮喘发作的小女孩?”
“对,有这件事。”
齐岁忙不迭点头,满脸期待问道,“信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表彰信,但她还看看,信里都是怎么夸她的。
“荣誉榜上贴着。”
说着,张文伯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信,家属还给你送了礼,但你知道纪律的,礼物我们做主退了回去。”
“退的好。”
第39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从会议室出来,齐岁他们跑到一楼大厅的荣誉墙前看信。
看着看着,黄雪君突然来了句,“我也想收表彰信。”
这都是荣誉的表现啊。
积累的多了,是会被行政记录在个人档案上的。
对职级提升都有帮助。
齐岁安慰她,“会有的。”
黄雪君不信,但这份好意她愿意接受。
“你等下怎么回去?”
这话一出,诸丁山他们齐齐看了过来,“没记错的话,出发那天你是被小叶送来的。”
“嗯。”
齐岁点头,当时也没想到参加个巡回医疗,还能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发现个鱼群。
是以送她来的那天,叶庭彰把自行车骑回去了。
她现在想要回去,只能腿着回去。
想到这里,她就痛苦万分,“各位大哥大姐们,你们谁家住附近的自行车借我一用?”
“骑我的。”
一音三响。
说话的分别是周启清,诸丁山和云墨。
齐岁看向云墨,“姐你不用吗?”
“不用,我家有两辆,再者我就住旁边。”
指了指旁边的医院家属楼,她笑道,“走路几分钟的事。”
“走,去拿车。”
齐岁谢了周启清和诸丁山的好意,就颠儿颠儿跟着云墨回家拿自行车去了。
黄雪君也是军属,但她所在的家属院和齐岁家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可以说是一东一西。
因此,无法同行。
满心满眼只想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的齐岁,到了云墨家后领了自行车就往家赶。
自行车踩的飞起。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了刘振南的办公室。
“团长,叶庭彰他们发现了一个大鱼群,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牢记诸丁山的指示的她到达军区后,没急着回家属院,而是先来到团部办公楼和刘振南汇报情况。
刘振南神色很是平静地嗯了声,随后看向她,“他们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清不清楚?”
齐岁也没想着隐瞒,而是将诸丁山转告给她的信息平静复述了一遍。
得知山里面不但有间谍组织,还有个秘密实验室,刘振南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知道了,你回家休息吧,今天的话出你嘴过我耳,明白吗?”
“明白!”
不是叶庭彰特意交代诸丁山,让她回来转告一下团长,她连刘振南都不会说。
现在任务完成,她就放心离开团部办公楼,出了营区往家属区而去。
然后,她看到一袭蓝色工装,踩着六亲不认步伐两条辫子甩啊甩的花青莲。
“青莲。”
她喊了声,花青莲咻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见是齐岁,满面惊喜道,“姐你这段时间上哪去了?”
“下乡去了。”
视线落在她的工装上,齐岁笑问,“参加工作了?”
“是滴。”
花青莲美滋滋地和她说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那晚屠秀答应替她去问问具体招工时间后,隔了没两天就拿着一张报名表回来让她填写,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准时去华安机械厂参加招工考试。
考完没俩小时,就出结果了。
花青莲被成功录取。
“哪个部门?”
“工会。”
“……”
好家伙,这百分百走后门了。
工会、行政科这俩算是萝卜岗最多的部门,厂领导要不是知道花青莲的身份,绝对不可能让她进工会。
看了眼笑的没心没肺的花青莲,齐岁也搞不清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和同事相处怎么样?”
“很好。”
她笑容满面,“大家都是好人,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主要负责哪一块?”
“这几天主要搞生产竞赛。”
懂了,就是组织车间、班组开展比学赶超或创五好的劳动竞赛,全力保障国家计划完成。
“你这是下班回家了?”
“对。”
花青莲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一阵风飘过,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异味。
这也是个缺心眼的,她凑到齐岁身上闻了闻,满脸嫌弃道,“姐你身上有味知道不?”
“知道。”
齐岁嗅觉很好,自己身上有没有味她心里有数。
“主要头发臭。”
“走吧,我帮你搞卫生去。”
这话有点出乎齐岁的意料,她愣了下,才忍俊不禁道,“你怎么想着帮我搞卫生?”
“你跟我姐夫都这么多天不在家,想也知道你回家有多忙,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指了指齐岁的脸,她掷地有声道,“姐你的脸好憔悴,我看着心疼。”
这样一张美人脸,就该艳光四射夺人眼球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憔悴的她想拿口红给她脸颊上增点气色。
齐岁就笑,“行的,你帮我搞卫生。”
然后,花青莲就上她家做了次免费的清洁工。
隔壁余林和屠秀也正巧晚班在家,听见动静上了门。
来者是客,哪怕是屠秀,齐岁也没摆脸色,而是和余林一样正常招待。
得知她刚回来,家里还没生火。
屠秀笑道,“生火多麻烦,我回家给你夹个烧着的煤来。”
“还是我去吧,免得你婆婆又骂你败家子。”
余林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拦下屠秀回家夹了个烧的红彤彤的煤过来。
齐岁赶紧拿了个煤和她做交换,余林楞了下,“我这都快烧完了。”
“那也得给,你这也花钱买的。”
齐岁不容拒绝地将煤递了过去,“你不要的话就把煤夹回去。”
“行行行,我要。”
余林没招了,只能接了她递来的煤。
齐岁见此满意颔首,回头拿锅装了水放煤炉子上烧。
接着将带回来的脏衣服,床单之类的泡大木盆里。
看见这个超大型号的木盆,屠秀的神色多了几分担忧,“这么大一个盆,你等下怎么倒水?”
“这样倒。”
担心屠秀来一句等下倒水喊我帮忙,齐岁赶紧抓住盆的边缘做了个掀的动作,“不用担心,你要相信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
屠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齐岁不是很想她上家里来?
难不成她知道点什么?
她心里多了几分狐疑,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着夸她能干。
齐岁礼尚往来,把她和家属区的嫂子们全夸了一遍。
第40章 佛口蛇心
屠秀被她夸的脸红,正想说话,尖锐的童声突然响起。
“屠秀你死哪里去了?我饿了!”
“屠秀你快点回来,不然我让我奶打死你……”
齐岁她们齐齐看向屠秀,就发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垂下眸子温声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家强子肚子饿了,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她眼底酝酿着可怕的风暴,心说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得想个办法把家里那两个碍眼的东西给除掉。
齐岁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化,却面不改色温和地安抚,“孩子不经饿,你先回去忙吧,有空再聊。”
“对。”
余林跟着接话,“我也要回家做晚饭,我们一起走。”
“好。”
两人相携着离开,齐岁起身将人送到门口,就看见康强闪电似得冲到屠秀跟前,单手叉腰顶着瘦黑的小脸训斥,“你活都没干完就到处跑,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
屠秀没生气,还笑着摸摸他的头,“叶婶婶刚回来,我过来给她帮帮忙。”
齐岁,“……”
真的,这也就是花青莲和余林都在,不然她少不得要怼屠秀几句。
见康强看了过来,她弯了弯唇,“你妈妈过来也没几分钟。”
“哦。”
他木木应了声,小手牵了屠秀的手往自家走,“做饭,饿,给我炒个鸡蛋。”
“好,妈妈给你炒鸡蛋。”
屠秀牵着他的手温声细语,嘴角扬起的笑跟尺子量过一样。
看似温柔,实则冰冷。
余林跟着离开。
花青莲的视线一直在屠秀和康强身上,直到他们进了门看不见,才满脸疑惑地跟齐岁小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秀姐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喜欢康强。”
“可她明明对康强很温柔,也很宠他,还不管对错是非黑白的对有求必应。”
齐岁对她的话没做评价,而是问她,“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必须好事,一个后妈能做到秀姐这个份上,是康强的福气。”
她不假思索,“真的,我见过的后妈不少,但对非亲生子女这么好的,也就见过秀姐一个。”
谁不想要一个无条件宠爱自己,不管对错都站自己的母亲呢?!
她反正是想的。
齐岁听得好绝望。
就知道她不该对花青莲抱太大的希望。
难得敏锐一次,偏偏脑子转不过弯。
不知道做人不能只看事物的表现,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在家的时候,婶子都不教你为人处世看人看事这些?”
“有教,但我可能蠢,学不会。”
还挺有自知之明。
“回去把和我的对话原原本本跟婶子复述一遍,让她给你分析分析屠秀和康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以贺阿姨的聪明,肯定会理解她的想法。
花青莲哦了声,“好,我回去就和我妈说。”
不说还好,一说她被骂了。
贺海英差点被气死,揪了她的耳朵开喷,“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姑娘,你岁岁姐都提醒的那么清楚了,屠秀此人不可深交,你怎么还跟她搅合在一起……”
“我没有!”
被揪耳朵挨骂花青莲都没反应,听见搅合两字她不干了,扯着嗓子替自己辩解,“我没和她搅合在一起,她自己上姐家的,我都没跟她说几句话。”
说到这里,她扯下贺海英的手,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道,“妈,为啥屠秀不能深交?”
贺海英深呼吸,真的,手痒想揍人。
她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个闺女。
明明她和老花都不蠢,老大几兄弟也都是浑身上下恨不得长满心眼子的伶俐人,怎么到了小闺女这就跟缺根筋似得。
但这是亲生的,都辛辛苦苦养这么大了,也不能塞回去,只能教。
于是,她就掰开了揉碎了教花青莲,何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何为捧杀,何为漠视,何为明面和暗地里的虐待,何为佛口蛇心……
然后话里话外的提点,一个正常的,合格的后妈,可以漠视继子,唯独不能虐待和捧杀孩子。
她讲的口干舌燥,花青莲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的她没办法消化。
遂捧着脑子晕晕乎乎道,“妈你别说了,你让我想想先。”
“行,你想,想好了再告诉我,你对屠秀是个什么看法。”
贺海英也不急,教孩子人心人性这些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她有的是耐心等闺女消化,吸收。
十多分钟后,想明白的花青莲回顾了一下屠秀对康强的态度,以及康强偷抢后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狠一女的。
“姐说的没错,屠秀此人不能深交,她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分是非黑白的去宠着纵着捧杀康强,自然也能为了利益卖我。”
可算是想明白了。
贺海英老怀欣慰,想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再多教点。
然后,母女俩来了次秉烛夜谈。
翌日一早花青莲顶着一张精神不济的脸来找齐岁。
“姐,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可怕?”
“因为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齐岁言简意赅,拿了纸笔开始工作。
花青莲搬了凳子坐她旁边,也不好奇她在干什么,只托腮一副神游太空的样子道,“姐,你说屠秀看着那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怎么心就那么狠呢,康强才几岁啊,她怎么就不能好好教呢。”
齐岁头也不抬,“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康林生那个亲爹都不操心儿子的教育问题,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操心。
她只需要知道,康家祖孙目前无生命危险就行。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拿了桌旁的纸笔递给花青莲,又将手稿递了过去,“闲的没事干就帮我抄一下手稿。”
“字迹要工整清晰,不许有墨点。”
“这啥啊?”
说着她翻了翻齐岁递来的手稿,不看还好,一看发现这竟然治病心得,就是吧,“晕眩也是病?”
“看哪种情况的晕眩。”
她哦了声,继续问,“穴位还分主穴和备穴?”
“新针疗法要分。”
第41章 捅完再撒把盐
“内关穴在哪?”
“前臂内侧,腕横纹上2寸。”
花青莲,“……”
说实话,还是不知道在哪。
算了,她还是别问了,老老实实抄吧,这种穴位啊,病症之类的知识就不该是她这个不聪明的人能学会的。
但她嘴是真的闲不住,安静没几分钟,又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姐,你抄这干啥?”
“有用。”
具体什么用她没说,花青莲也没问,她就是单纯的嘴闲不住想说话,没想着追根究底。
“姐,你今天就待家里?”
“咋,你还想带我去上班?”
齐岁不答反问,花青莲嘿嘿笑,“那不能,我就好奇问问。”
“别问了,赶紧抄吧,要是实在不想抄,你可以自己去玩,不用陪我。”
言下之意,让她耳根子清净点。
花青莲其实没地方去,家属区的嫂子们大多和她有年龄差,聊不到一起去。
之前还有个屠秀在这顶着,但昨晚老娘一分析,她也不敢继续和屠秀玩,就怕哪天被屠秀卖了,她还傻乎乎的担心屠秀把她卖太便宜。
她是不聪明,却也没蠢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抄。”
她埋头苦干,比她上学写作业还认真。
齐岁瞅了下她的字迹,发现能看,也确实做到了她说的字迹工整清晰没墨迹,遂放心画她的人体骨骼结构图。
画的过于专心,没注意到子书叙月的到来。
直到她说,“你画人体骨头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被惊醒的齐岁扭头看了过来,发现子书叙月站她后面,手里还端着个针线筐。
“来了有一会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她说,“十多分钟吧,不过你们俩都太专心,谁也没发现我的到来。”
说着,她拿了张凳子坐下,“你们继续忙,我做个鞋垫。”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花青莲麻溜起身,“嫂子我跟你换吧,我帮你缝鞋垫,你帮我姐抄手稿行不?”
子书叙月的回答是不行,“这活你做不了。”
“我觉得我能行。”
花青莲又开始犯倔了,齐岁无奈,只能朝子书叙月道,“你让她试试,她怕是连个顶针都不知道怎么用。”
“行,你试试。”
子书叙月做的是千层底,觉得自己能行的花青莲戴上顶针坚持了没十分钟,坚持不下去又和她换了回来。
然后,三人凑在一起各忙各的。
顺带着闲聊几句。
聊着聊着,子书叙月说了个小道消息,“二团三营营长你们知道不?”
“不知道。”
齐岁和花青莲一起摇头。
子书叙月详细说了三营长的情况,37岁,有妻有子,看似家庭幸福美满,实则一地鸡毛。
花青莲就来了兴趣,“他们咋拉?”
“要离婚。”
“谁要离?”
“吕营长。”
“他前程不要了?”
“据说是外面有人。”
这话把齐岁和花青莲镇住了,吕大强这么大胆的吗?
媳妇孩子都在的情况下,还敢朝外发展?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真爱无敌?
“真爱?”
齐岁脑子一抽,问出了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不然她理解不了吕大强的脑回路,只有真爱才让人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却不想子书叙月满脸惊奇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是真爱?”
好家伙,还真是拿真爱说话。
齐岁沉默两秒,“所以,真爱是干啥的?”
“不知道,没听清,但吕嫂子肯定知道。”
齐岁就一脸嫌弃,“你要吃瓜好歹吃全了再来跟我们说,现在没头没脑的,吃的没劲透了。”
花青莲嗯嗯点头表示没错。
子书叙月就很无语,“我也想吃全,这不没机会么?!总不能让我冲吕嫂子家去问她,这跟拿刀往人伤口捅,捅完再撒上一把盐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可她们憋的难受啊。
却不想隔了没几天,吕家嫂子把吕大强给越级举报了。
而她的诉求,是要离婚。
之前是吕大强要离,她不肯离,现在反过来变成她要离,吕大强不愿意离。
彼时齐岁刚下班到家,子书叙月就一阵风似得刮了过来,让她去现场吃瓜。
齐岁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吕家发现门口挤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家属只要有空的,都跑来凑热闹。
屋里有人在说话,男人的声音很是愤怒,“这是污蔑,我和邱小芬同志是清白的。”
女人平静的声音随之而来,“清白个屁,我就没见过两个自称清白的男女抱在一起啃的忘乎所以……要不我出现的及时,你们俩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滚到一起去……吕大强,我直说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好巧,其实我也不大看得上你……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跟我离婚,我给你外面那个腾地方……”
她的语气全程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齐岁没听出伤心、愤怒之类的情绪,就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是别人的事一样。
吕大强不愿意离,旁边也有人在劝。
室外围观吃瓜的家属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小邱还是不够聪明,她一个没工作的女人,离婚了带着孩子能去哪?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万一人家在外面也找到了相好的呢,你们可别忘了,小邱这段时间可是隔三差五的往市里跑……”
齐岁看向子书叙月,“什么情况?”
“假的,不要信,邱姐去市里是陪我。”
话音未落,她看向说邱菊有相好的家属,“陆大妞你管好自己的嘴,没凭没据的事不要乱造谣,邱姐是陪我去医院看病了,我们俩全程都在一起,还有军医院的医生护士为证,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求证。”
她烦死陆大妞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到处造谣,明明是男人的问题,却喜欢在女人身上找问题,嘴欠成这样没被打死也是神奇。
这话她没说,但她对陆大妞的嫌弃表现的明明白白,毫无遮掩。
齐岁就悟了,这俩关系不好。
就不知道陆大妞是谁家的,得远着点。
她默默后退两步,却不想陆大妞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凑了过来,“妹子,我知道你,叶营长媳妇是吧?!”
齐岁,“……嗯。”
“我经常头疼,你下次上班的时候给我带点药回来。”
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第42章 别卖关子
“???”
杜大妞到底谁家的啊,怎么就能莽成这样。
齐岁就很无奈,“什么药?”
“治头疼的。”
她哦了声,朝杜大妞伸出手,“行的,你先给我两块钱,我明天看着给你开点药回来。”
“还要钱?”
杜大妞一脸震惊,觉得齐岁这个人太不识趣了,她语带不满抱怨,“我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家属,要互帮互助,你看你一个医生,现成的药给我拿点回来你怎么好意思要钱的?”
“我好意思。”
齐岁比她还理直气壮,“杜同志,你思想觉悟太低了,医院的药品是国有资产,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贪墨私占。”
她笑容灿烂,出口的话却跟刀子似得锋利,“如果你还是要求不付钱让我给你开药,那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和你家男人谈谈你思想腐败的问题。”
不等杜大妞反应,齐岁转头看向子书叙月,“嫂子,她男人是谁?”
“三团二营副营张炳生。”
见子书叙月把自家男人名字说了,杜大妞急了,生怕齐岁真去找他谈的焦急道,“妹子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你千万别去找我家老张。”
她脑瓜子嗡嗡地,想不明白她只是想不花钱要几颗药,怎么就被上纲上线到思想腐败了?
这要让老张知道了,没她好果子吃。
原本对齐岁不熟,想观望一下她为人如何的军属们,看见这一幕齐齐收回视线,还以为是个软柿子,不成想是个刺猬。
扎手。
齐岁就笑,“药不要了?”
“不要了,我上卫生所开也一样。”
杜大妞头摇的像拨浪鼓,齐岁哦了声,声调温和起来,“这才对嘛,头疼这点小问题上卫生所就行。”
不过,“你头疼是个什么症状?”
这个大转折直接把杜大妞搞蒙了。
子书叙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翻了个白眼,上一秒说要和人男人谈谈思想腐败的问题,下一秒就关心起杜大妞的头疼症状来。
“别愣着了,小齐问你话呢。”
杜大妞哦了声,赶紧说了自己的症状。
齐岁又详细问了病发史,娘家那边有没有相同的情况之类的,接着找她要了手腕把了脉,随后收回手,在她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叹了口气,“偏头疼。”
世界上最贱的一种病。
发病原因不明,不可预测,机制复杂无法根治。
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只能用药物止疼。
“能不能治?”
“如果疼的厉害,就上卫生所去拿止疼药,平时注意休息好,多吃富含维生素诸如胡萝卜之类的食物……”
她说了一堆的注意事项,反正治是治不好的,只能平时注意不让她来。
杜大妞哦哦点头,旁边就有个嫂子突然来了句,“就不能是脑袋里长瘤子之类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很希望我脑袋里长瘤子似得?”
杜大妞不满看向说话之人,“是不是非得我脑袋上挨一刀,你才满意?”
“我没这个意思。”
接话的嫂子也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却还是解释道,“我在老家时,我们村有个人就是脑袋上长瘤子了,我担心你也是。”
“她不是。”
眼见杜大妞的眼神又看了过来一副询问的样子,齐岁平静道,“杜同志就是单纯的偏头疼。”
她的脉象平稳有力,声音洪亮有力,一看就是气血充足之人。
不夸张的说,杜大妞除了有点轻微营养不良,身体健康程度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好。
“还是遗传性的。”
“头疼还能遗传?”
子书叙月来了兴趣,齐岁嗯了声,“大部分偏头疼患者都是遗传。”
好比她原生世界一个脑神经外科同事,妈妈外公都有偏头疼,他小时候没有,后来也有了。
问他什么时候有的,他也说不上来。
他自己还是脑科的,都拿偏头疼毫无办法。
由此可见,这病到底有多折磨人。
这个话题杜大妞有话语权,她唉声叹气,“我疼的时候恨不得撞墙,那真的是呼吸一下都觉得脑瓜子疼。”
没偏头疼的人想象不出那种痛苦,但他们只听杜大妞的描述就不寒而栗。
话题不知不觉偏了,直到吕大强崩溃大吼。
“这个婚你是不是非离不可?”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这个领导他们没劝好?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邱菊掷地有声平静道,“我一想到你干的那些事,我就无法说服自己和你继续过下去。”
“我到底干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急性子余林绷不住了,扯着嗓子朝屋内后,“有啥数啊小邱,你们俩都闹到这份上了,你有话就说,别卖关子,这怎么搞的跟你无理取闹一样。”
众人忙不迭点头,是这个理。
余林这话说得可太对了,这没头没脑的对话听得人真是满脑门的问号。
既然铁了心不过要离婚,那就把话说清楚。
领导也好做主,搞这种含糊不清的话语也不知道图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林的话起了作用,屋内交谈声再次变小,然后——
“领导,我这有份材料麻烦你们看一下。”
什么材料?
看不见里面的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下团团转。
齐岁也一样,万幸的是她个够高,就算被堵在人群后面也看到了一头短发的女子拿了几张纸递给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接过翻看了一遍,齐岁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他旁边神情有些焦躁不安的男子则低声说着什么。
脸上写满了祈求。
就在她纳闷这两人是谁时,翻看纸张的男人愤怒道,“吕大强,你最好保证这上面的事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手一挥,“带走。”
两个穿着军装的青年男子闻声立刻从旁边走了出来,闯进齐岁的视野中。
然后,她看见这俩男子,一左一右架起了吕大强,“吕营长,麻烦你配合一下。”
“好,好,我配合。”
吕大强声音发虚,双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身体和两位青年走了出来。
围观人群哗地一下散开。
中年男子朝邱菊道,“邱同志,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好的领导!”
邱菊整了整衣领,抬头挺胸走了出来。
路过子书叙月身边时,她说,“妹子,等下我娃回来,麻烦你先帮忙照顾一下。”
“……好。”
第43章 妥妥一魔王
目送邱菊他们离开的众人,沉默两秒后议论开了。
“你们说吕大强到底干啥了,怎么还被带走?”
“这谁知道。”
事情没定论之前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众人可以肯定,那就是吕大强犯了错误。
至于这个错误是大是小,回家找男人打探去。
却不想家里男人正常上下班的,嘴一个比一个紧。
男人不在家的,想打探消息也不知道找谁。
齐岁就是想吃瓜没门路的其中之一。
遂只能按捺下心里的好奇心,认真上班,工作。
时间一晃,来到了月底。
安静已久的营区,吹响了紧急号。
齐岁下班回来,正好赶上一辆辆满载着荷枪实弹人员的解放出营区大门。
看着车辆离开的方向,她沉默着去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家走。
一群小孩欢呼着朝这边过来,领头的是豆豆,这娃手里抓着一条黄绿色绳子。
绳子还在动……
等等,这哪里的绳子,这踏马是蛇啊。
齐岁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拦了,“豆豆,你手里的蛇给我。”
“阿姨你也爱吃蛇?”
豆豆是个大方的孩子,闻声将蛇递了过来。
“我不吃,我就看看它有没有毒。”
齐岁伸手接过蛇,抓的七寸,手腕还抖了两下,原本往她手上缠的蛇身瞬间瘫软下来。
她认真打量片刻,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还好,这是一条无毒王锦蛇,也就是俗称的菜花蛇。
还是个幼崽。
“你哪里抓的?”
“那边。”
豆豆小手朝西南方向指了指,随行的小伙伴们立刻叽叽喳喳说起了他们抓蛇的详细情况。
也就是这个时候,齐岁才知道这群不上学的小孩,为啥平时都不见人影了。
因为他们白天都在西南那边的废弃训练场玩。
至于训练场为什么会废弃,主要是场地太小不够部队训练。
就改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也是为了照顾孩子,后勤在那边准备了乒乓球、篮球架、毽子、跳绳等体育用品。
还用砖头修了花坛。
不过花坛里面没什么花,只有草和树。
豆豆抓的这条小菜花蛇,就是在花坛里抓到的。
看着手里和她大拇指差不多粗细的菜花蛇,又看看满脸兴奋的小孩们,齐岁深深吸了口气,“你们经常抓蛇?”
“看见了就抓。”
小屁孩们理直气壮,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还说蛇比鸟、兔子之类的好抓。
“很多蛇都有毒,被咬了救治不及时会死人的。”
这也就是运气好抓到了菜花蛇,万一抓到毒蛇被咬了呢?
小孩不懂这些,他们对蛇的最直观印象是可以剥皮炖了吃肉,还可香。
豆豆说着还把自己说馋了,吸溜了一下口水。
齐岁哭笑不得,“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回去和他们家长说说蛇的事。
现在的孩子是真野,什么都敢抓什么都敢跳。
几米高的树上去了直接往下跳。
上房顶也一样。
还乱吃东西。
是真的命大。
一想到自家孩子以后也这样,齐岁就有种窒息感,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群娃给安全送回家。
于是,有孩子的家庭,就迎来了送人的齐岁。
做家长的看看她手里的蛇,又看看自家傻笑的孩子,忍着欢快蹦跶的青筋把人送走后,喊了孩子问话。
不问还好,一问好家伙,原来孩子不在家的时候妥妥一魔王。
不该干的事他们要干,该干的事也要干,主打一个干啥都行,就是不能闲着。
这要不是齐岁把他们挨个送回来,他们还真不知道自家孩子在外这么野。
还说啥?
啥也不用说了,该教的教,该打的打。
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声,齐岁啧了声,又有一个小朋友吃上了新鲜的竹笋炒肉。
豆豆坐在自行车横杆上,小手抓着把手笑呵呵道,“姨,东东哥哥被打了。”
“嗯。”
齐岁点头,垂眸瞅了眼笑出一口小米牙的小姑娘,“你等下也会挨打。”
“我可乖,妈妈不打我。”
没看出哪里乖了。
小姑娘大言不惭,“妈妈说我是她的娇娇宝贝。”
齐岁就笑,是不是娇娇宝贝不好说,但小姑娘被养的自信大方倒是真的。
前提是叶庭彰不在。
在的话小姑娘又要说叔叔你别笑,你一笑我就害怕。
想到叶庭彰,齐岁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营区门口遇见的一幕,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该回来了。
“阿姨,你是医生啊。”
“是啊。”
“那你是不是要给小孩子打针啊?”
“我不给小孩打针,打针是护士阿姨的活。”
“那我可以跟你玩。”
齐岁忍俊不禁,“我要是打针你就不跟我玩?”
“不玩,我怕打针。”
“你打过针?”
“打过,还吃苦苦的药,不好吃。”
小姑娘一脸嫌弃,埋怨制药的人怎么不把药做成糖,说糖好吃,是甜的。
“糖吃多了也不行,会蛀牙。”
说话间豆豆家到了,坐在门口择豆角的杨梅看见自家小丫头坐在齐岁的自行车横杆上,起身笑道,“怎么不让她自己回来?”
“路上遇见她抓着一条蛇,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齐岁笑着将豆豆从横杆上抱了下来,又拿了蛇递给她,“看,这是豆豆抓的蛇。”
杨梅看着齐岁手里的蛇,又看看豆豆,咬牙深呼吸。
这死丫头,又跑去抓蛇。
“我知道了。”
她忍着心里的怒气先是谢了齐岁,接着请她进屋喝茶。
齐岁摆手,“茶就不喝了,人安全送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对了,这蛇给你。”
好歹也是小孩的战利品,怎么处理看杨梅。
杨梅不想要,但自家小丫头要,没辙,她只能接了蛇将齐岁送走,转头找了个空隙将蛇放生,然后拉着豆豆上起了安全教育课。
等豆豆爹彭兵下班回家,发现自家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顿时心疼的抱了她道,“咋啦老闺女,妈妈又揍你了?”
“没,妈妈把我蛇放了。”
豆豆搂了他的脖子告状,彭兵,“???你又抓蛇?”
“抓了,冰块叔叔家的姨姨说我是勇敢的小英雄,妈妈骂我小屁孩。”
这话没错,说小英雄的才是真胡来,怎么能鼓励孩子抓蛇呢。
第44章 非生不可?
胡来的齐岁溜达到了家,继续她未完的人体骨骼图。
画着画着,门外传来陌生的男声,“嫂子好,你家剪子能借我用一下吗?”
齐岁放下笔转头看了过去,没见过的男人。
“有。”
但既然喊了嫂子,还上她家来借剪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是康林生。
一问果然是他。
齐岁笑了笑,“你稍等,我去给你拿。”
“好的嫂子。”
剪刀在室内,齐岁拿了出来递给他,“借剪子干什么?”
“孩子衣服破了,我剪点布给他打个补丁。”
接了剪刀的康林生解释了一句,才礼貌道,“我用完马上还。”
“不着急。”
齐岁客气将人送出门,等人进了屋才回屋继续未完的活。
康林生说话算话,赶在门落锁之前将剪刀还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齐岁将东西收拾好后,打水洗漱好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半夜,叶庭彰回来了。
齐岁被动静惊醒,起床穿上衣服出来,就看见他站在桌子前喝水,身上一股异味。
“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这段时间都没洗。”
叶庭彰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回了句,还凑了过来让她闻,“媳妇你看我馊没馊?”
“没到馊的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齐岁拉着他往浴室走,“我给你搓个澡。”
“明天不用上班?”
“我连轴上了两个白班一个夜班,明天休息。”
“好辛苦啊。”
“你也辛苦。”
手下的肌肉越发紧致,但围度小了。
再摸摸他的脸,齐岁心疼的不行,“这段时间你们都吃的啥?”
“逮啥吃啥。”
带的干粮有限,又不能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就地取材。
“都是生食?”
“嗯。”
懂了,驱虫药得安排上。
“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身体。”
叶庭彰麻溜将自己剥了个精光,大咧咧的张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没受重伤。”
确实没受重伤,但皮外伤不少。
所幸都不严重。
也都处理过了。
“赶紧洗,洗好我帮你伤口重新处理一遍。”
“行的。”
大半个小时后,浑身清爽脸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的叶庭彰,回了卧室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小女人给他处理伤口。
昏黄的灯光下,她眉眼温柔又认真,看得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
等伤口全部处理完,他抱了齐岁温声道,“媳妇,有你真好!”
“睡吧。”
齐岁拍拍他,“我陪你。”
“嗯。”
他低低应了声,抱着齐岁沉沉睡去。
累狠了,真倒头就睡。
睡的还沉,翌日早上齐岁起床都没把他惊醒,直到她去食堂把午饭打回来,这家伙才睡醒。
睡懵了,齐岁进屋看见他呆呆坐在床上,眼里没焦距,脸上的表情也堪称空白,忍俊不禁。
“老叶回魂,”
她捏了捏他的鼻子,戏谑道,“还知道我是谁不?”
“岁岁,我媳妇!”
回神的叶庭彰抱住她,吸猫似得将脸埋进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两口,“媳妇,你想不想我?”
“现在不想。”
“为啥?”
“人都在跟前,有啥好想的。”
摸摸他的耳垂,齐岁催促道,“别赖床了,赶紧起床洗漱吃饭。”
“再抱一下。”
“行。”
自家男人要抱,齐岁自然不可能拒绝。
抱好洗漱好,小两口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事情彻底结束了?”
“没。”
这事有点复杂,他们只把山林里的那批人抓了,上线和下线还没彻底摸清楚,还需要继续审查。
不过这事他没说,齐岁也没问。
“等下要去见团长他们不?”
“要。”
叶庭彰抬眸看向她,“有事?”
“你没空就算了,我自己去。”
“啥事啊?”
“姐怀上了。”
“怀就怀等等……”
下意识接话的叶庭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他不可置信看向齐岁,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谁怀上了?”
“你亲姐,叶雨卿。”
“不、不是说不能生?”
“谁说的?”
齐岁瞪他,“那是子嗣艰难,不是不能生,你不懂不要瞎说。”
“对,我瞎说。”
他姐终于怀上了,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事,“几个月了?”
“满三月了。”
之前一直瞒着,谁都没说,怕坐不稳胎。
现在胎坐稳了,也不用瞒了。
叶庭彰,“……”满三个月才跟他说?
他满脸不高兴,“这咋还能瞒着我呢,我还是她亲弟不?”
“妈不让说。”
齐岁理直气壮,叶庭彰无话可说,转念又想到叶雨卿的身体,喜悦立刻变成担忧。
“姐那个身体能承受的住孕育个孩子?”
“……妈守着呢。”
这不是个好回答,至少对叶庭彰来说是这样,他咬了咬牙,“这个孩子是不是非生不可?”
“是!”
齐岁点头,看着他认真道,“你想想姐和姐夫这一路走过来的艰难,再者大姐夫家只剩他一个了,他想要个孩子,姐自己也想要……所以妈没能拗过她!找了师父替她调养身体,现在她怀上了,作为孩子的舅舅,你该替她和姐夫高兴,外加祝福他们。”
而不是想着劝她不要这个孩子。
这话她没说,但叶庭彰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他沉默半晌,才幽幽长叹一声,“比起素未谋面的外甥或者外甥女,我对姐的感情更深。”
“我怕她生产……”
他说不下去了,女人生产和闯鬼门关没什么区别。
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齐岁说的都对,可他心里还是担忧。
“媳妇,真的不能劝一下?”
“你去劝。”
能劝她早劝了,还用他说。
齐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撺掇着他去送死,“你看大哥老爹老妈他们会不会打死你。”
姐夫是肯定不会动手的。
大哥他们百分百会。
“我不敢。”
以一己之力对抗全家什么的,叶庭彰表示他怂,头真心铁不起来。
“不敢你就闭嘴。”
齐岁怼他,“作为舅舅,你要做的是掏钱给姐和小豆丁买东西,而不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影响大家伙的心情,懂?”
“懂!
他点头,“那你等下上百货大楼多给姐买点东西。”
第45章 就是个凑数的
说到这里,他想到一件事,“媳妇,你们药房有没有人参?”
“已经备了两支,等明天我一起寄回去。”
下乡回来接到婆婆的电报,她就和师属医院、203医院的药房都打过招呼,有好品相的人参给她留两支。
也是运气好,一边抢了一支。
“一支三十年份,一支五十年份。”
“花了不少钱吧?”
人参就没便宜过,特别是品相好上了年份的野参。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姐的身体重要。”
拿了个馒头撕开抹上一层大酱,齐岁平静道,“我希望大姐不要用上。”
“肯定用不上。”
“对,这个心态就很好,保持住。”
齐岁夸他,用不上意味着没出问题,姐的生产很顺利。
一旦用上了,那可真就成了要和阎王抢命的生死时速。
算了算预产期,她说,“反正到时候我请假去一趟京城。”
“我跟你一起。”
“行的。”
打算的挺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提前和医院请好假,连东西都收拾好票也买好,只待出发前一晚,叶庭彰接到了紧急任务急匆匆走了。
无奈,只能齐岁自己回京城。
翌日早上八点多,列车到站京城,齐岁提着行李从车上下来,侧边伸出一只手接手了她的行李,“撒手。”
来接她的是大哥齐安。
1月的京城正是冷的时候,他穿着挺括的将校呢大衣,帅气非凡。
但齐岁欣赏不了,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的她看了看他身上的大衣和脚上的皮靴,凉凉开口,“哥,你是已婚中老年人士不是未婚小年轻,我劝你好好保暖,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不然冻出个好歹苦的是我嫂子。”
齐安,“……”
好好一姑娘,偏偏长了张嘴。
真的,又是想打妹妹的一天。
“齐岁,我拜托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别逼我揍你啊。”
“你揍呗。”
齐岁理直气壮,“你看我跟不跟嫂子告状。”
这个威胁很可怕,对齐安也很有用。
没办法,谁让他千辛万苦追回来的媳妇儿是个重度颜控还爱他妹妹这张脸爱到不行。
懒得和她斗嘴的齐安,转移话题,“上我家还是去你公婆家?”
“大姐现在在哪?”
齐安就懂了,“行的,去你公婆家。”
兄妹俩上了吉普,齐安开着车直叶家。
路上飘起了雪,齐岁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咏叹调感叹,“雪啊雪,你怎么能如此美丽洁白无瑕。”
齐安无语,“黑省的雪还不够你感叹,要跑京城来继续?”
“你不懂,各个地方的雪都不一样。”
“确实不懂。”
女孩子家家的心思实在是难猜,和齐岁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他还是搞不懂自家妹子的脑回路。
经常发神经。
“你大侄子想你了。”
“他想我啥?”
大侄子姓齐名禹行,和齐岁不多不少相差一轮,今年14岁。
既然提起了他,齐岁少不得要问一句,“他成绩咋样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齐安就恨不得炸。
“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大学是百分百没指望了,中专都够呛。
“我琢磨着等他年龄到了,把他丢部队里去。”
性子实在是太跳脱了,一天到晚还没个正行。
齐岁,“……”
齐岁扭头看他,“哥你认真的啊?”
“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你嫂子也管不住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今天上学没有?”
“没,放假了。”
齐岁打了个响指,“先去你家把齐禹行接上,我来管。”
“你不是还要管小雨?”
“我就是个凑数的。”
关键时刻她顶上,别的时候其实用不上她了。
为了大姐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婆婆请了长假亲自照顾,师父也被安排上了,“你放心,有俩大佬坐镇呢,我做个开心果逗姐开心就行。”
“那就接。”
他是真拿自家那个臭小子没招了,之前齐岁提点说风向要变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她想多了。
但这半年下来,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为了大儿子不惹出祸,让齐岁这个做姑姑的给他紧紧皮挺好。
于是,原本在家琢磨吃啥的齐禹行,被突如其来的女声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小行子,你姑姑我来了,准备好承受来自姑姑的爱了没有?”
开门进屋的齐岁,笑眯眯看着齐禹行。
“姑、姑姑?”
齐禹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发现齐岁还笑眯眯看着他,顿时乐了。
“姑,你不是在鹤城吗,怎么上京城了?”
他欢呼着张开双臂和齐岁来了个熊抱,力道大的恨不得勒死她。
齐岁拍拍他的胳膊,“臭小子松点,勒死我你就没姑姑了。”
“好的姑,我姑父呢?”
他探头往门口看,发现只自家老爹进屋,外面没人,满脸失望道,“我姑父怎么没一起?”
“你姑父接到紧急任务走了。”
齐岁坐到沙发上,指挥着臭小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哥,那个大包裹里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你拆了吧。”
“我有没有礼物?”
齐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齐禹行就二哈似得跳了过去,抢过齐安放在地上的包裹麻溜拆开寻宝。
“哎哟红肠,这个我爱吃。”
“这个是啥?”
他翻出两个大纸包,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一个个小纸包,再看上面的字,好家伙,全是药茶。
“爸,这是你和妈的。”
齐安拿起来瞅了眼,嘴角抑制不住上翘,“特意给我配的?”
“是滴。”
齐岁笑眯眯问他,“有没有很感动?”
“有。”
齐安表达感动的方式与众不同,他从口袋里摸了个红纸包递过来,“今年的压岁钱。”
“我看看多少钱。”
齐岁美滋滋的接过红包拆开数了数,满意颔首,“很好,比去年多了二十。”
结婚了还能拿哥嫂的压岁钱红包,爽。
见齐禹行一脸羡慕,齐岁逗他,“你说几句好听哄哄我,我也给你红包。”
齐禹行看了看她带来的大包裹,觉得这个压岁钱不要也罢。
“姑我可以哄你,但压岁钱红包就算了。”
话音未落,他夸奖赞美的话张嘴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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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爱相杀
齐岁被夸的眉开眼笑,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教育大侄子的决心。
是以,小少年包裹一拆完,她就冷酷无情道,“收拾换洗衣物跟我走。”
“啊?”
齐禹行茫然脸看向她,“谁跟你走?我吗?”
见齐岁点头,他纳闷道,“上哪去啊,我还要带舟舟呢。”
舟舟全名齐禹舟,是齐岁二侄子,今年刚满三周岁。
她平静道,“舟舟不用你管。”
至于为啥不用他管,很简单,“我嫂子你妈带他上你大姨家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我为什么不知道?”
得知这一结果的齐禹行很是愤怒,转头怒视着齐安质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我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
“告诉了。”
齐安平静解释,“不过你那时候睡的正香。”
齐禹行认真想了想,发现早上好梦正酣时老娘确实有将他摇醒,不过那个时候他太困,老娘的话听了个迷迷糊糊,他记得当时他好像拒绝来着。
记忆回笼后,他的愤怒变成了心虚。
“这样啊。”
不过,“我能不跟姑姑走不?”
姑姑可不会想老娘一样拿他没办法,真落到姑姑手里,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惨。
“不能!”
齐岁哼笑着拒绝,“你爸要上班没空管你,你妈带舟舟上你大姨家去了,让你一个人蹲家里,你能翻天。”
“赶紧的,再磨蹭我揍你了。”
她晃了晃拳头,被威胁的齐禹行不死心挣扎,“爸,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听你姑的。”
齐安两手一摊,很是光棍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齐禹行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认命回屋收拾衣服。
齐岁见此叮嘱了一句,“把作业也带上,不然我给你出题了。”
原本不想带作业的齐禹行听见这话,吓得赶紧将作业揣书包里。
老师布置的作业还容易点,老姑给他布置作业……
呵,那是作业吗?
那明明是要他命的玩意,没一题是他会的。
所以,最后的最后,齐禹行是带着一包作业和几件换洗衣服,跟着齐岁回了叶家。
齐安进屋和叶朝林夫妻打了个招呼后,因为急着回单位驱车离开。
薛染罗招呼姑侄俩进屋,见齐禹行拎着老沉一包,纳闷道,“小行你拎的什么?”
“作业啊奶。”
想到自己远离小伙伴从城东跑到城海,还要做一大堆的作业,齐禹行就忍不住心里的悲伤,抱了薛染罗的胳膊撒娇,“奶,我不想写作业。”
“可以。”
“真的?”
“真的。”薛染罗点头,齐禹行立刻欢呼起来,却不想她又来了句,“但岁岁打你的时候,你别找我们救你。”
教育这块不管是叶家还是齐家,齐岁的话语权都比他们大。
因为她狠得下手打。
不像他们,孩子一撒娇就容易跟墙头草一样立场不坚定。
禹齐行脸上的笑容落下,高兴太早了。
就知道会这样。
但要说多失望,也没有。
他哦了声,拎着书包问,“奶,我住哪啊?”
“原来那屋。”
齐禹行对叶家熟,闻声提着包上了楼。
齐岁没急着上去,而是将包裹拆了,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薛染罗在旁边接,发现她带的种类是真的丰富,吃穿用和药材都有。
就是吧,“黑省还能买到鹿腿?”
齐岁就笑,“庭庭买的,我也不知道他哪里买的。”
说话间,她拆了红枣包,往薛染罗嘴里塞了一颗,“妈吃枣,这是庭庭在边疆的战友寄来的,还有葡萄干。”
“你们回礼没有?”
“回了。”
人情往来这块他们门清,只进不出再好的关系时日一长也会断。
说话间,叶朝林拎着一只喔喔叫的鸡走了进来,活蹦乱跳的大公鸡,爪子被绑住了,在他手里伸着脖子死命叫唤。
“爸,你上哪弄来的活鸡?”
叶朝林美滋滋,“从老汪家抢来的。”
齐岁闭嘴不言,她家公公和汪家伯伯是相爱相杀的死对头。
你说他们关系好吧,他们不但吵架还干架。
你要说他们关系不好吧,对方有点啥事跑得比谁都快。
颇有一种这个人我想怎么欺负都行,外人却不行。
“正好,我带药材来了,给姐炖个羊城特色鸡汤。”
“行的,我去杀鸡。”
“爷我跟你一起去。”
从楼上下来的齐禹行一听要杀鸡,立刻来了兴趣。
叶朝林爽快应了下来,随后和他去了厨房。
而齐岁,在和薛染罗将东西收拾好后出门寻叶雨卿去了。
“岁岁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路上娘俩手挽着手边走边聊,薛染罗在问了她和叶庭彰的情况下,开启了催生模式。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妈,我现在生的话,你有空给我带孩子不?”
“有空。”
嗯?
她转头看向薛染罗,“你准备退了?”
“还没确定,先等你姐生了再看具体情况。”
那大概率就是要提前退,因为姐夫家只剩他一个,想找个人帮衬都不行。
齐岁能理解她为了孩子愿意牺牲自己事业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赞同。
“妈,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薛染罗嗯了声,“你说。”
“你不要退,出钱请个小阿姨,你的专业性太强大嫂连班都接不了……你要真为了照顾姐的孩子提前退,收入大减就不说了,大嫂还会有怨气。”
大哥叶连昌资质平平,却胜在人有自知之明,为人也豁达。
就一点不好,重色。
如果说叶庭彰和叶雨卿是挑父母的优点长,那大哥就是挑父母的缺点长,长相身高都只能算普通。
许是自己过于普通,弟妹又过于出众,年少爱慕的时候他就许下愿望,要找个长相身材都一等一的姑娘做媳妇。
他确实也找到了。
潘家姑娘潘玉,人如其名,是个玉一样温润美丽的姑娘。
初次相见的时候,齐岁都被她惊艳了一把,等深入接触后她才发现这个嫂子是个空有其表,内里一言难尽还喜欢深度内耗的人。
和她相处是真的累。
不过因为她们俩没啥大的利益纠葛,平时见面的机会也少,每次相处场面都还算和谐。
但大姐这边情况不一样。
第47章 黑历史
如果薛染罗真提前退休去照顾大姐的孩子,潘玉真的能闹翻天。
她这样一分析,薛染罗也觉得头疼。
“你嫂子……”
想到潘玉的性子,她也很是无奈,“其实之前吵过一次。”
“吵啥?”
“小雨因为身体原因住了回来,她也闹着要住进来。”
叶家住军区大院,叶朝林因为级别的原因分的房子是套两层楼的独栋,前后都有院子,室外场地大,室内空间也大。
大哥叶连昌在市政府上班,因为能力的原因职位不高,但资历老,是以单位分房的时候有他的份。
潘家呢,是京城土生土长的落地户,住大杂院,条件不行。
没人没门路的情况下,工作不好找。
潘玉没结婚之前还雄心壮志的想要找份工作好从家里搬出来住宿舍。
结果婚一结,她也绝了找工作的心思,哪怕薛染罗他们愿意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她也不要。
只想着住进大院。
叶连昌分的房子都没看上。
至于为啥没住进来呢,因为叶连昌的工作地点在西城,距离叶家所在的军区大院远,真住进来了,夫妻俩得两地分居。
关键时刻潘玉脑子还是清楚的,知道没有叶连昌,在叶家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跟着住进了西城,然后一门心思怀孕生娃。
进门九年,她生了四个孩子,差不多平均两年一个娃。
孩子多了,她又没工作,只靠叶连昌一人的收入根本养不活这一家子。
万幸的是薛染罗和叶朝林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能补贴不少。
因此,虽然薛染罗没带过老大家的娃,但钱啊票啊这些是真没少补贴。
作为既得利益者,潘玉的表现自然良好。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默认叶家一切都是他们夫妻的潘玉得知叶雨卿住了回来,连夜就跑回来闹了一次。
得知这一点,齐岁没说别的,只问,“大哥知道吗?”
“知道。”
提起叶连昌,薛染罗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老大只是资质平平,重色,不是傻,什么该做,什么能做心里门清。
齐岁就笑,“没数也没关系,你和爸可以跟我们过。”
“我们谁都不跟,等退了就上干休所去。”
远香近臭这个道理她可太懂了,不是小雨怀胎艰难,她都不会松口让她住回来。
想到这里,她免不了多了几分抱怨,“当初小雨要和你姐夫一起我就不同意,现在怀上问题来了,他那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这也不是姐夫的错。”
齐岁说了句公道话,“他老家都被屠了,姐夫能活着捡回一条命有今天已经很能干,再者姐只瞧得上他。”
但凡当初不是那么坚定,这俩自然而然就散了。
现在都结婚十多年了,说这些也无用。
“姐夫那边没人没关系,爸老家有人就行。”
她慢条斯理劝道,“让爸拍个电报或者打个电话回去,让帮忙找个处境困难的女同志过来照顾姐和孩子。”
薛染罗觉得可行,“等回去了和你爸说一下。”
“嗯。”
说话间,迎面来了三个提着篮子的妇女。
其中一个看见齐岁笑道,“岁岁什么时候来的?”
“胡阿姨好,我刚到没多久呢。”
她笑着喊人,又在薛染罗的介绍下喊了另外两位女同志,随后笑道,“您这是上哪回来的呀?!”
“上副食品站买了点糕点。”
胡秀英也是手脚麻利的,伸手就从篮子里掏了包鸡蛋糕塞过来,“拿回去吃。”
“不许拒绝。”
齐岁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想推回去的手改为拿了鸡蛋糕,“那我就不跟阿姨客气了,等姣姣下班我找去找她玩。”
“行,你晚上来。”
闲聊几句后,薛染罗道,“我和岁岁先去找小雨,你们等下没事上家里来玩。”
“好。”
和胡秀英她们分开后,齐岁看看手里的鸡蛋糕,笑道,“胡阿姨每次见我都给我塞吃的。”
“怕你饿到,谁让你小时候当着她的面啃草的。”
齐岁,“……”
找个从小就认识的长辈做婆婆就这点不好,对她的黑历史一清二楚。
“我吃的不是草,是茅针。”
洁白柔软还带甜味的毛针,本来就能吃。
“这也不妨碍她觉得你可怜。”
这就让人无话可说了,齐岁只能闭嘴不言。
所幸小礼堂到了。
然后,她就看见叶雨卿坐在小礼堂的椅子上,给一群穿的圆滚滚胖嘟嘟的小孩子讲故事。
讲的不是别的,而是西游记。
他们到时,故事刚讲到孙悟空被唐僧从五指山下救出来。
有个扎朝天辫,脸上顶着两坨高原红的小女娃奶声奶气道,“我回去让我爸爸用五指山把哥哥压住。”
“……为啥要压哥哥?”
“哥哥不听话,还抢我糖糖吃。”
“那是该压。”
小孩们立刻接话表示赞同,跟着吐槽起家里有着同样爱好的兄长和姐姐起来。
齐岁忍俊不禁,跟薛染罗轻声道,“奴隶制度没了,但家生仆出现了。”
薛染罗愣了好一会,才理解她的话,噗地笑出声。
“你要这样说的话,庭彰小时候也是家生仆。”
“现在也是,姐和大哥要是有事找他,他想着法的也会去办。”
前提是不违法乱纪。
当然了,以叶家的家教这兄妹俩也干不出违反乱纪的事。
不然叶连昌早就借着父母的势往上爬。
而不是安于现状踏踏实实当他的小干事。
四十出头的人了,未来可以说是一眼看到头。
薛染罗嗯了声,刚想说话,一个小孩看了过来。
然后——
“叶奶奶好,叶阿姨好。”
“这可不是叶阿姨,这是齐阿姨,喊婶婶也行。”
薛染罗笑着纠正他们的称呼,小孩们也配合,立刻改口喊齐阿姨。
齐岁笑着说你们好。
胆子大的和她聊上了,胆子小的一溜烟跑走。
隔了没两分钟,和她聊的孩子们也跟着跑了,原先热闹的区域,瞬间清冷下来。
“姐!”
齐岁来到叶雨卿身边,先是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接着朝她伸出手,“来吧,我给你把个脉先。”
“你和谈老师一样,见到我先把脉。”
叶雨卿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将手递给她。
第48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齐岁顺手将手指搭了上去,叶雨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庭庭在家没出来?”
“没回来。”
齐岁解释了一下叶庭彰没能回来的原因,原本心存疑惑的薛染罗,现在是疑惑没了,但多了担忧。
这也导致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回了家,她才憋不住心里的忧虑拉了齐岁到一旁,“岁岁,庭庭这次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妈,你忘了保密条例吗?”
言下之意:叶庭彰的任务不会告诉她。
因此,危不危险,她也不知道。
薛染罗,“……”
对哦,关心则乱,她忘了儿子职业特殊。
“怪我,一下子没想到这方面。”
听见这话,齐岁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却不想她又来了句,“你觉得呢?”
齐岁沉默,她婆婆这真是病急乱投医,开始上玄学搞什么心灵相通了。
“妈,”
她艰难从牙缝里挤了话来安慰,“我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薛染罗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个轻快的笑容,“既然你没觉得哪里不对,那我就放心了。”
不等齐岁反应,她转身就走。
“跟你姐玩去,我去把鸡炖上。”
心情是真的放松了,还有心情哼不知名小调。
齐岁却感觉压力山大,她恍恍惚惚坐到沙发上,叶雨卿正好剥了颗香榧,见她坐了下来,顺手塞她嘴里了。
“妈跟你说啥了,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齐岁很是无奈地将她和薛染罗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叶雨卿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随后乐不可支地搂了她的肩,“你也放宽心不用觉得压力大,庭庭会安全归来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哪怕是为了你。”
这话让人无法接,齐岁只能转移话题,“姐夫上班去了?”
“去隔壁出差了。”
很好,找错话题了,姐夫那个工作也有保密条例。
不该问的不要问,问了也没答案。
习惯就好。
摸摸她的肚皮,齐岁问她,“姐,你准备啥时候上医院?”
预产期12号,现在都八号了,按她的意思提前上医院住着比较安心。
毕竟女性生产和闯鬼门关没啥区别。
“再等两天。”
叶雨卿不想太早进医院,不是舍不得钱,而是她纯粹不喜欢医院的氛围和味道。
齐岁见她心里有底,也没多说什么。
却不想晚饭时间美滋滋喝着鸡汤的她突然手一紧,神情中染上惊恐地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就是兵荒马乱。
“岁岁你上楼去拿东西,老叶你去安排车,小行你赶紧吃完准备抱人……还有……”
薛染罗在短暂地慌乱后,就将众人指挥地团团转。
收到指令的齐岁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她也没闲着,先是问了叶雨卿的具体情况,接着将筷子往她手里一塞,“才刚开始宫缩,距离生还早,你赶紧吃,不吃饱等下会没力气生。”
“嗯。”
叶雨卿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拿了筷子忍着宫缩的疼开始干饭。
所幸才刚开始,宫缩频率不高。
叶禹行见此撕了鸡腿和鸡翅放她碗里,“姑你多吃点,弟弟也是要吸收营养的。”
叶雨卿,“???不是妹妹?”
她想要女儿啊,怎么会是弟弟。
叶禹行默了默,言不由衷,“弟弟好。”
之前隔壁邻居家的阿姨怀孕,问舟舟是妹妹还是弟弟,舟舟脱口而出妹妹,叔叔阿姨脸上的笑马上僵住了。
等娃生下来真是个妹妹,两口子跟天塌了一样地抱着小宝宝回来。
然后背后到处跟人说舟舟是个小乌鸦嘴,把他们儿子都说没了,害他们生了个闺女。
他当时气的不行,冲上去和那两口子吵了一架。
回家老妈和老爹就教他们,以后不管谁问生什么,要么转移话题不要接话,要么统一说是弟弟。
坚决不能说妹妹。
叶雨卿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种事,但她能看出齐禹行的言不由衷,“我喜欢妹妹。”
齐禹行认真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姑姑,其实我也喜欢妹妹,但你知道的,你生妹妹还是弟弟不由我们决定。”
“那由谁决定?”
“姑父。”
“对!”
叶雨卿一口应下,振振有词道,“种豆得豆种瓜种瓜,真生个儿子也是他的错。”
反正真生儿子了,怪不到她身上。
齐岁收拾好东西下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忍了又忍终是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别聊了,赶紧吃,等下爸车要来了。”
“哦对,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吃饱没力气生孩子。
现在才开始,她就感觉疼的受不了。
等宫缩频率变高,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疼痛到底有多可怕。
事实证明,哪怕之前有三个医生给她打预防针做心理建设,到了医院的叶雨卿在晚上十点多进入产房后还是疼的破口大骂。
骂的是要多脏有多脏。
隔着产房门,她都能听见叶雨卿在里面骂人声音。
齐禹行和叶朝林门神似得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的骂声面面相觑后看向齐岁。
“岁(姑)啊,她这样骂真的没问题?”
“不用担心,骂不了多久的。”
齐岁神色平静,薛染罗跟进去陪产了,叶雨卿真过火了,她自然会制止。
现在由着她破口大骂,意味着她的生产状态不差。
摸了摸挎包里的针盒和人参,齐岁觉得这两样怕是用不上。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宣告着小家伙的到来。
齐禹行跳了起来抱住叶朝林,“爷爷你听见没有,雨姑姑生了。”
“听见了听见了。”
叶朝林激动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三个孩子,他最操心的其实是老二,老大出生时他还没弃笔从戎,老薛在管家里的药店外加治病救人。
老大的童年相对富足安全。
老二不一样,老二出生时正是他们最艰难的时期,为了孩子的安全,也为了他们可以安心工作,老二被送到了保育院。
有空就接回来照顾几天,没空几个月见不到一次孩子。
但孩子的成长不等人,等他们稳定下来,老二已经长成了一位坚韧不拔的小战士。
这也为她日后冲锋在第一线伤了身体埋上了伏笔。
第49章 像个小怪物
老三就更不用担心了,虽然出生时环境也不好,但这孩子因为长时间和齐岁在一起,为人也聪明机灵,倒是成长的超出他的预期。
唯独老二,身体不好,找女婿不合他意,犟的像头牛。
但做父母的,大多拗不过子女。
只要孩子幸福就行。
却不想婚后子嗣艰难,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他和老薛又开始天天操心女儿能不能平安生产。
现在好了,孩子平安出生。
女儿……
想到里面好久没传出女儿的声音,也没老薛的声音,叶朝林心里多了几分担忧,“岁岁,怎么没声了?”
“很快就有声了,护士还会抱着孩子出来报喜。”
齐岁虽然不是妇产科的医生,也没进过产房,但她知道产科的流程。
果不其然,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产房的门打开了。
“叶雨卿的家属在不在?”
“在在在。”
齐岁他们赶紧表示存在感,齐禹行更是迫不及待道,“姐姐,我姑生的个啥?”
“小弟弟。”
护士将清理干净穿戴整齐的小宝宝递了过来,“四斤二两,很健康的小朋友。”
齐岁赶紧伸手接过小宝宝抱在怀里,叶朝林没急着看孩子,而是道,“我女儿什么时候能出来?”
“胎盘排出来就能出来了。”
护士回了一句,叮嘱道,“孩子抱好,包被不要解开,我们很快出来。”
“好的您忙。”
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齐岁他们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宝宝,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上面还有胎脂,看着脏兮兮的。
头发倒是长得好,很是乌黑茂盛。
“好丑啊,像个小老头。”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的叶禹行直言不讳。
齐岁就笑,“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没比弟弟好哪里去。”
“就是,你眼睛睁开后像个小怪物。”
叶朝林跟着吐槽,“我当时说你丑,老齐还跟我干了一架,说我眼瞎。”
齐禹行,“……”
这个话题他没参与权,毕竟那时候他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安全。
“弟弟要长多久才会变好看?”
“可能几天,也有可能要出月子。”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但变好看也需要一个过程。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但有一点齐岁可以肯定,“弟弟很好看。”
“哪里看出来的?”
越看越觉得弟弟丑的齐禹行一脸好奇,对齐岁的话还充满了怀疑。
“一看父母基因,二看弟弟的五官和脸型。”
现在丑有什么关系,长长就好看了。
这孩子眼睑线长,意味着睁眼后眼睛不小,睫毛又浓又密像把小扇子,妥妥的加分项。
再看鼻子和嘴巴,长得都很到位。
“让他和舟舟一起玩。”
叶朝林哭笑不得,“你咋不让他和贤伯他们一起玩?”
叶贤伯是大哥家的老大。
“不行。”叶禹行一听马上摇头,“年龄差太大了,玩不到一起去。”
这话也确实。
“对了爷,弟弟名字取好没有?”
“取好了。”
“叫啥?”
“季明镜。”
“好名字。”
他夸了句,朝齐岁伸出手,“姑,给我抱一下。”
“你抱舟舟还没抱过?”
嘴上说着的齐岁将孩子给了他,叶禹行娴熟无比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宝宝在他怀里更舒服。
叶朝林见此就笑,“小行这抱孩子的姿势一看就是老手,比我都熟练。”
“我带舟舟多。”
叶禹行眼都不眨的盯着小宝宝回了句,就在这时紧闭的产房门再次开启。
先出来的是护士,随后才是医生和薛染罗。
叶雨卿躺在担架床上,被两人推了出来。
产科医生也是熟人,林岩竺曾经的同事李萍青,齐岁得喊一声阿姨。
“妈,李阿姨,姐身体怎么样?”
“还好。”
闭目养神的叶雨卿听见这话,睁开眼朝她露出个虚弱的笑容,“孩子呢,给我看看。”
“姑这呢。”
叶禹行赶紧抱着孩子让她看了眼,齐岁见她伸手想要碰孩子,赶紧拦住将她的手塞回被窝,“行了,姐你安心歇着,孩子有我们。”
“嗯。”
她低低应了声,沉沉睡去。
推她回病房的路上,李萍青轻声叮嘱,“她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这次生产消耗太大了,月子期间记住别让她劳累伤身,吃食上也上点心,给她好好补补。”
“好。”
齐岁他们一口应下,等回了病房,齐岁将她抱到床上,叶朝林拿了被子给她盖好,顺手将孩子也放在了她身边。
看着表情安静恬淡的母子俩,他谢过李萍青后,拉着薛染罗道,“你跟我回去准备吃的,今晚先让岁岁和小行守一夜,早上我们来换班。”
薛染罗不想走,她想守着女儿和外甥,却不想话一出口,齐岁就道,“妈我回去干啥?是我会做月子餐还是爸会做?”
她是理论强者,在厨房只有一张嘴顶用。
叶朝林比她还不如,理论实践全都没有,指着他们俩,叶雨卿怕是会饿死。
薛染罗呆滞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齐岁做的饭仅限于熟,能吃。
别的不能指望。
这也是行动派,既然指望不上齐岁,她拉了叶朝林就往门口走,“那你们好好看着娘俩,我和你爸先回去。”
“爷爷奶奶注意安全。”
叶禹行将人送到门口,得到满意答复后才放心返回病房。
李萍青见此跟着告辞离开,临出门前跟齐岁道,“有空去看看你游老师。”
“好的阿姨,我会的。”
大晚上的让人接产,虽然是熟人,但该有的礼节要有,齐岁热情将人送到门口后,又掏了把大白兔塞她口袋里,“姨,今晚辛苦你了,吃点糖甜甜嘴,我改天再上门拜访。”
李萍青很想说跟我犯不上客气,但看着孩子灿烂的笑脸,她说不出口,遂伸手摸摸她的头,“那姨就等你上门了。”
“我在值班室,有事去喊我。”
齐岁嗯嗯点头,等李萍青离开后,她让大侄子在门口守着,接着关了门用热毛巾给孩叶雨卿粗粗清理了一遍。
累狠了,没醒,还沉沉睡着。
但紧蹙的眉头,因为简单的清理而舒展开来。
第50章 不搞歪门邪道
凌晨三点多,叶禹行扛不住在旁边的空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齐岁没睡,她的视线一直不离母子俩。
突然,沉睡的叶雨卿闷哼一声睁开眼,齐岁赶紧凑了过去,“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疼。”
叶雨卿撑着身体想起身,齐岁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又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好让她舒服点,才问哪里疼。
她视线下移,脸上染上红晕,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看起来顺眼不少。
齐岁秒懂,这个时候该娃上场了。
“先忍忍。”
喂孩子之前清洁工作要到位,若是孩子不给力,她还得手动帮忙。
万幸的是母子俩都争气,喂奶的过程很顺利。
等孩子吃饱,齐岁抱着他拍了个奶嗝出来,才将缓缓闭上眼再次睡去的孩子放回床上,“姐你再休息会?”
“有点饿。”
“现在没吃的,我给你冲杯麦乳精再吃点糕点行不行?”
“行。”
只要能填饱肚子,不让胃里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叶雨卿都能接受。
齐岁任劳任怨地伺候她,却不想她吃着吃着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咋啦?”
“我想老季了。”
叶雨卿委屈哭诉,“我生孩子他都不在,你说我要他有什么用……”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里话外全是怀孕的辛苦,季元道的出门丢了,回家捡了的不作为。
齐岁没打断她的抱怨,只拿了手帕替她擦眼泪,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才语出惊人道,“既然老季同志这么不好,离吧。”
“嗝……”
叶雨卿被她的话吓的打了个嗝,感觉脑瓜子嗡嗡地,活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人劝分不劝和的,这有违她的认知。
抬眸看向齐岁,朦胧泪眼中能看见她一脸认真。
显然,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想抱怨一下。”以后不能当着她的面说老季不好了,不然岁岁这张嘴还不知道会说出哪些惊人之语。
她年纪大了,真心受不住这个刺激。
“岁岁,你当姐刚说的话没说,行不?”
她握了齐岁的手,认真要求。
“我听姐的。”
齐岁一口应下,不哭就好,别的不用在乎。
叶雨卿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刚想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留了条缝好方便护士查房的病房门被推开。
听见动静警惕起身的齐岁朝门口看去,男人熟悉的脸闯进视野中。
“姐夫。”
来人是有紧急任务回来的季元道。
“岁岁。”
季元道朝她颔首打了声招呼,才焦急来到病床前俯身看向叶雨卿,“媳妇,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你以后要对我很好很好,不然我让岁岁扎死你,还给你下药。”
叶雨卿视线不离他脸,出口的话却听得齐岁无语至极,不得不出声提醒,“姐,我是正儿八经的执证医师,不搞邪门歪道。”
让叶庭彰揍他都比让她拿针扎、下药来的靠谱。
“放心,用不到岁岁,我要对你不好,我先锤死我自己。”
季元道急吼吼表衷心,随后搓着大掌满脸渴望地看向小宝宝,“我能不能抱抱孩子?”
“行……”
“行个屁。”
齐岁打断叶雨卿的话,视线在季元道的衣服上扫了眼,“硝烟、泥土,还有寒气,姐夫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活体病菌,孩子抵抗力弱,你要抱也得洗个手脸再换身衣服。”
然而洗手洗脸能满足,换身衣服这个要求季元道是真的没办法满足。
他任务完成连报告都没顾得上写就往家里赶,就想着陪媳妇生产,毕竟预产期是12号,时间完全来得及。
却不想娃提前出生了。
到家从爸妈嘴里知道这个消息,他脑子一片空白,干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都不知道,反正等他大脑恢复运转时,他已经驱车到了医院门口。
然后直奔妇产科,又找值班室的护士问了病房是哪间,才一路找过来。
“我就双手托着孩子行不行?”
他不死心挣扎,齐岁看向叶雨卿,见她一脸心疼,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她还是体谅姐夫初为人父的心情吧。
拿了叶朝林留下的军大衣递过去,“穿这个。”
“有衣服啊。”
季元道一脸惊喜,转身就往外面跑,“我先去洗手洗脸。”
“顺便去水房打瓶热水来。”
齐岁见此赶紧拿了热水瓶递过去,季元道伸手接过,“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国营饭店现在有早餐没有?有的话买点回来。”
说话间,齐岁伸手从口袋里掏了粮票和钱,“包子油条粥都行。”
季元道没接,他有,“你再看会,等我回来换你,警醒着点。”
临出发前,他还不忘叮嘱。
齐岁嗯嗯点头,把人送走后看向满脸幸福的叶雨卿,戏谑道,“现在心里踏实了?”
“这可太踏实了。”
男人孩子妹妹大侄子都在身边,再没比这更幸福的事。
她笑的一脸不值钱,“我没想到他会连夜赶回来。”
“也不知道受伤没有。”
“没有。”
齐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闻到硝烟味,没闻到血腥味和药味。”
叶雨卿一听放心了,岁岁这个鼻子堪比狗鼻子,嗅觉灵敏的不像话。
然后,她开始望夫石一样望着季元道回来。
季元道的回归让齐岁他们轻松不少,不用不错眼地盯着。
三天后,顺产的叶雨卿被医生宣布可以出院回家。
剩下的就不怎么需要齐岁操心了,有季元道和薛染罗分工合作,她也有了时间做自己的事。
这天早上她提着两罐麦乳精出门,正巧遇到隔壁小姐妹洛云姣出门上班。
“这么早你上哪去?”
洛云姣一脸疑惑,齐岁就笑,“去看望一下游老师。”
“你游老师有点惨。”
这话把齐岁惊到了,“游老师出事了?”
“没出事,但和出事也没什么区别。”
“你说清楚点。”
齐岁这下是真急了,她游老师那么好一个人,能出什么事?
洛云娇就叹了口气,“你应该听说过,游老师当初有个闺女被留在了老乡家养。”
这事齐岁还真听说过,那时候她还在老娘肚子里,“找回来了?”
第51章 让她当德华
“找到了。”
洛云姣四处看看,见周围没人,才压着声音一脸怜悯道,“人疯了。”
齐岁沉默,这事在情理之中。
因为人性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善恶往往在一念之间。
当初有很多长辈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将孩子留在了老乡家。
毕竟那个时候踏上这条路的人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迎来光明。
另一个原因是那个时候的日子是真的苦,吃不饱穿不暖就不说了,还有今天没明天。
做父母的都想在尽最大的努力让孩子活下去。
留在老乡家算是一条出路。
建国后孩子留在老乡家的叔伯婶子们开始找孩子,有些找回来了,有些音讯全无。
游老师家的孩子……
“查出来是怎么疯的没有?”
“据说查出来了,但具体的我不清楚,消息没传出来。”
洛云姣压着声音道,“我只听我妈他们含糊说了几句,说游老师家的姐姐可怜,好像生了好几个孩子,因为全是女孩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她眼里怒火燃烧,“岁岁,你说怎么有人恶毒?”
“因为那人本来就恶毒。”
不恶毒的人干不出昧良心的事,并且这种人还不少。
看了看手里的麦乳精,她有些犯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今天可能不适合上游老师家。”
“为啥?”
“游老师要照顾孩子,我去了会给她增加负担。”
洛云姣觉得有道理,又想到她待不了几天就要走,遂劝道,“还是得去,换哪天都一样,大不了你去帮游老师照顾一下游家姐姐好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那必须的。”
洛云姣嘿嘿笑,还一脸骄傲。
齐岁无语,“我没夸你。”
“没事,我当你在夸我。”
说话间,大门口到了,洛云姣和她道别,“我该上班去了,你自己上游老师家去吧。”
“好,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一样。”
丢下一句话,她骑着自行车冲了出去。
齐岁拎着两罐麦乳精慢悠悠朝9号院走去,沿途路过干休所遇到不少熟人。
她挨个喊人,已经退休的爷爷奶奶热情和她搭话,还往她手里塞糖果吃食之类的。
国人的特性,看见小辈先投喂再说。
至于小辈饿不饿,这就不再考虑中。
等她离开干休所,军大衣口袋装满了糖果点心,手里还拎着用网兜装着的苹果橘子,香蕉也有一根。
这也导致她敲开游老师家大门时,游瑞芝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时,先是一楞。
随即眉毛一竖,习惯性地想骂人。
但看到齐岁冻到泛红的脸和鼻尖,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嘟囔。
“小丫头片子,这冷的天不在家待着,乱跑什么。”
“老师,我要真在家待着不上门拜访一下,我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齐岁咧嘴一笑,也不跟她客气,“我来蹭饭,老师你让我蹭不?”
“让!”
游瑞芝拉了她的胳膊进屋,顺手将门带上了,屋里游老师的丈夫宗维新正在桌面上和面,旁边坐着个瘦小但安静的姑娘。
见齐岁进来,他高兴得手在围裙上乱擦,“哎呀岁岁来了。”
“快坐快坐!”
“老游,赶紧把柜子里的麦乳精拿出来给孩子冲一杯,放五勺。”
这一天,游家原本清冷的屋子、沉闷的气氛,因为齐岁的到来有了笑声和活力。
她挽起袖子擀饺子皮,动作麻利。
游家夫妻负责包饺子,找回来的孩子游灿如则负责玩饺子皮。
她也不说话,眼睛呆滞无神,但对游老师有依赖性。
游老师走哪她眼睛跟到哪。
“这个不能吃。”
见她把饺子皮往嘴里塞,游瑞芝赶紧拦了,“妈妈给你拿鸡蛋糕好不好?”
被拿走饺子皮的游灿如也不闹,只看着她。
齐岁看见她眼睛红着拿了鸡蛋糕塞游灿如手里,心里跟烂了似得难受。
二老生了三个孩子,俩孩子没长到成年就被炸死了,好不容易有了老三,想着给孩子一条生路,却不想找回来是这样。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游灿如身上,宗维新叹了口气,“岁岁啊,等以后我和你游老师走了,你有空的时候回来看一下你灿如姐行不行?”
“不好。”
齐岁拒绝,“您和游老师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托孤未免太着急。”
真到了那一天,二老就算不说,她也会来看。
“带灿如姐看过医生没有?”
“看了,中西医都看了,治不好。”
游瑞芝红着眼睛道,“去接她的时候在当地医院就看过,后来不死心又上了趟省城医院,结果一样,等回京城找你谈老师他们再一看,我和你师公彻底死心了。”
看了眼游灿如,她说,“我的灿灿以后可怎么办啊。”
齐岁说不出安慰的话,这种时候说再多的安慰话对二老都没用。
他们担心的是孩子的未来。
而游灿如现在的情况,很显然没有未来可言。
所以,她直指问题的核心,“灿灿姐有没有自理能力?”
“会自己洗脸穿衣服吃饭,别的不行。”
“说话呢?”
“也会,但从找到她现在,也没说过几次话。”
这回答比齐岁预想的好了很多。
“灿灿姐怕不怕人?”
夫妻俩无奈苦笑,“她眼里都看不见人,怕什么人。”
“也就是说能带出门。”
“能。”
“那就还有救。”
嗯?
夫妻俩眼睛亮了,“怎么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你要不要把个脉先?”
齐岁一听就知道二老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说的有救是可以通过日常的锻炼,让灿如姐有自理能力,恢复成正常人的水平这个不行。”
“只要她能照顾自己,在有工作人员和叔伯婶子们的照顾,就算您二老不在,灿如姐也能活。”
活得很好她不敢说,但有一点她可以保证,“不行我到时候回来接她。”
“你接她干啥?”
“给我带孩子,我迟早是要生孩子的,灿如姐能锻炼出自理能力,就能当德华给我带孩子。”
游家夫妻愣住了,还能这样搞?
第52章 厌蠢症犯了
不过……
“德华是谁?”
这关注点就很绝。
齐岁就详细说了德华的事,当然,德华的背景做了修改,但经历差不多。
得知德华的具体情况,游家夫妻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齐岁,碰了个眼神后异口同声道,“我们教。”
无论如何,也得让灿灿有自理能力,如果能照顾好自己,更好。
须知人这一生,靠自己比什么都强。
本着这一念头,在送走齐岁后,行动派的游家夫妻直接付诸行动起来。
从游家出来的齐岁不知道,但隔了没两天,被大嫂拉来抢冬储菜时,她看见了推着个独轮车的游灿如。
瘦小的姑娘,推着一辆装满大白菜的独轮车,手稳脚也稳。
就是小脸面无表情,没什么神采尽显呆滞的双眼直视着前方。
游老师跟在她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母女俩没发现齐岁,齐岁也因为隔着距离没和她们打招呼。
另一个原因是流言蜚语伤人,游灿如的情况一看就不对劲,真打招呼了有可能为母女俩引来不必要的流言。
遂当没看见。
但大嫂潘玉不是这样想,看见母女俩的她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岁岁,你游老师呢,你不喊一声吗?”
“不喊,她们回家,喊了耽误事。”
看着她亮的不正常的眼睛,对她知之甚深的齐岁严肃叮嘱,“嫂子,不管你心里现在什么想法,小嘴巴都闭起来。”
“……不是,我……”
很想说我没怀心思的潘玉,看着她饱含威胁的眸子,终是没胆子口无遮拦的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你给我买糖吃。”
“行。”
只要她不乱嚼舌根伤游老师的心,别说一点糖,麦乳精她买,“要什么糖?”
“红糖。”
潘玉爱占小便宜,但她知道分寸,“也不要多的,买个二两让我能冲个红糖水喝就行。”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排队的大娘没忍住吐槽道,“你连二两红糖水都买不起,还找你妹妹要?”
不等潘玉反应,大娘又看向齐岁语重心长道,“姑娘啊,你姐这么大个人了,你不能太惯着她。”
潘玉,“啥妹妹啊,这我是弟妹。”
齐岁跟着笑,“大娘我没惯着她。”
大娘楞了下,“???你们俩是妯娌啊?”
“对,妯娌。”
“那感情挺好。”
妯娌关系处成这样,大的直接开口,小的也爽快应下这是真少见。
要知道他们院里的妯娌,为了一根针头线脑干架的不在少数。
齐岁和潘玉碰了个眼神,“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内里再怎么不和,外面也得装的像模像样。
何况他们还没有不和。
“大娘您家就来您一人啊?”
“我先排队,等下老儿子会来帮忙拉回去。”
大娘笑着回了句,问道,“咋你们家也没来个男人?”
“我们俩比较闲,先来买,能拉回去拉,拉不回去再喊人。”
说笑间,轮到齐岁他们了。
负责冬储菜的是位人高马大的大叔,天冷他穿的厚实,但脸和手还是冻得通红。
“菜本。”
“这呢。”
潘玉赶紧掏了菜本递过去,现今冬储菜的品种不多,多为大白菜,白萝卜、胡萝卜、冬瓜大葱等。
按人口供应。
叶家的菜本是四人份,分别是叶朝林夫妻和警卫员童立群夫妻俩。
不过这夫妻俩老家出了点事,目前不在京。
但他们的份额要领,不然回来了菜不够吃。
潘玉夫妻俩的户口不在叶家,因此没他们的份额。
叶雨卿夫妻俩的也一样。
所以,齐岁她们买的是叶朝林和童立群夫妻俩的份额。
总共一千两百斤的大白菜。
然后,齐岁和潘玉开始兢兢业业地将白菜店工作人员卸下来的大白菜往车上码。
潘玉干了一半开始偷懒,“这老多我们俩弄不回去,要不岁岁你在这继续码,我回家喊妹夫和爸来帮忙?”
“快去快回。”
齐岁懒得和她废话,反正她不同意潘玉也会跑,还不如顺着她的意少些麻烦。
“那你码着,我回去喊人。”
她丢下一句话,兔子似得往家里跑。
齐岁见此继续忙活,码白菜也是个技术活,她没怎么码过,码出来的白菜松散还不整齐。
有个已经码好只待家里人来拉的大爷,原本点了根烟在一旁吞云吐雾。
等看见齐岁的劳动成果,老爷子眉头皱了起来,“闺女啊,你这码的不行,不好捆绳子,都不需要半路,起步就得掉。”
“……那,那怎么码?”
齐岁直起腰看向老爷子,“叔您教教我行不?”
“这有啥不行的。”
大爷是个热心肠,大拇指掐了烟后将剩下的烟夹耳朵上,随后大跨步过来亲自上手教她怎么码白菜。
齐岁还算聪明,一学就会,等潘玉领着季元道和叶朝林过来,她已经在老爷子的帮助和指点下,将白菜全部码好。
连绳子也捆好了。
“这你码的?”
季元道围着板车转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岁。
“大爷的功劳。”
齐岁指了指旁边的大爷,朝叶朝林伸手,“爸,大爷帮忙了,请他老人家抽个烟啊。”
“好。”
叶朝林麻溜从口袋掏了大前门给老爷子点上,“老大哥真是太谢谢您啦。”
“客气。”
大爷笑出一脸褶子,“这你家闺女?”
“是的。”
叶朝林点头,客气道,“她给您添麻烦了。”
“那没有,你闺女聪明着呢,我提点了一下码白菜的要点,她就干得麻溜又漂亮,不像我家那蠢孩子,死活都教不会。”
提起自家孩子,大爷是满心郁闷,“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人,为啥我家孩脑子这么不灵光?”
潘玉,“那还不兴孩子智商分高低啊,您看我家四个孩子,老大精老二闷,老三是个碎嘴子,老四就更别说了,懒虫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她滔滔不绝,齐岁额头青筋欢快蹦跶。
厌蠢症犯了。
老大老二老三她就不说了,老四才两岁出头,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确实不像别的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充沛,却也没到懒的程度。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哪哪都不行。
她看了看叶朝林,老爷子抿着嘴一言不发,但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出来。
再看季元道,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这蠢货怎么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倒腾。
第53章 宜早不宜迟
眼见她还要继续,叶朝林忍无可忍地将剩下几根大前门塞大爷手里,“老哥哥,家里忙,我们先回家了,下次再聊啊。”
“……好的,需要帮忙不?”
大爷知道这是客套话,他们没有下次,一家子的军大衣还随手给大前门,这就不是普通家庭。
“不用了。”
叶朝林笑道,“我们有四个人,够了。”
这确实。
大爷见此就不在说什么,而是目送他们离开。
季元道年轻力壮,是拉白菜的主力。
齐岁他们在两侧和后面帮忙推,等一车白菜拉到家,所有人都热出一身汗。
“快喝点水。”
被潘玉回来喊人吵醒的齐禹行和薛染罗,一个拿杯子一个倒热水的忙活开。
很快,齐岁四人人手一捧温水喝了起来。
等缓过来,齐岁问薛染罗,“妈,腌酸菜不?”
“要腌的。”
但她没空,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找外援。
于是,等齐岁他们把大部分大白菜都放储藏室后,隔壁胡阿姨被喊来做苦力了。
“大罗你腌多少啊?”
“腌个三百斤吧。”
腌少了怕不够吃。
齐岁,“……要腌这么多?”
“不多,得吃到三四月份。”
说到腌酸菜,薛染罗想起一件事,“岁岁你和庭庭腌了没有?”
“没有。”
齐岁解释,“我们俩都不会,也没空搞,反正平时都吃食堂,偶尔开个火要么食堂买点菜,要么找左邻右舍换一下。”
腌酸菜太麻烦了,要买酸菜缸,还要买大白菜。
不吃也罢。
潘玉又开始酸溜溜,“还是双职工好,有钱有票能吃食堂,啥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齐岁开口就怼,“怎么滴,你羡慕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工作都安排好了,自己却不乐意上班。”
见潘玉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她没好气道,“你也别觉得委屈,你现在紧巴巴都是你自找的……但凡你不说你是为了孩子去上班,哪怕一个月只赚三十,那钱也是你实打实的收入……”
“我去上班孩子怎么办?”
潘玉气冲冲的又拿孩子说话,这下薛染罗也忍不住开喷,“你可快别说孩子了,孩子没满周岁前确实是你在带不错,可哪个孩子不是断奶后就被你丢过来了,你中间空着的时间在干什么?到处和人摆龙门阵吹牛,就是不上班。”
“连个火柴盒都不乐意糊,该溜子似得东家长西家短。”
潘玉,“……”
潘玉不犟了,跟齐岁犟,她损失不了什么。
要是继续跟婆婆犟下去,二老断了她的资助,就连昌那点工资,真心养不活他们母子五人。
“那,那妈你说我现在去上班还来得及吗?”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叶朝林夫妻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你愿意去工作?”
“……愿意的吧。”
还是有点不愿意。
但没关系,只要有松口的迹象就是好事。
等真工作拿到工资,有了自由支配的权利,她的那点不情愿自然会烟消云散。
“我看看哪里招工,给你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这是正常流程,毕竟潘玉啥都不会,如果生孩子算一个技能的话,她确实可以,还胎胎都是儿子。
这要换成重男轻女的家庭,真能把她供起来。
可叶家不是,所以,对她不愿意上班这一行为,叶朝林夫妻是真的看不惯。
不指着她赚多少钱,只希望她有自己的社交。
打算的挺好,然而潘玉不想干临时工,她理直气壮,“我想坐办公室。”
嗯,这是要当干部。
可是凭什么?
叶朝林被气笑了,“你上办公室坐的明白?你以为办公室坐着喝茶聊天就可以了?要干活的,你会什么?”
“我会的可……”
看着齐岁他们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个多字潘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认真想了想自己会什么,发现自打新婚怀上到现在,她确实没干过活。
要说会什么,除了洗衣做饭她再没拿得出手的技能。
“那,那食堂干临时工吧。”
好歹这个她熟,干不好也出不了差错,容易转正。
这都不需要叶朝林夫妻出面,隔壁来帮忙的胡阿姨就道,“巧了不是,西城红星印刷厂还真缺两个食堂临时工。”
“我单位有个食堂正式工转卖名额。”
季元道平静接话,“既然愿意去上班,那嫂子也别从临时工干起,直接把这个名额买下来算了。”
潘玉眼睛亮了,这她可太愿意了。
就是吧,“爸妈,我没钱。”
“我们借你,等工作后还。”
“还要还?”
她老大不乐意,齐岁哼了声,“老潘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愿意借你你就偷着乐,那是爸妈的养老钱。”
也是。
潘玉就叹气,“行的,我工作后每个月还一半,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再给爸妈养老钱。”
这话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是以众人很是惊奇,胡阿姨更是打趣道,“你认真的啊?”
“认真的啊。”
潘玉有理有据,“我以前隔三差五上家来打秋风,那是因为我穷,上班后不一样了,我有工资了,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我省点,多的每月,一个月给七八块让爸妈养老还是行的。”
说到这里,她骄傲脸道,“我也不是真白狼眼,以前都是穷逼的。”
众人,“……”
穷都是自找的。
但既然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以鼓励为主的好。
万一一打击,又让她跟蜗牛一样缩回壳里完犊子。
念及此处,叶朝林立刻看向季元道,“小季啊,既然有人卖工作,那就宜早不宜迟,你先别管白菜了,赶紧带你嫂子去把工作定下来。”
“行。”
季元道撸了手臂上的袖套去推车,齐岁见此推了推潘玉,“你还楞着干什么,赶紧去洗个脸把头发梳一下,再换一身衣服给人留个好印象。”
“哦对对对,我现在看着有点埋汰。”
被提醒的潘玉拔腿往屋里跑,薛染罗也跟了进去拿钱,齐岁凑到胡阿姨旁边给她帮忙,“姨,姣姣说你们给她相看了一个对象?”
“她都23了,连个对象都没,我和你叔急的不行,正巧有合适的,就想着让她和人见见。”
说到这里,她看向齐岁,“咋,这死丫头跟你炸刺儿了?”
第54章 只求问心无愧
炸刺倒不至于,但洛云姣对相亲没好感就是了。
另外,“她觉得自己还小。”
“不小了啊,都23了,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和小叶结婚了。”
这话齐岁没法接,毕竟她是带着记忆胎穿,总所周知的早熟。
洛云姣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按部就班的成长,能走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勤奋加努力的成果。
提起这家闺女,胡运君就头疼,“我之前问她想找个啥样的,她说要长得好看,脾气性格都好,还能养活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无条件站她这边,我让她去做梦比较快。”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在旁边帮忙递白菜的齐禹行就道,“姣姣姑这要求不高啊。”
叶朝林哭笑不得,“单独拿出来确实要求不高,可要合在一起要求就高了。”
还不是一般的高。
齐禹行,“……搞不懂你们大人的想法。”
“你现在也不需要懂。”
齐岁拿了棵白菜递给他,“你还小,也不需要懂,对了,你昨天的作业做完没有?”
“做完了。”
至于正确率,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反正会做的我都做了,不会的也做了。”
“等忙完拿来我看看。”
“好的。”
齐禹行一口应下,心里却开始默默祈祷齐岁别再给他加作业。
事实证明,祈祷还是有用的。
忙完正事闲下来的齐岁检查了一遍正确率后,就放他出去玩了,同去的还有叶家三个孩子。
老四因为年龄太小,齐岁没让他出门。
老四叶孝荣随了潘玉的长相,长得玉娃娃一样,非常的漂亮。
齐岁可喜欢他了,抱了人不撒手。
“荣荣,你想不想婶婶的?”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红艳艳的小嘴一张,奶声奶气说想。
还噘着小嘴给了她一个奶香味十足的亲亲。
“婶喝。”
他将奶瓶往齐岁手里塞。
“婶大人,不喝小孩奶。”
“弟弟……”
他转动着小脑袋看床上的小明镜,奶瓶也伸了过去。
很明显,让弟弟喝。
叶雨卿就笑,“弟弟也不喝,他有奶喝。”
小孩哦了声,转头跟齐岁道,“婶,看弟弟。”
“你去看吧。”
齐岁松开抱着他的手,任由他跑到床边去和弟弟玩。
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对大人来说一点都不好玩,但对叶孝荣来说很好玩,他握了弟弟的小手,叽里咕噜和他聊了起来。
明镜也会给反馈,依依哦哦个不停。
至于兄弟俩在说什么,齐岁和叶雨卿表示有听没有懂。
姐俩一边看孩子,一边闲聊,“岁岁,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大后天走。”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票买好没有?”
“爸给我买好了。”
“事情都办完没?”
“没。”
齐岁摇头,“明天上一趟谈老师家。”
66年了,要走得抓紧走,不然到了5月,再想走没那么容易。
想到今年会发生的事,齐岁就免不了有些焦躁,她轻声道,“姐,你家那些原文书籍处理没有?”
这个问题打了叶雨卿一个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要来了,又在看见齐岁沉默的表情时将话咽了回去,改为,“你之前提起我们就处理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迟疑,“岁岁,这事到底能严重什么程度?”
“谁都别想独善其身,得低调做人做事。”
齐岁伸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爸他们也一样。”
叶雨卿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了,你安心,我们这边不需要你担心。”
“叔叔他们那边做好准备没有?”
“准备好了。”
离开羊城前,她拉着老头和老娘秉烛夜谈了一次,成果斐然。
“洛叔他们需不需要提醒一下?”
“他们不用。”
洛家成分红的不能再红。
洛家夫妻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一个放牛娃出生,一个妇救会成员,经组织介绍后成为夫妻,育有三子一女,只活了老四洛云姣和老二洛世佑。
洛世佑当初又因为职业的原因,胸口中弹导致肺出了问题,身体不行被安排在了百货大楼看仓库。
“龚同志逃不掉。”
“洛叔的搭档?”
“嗯。”
“龚叔有啥问题?”
“他留洋回来的,临市还有一条街。”
叶雨卿秒懂,“要提醒吗?”
齐岁的回答很光棍,“这你得和爸妈商量,我和他没交情,也不熟。”
最最关键的是这位和她家老头老娘也没什么交情。
“那你去喊一下爸妈,趁着你在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把你姐夫也喊上。”
“姐夫来不了,他带嫂子去办工作的事还没回来。”
“那就不喊他,喊爸妈就行。”
齐岁嗯了声,下楼喊了叶家夫妻上来。
事情一说,薛染罗沉默着看向叶朝林,“老叶,你怎么说?”
齐岁和叶雨卿也跟着看了过去。
被行注目礼的叶朝林叹了口气,“老龚不会领情。”
一句话点名了问题的关键。
齐岁神情平静,“您和他闹过矛盾?”
叶朝林瞪了她一眼,“我爹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是他和我闹矛盾。”
他嘀嘀咕咕,“我心胸可宽大,你爸那狗怂脾气我都能忍着纵着,老龚算个屁,但他不这样想,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叶雨卿来了兴趣,“所以爸你到底干啥了,让龚同志这么恨你?”
“解放前我们俩因为立场不同打过一次。”
叹了口气,叶朝林无奈道,“他堂弟也是他最信任的副手,因此那一次没了。”
“他把账算到了我头上。”
众人就懂了,这是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哪怕当初立场不同,理由也正当,放当事人那这道坎就不可能过去。
齐岁跟着叹气,“洛叔夹你俩中间,得多糟心啊。”
一个工作上的好搭档,一个一起爬过雪山、趴过战壕还互相救过对方的生死兄弟,偏向哪边都心虚。
“是挺糟心的。”
叶朝林跟着叹气,可糟心也没辙,谁让他们三人就是这么别扭的关系呢。
他抠了抠手指,“我还是准备提醒一下。”
至于提醒后龚思颐会不会听,他管不着,他只求问心无愧。
第55章 对抗路夫妻
这就不是齐岁该操心的事了,主要她也操心不了。
因为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回鹤城上班。
她现在能关心的只有谈老师。
叶朝林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一样,道,“你是不是要上你谈老师家?”
“嗯。”
齐岁点头,“我怕小老头又犯牛脾气。”
“这次不会。”
叶朝林给她下了一剂定心丸,“你没回来前,他和我们聊过,准备春节过好就走,地点都确定好了。”
“上哪?”
“你师母老家。”
齐岁一听笑了起来,“好地方。”
师母徐应清她没见过,她出生前就牺牲了。
不过她听过师母和师父的爱情故事。
这俩算是典型的对抗路夫妻,相杀相爱的代表。
据说初次相见,在沪市干地下党的师母以为师父是叛徒,抬手就崩了他一枪。
后来她被真正的叛徒出卖,出逃时被师父救了,两人解除误会。
再后来,他们又因为任务假扮夫妻,然后假戏真做成了夫妻。
但对抗成了习惯,夫妻俩在根据地的时候,上刀上棍子是常有的事。
相熟的都说他们俩长不了。
也确实长不了。
因为师母在一次任务为了掩护同伴牺牲,而师父则封心锁爱,扎根到了医院。
谁给他介绍都不要,徒弟收了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也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就他来来去去还是孑然一身。
现在他要回师母老家,挺好。
就是吧,“师母老家还有人吗?”
这个问题叶朝林没办法回答,所以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上他家的时候问一问。”
“让他把地址也留给他,到时候多给他寄点东西。”
“行的。”
齐岁一口应下,等到了谈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师娘家的地址给我留一个呗。”
刚拿了橙子出来招待她的谈中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准备要了地址就走?”
“那不能。”
齐岁接了他递来的橙,娴熟剥了皮分成两半,随后将其中一半递给他,“我准备陪您吃个晚饭。”
谈中林,“……”
这糟心姑娘还指着他做饭。
“羊肉锅子吃不吃?”
“吃!”
大冬天涮羊肉锅子再是舒坦不过,齐岁就笑眯眯道,“要我帮忙不?”
“来吧,你刀法好,切个羊肉卷出来。”
于是,齐岁就拿着刀兢兢业业切羊肉,嘴里还念念有词,“等我哪天不干医生了,上食堂给人切菜挺好。”
洗萝卜的谈中林额头青筋欢快蹦跶起来,“你敢辞职不干,我回你师娘家都出来打劈你。”
“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中西医都擅长的医生有多难?”
小老头啥都好,就一点不好,开不起玩笑,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她翻了个白眼,“师父啊,我就开个玩笑,你放轻松点,别吓到你徒弟我,不然等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
“你不给我养我也能养活自己。”
既然说到了养老,谈中林就觉得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主要是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遂问起齐岁什么时候回鹤城。
得知时间后,他沉默两秒,放下手里的萝卜道,“别切了,先跟我去看点东西。”
“……走。”
他神情严肃,齐岁也没多问,放了刀就跟着他去了后院的杂物间。
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间,里面不但住着一窝野猫,还有老鼠。
门一开,猫和老鼠就开始乱窜。
北方气候干燥,哪怕冬天,空气中的湿度也不够。
因此,杂物间潮气没多少,但灰尘是真的多。
空气有点难闻。
师徒俩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谈中林才带着她进去。
然后,两人干起了苦力,将杂物间清理了一番后,清出两口实木大箱子。
斑驳陈旧的箱子,没上锁,箱面上满是划痕,还有凝固的血迹。
“打开。”
谈中林单手叉腰,指着其中一口箱子吩咐。
齐岁沉默着将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手稿和一些线装书籍。
有些书籍都散了,被二次钉线,纸面也有破损。
她拿起一本线装书籍粗粗翻看了一遍,沉默着合上。
眼里却是不容错辨的震惊。
钱秋铎,清代医家方起英编撰而成的中医古籍,一直处于失传状态,直到后世才重现人间。
之前齐岁只听说过这本失传古籍,但没见过实物。
却不想现在见到了。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师、师父,这书怎么在您这呢?”
“一直在我这。”
谈中林神情平静,“黄帝内经残本也有。”
指了指另一口箱子,他说黄帝内经像是在说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
齐岁呼吸困难,大脑空白了片刻,才朝他老人家比了个大拇指,“您牛!”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赞美他老人家。
“牛啥牛啊,这次去四川,这箱子里的东西我就不带走了。”
也没办法带走,太重不方便。
也不能邮寄,他承受不起路上出现毁坏这个可能性。
左思右想,还是交给齐岁来得放心。
至于给了她担心她不还什么的,这在谈中林这就不是个事,毕竟这些本来就是留给她的。
剩下的几个徒弟中,也只有她的中医能看。
“你等下搬走,是藏还是带回鹤城,你看着办。”
齐岁,“……”
齐岁看看两口大箱子,又看看谈中林,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您对我倒是放心。”
“不放心又能咋滴,交给你好歹还有点盼头,要真按你说的那样走,这些手稿和医书只有被销毁的份。”
这是实话,这是一个不疯魔不成佛的年代,而且时间线还拉的很长。
她抓了抓头发,“行的,吃好饭我把它们带走。”
得把师父这些心血保存下来。
“那行,抬进去,吃好饭你带着东西一起滚蛋。”
齐岁能怎么办,这她师父,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于是,师徒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两口大箱子从杂物间挪到了屋子里。
搬过书的人都知道,这玩意死沉死沉,再加上两口实木大箱子更沉。
“妈呀,累死了。”
齐岁恨不得瘫地上,谈中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撑着腰连声感慨老了。
第56章 宠着呗
“也没多老。
齐岁真诚道,“还能干个最少二十年。”
谈中林就觉得,这糟心姑娘当初就不该收她为徒。
说话不好听,脾气也不好。
然而这是自己死皮赖脸收的学生,没辙,宠着呗。
“起来,切肉去。”
“行的。”
苦力干了,羊肉锅子必须吃上。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人。
然后,师徒俩忙活了半晌,终于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
谈中林家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隔墙有耳这些也不需要操心。
因此,师徒俩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父女一样的两人聊起来那叫一个肆无忌惮,从时政谈到民生,又从民生谈到医疗等等。
然后,老头开始老一辈最爱干的事。
“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娃?”
齐岁,“……”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瞬间不香了,她瞅了眼老头一眼,见他一脸期待,呵了声,“你给我带哦?!”
谈中林眼睛亮了,还挺了挺单薄的胸膛。
“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
齐岁摆手,“你得回师母家,去了鹤城我护不住你。”
时代的浪潮下没人能独善其身,老头回了师母老家,以山区里的封闭性外加他医生的身份,吃的是生活上的苦。
干农活劳累时的苦。
可要是去了鹤城,他吃的就不止是生活和劳动的苦,还得吃心理层面上的苦。
真正的身心受辱。
以老头的心气,他会受不了这个侮辱,也会为了不拖累她和叶庭彰选择自我了断。
直视着谈中林的双眼,齐岁严肃叮嘱,“师父,我没跟你开玩笑话,这次的浪潮前所未有的大,时间线更是会拉长到很多年后,我说给你养老送终不是骗你……所以,不管未来的日子有多苦,你都要熬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认识这么多年,谈中林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看着她写满认真的眸子,他沉默良久,原本挺直的背脊像是不堪重负般弯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深呼吸,“我知道了,我还要给你教孩子。”
再多的保证也抵不过这句话。
齐岁长舒一口气,“到了师母老家安顿好第一件事,给我拍个电报或者写封信,清晰的地址留给我,我会定期给你寄东西过去。”
“……好。”
齐岁见此又叮嘱了不少事,见他全都乖巧应下,才长叹一声,“师父啊,你走的时候我大概率是没办法回来送你了,你不要怪我啊。”
“不怪,我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好好工作,和小叶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
然后,对彼此都不放心的师徒俩,有说不完的话。
这也导致在家左等右等,死活没等到她回家的叶朝林,担心她出事喊上齐禹行和季元道上门来找人。
等进屋看见两人的伙食,叶朝林酸溜溜道,“吃羊肉锅子都不喊我,老谈你不厚道。”
谈中林的回答是起身拿了筷子和碗出来,“吃吧,正好吃完免得剩下。”
这三也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人,拿了筷子和碗就大快朵颐起来。
齐岁就看向季元道,“嫂子工作办好了?”
她出门时,季元道和潘玉还没回来。
“办好了。”
季元道咽下嘴里的食物,“买工作花了八百。”
“值。”
八百块端个铁饭碗,还是继承制的,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关键是正式工有票证福利。
啥都要票的年代,有钱没票行不通.
“入职手续办好没有?”
“好了,明天上班。”
齐禹行夹了一块萝卜,“大伯母去上班的话,弟弟他们谁照顾?”
“开学了上学,现在先在家里待着。”
叶朝林拿了个干辣椒咬了口,入口的辣味让他满意挑眉,“老谈,这辣椒哪来的,够味。”
“我种了晒干的,你要的话回去带点走。”
“多带点,爱吃。”
谈中林没好气训斥,“你少吃点辣,身体又不好。”
“老毛病,不碍事。”
都是老伙计,谁还不知道谁啊。
谈中林看向齐岁,“走之前给他扎一次针。”
齐岁看了看叶朝林的脸色,颔首,“扎。”
齐禹行马上来了句,“姑,你看我要不要扎?”
齐岁手痒想揍他,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齐禹行一见不好赶紧改口,“姑我不扎了,你当我这话没说过。”
“你以为扎针是好事?”
季元道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羊肉,“小孩子多吃肉长身体,比什么都强。”
“没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齐岁接话,齐禹行哦了声,乖巧吃肉。
等吃饱喝足,季元道拉着齐禹行麻溜将锅碗盆瓢这些收拾好,又装好叶朝林的辣椒,才告辞离开。
“这俩箱子搬走。”
担心齐岁忘记,谈中林赶紧踢了踢箱子出声提醒。
“爸和我搬一个,哥你和小行一个,来吧。”
指了指地面的两口大箱子,齐岁将人员分配好。
叶朝林和季元道看着两口箱子陷入了沉默,以他们对老谈的了解,这俩箱子肯定重的吓死人。
齐禹行还小,经的事少,对书籍加箱子的重量没数。
闻声大言不惭道,“姑用不上你,我一个人就能搬一个,爷爷你和姑父搬一个就行,完美!”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他就双腿微分,随后弯腰俯身张开双臂抱住了箱子,接着大喝一声往上抬。
结果自然是没抬动。
“嘿,这玩意还挺重。”
他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抬起来摆出他幻想出来的帅气姿势。
“傻啊你,这里面全是书籍。”
齐岁拍了拍他的脑袋,“老老实实抬吧,小屁孩别逞能,容易伤到骨头。”
“……书这么重的?”
齐禹行委屈巴巴,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单本书籍不重,可要是十多二十几本凑一起会很重。”
若是再加一个实木箱子,重量会更可怕。
说着,她喊了叶朝林,“爸别愣着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婆婆她们要来找人了。
“走走走!”
自知逃不过的叶朝林搓了搓手掌,随后和齐岁一起用力,将箱子搬了起来。
季元道和齐禹行紧随其后。
第57章 白养了
谈中林将人送到门口,见他们走路不怎么方便,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出了个主意,“要不我去给你们借个小三轮来?”
齐岁他们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说好。
于是,谈中林就跑去借了个车过来。
有了车的齐岁他们,轻松了不少,四人轮换着将两口大箱子运回了叶家。
然后,齐岁开始犯愁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见她愁眉不展,叶朝林问了一嘴,得知箱子里的东西未来会见不得光,销毁又可惜也舍不得的情况后,他平淡哦了声,“多大点事值得你犯愁,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爸你怎么处理?”
“我替你藏起来,等情况好了再拿出来。”
有人帮忙藏自然最好,就是吧,“爸你藏的地方安全不?”
可别毁了,要知道这里面值钱的手稿和失传的孤本是真的多。
“安全。”
他掷地有声,接着话锋一转压着声音道,“你妈都不知道。”
很好,连婆婆都瞒着的地点,那必然是非常非常隐蔽的地方。
妥了!
心头大患得以解决的齐岁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爸,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潇洒的父亲,还父爱满腔,有你这样的爸爸真是我的福气,我可以放心去洗洗睡了!”
“去吧。”
被夸的叶朝林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等齐岁转身要上楼时,眼角余光扫到电话机的他想起一件事,赶紧喊住齐岁,“岁岁你先别上去,给小叶回个电话过去。”
跑去吃羊肉锅子吃的把这事给忘了。
也不知道他家那个混世魔王是不是傻乎乎等在通讯班接电话。
齐岁满脸惊喜,“庭庭任务完成了?”
“完成回来第一时间打了个电话。”
开口第一句没问他老娘,也没问他这个老爹,就连他老姐生没生、生了个什么都没问,直接找他媳妇岁岁。
得知齐岁上谈家,才开始挨个问好。
聊了没两句,又催着他去喊人。
这儿子真是白养了,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爹娘。
齐岁可不知道叶朝林心里怨念一大堆,她蹬蹬下楼来到电话机前拨了号码。
运气不错,层层转接全都顺利接通后和叶庭彰联系上了。
“你干啥去了,这么久?”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齐岁听出了叶庭彰话里的委屈。
她歉意道,“对不起,我陪谈老师吃了个羊肉锅子。”
原来如此。
叶庭彰问了句吃饱没有,得知吃饱还吃好后,他笑道,“媳妇,我明天早上八点多出发回家。”
齐岁呃了声,“那个老叶啊,你要不把票退了吧。”
“为啥?”叶庭彰一脸震惊,“你都不想我的吗?”
“我后天的票回去,你忘了我要上班来着。”
最最关键的是她假期要结束了,当然,“如果你有假,回来看看爸妈和姐他们也挺好。”
就是他们俩百分百错过。
叶庭彰思忖片刻,放弃了。
“算了,等年后我上京城办事再回去吧。”
齐岁能说啥,啥都不能说,只能同意。
倒是叶庭彰,不忘叮嘱她,“你别跟爸他们说,免得他们空欢喜一场。”
懂了,这是他之前没跟爸他们说他要回来的事。
“好,我不说。”
齐岁一口应下,两人又闲聊几句后,一起挂了电话。
团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离别来临。
1月16号早八点四十,齐岁出现在了京城火车站。
叶朝林他们没来送行,来的是齐禹行和季元道,大嫂带着舟舟上他们大姨家还没回来,大哥齐安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放齐禹行回去一个人待着齐岁不放心,遂叮嘱他,“你爸妈什么时候来接你,你再回去,没接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爷爷家,知道不?”
原本想把她送走就偷溜的齐禹行,一听这话不敢了,乖巧点头,“好的姑姑,我会待爷爷家帮忙照顾弟弟做家务。”
“作业也别忘了,特别是数理化,好好学,不懂的就去隔壁请教你洛叔叔。”
“好。”
齐岁见此又看向季元道,“姐夫,小行就麻烦你们多看着了。”
“都自家孩子,别这么客套。”
两家关系实在是太近,近到季元道这个原本孑然一身的人都因为和叶雨卿结婚,而成功融入了进来。
为了宽齐岁的心,他严肃道,“你放心,小行不听话我会好好教育他。”
齐岁满意了,当自家孩子才会教育。
“那我上车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他压了声音问,“防身装备都随身带着吧?!”
“带了。”
齐岁拍了拍口袋,“不长眼的要是盯上我,倒霉的只会是坏人。”
对坏人她可是心狠手辣。
于是,季元道和齐禹行就放心离开。
而齐岁上了车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鹤城。
路上没遇到人贩子,也没遇到极品之类的。
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
叶庭彰照例来接她,不过和刚来鹤城那次不一样,这次叶庭彰没让她等,几乎是她一下车,他就兔子似得蹿了过来。
“媳妇,我来接你。”
齐岁嗯了声,将行礼递给他,随后和他并肩往外走。
“受伤了哦。”
叶庭彰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叹气,“你这鼻子也太灵了,我穿这么多都没把药味掩盖住。”
“我调配的外用药你就算裹上十层也能闻出来。”
“说啊,到底严不严重。”
不满他转移话题,齐岁凶巴巴提醒。
“不严重。”
真严重就在医院了,而不是跑车站来接她。
齐岁不相信,毕竟在叶庭彰这里只要不是失血过多动弹不得的伤,都不严重。
他们俩对严重与否的定义和标准都不一样。
所以,到家后齐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他身上的衣服检查。
却不想他这次意外的没说谎,是真不严重,伤在背部,重力击打造成的。
没伤到骨头。
怪不得要用活血化瘀的药。
不过——
“肉搏了?”
“嗯。”
叶庭彰点头,“那家伙是个练家子,一般人奈何不了他。”
再多的他就不肯说了。
齐岁心里也有了底,她转身往外走,“衣服先别急着穿,我去洗了个手来给你重新揉一遍。”
第58章 比你爹出息
“嘶……”
齐岁一上手,叶庭彰就倒抽一口凉气。
“媳、媳妇,”原本想忍的,却不想她下手越来越来重,叶庭彰终于绷不住出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猪肉。”
齐岁手上动作不停,“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把自己拉到和猪一个档次,我给你挂个脑科找伍主任看一下吧。”
她一本正经提议,叶庭彰叹气,他媳妇这张嘴啊,从来就不会饶他。
算了,他还是闭嘴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算疼的面目扭曲,也咬紧牙关不哼一声。
十分钟后,齐岁停手,“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膏味道。
叶庭彰翻身坐了起来穿衣,视线不离她左右,“和老师他们说好了?”
“嗯。”
她点了点头,知道他要问什么,“老师说春节过好就走。”
“上哪?”
齐岁就说了地址,叶庭彰眨了眨眼,这地方他要没记错的话,在山窝窝里啊。
出来一趟老困难了。
遂忧心忡忡道,“老师去了能行?”
“能行。”
那是师母的老家,整个村都是同族,建国没多久谈中林去过一次,后来和老家也一直有联系。
“他先去踩地盘,到时候搞不好还有人过去。”
典型的未雨绸缪。
不过这是好事,毕竟上一辈交情关系好的不再少数。
谁也不知道谁无法逃脱的情况下,去个相对安稳、还有熟人相护的地方,会好很多。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叶庭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随后转移话题,“我大外甥长的好不好看?”
“刚出生的时候丑,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现在长开了点,但还是丑,不过没关系,这个丑只是暂时的,“会越来越好看的。”
“比舟舟当初还丑?”
齐禹舟出生的时候叶庭彰正好休假回京探亲,见过他当时的样子。
齐岁就哭笑不得,“俩不相上下。”
叶庭彰闻声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齐岁没理他,拿了行李开始收拾。
刚拿了衣服出来,叶庭彰拉开她将她摁在椅子上坐着,说她来,然后不等她回话来了句,“媳妇,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她是一头雾水,叶庭彰则唉声叹气,“你看舟舟和明镜出生都这么丑,我们俩的孩子到时候不会也这么丑吧。”
“丑的话你怎么办?”
齐岁笑着逗他,却不想这家伙语出惊人,“丢回京城给爸妈养,送羊城养也行。”
这回答很叶庭彰,浑身上下除了一张嘴硬,哪哪都不硬。
她哼笑一声,“希望你说话算话。”
叶庭彰不接话,弯腰从箱子里拿了京八件出来,“拿来送人的?”
“给你买的。”
同事和子书叙月他们的礼物是花生旦,一种用大豆和糖浆制作而成的小吃,口感酥脆,还带甜味也耐嚼。
送人再适合不过。
既然说到这了,齐岁就从箱子里掏出了装着花生旦的油纸包拆开,“家里有油纸没有?”
“没。”
平时也用不上,自然不会准备。
“要不用碗装了一家送点?”
也行。
但齐岁累了,懒得跑,所以,她把分送礼物的事交给了叶庭彰。
他一口应下,随后麻利开始分装,接着挨家挨户上门。
等他送完回来,关系好的几家诸如子书叙月她们,都知道齐岁回来了。
晚间余林和子书叙月同时派出自家男人来喊他们上家里吃饭。
彼时叶庭彰刚拿着饭盒准备上食堂去打饭,闻声看向齐岁,“媳妇,去吗?”
齐岁,“……”
她能说不去吗?
罗政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样,先她一步开口,“不接受拒绝啊,我和月月还没谢谢你当初把她说通上医院的事呢。”
不是齐岁,他家媳妇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而他,日子也会过得焦头烂额。
哪像现在,媳妇身体好了,他也不用继续提心吊胆能专心工作拼事业了。
谷常文看看罗政,又看看叶庭彰,实在是找不到正当理由,遂憋出一句,“我上你家吃温居饭了,得还。”
罗政马上接话,“你下次还,今天先让老叶和弟妹上我家吃。”
“凭啥啊,我媳妇知道弟妹回来,特意买了条大鱼回来炖上,可香了。”
谷常文不干,媳妇交代的任务不好好完成,晚上他连睡床的资格都没有,得和娃去挤。
大冬天的,他才不乐意和俩臭小子挤。
“我媳妇做红烧肉了。”
罗政不甘示弱,谷常林深呼吸,转头问叶庭彰和齐岁,“老叶小齐,你们俩说,上谁家里吃饭?”
“对,你们俩说。”
罗政也看了过来。
齐岁和叶庭彰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凑一起吃行不行?”
一次解决,免得下次再来一次。
主要两家都用心准备了饭菜,单独答应谁都不合适。
一个营里的,一碗水必须得端平。
罗政和谷常文沉默两秒,觉得可行。
不过,“我先回去问问我媳妇。”
话音未落,罗政转身就往外跑。
谷常文见此赶紧跟上,走之前还不忘招呼齐岁和叶庭彰,“你们也来。”
行的,来就来吧。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吃。
大不了下次上她家来聚。
反正老叶厨艺天赋挺好。
权当食堂吃多了改善口味。
本着这一念头,齐岁心安理得地和叶庭彰出了门。
然后,回家和媳妇一汇报的两个汉子,得到了凑一起吃的回答。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搬桌子凳子碗筷,然后6个成人两个孩子组成了一桌,开启了热闹的晚餐时间。
谷家老大谷新华,对京城充满了向往,“婶,京城好不好玩?”
“……”
果然,孩子的关注点永远是在玩和吃上面。
要齐岁说,那肯定是不好玩的。
但孩子和成人想法不一样,遂笑了笑,“好玩的,京城名胜风景很多,长城,天安门,颐和园等等都很值得去,你好好读书,以后大学考京城去读。”
谷新华现在7岁,十年后也才17,正是上大学的年纪。
孩子很有志气,闻声嗓门倍儿响的应好,“我肯定能上京城读大学。”
“好小子,比你爹出息。”
罗政夸他,谷常文听了就想骂人,你夸就夸,踩我这个做老子的是怎么回事。
第59章 会失望
看了眼自家孩子笑开花的笑脸,他夹了鱼肚子上的肉放谷新华碗里,“跟爸说说,你读大学想学哪个方面的知识。”
这是个好问题,超出了谷新华的认知。
他理解的大学和小学一样,就是单纯的读书认字会算数。
再多的不知道了。
不过,他也是有梦想的。
“我要当空军,开飞机。”
众人,“……”
这真不是一般的志气。
就是吧,“当飞行员对身体素质和文化水平要求可高。”
“我可以从小锻炼,也会好好读书。”
为了梦想拼搏的孩子,大人需要做的是鼓励,而不是打压式教育。
谷常文夫妻俩闻声乐开了花,“那你好好加油!”
“我会的。”
小孩儿斗志高昂,谷常文本着趁热打铁的原则,提议道,“那这样,明天开始你跟着爸爸训练吧,别和小朋友们一起瞎玩了。”
“行。”
谷新华一口应下,老二谷建华萌萌哒道,“那我呢?哥哥你不跟我玩了?”
有好事不忘弟弟的谷新华说,“你跟我一起锻炼。”
“好,我最喜欢哥哥了。”
有兄万事足的谷建华,还不知道他幼小的人生马上就要进入水深火热的锻炼阶段。
然后,谷常文开始和叶庭彰他们探讨起俩孩子的锻炼计划来。
齐岁他们旁边,没插话。
但听着听着,三个女人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先从两千米跑起?
什么叫跑熟练了,可以开始练习引体向上这些……
眼见他们越说越嗨,齐岁赶紧出声提醒,“等等,你们先暂停一下,你们这训练计划是认真的?”
“认真的啊。”
一音三响,掷地有声。
齐岁就恨不得一拳锤死他们,“容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现在想要训练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三岁,真按照你们这个方法训练下去,信我,孩子会不会成才我不敢肯定,废了是是百分百可以肯定的事。”
正处于成长发育期的孩子,按他们这训练方法搞下去,影响到的不止是骨骼,而是身体各个方面。
“想想那些被练到肌溶解、尿血、半月板损伤的战士,成人尚且训练过重都出问题,孩子只会更严重。”
这话一出,三人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齐岁说的这些例子部队确实不少。
“你说的这个问题目前没办法改善。”
“我知道。”
齐岁知道这种练兵方式不科学,但她也没好的解决方式。
非自己的专业领域,不适合给建议。
“大人你们按照队里的方式来就行,孩子坚决不能这样搞,不然真出问题了,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谷常文被吓到了,闻声连忙道,“不搞,比起娃成才之类的,我更希望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
做人得知足,不能太过贪心。
齐岁挑眉,想的还挺开。
怪不得老叶说老常这人可交。
再看余林,也是一脸认真的许诺,“我会看着老常不让他瞎搞。”
“那没事了。”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愉悦的晚餐结束后,大家伙没急着散场,而是凑在一起继续闲聊。
聊着聊着,谷常文说了件事,“我感觉老康有点不对劲。”
齐岁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之前老叶说找人盯着康林生和屠秀夫妻俩,她就放心将这件事放下,平时见到夫妻俩也不会深入交流,维持个面子情。
这次回京这么久,骤然听见康林生的消息,说实话,她心里充满了好奇,很想问问哪里不对劲。
但不好开口。
遂只能沉默着听罗政道,“他跟屠秀吵架影响到了心情。”
谷常文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老罗你不行啊,作为政治主官,手下的军官情绪出了问题你要负责开导和思想教育,而不是让他一天到晚浑浑噩噩的,耽误事你晓得不。”
“我开导了,也教育了,他钻牛角尖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真跟对牛一样强按他喝水。”
罗政替自己辩解,叶庭彰哼了声,“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该上拳头了。”
俩汉子顿时看向他。
罗政,“你以前就是这样干政工的?”
“那不然呢。”
叶庭彰不答反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允许思想开小差,但不能一直开小差……这是对自己和战友兄弟的不负责……再说了,大家都成年人,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心里都有数……又不是三岁小娃娃什么都需要做家长的操心。”
他看向罗政,“你明天再和他深入谈一次,要是他还调整不过来,我来。”
“我也可以。”
谷常文晃了晃拳头,“就像老叶说的一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我这砂锅大的拳头也能把他锤清醒。”
罗政额头挂满黑线,这俩学问都不低,偏偏行事作风和肌肉发达没脑子的莽夫没啥区别。
果然,这个家没他得散。
“行,我再跟他深入谈一次。”
齐岁全程没插话,忍了又忍终于忍到回家,有了和叶庭彰说悄悄话的空间,遂好奇打探起来。
“康林生为啥和屠秀吵架?”
不等叶庭彰回话,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涉及到保密条例就不要说了。”
“没。”
叶庭彰抱了她轻声道,“屠秀传了份钓鱼的文件出去,老康发现了不对……”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了。”
齐岁看傻子似得看着他,“老康在你这英雄?”
叶庭彰,“……不是,你怎么这么爱抠字眼,我打个比方。”
“这还差不多。”
她就怕叶庭彰觉得康林生是个英雄,然后跟他搞什么英雄惜英雄这种事出来。
“他现在肯定处于一个极度纠结的状态。”
将自己的发现上报,屠秀被查是肯定的事。
若是查出问题,不止屠秀遭殃,康林生的前程也将到此为止。
不上报,他又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由此结果并不意外。
“确实是这样。”
对进度一直处于紧迫跟踪状态的叶庭彰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我和团长他们都在等他做出选择。”
“你们会失望。”
齐岁斩钉截铁,叶庭彰其实也和他一样的想法。
“再等等吧。”
团长他们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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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活到老学到老
齐岁能理解刘振南他们的想法和心情,毕竟康林生没和屠秀组建家庭之前,是一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军人。
这也导致知情人士对他还抱有希望,愿意在他没酿成大错前给他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红尘诱惑太多。”
叶庭彰沉默着抱起她,“洗洗睡吧,老康的事不需要我们操心。”
这话也对。
于是,夫妻俩洗漱好后,相拥而眠。
翌日齐岁带着花生旦回医院上班,刚进大门,就遇上黑眼圈可以和国宝大熊猫媲美的黄雪君。
“岁啊,你终于回来了。”
看见齐岁,她跟见到救星似得扑了过来抱住齐岁的胳膊,“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累。”
“通过你的面貌和精神状态能看出来。”
齐岁掏了颗大白兔塞她嘴里,“上了几台手术?”
“三台。”
“还行。”
黄雪君就觉得,这天是没法聊了。
她松开手,“我们先绝交个一天一夜吧。”
“行的。”
齐岁对此很是坦然,还有心情摸摸她的头,“看你这小可怜样,赶紧回去睡觉吧。”
再不睡她都担心黄雪君因为过劳猝死。
“对了,这是你的花生旦。”
她从包里掏出分装好的一包花生旦递了过去,黄雪君接过打开瞅了眼,还好奇尝了下味道,感觉挺好吃。
“京城特产?”
“是滴。”
“那我就不客气的谢了。”
她还没吃过这玩意,必须带回去给她家老谢尝尝。
“不谢。”
齐岁摆摆手,扬长而去。
沿途遇到不少上下班的医护人员,每个人看见她都会来一句齐医生回来了。
齐岁笑着一一回话,接着去办了销假手续,随后回了办公室。
早八点整,齐岁带着团队去查房。
303病房的4号床,是个熟人。
当初在向阳公社因为杵状指被查出狭窄性先心病的冯二嘎。
已经手术结束,主刀医生是科室主任张孝先,术后恢复良好。
但目前还不能出院。
齐岁和他聊了几句后,正准备走,他突然道,“齐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陪他来医院的是他妻子蒋红梅,一个说话大大咧咧,嗓门也大的妇女。
闻声立刻接话道,“医生,俺家娃和老人待家里俺不放心,不行让老冯自个在医院,俺先回去行不行?”
出院不行,这个可以。
齐岁一口应下,“家属可以先回家,病人目前还不能出院,还要再住一段时间。”
蒋红梅是个利落性子,一听立刻收拾起东西来,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地叮嘱冯二嘎,让他有啥事找护士。
冯二嘎哦哦应好,让她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齐岁没管他们,继续她未完的查房。
等查完房,已经十点多了,开始有病人看诊。
第一位病人是位三十出头的男性患者,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他头疼,恶心想吐。
齐岁,“???”
齐岁在走流程问诊后,麻利给他转到了心血管内科。
第二位患者是位二十多岁的女性,症状是胸口疼痛,齐岁首先考虑的心脏疾病,问诊排查后排除了心脏疾病……最后怀疑是颈椎问题导致的神经根受压引发的颈心综合征。
但影像学报告没出之前,她不能下结论。
遂拿了笔刷刷开单子,“去做检查。”
患者拿了单子一瞅,“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军属有减免,用不了几个钱。”
患者一分钱都不想出,她说,“不看行不行?”
“行。”
齐岁很是干脆,“但身体是你的,后续严重危及生命你还得动手术。”
这话一出,患者被吓到了,“我去看。”
手术是万万不能动的,万一死手术台上可咋整。
她还没活够呢。
检查检查,必须检查。
念及此处,她拿了单子就往外跑。
还撞了个人。
“同志慢点。”
被撞的不是别人,而是隔壁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胡书荣。
他看着远去着急忙慌的患者叮嘱了一句,脚步一转进了齐岁的办公室,“刚刚那个患者怎么这么着急?”
齐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后道,“有事?”
“你之前那个中药材的药理手稿还在不在?”
齐岁来了兴趣,“你怎么突然对中药材的药理感兴趣了?”
“活到老学到老。”
他理直气壮,齐岁就笑,“不愧是主任,这觉悟就是高,还没整理完,在家呢。”
“明天先给我带一部分过来让我学习学习,中不?”
“中!”
爱学习是好事,齐岁也没藏着掖着的打算。
“明天给你带前三十章。”
胡书荣眼睛骤然瞪大,“你到底写了多少出来?”
“一百多章了吧,具体的没注意。”
都写好久了,有机会就写,陆陆续续写下来就这么多,但具体数字她还真没注意。
“你是不是还画了个人体骨骼图?”
齐岁秒懂他的意思,“现在别想,还没画完,画好了还需要上色。”
那是她画出来准备教叶庭彰认穴位、以及人体各关节的弱点之类的。
等学会了,叶庭彰出紧急任务若运气不好赶上武器装备消耗一空,需要近身战斗的时候他就可以用最快也最省力的方法卸人关节,击打穴位之类的让人失去战斗力。
从而减少伤亡。
“画好上好色能不能找印刷厂多印几份出来?”
这个主意挺好,就是吧,“数量太少印刷厂不会乐意接。”
“让院长去谈。”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张文伯这个院长当的,有够没威严。
不过她喜欢。
乐意干实事不搞虚无理想主义自身专业实力还硬的领导,做手下的都喜欢。
“行,我只负责出图,别的不管。”
“你也管不了。”
这也是位会扎心的老大哥,齐岁就很无奈,“你一个神经内科要人体图其实没啥用,毕竟你又不是骨科需要做骨科手术,你要的应该是人体神经系统分布图。”
“有,但这一点都不耽误我想要人体骨骼图。”
“……私藏啊?”
齐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胡书荣嗯了声,“我想看看我乖女有没有医学天赋,她闲的没事就喜欢捏人摸人的骨头玩。”
懂了,想要人体骨骼图教孩子。
这确实是个教孩子的好办法。
第61章 有始有终
“我感觉孩子会哭。”
才多大啊,做父亲的就想着测试天赋。
等测出来确定有,培养计划立马提上日程。
以后……
嗯,大概率娃没童年了。
“先看看,也不一定有。”
胡书荣说的很平静,齐岁就懂了,这是铁了心要测试。
就行的吧。
“不过丑话先说,如果印刷厂不接,我是不可能再绘一张出来,你得自己绘。”
“我要有这能耐就自己照着解剖教材上的人体图画了。”
胡书荣两手一摊,很是无赖道。
画是不可能画的,自己画哪有空口白牙要来得爽。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一张。”
中老人耍起无赖来,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齐岁被他磨得没招,只能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妥协,“主任你别念叨了,到时候我把我家汉子教会了就给你。”
这还是差不多。
得到满意答复的胡书荣脸上露出个笑模样,开始好奇起来她为什么会画人体骨骼图。
要知道现今医学教材里的人体解剖、神经系统分布图等图片,多由美院师生绘制,只有极少部分是由医科专业绘者绘制。
并且,这些医科专业绘者,也有美院背景。
“你系统性的学过绘画?”
“没。”
齐岁摇头,“纯爱好,还算有点天赋。”
绘画她不行,典型的灵魂画手,但论人体骨骼、神经系统性分布、肌肉分布和纹路之类的,她绘的相当好。
原生世界老师还评价过她的绘图,说是标准的可以当教具。
胡书荣不知道这些,一听是纯爱好,瞬间对她的人体骨骼图产生了怀疑。
但体面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门清。
因此,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丝毫不显还笑道,“反正我等着你的图。”
“没问题。”
齐岁一口应下,正准备说话,一护士快步走了进来,“齐医生,有个病人需要你去会诊。”
齐岁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几号会诊室?”
“6号。”
“胡主任,我就不招待你了。”
丢下一句话,齐岁快步离开,小护士立刻跟上。
到达目的地后,齐岁发现参与会诊的科室医生有好几个。
其中就有她的科室主任张孝先。
“小齐这里。”
张孝先朝她招手,齐岁立刻来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轻声道,“主任,什么情况?”
“有个患者是合并症,各科室对治疗方案存在分歧,需要心内和外科共同评估手术风险。”
齐岁秒懂,对接下来的应对有了数。
人还没到齐,等血液科主任颜好一到,主治医师立刻将患者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同时下发的还有患者的各项检查单和门诊病历、住院病历。
齐岁翻看了一遍,发现这位患者的病史非常的复杂,一开始患者是因为长期发热上的卫生所,当地医生按照感冒治的。
结果没治好,且情况越来越严重,还伴有肢体浮肿,喘不上气和突然昏厥。
家属发现后直接把人拉到了医院,进了急诊。
检查后感染科、风湿免疫科和血液科就做了联合诊断,确诊是血液感染。
结果治着治着,他肝出了问题。
然后……
没有然后,因为这位患者在跟死神抢命一样,原本就有的小毛病全部爆发了。
但因为他住在医院,医生护士也负责,好几次鬼门关都被拉了回来。
这次之所以会诊,是因为患者需要做肝脏手术。
非心脏手术前,需心内科和外科共同评估风险。
看完检查单和病历的齐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种场合有张孝先这个主任撑门面,她这个副主任医师可以当成是来凑人数的。
因此,她心安理得的坐在这围观各科室大佬们争吵和商讨。
也因为患者的情况过于复杂,这场会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张孝先和外科主任也给出了风险评估,手术可以做,但手术时心内和外科都需在手术室门口坐镇,以防突发情况。
又因患者有两个指标不算稳定,手术时间暂定三天后的早上十点。
会诊结束后,齐岁回了科室。
胸口疼的患者拿着一叠检查报告坐在椅子上,看见齐岁回来,马上站了起来,“医生我都等你好久了。”
齐岁歉意道,“抱歉啊,之前去会诊了,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我问过护士了,不怪你!”
患者摆手,大度道,“本来护士让我可以明天再来,但我觉得做人做事都得有始有终,不能今日事明日了,还好等的不算久。”
也是她运气不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死不死的去做检查时赶上检查员的午饭时间。
再等报告出来……
就算齐医生在,她也差不多这个时间才能看。
齐岁挑眉,这位患者学历应该不低,不是高中生就是中专生。
她笑了笑,“你坐,我先看报告。”
“诶!”
患者立刻将报告递了过来,齐岁伸手拿了一张张翻看。
等全部看完,她长舒一口气,和她之前判断的一样,就是颈椎病导致的颈心综合征。
症状倒是不严重,理想状态自然是住院,由专业人员做完理疗再牵引,但患者……
“你有工作吗?”
“有!”
“能不能请长假?”
“不能!”
一问一答间,齐岁摸清了患者的情况,需要上班请不出假,意味着住院理疗这条路走不通。
就行的,情况不算严重,在家自己做牵引也可以。
后续再来复查也一样。
于是,她和患者详细说了她的情况,以及治疗方法。
“……刚开始可能会头晕,头胀或脖子疼,所以从小重量段时间开始,之后你再根据身体情况和颈部肌肉力量满满增加重量和牵引时长……”
她不但说,还将医嘱写在了病历上,放弃了她一惯的草书,写了印刷体。
力求患者不会看错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问题。
写完说完,她道,“记住没有?”
“记住了。”
“一定要按照我的要求做,情况得到一定的好转后,来复查一下。”
“好的医生,我记住了医生,保证按照你说的做。”
事关自己的身体,患者自然不可能马虎。
“行了,回去吧。”
于是,患者带着病历、检查报告离开。
晚饭时间她和张孝先他们一起在食堂边吃边聊,聊着聊着,诸丁山说了个小道消息……
第62章 力求把对方毒死
上班人一天的疲倦因为诸丁山的话,瞬间烟消云散,双眼更是亮的像灯泡。
“什么消息?”
辛战红转头看向诸丁山,碗里的锅包肉都失去了吸引力。
诸丁山抬眸,发现齐岁他们都目光灼热的盯着他,顿觉压力山大。
心里更是油然升起一股后怕的情绪,这要说了,他应该不会挨打吧?!
“那个……”
清了清嗓子,他严肃提醒,“我说了你们可不能打我。”
“不打!”
众人异口同声,对他嘴里的小道消息愈发好奇。
“新山矿区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听过。”
新山矿区是鹤城的矿区之一,就在城外,距离他们这边不远,骑自行车四十多分钟都能到。
步行也就两三个小时。
“矿区工会新来了个女同志,据说美的惨绝人寰……”
“等等,”
甘佩怡打断他的话,“美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齐岁跟着接话,“我想象不出美到惨绝人寰的人长啥样。”
两人的关注点让诸丁山无语,也让众人哭笑不得。
辛战红,“你们俩先别打岔,等老诸说完。”
“好的。”
两人乖巧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诸丁山可以继续了。
get到两人意思的诸丁山也不含糊,喝了口汤润润嗓子后继续开讲,“那姑娘上班的第一天,就因为美貌在新山矿区出了名,第二天就处了个对象,对象也不是别人,而是矿区保卫科科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隔了没几天,她又换了个对象,这次的对象是行政科主任……”
诸丁山的话还在继续,齐岁他们却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都木呆呆的坐在桌子前,都忘了他们在吃饭。
实在是他话里透露的信息量过于惊人,按照他说的时间线来算,这位美到惨绝人寰的姑娘,是去年9月进的新山矿区。
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才5个多月的时间,都不到半年。
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她竟然处了7个对象。
并且这7个对象不是主任就是科长,没一个普通工人。
“我想象不出她到底有多美。”
韩文喃喃自语。
云墨的视线立刻落在齐岁脸上,“老丁,那姑娘比我们小齐还美?”
“不知道。”
诸丁山往嘴里塞了块锅包肉,嚼吧嚼吧咽了后平静道,“我又没见过那姑娘,哪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样。”
这倒是实话。
不过,“你这小道消息保真吗?别是瞎编的吗?”
不到半年的时间处七个对象,这姑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名声啊。
牧荣对此充满了好奇。
“保真,这消息之所以能传出来,是保卫科科长媳妇掀桌子了。”
嗯?
保卫科科长有妻子?
“不是,她处的对象是有妇之夫?”
韩文眼睛骤然瞪大,齐岁倒是不觉得奇怪,“想也知道,能干到科长主任位置的都不可能年轻到哪里去。”
何况这个年代还大多早婚,由此结果是真不奇怪。
“三个已婚,一离异一丧偶,还有两个单身,哦,俩单身中有一个还是京城过来的大学生干事。”
说到这里,诸丁山看向齐岁,“京城来的那个,搞不好你还认识。”
齐岁,“???叫什么?”
她漫不经心,心说京城那么大,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不会这么巧的。
却不想刚冒出这个念头,诸丁山就利落报了名字。
“白君卿。”
“你说谁?”
齐岁惊呆了。
诸丁山,“白君卿。”
齐岁,“……”好家伙,这还真是个熟人。
“真认识啊?”
见她这个表情,诸丁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齐岁很是无语道,“认识。”
白君卿,白家老六。
上有三兄长俩姐,下面还有俩弟弟。
白家八个孩子除了老二老三同父同母,剩下五个不是同父异母,就是同母异父。
老五虽然姓白,但和哪个白家人都没血缘关系。
因为老五是收养的。
白老爷子取了四任妻子,原配牺牲了。
二任失踪了,有小道消息说是去了对面,但是真是假无人知道。
三任是个文化人,因为和白老爷子这个大老粗实在是过不到一起去,和平分开离了。
这位离了后很快再婚,新任丈夫也是个文化人,现在在沪市。
白君卿是白老爷子现任生的孩子,在家备受宠爱,懂事嘴甜善解人意的小可爱说的就是他。
不过这是对内,对外嚣张跋扈才是他的代名词。
因为太会装相,被和他同年出生的叶庭彰揍过好几次。
这俩处于互相看不上眼的状态,小时候是见面就打,长大了不但打,还互怼,嘴都跟抹了毒药似得,力求开口就把对方毒死。
打死齐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从京城跑到了鹤城,还进了矿区。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君卿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成为七对象之一?
她不敢置信求证,“丁哥,你确定你没说错名字?”
“再确定不过。”
诸丁山对自己的消息来源非常自信,不等齐岁反应,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这位白同志在那位女同志身上已经花了五六百。”
“夺少?”
牧荣一脸震惊,诸丁山颔首,“你们没听错,五六百。”
“票也不少。”
他啧啧有声的感叹,“真有钱。”
“娘耶,”韩文算了算自己的工资,“这么短的时间花了我一年的工资,这是真有钱啊。”
这话她是看着齐岁说的。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爹妈工资都不低,家里哥姐收入也都还行,这个补贴几块那个补贴几块,他不上班一个月收入也不少,何况他后来还自己上班,确实不差钱和票。”
众人顿时羡慕的面目全非,怎么就没人补贴他们。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不会是被那位女同志骗了?”
诸丁山想不明白,一个女同志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这么多身份地位都不差的对象的。
关键是新山矿区就这么大,女同志到底是怎么把消息瞒住的?
不是保卫科科长媳妇掀桌子把事情闹大,这事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众人的视线落在齐岁脸上,她思忖片刻,主打一个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若这个白君卿真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君卿,除非他一开始就知情、也不在乎那位女同志的所作所为的情况下,这钱和票花的心甘情愿,他没脸闹,也不会闹。”
“若是不知情被骗……”
第63章 暴跳如雷
她叹了口气,“那位女同志只能自求多福。”
白君卿都不用亲自出手,那位女同志都别想好。
就算他自认倒霉不计较这事,等六月一到,那位女同志还是逃不掉。
太张狂了。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这位女同志可好,尽找窝边草吃。
关键窝边草还不全是无主之物,有仨是有主的。
“这消息传哪了?”
云墨一脸好奇。
诸丁山神情平静,“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我们因为工作忙没顾得上八卦。”
事实和他所说的一样。
翌日下班来接她的叶庭彰,出了医院没多久,就一脸愁苦道,“媳妇,老白来鹤城了,你知道不?”
齐岁,“???他来找你了?”
“那没有。”
他摇头,“但我听到了他很不美好的留言。”
“七个对象之一?”
齐岁不确定他听到是哪个版本,遂试探性提问。
“啊?”
叶庭彰扭头看他,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际落下,有一片挂在了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茫然道,“你听到的是七个?我这边传的是十二个。”
他四处看看,见来往的人都步履匆匆,遂压着声音道,“据说老白他们还同意和这位女同志这个……”
说话间,他张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秒懂他意思的齐岁拧起了眉头,“十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比喻还挺形象。
他嗯嗯点头,齐岁抬头望天,真黑啊。
雪也是真大。
“回家吧。”
她踩着嘎吱作响的雪,一步一步朝前走。
叶庭彰亦步亦趋跟着,“你就不好奇?”
“如果说我初听还有点好奇,现在是什么想法都没了。”
“为啥?”
“谣言太离谱了,昨天我听的还是七个,今天你这成了十二,明天大概又要翻一倍。”
叶庭彰噗地笑出声,“我现在挺想知道老白的想法。”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暴跳如雷。
齐岁觉得他吃饱了撑的,不过,“你要真想知道,我们可以不急着回家。”
“上新山矿区?”
“是滴。”
“那还是算了,我等着他来找我。”
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老白还没那么脸面值得他顶着风雪和寒冷带着媳妇去嘲笑他。
“你明天上不上班的?”
“不上。”
她回来就值班,都上俩白班一个夜班了,再不让她休息,真能猝死。
“除夕那天你上班不?”
“那天我值班。”
叶庭彰一听乐了,“好巧,那天我也值班。”
齐岁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那天战备值班,才和主任调班的。”
战备值班意味着叶庭彰回不去,她休息也是一个人在家,既如此,还还不如让主任回家陪家人过春节,她留在医院陪病人和同事挺好。
叶庭彰一听内疚的不得了,握了她的手歉意道,“对不起啊媳妇,明年我争取陪你过除夕。”
“……好。”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叶庭彰,日常生活中都是身不由己的多。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这个职业呢。
“你说我们要不要置办点年货?”
“两边爸妈都寄东西来了,你师父师姐师兄他们也寄来了。”
想到家里那几个大包裹,叶庭彰就想叹气,论人缘还得看她媳妇,走哪都有人惦记她,给她寄东西。
“都寄了啥?”
“不知道,没拆,等你到家再看。”
“那赶紧的。”
拆包裹的喜悦超越一切,齐岁拉着他跑了起来。
本来很冷的天,因为两人的你追我赶,楞是跑出了一身汗。
家属区有暖气,因为是自行供热,供暖效果挺好,室温在23度左右。
摘了帽子围巾手套又脱了军大衣后,齐岁顿觉轻松了几十斤,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舒服,大衣太重了。”
叶庭彰在挂衣服帽子,闻声头也不抬道,“不重能把你冻死,还能让你邦邦硬。”
这话很叶庭彰。
早知道他什么德行的齐岁也懒得和他闹脾气,弯腰脱了个大包裹过来开始拆,老爹老娘寄的,打开里面全是果干和海鲜。
叶庭彰拿了丑不拉几的墨鱼干,“明天做个墨鱼吃?”
“好。”
说话间,齐岁拆了一个大纸包,里面是满满一包大对虾。
虾的品质是真好,只只都有她手掌长。
“这个我爱吃。”
她欢呼着拿了一只塞叶庭彰嘴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继续拆剩下的。
叶庭彰边吃边将她拆出来的东西整理好后放起来。
等东西全部拆完,叶庭彰开始犯愁,“爸妈那边就不用说了,师兄师姐他们回礼回些啥?”
“红肠,猴头菇,大白鱼干。”
红肠和鱼干好说,只要钱和副食品票够,就能买。
猴头菇……
叶庭彰想了想,“媳妇,我不知道哪里卖猴头菇。”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让人去办。”
“你现在人脉这么广了?”
“我也上了这么久的班了,有点人脉不稀奇。”
医院各科室的关系处的都不错,找诸丁山他们这些大哥大姐帮忙淘换点好东西不成问题。
毕竟他们来了这么久,人脉已经积累了下来。
“海鲜果干那些收拾点出来,等我上班带走。”
“一份,量多点,大家一起吃。”
单独送不好送,少了拿不出手,多了没那么东西送。
另一个原因是关系处的都还行的情况下,送了这个不送那个也不好。
没办法把水端平。
所以,还不如一份量大点一起分享。
她这样一解释,叶庭彰心里就有了数,然后,他收拾了一个大份,两个小份出来,“这俩我拿去给老罗和老谷。”
“好。”
于是,叶庭彰拿着两包小份的出了门,齐岁见此起身去上厕所,却不想刚走没两步,门外传来康强的声音。
“那个,你手里拿的啥?”
“没礼貌,喊叔叔。”
康林生训斥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叶庭彰的声音,“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外面冷,老康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家。”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走。
康强却兔子似得蹿到他跟前,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我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齐岁,“……”
叶庭彰,“!!!”
这鼻子有够灵的。
康林生尴尬的不行,拉了康强不顾他的挣扎和大喊大叫往自家屋里走,“营长你去忙吧,我带孩子回家好好教育一下。”
第64章 缺心眼
目送父子俩离开的齐岁和叶庭彰,沉默着碰了个眼神后,各忙各的。
晚间齐岁盘腿坐在床上清点票据,叶庭彰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走了过来坐她旁边,硫磺皂的味道扑鼻而来。
精壮的胸膛上有水珠滚落。
齐岁感觉有点热,“水擦干,免得落到票上。”
叶庭彰看着她这幅坐怀不乱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挫败感。
他有气无力,“媳妇,我正是青春貌美的年华,没人老珠黄,你怎么就对我失去兴趣了呢?”
语气充满了哀怨。
在一看脸,眉头拧着,深邃的眸子里委屈满的快要溢出来。
“……也没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男人瞬间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得炸毛了,“你都回答的这么犹豫了,还说没有。”
他愤愤不平,齐岁内心长了棵草。
这是真没完没了了。
然而这是她自己挑选调教出来的男人,各方面都挺合她心意,她也没打算开启第二春的想法。
所以,哄着点吧。
“你让我好好休息一晚,明晚我让你浪个够行不行?”
她抱了人好声好气哄,叶庭彰也好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真那么累?”
“累!”
齐岁捏着票靠他怀里唉声叹气,“昨晚我和雷医生他们平均半小时接诊一位病人。”
好不容易送走一位病人回到床上睡着,护士又来喊了。
刚睡着没多久又被喊醒这种经历,连着来几次是真扛不住,干脆熬整夜算了。
然后白天又要上班。
指了指眼下的淡青色,她说,“你看我这么大的熊猫眼,你是怎么忍心和我耍小脾气的。”
叶庭彰,“……”
感情闹了半天还是他的错。
就行的,谁让这是他媳妇呢。
“睡觉。”
将人塞进被子里,他麻利将齐岁手里的票和床上散着的钱一起收拾好放盒子里,嘴里不忘问她清点这个干什么。
“甘医生家孩子六岁生日许愿吃大肉和鸡蛋糕,但她没有,开口找我借。”
叶庭彰哦了声,“那你上班的时候给她带去吧。”
有家有子的家庭是这样,发工资和票据那几天是手头最宽裕的时候。
过了这个时间点钱可能还剩不少,票不好说。
互相借一下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齐岁嗯了声,八爪鱼似得缠他身上,恒温牌人体暖烘机,值得拥有。
“老康他们这事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康家那一家子都让她无所适从。
“早着呢。”
屠秀上面的线他们现在只摸出一条,经过分析和审查,他们发现还有最少两条线没浮出水面。
想到这半年的盯梢跟踪成果,叶庭彰弯了弯唇角,“看老康什么沉不住气和她摊牌。”
不过,“花小丫是个缺心眼。”
“这又是谁?”
齐岁一脸懵,叶庭彰哼了声,颇有些烦躁道,“花清雅。”
“……你乱给人取诨名啊。”
“啥诨名啊,她小名就叫小丫。”
既然不是诨名而是正儿八经的小名,齐岁也就不在说什么,“她又干什么了让你觉得她缺心眼?”
“她跟屠秀走的很近。”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这不能吧,我之前看她对屠秀的态度有点退避三舍的意思。”
“一开始是的,但你回京城那段时间,盯梢的人说她们又走一起了。”
齐岁想把人抓了打一顿,“你跟花叔提过没有?”
“花叔不在,上奉天办事去了,去了好些天。”
顿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贺婶也上哈市去了。”
齐岁就懂了,这是指着她去和花清雅谈一下。
“我明天和她聊聊。”
“嗯。”
他低低应了声,叮嘱道,“问一下她为啥会和屠秀搅合在一起,我怀疑这里面有事。”
齐岁觉得他想多了,却不想翌日花清雅下班回来被齐岁拦下一聊,好家伙,叶庭彰的判断竟然是正确的。
“你说屠秀救了你?”
她看着花清雅,脑海里思量开了,怎么就这么凑巧被屠秀赶上英雄救美了。
“对。”
花清雅颔首,提起那天的事还一脸后怕,“我都被拖到小树林了,屠秀拿着根棍子跟在后面把人打跑了。”
齐岁沉两秒,“我要没记错的话,屠秀在宣传科,你在工会。”
“你没记错,就是这样。”
“你们俩上班时间是错开的。”
“错开的少,重合的多。”
不过再怎么重合,也因为他们上班地点有点距离没办法天天凑一起。
“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跟我说一遍。”
花清雅眼睛骤然瞪大,要把阴影再回忆一遍?
她张嘴就想问能不能不说,却发现齐岁神情严肃,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的小灯泡再一次亮了。
“姐,你怀疑这里面有事?”
“我不确定。”
齐岁看向她,认真道,“具体的需要知道事情经过后再来分析,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提醒你,你父亲位高权重。”
言下之意,若真有问题,那背后之人图谋的是她父亲,而非她。
花清雅,“……”
花清雅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但她实在是没那个脑子,遂决定用齐岁这个现成的外援。
于是,她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是真的详细,连她那天在食堂吃了什么,和同事说了哪些话,几点出的厂门,几点出现在小树林附近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然后,齐岁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用一句话来概括,可以包装成少年爱慕,却因求爱不成怀恨在心想着用生米煮成熟饭这招来达成所愿。
内里……
呵,信的是傻子。
齐岁沉默半晌,幽幽道,“拉你进小树林的是你们厂锅炉房的一个临时工?”
“嗯。”
“也就是说,你认识他,知道他长什么样,也知道他姓甚名谁,是哪里人、以及家住哪里……”
“不不不。”
花青莲一开始子在点头,点着点着点不下去了,特别是她发现齐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她赶紧摆手解释,“我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别的不知道,和他也不熟……我拢共见过他三次,一次食堂,一次是他突然捧着一捧韭菜花冲到我跟前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处对象,我当时拒绝他后直到被他拉小树林是第三次。”
第65章 不敢冒险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委屈,“都几个月过去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记恨到现在又突然冒出来。”
这样说来花青莲确实值得委屈,齐岁也理解她的后怕。
但她有一点想不明白,“你好歹也是军人子女,遇到这种事安全后第一时间应该是报公安,或者告诉家长、再由家长带着去报公安,但你没有这样做。”
“知道施暴者是谁的情况下,你把人放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齐岁恨铁不成钢,花青莲心虚左顾右盼,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一开始我太害怕没顾得上这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屠秀劝我别报公安,也别告诉家长……”
看了看齐岁的脸色,见她神情平静一副专心听的样子,花青莲松了口气,还好没骂她,可以继续了。
“她说报了公安就算我清白也没人相信我,容易坏名声。如果告诉父母,父母也会担心,正好这事只她知道,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我遇到过坏人。”
说到这里她不说了,一双眼睛还饱含期待之色的看着齐岁。
很明显,这是想从她这里获得认同的意思。
齐岁叹气,“你坐着,我去喊老叶。”
“喊我姐夫干啥?”
“抓人。”
花青莲目瞪口呆,啥玩意?
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出动她姐夫他们吗?
“姐,不说行不行?”
“不行,他能干第一次,就能干第二次,你是安全了,下一个受害者呢?”
事发当天就该报案,偏偏她当时没顾得上,等顾得上又被屠秀糊弄了过去。
齐岁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叶庭彰他们能抓到人。
被齐岁喊回来的叶庭彰,得知事情的经过后神情很是复杂。
他盯着花青莲看了半晌,憋出一句,“这事等花叔他们回来,你记得告诉他们。”
齐岁诧异挑眉,她还以为老叶会骂人,却不想他忍住了。
花青莲也很震惊,“姐夫你不骂我?”
“不骂。”
叶庭彰很是无奈,事情都发生了,再骂也无济于事,就是这脑子是真的不行,立场和主见非常之不坚定。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叶庭彰,问起了她和屠秀的关系,“你们俩现在好到什么程度?”
“一起上下班。”
“别的呢?她没提议上门拜访之类的?”
“提过,但我拒绝了,我爸那个书房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不敢冒险。”
万一跑书房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倒霉遭殃的会是她父亲。
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齐岁和叶庭彰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许,这条线她守住了。
“她和你聊过她的父母,你的父母没有?”
花青莲想了想,摇头,“她真没和我聊过这个话题,不过说过她家老康工作好忙,要么不回家,要么半夜三更回来之类的。”
好家伙,这里等着呢。
齐岁和叶庭彰瞬间精神大振,夫妻俩碰了个眼神,叶庭彰沉声道,“你怎么回的?”
“我还能怎么回,自然是安慰她当兵的都差不多,好比我爸……”
说到这里她没声了,齐岁看过去,发现她一副沉思的样子,遂朝叶庭彰使了个眼色阻止他追问,而是耐心等她捋顺思路。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思路捋顺的花青莲再次开口。
“我,我有点不确定我是不是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出去。”
不等夫妻俩询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似得把两人的对话说了。
听完的齐岁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叶庭彰,发现面沉如水。
再看花青莲,她的状态明显变得焦躁不安起来,遂出声安慰道,“放宽心,你没说不该说的话。”
花青莲不相信,毕竟齐岁是医生,不是专业人员,在医疗这块她权威性有保障,别的方面她信不过。
所以,她看向叶庭彰,求证道,“姐夫,真的是这样?”
“……真。”
叶庭彰能怎么说,只能昧着良心宽慰她。
主要不宽慰也不行,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她不知道比知道强。
她复述的那些话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很稀疏平常的对话。
就跟你吃了吗,吃的什么之类的差不多。
可对于擅长处理碎片化信息、和抽丝剥茧的情报工作者来说,这里面能提取到的内容非常之多。
好比屠秀说老康工作忙,她马上接了说当兵的都差不多这句话。
看似没问题,实则问题很大,因为当兵也分兵种,分岗位。
花敬秋是谁?
一军之长。
忙是正常,经常忙到半夜三更就不正常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有重大任务或者事情需要他亲自盯着。
二:为了应对春节的到来,战备值班。
看,一句简单日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话,就能提炼出两个重要信息点。
多来几句,经过缜密的分析和拼凑,就有一定的可能性推测出一点点事实真相。
无数个一点点的碎片化真相,全部收集组合在一起,再结合外部情报进行交叉验证……
那就不是一点点真相了,而是无数一点点真相组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当拼图完整,情报人员也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从而布置、实施他们的计划。
但这话跟花青莲没法话,是以,他直接转移话题,“你把那个人的信息告诉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哦好。”
花青莲麻溜配合着将那人的信息说了,叶庭彰记在心里,随后起身抱了抱齐岁,“媳妇,我晚上大概率不回来,不用等我,早点睡。”
“好。”
齐岁回抱了他一下,和花青莲起身将他送走。
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花青莲搓了搓脸回到室内,捧了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热水,“姐,你说姐夫能见到人吗?”
这她上哪知道去。
但以她的估计,如果那个临时工真是屠秀他们为了给花青莲下套找来的,那人怕是早走了。
可能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你晚上别回去了,今晚睡这里。”
她不容置喙,看着花青莲的眼神更是冷沉的像是没有情绪起伏一样。
原本想要拒绝的花青莲,见到她这个眼神果断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
第66章 幼稚玩意
“姐,其实真没必要。”
她有理有据,“就这一晚顶不了什么事,最最关键的是你也没法天天跟着我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齐岁罕见的被噎住了。
花青莲见此眼里得意一闪而逝,真好,她姐也有被她堵的哑口无言的时候。
“我保证乖乖的!”
举手做发誓状,她哀求道,“姐你就让我回家睡行不?”
“我睡你家真睡不着,万一姐夫半夜回来,很尴尬的。”
哪怕她单独一个房间,也浑身不自在。
她这样一说,齐岁也反应过来不对,一个和她没血缘关系,和叶庭彰也没血缘关系的未婚大姑娘留宿在她家确实不妥。
无奈只能妥协。
“那我送你回去。”
“行。”
几分钟的路程,这个花青莲没办法拒绝,主要她心里有数,齐岁也是一片好心。
于是,齐岁将她送回了家。
临离开前还把门窗全部检查了一遍,又叮嘱道,“叔婶没回来之前,你睡觉警醒着点。”
“好的姐,我会的。”
“关门吧,我走了。”
挥了挥手,齐岁转身离开。
夜间的雪越下越大,白天热闹的家属区一片寂静,这也使得她的脚步声极为的清晰。
路过余林家时,正好赶上她提着一桶水出来,见到齐岁,她很是震惊,“下这大雪还这么冷,你不窝屋里睡着还在外面瞎跑?”
“办了点事。”
齐岁笑着回话,没说什么事,余林哦了声,没想着追根究底,而是自然道,“你家冰桶做了没有?”
“???这啥?”
“放肉、冻梨之类的。”
齐岁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后世东北盛行的自然版冰箱么。
“没做,”不会是其一,其二嘛,“感觉我们用不上。”
不过她对制作冰桶很感兴趣,遂兴致勃勃提议,“我给你帮忙啊。”
余林看着她在路灯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心知肚明帮忙是假,想凑热闹是真。
“你看着就行,没啥技术含量。”
这个她没说谎,制作冰桶是真没技术含量,就是提水累了点。
因为余林准备的是个大木桶,后世洗浴中心用来泡澡的桶,和她人差不多高。
看见这个桶,齐岁感觉脑子有点晕,“你家到底要多存多少东西啊,准备这么大一个桶。”
“肉得存点,娃吃的冻梨、山楂这些也不能落,还有……”
余林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算,齐岁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发现按照她这个品种和数量准备下来,确实需要这么大一个桶。
不过,“你家有这么多肉票?”
别的就不多说了,只一点,余林计划囤的肉,需要的肉票不少。
以老常发的那点根本就不够。
想和战友换或者借都没戏,因为距离年三十没几天了,人家自己也要用。
余林无语,这关注点是真的绝。
四处看看,见附近没人,只她们俩傻憨憨在外面忙活,遂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齐岁立刻配合的将耳朵凑了过去,就听她用近乎气音的语气道,“我有个远亲是林场的,他们那边野鸡兔子多,但缺工业劵和粮票。”
齐岁眼睛亮了,“能换?”
“你要换多少?”
“野鸡兔子一样换四十只行不行?”
齐岁狮子大开口,余林差点被她噎死,她看怪物似得看向齐岁,“你还真敢开口,别做梦了,加起来二十顶天。”
“……也行。”
齐岁一脸失望,余林见此牙一咬,“你要有收音机票,可以多换点。”
还有这好事?
齐岁眼睛亮了,“这个我真有。”
收音机票是这次从京城回来时,姐夫给准备的。
说是买一台闲的无聊的时候可以听听。
但事实却是他们根本用不上,因为要上班。
医院有收音机,放食堂,每天吃饭的时候可以听听时政新闻,还能讨论一下。
一听她有收音机票,余林眼睛亮的灼热,“你换鹿肉啊,这个好吃。”
“还有鹿?”
“有。”
“换。”
这玩意她爹妈公婆和师父他们还没吃过,换点寄回去挺好。
“你帮我换还是?”
“我可以带着你去,但我不能帮你换。”
工业劵中的收音机、手表和缝纫机票都不便宜,涉及到钱财的事不能轻易沾手,不然中间出点问题说不清楚。
最关键的影响两家交情,也容易影响到她家老常和齐岁男人之间的战友兄弟情。
“你要是没空,让你家老叶跟着走一趟也行。”
齐岁觉得可以,找她约了时间,准备等叶庭彰回来再和他说。
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晚上六点多才回来。
满身风雪,一进屋寒气扑面而来。
齐岁今天正常下班,他到家时她正在兢兢业业的给她的人体骨骼图上色,听见动静回头瞅了眼,赶紧起身张开双臂想送他一个拥抱。
叶庭彰赶紧后退,摆手拒绝,“别过来,我身上凉,媳妇你先给我倒杯热水。”
“给!”
齐岁顺手抄了她的茶杯递过去,“温的,正好入口。”
叶庭彰接了杯子啜饮两口,“吃饭没有?”
“食堂吃过,你呢?”
“吃好回来的。”
小半杯水喝完的叶庭彰,差点冻透的身体开始发热,他摘了帽子挂在架子上,又把厚重的军大衣脱了,才一副终于活过来的样子一把抱住齐岁撒娇。
“媳妇,我累。”
“……那去睡觉?”
这不解风情的样子,像根木头。
大脑袋不满蹭蹭她颈窝,“说你想我心疼我。”
他理直气壮。
“我想你心疼你!”
齐岁从善如流,配合度高的叶庭彰笑出声。
胸腔肩颈处传来的震动让齐岁翻了个白眼,这幼稚玩意,简直是没救了。
“笑够没有?”
“笑够了。”
就像齐岁了解他一样,叶庭彰也一样了解她,他未雨绸缪堵住了她要出口的话,“你先让我抱抱。”
齐岁,“……”
抢话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过算了,谁让这是她男人呢。
叶庭彰是真能抱啊,足足抱了好几分钟,才舍得松手放开她,随后牵了她的手来到桌边往桌上看了眼。
“都开始上色了?”
“嗯。”
要不是工作太忙,早就弄好了,哪需要像现在这样,一弄就是大半年。
就这还没完工。
第67章 把大舅哥供起来
“我上色,你和我说一下情况。”
说的太顺口,导致说完齐岁才反应过来她忽略了重点,“当然,要是涉及到保密条例就不用说了。”
叶庭彰也干脆,“别的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人抓到了。”
这对齐岁来说就行了。
于是,她和叶庭彰说起换肉的事。
听完的叶庭彰沉默两秒,才惊讶出声,“谷嫂子还有这人脉?”
“她有。”
至于这个人脉她怎么来的,齐岁不关心,也不会去问。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秘密。
“你们时间敲定好没有?”
“我们俩约的是明天白天,原本的打算是你要回不来,我就趁着白天休息和她跑一趟。”
叶庭彰垂眸看她,“你明天晚上值班?”
“是滴。”
“那行,我去和老谷聊聊。”
“好。”
“要不一起去?”
他眼神充满期待,齐岁愣了下,回头看看桌上未完成的图,沉默两秒后终是没舍得拒绝他。
“走!”
就隔壁几步路的距离,两人也没穿大衣,直接百米冲刺进了谷家。
谷常文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椅上吞云吐雾,旁边谷家俩娃在桌子前写写画画,余林没见着,但厨房有动静。
想必是在洗锅碗盆瓢这些。
看见齐岁和叶庭彰到来,谷常文赶紧起身招呼两人坐,“咋有空上家里来?”
“找嫂子。”
叶庭彰这话一出,谷常文就知道夫妻俩的来意了,他转头朝厨房大喊,“媳妇快来,老叶和小齐来找你了。”
“啥事啊?”
余林丢下洗了一半的碗筷哒哒跑出来,齐岁赶紧说明来意,她哦了声,“那明早八点出发。”
早点办完早点回来。
“你们要是不来,等我洗好碗筷我也准备去喊你的。”
这话她是对着齐岁说的,很明显,她不觉得叶庭彰能赶回来。
齐岁就笑,“明天让老叶跟你去。”
她就不去了,这大冷的天只适合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养懒筋。
叶庭彰嗯嗯点头,“对,我跟嫂子去就行。”
谷常文一听立刻来了句。“我也想去。”
余林一个冷眼扫过去,“你去个屁,忘记去年你去差点和我哥打起来啊。”
“那是我的错吗?那是大舅哥不讲理。”
谷常文委屈的不行,就没见过谁家大舅哥这么看不上自家妹夫的,诚然,他当初和老余同志的相遇不那么美妙。
但事后他道歉了啊。
岳父岳母和老余都原谅了,还给他生了俩娃,偏偏大舅哥是看他浑身上下都不顺眼。
念及此处,他拉着叶庭彰和齐岁夫妻俩让他们评评理。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观点在他这就不存在。
就是说出来的话得到了余林的强烈反驳,“你快拉倒吧,少美化你嘴欠每次都把我哥气到跳脚的行为。”
“人家长一张嘴是为了吃饭喝水哄家人,你可好,净气我哥了,他没打死你真是他脾气好,你也别怨他看你不顺眼,这要换我身上,我能比他更不顺眼。”
她直言不讳,把谷常文的谎言全戳破了。
叶庭彰立刻一脸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老谷的眼神看着他,“该打,我只以为你嘴欠只对手下的兵,搞了半天你连大舅哥都不放过,你得向我学习晓得不?”
“向你学习啥?”
谷常文来了兴趣,余林也看了过来,被夫妻俩行注目礼的叶庭彰挺了挺胸膛,骄傲脸,“学习我把大舅哥供起来。”
“小齐有大哥?”
谷家夫妻异口同声。
“有。”
齐岁点头,并且她这个大哥嘎嘎猛,天生神力,高智商,心眼子多的像蜂窝。
别说教育叶庭彰这个妹夫,教育起她这个亲妹来也从不手软。
她十三岁那年犯牛脾气,正好赶上她哥任务结束回家休息……
然后……
然后不提也罢。
得知齐岁有大哥,谷常文来了兴趣,拉着叶庭彰详细讨论起如何和大舅哥相处这个话题。
叶庭彰有理有据的和他分析,齐岁和余林看着相谈甚欢的哥俩,沉默着碰了个眼神后,齐齐看向耳朵高高竖起的俩娃。
不看还好,一看发现俩娃眼睛亮的像灯泡。
余林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说话,老大谷新华就一脸兴奋道,“妈,你再给我生个妹妹吧,我也想当大舅哥。”
爸爸和叶叔叔嘴里的大舅哥好威风啊。
他也想和舅舅一样威风。
哥哥都发话了,老二谷建华萌萌哒接话,“要妹妹。”
余林翻了个白眼,“我养你们俩都够够的,再来个妹妹我不活了。”
兄弟俩立刻看向谷常文,他下意识想说行,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的余林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你敢应我就敢打死你。”
一句话,将谷常文的那点小心思全打了回去。
齐岁和叶庭彰见此,懂事的起身告辞。
夫妻俩赶紧挽留,结果自然是没留成功。
毕竟正事谈好,可以洗洗睡了。
齐岁这一觉睡到翌日叶庭彰回来才行,还非自然醒,而是被这个幼稚鬼从被窝里掏出来吵醒的。
“媳妇,东西换回来了。你赶紧起来分配一下,等下我送到营房那边寄出去,今天后勤那边正好要统一送包裹和信件到邮局。”
“哪呢?”
齐岁瞬间清醒过来,不用自己特意跑一趟邮局这种好事必须不能错过。
她麻溜起床,都顾不上洗漱跑去看他换回来的东西。
不看还好,一看震惊了。
“林场肉食这么多的吗?”
这怎么感觉比屠宰场还猛。
“林场那边肉食是真不缺,缺各种各样的票,还有油盐柴火热水瓶这些。”
齐岁哦了声,指着一块肉道,“这啥?”
“狍子肉。”
齐岁也搞不清楚傻狍子的具体分布位置,只以为整个黑省境内都有,遂哦了声,“总共换了多少?”
“野鸡和兔子总共换了三十只,狍子肉二十斤,鹿肉三十斤。”
说到这里,他提了小布袋子起来,“还有这个。”
“这啥?”看形状有点奇怪。
“鹿茸,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鹿茸。
齐岁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来一看,完美的二杠形态,茸皮呈均匀的粉红色,茸毛细密柔软。
再凑近鼻端嗅闻,除了鹿茸本身特有的清新腥味,无丝毫刺鼻异味或者是腐臭味。
手感更是一级棒,质地饱满结实,有弹性,按压后回弹速度很快。
是一支高品质鹿茸。
第68章 撸猫似得
“品质怎么样?”
看见齐岁脸上灿烂的笑容,叶庭彰就知道这支鹿茸他买对了,却还是还想从她嘴里听到夸奖的话。
“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
齐岁表达喜欢的方式直白又热烈,她起身直接跳到他身上,抱了他的脑袋就怼了上去。
叶庭彰愣了下,随后给予激烈又热情的回应。
这要是晚上,两人少不得要发生点少儿不宜的事。
但这是白天,某人还得上班。
所以,浅尝辄止就行,深入交流只能等下次。
“只剩这一支,不然全给你买回来。”
他垂眸一脸认真,语气透着几分遗憾。
齐岁就笑,“咱不贪心,有一支够给老娘寄过去了。”
“???不自己留着?”
“犯不着,我和你还没到需要鹿茸的年纪。”
叶庭彰秒懂,他坏笑,“让爸用啊?”
“不知道,看老娘怎么分配。”
反正她只负责将鹿茸寄回去,别的不需要操心。
“明年再给你买。”
“好。”
然后,齐岁将东西分成五份,接着告诉叶庭彰每份寄到哪。
他嗯嗯点头,等她说完,才拿着最小的一份满腹疑惑,“给爸妈只寄这么点?”
对比一下给他老爹老娘寄的,这差距实在是太大。
大的他家媳妇好像是他爹娘亲生的,岳母岳母非亲生一样。
叶庭彰就对她这个分配比例有些迷。
齐岁对此也很无奈,“爸妈在羊城,那边温度高,东西放不住。”
路上走这么多天,进入羊城地界温度就会上升,不抓紧吃完就得浪费,这又不是物资充沛的后世经得起浪费。
“再者他们和我们一样,吃食堂多在家吃的少,我担心寄多了放到变质,我爹舍不得丢又把自己毒倒。”
老娘倒是不会,毕竟是医生,有条件的情况下在吃穿上挺讲究的。
老爹……
齐岁是真不敢冒险。
她不想没爹,还指着小老头寿终正寝呢。
叶庭彰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岳丈大人的丰功伟绩,立刻点头如捣蒜,“少点好,让爸妈尝个味就行。”
他老丈人在生活上是真的不怎么靠谱。
不等齐岁回话,他果断拍板,“就这么寄。”
说着又想到在林场看见的貂,“媳妇,要不给你整件貂?”
“别,不合适。”
齐岁赶紧拒绝,“我有军大衣,医院和家里都供暖,就别祸害自然界的小生命了。”
“那行,中午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上食堂吃吗?”
“这天等我从食堂打饭回来都冷了,还是得生火。”
这话也对,齐岁就不再拒绝,说想吃面。
然后,叶庭彰煮了两碗面,放了之前做的蘑菇肉酱,再配上水培大蒜苗,有荤有素还有主食的情况下,夫妻俩是吃的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后,他又把碗筷这些收拾了,才拎着她分配好的包裹出了门。
“我把东西送到营房那边就上班去了,今天没空送你,你自己上班去啊。”
临出发前,他还摸摸齐岁的头,手法跟撸猫似得。
齐岁已经习惯他这一行为,闻声给他正了正帽子,又拿了围巾给他缠脖子上,“不用你操心,明天不用接我,我自己回来。”
叶庭彰算了算时间,发现他明天压根就没空接她,遂嗯了声。
把人送走后,齐岁泡了杯茶准备开工干活,余林她们来串门了。
看着她们手里的针线筐,齐岁一边招呼她们坐,一边去泡茶,嘴里还不忘道,“自打入冬,我就没见你们的手闲过,你们到底做了多少双鞋和鞋垫?”
“几十双吧。”
周小麦拿针在头发上擦了擦,无奈道,“家里男人和孩子都废鞋,开春后又没时间做,可不就得赶着入冬后开始做。”
猫冬这段时间得把一家子一年要穿的鞋和鞋垫都做出来,不然就得花钱和票去买。
华菊芳跟着唉声叹气,“我家老吴,我也不知道他那个鞋是怎么穿的,穿不了几次前面就顶破了。”
子书叙月好奇道,“他是不是不剪脚指甲?”
“剪啊,他就是单纯的废鞋。”
“我家前面还好,脚后跟那块破的快,然后就是鞋底磨损的也快……”
说起男人和自家孩子,女同志们是一肚子的槽要吐。
齐岁听得津津有味,不过有关鞋的话题她没法参与,因为她不会做千层底,也不会做布鞋,绣鞋垫这种技术活和她更是无关。
所以,她觉得做个听众挺好。
却不想她们说着说着,把话题扯到了她和叶庭彰身上。
“小齐啊,也没见你做鞋,你和你家叶营长都是买鞋穿?”
齐岁呵呵笑,“不啊,我们俩都穿发的鞋。”
后知后觉想起军医也发衣服和鞋袜这些的众人顿时一脸羡慕,江柳英更是满脸梦幻道,“啥时候能给我们家属发衣服和鞋子,那该多美啊。”
“……你这想法可以,但实现不了。”
“为啥?”
“负担不起。”
子书叙月张开双手画了个圈,“你们也不看看家属区里有多少军属,不说多的,每人一套衣服一双鞋子加起来就是个小数目。”
说到这里,她平静道,“与其指望后勤发,还不如自己做来得实际。”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话题也就没办法继续了。
然后,她们看见了齐岁摊在桌子上的人体骨骼图。
杨梅来了兴趣,“我们人没了外面这层皮肉,里面就长这样?”
齐岁嗯了声,她又道,“一个人有多少块骨头?”
“正常骨骼是206块,仅限于成年人,婴儿不一样,刚出生时约270-300块。”
“为啥婴儿比大人多这么多骨头?”
“因为婴儿有软骨,成长的过程中这些软骨会融合。”
成人和婴儿在医学上来说是同一物种,但生理差异巨大。
非儿科医生,看见婴儿的x光会觉得很惊奇和惊恐。
好比手,成人的手骨是连着的,婴儿的手骨有着明显的分离情况,看着像断了一样。
这是因为婴儿还没骨骼联合。
这种现象对儿科医生来说很正常,对非儿科来说很容易吓到自己。
齐岁曾经就被吓到过,以为孩子手断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第69章 孩子可怜
既然说起了婴儿,杨梅就给大家说了个八卦。
“三团一营许营长家的媳妇,孩子没了。”
齐岁和子书叙月不认识许营长家的媳妇,不发表评论。
余林她们认识,闻声满脸惊诧。
“都六个多月了,怎么会没了?这也没听人说啊。”
说起这个,杨梅老激动了,她一拍大腿骂道,“还能为啥,被她婆婆搞掉了。”
“搞掉?”
异口同声,“怎么搞的?”
杨梅就详细说了事情经过,“他媳妇叫张陈,怀这胎之前已经生了仨闺女,这胎怀上后许营长第一时间让他妈过来照顾……一开始相处的还行,直到张陈显怀肚子变圆还爱吃辣……然后你们懂的。”
这可太懂了,无非就是肚子尖生儿子,肚子圆是姑娘。
再加上张陈还爱吃辣,又赶上了酸儿辣女的说法。
两相宜叠加,对一个有着愚昧思想的老人来说这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一个天塌了的人,发疯很正常。
“人呢?现在在医院?”
“大出血,送师属医院去了。”
“许营长是个什么态度?”
“除了事发当天去了趟医院,这几天都正常上下班。”
众人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孩子没了也好。”
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
“为啥?”
“张陈自打她婆婆来了后,苦药汁子就没断过,还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到这里,杨梅一脸嫌弃,“我还见过她吃马陆和蚯蚓。”
子书叙月一脸震惊,“她没拒绝?”
“她性子软,搞不过她婆婆。”
这就没招了。
“小齐,真的是肚子尖生儿子?”
“不是。”
齐岁脑子有些空,却还是下意识接话,她解释道,“生男生女由父亲的染色体决定,和孕妇的体型,肚子形状没有直接关系。”
“还有,那种民间流传的什么转胎偏方少信,运气好吃不死只会在体内积累毒素,运气不好直接噶。”
“可是我老家村里就有个嫂子吃转胎药成功生了个儿子出来啊。”
杨梅对此并不赞同,还有理有据的给出了例子。
齐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你老家嫂子本来怀的就是儿子,跟转胎药没一毛钱的关系。”
“同志们,我们要讲科学,记住一点,胎儿的性别不受人的意志、饮食和生活习惯这些影响。”
说着,她好好给众人科普了一下男女染色体。
这对杨梅她们来说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知识点,在这个生理期都羞于大大方方说的年代,齐岁科普的知识点直接让她们三观碎裂。
然后,气氛就此陷入沉默。
再然后,杨梅眼睛红了,“也就是说我生豆豆不是我的错。”
“你没错,有错也是你家男人错。”
齐岁掷地有声。
“真好,”杨梅红着眼睛呢喃,“我、我当初生豆豆,我婆骂我废物,说我连个儿子都生出来,要替我家老徐休了我,她呜呜……她还打我……”
她再也忍不住捂脸嚎啕大哭。
子书叙月她们见此赶紧安慰她,齐岁沉默着递了帕子过去,“眼泪擦擦,天干把脸哭裂了丑。”
杨梅是个有点臭美的姑娘,对自己的脸非常看重。
什么都可以将就,唯独在豆豆的吃穿和她擦脸的雪花膏上不能将就。
省吃俭用都要买雪花膏。
也因为她这一行为,家属区说她闲话的人不在少苏。
但齐岁这一点都不温柔也不软和的话,比子书徐月她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劝慰都管用。
一听脸哭裂了丑,她马上止住眼泪,随后接了齐岁递来的帕子把脸擦干净,接着仰脸问道,“裂了没有?”
“……没裂!”
众人一脸无语,齐岁忍着笑从桌子抽屉里拿了擦脸的递过去,“擦点润润脸。”
“谢谢。”
她礼貌道了声谢,随后迫不及待接过打开,里面不是雪花膏,而是散发着淡淡植物清香的膏体。
杨梅咦了声,好奇挖了点再手心搓开擦脸上。
油润的质地上脸舒服极了,吸收也快,没搓两下脸就变得又润又弹。
她来了兴趣,“你这啥牌子?我也去买点。”
“很好用?”
齐岁还没来得及回话,子书叙月她们立刻道。
“比雪花膏好用。”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齐岁看来。
她微笑着道,“买不到,这是我自己做的。”
“能、能卖不?”
余林试探着开口,齐岁摇头,“不卖,做起来太麻烦了。”
不是她用不习惯雪花膏,也不爱用百雀羚这些,她才懒得麻烦搞自制。
工艺和程序太复杂了,还不能大量制作,因为做多了没好的密封瓶或者罐子来装,效果会打折扣不说,还容易滋生细菌。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是按照自己的肤质做的,不一定适合每个人。
众人不知道这些,但因为她拒绝的过于果断利落,大家也不好意思道德绑架或者强买强卖这套。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然后,她们问起了齐岁今天要不要上班。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我三点出门。”
等她腿着到医院,正好赶上食堂开饭,吃上一顿就可以去交接班,然后踏踏实实值她的夜班了。
“那我们再陪你聊聊,免得你无聊。”
她应了声,“把你们知道的八卦多说点给我听。”
这个可以有。
然后,手里不停嘴也没闲着的几人,说了一堆的八卦给她听。
其中最刺激的要数江柳英说的一个瓜,那真是乱成一锅粥。
一家子互相搞破鞋,公公和儿媳,儿媳在和大伯哥,小叔子之类的。
只捋关系网,齐岁就捋了好一会。
“也就说,那家名义上的父子可能是兄弟子侄?”
江柳英愣了下,“对,就这样,反正挺乱,但具体那家的几个孩子是谁的,他们自家人都说不清。”
子书叙月拧着眉头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怎么被发现的?”
“小儿媳和公公扒灰,赶上老四回家抓了个现场,夫妻俩打的头破血流,公公帮儿媳不帮儿子,把被喊回家的老太婆惹毛失去理智一骨碌全倒出来了。”
“然后一开始还算事不关己的老大三兄弟在知道老头和自家媳妇有首尾的时候,全疯了。”
说到这里,江柳英吨吨喝了好几口水,“这事当时在我们那闹的特别大,十里八村全知道,后来还传到县里去了。”
“那几个孩子可怜,走哪都被喊野种、杂种。”
第70章 打架超猛
“大人造孽,孩子承担恶果。”
子书叙月一脸不忿,“这种就该把他们浸猪笼。”
杨梅看了她一眼,叹气,“浸不了,不过日子也不好过就是了。”
“谁管大人好不好过了,我们心疼的是孩子。”
江柳英没好气,“多少人想要孩子没有,他们是有却造孽让孩子受苦。果然,这个世上就不是所有人都资格做父母。”
这言论有点后世之人的味道。
齐岁就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英姐你这话对,其实很多父母都不合格。”
“我挺合格的。”
杨梅挺了挺胸膛,骄傲脸,“我小时候过的可苦了,等我有了豆豆后,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她。”
“你也这样做了。”
齐岁夸道。
杨梅对豆豆如何,家属区有目共睹。
家属区的家属来自全国各地,有些地方重男轻女特别严重,哪怕来了部队随军,根深固蒂的观念也改不过来。
这也导致杨梅在对待豆豆这块上,招来了很多重男轻女家属的闲话。
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杨梅就笑,“我就想着我吃过的苦,坚决不能让我闺女跟着吃一遍。”
余林想到自家俩孩子,唉声叹气,“我家这俩要有豆豆一半听话我都不至于如此暴躁。”
她也有一颗做慈母的心。
奈何残酷的现实不允许。
“我家那俩,皮起来真的能上房揭瓦,由此可见还是生闺女好。”
周小麦翻了个白眼,“你要真生俩闺女没儿子了,可能就不这样想,要我说,最好的还是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那就生呗。”
子书叙月平静接话,“生儿子的拼闺女,生闺女的拼儿子,像我和小齐这种一个都没有的,先得怀上再说。”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她身上。
“你怀上没有?”
“没。”
子书叙月摸了摸肚子,满脸愁苦地跟齐岁道,“你看我身体都好了,药也停了三个多月了,还没怀上,我感觉问题出在老罗身上,你说我是不是得他拉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齐岁,“……”
这跟老罗有什么关系?
回来那天聚餐她可看了,老罗身体好着呢。
初见气色肾都不怎么好,后来叶庭彰提醒过后他就上医院找医生调理过,再自己注意点,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罗正常。”
齐岁平静回了句,随后朝她伸出手,“我把个脉看看。”
子书叙月立刻将手伸了过来,江柳英她们马上沉默着看她把脉。
两分钟后,齐岁收回手。
“咋样?”
子书叙月焦急询问。
齐岁,“顺其自然。”
言下之意:不要焦虑也不要胡思乱想,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那我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阴影上医院把身体治好调理好,子书叙月是真担心再出什么问题。
毕竟她和老罗都不年轻了。
现在有了齐岁的话,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然后,她有了心情八卦齐岁,“你准备什么时候生?”
“怀了就生。”
没怀想生都没办法生。
“要是到时候我们俩一起生,又正巧是一男一女,就给他们俩定娃娃亲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齐岁拒绝,“包办婚姻和恋爱都要不得,当然,若娃自己走到一起,我没意见。”
但让她主动将俩孩子凑一起,想都不要想。
再者,“万一我们俩都生女儿呢?”
“那就等下一胎。”
子书叙月接话接的顺畅极了,齐岁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开怼,“你可拉倒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行。”
她还挺委屈,齐岁就懒得搭理她。
拿了江柳英绣的鞋垫,不看不知道,一看她被江柳英的手艺惊艳到了。
“你竟然用苏绣绣鞋垫?”
“苏不苏绣我不知道,反正我老家的女性都会这个。”
江柳英神情平淡,出口的话跟今天吃什么一样毫无感情波动。
齐岁,“……”
“帮我绣个帕子行不行?”
“行啊,顺手的事,你想要啥样式的。”
“绣……”
齐岁想了想,“你简单复杂的都会?”
“还行。”
这是都能绣的意思。
齐岁脱口而出,“先绣个兰草,绣完要技术好,我再订个大件。”
“???你要大件?多大的?”
江柳英来了兴趣,“双面绣要不要?”
她没工作,如果能靠从小学的手艺混口饭吃,也挺好。
“你还会双面绣?”
齐岁这下是真的惊了,这哪里来的大师,天天戳鞋垫做布鞋,搞的她以为江柳英只会这些。
“会。”
“你有没有双面绣样品?”
双面绣也是分档次的,大师级绣技和普通绣工出来的作品,差距非常巨大。
齐岁当初研究过,好的双面绣可以拿来当艺术品收藏。
可惜,原生世界的她买不起大师级的,尺寸稍大点的摆件都是七位数打底。
这玩意就不适合普通人。
现在有个现成的双面绣师父在跟前,少不得要见识一下。
手艺要真的顶,定一幅不亏。
“有,不过没在身上,要不我改天拿来给你看看?”
“就这样说定了。”
齐岁一口应下,余林就笑,“你还喜欢这个?”
“人生在世总要有点爱好,我不止喜欢这个,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美的事物让人心情都愉悦,好比汉子,她为啥看上叶庭彰,自然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优渥,但最吸引她的要数那张脸。
别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她这话一出,杨梅就道,“我对美好事物倒是没啥感觉,我就爱吃。”
“看见屎都想尝下咸淡?”
华菊芳一句话把人全干沉默了。
杨梅嫌弃道,“我终于知道大家为啥不爱和你玩了。”
“为啥?”
“跟你玩憋气。”
好好一个话题,楞是被她搞的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这能力也是很绝的。
华菊芳想了想,认真替自己辩解,“其实我已经改了很多,之前在老家还因为不会说话和人吵架,最后干了起来。”
“谁赢了?”
齐岁看着她这小身板和细瘦的胳膊腿,感觉她是挨打的那个。
却不想华菊华嘿嘿笑了起来,“我赢,我打架超猛的。”
第71章 多好的壮劳力
“怎么个猛法?”
“男的打下面,女的抓脸和胸前,”
拍了拍胸口,她信誓旦旦,“信我,攻击这三个地方,甭管男女都得跪。”
齐岁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确实身经百战。”
不是身经百战没医学知识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找不到这些弱点。
“是吧是吧!”
她骄傲极了,开始和众人传授打架经验。
阴招损招那真是层出不穷。
全是正经人想不到的地方。
阴是真的阴,但效果确实好。
余林眼睛亮了,“等老谷下次惹我生气了,我试试。”
齐岁赶紧劝阻,“非仇人坏人劝你不要试,男性那个地方极为的脆弱,严重的时候可致人休克死亡。”
杨梅一脸震惊,“还能让人死?”
“能!”
这真不是开玩笑,齐岁原生世界所在的医院,就接诊了一位这样的患者。
小情侣玩闹,女方无意间伤了对象那里,当场疼到休克,后来打120送医抢救,没救过来。
华菊芳一脸后怕,“娘耶,这也太吓人了,看来下次我和男人干架得注意点分寸。”
“确实要注意点。”
伤了人还能谈,可要是把人弄死,哪怕是过失伤人,也得进监狱。
一群人闲聊到两点半左右,余林她们纷纷端着针线筐起身告辞,齐岁也收拾了一下后,穿戴整齐出了门去上班。
雪还在下,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万幸的是鹤城的雪是干雪,不像南方的雪湿漉漉的,落地化了就结冰。
虽然雪深了点,但不打滑,路还算好走。
唯一不好的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也过于厚实不大分得清路。
这也导致她走路慢了点。
沿途有遇到人,不过没人打招呼,太冷了,大家伙都行色匆匆。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齐岁到达医院。
大门一进,温度就上来了。
齐岁站在门口拍了怕帽子衣服上的积雪,朝里走。
甘佩怡行色匆匆,嘴里念念有词地跟踩着风火轮似得从她身边掠过。
产科护士也一样。
药剂科主任贺心姝抱着个药箱出现,见到齐岁赶紧喊道,“小齐,你衣服没脱正好帮忙跑一趟腿。”
“上哪?”
“把这箱药送到师属医院药剂科主任裘继仁裘主任手里,行不?”
“行!”
不是什么大事,齐岁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接了箱子问道,“要带话不?”
“不用,你把借换清单带回来就行。”
“好嘞。”
话音未落,她转身想走,又想到晚饭,赶紧退回来,“主任,今晚食堂准备了肉没有?”
这糟心姑娘非工作时间除了惦记吃,是啥也不惦记。
“有。”
她很是无奈道,“但和你理解的肉有点区别,是内脏,吃不?”
“啥内脏?”
“血肠,猪肝,还有大骨头炖酸菜。”
“吃,等开饭时我要还没回来,主任你记得让王叔给我留点啊。”
“……好。”
于是,齐岁放心走了。
雪太大,电车都停了,上师属医院只能步行。
半个小时后,齐岁出现在裘继仁的办公室,“裘主任,这是我们张主任让我送来的。”
“多谢,辛苦小同志了。”
裘继仁赶忙起身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的药,齐岁看了下,脱口而出,“有人氰化物中毒?”
正清点药物种类和数量的裘继仁惊讶抬眸,“你是医生?”
齐岁,“……您以为我是什么?”
“护士或者药剂师。”
“我是医生。”
“不好意思。”
裘继仁淡定致歉,“哪个科的?”
“心外科。”
心外科,这长相这年纪……
裘继仁脱口而出,“齐岁?”
“您知道我?”
这次换齐岁惊讶了,老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叹气,“你本来是我们医院的人,晓得不?”
她讪笑,“我知道,这不是被张院长把我档案截了么。”
言下之意:她的归属权一开始就由不得她决定。
裘继仁嗯了声,这话没错,但他还是气。
“都怪老林,一点用都没有,竟然没抢过老张那个土匪楞是把你放走了,多好的壮劳力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遗憾,齐岁闭嘴不言。
壮劳力什么的……
这话没法接。
“数量和种类都没错。”
清点完的裘继仁拿了盖好章签好字的借调清单递过来,“拿回去交给老贺。”
“好的主任。”
齐岁伸手接过瞅了眼,见清单清晰明了,遂收好。
“您忙着,我先走了。”
“好,小齐同志慢走!”
裘继仁将她送到门口,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开口挖人,“小齐啊,要不你来我们医院吧?”
“只要你同意,档案和相关手续这些不需要你操心。”
“多谢您的好意思,但我目前没有换单位的想法。”
齐岁礼貌拒绝,她好不容易才把203的地盘踩熟,人也混熟,换个地方又要从头开始。
这是典型的没苦硬吃。
反正短时间内她没准备换单位,除非叶庭彰调走去别的地方,那她得换。
现在安于现状挺好。
担心他老人家继续游说,齐岁赶紧往外走,“主任,我今晚还要值班,先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您!”
出了师属医院大门,齐岁回头看了眼医院大厅后,快步离开。
赶紧回去吃饭,血肠酸菜炖大骨这些得吃热乎了,冷了味道会差不少。
回到医院正巧赶上饭点,同事们陆陆续续往食堂走。
黄雪君看见齐岁赶紧招手,“快来,我们俩一起。”
“来了。”
齐岁快步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打了饭,寻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隔了没两分钟,辛战红和牧荣也来了。
接着是张孝先他们。
辛战红,“小黄今天回去不?”
“不回去。”
黄雪君咽下嘴里的饭菜,“我男人出任务去了,回去也是一个人,还远,干脆住宿舍算了。”
宿舍的作用这就体现出来了。
“主任回不?”
“回,我家那口子腿摔折了,放老家伙一人在家不放心。”
“你家孩子是不是快毕业了?”张孝先看向辛战红,“工作单位找好没有?”
“还没,机械厂不招工。”
“学的机械?”
“嗯。”
齐岁见此提醒道,“抓紧时间把工作单位确定下来。”
不然等大浪一来,没工作就得上山下乡。
第72章 苦不堪言
辛战红倒是看得开,“还早,等他毕业再说。”
这倒也是。
没毕业啥都白说,不过技术工种工作好找。
吃好晚饭后,该下班的下班,该交班的交班。
齐岁和黄雪君交接,交接完她伸了个懒腰,“保佑……”
“祖宗你闭嘴!”
齐岁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之前被她保佑过一次,那一晚他们差点忙疯。
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人都来了。
遭不住,真心遭不住。
黄雪君差点被捂她断气,“妈呀,你谋杀啊?!”
她狠狠喘了口气,有种重回人间的赶脚。
“谁教你这么捂嘴的?”
“没人教,我自学的。”
齐岁拿了白大褂穿上,又取了钢笔笔帽检查里面的墨水,见不多了,遂拿了墨水打开吸满。
“我跟你讲,晚上要是和上次一样,你就等着我把你从被窝里挖出来干活。”
黄雪君,“……”
这个威胁有点狠,她琢磨着是不是回家算了。
大半夜好梦正酣的时候,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干活是真的苦命。
只想一下都觉得苦不堪言。
可要回去……
瞅了眼外面纷飞的雪花,她叹了口气,“行的。”
这还差不多。
齐岁满意了,手一挥开始赶人,“行了,我上急诊去,你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半夜爬起来容易精神不济。”
黄雪君就悟了,这家伙今晚是铁了心的要拉她壮丁。
老天保佑,今晚一个病人都不要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她的话,还是下雪的原因,晚间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三个病人。
第一个病人是晚上九点多来的,刚满七周岁的孩子,急性喉炎加三凹征紧急送医。
父亲抱着孩子一路狂奔过来的,人刚被齐岁他们接走救助,他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头上都在冒热气。
等齐岁他们把患者情况稳住出来,他还没缓过来。
第二位患者是女性,不过她不是自己看病,而是替自家男人来拿药。
齐岁,“???”
“患者本人怎么没来?”
“来不了啊大夫,他腿疼的厉害,我也背不动他。”
说着,女同志将自家丈夫情况详细说了遍。
听完的齐岁恍然大悟,“幻肢疼。”
“什么是幻肢疼?”
女同志一脸懵,齐岁就详细解释了一下何为幻肢疼。
听完的她沉默半晌,“那我男人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目前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药物加心理治疗。”
啥心理不心理的女人不懂,但药物治疗她听懂了,闻声立刻道,“那医生你给我家男人开点药吧。”
齐岁开了药,“下次最好把人带来。”
“好的医生。”
女人一口应下,随后拿了药单去药房拿药。
第三位患者是早上六点多的,上班路上突发昏厥,被早起的人送到医院。
经紧急抢救和检查后,确诊是短暂性脑缺血。
有中风风险。
因情况不算严重,属轻症,齐岁他们再经过诊疗后,采取了留观措施。
留观不超过72小时,期间按住院标准进行诊疗与护理。
早八点,齐岁回到自己的科室,跟着张孝先他们查房。
到冯二嘎时,张孝先翻看了他的住院记录,又详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后,才在他饱含期待的目光中笑道,“冯同志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导致冯二嘎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愣愣盯着张孝先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惊喜道,“我真能出院了?”
“能。”
张孝先颔首,“家属等下来了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好的医生!谢谢医生!!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激动的连连道谢,齐岁他们一行人摆摆手,继续查房。
等全部查完,已经快十点。
回到办公室的黄雪君看着齐岁的脸,沉默两秒后说出了扎心之言,“岁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齐岁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你别逼我拿针扎你啊。”
不说针还好,一说针她来了兴趣。
“给我扎两针,我感觉我脸下垂的把括号都挤出来了。”
她捧了脸往齐岁跟前凑,齐岁果断伸手将她的脸推开,“不扎,你还没到扎针改善下垂的年纪。”
说着齐岁又捏了捏肉嘟嘟的脸颊肉,“还有,你这不是下垂,你这是苹果肌太饱满挤压出来的假性法令纹,脸瘦下来就没了。”
黄雪君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骨架瘦子,个子也娇小,穿鞋堪堪160。
胳膊腿细的感觉力气大点就能折断,偏偏长了张饱满又肉嘟嘟的圆脸。
还不是婴儿肥,是货真价实的肉。
黄雪君哀嚎,“我这也不知道咋回事,哪都瘦就是不瘦脸,想身上长点肉偏偏不长要长脸上。”
典型的瘦身不瘦脸。
胖脸也不胖身。
只看她这张脸,没人说她瘦小。
都觉得她很富态,有福气。
可一到了夏天穿单衣,好家伙,脸跟身体割裂的像是两个人。
“你有没有办法给我改善一下?”
“没。”
粮食猪的肉最难减,何况黄雪君还年轻。
“你别瞎折腾你这张脸,等到了年纪胶原蛋白流失,脸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比起瘦脸,齐岁觉得她脸上的斑更需要关注,“你倒是管管你的斑,跟长了一脸麻子一样,你自己看看好看吗?”
她拿了镜子怼过去。
黄雪君接过镜子照了照,叹气,“我之前管过,没管好。”
说着她捧了齐岁的脸认真打量,还上手。
“你脸怎么管的这么光滑白皙的?”
“基因占主因,后期管理占次因。”
基因这个没法管,总不能去重新投胎一次换个好基因,后期管理黄雪君觉得可以学一下,她笑眯眯道,“岁啊,你的后期管理教我一下。”
“护肤。”
“百雀羚?雪花膏还是蛤蜊油?”
“都不是,我自己调配制作的润肤膏。”
黄雪君眼睛蹭地一下亮了,“给我来点,我不让你做白工,出钱和票买。”
“等我用完做的时候给你捎带一罐你先试试。”
至于钱和票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谈太早。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嗯。”
齐岁应了声,赶苍蝇似得赶人,“你好走了,别耽误我干活。”
“行的。”
第73章 没把人当人
黄雪君走了没多久,护士来通知会诊。
会诊结束后,急诊那边来了个心血管破裂的人,需要紧急手术。
齐岁他们马不停蹄地往手术室跑,情况过于危及,术前准备工作完成后,紧张却有序的手术开始了。
张孝先在主持另一台手术,有能力主持这台手术的目前只有齐岁。
原生世界这样的手术她做过不少,在羊城的时候也做过,因此不慌。
情绪也很稳定。
医院有完整的血管外科团队和介入手术设备,齐岁主刀谁也没话说,黄雪君他们负责打下手,外加学习。
患者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心血管破裂抢救成功率极低。
万幸的是患者破裂位置相对局限,再加上送医及时,基础病也不包括高血压之类的,导致抢救成功率从原有的不足10%,提升到了20%-40%。
一台手术下来,齐岁累的够呛,也饿得够呛。
门一开,家属门神似得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家属愣了下,随后焦急询问,“医生,我弟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和患者共用一张脸。
看着面前的男人,齐岁先有些恍惚,有种手术台上的男人爬起来和她对话的感觉。
她晃了晃头,将这无厘头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平静道,“手术很成功,人救回来了。”
至于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患者还没醒,目前处于观察状态,你们不用这么多人一起等。”
“好的医生,我们马上去办。”
至于后面的话,家属是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这和齐岁无关,她忙着去撰写记录、处理其他临床工作,病人的后续监护、苏醒评估以及转运到住院部,将由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团队接手。
刚到办公室门口,齐岁就察觉到了不对,里面有人。
她抬脚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份报纸看的男人抬眸看了过来。
“媳妇,我来接你下班!”
齐岁,“……现在下不了,我有一份手术记录需要写。”
“上手术台了?”
叶庭彰赶紧让开位置,殷勤拿了暖水瓶给她倒了杯水,“是不是饭也没吃?”
“没顾得上。”
“那先吃两颗大白兔缓缓,我去食堂给你打饭中不?”
话音未落,他剥了两颗大白兔塞她嘴里,齐岁拿了餐票给他,“看看有没有肉,有的话多打点,你吃过没有?没吃的话一起吃。”
“没吃!”
原本是想带媳妇下馆子,现在馆子下不成,吃个家属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你食堂吃了再给我打回来。”
不然饭菜都会冷,外面温度实在是太低。
“好。”
叶庭彰嘴上应了痛快,行动上却阳奉阴违。
打好饭的他没在食堂吃,而是带着打好的饭菜回了办公室和她一起吃。
彼时她刚把手术记录写好,黄雪君过来和她道别下班。
今天急诊不需要他们科的医生值班,有心内和外科的医生坐诊。
见到叶庭彰,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
“小齐,叶同志,你们慢慢吃,我先下班了啊。”
“黄医生慢走,有空上家里找我家岁岁玩啊。”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庭彰就热情招呼起来。
黄雪君,“……”
岁岁,啧,看着这么不好惹的一个人,喊起小齐同志的小名来可真应了柔情似水四个字。
对比一下她家汉子平时喊她恨不得和她干架的语气,黄雪君打心眼底觉得,人比人得死。
心里腹诽个不停,面上却丝毫不显地朝叶庭彰笑了笑,“好的叶同志,等哪天休息我一定找齐岁玩。”
齐岁就笑,“那我就恭迎你的大驾啊。”
“必须的。”
挥挥手,她转身离开。
叶庭彰从大衣里掏了饭盒出来,“媳妇你写好没有?”
“写好了。”
齐岁麻溜将桌子收拾出来,纸笔全部靠边放,特别是记录本,染上油污就不好了。
“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好东西,黄豆炖猪脚。”
这确实是好东西。
饭盒盖子一揭开,炖得软烂弹牙的猪脚和黄豆就闯进视野,齐岁拿勺子装了几颗黄豆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好吃。”
“我尝尝。”
叶庭彰尝了下,发现是真的好吃,顿时感慨道,“还是医院食堂大厨的手艺好。”
“好吃就多吃点。”
齐岁夹了一块猪脚给他,“这个也好吃。”
“嗯,你也吃。”
夫妻俩边吃边聊。
“手术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
心理素质不过关,手也不稳的人无法上手术台,容易出事故。
不巧,她这俩还算出色。
“你第一次击毙敌人的时候,怕不怕?”
叶庭彰脸绿了一瞬,他是说实话呢,还是说实话?
想了想在媳妇面前丢脸不算什么。
遂叹了口气,“当时没感觉,事后也谈不上怕,但会有种恶心感,晚上睡觉还梦到过死者那双直勾勾写满茫然和空洞不敢置信的眼睛。”
“和我第一次差不多。”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叶庭彰满脸懵,他只知道她媳妇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二等功那次就是捣毁了一个敌特窝点,又顺着那条线狠抓了一批敌特份子,外加破坏了敌特的一次重大行动。
难道是这次?
他好奇问了,齐岁嗯了声,“是这次,我当时下手重了点,有一个当场断气。”
“不过这也不怪我,实在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没经验,等下次就有经验了。”
叶庭彰的沉默震耳欲聋,什么叫下次就有经验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听见声的齐岁看了过来,他深呼吸,“媳妇,你还记得你是个医生吗?”
“我的职业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
秒懂他意思的齐岁慢条斯理道,“但敌特在我这里不是人。”
叶庭彰就悟了,“搞了半天你没把他们当人。”
“那肯定的啊,不然下不了手。”
毕竟她是医生,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
要是把敌特当人,她会过不了心理那一关,从而顾虑太多导致畏手畏脚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不利于将敌特窝点一网打尽。
第74章 甩手掌柜
“媳妇,我们吃饭吧。”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聊下去了,不然他容易心梗。
齐岁瞅了他一眼,笑着应好。
吃饱喝足后,叶庭彰去洗饭盒,齐岁则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工作完成。
晚六点十五,夫妻俩离开医院,踏上了回家的路。
雪夜天光线明亮,夫妻俩携手漫步在风雪中,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前方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齐岁默默握紧叶庭彰的手,“老叶,我们这也算是共白头了!”
叶庭彰脑回路有异,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如临大敌般的警惕。
“你是不是想换个男人?”
齐岁,“???这从何说起?”
共白头这句话,到底是哪个字给了他这个错误的想法?
“你都说算共白头了,可我们俩明明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为啥要算?我们一路牵着手到白头才对!”
他振振有词,有理有据,就是这个字眼抠的齐岁手痒恨不得打死他。
她咬牙,“你别跟我找事啊。”
叶庭彰秒怂,却还是不死心追问,“所以,我们俩能白头到老的,对吧?!”
双眼执拗看着她,齐岁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一片真诚的郑重承诺,“能!毕竟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的心很小,也只装的下一个你。”
叶庭彰对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从眼里沿着眼角眉梢晕染到整张脸。
“我们回家吧。”
齐岁朝他张开手,“累,不想走!”
叶庭彰嗯了声,来到她前面双腿微分蹲下,“上来。”
齐岁趴了上去,一双有力的大腿拖住了她的大腿根,接着是视野出现了变化。
“下次我要没空来接你,你就住宿舍,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好。”
齐岁点头,问他今天上班心情怎么样。
叶庭彰的回答是还行,然后说起了营里谁谁训练不达标,谁谁是个大胃王,永远处于吃不饱的状态之类的。
齐岁有一搭没一搭的给点反馈,不知不觉就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直到——
“哇……”
孩童尖锐凄厉的哭声骤然传来,齐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咋啦咋啦,谁在哭?”
她睁开眼慌张询问,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到了家属区。
因为这骤然响起的哭声,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家属房里亮起了灯。
叶庭彰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伍营长家的孩子在哭。”
回想起老伍说自家孩子调皮之类的话,他收回视线背着她继续往家里走,“大概是小伍又调皮闯祸被老伍揍了。”
却不想这次还真不是,因为女人的尖叫声随之而来,“谁让你动热水瓶的?”
孩子的哭声越发尖利。
粗犷满是焦虑的男声响起,“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送孩子上卫生所去。”
“出事了。”
齐岁面色一凛,“老叶放我下来。”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应该是小孩碰热水瓶,把热水瓶弄到烫伤了,情况还很严重。
叶庭彰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却还是听话的将她放了下来,随后看向伍家。
“媳妇,你说……”
嘎吱地开门声让他未完的话语咽了回去,伍向前穿着毛衣毛裤抱着个孩子冲了出来,叶庭彰赶紧喊了声,“老伍,孩子怎么了?”
“这倒霉孩子被开水烫了。”
满脸焦急的伍向前下意识回了句,就听见齐岁道,“放下孩子我看看。”
话音未落,她快步冲了过去。
伍向前愣了两秒,随后停下脚步将嗷嗷大哭的孩子递了过来,“弟妹你是医生,赶紧帮我家孩子看看。”
“烫哪里了?”
“脚。”
齐岁刚想说老叶开手电筒,叶庭彰就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得啪地一下打开手电筒对着孩子,齐岁赶紧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脚。
感谢孩子没穿袜子,伤情一目了然。
“送卫生所晚了,孩子给我。”
见孩子脚通红,齐岁赶紧抱了孩子往屋里冲。
“家里水龙头有没有冻住?”
“没有。”
也就是说有活动流水。
“去开水龙头。”
“诶!”
伍向前撒开腿往厨房跑,齐岁赶紧跟上。
遇到抱着军大衣出来的伍家媳妇,她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来到厨房就把孩子的脚怼到了水龙头下面。
流动冷水划过滚烫的脚背,减轻了灼烧的痛感,嗷嗷大哭的孩子哭声小了下来。
伍向前见此松了口气,问他,“有没有好点?”
“还、还疼。”
“疼就对了。”
伍向前没好气开怼,“你说你没事去碰热水瓶干什么?”
“我口渴,想喝水。”
孩子理直气壮,伍向前哑口无言。
叶庭彰就道,“下次要喝水喊爸爸妈妈。”
不等孩子回话,他又问伍向前,“你们晚上都不给孩子准备水他喝的?”
伍向前抓了抓短短的头发,颇有些心虚道,“这些都是我媳妇操心。”
齐岁,“……”
看出来了,伍向前是个典型的甩手掌柜,只负责播种不负责照顾。
至于庄稼也就是娃,长成啥样,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哪些东西由他媳妇全权负责,他只负责收获。
三人在里面说话,外面伍向前媳妇也开始招待起听到动静起床穿衣过来询问情况的左邻右舍。
“没啥大事,孩子被开水烫了一下。”
听见这句话的齐岁看了看孩子的脚,抬眸看向伍向前,发现他神情平静,再看叶庭彰,发现他眼里不满一闪而逝。
无奈只能叹气。
被开水烫了怎么是小事呢,大人被烫尚且受不住那个灼烧的痛感,又何况是孩子。
这也的亏是脚背,若是脸上,脖颈或者胸腹位置,处理不好留下疤痕,毁的是孩子的未来。
“我们看看孩子。”
“在厨房。”
于是,左邻右舍来了厨房。
本来就光线昏暗的厨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导致光线更暗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也变得拥挤起来。
其中一位家属见水龙头一直开着让水流对着孩子的脚冲,问道,“这得冲多久?”
“15-20分钟。”
“那得费多少水啊。”
伍向前听得恼火,怼了回去,“水没孩子重要。”
齐岁挑眉,这话说的还算中听。
第75章 丑的像头熊
被怼的军属闭嘴不言,默默退了出去。
剩下几个凑过来看了看,见脚背除了红也没起泡之类的,问齐岁严不严重。
“处理的还算及时,目前来看情况还算可以。”
但疼肯定是要疼几天的。
小孩用一双哭红的眼睛看她,“婶,我脚会不会烂掉?”
“不会。”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齐岁不懂他的不安来自哪里,还是耐心安抚,“处理过后你会疼,还会起水泡。如果是小水泡不用管,大水泡的话让爸爸妈妈带你上卫生所找医生帮忙处理。你别自己抠,后续结痂了你也不要抠,等它自己好。只要做到这几点,我保证你脚不烂。”
小孩哦了声,转头跟伍向前道,“爸你听见没有?我抠的时候你记得阻止我。”
“好,我和妈妈都会盯着你。”
伍向前一口应下,今天这事确实是他们失职,让孩子遭了不该遭的罪。
“儿子,你还疼不疼?”
“疼,不过没之前那么疼。”
“下次别碰热水瓶了。”
“好。”
这乖巧的样子,看的众人诧异不已,有家属就调侃,“你之前可没这么听话。”
“我之前也没这么疼过。”
“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了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是什么意思。”
伍向前一脸感慨,叶庭彰黑人问号脸,“你没病吧,这是你儿子。”
他理直气壮,“就因为是我儿子,我才欣慰。”
说着咏叹调,“我儿子懂事了。”
齐岁,“……”
叶庭彰要这德性,她能拿针扎死他。
“婶,我脚有点冻。”
“冻就对了。”
齐岁算了下时间,看向伍向前,“去卫生所开个烫伤膏来。”
“好。”
他转身就走,家属见此也纷纷告辞离开,很快,还算宽敞的厨房只剩齐岁夫妻俩,和伍家母子俩。
伍向前媳妇姓路名琦,性格挺内向的,用后世的话来说有点社恐属性。
和齐岁夫妻俩干巴巴聊了两句后,她就退出厨房,反倒是伍天明小朋友,和他们俩拉起了家常。
这娃嘴皮子利索极了,还有点话痨属性,和夫妻俩说了不少小朋友之间的趣事。
比如谁跟谁好,谁谁最好看,谁谁不讲卫生,谁谁手脚不干净之类的。
但提起康强,他非常反感,“叔婶,强子上你们家不?”
“不上。”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的齐岁笑着解释,“我和你叔都要上班,家里经常没人。”
“他说你们俩可坏。”
嗯?
齐岁和叶庭彰来了兴趣,这还有他们的事?
“他为啥说我们俩怀?”
“害他挨打,说是叔叔有好吃的不给他吃。”
齐岁和叶庭彰反应过来,这是指她从京城回来的那次。
康强确实是被康林生拎回家胖揍了一顿。
叶庭彰就逗他,“那你觉得我们俩坏不坏?”
“不坏,你们俩好看。”
哟,这还是个小颜控。
“我长大了也要像叔叔这样好看,我爸爸就没那么好看,还有点丑。”
百米冲刺跑去买了烫伤膏,又百米冲刺跑回来,跑的浑身冒汗还呼哧呼哧喘气的伍向前,刚进厨房就听见这句话,顿觉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你爹我哪里丑了?”
他不满质问,伍天明嗓门倍儿响,“你都像头大黑熊了,还不丑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察觉到不对的伍天明扭头去看自家爹,脸黑的他缩了缩脖子,“我现在是病患,你不能打我。”
“你还知道怕!”
伍向前哼了声,平静道,“你放心,我现在不打你。”
也就是说以后再打,现在先留着。
伍天明听出来了,但他不在乎,只要现在不挨打,这顿打就能免了,毕竟他爹工作忙,心里记不下这点小事。
伍向前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转头问齐岁,“弟妹,好了没?”
“好了。”
就等着烫伤药到的齐岁回了句,叶庭彰马上关了水龙头。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涂药,说明注意事项,齐岁的任务到此完成。
然后告辞离开。
伍家夫妻送到门口,“弟妹,今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了,明天我再上家里拜访道谢。”
“好。”
到家后,叶庭彰问她,“要不要洗澡?”
“要。”
上手术台了,不洗澡感觉浑身不自在。
“上澡堂不?”
齐岁,“???现在澡堂还开门?”
“家属区的肯定关了,但营区的还没关。”
毕竟还有队伍没回来,在外做抗寒训练,澡堂得保证热水供应。
齐岁顿时踌躇起来,“我去会不会不好?”
“有女兵澡堂。”
“去。”
女兵就不用担心了,大家都是女性,不怕被看。
“拿上换洗衣物,我带你去。”
“行。”
然后,齐岁麻溜装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上女兵澡堂洗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后浑身清爽的回来。
时间一晃到了春节,齐岁和叶庭彰因为值班的原因,自家的团年饭倒是没吃上,倒是医院和营部的团年饭吃上了。
四月八号这天下班,舒娜约她明天去逛百货大楼。
齐岁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一口应下。
向来一身护士服的舒娜,换上了春季便装,亭亭玉立站在百货大楼门口,别提多招人眼球了。
“小舒。”
“齐姐,你来了。”
听见喊声的舒娜回头看了过来,见到齐岁满脸惊喜的奔了过来,满是胶原蛋白的白净小脸上笑容满面。
看着阳光又精神。
“等很久了?”
齐岁从自行车下来,笑问。
“我也刚来没多久。”
说着热情道,“姐,我们先去把自行车存一下吧。”
“行。”
百货大楼旁边就有存车的,里面的车五花八门,自行车,板车,独轮车等等都有。
自行车是两分钱存一次,齐岁付了两分钱,拿到了一个木牌牌。
她将牌子揣兜里,随后和舒娜进了百货大楼。
“你要买什么?”
“我想买点布,给对象做件衣服。”
“你自己做?”
“嗯,买成衣不划算。”
反正男性的衣服都差不多,正巧她也会,就别浪费那个钱买成衣了。
齐岁点头,“会做的话确实自己做比较划算,不过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第76章 别小家子气
舒娜红了脸,眉梢眼角染上羞涩,她低头轻声道,“春节过后介绍的,我小姨的同事。”
“工人?”
“嗯。”
她点头,“长的可好看。”
齐岁来了兴趣,“有多好看?”
“像朵花儿一样。”
她痴痴傻笑,捧着脸一脸痴迷道,“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大概是真的好看。
不然无法将小姑娘迷成智障。
“好了小舒同志,等结婚了你在慢慢欣赏,现在我们该进去了。”
“走!”
舒娜挽了她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跟要上战场一样。
看得齐岁忍俊不禁。
“你别说,你这小短腿走的还挺快。”
舒娜一个眼刀飞过来,“姐,你别占着自己高就瞧不起小矮子,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是是是。”齐岁笑着哄她,“你是最勇敢也是最能干的舒护士。”
“还是姐你有眼光。”
舒娜被她哄的眉开眼笑,挽了她的手直奔布料柜台,入眼的红色灯芯绒让她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姐,这个红灯芯绒好漂亮啊。”
齐岁,“……”
现在还没到军绿、黑白灰蓝的天下,市场上的布料颜色种类还算繁多。
但红的这么正宗布料确实少见。
她摸了摸布料,发现质量和厚度都很扎实,遂点头,“买吧,做件外套或者大衣,你穿好看的。”
主要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只要不是黑的像块煤炭或者脸色蜡黄焦黄,大部分颜色都能驾驭。
“姐你不买?”
舒娜诧异看向她。
齐岁摇头,“我不买。”衣服多的不像话,羊城那边温度高,冬天真正冷的日子也没多少天,然后就进入快速升温阶段。
换季自然得换衣服,她老娘没几个爱好,但喜欢给她买衣服打扮她绝对算是一个。
这不,三月就给她寄了好几套衣服过来,从外套到上衣到裙子,包括贴身穿的都没落下。
大姐出了月子,和婆婆上京城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时,也给她买了衣服鞋子寄过来。
“我衣服鞋子多的没时间穿,再买拿回去也是压箱底。”
舒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齐岁穿的是一件双排扣大衣,简洁大方的版型,穿在她身上利落又帅气。
“姐你这件大衣好看。”
“我照着你这个做行不行?”
“不得行。”
灯芯绒的材质撑不起双排扣的版型,这种款对面料的质感要求很高。
“你要是想做我这种款,得换成呢料。”
指了指灯芯绒旁边的深蓝色呢料,齐岁心里有数,这姑娘看不上这个色。
果不其然,舒娜一看颜色就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还是喜欢这个红色。”
“那你只能换款。”
“也行。”
为了她心爱的红色灯芯绒大衣,舒娜决定换款。
于是,她找工作人员买了灯芯绒,又买了米白色的棉布说要给她对象做件衬衫。
路过鞋子柜台时,她又看上了一双小皮鞋,款式有点像后世的玛丽珍鞋。
然后钱不够,遂眼巴巴看向齐岁。
“姐,你能借我五块钱不?等工资发了我还你。”
“给。”
齐岁二话不说掏了钱递过去,舒娜高兴抱了她说谢谢,接着心满意足的将鞋拿下。
陪她买好后,齐岁也溜达了一圈,鞋袜衣服布料全都没买,倒是副食品烟酒买了不少。
舒娜看的一楞一楞的,“姐,你买这么多烟酒干什么?”
“给长辈买的。”
她爹抽烟不喝酒,公公正好相反,喝酒不抽烟。
俩老头一分,齐活。
舒娜咬着唇想了想,拍板决定给她爹也来一瓶。
现今市场上商品的流通还比较活跃,等到了下半年,物资的供应会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酒类也会被正式纳入计划供应范畴,必须凭票购买。
现在买,就算是飞天茅台也可以不需要票证就能买。
舒娜花钱也挺大方,但她钱用光了,还找齐岁借了五块,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她又借了五块。
飞天茅台的出厂价约2.5,市场价是4.07元。
五块还有的剩。
原本是想着发工资了再还,现在借了十块,这姑娘是一刻都等不了,出了百货大楼就让齐岁载她上发电厂找她爹。
齐岁,“???你爹在发电厂上班?”
“是滴,姐你带我去,我找我爹要钱给你。”
“其实不用急。”
“不行,欠五块我能忍,十块我忍不了,不还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总感觉心里压了块大石头。”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岁只能载着她去了发电厂。
舒娜的父亲是军转干部,参加过50年那一仗,回来后就被安排到了发电厂上班,现任安全科科长。
得知自家闺女负债十元巨款,老舒同志眉毛一抬就想训斥,舒娜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拿了茅台就往他手里怼。
“爹,你看我多孝顺,没钱了都惦记着给你买酒。”
后世茅台不便宜,这个年代的茅台同样不便宜。
四块多一瓶的酒让舒明辉自己买他是舍不得的,但闺女买的,别说喝,只看着他心里都舒坦。
“你这丫头,让爹说你什么好。”
他嘴上一边念叨,手却跟自我意识的从口袋里摸了十块出来。
今年1月10号,第三套人民币中的十元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大团结,正式面世。
舒明辉给的就是一张大团结。
簇新的一张十元,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齐医生,谢谢你陪我家丫头胡闹。”
他将钱递了过来,齐岁伸手接了揣兜里,笑道,“叔叔您说错了,她可没胡闹,小舒同志在我们医院可是开心果,为人大方善良工作认真负责,您养了个好闺女。”
“小齐医生说话中听,我闺女确实好。”
中式家长的特点,别人夸自己孩子时要么贬低、要么谦虚,舒明辉两种都不是,他笑的嘴都合不拢地大大方方接受了齐岁的夸赞,自己也跟着夸。
夸的舒娜脸都红了,赶紧拉了齐岁往外走,“爹你好好上班,我跟我姐就先走了啊!”
“你个死丫头回来拿点钱请人齐医生上国营饭店吃个饭啊。”
舒明辉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舒娜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上国营饭店吃饭?
这个她喜欢。
第77章 看谁妖的过谁
“爹给钱。”
她朝舒明辉伸出手,舒明辉拿了十块给她,“大大方方吃,别小家子气。”
“好的爹,我保证不小家子气!”
不小家子气的舒娜用她爹给的十块,耗巨资两块八请齐岁上饭店搓了一顿。
不接受拒绝的那种。
无奈,齐岁只能应下。
等回家跟叶庭彰一说,他第一反应是,“你工资比人小姑娘高,你这得找机会请回去啊。”
“下次我们一起休息的时候我拉她去搓一顿。”
齐岁接的顺口极了,随后拆了大白兔剥开塞他嘴里,“糖给你续上了,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
“嗯,知道了。”
奶香浓郁还甜滋滋的糖在口腔里融化,美的他眉眼都柔和起来。
“今天老白来找我了。”
“来就来呗,有啥等等……”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的齐岁,机器人似得扭头看向他,“你说谁来了?”
“老白,白君卿。”
齐岁沉默,自打上次听见有关老白的谣言,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这家伙了。
现在这家伙骤然冒出来,“他来干啥?”
“他说他发现了一个间谍。”
懂了,这是让老叶去抓间谍。
“我要没记错的话,矿区是有保卫处的。”
“有,但老白说那个间谍和保卫处的勾连很深。”
齐岁,“……他的信息来源可靠真实?”
叶庭彰就笑,“媳妇,老白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纨绔子弟,爱热闹爱张扬,但人不坏,也谈不上好人。”
说到这里,她做了最后总结,“总的来说,他除了在家装乖卖啥,在外其实是一个万事随心的人。”
评价还挺高。
“你漏了一点,他记忆超群,还受过专业训练。”
记忆超群这个齐岁知道,受训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不过,既然叶庭彰这样说了,也就意味着他特意跑来告知的消息,十之八九是真的。
念及此处,齐岁问他,“你准备跑一趟?”
叶庭彰嗯了声,轻声道,“媳妇,你有没有觉得这事不对,鹤城的间谍和敌特感觉太多了。”
“这事哪里不对了,这事太对了。”
齐岁语气平静,“你想想第一重型机械厂和安华机械厂。”
这俩都属于重工企业,其中重型机械厂还是军工企业。
安华机械厂非军工,但重要性不可言喻。
只要有这俩单位在,间谍和敌特就不可能少。
叶庭彰叹气,“偏偏都碰上我。”
“这是好事啊。”
“好啥啊,屠秀身后的线有一条还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老白那边又出幺蛾子,再加上之前山里那事……”
说到这里,他抱了齐岁大狗狗似得撒娇,“媳妇,我又要开始忙不能陪你了。”
齐岁对这个倒是不怎么在乎,她现在在乎的是,“老叶啊,你能换个姿势抱不,我脖子有点累得慌。”
叶庭彰沉默着换了个姿势,齐岁瞬间舒坦下来,“你好好工作,争取早日吧这三条线一网打尽,这样你就可以升职上团级了。”
媳妇对他追求还挺高。
“要是上不去你会不会嫌弃我?”
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隔几天不作妖就浑身不自在。
齐岁懒得哄,而是捧着胸口做痛心疾首状,“老叶啊,你看我既不温柔也不善良贤淑,你会不会嫌弃我?”
来啊,造作啊,要作妖就大家一起来,看谁妖的过谁。
齐岁的不按套路出牌让叶庭彰秒跪,再不敢矫情。
“我的错,媳妇这话题我们岔过。”
说话间,他伸手从椅子后面摸了出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递了过来,“老白给你的。”
“我瞅瞅。”
齐岁接了盒子打开,里面是整套绘画工具,她纳闷道,“老白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个?”
“老谢从京城到奉天出差,绕路过来看他把东西落下了,他用不上就借花献佛拿来给你。”
齐岁额头挂满黑线,老谢说的是谢力,她认识,交情也还可以。
遂吐槽,“老谢这倒霉催的,摊上老白这个发小也是造孽,明明可以给他寄回去,这家伙偏拿来给我。”
说着看向叶庭彰,“要不给老谢寄过去?”
“一套画具而已,费那功夫干啥,老白拿来了你就留着用。”
“行。”
齐岁将画具放好,看了看时间发现该晚饭了,“食堂今天有什么菜?”
“自己做吧。”
叶庭彰这话一出,齐岁就知道菜不怎么好。
“行,煮个面吧。”
“放师父寄来的香肠还是腊肉?”
“香肠,再煎五个鸡蛋,你三我二,中不中?”
“中。”
叶庭彰狠狠点头,放下她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齐岁没跟着去,现今她男人煮面的手艺已经练出来了,不需要她跟着指点。
四月的鹤城已经开春,院里家家户户开始整门口的菜园子,唯独他们家没整。
得规划出来种点菜,不然夏天只能蹭左邻右舍的,偶尔蹭一下说得过去,时间一长次数一多,邻居不在意她也不好意思。
真心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白吃白喝。
于是,她拿了铁锹开始娴熟挖地。
子书叙月吃好晚饭出来遛弯,见她翻地笑道,“准备种菜了?”
“对。”
齐岁应了声,抬眸准备招呼她进来坐,一看见她的脸顿时愣了下,接着赶紧放下铁锹,“月月你过来我给你把个脉。”
“咋啦?”
原本笑容满面的子书叙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不会是她的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还不确定,我先看看。”
单凭面相齐岁不敢下结论,却不忘安慰她,“不要害怕,不出意外的话是好事。”
“你要这样说,那我可放心了。”
子书叙月笑着朝她伸出手,齐岁顺手接过手指搭了上去,嘴里还不忘问她,“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没来?”
这个问题……
子书叙月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发现确实推迟了近十天,顿时又惊又喜,“你是说我可能怀上了?”
“把可能去掉,你就是怀上了。”
齐岁收回手指,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恭喜,滑脉!不放心的话明天可以上医院妇产科做个血检确定一下。”
第78章 风雨欲来
轰地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一样。
子书叙月看着齐岁,脑袋瓜嗡嗡作响。
她听见自己于脑海里巨大的轰鸣声中,张开了嘴。
“你、你说什么?”
“恭喜,你怀孕了!”
齐岁笑着复述一遍。
子书叙月愣住了,明明脑瓜子还在响,可齐岁的声音她偏偏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我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她碎碎念,眼睛却跟有自我意识般死死盯着齐岁,然后,她看见齐岁嘴角扬起的笑容,以及点头。
瞬间,巨大的喜悦席卷胸腔,她啊的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抱住齐岁跟个疯子似得又哭又笑的说她怀上了,她有崽了,要当妈了之类的话。
闹出的动静太大,把左邻右舍和厨房煮面的叶庭彰都惊动跑了出来。
“咋啦咋啦?!”
余林是最先跑过来的,她神情焦急询问。
屠秀紧随其后冲了过来,接着是叶庭彰。
齐岁抱着子书叙月让她冷静,但她现在情绪过于激动,压根听不进她的话。
无奈,她只能威胁,“情绪太过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都不敢说对胎儿不好,怕刺激到子书叙月。
毕竟她之前身体和心理都出了问题,现在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再刺激的病发那真是造孽。
“我、我太高兴了。”
子书叙月对这个千辛万苦怀上的孩子是真的看重,一听立刻安静下来不再继续蹦跶,就是脸上的笑容控制不住,嘴恨不得咧到太阳穴。
叶庭彰他们听明白了,余林惊讶道,“小月怀上了?!”
“对!”
子书叙月嗓门倍儿响道,“小齐说我怀上了。”
“余姐,我怀上了啊。”她美滋滋报喜。
“恭喜恭喜。”
余林赶紧道谢,发自内心的替她觉得快乐。
屠秀跟着道喜,叶庭彰更是问她吃过没有,没吃的话家里一起吃个晚饭。
子书叙月笑呵呵说吃过了,然后兴高采烈道,“我得回去告诉老罗这个好消息。”
“是该告诉。”
齐岁赞同点头,随后叮嘱她,“稳住,不要蹦蹦跳跳,正常走路就行。“
“好的,我记住了。”
她乖巧应声,随后朝余林她们挥手告辞。
隔了没半个小时,老罗我要当爹的兴奋喊声传进耳朵里。
正吃面的齐岁刷地转头朝门外看去,正巧看见老罗狂风般刮过的身影。
“老罗高兴疯了。”
叶庭彰嗯了声,埋头苦吃。
齐岁见此也不再说话,抓紧吃,面条吃慢了容易坨,很影响口感。
等面吃完,罗政上家里来了。
他笑容满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老叶,我要当爹了。”
叶庭彰刚把碗叠起来准备拿厨房去洗,听见这话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的哦了声,“恭喜,等娃生了我给你包大红包。”
罗政对红包不感兴趣,他嘴贱道,“你看我都有娃了,你啥时候有娃?”
齐岁无语,叶庭彰终于舍得抬眼看他,“我28,你都34的老男人了。”
罗政瞬间黑脸,齐岁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弟妹,你怎么没被他毒死?”他扭头问齐岁,神情认真。
齐岁咧着嘴笑,“他没毒过我。”
罗政叹气,这天没法聊了。
不过算了,还是谈正事吧。
“弟妹,我媳妇说要上医院查个血好确定是不是怀孕?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必要?”
齐岁,“……”
这要她来说,那肯定是没那个必要的。
毕竟她把脉没出过错,要是连痰湿、积食还是妊娠表现都分不清,她也白跟着老师学了那么多年的中医。
但这话没法说,毕竟罗家夫妻要的是稳妥。
这个孩子他们盼了太久,所以,“有,你们还是去查一下心里踏实,结果出来可以安安心心养胎待产。”
罗政脸上顿时露出个笑模样,“明天去查。”
然后,他和齐岁打探起抽血查怀孕的注意事项,重点关注了需不需要空腹。
齐岁的回答是不需要,罗政顿时放了心,转头跟叶庭彰说,“明天我陪我媳妇上趟医院,你盯着点。”
叶庭彰颔首说行,“你跟团长他们说过没有?”
非休假期间,营级不能随意外出,有急事需向上级领导申请外出。
“说了。”
“那行,你明天安心陪嫂子去查。”
于是,罗政满意离开。
叶庭彰不满意,他碎碎念,“有娃了不起,还特意跑来问我啥时候有娃。”
不等齐岁接话,他又把自己哄好了,“我还年轻,到他这个年纪再生也不算晚。”
这倒是实话,60多还正是闯的年纪,三十出头算个啥。
正是当好核动力驴的年纪。
话是这样说,晚间把自己奋斗出一身汗的某人在热血平息后,问昏昏欲睡的齐岁,“媳妇,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齐岁睁开眼,“还是被老罗的话影响到了。”
他想嘴硬说没有,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改为嗯了声,“有点。”
齐岁调整了一下姿势,“等你妈或者我妈退一个下来,我们就可以考虑要孩子了。”
“……其实媳妇,我觉得我们可以请个人照顾娃。”
之前确实可以,现在都66年了,还是别触雷了。
毕竟家属区也不是一块铁板,总有一些人会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阴暗心理想搅风搅雨。
“你等等。”
她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书柜前,按照日期翻出了几份报纸,随后回到床上将报纸一份份报纸递给他。
“这些报纸你都看过吧?!”
“看过。”
他点头,齐岁满意颔首,看过就好。
“来,说说你看完后的感觉和感想。”
叶庭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压着声音轻声道,“媳妇,我感觉不怎么好。”
“风雨欲来的那种感觉。”
他抬眸看向齐岁,“你让谈老师他们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齐岁嗯了声,低头将报纸收了起来,“老叶,这才刚开始,记住我的话,在外时刻保持警惕,谨言慎行。”
“我会的。”
叶庭彰郑重点头,齐岁将报纸放回书柜,“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我们行得端坐得住,麻烦上门也不怕,再者风雨到来之前都会有苗头。”
言下之意:只要足够警惕,很多麻烦其实可以提前预防。
第79章 不安好心
五月一过,气氛就变了。
不过对齐岁和叶庭彰的影响不大,他们俩一个踏踏实实带兵,出任务搞训练,一个上班,只要自己不乱来,问题不大。
可在京城和羊城的父母亲朋,日子却不那么好过。
这天叶庭彰下班带回一封信,信是羊城寄来的,老爹写的。
看完的齐岁将信递给叶庭彰,“看看。”
叶庭彰看完信沉默了好久,才划了火柴将信烧掉。
这浪大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媳妇,这事你来办还是我来办?”
“我来。”
齐岁顾不上沉默,“这事你不能沾手,等我下乡巡回医疗的时候跑一趟。”
叶庭彰也是个会抓重点的,“你们又要开始巡回医疗了?”
“是滴。”
她点头,“好巧不巧,这次的地址正好是葵县。”
“注意安全。”
除了这四个字,叶庭彰也没别的话能说,毕竟巡回医疗这事他无法开口让齐岁不去。
上面下来的任务,他们拼尽全力也会完成。
不过,“整个县那么多公社都是你们的?”
“不是,还有师属医院,这次是我们两院联合保障葵县所有生产大队的医疗。”
那任务也比去年的重。
好歹上次只是一个公社,这次直接一个县。
葵县由三个乡组成,下辖公社多达六个,每个公社下面又管辖着若干生产大队。
这数量……
“你们这次没一个月回不来。”
“暂定一个月时间,具体得看当地的医疗环境,但延期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出发。”
今天都周四了,也就是说他们俩只有五天的时间来相处,下次见面得等一个多月,也就是七月底,八月上旬的样子。
算清楚时间的叶庭彰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媳妇,你真的比我还忙啊。”
齐岁的回答是一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隔三差五就十天半个月的不归家,好歹我一年只一次。”
也是。
叶庭彰就无话可说,“吃好饭出去走走?”
“行啊。”
于是,夫妻俩吃饱喝足后,携手出了门。
然后,他们遇到了康林生和屠秀,这俩手牵着手从服务社出来,空着的手拎了不少东西。
见到齐岁两人,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立刻松开。
康林生笑着和叶庭彰搭话,“出去遛弯?”
“嗯。”
叶庭彰应了声,打趣道,“买这么多东西是有喜事?”
屠秀脸上露出个羞射的微笑,温声道,“我怀孕了。”
齐岁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笑道,“恭喜。”
“谢谢!”
屠秀礼貌道谢,齐岁回了句不客气,刚想说那你们忙,康林生就来了句,“叶营长,明天和齐医生上家里吃个饭吧?!”
征询的语气。
屠秀也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两人,神情充满了期待。
齐岁和叶庭彰却警铃大作,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感觉。
“我不行,我明天通班。”
齐岁果断拒绝,她没说谎,她明天确实是白天晚上都要上班。
叶庭彰跟着拒绝,“我明天有事,下次吧。”
比齐岁委婉了点,却也没好多少,倒是拒绝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康林生和屠秀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着说下次。
心里却写满了失望。
目送两人的离开后,齐岁收回视线没吭声,直到出了家属区来到附近的河边,才幽幽开口,“我咋感觉他们俩请客吃饭是没憋着好屁呢。”
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媳妇,你文明点。”
好好一大美人,说屁什么的实在是不雅。
“下次。”
齐岁不是很走心的回了句,视线被前方钓鱼的老大爷吸引,她扯了扯叶庭彰的袖子,“老叶,有人钓鱼。”
之前没看见还好,现在看见了,顿觉手痒想搞根鱼竿去甩两竿。
能不能钓货不重要,主要是瘾上来了。
“看见了。”
见她满脸期待一副技痒的样子,他好笑又好气,“你说你怎么就爱钓鱼?”
“可以打发时间,还有钓上鱼的成就感很棒。”
至于另一个原因,也很简单,“鱼也好吃。”
叶庭彰就四处看看,北方没竹林,这要在南方随便找根竹子就能弄根简易鱼竿出来。
这边别说竹子了,连根直溜点的树枝都看不见。
见此,他将主意打到了老大爷那里。
“你在这等我,我去和大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你甩两竿过过瘾。”
齐岁立刻松开手,“快去。”
然后,她看着叶庭彰哒哒跑到大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还转头拿手指了指她。
老大爷跟着看了过来,接着点了点头,叶庭彰脸上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他朝齐岁招手,“岁岁快来,沈叔答应借你鱼竿。”
“来了。”
齐岁撒腿跑了过去,等看见大爷的面容愣住了,“沈院长?”
“你竟然认识我!”
沈从文脸上露出个笑容,使得他原本就祥和的面容,愈发的慈祥了。
“我去师属医院的时候,见过您的照片。”
真人是第一次见,照片见过几次。
怪不得。
沈从文点了点头,“会钓鱼?”
“会。”
“那你来。”
他将鱼竿递了过来,齐岁接过试了试手感,发现还行,遂娴熟无比的从小木盒里拿了条红蚯蚓挂鱼钩上,接着甩竿。
现在钓鱼可没打窝、用特质饵料的习惯和概念。
毕竟人的粮食都量少到需要省着吃,谁还顾得上打窝喂鱼啊。
也没多少人有闲心钓鱼。
竿甩下去后,接下来就是等了。
“您怎么有空来钓鱼?”
“难得休息半天,在家老婆子念叨的我耳朵疼,就出来躲躲清净。”
“那您钓到鱼没有?”
“钓了两条。”
指了指藤编小篓子里那可怜巴巴却胖嘟嘟的小杂鱼,沈从文唉声叹气,“手气不好,一条稍大点的鱼都没钓上来。”
叶庭彰就笑,“确实不好,估摸着您还是脱了鞋袜下去摸鱼来的快,也能多摸几条。”
沈从文翻了个白眼,“我这都年纪一大把了,你个混小子还让我下去摸鱼,你咋不下去摸?”
“我怕打扰我媳妇钓鱼。”
叶庭彰也是个会气人的,沈从文就看向齐岁,“你怎么找了他做革命伴侣?”
“从小就认识。”
齐岁语气很平静,刚想说话,手里的鱼竿骤然一沉,她惊喜道,“上货了!”
第80章 剪下留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叶庭彰和沈从文同时看向鱼竿,一条鱼被拉出水面。
活蹦乱跳的鱼,被鱼钩勾着挣脱不能。
“黄骨鱼。”
等齐岁把鱼拉上来,沈从文手快抓了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是条好鱼。”
“这个鱼好吃。”
叶庭彰瞅了眼,“还挺大。”
“比院长钓的大。”
齐岁美滋滋,开门红啊,她可真是太棒了。
“你们聊着,我继续。”
钓鱼是会上瘾的,空军的时候死活不肯走,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钓一条上来,不然丢脸。
上货后更不用说,恨不得一条接一条的上货。
可惜,好运并没有常伴齐岁,除了开门红,后续只上了三条鱼。
但相比沈从文的劳动成果,她钓上来的数量可谓是非常可观。
特别是这四条鱼中还有一条是约莫两斤重的黑鱼,已经足够齐岁心满意足。
“院长,您回家不?”
见好就收的齐岁的将鱼竿递了过去,沈从文伸手接过,“你们要回去了?”
“天黑了呀院长。”
指了指悄悄爬上来的月亮,齐岁温声道,“您再不回去,阿姨……”
“奶奶。”
沈从文纠正,“叫什么阿姨,论辈分你爹妈得喊我和老婆子叔婶。”
齐岁和叶庭彰同时沉默。
“怎么不说话?”
夫妻俩碰了个眼神,叶庭彰问道,“您认识我岳父岳母?”
“认识。”
好家伙,老爷子嘴的真的紧,聊到现在不是齐岁把称呼搞错了,他老人家是真准备一点口风都不露。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温和解释,“老朽有幸做过林岩竺同志几天老师。”
齐岁恍然大悟,老师啊,那按照辈分确实得喊爷爷奶奶。
她刚想说话,脑海里浮现出张文伯那张脸,名字同样带文,还都是军医院院长……
“那我们医院的张院长是不是也得喊您叔?”她满脸好奇。
沈从文嫌弃咦了声,摆手,“小张不要来沾边,这小子不厚道。”
哪里厚道他没说,也没管齐岁他们怎么想,都过去的事了,再提没意义。
他指了指篓子里的鱼,“这条黄骨鱼让我带回去给老婆子煮个鱼汤行不行?”
老爷子嘴里的黄骨鱼,也就是黄颡鱼,别看个头小,但它好吃。
肉质鲜嫩且无小刺,还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
拿来红烧或者炖汤,非常适合小孩和老人吃。
就是一条太少了。
“黑鱼您也带走,剩下的我们带走。”
沈从文钓的两条小杂鱼可以放了,剩下两条一条是鲫鱼,一条是鲤鱼。
都是刺多的品种,且个头也不大,一条约莫七八两的样子。
但还是那句话,好歹也是鱼,齐岁他们不嫌弃。
沈从文也不嫌弃,他拒绝带走黑鱼,死活要一条鲤鱼。
齐岁和叶庭彰据理力争,让他老人家带黑鱼回去,然而没卵用,心里有了主意的老爷子谁都劝不动。
无奈,夫妻俩只能先将他老人家送回家,随后带着鲫鱼瓜子和黑鱼回了家。
路上两人商讨起鱼的吃法,最终敲定鲫鱼红烧,黑鱼做酸菜鱼。
黑鱼可以养好几天,鲫鱼……
“它可能等不到后天,感觉明天就要嘎的样子。”
看了眼盆里畅游的黑鱼,齐岁的注意力被龟缩在一角没什么活力的鲫鱼吸引。
叶庭彰瞅了眼,“死了就拿去喂猫。”
“哪有猫?”
“营区那边好几只猫,还有一只毛乱七八糟的猫下了个独苗苗小猫崽,正缺食物的时候。”
齐岁嗯了声,“好洗澡睡觉了。”
“你先洗,我做训练计划去。”
“行。”
半个小时后,齐岁擦着头发来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训练计划,“野外生存回来,记得第一时间安排队友驱虫。”
“寄生虫感染可不是好玩的。”
“会的。”
齐岁见此不在多说,而是来到镜子前比划头发的长度,叶庭彰写完转头就看见她拿了把剪刀要剪头发,立刻阻止。
“剪下留发!”
齐岁,“……做什么?”
她转头不满看向他。
叶庭彰起身来到她跟前,拿走了她手里的头发,“好好的头发你剪他干什么。”
“太长了,洗头发不方便。”
比划了一下长度,她满脸愁苦,“你看都到腰下面快接近臀部了。”
叶庭彰看了看,发现确实有点长。
但这个长度他很满意,太好看了。
再者他媳妇头发好,乌黑油亮还贼顺滑,不像别的女同志头发毛毛糙糙的。
“那、那剪一点点?”
他拿手指比划了一下,一脸肉疼。
齐岁哭笑不得,“是我剪头发,又不是你剪,你肉疼个什么劲,我想剪到锁骨位置。”
这个长度披着清爽好看,还能驾驭各种款式的低马尾。
叶庭彰接受不了,他能接受的长度是腰上面,可他拗不过齐岁,最后的最后,还是帮她剪了个锁骨发出来。
按照齐岁的指点剪的,一次成型,心灵手巧的比后世很多托尼老师都强。
拿着镜子调整姿势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的齐岁,满意放下镜子,“老叶,你这剪头发的天赋可以去干理发师了。”
叶庭彰正盯着她看,闻声笑了起来,“我只给你剪头发。”
说着捧了她的脸,“别说,我媳妇儿真适合这个样式的头发,美呆了。”
“美不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感觉头好轻松。”
像轻了好几斤一样。
“有这么夸张?”
“你一个寸头哥没法理解。”
摸了摸他硬到扎手的发茬,齐岁叹了口气,“你下次别剪这么短了,稍微留长点,都看见头皮啦。”
也就是脸够顶,留这种发型不显丑还帅,不然跟劳改犯没啥区别。
“短点省事,留长了容易招虱子。”
齐岁目瞪口呆,“啥玩意?你们从哪招来的虱子?”
这又不是战时,平时军容军纪和卫生都抓的很严,怎么可能会有虱子。
“有些家属不讲卫生,大人孩子都有虱子,男人回家被虱子爬上很正常。”
叶庭彰语气平静,“我在原部队就被染上过一次。”
“老谷之前也有。”
齐岁,“……”
齐岁想起了之前急匆匆去上班,看见余林她们坐一起互相捉虱子的场面,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第81章 头是真的没救了
既然虱子都没灭绝,那跳蚤……
她没忍住问了下,结果叶庭彰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跳蚤也有。”
齐岁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管不了别人,但我告诉你,家里坚决不允许有虱子和跳蚤。”
这俩玩意灭起来还麻烦了。
她不想用石灰搞大面积消杀,“你在营区的时候,防着点别人的脑袋,别给我传染回来。”
“好的媳妇,我会注意注意再注意。”
重要的承诺说三遍。
齐岁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拿了剪下来的头发往外走,“我去把头发扔掉。”
“别,头发给我放着。”
叶庭彰赶紧阻止,还闪电似得从她手里抢了头发,宝贝般放在抽屉里。
齐岁,“……”
其实没必要,但他都放好了,就行的吧。
翌日齐岁的新发型得到了相识之人的关注,出门遇到的家属都问她头发哪里剪的,好看。
到了医院一开始只同科室的几个人知道,关注度有限。
等午饭时间到食堂,女同志都跑了过来,为了围观她的新发型,楞是让她将扎好的头发放了下来、
然后——
“哪家理发店剪的?”
异口同声。
齐岁咽下嘴里的蘸酱菜,美滋滋,“我男人剪的,咋样,好不好看?”
“好看。”
黄雪君是个不讲究的,不但看,还上手摸她的头发,“你头发真好,怎么养的?”
“基因占大头,日常洗护用自己调制的洗发水。”
这话一出,黄雪君她们就想到去年冬天她制作的护肤膏。
“日化用品想赚你的钱太难了。”
啥都能自制,不过不得不说也是真的好用。
“洗发水有没有多的?”
“没!”
有也不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齐岁不想给自己揽一摊子的事,她笑眯眯道,“这个容易,你们想要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手动。”
还有这种好事?
这下别说女同志了,连男同志都来了兴趣。
毕竟谁家还没个女性了,再者他们头发虽然短,也是要洗头的。
若真能自制,不但造福全家的头发,还能省下洗衣粉、肥皂之类的钱。
洗发膏也不便宜,还不属于必须品,肥皂和洗衣服完全能替代。
好多家庭都是用的这俩当洗头膏在用。
念及此处,众人纷纷开口问怎么做。
做医生的都随身带笔,齐岁的白大褂口袋里还有本子,见众人饭都顾不上吃的问洗发水的制作方法。
她筷子一放,抽了口袋里的纸笔出来刷刷将洗发水的制作方法写下。
还不是一种,而是三种。
全是纯植物为原材料。
写完她将本子推了出去,“改善毛囊用1号方子,可以加桑叶:头发干枯毛糙用2号方子,当归主滋养;掉发脱发严重用3号方子。”
“抄吧,大家伙各取所需,就是每次熬煮的时候麻烦,但做一次冷却后密封装好可以保存一个月的时间。”
黄雪君手快,一把抢了本子道,“我先抄。”
“我排二……”
没人争抢,大家有序自觉排号,抄完一个下一个继续。
这个时候张文伯他们来食堂吃饭,看见这一幕走了过来。
“不好好吃饭在写什么?!”
“院长,主任!”
听见声音的众人回头,见是张文伯他们纷纷打招呼,随后张孝先说了事情的经过。
后勤主任房西园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头顶。
“小齐啊,你这个洗发水,能让秃顶长头发不?”
没错,房西园是个地中海,前后左右都有头发,还很茂盛,唯独中间那块跟犯了天条一样,寸草不生。
据说一开始是有头发的,后来生了场病,出院后就开始掉发脱发,最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个挺高的,麻杆一样的瘦高个,齐岁的身高在他面前不占优势。
是以看不见他的头顶,再加上之前他们也没在食堂凑到过一起吃饭,她是真不知道房西园头顶情况,遂提出看一下。
房西园不想让她看,嫌丢人。
却不想齐岁来了句,“主任你不让我看,我没法确定你的情况,不知道管不管用。”
“那、那看一下?”
很犹豫的样子。
但明显心动了。
齐岁也不催,只笑道,“看您的意愿。”
房西园看向周启清他们,几人就笑,张文伯更是道,“看我们干什么,是你秃顶又不是我们秃顶。”
“啥?房主任是秃顶?”
舒娜一脸震惊,声音也没压低,食堂众人都听见了。
瞬间,噗呲噗呲的笑声不绝于耳。
房西园脸一热,热浪直冲头顶,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年纪大了,秃顶很正常。”
这话也对。
上了年纪的人,头发大多都无法和年轻人相比。
所以,齐岁就问他,“看吗?”
“看!”
万一能治好呢?
抱着这个念想,房西园配合着让齐岁检查了一下头皮情况。
等齐岁说好了,他迫不及待道,“啥毛病?”
“脂溢性脱发,也称雄激素性脱发。”
齐岁详细说了脂溢性头发的诱因和典型表现,“能治,但主任你治了也是白治。”
“为啥?”
众人也来了兴趣,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听见一个医疗工作者对另一个医疗工作者说这样的话。
“要抑制雄激素转化,还要避免熬夜……”
剩下的不用说了,干他们这行不熬夜是不可能的,再就是抑制雄性激素……
众人的视线落在房西园脸上,果不其然,他一脸的挣扎和纠结,“确实挺难的,就没别的办法?”
“没。”
这要在后世,还能低能量激光治疗或者植发,这个年代不行,没这个技术。
所以,齐岁直接绝了他的希望。
“主任你还是勤洗头吧,就用1号方子。”
房西园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但是好伤心啊,他的头是真的没救了,呜呜呜,头发啊头发,你为何只离家出走一半?
于是,抄方子的队伍又多了几个人。
齐岁是不管的,方子教出去了,爱怎么用怎么用,她是不管的。
所以,吃好的她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回了办公室继续未完的工作。
第82章 上房揭瓦
6月底,行政主任周启清接到了一项任务,让他前往省城去学习新的思想,学习结束回来做指导工作。
得知这一消息的齐岁,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不过现在还早,距离思想工作指导小组进驻医院,再到真正站稳脚跟后的夺权还有两年出头的时间。
目前来说,大家伙都是安全的。
也仅限于目前。
未来……
视线落在和张孝先他们说话的张文伯身上,齐岁的眉眼间染上愁闷。
晚间回家收拾完巡回医疗的行李,她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洗完澡出来浑身清爽的叶庭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没得到齐岁一个眼神后,他将毛巾挂在架子上,随后来到她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嘿,媳妇!你能看见我不?”
他怪腔怪掉,手还作怪似得捏了捏她的脸。
齐岁,“……”
就他这欠法,死人也忽视不了他。
“看得见。”
她握住脸上作怪的手,无奈道,“我在想事情。”
“很重要?”
“也谈不上。”
齐岁朝他张开手,叶庭彰配合抱了人做人肉沙发,“愿意聊聊不?”
“学习新的思想这件事你知道不?”
“知道。”
叶庭彰点头,“目前来看,传达的思想和相关思想指导都是正确的。”
这是实话。
齐岁对此表示赞同,“张叔的事知道的人有多少?”
“挺多。”
叶庭彰掰着手指开始给她算,“别的不说,就说花叔他们,全都知道。医院和他差不多级别,好比你们周主任他们心里也有数,再就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一个个算,齐岁一个个记心里,等他说完,她哀叹着一头扎他怀里。
“累了,毁灭吧。”
张叔,您自求多福吧。
侄女是真的救不了您,落下的把柄实在是太大,她真心没那么大的能耐将事情掩盖。
何况还有好几个竞争对手。
“咋就落到个要毁灭的下场?”
叶庭彰满脸懵,从怀里挖出她的脸认真道,“媳妇,有啥事你就说,别自己憋着。”
顿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好的情绪憋久了容易伤身又伤心。”
齐岁叹气,“你说现在劝张叔离职不干回老家,他会不会把我扫地出门?”
“会。”
这都不用想,对一个立志救死扶伤、忠爱自己的职业、也爱病人的医生来说,这和让他去死没啥区别。
“张叔不止会把你扫地出门,还会跟岳母他们告状。”
等丈母娘和老丈人知道了,那是真能从羊城过来抓了她胖揍一顿。
“媳妇我劝你不要冲动。”
“我不冲动。”
这事没法冲动。
她想救人没错,却也没想着将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到底咋啦?”
齐岁言简意赅,“他私德有亏。”
而这未来会是个大把柄。
然后详细说了她的担忧。
听完的叶庭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才迟疑道,“媳妇,你想救张叔的初衷是为了父辈之间的交情,还是别的原因?”
“医术。”
齐岁毫不犹豫,“他除了是院长,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担心叶庭彰不知道张文伯在医学领域这块的含金量,她又补充了一句,“这么说吧,非战时期想要培养出一个张叔这样的外科医生,最少也要二十年。”
叶庭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媳妇会为张文伯的事犯愁。
这换他也得愁。
因为医术过关,经验丰富的好外科医生太难得,也是真的难培养。
甭管张文伯在私事上如何,至少医学这块他是真拿的出手,也对得起任何人。
“等花叔回来了,我去和他聊聊。”
齐岁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想走花敬秋的路子。
这是好事。
不过,既然说起了花敬秋,她就想到了三天前遇见花青莲时她身上的伤,“花叔为啥要打青莲?”
那伤一看就是拿东西抽出来的。
除了花家夫妻,没人会抽她。
“不是花叔打的,是婶儿打的。”
提起花青莲就一脸嫌弃的叶庭彰,捏着她的手指平静道,“她蠢死了。”
“???她又闹幺蛾子了?”
这蠢丫头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还记得你遇到沈院长那天,隔壁喊我们俩上家里聚餐的事不?”
齐岁点头,记得,这事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一周左右。
“她去了?”
“对,没拉下面子去了,当天就喝多出了洋相,强亲了和康林生关系很好的一个排长。”
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是真的蠢,蠢到她无话可说。
真的活该被打。
没被打死都是花家夫妻看在她是亲女儿的份上。
“婶子怎么不抽死她算了。”
“倒是想,这不是被听见动静的左邻右舍拦了么。”
“现在怎么办?”
“结婚。”
“和谁结?那个排长?”
“不是,花青莲工作转出去了,被婶子压着去了花家老大那结婚。”
懂了,这是让花家老大在部队给她找了个对象。
嫁到那边也好,有她大哥大嫂盯着护着,那边的人又不知道她在鹤城的事,日子难过不到哪里去。
“比跟排长强。”
不是说排长不好,而是排长和康林生的关系太好,谁也无法保障他的清白。
明知道康家两口子都有问题,花敬秋夫妻就算舍了花青莲这个女儿,也不可能让她和一个定时炸弹在一起。
有此结果真不奇怪。
“怪不得我这两天没看见她。”
“前天就压着她上车走了。”
说到这里,叶庭彰一脸高兴的和她咬耳朵,“昨晚我起夜,听见隔壁两口子说花青莲这个棋子用不了,让换个对象,老康说起了你,屠秀说不行,她能和你碰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
“等等,”
齐岁打断他的话,“你在哪里听见的?”
这边的房子又不像南方的房子墙壁薄,为了御寒,鹤城这边土胚房墙体都比南方的厚。
隔音效果不能说一等一的好,想听见两口子在屋里的悄悄话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上房顶揭瓦了。”
他一脸的不好意思,齐岁眼神怪异,“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没有,太黑看不见。”
第83章 一看就是长期战役
齐岁定定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叶庭彰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安想说话时,她终于收回视线平静道,“他们又盯上谁了?还有,这一家子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
她是真的不想和这样一家子做邻居。
局势会越来越紧张,有个未来被盖章为敌人的邻居住旁边,真的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个我没法保证。”
叶庭彰神情严肃,“我们也急,但媳妇你懂的,这事真急不来。”
齐岁,“……机械厂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
叶庭彰轻声道,“有一个叫周世峰的浮出水面了。”
齐岁,“……周、周世峰?”
好家伙,这位竟然这么早就露馅了,这是好事。
她佯装惊讶道,“他干什么的?”
“屠秀进厂是他牵头搭的线。”
再多的叶庭彰死活不肯说了,但露出来的这点消息已经足够齐岁提取到重要信息了。
原生世界周世峰可是在八十年代贩卖国有资产后,举家成功潜逃出了国。
不是康满满一本自传,他的信息根本就没人去挖。
现在却提前浮出水面,比原生世界早了十多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世,康家成不了婆罗门,周世峰也得被抓。
念及此处,齐岁脸上抑制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抱了叶庭彰笑,“既然有一条线浮出来了,那我再忍忍隔壁。”
“他们也没上门过几次。”
叶庭彰实话实说,齐岁一想也是。
看了看时间,发现快九点了,“该睡觉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老叶你记得不要太想我。”
“……好。”
其实大概率是没多少时间想的,因为他要带队出去。
但这话叶庭彰没说,把齐岁丢到床上的他,开始折腾起她收拾好的行李出来。
“媳妇,你卫生纸没带。”
本来床上打滚的齐岁瞬间一个激灵坐起身,“快快,给我塞一刀。”
别的东西都能少,卫生纸坚决不能少。
“带两刀吧,免得你亲戚来了不够用。”
说起这个齐岁就一脸不开心,没有卫生巾的年代来亲戚是真苦逼。
现有的卫生产品使用感非常不好。
还得防着漏。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后世的便捷。
“老叶啊,你说我们俩能活到2025年不?”
叶庭彰正在给她塞纸,闻声算了下,“你好好保养身体,到2025年也才87岁,有希望。”
这个才字用的真好。
齐岁呢喃,“87,好可怕的数字。”
上一世她刚活到32岁,这一世……
算了,她应该没这么倒霉又因为医闹嘎。
“好了,睡觉。”
将行李整理好的叶庭彰回到床上,熄了灯抱住翻滚的齐岁往怀里一摁,“明早我要开会,没空送你,你骑车去上班,等回来我要是没空去接你也方便。”
免得和去年一样,回来还要找同事借自行车。
“行的。”
齐岁一口应下,闭眼睡觉。
一夜好眠。
翌日齐岁背着行李推出了自行车,发现子书叙月门神似得站大门口。
“月啊,你这大早上跑我家来站岗,我也没工资发你啊。”
她笑着打趣,子书叙月翻了个白眼,“美得你,我是来找你带我上医院做孕检的。”
齐岁顿时一脸为难,“我带你过去可以,你回来怎么办?”
“等你下班。”
她脱口而出,还说了自己一天的计划,“反正我在家没事,我准备做完产检上百货大楼转一圈,再上图书馆看看书。”
鹤城有两座免费图书馆。
和后世的图书馆肯定没办法比,藏书量也有限,但确实是个好去处。
“我今天要上葵县去巡回医疗。”
言下之意:只能带她上医院,回来是真不行。
“要不你把我自行车骑回来。”
子书叙月瞬间打了退堂鼓,“我不会骑自行车。”
扫了眼她背上的行李包,“怪不得你背这么大一包,这一看就是长期战役,我还是等下余姐她们上不上百货大楼。”
“那行,我先走了,等我回来再一起玩。”
齐岁是真没时间继续耽误下去,因为这次是和师属医院的同僚一起前往葵县,他们得先上医院集合,再去师属医院和大部队汇合。
是以,她丢下一句话,长腿一跨骑着自行车飞奔而去。
目送齐岁离开的子书叙月收回视线,上了谷家找余林。
七点半,齐岁准时出现在医院集合点,黄雪君因为怀孕,被留了下来坐班,改成了同科室的男医生夏志。
药剂科检验科的人都换了。
剩下的科室没怎么换,倒是护士换了好几个。
舒娜也不在。
周启清因为上省城不在,此次带队的主任是后勤主任房西园。
都是干实事的,不爱搞华而不实的长篇大论,见人到齐,房西园手一挥,“都上车,我们去师属那边集合。”
齐岁他们诶了声,拎着行李就上了车。
医疗器材和药品这些早就在车上了,码的整整齐齐。
上车的众人只能挨着木箱子挤坐在一起。
说好的集合,其实就是汽车开到师属医院减速,然后坐在车尾的房西园探出头朝外吼了一嗓子跟上就算完事。
前往葵县的路况比向阳公社那边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也使得坐好颠簸准备临阵以待的众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这边路况可以啊。”
看着外面铺了层波水泥的狭窄公路,齐岁没忍住夸了一句。
“葵县经济条件挺好。”
别看距离市区不算近,这边产业挺多的。
房西园指着前方冒浓烟的区域,“看见没,那是葵县最好的厂钢厂。”
“不是最大的厂?”
牧荣好奇接话。
房西园摇头,“不是,葵县最大的厂应该是矿区开设的煤厂,整个鹤城的煤都是从煤厂出来的。”
“矿区加煤厂足有两三千人。”
“钢厂呢?”
“一两千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听说钢厂和矿区福利都很好。”
甘佩怡这话一出,房西园就没好气道,“我们福利也不差。”
这确实。
说说笑笑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上午十点零八分,葵县到了。
车子停稳,齐岁他们在当地领导的欢迎声中从车上下来。
交际方面还是两位主任负责,齐岁他们不管。
师属医院这次的负责人是副院长郑勋,一个面容严肃,说话一板一眼的汉子。
第84章 还是我能耐
“郑主任好凶。”
牧荣轻声嘀咕。
辛战红看了郑勋一眼,“老郑是真的凶,他当初一手一个小日子过的很好的人,现在……”
视线落到牧荣脸上,她咧嘴一笑,“也能一手一个你。”
牧荣,“……”
牧荣面无表情,“没事,等郑主任来一手一个我的时候,我相信主任你会保护我的。”
辛战红一把搂过看戏的齐岁,“我保护小齐,不保护你。”
“为啥?主任你重女轻男啊?!”
牧荣不高兴质问,齐岁也满脸好奇。
辛战红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因为你是年轻小伙子,我是老婆子啊,跟重女轻男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主要原因是真干架的话我干不过老郑。”
这个理由非常之朴实无华,也很正当。
牧荣对比了一下辛战红和郑勋的体型,从善如流改口,“我保护你们!”
旁边师属医院旁听了两人对话的众人绷不住了。
有个年轻医生没好气道,“我们郑主任只是看起来凶,实则人很好,很爱护也很照顾同事,才不会和人干架。”
“他也干架。”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拆台的人就出现了。
齐岁他们的视线刷的一下落在说话之人脸上,辛战红咦了声,“老卢你怎么也来了?”
“带学生。”
话音未落,卢长义拉了个年轻医生怼到辛战红跟前,“这是我学生高峥,高峥,这是妇科主任辛战红,和辛老师问好。”
“辛老师好。”
高峥声如洪钟,嗓门响的让人耳鸣。
个高块头也大。
真正的膀大腰圆,腿粗的像柱子。
和卢长义站一起,视觉反差简直是绝了。
给人的压迫感也很强。
只到他胸口的辛战红,揉了揉耳朵后退两步盯着高峥看了半晌,才道,“你好小高医生。”
不等他说话,她就把齐岁推了出去。
“你们俩同科室,有话题聊。”
猝不及防被推出来的齐岁懵了两秒,才愣愣道,“你也是心外科?”
“是的小齐医生。”
齐岁,“……”
这块头适合干骨科啊。
“你、你当初没骨科抢你?”
她满脸好奇,她有个同学,就靠着块头优势硬生生被骨科大佬从她的老师手里把人抢走了。
气的老太太提起一次骂一次。
高峥这块头,在哪个医院都会被骨科争抢。
“抢了,没抢过我老师。”
他笑的一脸单纯,卢长义哼了声,“还是我能耐。”
辛战红嗯嗯点头表示赞同,“也就是小高去了师属,但凡来我们医院,他铁定被老童他们抢走。”
老童说的是童旭泽,骨科主任。
这次骨科出动的是他,诸丁山没来,留守医院坐班。
旁边本来就垂涎高峥大块头的童旭泽,现在一被点名立刻坐不住了。
他喊着让让地挤开人群,凑了过来拉了高峥的手光明正大挖墙角。
“那个小高啊,你来我们科吧,我亲自带你,你意下呃……”
命运咽喉被扼制住的童旭泽没能将如何两字说出口,因为卢长义直接横臂锁了他的喉,“小童啊,挖墙角挖到我这,你还能要点脸不?”
“脸和人才相比算个屁。”
童旭泽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
小高是不是人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小高这个体型在他们骨科,绝对是挑大梁的存在。
比在心外科有用多了。
“老卢我跟你讲,小高在心外科就是浪费,他的归宿是骨科,骨科,骨科。”
典型的重要的事强调三遍。
但是没卵用,卢长义不听,不过他也懒得和童旭泽讲道理,因为讲不通。
所以,他直接松开禁锢他命运咽喉的手,“你要小高可以,把小齐赔我。”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啥玩意?
俩主任争人头,为啥要拿她这个局外人当筹码?
“小齐本来该来我们医院的,不是老张那个不要脸的把档案先截了,轮不到你们。”
“所以,”他掷地有声道,“你要小高就得把小齐给我。”
“不行,小高我要,小齐不可能给你。”
“那你想屁吃……”
然后,激烈的争夺大战就此开始。
齐岁看看争的热火朝天的两人,默默举起了手。
“那个,”
眼刀咻地一下飞了过来,被俩大佬虎视眈眈盯着的齐岁丝毫不慌,反而咧嘴笑出一口牙,“我需要提醒一下两位主任,我是人,我有人权和自主权来着。”
卢长义秒懂,这是拒绝的意思。
童旭泽高兴了,“你看,小齐不乐意去。”
齐岁,“……”
这是她乐不乐意的问题吗?
齐岁很想说童主任你这样说话,容易挨揍晓得不?
但她怂,怕童主任用他砂锅大的拳头敲她。
遂只能跟个小媳妇似得躲到辛战红身后嘀咕,“房主任他们怎么还没交际好?”
安排个行程,和食宿这些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辛战红安抚拍拍她,“我们这次人多,六七十人的食宿是个大问题。”
虽然他们自带了粮食和各种票据,但不可能一下子带满一个月的,人手一下子抽调出来这么多,医院的人手就会变得紧张起来。
自然也不可能抽得出人来中途给他们送粮食。
因此,得和当地政府协调好后续粮食的事。
住宿一样,全部分散开需要的地方也多。
齐岁哦了声,刚想说话,房西园朝他们招手道,“都上车,我们上县医院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葵县县委大院,位于葵县县城的东南面,县医院则和县委大院相隔两条街,位于西北面。
得知要上县医院,齐岁他们立刻往车上爬。
很快车子发动,县干部的车在前面带路。
葵县县医院比向阳公社的医院大了三倍不止,医护工作者也多达二三十人。
因为提前收到他们要来的消息,齐岁他们从车上下来后,县医院院长就带着人热情迎了上来。
“各位主任医生,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军区医院能派你们来我们这小地方进行巡回,是我们全县老百姓的福气。
我们条件差,底子薄,这次你们愿意来我们这,既是支援我们,也是给我们‘传帮带’。
地方已经收拾出来了,条件有限实在是委屈各位了,我们全院上下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的,各位尽管开口,这次就拜托各位了!”
第85章 隐隐约约的绿光
这段话一出,齐岁眼睛亮了。
这位院长别的不说,搞行政绝对是一把好手。
见面一句可把你们盼来了,表现出了期待已久。
条件有限,委屈各位了,既谦虚又不过分卑微。
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真诚的表达了他们的依赖和信任。
这要换她处于主任他们的立场上,好印象自然就留了下来。
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的场面会非常和谐友好。
事实也确实和她判断的一样,因为县医院院长这段先发制人掌握了主动权,还堪称掏心掏肺的话,直接赢得了两位主任的好感。
导致接下来的场面,和谐丝滑的他们像是多年好友一样。
齐岁他们乐得自在,在县医院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车上的器械和医疗物资卸了下来。
东西还没整理好,食堂来人通知开饭了。
“走,吃饭去。”
辛战红一把拉起齐岁,“吃完再来干。”
齐岁嗯了声,跟着大部队去参加愉悦的午餐。
俩主任不愉悦,得应酬交际。
“当负责人真不好。”
牧荣轻声嘀咕,雷明瞪了他一眼,“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话那么多。”
齐岁感觉他今天火气好旺,又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胆大包天捋了虎须。
“雷哥,你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脸上。
雷明脸僵了一顺,又恢复正常,“怎么看出来的?”
我去,这竟然就承认了?
“气机不畅,气血瘀滞,典型的肝气郁结。”
齐岁有条不紊的说出她的分析结果,“生气,焦虑会直接影响肝的疏泄能力,你在医院的工作很顺利,没人惹你生气或者焦虑,想来是因为家里的事。”
“孩子可以排除掉,都在上学,年纪也还小,真惹你生气了也是气一下就好,焦虑犯不上,”一个七岁一个十二岁的年纪,还没到焦虑的时候,“所以,只有嫂子符合。”
说到这里,她好奇道,“说说,跟嫂子为啥吵架?”
“对说说,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忙分析一下,顺带着出个主意也行。”
众人纷纷接话。
雷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家没钱了。”
这个就很离谱了,作为外科副主任,雷明和齐岁一样,拿的是技术9级,行政17级的工资,月工资差不多150。
算上票据的话更可观。
他媳妇在纺织厂上班,还是生产车间的小组长,月工资比不上他,却也有近三十多块。
两口子一个月一百八九十块,以现今的消费水平,他们一家子敞开了花,也能剩不少。
这怎么就沦落到没钱的程度了?
辛战红没忍住道,“钱呢?你们每个月都用的一分不剩?”
“我不知道钱哪里去了。”
雷明一脸苦闷,“我每个月领到工资自己留个五块,剩下的都给我媳妇了,她一直告诉我存着,我也就没多问。
但月初我弟给我小妹在老家药厂寻摸到了一份正式工的工作,需要1200,家里只凑得出来500块,再多没有求助到我这。
结果我回家和我媳妇一说,她嘴上答应的很好,钱却死活不肯拿出来,被我逼急了才跟我说实话,钱没了,她都用掉了。”
“用哪里死活不肯跟我说。”
众人碰了个眼神,纷纷开始化身为侦探。
“这么多钱不可能用完,除非她全部给娘家了。”
“这个可能性有,还有一种可能……”
起了个话头的甘佩怡不说了,雷明就看向她,“什么可能?”
甘佩怡顿时一脸尴尬,齐岁看见她这个表情就觉得不好,张嘴想要阻止,但没快过甘佩怡那张嘴。
她机关枪似得道,“有人,被哄的昏了头,把钱全花野男人身上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雷明的脸瞬间变得绿绿的,齐岁看了看他的头顶,发现有隐隐约约的绿光。
她吓得不敢吭声,忙不迭卷了菜叶子放酱碗里沾了酱往嘴里塞。
赶紧吃,把嘴堵住就没机会说话触雷了。
牧荣他们几个年轻的和齐岁差不多动作,年纪较大的辛战红他们,比较敢说。
也不怕得罪人。
在他们这,除生死非大事。
男女之间那点破事算个屁。
“别听小甘瞎说,你家小霞就不是这样的人。”
辛战红说了句公道话,“以我对她的了解,给娘家的可能性更大。”
雷明认真想了想,摇头,“可能性不大,因为她娘家除了几个堂兄弟,没人了。”
既不可能养汉子,又没给娘家,那钱呢?
钱哪去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关键时刻还得齐岁出马,她咽下嘴里的蘸酱菜,平静道,“雷哥你把嫂子这段时间的表现,说了哪些话好好回忆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雷明觉得有道理,一边食不下咽的吃饭,一边开始回忆。
齐岁他们沉默着吃饭,免得说话打扰到他。
就在快吃完时,从上到下全捋了一遍的雷明叹气,“我回想了一遍,她表现的一直很正常,没哪里不对的感觉。”
这就没辙了。
啥信息都无法提供,众人是真没招了。
所以,这个话题没继续的必要。
但他小妹工作这个话题可以继续。
“那你小妹买工作缺的钱,寄回去没有?”
“寄了,借的。”
欠了一屁股债。
雷明想不明白,“我们两口子明明收入不低,怎么就能把日子过程这样。”
坐隔壁桌的师属医院医生绷不住接话,“你甩手掌柜当的太痛快了。”
工资上交给媳妇正常,但也不能上交了就万事不管。
对家里的存款要做到心里有数,不然急用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就只能拉饥荒负债了。
念及此处,他又补充了一句,“还好雷副主任你收入高,不然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这话老扎心了,雷明就感觉自己一颗心被扎的千疮百孔。
他唉声叹气,“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么多钱她到底搞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齐岁,“你说我能不焦虑生气吗?”
“能!”
齐岁点头,这事换谁身上都没法平静对待。
“等回去了和嫂子好好谈谈,搞清楚钱到底用哪里去了。”
她一脸认真,“就算是扶贫当冤大头,也要当个明明白白的冤大头。”
第86章 压力好大
雷明觉得有道理,不过现在这个冤大头还得当着,因为回不去。
他嗯了声,垂眸吃饭。
就是周身气压低的不像话,跟谁欠他钱一样。
齐岁他们不敢触霉头,有志一同的选择沉默。
吃好饭后,齐岁他们被通知开会。
人数过多,县医院的会议室装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这个会是在医院后院的空地上进行的。
会议主旨是落实‘面向农村、为农民服务’的最高指示,明确本次巡回医疗的组织架构,责任分工及具体工作细则。
整个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采用三三制分配。
既三分之一的人员负责医疗救治;
三分之一的人员负责预防保健和卫生宣教;
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员负责思想工作和协助生产劳动。
因为这个时间点乡下正是农忙的时候。
齐岁被分配到了医疗救治队,也就是突击队,重点解决急重症,地方病。
他们这个组实行拉网式排查和分级诊疗。
带队组长由内科主任张孝先,和师属医院外科主任祁飞平担任。
要做到重病不出队,在县医院直接开展阑尾炎、疝气和难产接生老三样手术,剩下的手术按患者情况和具体环境来安排。
负责人需签署手术安全责任书。
分片包干,以大队为单位,将医疗队员分派到具体生产队。
要求一个月内走完分片区域所有自然村,还要建立家庭健康档案。
需记录主要劳动力疾病,儿童妇女病情和接种情况。
除此以外,他们还需带教赤脚医生,以公社为单位,每位医生必须带教一两名本地公社卫生院。
硬性指标的是在撤离前,要确保徒弟掌握‘针灸止痛,外伤包扎、接生消毒’这三项基本技能。
得知具体指标的齐岁他们,沉默着在责任书上签了名。
等人员工作全部分配完成,郑勋副院长开始强调纪律要求。
齐岁他们需要现场宣读。
主要是三不走原则和三不准禁令。
三不走:
1:生产队的卫生情况没改善,不走。
这个不准和医疗组无关,负责的是防疫宣教组。
2:培训的赤脚医生没学会基本操作,不走。
这是齐岁他们的任务。
3:贫下中农的疾病没有得到有效治疗或妥善交代,不走。
嗯,这还是齐岁他们的任务,不过有后勤保障支援组帮忙分担。
三不准禁令:
1:不准接受社员诸如鸡蛋、土产等任务礼物。
2:不准再社员家大吃大喝。
3:不准因为怕脏怕累而拒绝出诊,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半夜三更等等,必须随叫随到。
散会后,众人一边整理分配医疗物资,一边轻声交谈。
“这次比上次的任务更重,但也更正规严格。”
“去年那次算摸底和积累经验,明年规模大概率还会大。”
“希望明年还有我。”
牧荣一脸向往,齐岁没参与交谈,而是沉默着将签好字的责任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之前只知道带教的硬性指标,确保内容听着也容易,现在把所有的明细一看,她绝望的满脸愁闷。
师属和她同科室的高峥见此就道,“齐医生你看起来压力很大的样子。”
“自信点把看起来很大去掉,我是压力真的很大。”
都大到绝望了,能好脸色才怪。
齐岁唉声叹气,众人来了兴趣。
“来说说你哪方面压力大。”
“带教。”
“???院长他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保证三项基础技能就行?”
“你们肯定是没看三项基础技能的详细指标。”
齐岁啪地掏出责任书怼了过去,“看看第二页,需独立处理10种以上诸如感冒、腹泻、中暑等常见病。
掌握五种以上针灸穴位及简易止痛技术。
能独立完成外伤清创、包扎和骨折固定以及独立接生难产,以及识别难产征兆并转诊。”
说到这里,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要做到第一种,意味着赤脚医生需要熟练掌握基础医学常识、卫生防疫和常用中草药;这个时间段为一到两个月,除非记忆力惊人,不然没法在短时间内掌握。”
“常见病诊治、针灸技术和外伤处理,外伤处理是最简单的,针灸需要熟练穴位情况,以及每个穴位的具体作用,万一扎错了,后遗症未知。”
看着众人浮现出同款绝望的脸,她继续未完的话,“这个阶段比学认识草药和基础医疗常识所需的时间还要久。”
“剩下的……”
两手一摊,她有心情开玩笑了,“我就这么说吧,想培养出一个合格的、达到硬性指标的赤脚医生,最少需要五到六个月的时间。”
“当然,如果我们带教的是有一定基础的赤脚医生,那有可能完成。”
众人看看责任书,又看看齐岁,随后齐齐收回视线,凑到一起观看。
气氛就此沉寂了下来。
和县医院院长谈完正事出来的郑勋出来,见到牧荣他们凑到一起的样子,沉声道,“不工作聚在一起干什么?”
这话像是给凝滞的世界摁下了启动键,原本垂头盯着责任书看的众人,瞬间跟机器人似得扭头看向他。
眼神空洞又茫然。
看见他们这个样子,郑勋感觉心慌的厉害。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咋啦?”
他小心翼翼询问,语气温柔极了。
卢长义深呼吸,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老郑,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们这次带教的赤脚医生,有基础没有?”
这话一出,郑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脸上露出个笑容,“放心,都做过基础培训。”
“这就好。”
众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齐岁的关注点与众不同,“院长,这个基础培训到了什么阶段?”
“基础医学、对各种草药和药效的认识以及外伤处理都还行,剩下的针灸和看诊情况以及骨折难产手术还没经手过。”
得知具体情况的齐岁他们满足了,这比他们预期的好了很多。
若真到了这个程度,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是真能把人带教出来。
任务轻松了不少,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可以放下了。
第87章 该死的胜负欲
“人在哪里?”
“明早过来集合。”
回话的不是郑勋,而是县医院的院长梁文远。
他歉意道,“这段时间各个生产大队都很忙,我代大家伙向各位致歉,但我可以保证,他们明早一定会准时过来集合。”
“院长客气,我们就是问问。”
赤脚医生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既不是纯粹的医生,也不是典型的农民,而是扎根在乡村半医半农的基层卫生人员。
拿的是社员身份。
闲时治病救人,农时下地干活。
药品不够,还得开垦土地或者进山采药种药。
可以这样说,乡村基层医疗的天,就是靠这批赤脚医生顶起来的。
现在农忙……
“会不会耽误他们干农活?”
牧荣这话一出,齐岁他们就想翻白眼。
这话问的多冒昧啊。
现在这个时间点那肯定是耽误干农活的。
梁文远楞了下,才笑道,“耽误不了什么,我们这边的生产大队都是几百上千户人家的大队,因此每个大队都配备了三名赤脚医生,都是挑选的年轻脑子活眼里手里也有活,政治面貌清白的小伙子小姑娘来参加的培训。”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们也不是干农活的主力。”
因为力气比不上干惯了农活的壮劳力。
没参加赤脚医生培训之前,这群孩子要么在学校读书,要么在队里当记分员,仓管员之类的。
“最小的才13岁。”
“???这也太小了,怎么没读书?”
“那孩子命苦啊……”
梁文远唉声叹气说了小姑娘的情况,听完的齐岁他们沉默了。
确实挺命苦的。
出生当天母亲大出血没了,父亲是个好父亲,没再娶而是含辛茹苦地把她拉扯大,好不容易姑娘十岁了,父亲又被野猪重创瘫在了床上。
十岁的小姑娘为了撑起家庭,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担,只能离开学校回家务农。
万幸的是队里都是厚道人家,对这父女俩颇为照顾。
但干农活早出晚归还风吹日晒的,那是真熬人。
担心孩子身体撑不住,队里尽量给她安排轻松的活,可这样一来公分就少了,分粮的时候不够吃。
队里倒是愿意接济,可时日一长总有人不乐意。
赶巧遇到赤脚医生培训,各个大队都有名额,小姑娘所在的大队干部们一合计,直接给她留了一个名额。
她也争气,脑子够活,人也够聪明还不怕苦不怕累,也愿意学习的情况下,愣是没被刷下来。
得知小姑娘的具体情况,辛战红来了兴趣,“明天让这个小姑娘跟着我吧。”
她喜欢自强不息又努力的孩子。
梁文远,“……”
梁文远这下是真被惊喜到了,他特意把肖燕拿出来说,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在场的主任、主治医师们可怜她,愿意给她个机会。
现在机会真的给了,他难掩激动地求证,“辛主任您愿意带她?”
“愿意。”
辛战红颔首,“当然,一切还是以孩子的意愿为主,若她不愿意跟我,选个她顺眼的医生做她老师也行。”
“那不能,孩子知道分寸。”
主任医师做老师,这对肖燕来说是天大的福分,说句鲤鱼跃龙门都不为过。
孩子不知道分寸,他也会教孩子分寸。
通天的机会,可不能由着孩子就这样错过。
梁文远心里的想法辛战红不清楚,她道,“那孩子叫什么名?”
“肖燕。”
齐岁眼睛骤然瞪圆,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肖燕吧?
没记错的话,肖燕老师的老家就是黑省鹤城葵县望山乡夹子沟靠山屯。
她佯装好奇道,“她哪个屯的?”
“靠山屯。”
“距离这里远不远?”
“挺远的,从靠山屯来县医院,得二十多公里。”
这是真的远。
甘佩怡想起个事,“这么远她不得半夜起来出发?不然都赶不上集合。”
二十多公里她走过,步行用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这还是她脚程够快,但凡脚程慢点时间还得往后拉。
“不用,她早起两个小时上前面光明生产大队村口就行,光明大队有拖拉机,都是认识的,能带她来县里。”
“这就好,小姑娘能轻松不少。”
不然二十多公里走过来,半月板都得磨损,更别提运动过量后造成的双腿肌肉酸痛之类的。
见人还没来,辛战红就有了徒弟,卢长义那该死的胜负欲出现了。
他看向梁文远,“有没有好的小伙子,给我一个。”
童旭泽他们见此不甘示弱,生怕人被抢完的表示他们也要。
主任都上场了,齐岁他们这些副主任能漏吗?
必须不行。
甭管干啥,大部队的脚步必须跟上。
于是,他们也开始找梁文远要人。
梁文远对此乐见其成,转头就扯着嗓子大喊,“小刘,赶紧把肖燕他们的材料拿来。”
“来了院长。”
小刘应了声,就麻利拿了梁文远提前准备好的一叠材料跑了出来,“院长,都在这。”
梁文远接了,笑眯眯道,“各位看上谁报下名字就好,我们明天直接按这个分配。”
郑勋他们并未反对,显然是提前谈好的。
齐岁他们立刻凑了过来根据材料挑人。
说是材料,其实和个人档案差不多,上面有他们的详细资料,还有照片。
全是统一的黑白证件照。
这显然是县里统一安排照的,估摸着是这边收到他们要联合带队过来的消息,就开始准备起来。
人是真不少,总共有36位赤脚医生。
年纪最小的是肖燕,年纪最大的是一个叫卫红旗的女孩,23岁,未婚。
齐岁一眼就看上了她,“我要她。”
她拿了卫红旗的材料,牧荣好奇凑了过来,“让我看看。”
“看吧。”
看完卫红旗资料的牧荣想不明白齐岁为什么会挑,这个年纪怕是不好教,主要齐岁年纪和她相差不大。
“你找个小点的,卫同志让主任他们带,我怕你压不住她。”
齐岁,“……”
这是好心没错。
但这个好心让人很无奈。
“我是带教她,教她医学知识,不是让她干坏事,为什么你会用压这个字来表述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牧荣愣了下,对哦,他为什么会用压这个字?
“可能是我想多了,你选她吧,要是不知道尊师重道,换人也来得及。”
第88章 丢不起这人
换人是不可能换人的,齐岁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看错,翌日前来县医院汇合后,卫红旗和另一位刚满十八岁,姓靳名绍的男青年一起成了她的徒弟。
卫红旗是个沉稳内敛特别能静得下心学习的姑娘,眼里还有活。
靳绍的性格相对来说有点跳脱,但聪明人也机灵。
齐岁考核过他们的基础医学,掌握的都挺扎实。
所以,分派下乡后,她直接让两人坐诊替老乡们看病。
她在旁边把控大方向。
高峥和她同组,发现她如此心大的给两人增加担子,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卫红旗和靳邵也没好到哪里去,穿上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两人,椅子上跟有钉子般坐立不安。
“老师,我害怕。”
靳邵声音都在抖,卫红旗的目光也多了不安。
齐岁平静看着他们,“怕什么,病人又不是吃了你们,放心大胆的看,我在。”
初次带学生没什么经验,但她有做学生的经验,所以,她又照搬了原生世界刚进医院时,她的带教老师对她说的话。
“不会的就翻书,书上没有实在拿不准的找我出外援。
干我们这行,经验都是是靠各种各样病症积累出来的。
害怕无法帮助你们积累经验,也无法让你们的医术精进。”
说到这里,她神情严肃,“连第一步都没勇气正式踏出去,出去了别说是我的学生,我丢不起人。”
“现在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勇气踏出第一步?!”
“有!”
两人碰了个眼神,异口同声。
齐岁满意颔首,“那行,趁着病人还没来,抓紧熟悉一下各种病症的治疗方法。”
两人哦了声,翻看起齐岁友情贡献的病例档案。
这份病例档案是齐岁从她经手的所有患者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病例。
有普通病症,也有特殊病症。
患者名字全部采用佚名,详细记录了患者的个人信息,就诊时间、科别、主诉、现病史、既往史、体征和辅助检查结果、诊断、处理意见等等。
两人看的很认真,齐岁满意颔首。
这个学习和工作态度值得表扬。
高峥看看自己的学生,沉默着拿了他的病例档案递过去。
“你们俩也看看吧。”
“谢谢老师!”
眼巴巴瞅着他的两人立刻兴高采烈的道谢。
随后如获至宝般翻看起来。
旁边同样带了学生的辛战红他们,见此露出欣慰的笑容。
“未来还得看年轻人。”
“必须的,我们这把老骨头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时间没多少年了。”
齐岁就笑,“医生这个职业,只要眼明手稳体力好,干到八十都行。”
卢长义手痒恨不得打她,“臭小孩你是准备把我们这些老骨头累死啊。”
他没好气,“驴子也没这么虐待的。”
人让驴子拉磨干活,好歹还在前面钓根胡萝卜。
齐岁无辜脸,“能者多劳啊。”
“能者多劳不是这样用的。”
这个自然,就是吧,真到了退休年龄,卢长义他们这批堪称我国医学初代顶梁柱的人也退不了。
医学这块上,经验丰富能快速识别疾病症状,处理复杂病症的老医生,在哪个医院都是宝。
真到了退休年龄,医院也会将人返聘回来上班。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卢长义他们心里也有数。
所以,大家伙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各大队通知没到位,怎么现在还没病人过来?”
“通知到位了。”
靳邵抬眸解释了一下原因,“早上日头不烈,队里叔伯婶子爷奶们包括孩子都得下地干活,看病的话会集中到午饭和下午三点前这个时间点。”
三点过后日头就没那么烈了,下地干活人会舒服不少,还减少了中暑的风险。
齐岁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现在才九点出头,有的等了。”
甘佩怡拿着帽子在扇风,闻声出了个主意,“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让燕子他们给我们看个诊?”
这是个好主意。
齐岁他们眼睛亮了,互相碰了个眼神后齐齐点头说可以。
卫红旗他们,“……”
我们不可以啊老师,一想到要给老师们看诊,他们就有种气梗在胸口上不来的感觉。
真的想张嘴拒绝,但没那个胆子。
所以,卫红旗他们的会诊桌前多了一位假冒病人的医生。
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齐岁他们都不找自己的学生,而是换人。
好比辛战红,就坐到了靳邵跟前,齐岁呢,又坐到了肖燕面前。
看着面前这个有着一张圆圆脸,大眼睛高鼻梁神情充满紧张的姑娘,齐岁是越看心里越高兴,真的是肖院士。
原生世界她还听过肖院士的讲座。
未来的肖院士是个外表优雅,实则雷厉风行的人。
但现在的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这辈子优势在她。
这感觉就怎么说呢,挺神奇的。
她脑海里跟跑马似得,面上却丝毫不显地温声安抚紧张的肖燕,“不要怕,你就拿我当普通病人对待。”
肖燕,“……好的。”
说实话,这就没办法当普通病人对待。
但她想在医学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这事就得办好。
念及此处,她深呼吸按照流程开始问诊。
齐岁有问必答,重点阐述了哪里不舒服,具体怎么个不舒服法之类的。
肖燕眉头拧了起来,沉默半晌后表示需要听一听她的心音。
齐岁对此高度配合。
心音听完后,她又要求把脉。
齐岁同样配合,手伸了出去,但她悄悄给自己扎了一针,把脉像改变了。
手指搭到她手腕的肖燕,在感受到她的脉象后脸色咻地一下变了,眼睛更是瞪得溜圆,神情还充满了震惊,这表情跟见鬼没啥区别。
她怀疑自己把错脉了,松手深呼吸停了半分钟左右,再次将手指搭了上去,视线更是在齐岁脸上扫来扫去。
旁边接诊的靳邵他们,已经开始诉说病人的病情,速度快的更是开起了方子。
唯独肖燕,只一个把脉就把了好几分钟。
然后,她木了张脸收回手指,看着齐岁一脸纠结道,“齐医生,我感觉你这个脉象不对……”
第89章 病入膏肓
“怎么个不对法?”
齐岁温和询问,肖燕沉默两秒,转头去看辛战红,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结结巴巴道,“老、老师,我有点拿不准齐医生的情况。”
听见召唤的辛战红瞅了眼齐岁,见她面带笑意心里就有了数,遂大声道,“拿不拿的准再说,现在你先把你的初步诊断结果说出来。”
肖燕犹豫了两秒,心一横牙一咬,未经修饰没有任何婉转的直白话语脱口而出,“我把出来的脉象是病入膏肓,心音很健康正常,再看齐医生的脸色,一看就是健康又气血充足之人。”
“啥玩意?”
童旭泽惊呆了,蹬蹬跑到齐岁跟前,问肖燕,“你把出来的脉象是病入膏肓?”
“嗯。”
她点头,辛战红他们也来了兴趣,纷纷起身过来了解情况。
“你再把一次。”
齐岁配合着伸出手,再次给自己扎了一针,将脉象改成之前的状态。
这手绝活还是她跟着谈老师学的。
想要什么样的脉象都能调整出来。
两分钟后,肖燕收回手,“还是和之前的脉象一样,病入膏肓。”
“我来把个。”
一次可以说是学艺不精把错脉,两次都这么肯定,那就不是学艺不精的问题了。
卢长义的手搭了上来,齐岁笑而不语,辛战红他们眼巴巴盯着他,“咋样老卢,燕子把的对不对?”
“对了。”
卢长义收回手指,对齐岁这本事充满了好奇,“你能改变多少种脉象?”
“很多种。”
“换一个我试试。”
“好嘞。”
齐岁连着给自己扎了两针,“可以了。”
卢长义手指搭了上去,半分钟后,“浮脉。”
说着,他朝肖燕他们招手,“来,都上你们齐老师这里试试浮脉。”
然后,肖燕他们挨个排队试浮脉。
试完后齐岁问他们,“浮脉的特点是什么?”
“老师我知道。”
靳邵做了次现眼包,齐岁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巴巴举起手。
“你说。”
学生要表现,齐岁自然是配合。
“举之有余,按之不足,主表证。”
齐岁满意颔首,学的确实挺扎实。
“再试一个。”
“好。”
试完后,卫红旗作答,“促脉,数而时有一止,主阳盛热实。”
“回答正确,再来。”
然后另一个学生作答,同样正确。
连着试了十多种脉象后,齐岁收回手腕不再继续,而是道,“之前是谁教的你们中医把脉和基础知识?”
辛战红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
一次正确可以说明他们确实有认真学,两次正确可以证明他们有天赋,可三次四次……次次都对,这就不是认真和天赋的问题了。
而是之前教他们的老师,不但有真本事,还是位中医大佬。
非常权威的那种。
还擅长教学生。
这种大佬,没遇到也就算了,现在遇到了,那少不得要打探一下情况,再来挖人。
“范老师。”
异口同声。
童旭泽迫不及待催促,“范老师在哪里?能不能带我去拜访一下?”
“我也去。”
卢长义不甘示弱,抢了他们的小齐医生,还想把大佬也抢去,别说门了,他窗户缝都不会给老童留一条。
大佬必须是他们师属医院的。
卢长义抢人的心态表现的过于明显,逼得辛战红他们站不住了,纷纷加入进来,要求去拜访一下范老师。
都打着先拜访再抢人的想法。
然而肖燕他们却满脸悲伤,周身气息也低沉了下去。
看见他们表情和气息变化的齐岁,心里咯噔一下,“范、范老还在吗?”
这话一出,卢长义他们顿时沉默了下来。
众人的视线落在肖燕他们身上,一群人碰了个眼神后,齐齐摇头。
“不在了。”
肖燕眨了眨染上雾气的眼睛,声音也染上了泣音,“范老师三月十二日于睡梦中去世。”
“范老师多少岁了?”
“八十六。”
“这是喜丧,你们该替范老师高兴才是。”
见一群孩子都红着眼一副想哭的样子,辛战红温声安抚,“对老人来说,能无病无痛于睡梦中去世这是天大的福气。”
这确实,关键还长寿。
肖燕吸了吸鼻子,“我们其实不伤心,就是突然想起来有点难受。”
“范老师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卫红旗跟着接话,然后是靳邵他们。
齐岁他们通过肖燕他们的话,将范老师的生平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家里几代行医,还出过好几任御医。
抗战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跑东北来了,还开了个中医铺子,因为医术好,当地百姓受他恩惠不少。
人缘很好。
后来解放,他老人家继续开铺子,给人看病都免费。
直到公私合营,他关了铺子扎根到了乡村,平日就给老乡们看病,进山采药。
有钱的意思一下,没钱的拿把青菜,一颗鸡蛋也照看不误。
更贫穷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的,他老人家不但免费看病,还倒贴。
可谓是医术,人品双绝。
齐岁满心遗憾,喟叹,“知道的太晚,若早知到葵县有范老师,我说什么也要来拜访。”
“谁还不是呢。”
辛战红他们的遗憾并不比她少,这样一位大佬错过,真能让人遗憾终身。
可再遗憾也没用,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的任务却还得继续。
于是,把脉这一阶段到此结束,接下来……
没有接下来。
因为病人从陆陆续续到来,很快变成了成群结队到来。
原先空闲的齐岁他们,瞬间陷入了忙碌。
卫红旗他们的表现很好,一开始他们只敢出出诊结果,确诊需要齐岁他们上,等连着几次出诊和确诊结果一样,又被齐岁他们狠狠鼓励了一番,老乡们也愿意鼓励他们后,一群人的胆子大了起来。
敢确诊出治疗方法了。
针灸他们还不会,因为穴位没认权,对每个穴位的具体作用和了解也不够,所以针灸这活还得齐岁他们来。
开方子也一样,简单的诸如腹泻、感冒这些简单病症齐岁他们不会做调整,因为方子是对的。
稍微复杂点的病症,治疗方法和药方需要他们进行调整。
一天忙下来,肖燕他们的表现真的可圈可点。
晚饭时,齐岁他们好好将众人夸了一遍。
第90章 灵活取穴
肖燕年纪最小,脸皮也嫩,被夸的脸蛋通红。
卫红旗他们要好点,但也没好多少,一个个嘴角恨不得翘上天,却谦虚表示他们不行,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这点齐岁他们不否认,但不行这个词不适合他们。
卢长义神情严肃,“干我们这行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医术不会因为你们自谦而进步,也不会退步。”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我们夸你们的时候表示你们不行,而是应该坦然接受,然后铆足劲的、加倍努力的去学。”
卫红旗他们忙不迭点头表示他们会继续努力,绝对绝对不会辜负老师们的期望。
齐岁眉心跳了跳,看向卢长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都是姓卢,还都是心外科,教育学生时的话术、语气和神态……
她清了清嗓子,“卢主任,您家孩子是做什么行业的?”
“大儿子搞学术,二女儿搞教育,小儿子搞……”
顿了下,卢长义深深吸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道,“小儿子不争气,跑去做衣服了。”
做衣服?
她心里咯噔一下,“男装还是女装啊?在鹤城吗?我能不能找他做衣服?”
“不在,他在沪市上班。”
齐岁长松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原生世界老师的父亲。
这也就意味着卢长义不是她的直系师公或者师祖。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遗憾个啥。”
卢长义不以为然,“师属和203都和各地的军区医院有交流,下次交流的时候,你让老张把你加上就完事了。”
齐岁顿时哭笑不得,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各军医院每年的交流名额恨不得抢破头,不但能交流医术,还能增长见识,合法的公费出行,谁都想要。
“看医院安排吧。”
既然说起了交流一事,卢长义就顺带着透露了个消息给肖燕他们,“你们好好学,表现好的话,我们给你们写推荐信,让你们上省城去参加培训。”
“培训期间表现好的话,会被特招留院。”
至于具体留哪个院,得看学生会被哪个医院抢走。
这话他没说,齐岁他们也没提醒。
但有希望被留院做医生这个消息,也足够肖燕他们惊喜。
老话还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走。
医院医生的福利待遇,赤脚医生可没办法比。
是以,肖燕他们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这也导致接下来的几天,齐岁他们遇到了来自学生们的各种各样的提问。
旺盛的求知欲和上进心理,让他们跟永动机似得每天学习到深夜十点。
这天晚上齐岁给他们上穴位课。
她手绘了一张人体穴位图,挂在墙上。
“针灸需要用到穴位,这事你们心里有数,但人体具体有多少穴位,你们肯定不清楚。”
“不清楚。”
异口同声,嗓门倍儿响。
齐岁看向卢长义他们,很是无奈道,“各位主任和同事,麻烦你们保持安静,行吗?”
“行,你继续,我们不说话了。”
童旭泽笑的人畜无害,嘴上答应的也特别痛快,事实却是——
“等等,为什么不需要每个穴位都认识?”
论插话,谁也比不上卢长义。
齐岁深呼吸,“因为针灸用到的穴位有限。”
“如果要把穴位都用上搞清楚,那得先学14经,其中经外奇穴,不属于14经,14经的穴位有365个,实际上能确定的有362个,剩下3个在哪我也不知道。”
“另外很多经络以外也有穴位,如果全部加上的话,那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穴位。”
这个回答成功的解答了他们的疑惑,卢长义伸手示意她继续。
齐岁见此继续教课,“我们先来讲讲阿是穴,这个穴位算是特殊穴位,可出现在身体任何部位,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老师我知道。”
李锦兰举手,齐岁朝她微笑,“说说。”
“意味着它没有固定位置。”
“没错,阿是穴没有固定位置,想要确定它在哪,需要根据患者的实际病痛部位来灵活取穴。”
“老师,这个怎么灵活啊?”
齐岁,“……”
齐岁看向虞佳明,“来吧虞主任,该你上场当教学实验体了。”
“正好我老毛病患了,给学生们见识一下你的针灸术挺好。”
虞佳明是师属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现36岁,21岁那年去了对面,淌过冰水,趴过冰雪,后来背着伤员躲避敌军的追击时,还被炮弹碎片击中,伤到宫房从而失去生育能力。
又因当初寒气入侵,导致她留下了后遗症。
气温的变化,经期前都会给她带来强烈的不适感和疼痛感。
因此,她对上台当教材并无不满,还很乐意配合齐岁让学生们拿她来实操长经验。
“需要把个脉不?”
上台后,她笑着问齐岁。
“要的。”
齐岁颔首,虞佳明配合伸出手。
三分钟后,她收回手。
“该你们了。”
她看向肖燕他们。
“好的老师。”
然后,肖燕他们排着队的来给虞佳明把脉。
患者个体差异巨大,齐岁这种经验丰富的医生,能用最短的时间快速捕捉到关键脉象特征,肖燕他们不行。
需要仔细体会感受脉象地变化,不确定的情况下还会切换力度诸如浮取改为中取沉取之类的。
表现最好的卫红旗用时六分钟,靳邵他们的时间更长。
只一个把脉,就用了快一个小时。
因为是一个个上,每上一个齐岁就让他们把自己把出来的脉象和初诊症状写下来。
辛战红他们负责检查,和肖燕他们进行探讨。
等全部把完脉记录好,齐岁面无表情拿了他们的记录翻看。
肖燕他们神情紧张地看着她,视线不离她的脸。
辛战红他们没说话,只沉默看着。
这也导致充当课堂的会议室气氛一片凝滞、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靳邵他们几个急性子憋不住想提问时,齐岁脸上露出个笑模样。
瞬间,他们提着的心松了下来。
靳邵更是举手道,“老师,我们把的对吗?”
“还行。”
齐岁笑道,“不能说百分百精准,但大方向没错。”
覅91章 准备一网打尽?
至于更精确的细节,这需要经验来积累。
不过这种时候齐岁没想着泼他们冷水,而是详细和他们解说了虞佳明的情况,因为什么引起的,以及脉象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变化等等都说了。
她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语速流利中间没有丝毫的卡顿。
每讲解一个肖燕他们没把出来的细节时,她还会点明让谁来详细感受一下。
围观的辛战红他们,见此轻声讨论起来。
“小齐在中医这块上,真可谓是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止啊,我看她这个教学方式,是真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然后一股脑的塞他们脑子里去。”
“确实。”
高峥赞同点头,随后问出了自打见识过齐岁的中医后产生的疑问,“她中医这么好,怎么转行做了心外科医生?”
房西园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西医,”这是指齐岁小时候在医院混日子的经历,“后来有着赛阎罗称号的谈中林因为部队转移到了她母亲所在的驻地,她才开始接触中医。”
齐岁的过往,档案上标记的明明白白。
“等解放后,她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无暇顾及她,又把她丢学校去了,然后她就成了全体老师最受欢迎的学生。”
“为啥?”
“因为她的经验比当时大部分医学生的经验都丰富。”
房西园的回答简单又粗暴,“她战地医院出生长大,从小就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伤患,手稳后开始给病患做简单的清创,不到十岁的年纪敢靠两根银针和一把手术刀给人挖子弹。”
说到这里,他看向高峥他们这批年轻医生,“你们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
高峥他们,“……”
不是,主任你说就说,咋还讽刺起他们来了。
“那她真的是家学渊源。”
这话实在是不好接,是以高峥他们选择转移话题。
“也就是说,她各科都擅长?”
“那没有。”
房西园摇头,“她是人,不是神,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确实有被各科老师重点观察培养,但她最擅长的还是心外。”
“所以她后来主攻心外。”
“不过……”
刚听见齐岁非全能感觉自尊心挽回了点的高峥他们,听见房西园这大喘气的话,顿觉刚挽回的自尊又要没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错,因为房西园接着来了一句,“她各科都能看,但仅限于简单的,太复杂的不行。”
高峥他们,“……”
“主任,你这个仅限于用的真好,也非常打击人。”
和齐岁相比,他们……
算了,还是别比了。
没可比性,他们现在连自己的本科专业都处于积累经验的阶段。
等他们什么时候升副主任医师了,再来比吧。
现在等着他们的路还很长。
念及此处,高峥转头跟卢长义道,“老师,麻烦您以后大力鞭策我,我要成为比齐副主任还要让您来得骄傲的学生。”
卢长义,“……”
也不知道自家学生是哪来的勇气要成为比齐岁这小丫头还要厉害的人。
但学生有志气,这是好事。
作为老师,他该做的鼓励,而不是打击。
“你有这个志气,老师就很为你感到骄傲,至于你说的鞭策……”
他顿了下,笑容满面道,“这可是你说的,等回医院了,可别跟我叫苦喊累。”
“那不会,您放心,我的目标是未来有一天超越齐副主任。”
称呼的是职称,而不是名字。
证明他是真拿齐岁当目标在对待。
已经开始教肖燕他们触诊找阿是穴的齐岁,可不知道自己成了高峥的目标,她温声道,“一般疼痛区域都会出现结节、条索状物等异常反应点。”
“寻找按压的过程中,要重点询问和关注患者的异常反应,比如……”
手指微微使力,虞佳明突然啊了声,接着表达就是这里后,她看向肖燕他们,“看到没,我手指按的痛感位置,就是阿是穴。”
“看到了老师。”
这教学简直是清晰明了到了极点,这要还不懂,他们也不用学了。
“阿是穴的特点,是具有快速缓解疼痛、疏通局部气血等作用。”
齐岁拿了银针出来,“虞主任的情况和普通经前不适感有一定区别的,她是因为当初受寒受伤留下的后遗症,不能用治疗正常痛经的方法来治……”
接着,她详细讲解了如何治疗,为何要如此治疗等等。
说话间,她手里的针落了下去。
不是一根针,而是好几根针。
肖燕他们看的目不转睛,脑筋也开动起来,“齐老师,如果是正常痛经,那应该怎么治?”
“正常痛经分为两种,一种是原发性痛经,和继发性痛经。”
接着,她详细说了两种痛经的核心因素,和病理基础。
以及如何治疗。
辛战红,“!!!”
好家伙,小齐这是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昨天教了风湿骨痛,今天又教痛经……
她无奈笑笑,转头跟童旭泽他们道,“孩子太能干,显得我们这群老家伙好没用。”
郑勋不这样想,习惯严肃脸也不怎么发表评论的他,脸上的神情难得柔和下来。
“孩子能干是好事,我巴不得我国的年轻人都这么能干,毕竟我国的光明和希望还需要靠这群年轻人去努力创造。”
说到这里,他看辛战红他们都不顺眼起来,“该死的老张,小齐这么好的孩子,本来应该是我们医院的。”
童旭泽不干了,“这只能说你们对小齐不上心,但凡上心点,她也不至于被我们院长抢来。”
这话就很扎心了,更扎心的是辛战红又捅了把刀子过了,“你怪谁?沈院长之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没顾得上抢人,”
自己都差点没救回来,再爱工作也得先把身体养好不是,“你当时在干什么?你一个副院长在明明缺人的情况下抢人都不及时,你活该啊你。”
郑勋,“……”
郑勋被怼的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心梗。
辛战红的话还在继续,知道扎哪里痛的她完全不懂何为嘴下留情。
她说——
第92章 扎死你
“抢人这事和吃饭一样,如果不积极点,那就得步步落后,这是典型的思想有问题。”
郑勋,“……”
郑勋连生气都觉得无力,他无奈道,“你当初选错职业了,你有这张嘴应该进外交部,或者去干行政。”
说着他玩笑般建议,“等巡回医疗结束回院,你还是和老周商量一下,让他把行政主任的位置让给你做。”
辛战红听着这话,眼神有些复杂。
选错职业……
想打人有没有。
“你可闭嘴吧……”
行政主任又不是啥好位置,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办不完的事。
指了指前面已经扎上内关穴的齐岁,她威胁道,“再多话我让小齐扎死你。”
齐岁顾不上,因为肖燕他们化身为活体十万个为什么,“老师,你扎的这个是内关穴?”
“嗯。”
“这个穴位是干啥的?”
“止呕定眩,通俗点来讲,人在晕车晕船和晕机的过程中都可以扎内关穴来恢复正常。”
躺在充当病床的桌子上,腹部扎着好几根针的虞佳明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内关穴真的管晕车晕船这些?”
“能。”
齐岁一听她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虞主任你晕车?”
“可不,晕的死去活来。”
提起晕车,虞佳明就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吐,“因为这个毛病,我已经五年没出过鹤城。”
“解放车拖拉机这些也晕?”
“晕。”
齐岁觉得不对,“我们来的那天,也没见您晕啊。”
虽然那天他们不是同一辆车,但虞佳明下车时脸色是正常的。
不像是晕车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上了双重保险,带了醋和酸梅子。”
这是位狠人。
用这俩来防晕车,“您厉害的。”
她比了个大拇指。
“但其实这俩对晕车都没啥效。”
“是没啥效。”虞佳明对此并不否认,她也没指着这俩能治晕车,不过,“能压反胃,只要扛过这一关不吐出来,剩下的能忍。”
见肖燕他们听得认真,虞佳明又补充了一句,“我这种只适合短程,长途不行。”
忍不了,能吐到翻江倒海。
肖燕他们秒懂她的意思,这是让他们别把她这个例子当成病例用在别的晕车之人身上。
不一定有用。
“好的虞老师,我们知道您的意思。”
齐岁见此将话题拉了回来,“现在肚子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出,虞佳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仔细感受了,发现那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和下坠感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可以忽略不计的热流。
非常非常的细微,如果不是她对自己的身体了解够深,这点热流很容易就被忽视。
捏了捏肚皮,她平静道,“你针拔了我下地看看。”
确实到了差不多可以拔针的时候,齐岁嗯了声,利落将针拔了。
虞佳明见此从桌子上下去,现是摸了摸肚子,接着下蹲了几下,随后又在室内转了一圈。
不是错觉,和以往每次来经期前几天的疲惫不适相比,现在身体轻松的不像话。
瞬间,她看着齐岁的目光多了几分震惊,“你这针灸是真的有点东西。”
郑勋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
虞佳明没系统性的学过中医,对中医的了解仅限于针灸、草药这些。
但你要问她针灸怎么治病,生病了没西药的情况下,每种病症需要用到哪些中药材,她说不上来。
所以,她特别光棍道,“小齐给我扎了几针后,我现在浑身舒坦。”
视线落在郑勋的胳膊上,她撺掇道,“老郑,你左胳膊当初受伤留下了后遗症,要不让小齐给你扎几针试试?”
“可以。”
郑勋一口应下,随后来到齐岁跟前伸出了左臂,“1943年常德会战,我在抢救伤员的时候左臂中弹,后又被弹片卡过,53年春做了手术,恢复效果还可以,但左臂三阴经脉至今仍有淤塞,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治。”
齐岁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臂,上了年纪的人,肌肉不像年轻人那样紧致,看着很是松弛。
皮下脂肪……
算了,这个不重要。
“我先看看。”
她语带征询。
郑勋嗯了声。
然后,齐岁就给他把了个脉,接着神情平静的检查了一下他的左臂,“能治。”
“真能治?”
郑勋眼睛亮了,眼神更是灼热的恨不得灼伤她。
齐岁点头,“您要放心,我这就给您下针。”
一个虞佳明,一个郑勋,今晚两个例子足够肖燕他们学习,也足够他们对穴位的作用有个基础的认知和了解。
至于更深入的,这需要时间。
同时,也需要他们记住她在人体穴位图上标注出来的重点穴位。
记不住都是白瞎。
“下。”
郑勋也是个果断性子,他说,“我信你!”
齐岁点点头,拉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右手抓紧把手,会很疼。”
郑勋配合用右手抓了椅子把手,很用力,手背和手臂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你们好好看着。”
齐岁转头叮嘱了肖燕他们一句话,就拿了银针落下。
没有丝毫凝滞,针尖精准地刺进曲池穴。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对应的穴位分别的手三里、外关、合谷。
落针的速度太快,也太准,导致众人还没看清,郑勋左臂上就出现了如北斗状排列的四根银针。
接着,她开始详细讲解这四个穴位的作用,扎针时的深浅、角度等等。
肖燕他们奋笔疾书,郑勋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直到齐岁解说的差不多,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从未体验过、集合了疼、酸、麻和胀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手臂经脉直奔天灵盖。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咬紧牙关,不行,这感觉太难熬了。
不是单纯的疼,也不是单纯的酸胀,而是有什么东西跑进了他的血管和经脉里,在里面横冲直撞。
须臾,他额头开始冒汗。
抓着椅子把手的右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开始泛白。
“这效果……”
童旭泽感觉不对,一把抓起听诊器放他胸口听心跳,不听还好,一听眼珠子恨不得跳出来,“我天,老郑你这心跳也太猛了。”
心音强而无杂音,节律规整,像是灌满了油的汽车,动力十足。
这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心跳。
“心率……”
第93章 黑历史
他拧着眉头给出评价,“典型的心率失常。”
说着,他看向齐岁,“小齐,你别给给他把心脏病扎出来了。”
童旭泽忧心忡忡。
“……我还没那能耐,”齐岁哭笑不得,却对他的担忧表示理解,遂解释道,“童主任不用过多担心,郑副院长现在的情况是正常的,等把淤塞通了针拔了,您在来测他的心跳和心率,会发现他的心跳心率都恢复正常了。”
“这就好。”
童旭泽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真的?让开让我听听。”
辛战红他们眼睛全亮了,强烈要求他们也要听。
童旭泽配合让开,然后几个主任副主任轮流听心跳。
肖燕他们也眼巴巴看着,齐岁没管他们,只捏住针尾开始捻动。
银针继续深入。
肖燕他们,“???”
“老师,要把整根针都扎进去?”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群学生比她当初猛多了。
当初她看见谈老师扎针,因为不知道扎针的深浅,问过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要说区别在哪,那就是当初的她只想着扎一半,没像他们一样想着将整根针都怼进去。
“不能。”
她严肃叮嘱,“你们给人扎针的时候,可别全怼进去,扎出问题了你们救不回来。”
然后,她详细说了轻症、中症和重症对应的扎针深度。
肖燕他们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此时的郑勋倒是不疼了,但转变成了酸和麻,胀也消失了,血管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再爬。
他死死咬紧牙关,就在他快要扛不住时喊停时,齐岁突然弹了下针尾。
“嗷……”
这下他是真没抗住,吼了一嗓子。
额头上的汗开始下雨似得往下落。
偏偏脸色却开始红润起来。
是那种非常明显的气血充足的气色。
辛战红跟看大猩猩似得啧啧有声,“老郑这状态看着真扭曲啊。”
卢长义嗯了声,纳闷道,“为啥是扭曲?”
“你看他脸色红润的不像话,眼睛里的神采也胜过以往,偏偏汗如雨下,这状态不是扭曲是什么?”
她振振有词,郑勋觉得自己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他担心他干出点失去理智,诸如自己把针拔了这种事。
是以,他扯着嗓子开怼,“我这是难受的。”
齐岁赞同点头,“郑副院长说的没错,他现在是真的难受。”
“所以,”她看向辛战红他们,“各位主任,求求你们别再说风凉话刺激他了。”
“我怕他手快拔针。”
别小瞧干医生的手术,手快手稳是上手术台的最基础要求。
郑勋现在是副院长没错,可他也是从一个小小的外科军医一步步爬上来的,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她都不敢想他的手能快到什么程度。
这要是让他拔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放心,我们有分寸。”
齐岁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被他们的分寸感吓到了。
确实有分寸。
可谁家好医生的有分寸是一边用言语刺激同事,一边联手把人空着的手臂摁住来着。
这种分寸有还不如没有。
更神奇的是郑勋竟然没生气,还一副终于可以放松喷的样子,和他们唇枪舌战起来。
齐岁,“……”
齐岁见此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肖燕拿笔刷刷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吸引了齐岁的注意力,她探头过来想看看肖燕写的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额头挂满黑线。
“院长和主任他们的口舌之争不用记录。”
肖燕笔顿了下,随后乖巧哦了声不再记录老师们的黑历史。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终于,到了拔针的时候。
“我要拔针了。”
可算是要结束了。
郑勋长舒一口气,有种自己终于解脱的轻快感,他迫不及待道,“赶紧拔我看看效果。”
“好了。”
齐岁将针拔了,郑勋瞬间满脸通红,一双眼睛透着狂喜。
“淤塞通……通了。”
作为身体的主人,左臂拔针后的感觉对比之前的淤塞实在是太清晰,就像一条被山石堵住的河流,因为山石的被突然炸开,瞬间畅通无助。
原本因为淤塞而长期冰凉的手臂,和习惯性麻木的左手手指,此时也和右手一样灵活自如。
知觉特别明显。
他颤抖地抬起手,五指试探性的张开合拢,手指一根接一根的弯曲再伸直,这感觉……
“我这是彻底好了?”
他一脸惊喜地看向齐岁,原本以为会听到好消息,却不想齐岁摇了摇头,“没好彻底。”
她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一次就把他老人家常年的淤塞给彻底疏通干净。
另外,手指捏上他的肱尺关节处,“我怀疑您的左臂,有一片很小的残留弹片。”
嗯?
“残留弹片?”
卢长义看向郑勋,“你当初手术谁主的刀?”
“老方。”
“术前检查工作都做齐全了?”
“齐全了。”
但是吧,“当时的医疗环境和现在没法比。”
郑勋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卡肱骨关节里,还是很小的弹片,那确实有可能遗漏。”
不过,“不取它行不行?”
他看向齐岁,齐岁颔首,“可行,就是您得定期扎针疏通淤塞。”
这就很让人为难了。
郑勋看了看灯泡,又看了看辛战红他们,问道,“动手术取弹片的话,需要扎多少次针?”
“一个疗程是10—15次,具体的需要根据您的身体情况来做调整。”
次数倒是不多,换算下来也才几个月的时间。
动手术的话他这个算小手术,但因为是关节处,再加上他年纪大了,术后的恢复肯定比不上年轻人。
万一手术过程中出点小意外……
“手术就不动了,我还是定期来找你扎针吧。”
“也行。”
齐岁点头,反正短时间内她没办法离开鹤城,师属医院距离203也谈不上多远,郑勋完全可以下班或者休息时来扎个针。
至于后期弹片会不会移位……
等移了再说。
至少现在卡的挺严丝合缝。
连着上了两个都被解决,童旭泽他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解放前过来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只看严不严重。
“我腰间劳损,小齐你给我也扎一下。”
卢长义也不跟她客套,直奔主题。
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今天不来了,都快十点了,得早点睡觉,不然明天白天没精力带教看病。”
第94章 都成傻子了
这话可太对了。
明天还要工作干活,说起来也是好忙的。
“走走走,都去洗洗睡。”
郑勋一句话,解散所有人。
众人结伴回结束,打水洗漱。
后勤有留热水,炉子24小时不灭。
暖水瓶也备了不少,又因日头大,白天还晒了不少水。
但这个时间点就算盆里的水白天晒开了,现在也冷了下来。
见卫红旗她们几个女孩要打盆里的水,齐岁赶紧阻止,“用锅里的热水,不要用晒了冷下来的水。”
“我们之前……”
“不要提之前。”齐岁打断她们的话,严肃道,“女性和男性的生理结构有区别,不注重清洁会很麻烦。”
“听你们齐老师的。”
辛战红赞同接话,“她是为你们好,现在是夏天,洗澡可以直接拿水冲,春冬两个季节你们最好单独备一个盆清洁下体。”
“不要和洗脸盆、洗脚盆混用。”
“也不要让别人用,只自己用,毛巾也一样。”
这么讲究的吗?
齐岁和辛战红的话超出了肖燕她们的认知,她们所处的环境仅够生存。
没错,是生存,不是生活。
更别提活的好。
也没办法指望母亲,因为母亲做姑娘的时候日子更苦,好不容易长大结婚生子,又开始重复上一辈的命运。
她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现在骤然听见这样的卫生知识,几人楞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说好。
“去吧,赶紧打了水去洗。”
几人嗯了声,跑炉子前打了水去洗澡。
男女宿舍是分开的,辛战红蹲着刷牙,刷着刷着她含糊不清地来了句,“我以为你没关注她们的卫生情况。”
甘佩怡她们没接话,齐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辛战红是在和她和说,笑道,“谁说没关注,一直有关注,只是之前没找到机会提醒。”
白天太忙,晚上又要上课,平时洗漱也是分批次进行。
赶巧今儿凑到了一起,不然她都不会发现她们没用炉子上的热水,而是用的晒的水。
“我之前只以为她们盆混用。”
“这个没办法避免,我之所以单独拿出来说,是因为她们当了赤脚医生,每个月除了参加劳动所得的公分还有3-5块的补贴,攒攒能买个专用盆。”
换别人她都不会特意拿出来说,只会顺带着提一嘴。
“买盆要工业劵,他们弄不到。”
甘佩怡平静点出这一事实,齐岁她们闻声陷入了沉默。
这个确实,乡下人想弄到票卷是真的难。
不管是粮票肉票副食品票、还是工业劵这些,都是和钱一样可以流通的硬通货币。
非工人阶级的农民想弄到票,要么拿钱和认识的工人换,要么上黑市买。
空气安静了下来。
师属的妇产科主任卓兰君噗地一声笑出来,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卓主任你笑什么?”
甘佩怡看了过去。
“我笑你们都成傻子了,这么点小问题还用得着犯愁?”
她漱了口,起身就着明亮的月光居高临下看着几人,“她们缺票,我们又不缺,好歹也带教了一场,临别之前给几个孩子一人几张工业劵,权当全了这场师生情,岂不美哉?”
新思路,脑子里的小灯泡一下子亮了。
齐岁颔首,“行,我这次出来带了六张工业劵,给红旗,够她买个盆了。”
钱不能给,姑娘也不会要,工业劵可以。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用长者赐不可辞来打发她。
至于她们俩之间相差没几岁这个问题,这就不叫个事,一声老师就表明了她的辈分比卫红旗高。
她需要尊老爱幼,这是华国的传统美德。
辛战红可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弯弯道道,听见齐岁说要给六张工业劵,她有些犯愁,“我只带了两张,这是不是不够?”
“我才带了一张,粮票副食品票倒是带了不少。”
甘佩怡她们更犯愁,齐岁见此就出了个主意。
“把房主任他们的工业劵搜刮过来和我们的混在一起,看看总共有多少,然后均分,你们觉得如何?”
辛战红她们眼睛亮了,几人碰了个眼神,齐齐点头。
“可以,就这样搞。”
于是,翌日房主任他们的工业劵,就被征收了。
得知她们要把工业劵分给卫红旗她们几个女生,男同志们二话不说就将卷贡献了出来。
与之相对的,是齐岁他们的烟酒票,被他们征收走了。
要一视同仁,不能女同志有工业劵,男同志什么都没有。
票卷换好后,大家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送走一个又一个病患后,齐岁逮着难得的空闲时间拿了水壶喝水,甘佩怡忙得满头大汗,正坐在旁边休息。
见齐岁也来休息,她轻声道,“今天怎么全是女同志?”
“可能说好的。”
齐岁也有点懵,她今天净看妇科了。
因为辛战红她们忙不过来,女同志实在是太多,牧荣这个妇科的男医生都被迫闲着,更别提卢长义他们这些其他科室的医生。
他们的接诊数量是个位数。
“感觉怎么样?”
甘佩怡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齐岁,“……体验感不怎么好。”
想起接诊遇到的那些病症,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做女人真难。”
做乡下女人更难。
“她们根本没有卫生意识。”
甘佩怡跟着叹气,“别说她们了,就说我当初药剂班的同学也有不少没卫生意识。”
接着,她说起了印象最深的一个同学。
“那姑娘不洗澡不洗脚,里面的小衣裤十天半个月换一次,都板结发硬了,身上味道重的能熏死人,我们说她没用……”
齐岁听得额头青筋直蹦跶,好巧,原生世界的她也有这样一个同学。
不过那位同学不是没卫生意识,她是单纯的不讲卫生,还烦她们瞎讲究。
“后来她改没有?”
“改了。”
甘佩怡笑了起来,“我们老师受不了,吓唬她不把个人卫生搞干净不让她毕业参加工作。”
“你们老师拯救了你们的鼻子。”
“何止,连我们的生活环境都拯救了,因为我当初和她一个宿舍。”
“我能理解。”
这个齐岁可太有体会了,那是真的窒息,吵过闹过没用,申请换宿舍也被驳回,气得她打电话和老娘哭。
然后老娘跑来给她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
她才得以解脱。
第95章 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甘佩怡张嘴想要说话,卫红旗的声音突然传来。
“齐老师,这边有个患者我没办法确定。”
听见召唤的齐岁立刻起来,“我去忙了。”
“去吧。”
甘佩怡喝了口水,她还能歇会,等老黄忙不过来再说。
忙了一上午,是真的累。
齐岁也累,主要是恶心反胃,但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还不能表现出来要压着。
现在嘛,希望问题不严重。
“你的出诊结果是什么?”
“初步怀疑是习惯性腹泻,但脉象有点不对。”
卫红旗站了起来,轻声说了患者的情况。
齐岁嗯了声,先是看了眼女同志的面相,接着伸手把脉,然后,她还算轻松的神色消失,变成了严肃。
视线一直不离她脸的患者,见此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我病的很严重?”
齐岁,“……您别急,我再看看。”
怀疑自己号错脉的齐岁拧起眉头,从浮取改为中取,后又改成沉取。
然后,她挠了挠头。
“您先去做几个检查。”
她拿了笔刷刷开检查单,x射线平片,脑血管造影和EEc的单子全开了。
患者这下是真的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
她温声安抚,“先做检查确定,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也不要自己吓自己。”
患者,“……”
完了,感觉更害怕了怎么办?
“能、能不做吗?”
万一做出来的检查结果不好可咋整。
齐岁抬眸看向她,“可以,我们不强迫,但身体和生命都是你的。”
后面这句话,她加了重音,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做。”
患者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拿了检查单就准备离开,又想到治疗费用,忐忑道,“医生,我这个要是很严重的话,也免费吗?”
“如果问题不严重,我们现场给你治是免费。”
言下之意,上城里大医院,他们没办法免费。
患者听懂了,但她觉得,她应该没那么倒霉要上城里大医院。
却不想检查出来的结果,很残酷。
齐岁拿到检查报告后就翻看起来,但因为她的专业非脑科,只能看个大概,再具体的不行。
是以,她召唤了外援。
神经外科,内科,肿瘤科的医生主任全被她召唤了。
一群主任、副主任和主治医师围在一起看检查报告,讨论的特别激烈,虞佳明也是其中之一。
齐岁没管,完成病人转诊后,她继续出外援进检查室给患者做检查。
这次的患者裤子一脱,一股腐烂味就隔着口罩往鼻孔里钻,她下意识闭气,边检查边询问,“上一次房事是什么时候?”
“昨天。”
齐岁,“???”
不是,都这样了还房事?
这位老妹是没长嘴不知道拒绝吗?
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你身体不难受?”
“难受,不然也不会来看医生。”
回答的倒是坦然,就是吧,齐岁理解不了,“你都难受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拒绝你丈夫同房的要求?”
“他跑长途的,大半个月不在家,我心疼他。”
齐岁,“……”
好的,是她蠢,这问题就不该问。
“可以了,起来吧。”
摘了手套洗好手,她领着穿好裤子的患者回到诊桌前,随后拿了笔刷刷写病历,写完后起身说了句稍等,就拿着病历去找辛战红。
“辛主任,这位患者麻烦你去确认一下。”
她拿了病历递过去,辛战红刚送走一个患者,正巧有空。
遂伸手接了病历,看了一眼后起身,“你确定她这么严重?”
“不敢说百分百,但百分之七十的准确率有。”
“把脉没有?”
“把过。”
那就差不离了。
齐岁把脉是真的准。
“那你应该安排她做检查啊。”
“我只会指检,不会活检。”
齐岁坦诚告知,宫房切片这一操作对她来说难度太高,她一次都没操作过,不敢上手。
辛战红一拍脑门,“太能干了,我都忘了你是心外科而非我们科。”
齐岁能说啥,只能笑笑。
见她又领了个医生回来,且新来的这个年纪较大的医生还让自己再进一次检查室,患者心里顿时跟烂了似得难受,也害怕。
但再害怕也得检查,前后换了三个医生,显然是她的问题很严重。
她还年轻,孩子也没生,更不想死。
所以,查吧。
早日查出问题,早日治好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等着她。
原本齐岁还担心要劝说,却不想这位患者意外的配合。
见她跟着辛战红进了检查室,她松了口气继续接诊。
高峥他们这些闲着的,在旁边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喝水外加闲聊。
“自打干了医生后,打死我也想不到,非休息的我竟然能如此清闲。”
“谁还不是呢,我就纳闷了,今天怎么就没几个男同志来看病。”
忙习惯了,骤然清闲下来是真的不习惯。
特别是对比齐岁她们这些女同志的忙碌,清闲的他们愈发的不习惯。
“这情况明显不对,我都开始担心了。”
“担心啥?”
“担心明天会不会全来男同志,没几个女同志。”
众人,“!!!”
这个可能性……
“真这样也没辙。”
“其实也行,今天我们清闲一天,明天她们清闲一天,大家都有美好的后天。”
“主要是公平。”
高峥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甘佩怡道,“你们真这么闲的话,就去帮后勤整理家庭健康档案去。”
“别忘了,这也是硬性要求。”
奋笔疾书的后勤组长徐淑连赶紧拒绝,“可别来抢我们的工作,我们有自己的节奏,小高他们要是来帮忙,搞乱了会更麻烦。”
高峥笑呵呵,“看见没,徐姐嫌弃我们不需要我们帮忙。”
徐淑连是师属医院后勤部的,和高峥熟。
闻声头也不抬道,“医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后勤这块不需要你们操心。”
真被接手的话就该轮到他们清闲。
会良心不安。
他们也是需要展现自己的存在价值的。
不过,“你们记录患者的病情和个人家庭成员健康情况时,字迹能不能写工整点好辨认点?”
一个个全是张牙舞爪的狂草,更有甚者还写连笔字,看的眼睛累。
对眼睛和大脑都不友好。
第96章 省钱才是重点
齐岁正在写病历,闻声手顿了下,感觉徐姐是在点她。
看了看自己的字,她继续写。
慢是不可能慢的,连笔字写病历可方便了。
她能做的是尽量不潦草,保证字迹清晰可变。
再多的……
爱谁谁,反正干医生的都看得懂就行。
下午四点多,接诊进入尾声,排成长龙的队伍消失,只剩诊桌前的几人。
卫红旗他们看的挺好,齐岁和辛战红几个出了一天外援的医生,终于空了下来。
然后,她迫不及待的打探起消失了。
“虞主任,之前那个患者你们确诊没?”
虞佳明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因为他们就出诊了一例。
还是从她这里转过来的。
“确诊了。”
她看向齐岁,“人一开始诊断的是习惯性腹泻,你是怎么想到让她做脑血管造影这些?”
“一开始我只想看她习惯性腹泻是怎么回事,结果脉一把发现情况不对,一开始以为我号错脉了,后来换了好几种取脉方式,才决定让她做检查。”
腹泻和头部相比,问题轻到她直接忽略了这个事,“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肿瘤。”
齐岁,“……需要开颅?”
“情况有点复杂。”
言下之意:做不做手术现在还不好说。
“我们让她明天去城里医院做活检。”
“那得先术前评估吧?!”
“上医院了这些步骤都不会省。”
“患者愿意去?”
“一开始不愿意,后经我们的劝说,同意明天去。”
“这个是不是得跟踪?”
“要的,明天她会先来这里,我们安排了小西陪她回城。”
齐岁哦了声,“那我就放心了。”
“年纪轻轻的,少操点心。”
虞佳明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法跟齐岁在家里拍老爹爱犬脑袋一样。
她翻了个白眼,“虞姐,你是不是养猫狗了?”
“你咋知道的?我养了个狗,叫大黄,可乖,还会接我上下班,医院同事都认识它。”
“我揉我爹狗的手法和你揉我脑袋一样。”
虞佳明愣了下,随后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赶巧辛战红她们过来,见她笑的东倒西歪,纷纷朝齐岁投来询问的目光。
get到意思的齐岁无奈解释了原因,辛战红她们也笑了起来。
“你好好的拿自己和狗比,这换谁不笑。”
“我没和狗比,我这是提醒虞姐,下次别揉狗一样揉我脑袋。”
“这个有点难哈哈哈哈哈……”
虞佳明笑得停不下来,手还欠欠的又撸了她一把,“别说,你这个发质是真的好,一点都不毛躁还油光水滑的,比我家大黄的手感好。”
“怎么养出来的?”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辛战红她们就献宝似得显摆起自己的头发,不说的时候虞佳明她们还没多想,现在一说,师属医院的女医生们纷纷来了兴趣。
等得知她们的发质改善是因为齐岁给的洗发水配方,立刻问能不能也给他们试试。
辛战红她们立刻看向齐岁,等她颔首才道,“方子写给你们,回去了自己上药房抓药材凑原材料去配,现在可以先用我们的。”
“有带。”
还带了不少。
够他们用了。
于是,晚上虞佳明他们就用上了齐岁他们的自制洗发水。
卫红旗他们也用了,得知这散发着一股淡淡草药清香的洗发水是自制的,几人眼睛亮了,问他们可不可以学。
学会了能省不少钱。
这个才是重点。
至于发质如何,这真不在她们目前的考虑中。
齐岁没吝啬,她又不指着开日化公司靠这个赚钱,同事都给了,再给徒弟也没什么大事。
所以,她指了指虞佳明她们,“找你们虞老师他们要方子,自己抄一下。”
“谢谢齐老师。”
卫红旗他们礼貌道谢后,就一窝蜂地跑去找虞佳明她们了。
自制洗发水的出现,打开了他们新世界的大门。
晚间躺在床上,徐淑连好奇道,“你除了会制作洗发水,是不是还会做别的?”
“手工皂算不算?”
“说说。”
辛战红拉亮了电灯,从铺位上坐了起来目光灼灼看向她。
齐岁就笑,“洗脸用的,主料是无患子、皂基、清水和工具。”
接着,她详细讲解了手工皂的做法,见大家伙刷刷拿纸笔记录,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添加香味的话,可以用花朵和一些果子提取物来添香染色。”
“什么花都行?”
“有香味的就行。”
“怎么提取?”
齐岁说了详细的提取方法,过程和步骤有点麻烦,却也不是不能克服。
就是……
“皂基是什么?”
现在不是互联网发达的后世,可以通过广袤的互联世界获取到任何你想要知道的知识点。
现今这个年代,隔行隔如山是完美诠释。
非化工专业的,都不知道皂基怎么做。
就算是化工专业的,也不见得会做。
齐岁来自后世,还是带着记忆胎穿。
原生世界她是动手能力超强的那一挂人,厨艺除外。
但她仅限于在厨艺上是真理论王者,实操废物。
别的方面却是反过来的。
学医太累,上班也太累。
有些时候压力过大,就做点手工调解一下情绪,释放一下压力。
秋天最爱干的事就是拎个大号袋子去捡无患子,回来做手工皂等等。
还自制做胭脂、口红等等。
皂基还真难不倒她。
“很简单,油脂、氢氧化钠也就是烧碱、水,主要材料就这三种,油可以用椰子油、棕榈油或者猪油来替代……”
同样附送详细的制作方法。
等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模具的话你们自己画形状,找木工或者自家汉子做都可以。”
“什么形状好看?”
“看你们自己的喜好,不想麻烦也不讲究手工皂颜值的,就跟洗衣皂一样的形状好了。”
“那太丑了。”
之前是没得选,现在有的选,那肯定是选自己喜欢的形状。
齐岁是不管这个的,又不是她做,也不是她用,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她出方子和方法就行。
“做皂基的时候记得严格按照比例来,不然对皮肤不好。”
“明白,你都说这么清楚了,我们心里有数。”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接着一夜好眠。
第97章 迟早得散
带教出诊第十天的上午,来了一早产孕妇。
那场面真的是触目惊心,大人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没法使力导致孩子卡在宫口出不来,胎心已经开始减弱。
经检查后第一时间进产房进行生产。
卫红旗他们立刻跟上。
齐岁他们没跟,继续接诊。
上午刚把母子俩成功救回来,下午来了个身上多处骨折哇哇吐血的病人。
齐岁他们一看心都凉了,再一检查心更凉,内脏损伤。
经询问陪同人员,确定了是由外力撞击导致的器官破裂,也有可能是血管撕裂引发的内出血。
经紧急会诊后,骨科、心外心内等几个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医师全员上阵。
开胸主刀医师是张孝先,齐岁他们负责打下手。
手术从下午一点多,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多。
最后的血管缝合和切口都是齐岁缝合的。
从手术台上下来,她肚子饿的嗷嗷叫。
他们的任务完成,骨科的还没完成。
因此,骨科的主任医生还在里面。
齐岁他们先出手术室。
“好饿。”她捂着肚子满脸苦闷,“现在还有饭不?”
张孝先倒是不担心这个,他平静道,“小徐他们肯定有留饭。”
后勤是干什么的,就是负责处理后勤工作的。
他们的伙食也在后勤的管辖范围内,不留不可能。
“先去吃饭。”
“走!”
大家伙都饿,晚饭没吃,还集中精力忙活到现在,不是一股精气神撑着,早扛不住了。
刚出手术室大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一群人。
“医生,老刘怎么样了?”
领头的汉子一个健步蹿了过来,焦急询问。
“手术还没结束……”
张孝先负责和患者家属沟通,没齐岁他们什么事,但本着同事的情谊,大家伙没急着走,而是等他和家属沟通完,才一起离开。
后勤组留的晚饭挺丰盛的,可能是知道他们上手术台累,继续油水的补充,晚饭不但有大鱼,还有大肉。
“今晚这么丰盛?”
看见浓油酱赤的红烧肉,齐岁眼睛都亮了。
肖红拿着个大铁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放她碗里,“徐组长说你们手术耗神好体力,需要吃点好的补补,不然走村串户会没力气,特意联系县政府调了四十斤猪肉过来。”
说话间,她又打了一勺鱼块放碗里,“多吃点。”
“必须的。”
齐岁美滋滋端着饭菜走了,张孝先他们立刻跟上。
然后,一群人凑一起边吃边聊这台手术,“好险,差点没救回来。”
“确实险,不是小齐发现第三个出血点,要出乱子。”
“林场上班可真危险啊。”
“夏天还好,开春化冰排冰才最凶险。”
亲眼见证过林场工人辛苦的卢长义一脸感慨,“还有放排。”
“十回七。”
齐岁接话,“十个人只能回来七个的意思?”
“对!”
卢长义回忆道,“58年吧,我和老林带队前往红山林场出诊,赶上放排的人回来,出发的时候是36个,只回来27人,折了9个。”
“家属哭天抢地一度哭到昏厥,那场面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种情况别说家属了,外人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气氛有些沉重。
高峥叹了口气,“在林场上班工资怎么样?”
“不清楚。”
卢长义摇头,“没问过,身边认识的也没在林场上班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真的苦。”
“有些站点在山里面,出来一趟困难重重,生活物资纯靠补给队往里送,夏秋还好,冬春赶上大雪封山,连盐都没得吃。”
“那是真的苦,我以后再也不说我的工作苦了。”
卢长义逮到机会就教育他,“那你好好干,要发挥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
不等高峥回话,他话锋一转,“通过今天这台手术,你发现什么没有?”
“???什么?”
就是一台手术啊,他能发现什么。
高峥满脸懵。
卢长义恨铁不成钢,“看看小齐,再看看你,你就没发现你们俩之间的差距?她连缝针都比你缝的整齐好看。”
齐岁刚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负责掌勺的王师傅手艺是真的好,做出来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可现在,卢长义的话让她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高峥嘴里倒是没食,也没觉得肉不香,他就是被卢长义一句话打击的食欲不振。
“师父,我觉得你拿我和小齐做对比,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我的不公平。”
这话有点意思,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就侮辱她了?”
张孝先饶有兴趣提问。
高峥振振有词,“她比我经验丰富,行医时间也比我长,还家学渊源……”
感觉这话有点歧义,他赶紧解释道,“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说小齐是靠外物有的今天,不可否认有这些因素在,但她本人有天赋还努力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看向卢长义,“所以老师,我们俩就不在同一条起始线上,你该做的是鼓励我,教我更多的知识,而不是把我摆在齐副主任的对立面,用她来打击我。”
“我还有这作用?”
齐岁没忍住接了句话,高峥嗯嗯点头,“有的有的。”
那行,有就有吧。
齐岁高兴退场,继续当她的干饭人,外加旁听师徒俩闲聊。
卢长义哼了声,“我上哪都带着你,还要咋教,掰开了揉碎了塞你嘴里才算教你更多的知识?”
“如果老师你愿意,那也是可以的。”
高峥美滋滋,接着话锋一转,“老师,今年你去交流,把我也带上吧。”
“都不知道有没有我,带什么带。”
齐岁又来了兴趣,问张孝先,“主任,我们今年是不是也要去交流?”
“咋,你想去?”
张孝先抬眸看向她,齐岁嗯嗯点头,“想的,不管上哪都想出去看看。”
“你男人不要了?”
“他比我忙。”
好歹她除了夜班回不了家,基本上每天都可以回家。
叶庭彰……
不提也罢。
典型的出门丢了,回家捡了。
找了个这样的汉子,她还能要求啥呢。
他们俩的职业,就注定了要彼此迁就、互相理解和包容,不然聚少离多的结果是迟早得散。
第98章 脸有问题
“找个军人做另一半,过日子是真的难。”
想到齐岁丈夫的职业,张孝先发出内心的感叹了一句。
高峥眼睛骤然瞪大,“小齐丈夫是军人?”
“嗯。”
她应了声,“你结婚没有?”
“没呢,连个对象都没。”
众人顿时看向卢长义,张孝先更是张嘴扎刺,“你还老师呢,你学生单着你就不管管?”
“我怎么管?”
卢长义比他还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着,学生一大把年纪乐意单着,我更管不着。”
说起这个就来气,“你们当我没给他介绍?我前后给他介绍了六个,这死小子一个都没看上,不是嫌人家长得不好看,就是嫌人个子不够高等等。”
齐岁没忍住吐槽,“看不出你眼光还挺高。”
“必须的啊。”
高峥振振有词,“要过几十年,不找个各方面都合心意的,后半辈子过不下去。”
齐岁的回答是一个大拇指。
卢长义觉得不对,“你觉得他这个思想正确?”
“哪里不正确?”齐岁不答反问,“我觉得很正确啊,人这一生很短暂,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过日子就跟穿鞋一样,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反正我不乐意穿不合脚的鞋子。”
她做了最后总结。
高峥对她的话表示高度赞赏,“我和小齐的想法一样。”
说到这里,他大逆不道地朝卢长义翻了个白眼,“不像老师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只要是个女的就给我介绍。”
“我总感觉您给我介绍对象跟出任务一样,过程和目标都不重要,只要结果是我结婚生崽就行。”
这话属实有点扎心,卢长义被气到了。
“你在这里放什么屁?我给你介绍的六个对象,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好不好?作为老师,我自然是希望你幸福的。”
“你精挑细选挑出六个歪瓜裂枣来?”
高峥一脸震惊,卢长义比他还震惊,“啥歪瓜裂枣,那六个姑娘明明是车间、工会、供销社等单位的骨干啊。”
齐岁他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
这师徒俩肯定是相看的对象过程中出了差错,要不就是媒人夸大其词或者直接撒谎。
一问,还真是。
高峥的情况有点特殊,说是卢长义抢了他做学生,其实他们俩早就认识。
高峥是烈士子女,父母因为职业的原因双双牺牲了。
彼时高峥是个才几岁的小屁孩,除了父母也没别的亲人,因为他父母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家人全被屠了。
所以,失去父母的高峥,被他父母的战友领回了家。
一开始他要从军,想要继承父母的遗愿,养父养母死活不同意,让他另选一个职业。
高峥拗不过他们,主要养父家里的哥哥拳头嘎嘎硬,他搞不过的情况下实在是被打怕了,遂选了学医。
他是凭真材实料考的医学院,还没毕业就被盯上了,卢长义也是这个时候受邀回母校上课,发现的他。
然后把他抢了。
他的母校在隔壁省春市,鹤城和春市相隔差不多五百公里,这是按后世的交通情况来算,按现在的路程,不止这点。
高峥毕业就来鹤城了,相隔两地的情况下,养父母自然没法操心他的婚事,就把这个重担交给了卢长义。
可卢长义是个医生,还是个主任医师,忙得要死,除了医院的小护士,没地儿认识单身未婚的小姑娘。
没辙,他只能把高峥的婚事外包。
然后就出现了货不对板的情况。
得知这一情况,齐岁他们来了兴趣。
“你相亲的那六个对象,到底问题出在哪,你一个个说。”
看着众人充满好奇的眼,高峥默默看向卢长义,发现表情一样,顿时额头挂满黑线。
“第一个,我称呼她为周同志,确实是生产车间的骨干没错,但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和我结婚后,我的工资和票证都得给她父母,她的工资她自己用……我问她那我用什么,她说医院包吃包住还发衣服生活用品这些,我不需要用钱。”
齐岁目瞪口呆,这、这个思想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典型的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卢长义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看着高峥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第二个呢?”
“这位魏同志……”回想起和魏同志的相看,高峥秒变苦瓜脸,“她脸有问题。”
不夸张的说,初次相见他被吓得恨不得夺门而出。
张孝先,“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半边脸挂着,在纺织厂上班的魏同志?”
“对,就是她。”
高峥忙不迭点头,“张主任您知道她?”
“知道,这姑娘在纺织厂那片挺出名。”
张孝先点了点头,跟卢长义道,“这个是真不行,小高拒绝的没错。”
卢长义哦了声,既然老张都这样说了,那就是真不行。
“第三个呢?”
“这个啊,这个更一言难尽……”
高峥一脸嫌弃地娓娓道来,听完全部的齐岁他们,沉默震耳欲聋。
就咋说呢,这娃可能适合晚婚。
别的同志相对象相到一个极品或者奇葩,就算倒霉。
他可好,跟见鬼似得,相看的六个除开第二个特殊情况不做评价,剩下的五个没一个正常的。
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卢长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要不让老陈他们在春市给你找吧,有合适的你休个假回去相看一下。”
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医院……
想到医院,他眼睛亮了,“老张,你们院有没有未婚单身的小姑娘?”
“有,还不少。”
张孝先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你们院没?”
“真没,之前倒是有俩,但进医院没多久就有对象了。”
怪不得会把主意打到他们院来。
“明天你去找老辛,让她去探探口风。”
“怎么不找小齐?”
齐岁,“???这事我办不了。”
“为啥?”
因为媒人不好做,真成功了,婚后幸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不幸福呢?
特别是小夫妻俩都认识的情况下,媒人夹在中间只有左右为难的份。
若是心胸狭窄点的,被怨恨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99章 把自己扎偏瘫了
但这话不能直说,容易得罪人。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做媒也一样,太年轻了给人的信任度低。”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高峥他们觉得有道理,遂不再继续纠结她为啥不上这个问题。
然后,翌日辛战红头疼了。
午饭时她和齐岁坐一起,轻声嘀咕,“小齐啊,你觉得小高怎么样?”
“挺好。”
齐岁瞅了眼不知道为啥突然傻乐的高峥,转头问她,“卢主任和你说了?”
“说了,让我给他扒拉个对象。”
“你同意了?”
“同意了,小高自身条件还是很优势的。”
这确实,医生在这个年代是货真价实的高收入群体,再者高峥长相不差,家庭关系也简单。
还顶着个烈士子女的名头,哪怕最危险的时候,他这个背景都能保他无忧。
要说缺点……
大概就是个高腿太长,穿衣费布料。
这真不是开玩笑,计划经济时代,想做件新衣服太难了,个矮省布料,个高省不了。
这个年代的男性个太高是真的不怎么受欢迎。
除非脸长得好,还要是符合大众审美譬如国字脸这种好。
“那你有目标没?”
“你觉得小舒怎么样?”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小舒?哪个小舒?舒娜吗?”
“我们院里就她一个小舒。”
辛战红一脸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样子看向她,齐岁一拍脑门,“姐……”
“姨!”
辛战红纠正她的称呼,“我和你妈同辈,你喊我姐像什么样子。”
齐岁,“……”
之前喊的时候也没纠正。
不过算了,年长者为大,一个称呼而已。
“好的姨。”
她从善如流改口,随后严肃道,“我郑重告诉你姨,这事不行,人小舒有对象了。”
可别乱点鸳鸯谱。
辛战红啊了声,“她有对象?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她没说,你们自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
“她约我逛百货大楼时说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关系挺稳定的,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会结婚。”
现在舒娜还有点犹豫。
不是犹豫对象的事,是犹豫结婚的事。
她有点害怕结婚后的婚姻生活。
“换个对象吧。”
辛战红,“……”
她一开始看好的是舒娜,现在舒娜有了对象,除了换对象也别无他法。
“行,等回医院了,我和小黄她们谈一谈。”
齐岁嗯了声,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下午忙完后,郑勋宣布,医疗组要开始分组走村串户了。
早有心理准备的齐岁他们接受的很坦然,就是吧……
“燕子他们怎么办?”辛战红问出了核心问题。
“医院会有医生留守。”
郑勋平静回答,随后看向齐岁,“小齐,你负责留守。”
齐岁,“……好的院长。”
“老雷,老张……”连着点了好几个名后,他将未完的话说完,“你们和小齐一起留守医院。”
“好。”
剩余的医疗组成员,按照分组名单包干片区。
翌日送走卢长义他们,齐岁他们进入了加急课程,也接诊,但这么多天的时间过下来,有病身体不舒服的,都看的差不多了。
因此,接诊数量有限。
换言之他们除了授课,基本没啥事。
但想到卢长义他们走村串户的辛苦和劳累,齐岁他们对闲下来有一种内疚感。
所以,卷起来。
结果不卷还好,一卷靳邵他们出幺蛾子了。
凌晨一点多,好梦正酣的齐岁被咚咚的砸门生惊醒。
“谁?”
她下意识摸出药包和枕头下的匕首翻身下床,门外传来张孝先惊怒的声音,“靳邵他们把自己扎偏瘫了,你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救。”
“啥玩意?”
齐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就听见这么匪夷所思的话呢?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穿戴整齐开了门。
门一开,张孝先神情扭曲道,“你没听错,他们把自己扎偏瘫了。”
“!!!”
他们这两个字让齐岁胸腔膨胀出一股庞大的气体,她感觉自己快要炸了,却还是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全偏瘫?”
“经伟是面部神经失调,歪嘴斜眼整张脸僵住了。”
两人边说边走,步履匆匆。
听见动静慢了齐岁几步起来的肖燕她们,赶紧穿上衣服跟上。
宿舍一到,齐岁发现这边是真的热闹。
不止雷明他们全起来了,就连县医院的医生护士也都起来了。
现在全员挤在靳邵他们的宿舍。
“都别挤这了,位置让出来让我看看这几个活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岁摩西分海似得将人群分开,挤了进去。
听见声音的众人也配合。
很快,她看见了靳邵他们此时的形象。
几人的形象堪称奇葩,姿势千奇百怪就不说了,还恨不得把自己扎成刺猬。
齐岁转头看向众人,“我没记错的话,训练用的针我只给了他们一套,他们的针哪来的?”
现今提供的完整针灸套装是30根,她的针是从师父谈中林那继承的。
货真价实的古银针,有49根。
她习惯用古银针,医院配套的分成了两套,分别给了男女生,一边一套15根用来练习。
而现在,他们的身上针加起来足有六十多根。
多了完整的一套都不止。
因为他们的到来,县医院院长梁文远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家,而是坚守在医院。
闻声颇有些心虚道,“那个小齐医生,不好意思啊,晚间孩子们说要联系针灸针不够用,我就把医院空置的两套给他们了。”
齐岁深呼吸,怪不得。
“您下次可别这么大方了。”
说话间,她手指搭上了靳邵的脉搏,“还能说话不?”
“能的老师。”
靳邵一脸心虚,声音小的跟没说一样。
她翻了个白眼,“来跟我说说,都扎了哪些穴位。”
“天柱、合谷、环跳、心俞……”
他张嘴报了一大串穴位出来,齐岁听得嘴角直抽抽,有种想扎死他算了的冲动。
“你们呢?”
她又看向经伟他们,五人分别说出了他们扎的穴位。
齐岁颔首,“再来说说扎的顺序和深浅。”
几人争先恐后开始,声音嘈杂的她听不见。
“一个个来,别争别抢,先从靳邵开始。”
第100章 没夸你们
不等他们回话,她又看向张孝先,“主任,帮忙记一下顺序。”
“好嘞。”
张孝先麻利摸了纸笔出来做好书写的姿势,随后示意靳邵他们开始。
然后,几个人排着队的报穴位顺序。
齐岁面无表情听着,外加挨个给他们把脉。
等他们说完,张孝先的记录也写完了。
他怼到齐岁眼前,“不得不说,这几个家伙是有点东西在身的。”
“什么东西?”
靳邵还以为是在夸他,马上美滋滋询问。
齐岁懒得搭理他,张孝先翻了个白眼,“蠢东西在身。”
他没好气开喷,“哪怕我对中医再怎么不熟,也知道有些穴位不能随便扎,你们可好,是生怕自己出不了问题净往致命穴位上扎……”
他连珠炮似得喷,词还一套接一套。
靳邵他们差点被他喷到自闭,忙不迭说他们错了,下次再不敢乱扎。
齐岁对比并未发表意见,而是收回手平静道,“你们真是我的祖宗。”
这话一出,众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顿时一脸怜悯地劝他们想开点,只是偏瘫和面部神经失调,不影响生活。
靳邵他们,“???”
“老、老师,我们没救了?”
声音发颤,眼里含上了水泡。
然而他们一不娇、二不软,三也不白,齐岁实在是心疼不起来。
“有救,就是麻烦。”
有救就行。
几人眼睛亮了,默认他们没救只能这样过后半辈子的张孝先他们更是满脸震惊的瞪大眼。
“啊,这还有救?”
张孝先不敢置信,“偏瘫啊,这都能救回来?”
“能。”
齐岁很是平静,实在是遇到这种情况连生气都觉得无力。
“白天不用指望我了,他们几个够我从现在忙活到明天下午。”
叹了口气,她转身朝外走,“我回去拿针,主任麻烦你们帮忙腾一间房出来,要空旷点的。”
宿舍空间太小了,不利于发挥。
“行,你放心去拿针,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收拾好。”
张孝先一口应下。
于是,齐岁放心回去拿针。
等她拿着针回来,张孝先他们高效率的腾出了房间,就连经伟他们也安顿好了。
以靳邵他们的情况下,单靠她手里的古银针不够用。
是以,齐岁不止拿了她的古银针回来,还上医疗点把医院配备的银针拿了三套过来,加上他们身上的针,和她手里的针,加起来近两百根针够用了。
她放下针盒看看室内贴墙站立的人,又看看门口和窗户口摆出同款吃瓜群众嘴脸的人,很是无奈道,“各位,不早了,明天白天还要忙,你们该回宿舍去睡觉了。”
没人舍得走。
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谁都不想错过。
卫红旗第一个举手,“老师,我想学针灸。”
“老师,我想亲眼看见您将他们扎好。”
“老师……”
“停!”
这一声声老师,听得齐岁恨不得窒息,她抬手打断卫红旗他们的话,转头问张孝先他们,“主任,你们留下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学无止境,我还需要学习更多的医学知识。”
“学海无涯苦作舟,老朽也想更进一步。”
“我们也很想进步……”
见齐岁面无表情两眼放空,张孝先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留下,关键时刻还可以打下手?”
齐岁,“???”
很想问问这个下手要怎么打,是能帮着她扎针,还是能给他们安排一台手术通过西医来解决问题?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是这一双双充满求知和好奇欲望的眼睛让她做不出强制驱逐的事。
遂只能妥协,“保持安静,别打扰我。”
“好。”
齐岁开了针盒,深吸一口气后麻溜将针消毒,随后开始下针。
手起针落,细如毛发的银针瞬间刺入靳邵体内,针尾还在微微颤抖。
靳邵他们的情况和中风受伤后的偏瘫不一样,非外力和疾病导致。
他们是单纯没掌握好穴位的顺序和深浅,在扎针的过程中把中枢神经和血管堵住了。
神经元代偿能力和大脑皮层功能区失联,她现在需要做的是重新激活他们的大脑皮层运动功能区,增加神经元代偿能力,从而帮助重建运动功能。
以及疏通血管,增加血氧供应。
这不是个轻松活,一人就得扎上上百针,中途不能有任何的分心,每根针的深浅还需要格外注意。
不然可能引发另外的情况。
会更难搞。
但靳邵的变化是显着的,一开始的时候,他左侧身体跟失去知觉一样,随着齐岁的针落下后,逐渐有了反应。
一开始的反应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隔了十来分钟,血管和神经里多了只蚂蚁在爬。
接着蚂蚁的数量开始增加。
然后麻麻的感觉开始出现了。
他龇牙咧嘴说感觉血管和神经开始麻时,张孝先一马当先冲了过来掏出纸笔,“来,跟我详细说说自小齐下针后你身体的所有变化。”
靳邵也配合,麻溜说了起来。
他嘴不停,张孝先手不停,时不时还问个问题。
卫红旗他们也开始做笔记,经伟因为面部神经失调身体没事,倒是不耽误他跟着做笔记。
方勇他们就不行了,偏瘫情况没比靳邵好到哪里去,记不了,遂只能眼巴巴叮嘱经伟他们记完整点、字迹一定要清晰明了,等好了他们要借笔记抄一遍。
齐岁没理他们,专心扎她的针。
等最后一根针落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她长舒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喘气,“好了。”
“针没拔!”
卫红旗提醒。
“还不到拔的时候。”
神经元重建运动功能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又不是水管,水龙头打开了就能出水。
“来,方勇到你了!”
“好的老师,你来吧,我不怕被扎。”
嘴上说的硬气,实则眼睛不停往靳邵身上瞟,脸上的害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齐岁嗯了声,“放心,死不了的。”
“确实死不了,但能扎偏瘫。”
他幽默了一把,“我都没想到我们第一次下针,就能把自己扎成偏瘫。”
“所以你们是人才。”
“老师你真这样觉得?”
他一脸惊喜求表扬的样子,齐岁的回答是翻了个大白眼,“我没夸你们!”
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这娃没救了。
第101章 饿可以忍
总共6个人,等齐岁全部把他们扎好救回来,已经是翌日下午三点多。
等于她熬了个大通宵。
中途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马虎,全程神经紧绷。
现在扎好了,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疲倦便潮水似得涌了出来。
哈欠一个接一个。
张孝先见此就道,“小齐今天不用你,你先去休息,晚饭时间到了我们再喊你。”
“别喊,我晚饭不吃,我先去睡一觉。”
真心扛不住了,连扎五个偏瘫一个面部神经失调,比她上手术台进行一场手术还累。
好歹手术过程中团队所有成员都各司其职,她真正要做的是主刀。
救靳邵他们不一样,没人能帮忙。
扛到现在,她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因此,急需睡眠不然有猝死风险的她,丢下一句话就回了宿舍倒头睡下。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下午三点多一直睡到凌晨四点多才醒来。
还是非自然醒来,而是被饿醒的。
医院有人值夜班,食堂也会准备夜宵。
但夜宵是十点半到十二点,这个时间点……
她看了看表盘,觉得不行,太饿了,还是得上食堂碰碰运气。
原先辛战红她们和她一个宿舍,后来她们走村串户去了,宿舍便只剩她一人。
倒也不用担心这个时间点起床吵醒人。
于是,起床后的她没急着去食堂,而是用宿舍暖水瓶里的水,外加自来水洗了个澡。
等把个人卫生打理好,换下来的衣服洗好晾晒好,她才溜达到了食堂。
食堂灯亮着,有人说话。
她心下一喜,抬脚走了进去,“刘师傅,有吃的吗?”
“诶,齐医生睡醒了啊。”
刚揉好面团准备包包子的刘师傅听见这话笑道,“吃的现在没有,不过可以给你现煮一碗刀削面,你看行不?”
“行!”
有的吃就行,她不挑。
肚子是真的饿。
“那你坐着,我先去给你煮面。”
“会不会耽误您的事?”
“要不了几分钟,你安心等着吃就行。”
丢下一句话,刘师傅拿着揉好的面团去了厨房。
齐岁找了个位置坐下,帮工蒲大姐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子土豆。
见到齐岁,她很是震惊道,“齐医生,你怎么起这么早?”
“饿醒的。”
齐岁实话实说,蒲大姐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靳邵他们把自己扎偏瘫的事,乐了,“带学生不好带是吧?!”
“有点。”
谁能想到他们会这么莽呢,净往致命穴位上招呼。
还一点方法都不讲,拿了针就是库库一顿扎,也不管乱扎一气的后果。
见蒲大姐将麻袋和土豆一起放下来,齐岁笑道,“这是今天的菜?”
“嗯啦。”
蒲大姐应了声,没急着解开麻袋,而是去厨房后面拿了一叠藤编筐子出来,“齐医生,你坐着,外面还有个麻袋,我去扛回来。”
齐岁应了声好,等蒲大姐走后麻溜将麻袋口解开,里面码好的西红柿这些立刻滚了出来。
她拿了个筐子,将里面的菜一样样拿了出来摆放在筐子里。
刚整理好,刘师傅从厨房探出个头道,“齐医生,要不要辣?”
东北不怎么吃辣。
但刘师傅不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而是湖南籍人。
口味挺重,能吃辣,也爱吃辣。
做了各种口味的辣椒。
其中最合齐岁胃口的,是他自制的剁椒。
想到他做的剁椒,齐岁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要剁椒。”
“行,给你放两勺够不够?”
“够。”
刘师傅见此回去挖了两勺他珍藏的剁椒放刀削面里,随后端着面出来,见她面前摆着放满菜的筐子,愣了下。
“小蒲呢?怎么你在干活?”
“蒲姐去搬菜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刘师傅闻声不在说什么,而是让她趁热吃。
手擀刀削面的特点是劲道,再加上刘师傅做面的手艺不差,还有剁椒用来开胃,齐岁是吃的心满意足。
“舒坦。”
将最后一口面汤倒进胃里,她满足喟叹一声。
拿着刀削皮的蒲春花就笑,“下次睡觉也得起来吃个饭,不然饿的慌。”
“不,饿我可以忍,睡得正好被喊醒,脑子会糊涂。”
并且她还有个毛病,如果中途被吵醒了,再次入睡需要好久。
这也是她叮嘱晚饭不要喊她的原因。
和饿肚子比起来,她更需要睡眠。
拿了把柴刀,她弯腰捡了颗土豆,“削皮吗?”
“不用你,趁现在还早你回去好好再歇一会。”
一看她要帮忙,蒲春花他们赶紧拒绝。
齐岁,“……我歇好了。”
“可以回去写病历。”
刘师傅接话接的顺畅极了,蒲春花他们忙不迭点头表示他们人手够,真心不需要她帮忙。
齐岁遂只能放下刀,告辞回了宿舍。
病历现在是肯定没得写的,但她可以把靳邵他们的事记录下来,重点阐述他们为啥会把自己扎偏瘫。
她又是用什么方法让他们恢复的正常。
心里有了打算,回去她就忙活开了。
等卫红旗她们睡醒起床洗漱,发现齐岁宿舍的门是开着,灯也是亮着。
几人好奇来到她的宿舍门前,探头往里一看,她正伏案奋笔疾书。
肖燕好奇道,“齐老师,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齐岁停笔扭头看向门口,一二三四五个脑袋,跟叠罗汉似得从高到低叠在一起。
“有一会了,你们别叠在了门口了,赶紧去洗漱上食堂吃早饭,然后回来我检查一下你们昨天的功课。”
说到这里,她好奇道,“昨天张老师他们给你们留的什么功课?”
“雷老师留的功课,让我们熟悉人体骨骼和关节。”
齐岁哦了声,“我不检查骨骼,我检查你们的穴位熟练度。”
“好,那齐老师你先忙着,我们弄好再来。”
齐岁点头说好,卫红旗她们便离开了。
“燕子,你记了多少个穴位?”
“没记多少,你们呢?”
“我记了三十多个。”
“你怎么记的?”
“死记硬背,外加拿笔在身上做记号。”
“这么好的方法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现在说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听着门外传来的对话,齐岁笑笑后继续忙活。
第102章 优秀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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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差点气噶
鉴于手头没医疗设备,情况又过于紧急。
卫红旗他们胆大心细的将随身携带的钢笔前端那一节卸了了下来,噗地一下插进了孩子的脖子里。
之后,肖燕对这边那段钢笔前端一吹,紧接着又在孩子的胸廓上一段按。
她完美的把握住了黄金三分钟,用时十多分钟成功将孩子救回。
随后将孩子小心的翻了过来,头向下垂,前胸搭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拍在孩子的脖子下方后背处,一手从孩子嘴里抠出一颗李子核。
最后送往医院取钢笔头,加清创消毒。
孩子的命就这样保住了。
也没出现窒息时间过长导致的诸如脑损伤、心肺系统损伤等后遗症。
不过这些齐岁他们不知道,彼时的他们在车上被摇的昏昏欲睡。
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把所有人都震的东倒西歪,还有撞头的。
哎哟声不绝于耳。
睡意是彻底没了,人也被迫精神起来。
齐岁蹙着眉头调整了一下坐姿,甘佩怡龇牙咧嘴揉后脑勺,“这一下撞的够呛。”
“你这下撞的确实狠。”
齐岁戳了戳她,“转过来,我给你看下后脑勺。”
那么响地一声,可别撞成脑震荡。
“没啥事。”
甘佩怡回了句,却还是配合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让她检查后脑勺。
齐岁一边检查一边问了几个问题,随后收回手,戏谑道,“你头还挺硬。”
“你还别说,我真从小就头硬。”
甘佩怡美滋滋说起了她小时候的丰功伟业,整蛊小伙伴们和父母兄弟姐妹这些就不说了,和比她大的孩子干架更是不值一提。
但拿头硬生生把人撞晕上医院躺了好几天,这才是真魔丸,
齐岁他们听得目瞪口呆。
雷明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你家老熊同志和你结婚前,知道你是这性格吗?”
“知道。”
甘佩怡咧嘴笑出一口牙,“我们俩青梅竹马,他就是那个被我撞晕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的人。”
这个关系……
众人听得无言以对。
气氛就此陷入了沉默。
半晌,齐岁幽幽道,“熊同志心里是真……”
她想说真爱,又想到环境不一样,硬生生拐了个弯把话补完,“有你!”
不是真爱不敢娶。
“那必须的,”
甘佩怡美滋滋,“他对我可好了,就一点不好,经常见不到人。”
军医院的医生护士要么自己有军籍另一半没有,要么双方都有。
双军家庭非常之多。
“习惯就好。”
牧荣叹气,“我媳妇下连队慰问去了,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很少听见牧荣说他媳妇,齐岁来了兴趣,“老牧你媳妇干啥的?”
“文工团唱歌的。”
“八一……”
哦、已经过了。
齐岁顿时一脸失望,“我又没看到今年的文工团表演。”
“别说你,我都好几年没看见了。”
说起这个话题,众人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倒。
房西园这个招人恨的,却美滋滋道,“我去年都赶上了。”
雷明翻了个白眼,“今年过年排班轮也轮到你了,你百分百看不上。”
“过年的事过年再说,反正我去年看到了。”
“主任,国庆如果安排我值班的话,我跟你调个班行不?”
齐岁看向张孝先,语带征询。
“行啊。”
张孝先一口应下,不过,“到时候说不定根本不用调,这次回去你的工作应该会出现调整。”
“啊?”
她一脸震惊,之前没听到风声啊。
都是主任他们怎么安排,她怎么做。
“你是副主任医师,不是主治医生,你是需要承担课题研究、学术和教学任务的。”
张孝先没好气道,“之前是因为人手不足,才把你主治医师用,现在一年多过去了,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有效的验证,该回归你的的本职工作了。”
齐岁,“……我能不带教吗?”
带学生是真的累。
在羊城的时候她带教遇到过几个神人学生,差点没被他们气嘎。
脾气都变差了好多。
老爹说她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路过的狗被她看见了,都恨不得去抓了狗扇两大耳刮子。
“那肯定是不行的,你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自然需要快点熟悉你的工作,毕竟我没几年就要退休了,以后心外肯定是要你挑大梁的。”
想从别的地方调……
除非特殊情况,不然没哪个医院舍得放走挑大梁的医生。
齐岁要不是因为要随军,羊城军总也不可能放她走。
“当然,如果你家小叶要调走,那你肯定也要跟着调,这种情况你不需要挑大梁。”
想挑也挑不了,只能上别的医院去挑。
齐岁就悟了,这事她逃不开,因为短时间内叶庭彰不可能调动。
就行的吧。
“我回去就把之前的研究课题和课本整理出来。”
“啥玩意?”
牧荣一脸震惊,“你自己出课题?”
“有点想法。”
课本上的知识都差不多,来自后世的她熟知心外的百年历程,微创现在还没有呢,可以上课题开始进行研究了。
当然,这个课题时间线会很长,谁让现在的医疗器材不够先进呢。
但先研究没错。
不过这话她没说。
众人见此也没多问,张孝先倒是想和她聊几句,每次话到了嘴边,剧烈的颠簸就来了。
跟中邪似得。
颠的他东倒西歪别说聊几句,连话都不想说。
就这样,除了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和碰撞声,大家伙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医院。
和之前一样,走完程序后,齐岁他们被放了两天假。
18号再回来上班。
这次出发她骑了自行车,都不需要找人借车。
因此,和众人告别后,齐岁背着行军包直奔保卫处领了自行车回家。
叶庭彰不知道她今天回来,没正常下班,而是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
门一开,昏黄的灯光和室内不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随后难掩惊喜地关门上锁,直奔卧室。
然后,他看见了毫无形象呈大字型摊在床上熟睡的齐岁。
薄被被她踢到了地上。
他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刚想弯腰捡被子,齐岁突然睁眼朝他伸出手,“庭庭,我好想你!”
第104章 祖宗闭嘴
“一直醒着?”
叶庭彰俯身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齐岁小狗似得在他颈肩嗅闻,没有汗味,只有淡淡的药皂味道。
很是好闻。
她深吸一口气,慢悠悠道,“你回来才醒。”
叶庭彰哦了声,问起她这段时间的情况。
得到虽忙却充实,还收了两个学生这个结果后,他来了兴趣。
“怎么还收学生了?”
齐岁详细说了这次巡回医疗的流程,以及他们的任务,听完的叶庭彰给出了高标准评价,“程序化正规化,比上次准备工作做的充足了很多。”
“最最关键的是你们为国家培养出来了36名基层医疗骨干出来。”
骨干是需要时间和经验来积累的。
她想也没想反驳,“还没到骨干的程度。”
叶庭彰哭笑不得,他媳妇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爱抠字眼。
“迟早有那么一天的。”
这倒是。
总要给孩子成长的机会。
齐岁赞同点头,“都是好学生,就是干的事差点没把我累死。”
这是有情况的节奏。
叶庭彰立刻摆出吃瓜嘴脸让她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于是,齐岁就说了靳邵他们把自己扎到偏瘫和面部神经失调变成歪嘴斜眼面瘫的事。
听完的叶庭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恍恍惚惚道,“针灸威力这么猛的?”
“???你在说什么?”
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了他的脸,“亲爱的庭庭,你不会是一位我当初让你学穴位,是拿你开涮吧?!”
叶庭彰眼神有些飘,齐岁一看他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立刻气笑了。
“那我就想问你了,既然你觉得我是在拿你开涮,你又是以什么心理在认真学?”
“那、那我就觉得媳妇的话要听,你既然那我学,那肯定是为我好……”
至于学了到底有没有用,先学再说。
本着这一念头,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我知道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自有它的过人之处,好歹封建时期中医要是不靠谱,是有可能九族被砍的,但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猛的一面么。”
也就是说半信半疑。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西医接触的多。
“这么跟你说吧,我之前叮嘱你,一些些致命穴位是真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也能致人死亡。”
叶庭彰神色里多了几分后怕,“还好,我当初把你的话听进去了,没用在兄弟们身上。”
齐岁面不改色,只严肃再次叮嘱,“别在自己人身上试,敌人随便试,死了也无所谓。”
叶庭彰垂眸看向他,披散着头发的小女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写满了淡漠。
她是真没把敌人当人。
“好的。”
担心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聊出问题,他赶紧将话题拉了回来,“那他们的偏瘫和面瘫怎么解决的?”
“我扎针救回来的。”
说到这里,齐岁就忍不住吐槽,“靳邵的最严重,扎了三百多针才把他扎好。”
叶庭彰第一反应是他媳妇真的累惨了,第二反应是,“那他不成刺猬了?”
“差不多。”
“……那挺惨的。”
“他们惨个屁,我才惨,手都快累肿了,还得神经高度紧绷,从凌晨一点多扎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我给你吹吹。”
话音未落,他就捧了齐岁的呼呼开始吹。
齐岁没觉得他幼稚,反而觉得暖。
“你这段时间过得咋样?”
叶庭彰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和之前差不多,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啥?”
“隔壁的事有进展了。”
“真哒?”
“再真不过。”
齐岁就觉得,这怕是她今年听过的最好消息。
“年底能不能收尾?”
“说不准。”
这话说了跟没说没啥区别。
不过算了,保密条例她懂。
好歹有了进展,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至少这证明了叶庭彰他们一直没放松对康家一家子的监控。
挺好。
打了个哈欠,她说,“你还要不要洗澡的?”
“我洗好回来的。”
再洗要洗秃噜皮了。
“你上郁叔那没?”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卧槽,她把郁叔的事给忘了。
“我、我太忙没顾得上。”
她郁闷搂了叶庭彰的脖子,“你说郁叔是不是天天都在盼着我去?”
“不会。”
叶庭彰给了她一剂定心丸,“爸妈根本就没告诉他,你会去看他。”
“这我就放心了。”
齐岁松了口气,“我明天跑一趟。”
“行。”
叶庭彰一口应下,“要我陪你去不?”
“你明天不用上班?”
“休息。”
“那就一起去。”
叶庭彰嗯了声,随后拉灭电灯,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媳妇,该睡觉了。”
“睡。”
于是,湖水泛滥一夜好眠。
去看人需要倒腾东西,有些东西能买到,有些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但叶庭彰有门路。
早上齐岁还没起床,他就外出倒腾了一堆东西回来。
等她起来,好家伙,三个大包裹。
齐岁,“???这都啥?”
“吃穿用,还有烟酒纸笔墨水这些。”
这准备的也太齐全了。
“花了不少吧?”
“棉衣最贵,找人腾换的,一套大棉袄棉裤花了三十六,加上十张工业劵,别的倒是没多少。”
说话间,他从衣柜里拿了件军大衣出来,“这个也给郁叔带上。”
齐岁拿过大衣看了看,非新军大衣,而是旧的。
还打了补丁。
这个补丁的样式……
“我二哥的军大衣为啥会在你这?”
叶庭彰脸上表情一僵,忙不迭打哈哈想糊弄过去,“这不是二哥的军大衣,你看错了。”
“放屁,这明明呜呜……”
“小祖宗我求你快快闭嘴,保密条例。”
齐岁满腔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和大哥比起来,二哥的职业更特殊。
是后世可以上解密档案的人。
1958年冬天,二哥穿着这件军大衣离开了家,此后了无音讯,彻底失联。
但齐岁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她为二哥骄傲,却不免揪心。
现在骤然知道叶庭彰见过他,齐岁眼珠子一转,拍了拍他的手,“行了,我不问了。”
“不过……”
“不过什么?”
叶庭彰忐忑接话,齐岁指了指西北方向,“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衣服?”
“穿着来这边的。”
第105章 跟个小苦瓜似得
当初从羊城走的急,没厚衣服,两地温度相差巨大,到了目的地后被友情赞助了一件衣服。
当时没发现不对,等看见补丁的形状和针脚走线习惯,才发现这件衣服是二哥的。
后来见了一面,这件衣服就被他穿回来了。
这话他没说,只藏在心里。
但有了穿着来这边这句话,对齐岁来说就够了。
她哦了声,“行了,收拾吧。”
二哥的衣服得留着,舍不得送给郁叔。
只恨她不整理衣柜,不然早就发现这件军大衣了,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家里还有二哥的衣服。
一把抢了军大衣抱在怀里,她抚摸着上面的补丁说,“换一件,这个不给。”
“换哪件啊?”
叶庭彰有些犯愁,郁叔那边不能给太新的衣服,留不住。
这种外表明显一看就是上了年份,但内里却暖和的旧物,才是最适合的。
“拿我的军大衣去后勤换件大码的。”
这方法可行。
齐岁有两件军大衣,换一件不会自己没得穿。
“那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
“不能一起去?我在外面等你,换好了我们直接走。”
“你还没吃饭啊。”
指了指桌面上带回来的饭菜,他好声好气劝说道,“岁岁你听话,不吃饭对身体不好,等你吃完我就回来了。”
“行,你快点回来啊。”
“知道了。”
于是,叶庭彰回屋拿了件她的军大衣出门。
齐岁则坐在桌前开了饭盒吃饭。
吃到一半,子书叙月和余林溜达了过来。
看见包裹的余林羡慕道,“叔叔阿姨又给你寄东西了?”
“快坐。”
齐岁赶紧招呼她们坐下,随后笑着解释,“没寄,这是我们收拾出来走亲戚的。”
“你还有亲戚在这边?”
她嗯了声,随后自然转移话题,“月月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产检?”
“有啊,每个月都去,前天刚产检回来。”
好不容易才要上的孩子,可容不得她有丝毫的马虎。
温柔摸了摸肚子,子书叙月笑道,“你这次下乡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
齐岁一本正经,余林和子书叙月同时来了兴趣,问啥收获。
“收了俩学生。”
“学生好不好?”
“……还、还行。”
提起学生就头疼的齐岁言不由衷。
子书叙月哈哈大笑,“这俩学生肯定让你头疼。”
余林啊了声,“为啥这样说?”
“你看看岁岁的表情,跟个小苦瓜似得。”
余林看了过来,发现还真是,跟着乐了。
“不是,带学生这么痛苦的吗?”
“不瞎搞不痛苦,瞎搞那是真的痛苦。”
两人来了兴趣,问怎么瞎搞法,齐岁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随后转移话题,“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我下午才上班,月月溜达我家了,我想着你回来了,就拉着她过来窜个门。”
余林平静接话,齐岁满脸惊讶,“你上班了?啥时候的事?”
出门一个多月,回来隔壁邻居就有了工作,这可真是太神奇了,现在岗位多紧缺啊,“哪里上班啊?”
余林性子也好,主要她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遂笑道,“也是赶巧,7月初我上邮局给家里寄东西,路上遇到一大娘晕倒被我救了,后来大娘把工作卖给了我。”
“车间?”
“不是,调度室。”
“好岗位。”
电厂调度室可比车间轻松多了。
“恭喜恭喜。”
她抱拳道喜,余林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刘兰香她们知道有我工作,恨不得酸出天际,天天说我闲话。”
能理解,特别是原先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结果有人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突然冲到了起跑线,这心理能平衡才怪。
“你踏踏实实上你的班,别管外人的闲话,抓到现场再开怼。”
“已经怼过了,还干了两架。”
余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子书叙月就嘚啵嘚啵地说了余林这段时间的战绩。
听完的齐岁,沉默半晌后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林林啊,你当得起女中豪杰。”
一打三不落下风,关键还占理,这很难得。
“保持住,只要占理就放心大胆的干。”
换了军大衣进门的叶庭彰,听见这话感觉脑瓜子嗡嗡响,等看见余林一脸兴奋要说话时,他赶紧出声,“媳妇,你别教余嫂子打架。”
齐岁,“……我没教。”
以余林的战斗力,也不需要她教。
“对,她没教,叶营长你别冤枉她。”
余林跟着帮腔,叶庭彰哦哦表示他错了,随后问她,“你吃好没有?”
“好了,碗筷还没洗。”
“我洗,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这话和送客没什么区别。
余林和子书叙月识趣告别,齐岁将她们送到门口,“明天来玩,我有空。”
“好,明天再来找你。”
把人送走等了没几分钟,洗好碗筷的叶庭彰出来了,齐岁也把帽子戴好了,还搞了块丝巾挡在脸上物理防晒。
看见她这个模样的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凑过来扯下脸上的丝巾,“闷不闷?”
“丝巾透气。”
“那戴着吧。”
他又把丝巾扯了上去,齐岁就掐了他一把,“我看你闲得慌。”
“走吧,早去早回。”
然后,夫妻俩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踏上了前往葵县的路程。
郁叔全名郁子越,拿笔杆子的,有海外留学经历。
二月提纲出来后,他是第一批察觉到风向不对,也是第一批被停职审查的人。
倒是没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可他这个经历和背景意味着他想复职没戏。
再加上和他意见不合的对头要搞他,他只能进修。
鉴于现在风暴还处于起步阶段,没到草木皆兵的时候,他上门拜访了齐岁老爹齐鸿儒,后经运作没让他在羊城进修。
而是来了东北进修。
一个人来的,媳妇和他离婚带着小儿子回了娘家,大儿子主动报名下了乡。
大女儿赶在他来东北前,嫁给了老友的孩子。
现在在西南那边随军。
一大家子,分散在祖国各地。
现今听着很心酸,可两年后再看,就会发现他们一家子每一步都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还保住了有生力量。
第106章 你也不撒娇
郁子越目前在葵县大黄乡的五七干校进修。
之前齐岁他们到葵县巡回医疗,走的是主干道,这次叶庭彰带她过去,走了一段主干道后,他把车子拐进了小路。
齐岁,“???你想把我卖了?”
“卖谁也不卖你,卖了你我上哪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叶庭彰伸出一只手拍拍她,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齐岁就笑,“你来过葵县?”
“来这边办过事。”
那不止这么简单,只来过一次不可能对路况这么熟悉。
这又不是后世,上哪开个导航就够了。
原生世界她老娘说过,九十年代乃至05年之前,他们上外地要么买地图,要么路口请个举牌子专门给人付费带路的人指路。
现今不是把地盘踩熟了,不可能对路况这么熟悉。
直到他把车子停在营区,齐岁恍然大悟,“这里也是你们师的驻地?”
“嗯。”
叶庭彰应了声,从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在车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
“车里等。”
齐岁毫不犹豫,他办正事,她跟着去不合适。
叶庭彰嗯了声,拿着文件快步离开。
他走后,齐岁剥了颗大白兔塞嘴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隔了几分钟,完整的四拍式口号传来。
齐岁睁开眼,就看见一队小哥踩着整齐的步伐列队朝这边过来。
小伙们各个身板笔挺,精气神十足。
配上绿军装,很是赏心悦目。
齐岁目送着队伍过去,直到……
“等一下。”
队伍末尾的瘦高个小哥,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她蹭地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扯着嗓子将队伍喊停。
“军医同志你好,请问什么事?”
领头的班长看了眼她身上的军装,重点关注了她的医学专用领花后,举手敬礼。
齐岁回礼,随后指着末尾的瘦高个小哥道,“他心肺功能有问题,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将他送医。”
刷地一下,整队人朝瘦高个小哥行注目礼。
被注视的小哥满脸惊讶伸手指向自己,“我吗?”
“嗯。”
齐岁颔首,问他,“是不是出现过四肢无力、心率加快、胸闷、呼吸困难等情况?”
小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说准的意思。
班长顿时急了,几个跨步来到他跟前,怒道,“你个瓜娃子,你都这么多毛病了,啷个没听你说起过?”
一口川普,齐岁听着老亲切了。
小哥讪笑,“我以为是正常的。”
“不正常。”
就没办法正常,嘴唇和指甲床都出现明显的紫绀现象。
齐岁无奈出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心悸、胸痛这些情况的?”
“有、有一段时间了。”
“具体多久?”
“年前。”
齐岁哦了声,朝他伸出手,“我给你把个脉吧。”
小哥下意识看向班长,班长的回答是,“看我干啥,让军医同志看啊。”
于是,小哥伸出手,齐岁手指搭了上去。
众人神情紧张地看着她,齐岁抬眼瞅了眼小哥,仔细感受着他的脉搏变化,五分钟后,她收回手,在众人充满忐忑的目光中,转头跟班长道,“抓紧时间送他上师属或者203医院心外科。”
“好的同志,他确定是心脏出了问题?”
“心肺都有可能。”
这只是根据她多年的经验来判断,具体的还需要经过检查才能确诊。
但有一点齐岁可以肯定,那就是这小哥的心脏和肺,有一个出了问题。
担心班长不重视,她详细说了小哥的情况,以及心肺功能出现问题不及时干预和治疗的后果。
得知会危及生命,班长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道,“谢谢军医同志,我现在就去汇报情况送小张去医院。”
“好。”
目送队伍离开的齐岁,默默在心里祈祷小哥的情况不严重。
送完文件的叶庭彰回来,见她背对着自己看着东南方向,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后,“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除了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媳妇是在看啥。
齐岁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
“那走吧。”
“你还没跟我说你在看啥呢?”
他一边开车门,一边嘀咕。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也没想着瞒你。”
然后,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得知她不过来一趟驻地,就发现了一位心肺功能出问题的小哥,叶庭彰沉默良久,才幽幽道,“媳妇,你能告诉我你咋看出来的吗?”
“嘴唇和甲床。”
嘴唇能理解,“甲床是啥?”
“指甲盖。”
懂了。
“继续。”
齐岁嗯了声,“心肺功能出现问题的人,指甲盖和嘴唇会变成青紫色,颜色越深问题越严重。”
“青紫色都是心肺疾病?”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血液或者中毒造成的。”
担心他问你为什么会判定是心肺功能出问题,而不是血液或中毒因素,齐岁详细说了她的理由。
听完的叶庭彰忍不住感叹,“还想跟你学两招,结果残酷的现实告诉我,这个非专业人士学不了。”
判断和确诊都太复杂了,虽然媳妇有详细说病因分析、又睡了生理性和病理性的鉴定,他听得也很认真。
但他还是想说,有听没有懂。
这就很让人挫败了。
他这样一抱怨,齐岁又想扎他了。
“庭庭啊,你看我一不贤良淑德,二不……”
“祖宗你快别一二三了。”
每次都拿这些话来堵他,他是真扛不住。
叶庭彰表示他也很无奈,“我就是单纯的想你哄哄我。”
齐岁哼了声,“你怎么不哄我。”
“我倒是想,但你不给我机会。”
都不撒娇,他怎么哄。
“你也不撒娇,总不能每次见面我都抱着你,说娇娇宝贝儿你乖yue……”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恶心了,齐岁也听得反胃,“我们还是正常点吧。”
“是得正常点,我们俩就不适合这样。”
齐岁深感赞同,过日子不能照搬别人的相处模式,得找到适合自己的才行。
“我大概率这辈子都学不会撒娇。”
“别学,就现在这样挺好。”
叶庭彰也想象不出来她撒娇的样子,“当然,你要是想撒娇一下,我也可以体验一下。”
话里多了几分期待。
第107章 谁都不待见
齐岁哼笑,“看吧。”
说不定哪天就自然而然的撒娇了。
反正现在不可能。
视线看向道路两旁的玉米地,齐岁咽了咽口水,“庭庭,你说现在地里现在还有没有嫩玉米棒?”
叶庭彰跟着瞅了眼,“大概率没有,但找的话应该也能找出几个。”
就是需要到地里翻。
但农户不会允许,农场也一样。
实在不行……
“等回去了,我上部队农场看看。”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我们师还有农场?”
“有啊。”
没有农场他们吃的粮食哪来的,都是自产的,优先保障部队粮食,多的支援兄弟部队,要还是有多,存一部分,再放出去一部分。
“红旗农场知道不?”
“知道,我们师的。”
“嗯。”
那挺大的,“今年种玉米了?”
“玉米黄豆麦子都种。”
“咋不种水稻?”
“没水田。”
说起水田,叶庭彰想到个事,“老顾那边出糯米了,你要不要糯米饭?”
“不要。”
前世今生她都不爱吃糯米制作的食物,感觉口感很怪。
没得选择的话,她可以吃。
但有的选择的情况下,打死不吃。
“你想吃可以让他寄,反正我不吃。”
“那就别寄了,邮费贵,老顾穷。”
“多穷?”
“他媳妇又怀上了,钱不够用,我给他汇了一百块。”
“那确实得汇,就是吧,”齐岁想不明白,“我没记错的话,他媳妇都生四个了,怎么又怀上了?他们那边卫生所没计生用品?”
叶庭彰,“???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有没有。”
“有。”
“你咋知道?”
“因为上面配发医疗物资的时候会统一分配。”
这是正常的流程,跟你想不想要没关系。
反正上面配发了,负责医疗物资签发的就得收货再层层分配下去。
“你们去领,都是免费的。”
说到这里,她叮嘱道,“你下次和老顾联系,让他去领,别让嫂子再怀再生了,对身体损耗非常大,还是他想升官发财换媳妇?”
这话就有点过火了。
叶庭彰神情严肃道,“媳妇你别这样说老顾,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只是这样一说,没咬定他是这样的人。”
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好,他就怕媳妇打定心思觉得老顾是这样的人,然后不把老顾当人。
“别等下次了,等今天回去我就给他拍个电报。”
“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都怀上了,要再怀也得等这胎生下来。
“要的。”
免得媳妇想东想西,然后觉得他也是这样的人。
那他真的要冤死。
所以,早点解决早点好。
他态度过于坚决,坚决到齐岁放弃了劝说,爱拍就拍吧,他高兴就好。
闲聊间,目的地三庆劳动农场到了。
郁子越所在的五七干校,就在里面。
门口有警卫站岗,还持枪。
齐岁,“……”
这规格挺高,正常的劳动农场没有持枪警卫站岗。
里面肯定有来学习的大人物。
她心里思量开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地和叶庭彰下了车,向警卫打听道,“同志,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郁子越的人?”
那警卫扫了眼两人身上的军装,颔首,“有的同志,你们是他什么人?”
“小辈。”
警卫哦了声,也没多问,只道,“你们要进去探望他?”
“是,请问现在方便吗?”
“方便,就是你们的行李得检查,身份也得登记下。”
“应该的。”
这都是正常的流程,齐岁和叶庭彰自然不会拒绝检查和登记。
两人将给郁子越带的东西从车上搬了下来让他们检查,都是吃的穿的和用的,没有任何违禁品。
检查完的警卫小哥态度很好的将包裹还了回来,“可以进去了。”
没有丝毫的为难。
齐岁拿了两包大前门和一把大白兔往警卫的衣服兜子里塞,两人忙不迭拒绝,叶庭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以后麻烦你们的时候还有,甭客气。”
这话一出,推拒的两人碰了个眼神后,笑着说好。
东西就这样收下了。
两人还要站岗,也不可能陪他们进去,但详细说了路况,以及到哪里能找到郁子越的人。
齐岁和叶庭彰表达了感谢后,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大门。
入眼先是大片的农田,往里走了二十来分钟,房屋出现了。
像是个小村庄,一排排的房子排列很整齐,门对着泥巴路,屋后是菜园子,菜园子后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风吹过,属于泥土和植物特有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这房都长一个样,郁叔住哪啊?”
看着那一排排一模一样的房子,齐岁脑瓜子有些晕。
叶庭彰刚想说话,旁边窜出一扛着锄头的大爷,“咦,你们俩干啥的?”
“大爷好,我们是来看望郁子越的。”叶庭彰礼貌问好,随后说明来意。
大爷眼神有些惊奇,“老郁那个犟驴竟然还有人来看他?”
说到这里,他好奇道,“你们俩是他什么人?”
“子侄。”
这也没听老郁说过啊,大爷先是疑惑,接着是恍然,“懂了,家里长辈关系好。”
叶庭彰笑着点头,“您说的对。”
“我就知道,就老郁那脾气,也只有他的兄弟朋友待见他。”
别人不待见。
特别是年轻人。
齐岁听出了他的潜意识,有些想笑,这才来多久,郁叔这脾气就被人摸透了,由此可见他是真的难搞。
“走吧,老郁这个时候在除草,我领你们去找他。”
“会不会耽误您的事?”
“不会,我活都干完了,今天只剩思想报告要写了。”
思想报告?
看样子这位大爷也是来学习的,怪不得一口南方口音。
“大爷,您哪人啊?”
齐岁笑着和他闲聊,大爷是个有点话痨属性在身,闻声瞅了她一眼,“大姑娘,你南方人吧?”
“……算。”
原生世界她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这个世界不好说。
按照出生地来算,她应该是北方人。
按成长地来算,她还是北方人。
可后来她去了南方,还一待那么多年,档案户籍也都在南方,现在又在北方。
念及此处,她笑道,“现在是北方人。”
“你要这样算,那我也是。”
大爷跟着笑,“不过我是赣省过来的。”
第108章 告状
“好地方。”
“好在哪里?”
齐岁脱口而出,大爷含笑问她。
这要问别的地方,齐岁还真不敢夸口,可赣省她熟。
对赣省的人文地理,更是做过深入的了解。
于是,前去找郁子越的路上,她将赣省的历史文化、名胜古迹,乃至当地的语言、风俗习惯乃至口味等等,那是信手拈来。
叶庭彰听得瞠目结舌,不是,他媳妇又没去过赣省,怎么会对这个地方了解。
大爷也有着相同的疑惑,这是个性子直爽不会拐弯抹角的大爷。
心里有疑问,就大大方方的问。
“姑娘,你去过赣省?”
“没去过。”
大爷更疑惑了,“那你怎么对我老家这么了解?”
“我有不少长辈是赣省人,同学也有不少。”
“你人缘肯定很好。”
大爷斩钉截铁,这次换齐岁疑惑了,“哪里看出来的?”
“人缘不好,别人只会和你点头交,不可能啥都和你聊。”
只有人缘好,才愿意什么都说。
从而让她一个没去过赣省的人,能通过熟人的嘴对一个从未踏足过的省份如此了解。
“就拿你说的西河戏,好多赣省人都不知道,这个戏只流传在我老家星子、德安这一带。”
“您星子人?”
“嗯。”
叶庭彰好奇道,“星子在哪?”
大爷就笑,“让你媳妇说,她肯定知道。”
确实知道。
齐岁善解人意解答,“庐山就在星子。”
“不识庐山真面目的那个庐山?”
说星子叶庭彰确实不知道,但大名鼎鼎的庐山一出,他就有了直观的概念。
大爷点头,“对滴,我老家就在庐山那片。”
真好地方。
“庐山是不是真的很美?”
“你要是以前问我这个问题,那我的回答是没感觉,现在嘛……”
叹了口气,大爷一脸惆怅,“我的回答是美。”
“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再看一眼家乡的山水。”
语气充满了未知的遗憾。
齐岁和叶庭彰默认,大爷的心情他们理解,却无法安慰。
是以只能转移话题。
一路走一路闲聊,小半个小时后,郁子越干活的地方终于到了。
一群中老年戴着奇形怪状的草帽,拿着锄头、小铲子或者空手在地里除草。
穿的都差不多,还都是蹲着或者弯着腰在干活,齐岁扫了一圈实在是没扫出哪个是郁子越,张嘴准备喊,大爷先她一步开口扯着嗓子高喊,“老郁,你大侄子和大侄女来看你了。”
大豆地里传来洪亮的说话声,“我听你放屁,我没有大侄子和大侄女。”
除了离婚的媳妇和几个孩子,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们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狗屁的大侄女和大侄子。
大爷看向齐岁和叶庭彰,“你们俩到底是谁?”
叶庭彰看向齐岁,“媳妇,你喊还是我喊?”
“我来。”
叶庭彰喊没用,因为他和郁子越压根就不熟。
他们俩上一次见面,还是他们结婚那天。
但那天没说上几句话。
因此,齐岁接手了喊话的活。
“叔,你再不出来,我要回去跟我爹打电话告状说你不认我了啊。”
她扯着嗓子喊,嗓音清脆嘹亮,一听就气血充足。
拿惯了笔杆子,拔草也不落人后的郁子越听见这熟悉又充满威胁的声音,被刺激的浑身汗毛都恨不得立起来。
“大侄女别,叔来了,马上就来,你千万别跟你爹那个老混蛋告状。”
丢了手里的草,郁子越起身大步往田边来,老齐那个王八蛋,很多时候都不做人。
这个状真让岁岁这丫头告成功,以老齐的为人,这家伙是干得出来跑一趟鹤城来教训他。
越想头皮越麻的郁子越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很快,他来到齐岁跟前,面上丝毫不显手却开始颤抖道,“岁丫头……”
“叔,我和庭庭来看您嘞。”
齐岁呵呵笑的指了指旁边的叶庭彰,“我们结婚的时候,您见过。“
“叔!”
叶庭彰跟着喊人。
郁子越眼睛红了,朝叶庭彰伸出手,“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叶庭彰握着他的手,“来这还习惯吗?您还好吗?”
不想齐岁他们担心的郁子越张嘴就来,“习惯,好!”其实不习惯,羊城和鹤城的气候相差太大,习惯了羊城潮热的天气,鹤城的干燥让他浑身不自在。
吃也不习惯。
生活上还可以,没缺他们吃,要干农活。
还要上课,写思想报告。
但这种日子建国前也习惯了,不过是重新捡起来而已。
真谈不上不好。
“我说老郁啊,你和孩子们站这说话不是个事,下午的活你就别干了,我替你,赶紧带孩子们上你那屋去坐着聊。”
大爷赶苍蝇似得驱逐郁子越带齐岁他们走。
“行,那下午就麻烦你了。”
郁子越没和他客气,接了齐岁手里的包裹往回走。
至于叶庭彰手里的,他没动。
叶庭彰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礼貌和大爷道谢后,又顺手往他口袋里塞了包大生产香烟,“叔,做侄子的孝敬您的。”
原本想要拒绝的大爷,听见这话立刻改口,“行,叔承你这份心意。”
“叔,您忙着。”
齐岁和他挥挥手,快步跟了上去。
目送三人离开的大爷看看口袋里的烟,嘿了声,“老郁这侄女侄子够意思。”
够意思的齐岁和叶庭彰,跟着郁子越到了他住的屋子。
因为是干校,不是后来的牛棚,单论住的环境来说真心不算差。
屋子虽然不算大,却分里外间,且里外都有炕,一个人住一点都不显拥挤,还挺宽敞。
进屋的齐岁一点都不见外的里外逛了一圈,发现屋里除了郁子越的个人用品,和里屋炕上的一张炕席,那真是要啥没啥。
“您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带了。”
“带的啥?”
郁子越有些心虚,“衣服,洗漱用品,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再就是这个。”
他手指在衣服下摆里抠啊抠,抠出五片金叶子、两颗金瓜子递了过来。
齐岁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发现金叶子很薄,都变形了,加起来也就十克左右。
第109章 距离产生美
金瓜子倒是实心的,一颗得有二十克的样子。
她就笑,“您还挺会藏。”
怪不得老爹老娘特意写信过来叮嘱她,让她给郁子越准备床上用品和冬季衣服这些。
“归你了。”
郁子越收回手,“啥都不让我带,就这还是你婶子提前给我缝衣服下摆里的。”
齐岁没拒绝,郁子越是个有文人清高,也有武将硬气的人。
真拒绝了,郁子越心里那道坎会过不去。
在他的观念中,我可以无条件对小辈好。
但决不能让小辈因为自己吃亏。
所以,她麻溜将东西揣兜里,“这些东西我会换成钱给您置办东西。”
“行,叔现在也只能指望你和庭庭了。”
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您还是喊我小叶吧,庭庭这名……”
他神情有些扭曲,“我爹妈都不这样喊我,也就岁岁爱这样喊。”
“我懂!”
郁子越朝他眨了眨眼,“岁岁给你的专属称呼,你小子好福气,把我们岁丫头装进碗里。”
“您可快闭嘴吧,啥都拿来打趣。”
齐岁翻了个白眼,麻溜提了包裹放炕上拆开,“换季穿的薄棉袄棉裤,大棉袄棉裤,过不了多久都能用上。”
“您别看外表旧,还打了补丁,里面的棉花都是新棉。”
说着她又掏出军大衣,“这个是用我的军大衣置换的旧大衣,您别嫌弃,这样不打眼。”
“不嫌弃,叔谢你都来不及。”
郁子越忙不迭表态,他知道好歹,再者齐岁考虑的是真周到,他家丫头就没长这根经,粗枝大叶的厉害。
“不嫌弃就好。”
齐岁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没人愿意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她一样样往外掏。
掏到郁子越都觉得东西太多时,她终于停手不掏了。
“这次就带了这么多过来,您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下次给您补上。”
“不缺了不缺了,这就够我吃穿用的了。”
就是吧,看着炕上的红肠、腊肉这些,他一脸愁闷,“我也不会做饭。”
叶庭彰心下一喜,很好,到他表现的时候了。
“叔,我会,我教您。”
“啊?”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的郁子越满脸震惊,“你还会做饭?”
“我会。”
郁子越没信,他看向齐岁,“他和你爹的厨艺比起来如何?”
很明显,要是差不多,他就不学了。
齐岁噗地笑出声,郁叔也是被她爹荼毒太狠的苦主之一。
“我爹和他没办法比,庭庭有做大厨的天赋,我爹只有放倒人的天赋。”
“那我学。”
郁子越的屋子没有厨房,他领着叶庭彰和齐岁上了隔壁带路大爷家的厨房。
“我跟老苟搭伙吃饭。”
进厨房后,他解释了一下上隔壁家厨房的原因。
“挺好,”叶庭彰笑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有人陪着饭菜都要香点。”
好比他,媳妇不在家他都不乐意回家,宁愿吃食堂,和兄弟战友们待一起,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空虚。
齐岁感觉有点不对,认真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还好,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不是犯病。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叶庭彰一边教郁子越做饭,一边和他闲聊。
齐岁旁边,时不时接两句。
鉴于时间紧,他没教太复杂的菜式和主食,而是教了三道家常菜,以及面食和怎么做馒头。
郁子越……
也是个没什么厨艺天赋的人,但比老齐同志强不少。
至少他做出来的饭菜除了色香没有,味却可以。
陪着他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又把碗筷收拾干净后,齐岁和叶庭彰起身告辞,“叔,我们下次来看您再给您把被子送来。”
这次只带了衣服,被子这些都没准备。
东北的冬天不但要厚棉衣棉被这些,还得烧炕,不然冷的扛不住。
“好。”
郁子越没跟他们客气,东北的冬天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他有所耳闻。
羊城的温度和这没法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客气的结果是他大概率熬不过这个冬天,因此,为了自己这条老命,他也不可能客气。
起身送他们到门口,他说,“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惦记我,这边的管事人都可以,没苛刻我们。”
“好,您好好的,郁大哥他们才放心,也能安心干事业。”
“我知道的,你们快回去吧,再耽误下去天黑路不好走。”
这个是事实,葵县虽然距离主城区只有三十多公里,却架不住现今的路况差。
因此,两人不再婆妈利落走人。
路上夫妻俩上国营饭店吃了个饭,等到家属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现今的车辆不像后世减震做的好,这一路回来,齐岁颠得浑身都疼。
进了屋,叶庭彰问她,“要不要洗澡的?”
“要。”
跑了一天,尘土不说满身吧,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洗澡晚上觉都睡不着。
“那你歇着,我去烧水。”
“我陪你啊。”
齐岁猴子似得爬到他背上,叶庭彰哭笑不得,双手托了她的大腿根,“你这样我等下没办法生火。”
“我可以下来。”
齐岁觉得这不是问题,反倒是他的态度有问题,她不满捏住他耳朵,“你是不是不想背我?”
“没有,我不是,你不要瞎说。”
叶庭彰三连否认,背着她往厨房去,“如果可以,我恨不得24小时和你粘在一起。”
“真这样那你真的会嫌我烦。”
“为啥?”
“距离产生美。”
她一本正经,叶庭彰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距离不会产生美,只会产生思念。”
想起她没来随军时他的心情,“你都不知道你没来之前,我只能靠看你的照片,和晚上做梦来缓解对你的思念。”
声音透着几分委屈。
齐岁的关注点却与众不同,“你这个梦,它正经吗?”
“不正经。”
主打一个实诚的叶庭彰理直气壮,“你是我媳妇,我做梦见你要是都正经,那你该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这倒是实话。
成年男女谈纯情就是个笑话,能纯情的往往是不够爱也不够喜欢。
“你呢,没来的时候梦到我没有?”
实诚完,他开始要公平了。
齐岁颔首,“很多次,最高兴的时候是你来信或者电报电话。”
隔断时间没来信、电话电报也没一个的话,她就不可避免的出现焦躁、担忧之类的情绪。
第110章 怕我死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齐岁扭头看他,男人神情严肃,表情认真。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
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出口的话没一点温情,浪漫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反倒满是恶趣味。
她说,“好啊,要24小时都在一起的不分开,做不到你就是在放屁。”
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出牌的叶庭彰,被她一句话干到沉默。
这话实在是没法接。
因为做不到。
“咋不回答?”手指戳上他的脸颊,齐岁笑的眉眼弯弯。
“我觉得……”叶庭彰顿了下,随后在她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吐出一句憋屈至极的话,“你还是把我当个屁放掉的好。”
齐岁哈哈大笑,“庭庭啊,你真可爱。”
那可不,都把他媳妇逗得大笑。
他哼了声,气呼呼说,“我还能更可爱。”
“怎么个可爱法?”
“让你下不了床。”
这次轮到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
见她不吭声,叶庭彰来了劲,“你说话啊!”
他贱兮兮抱住她,大狗狗似得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岁啊,你怎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话?”
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的某人得寸进尺,齐岁被他这话堵的胜负欲上来了,摁住他的大脑袋没好气道,“你别给我跳,不然晚上有你好果子吃。”
“拭目以待。”
他一脸挑衅地在她唇上吧唧盖了个章,“好了,不闹了,我先烧水。”
不等齐岁反应,他麻利松手,后退,接着弯腰拿了柴火放灶洞里,随后引火烧水。
齐岁,“!!!”
啊啊啊啊,这个气人的家伙,怎么能这样。
耍无赖是吧?
给她等着。
报复欲强还是个行动派的齐岁,把自己洗白白后就给同样清洗干净的叶庭彰上了刑法。
单论力量和武力值,两个她加起来也搞不过叶庭彰一个。
可她是医生,还是个主攻心外,辅攻中医的医生。
对穴位和针灸的使用,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利用巧劲卸人关节,更是小菜一碟的事。
当然,对自家男人她还是爱的,卸关节和针灸这种手段没用,只一个穴位限制就够他吃一壶了。
昏黄的灯光下,齐岁摁住他的肩井穴,居高临下看着额头冒汗满脸隐忍的的男人,眉眼间全是张狂的笑意。
“还狂不狂了?”
叶庭彰抿了抿唇,试探性的抬了抬胳膊,酸胀的厉害,肌肉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俩字,难受!
“媳妇,你不讲武德。”
“我没有武,自然不用和你讲德。”
说起这事她就生气的捏他脸颊肉,“你还有脸说我,不知道是谁一来就武力镇压,不是我用美人计,现在怕是被你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俯身和他额头相抵,她笑问,“叶营长,通过这件事你学到什么感悟没有?”
“学到了。”叶庭彰伸手抱住她,眼里笑意倾泄,“你使美人计我毫无招架能力。”
“由此可见,我是真的爱你!”
齐岁,“……我说的不是这个。”
虽然甜言蜜语她也爱听,但她和他说的明明不是一码事。
“我问的很正经的那种。”
她再次强调,叶庭彰想了想,试探性道,“不能小瞧妇女儿童?”
“对了!”
齐岁对他这个回答表示满意,趴了下来温声道,“外出一定要保持警惕心,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语气多了担忧。
叶庭彰低低应了声说好,随后安抚亲亲她,“不要怕,四年前那种伤不会再受了。”
齐岁叹了口气,“这话你姑且说说,我也姑且听听。”
再多的不能深想。
因为他这个职业,就注定了他要冲击在一线。
想退?
信仰和他身上的军装都不会允许。
当然,换她身上也一样。
这个道理齐岁懂,叶庭彰也心里门清。
他沉默半晌,突然翻身压在她身上,“别想了,我们干点开心的事。”
话音未落,齐岁眼前的视野暗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伸手搂住他。
愉悦又短暂的假期结束后,齐岁重回医院上班。
查房的时候,看见一熟人。
“你……”
她看着病床上一身病号服,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的瘦高个小哥,眼里笑意浮现,“班长真听话。”
小哥不是别人,而是她之前和叶庭彰去葵县时被她判断心肺有问题的小张。
小张姓张名有为,通过这个名字就能看出他父母对他的期许。
听见她的话,张有为笑道,“班长怕我死。”
“那可不,你死了我要吃挂落的。”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班长谭志鑫提着早饭走了进来,见到不齐岁他很是高兴,“齐医生,谢谢你那天发现小张的心脏有问题。”
“班长客气,我是医生,小哥是国家的守卫者,没见到也就算了,既然见到了,那我就有义务保护国家的守护者。”
“你们都是守护者,快别互相吹捧了。”
张孝先含笑等三人交流完,才道,“该干正事了。”
还有那么房要查,那么多的病人的医疗情况需要评估,那么多的学生和低年资医师需要指导,真心没那么多时间叙旧。
“好的主任。”
临查房前,张孝先说了今天他要当甩手掌柜。
这也意味着查房过程中的病情评估与检测,诊疗方案的调整以及以医患之间的沟通与告知,外加临床教学培训全部由她负责。
张有为非先心患者,而是后心性患者。
报告显示和病历记录,说明了他早期无明显症状。
之前在驻地的时候齐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他的回答是年前。
其实他的症状显现比他知道的还要早。
早了差不多半年。
去年年初,他就出现了明显的早期信号,也就是活动后胸闷气短,尤其是在训练期间,但经过休息后又可缓解。
他以为是训练力度太大,忽视了。
最严重的一次,出现了短暂昏厥。
但队医医术不行,把人弄醒后给的评估是累到昏厥。
至此,他的早期症状就这样被忽视。
等齐岁发现的时候,已经加重成了冠心病,冠状脉动严重狭窄程度达70%以上,随时有心肌梗死的风险。
需要做介入手术。
第111章 不正常的是你
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能做手术,需要加强营养把身体养好点,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一身的毛病。
胃病,小时候忍饥挨饿加逮到什么都往嘴里塞造成的。
半月板损伤、软组织诸如肌腱炎、韧带撕裂等损伤,都是训练造成的。
因为恢复不足,转成了慢性疼痛。
齐岁开了营养餐的餐标给班长,“加强注重营养,三餐定时定量,别让他运动,以静躺为主,有任何问题及时喊我们。”
班长接过餐标应好,齐岁带着人继续查房。
查房结束后,齐岁将查房过程中提出的诊疗建议、诊断调整和治疗方案交给住院医师。
随后结合病例对下级医生进行教学指导等等。
午饭时,齐岁和张孝先黄雪君他们坐一起吃饭,今天食堂做了韭菜饼,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齐岁却食不知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抬眸看向对面一口面条一口蒜吃的喷香的张孝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心里的不满,道,“主任,通知都没下来,你把所有的活都丢给我,你觉得这合适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黄雪君他们立刻闭嘴不言,佯装认真吃饭的看看齐岁,又看看从面碗里抬头看了过来的张孝先。
“你觉得不合适?”
张孝先神情平静,语气不急不缓。
“不合适。”
齐岁直言不讳,“你才是主任,我是副的,啥都要我来干,我忙不过来。”
“你先适应一下节奏,毕竟你是要接班的人。”
“从师属调个主任过来,我看卢主任就挺好。”
她大言不惭,旁听的童旭泽他们噗地一声喷了嘴里的饭菜。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张孝先眼睛瞪圆,脸上写满了疑惑,“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就差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这话说出口。
齐岁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不切实际,她振振有词,“都是兄弟单位,人手不够让院长他们去协调一下科室主任我觉得挺正常。”
“也合法合规。”
确实合法合规,但协调科室主任这个……
“你这想法不正常。”
他哭笑不得,“可以交流,但院长若是敢去找沈院长劫卢主任来我们院,沈院长能啪叽一下倒地上,然后抱着院长的脚脖子哭天喊地让他养老。”
齐岁,“???老一辈手段这么脏?”
“这算啥,他们还能更脏。”
亲身经历过俩院长互使手段坑对方的张孝先,做了冷酷无情的最后总结,“总之,你想要卢长义过来挑大梁没戏,踏踏实实适应着干吧,这担子就算你现在不挑,未来也是要挑的。”
换言之,这个担子她挑定了。
齐岁就生无可恋,旁边库库干饭的黄雪君见到她这个半死不活的丧气样,戏谑道,“认命吧小齐主任,你注定是要挑大梁的人。”
“你还有脸说。”
齐岁转头往她嘴里怼了块肥肉片子,“你说你都卡主治医生多久了,赶紧把职称和技术等级提上去啊。”
被塞了块肥肉片子的黄雪君本来美的不行,心说还是她姐妹好,这么肥的肉都舍得给她吃,却不想高兴没三秒,就听见这扎心之言,顿时气得手痒恨不得暴打她一顿。
“你搞清楚,是你提的太快,不是我不思进取卡的太久,我这是医疗从业者正常的进步流程,不正常的是你,该愧疚的也是你。”
牧荣接话,“她为什么要愧疚?”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愧疚。”
齐岁朝她投来求知的眼神,张孝先他们也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黄雪君哼了声,从牙缝里挤出发自内心的嫌弃,“当谁都跟她一样是医学天才。”
这话好有道理。
牧荣立刻墙头草似得朝黄雪君倒了过去,“黄姐说的对,小齐你确实该愧疚,你这话可以说是在攻击侮辱我们的智商和人格。”
齐岁就觉得,这饭没法吃了。
然而不吃要饿肚子,下午还有那么多事要忙。
所以,她转头跟张孝先道,“总之主任,通知没下来之前,你不能当甩手掌柜,要干活。”
言下之意,要分担她的工作。
张孝先听出来了,“行,我等下就去找院长他们给你下通知。”
齐岁,“……”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事情不该是这个发展,“主任,你才五十出头,现在撂担子太早了。”
“不妨碍你进步。”
齐岁无话可说,行的,事已至此,她放弃挣扎。
张孝先真行动派,吃好饭就溜达着去了院长办公室。
下午正式上班后,齐岁就收到了工作调整通知书。
好消息,她不用按部就班的坐班,值夜班了。
坏消息,担子更重,需要忙的事更多。
于是,她接下来的日常,就变成了对一些患者调整诊疗计划,其中包括启动多科室会诊。
对重危、疑难或许转科的患者,协调设备、人力等医疗资源。
参与交接班,以及管理与质控。
带教,更是和吃饭喝水一样,需要每天完成。
晚间叶庭彰下班,发现她又开着灯蹲书桌前奋笔疾书。
“媳妇,你这么努力是想升科室主任?”
齐岁放下笔,揉了揉手指头,“短时间内没戏。”
年纪太小了,之前升副主任已经是破格提拔,再升主任,除非她把微创搞出来。
但现今的医疗资源,不具备搞微创的条件。
真搞那是拿患者的命来赌幸运值,这有违她的职业道德。
心理和伦理这两关过不去。
“那你这是干什么?”
他好奇凑了过来,“冠心病的早期症状、前兆、典型症状表现……”
读着读着没了声。
齐岁转头看他,发现他两眼空空,神情茫然。
“怎么不读了?”
“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专业性极强的知识,我浅薄的认知让我没办法理解。”
言下之意,没办法继续读下去,会打击到他的自信心。
“你哪里不理解,我可以教你。”
叶庭彰脸上写满问号,“咋,你还想把我培养成医生?”
“多学点遇事不慌。”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那、那学一下。”
很勉强的样子。
第112章 背刺来得毫无预兆
齐岁听出了他话里的勉强,没想着退缩,反而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本手抄版初级赤脚医生手册。
正儿八经的赤脚医生手册,初代版本出版于69年12月,现今还没面世。
齐岁编的这本除了她自己的治疗记录,还收录了谈中林、学校老师、同学、乃至老娘和同事等人的治疗记录。
叶庭彰给她整理书桌书柜时看见过这个超厚笔记本,但他没翻开看过具体内容。
因此,从她手里接过时,他的态度是不以为然。
就那种翻翻看,能不能看懂随缘。
却不想不看还好,一看就沉迷进去了。
原来咳嗽竟然分为呼吸系统、循环系统、传染病和寄生虫疾病等这么多种类?
他来了兴趣,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室内的气氛就此陷入沉寂。
齐岁见他看进去了,没继续工作,而是将书桌收拾好,随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接着拿了水壶准备倒杯水。
结果水壶是空的,她拿了水壶去厨房烧水。
“媳妇,发热、干咳……呼吸时胸痛加剧是胸膜炎?”看到胸膜炎时叶庭彰感觉这个症状有点熟悉,遂头也不抬的问了句。
齐岁去了厨房,没听见他的话,没等到回答的他从手抄本里抬起头来,还算宽敞的室内,除了他,再无别人。
叶庭彰,“???”
我那么大一媳妇呢?
他疑惑起身出了卧房,见厨房亮着灯,“你在干什么?”
“没水了,烧壶水。”
齐岁指了指炉子,转头看向他,“怎么不继续看了?”
说起正事,他神情严肃起来。
“媳妇你看看这个。”
他拿了手抄本,指着胸膜炎的症状道,“一连有个小战士症状和这个很像。”
齐岁探头瞅了眼,“体征也一样?”
话刚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刚想改口,叶庭彰已经满脸茫然道,“你说的体征是患者侧叩诊浊音这个?”
“……嗯。”
“这个我不知道,我又不会看病,不过他看过卫生员,开了止疼片。”
齐岁沉默,这处理方式就怎么说呢,如果是病毒性胸膜炎,还处于轻症早期的情况下,是可能自愈的。
如果是细菌性、结核性或者恶性胸膜炎,则必须进行医疗干预。
止疼片……
算了,懒得吐槽。
她把这个情况一说,叶庭彰更茫然了,“他这种情况你判断是哪种?”
齐岁,“???你把我当神?”
“我都没见过人,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可自愈的病毒性还是需要医疗干预的细菌性这些?”
“知道啥叫问诊不?字面意义,先问后诊,而问的前提,是人在跟前。”
叶庭彰哦了声,“如果不管的话,会不会死?”
“一般不会直接导致死亡,但若合并严重感染的话导致大量胸腔积液压迫心肺时可能危及生命。”
“懂了,明天让一连长安排人送他上医院去检查一下。”
“是得看看,早看早放心。”
说到这里,齐岁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基层卫生员的医术真的要精进进修一下。”
她真的只是单纯吐槽,却不想叶庭彰把话记在了心里。
隔了没两天,就在大会上当个事办的提了出来。
然后,齐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同事和师属医院的科室医生们招揽了下基层培训卫生员的活。
直到这天晚上吃好晚饭准备下班,张孝先让众人上他办公室开个会,她才知道这一情况。
“不是,怎么突然下来这样一个通知?”
她满心纳闷。
“对啊,这个通知下的也太突然了。”
黄雪君同样百思不得其解,“这活理论上来说不该我们负责,该由军区所属卫生学校负责才对。”
众人议论纷纷,想不明白这个任务到底是怎么来的。
张孝先的目光落在齐岁脸上,“说起来得感谢你,不是你家男人在师大会上提出这个问题,我们也不会接到这个任务。”
齐岁啊啊两声,“我家男人提的?”
“是滴。”
他笑呵呵点头,“来,跟我说说,你现在什么感觉。”
“感觉啊,”齐岁往椅背上一靠,满心无奈道,“背刺来得毫无预兆。”
她真的想说好家伙,她家庭庭是真的会给她找事。
不过找的好。
这意味着上级领导对基层官兵的身体健康情况非常在意和关心。
这是好事。
“我们是采用轮班制进驻基层,还是按分配制?”
张孝先不搞一言堂,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黄雪君嘿嘿一笑,“让小刘他们去。”
小刘他们是医师和住院医师,知识有,经验也有,但不算丰富,让他们下连去基层锻炼、外加积累一下经验挺好。
关键是下连后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病例。
搞不定的再往医院一送,这既学习了自己,又培训了基层卫生员,简直是完美。
齐岁他们看向小刘等人。
几个小年轻碰了个眼神后,齐齐点头要去。
“不能一起去,你们得轮着来。”
真一窝蜂跑了,他们会忙不过来。
“主任安排吧,我们听令。”
“好。”
张孝先拿笔刷刷给他们搞了个排班表出来,齐岁凑过来一瞅,一人只轮一周,立刻道,“主任,这时间安排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一人半个月,你得把他们要随队外出保障连队的医疗这一因素考虑进去。”
“哦对,基层有各种各样的训练任务。”
确实得把随队医疗保障这点考虑进去。
张孝先麻溜改了时间,齐岁见此不再说话。
很快,排班表弄好,他将笔记本推了过去,“看看有没有问题,有的话现在改。”
小刘他们拿起排班表看了看,起身说没问题。
“好散会,大家各就各位。”
于是,人群散场。
齐岁和黄雪君他们做好交班交接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黄雪君搂了她的脖子,“不值夜班的日子是不是很爽?”
齐岁认真想了想,“也就比不值夜班好上那么一点点。”
“啊?”
黄雪君对这个回答有些震惊,“你回去不是直接睡觉?”
“没这种好事。”
她倒是想回家就睡,可残酷的现实不允许。
“总感觉时间不够用。”
第113章 看我捡的小猫崽
“我是睡不够。”
黄雪君这话一出,齐岁震惊了,“你还有睡不够的时候?”
这妞是典型的高精力人群,深度睡眠俩小时,可以续航工作12个小时。
还很能熬夜。
可现在这样一个人,却跟她说睡不够……
“你也没到年老体衰的程度啊。”她脱口而出。
刚想回答她上一个问题的黄雪君,冷不丁听见这句话,立刻垮了脸附送她一个大白眼,“你才年老体衰,我也就比你大三岁好不好。”
摸了摸头发,她颇有些烦闷地和齐岁吐槽起这段时间的状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周前我突然开始睡不够,睡着了还难醒。”
“前两天我不是连轴转来了个大通班又休息了一天一夜么,你都不敢想我睡了多久。”
“多久?”
“20个小时,真睡的昏天暗地,醒来人是懵的。”
“中间没醒过?”
“醒过,还吃东西了,但我没印象。”
懂了,这是典型的睡断片了。
“除了睡不够,还有别的症状没有?”
齐岁盯着她的脸认真看了半晌,这也不像是怀孕的面相啊。
“没有。”
“你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半年前。”
“???啥玩意?”
“我年经。”
“还有这种好事?我也想要。”
齐岁羡慕的面目全非,前世今生,她只听说过季经、年经、暗经这些,但身边没人是这种。
现在终于见到了,她满心好奇问了一大堆的问题。
得知黄雪君一年只来一次,每次来还都是只变换时间,日期都在那一天,她更羡慕了。
“你这真好,老省事了。”
“好啥啊,怀孩子难。”
黄雪君觉得齐岁是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不巧,齐岁也这样觉得。
于是,两人互相朝对方丢了个大白眼。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诺。”
她麻利将手递了过来,等齐岁手指搭上去后,仰着脸问,“咋,你怀疑我怀孕了?”
“有这个怀疑,但具体的不好说。”
身体突然出现变化,这百分百有情况。
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先看了再说。
她仔细感受着脉搏,脸上的神情从轻松变成严肃,又从严肃变成疑惑。
黄雪君被她这脸色变化搞得心肝发颤,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你别吓我。”
齐岁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先别慌,我再看看。”
她指尖用力,从浮取改为中取,这次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变得明显起来。
然后,她收回手。
“我感觉你是怀上了,但滑脉很细,不明显。”
“怀孕了?”
黄雪君有些懵,齐岁点头,“不明显。”
“真怀了啊。”
黄雪君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还伸手摸了摸,随后她开始笑。
从轻笑变成呵呵笑,又从呵呵笑变成大笑。
“我得去验个血。”
她笑的停不下来,身体却极为灵敏的从椅子上起身,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齐岁见到她这傻乎乎的样子,不放心陪着她去抽了个血,接着将血送去检验。
任务完成后,她挥手告别,“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点。”
“好的,等结果出来我告诉你。”
黄雪君脸都快笑烂了,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齐岁见此无奈摇头,傻妈妈一个。
不过新生命的到来,对于盼怀孕的人来说,确实值得高兴。
就像子书叙月一样。
因为怀上孩子,这两口子是笑口常开,罗政都被取外号笑面虎了。
搞得营里的官兵看见他的笑脸就害怕,觉得叶庭彰那张脸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到家后,叶庭彰还没下班,她把家里卫生搞了。
见菜园子里的草有些深,她戴了手套准备拔草,隔壁谷家大小子谷新华弓着腰,曲着腿怀里跟揣着个炸药包似得闯入视野中。
齐岁,“???新华你怀里揣的什么?”
“嘤嘤嘤……”
谷新华还没来得及回话,他怀里的东西突然叫唤起来。
细微,但尖细的声音,听得齐岁忍不住蹙眉,这啥玩意?
“婶,你看我捡的小猫崽。”正疑惑,谷新华献宝似得跑到跟前,将圈在怀里的东西给她看。
“我看……”
未完的话语在看见他怀里圈着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齐岁瞪大眼,我草,这是猫吗?
确实是。
猫科动物可以统称为猫,但谷新华带回来的这只……
她伸出手拎着小猫崽的后颈认认真真地看,谷新华还美滋滋问她,“婶,小猫崽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这可真是太好看了,但不适合人养啊。
她木了张脸看向谷新华,“你哪里捡的?”
“西山那边。”
西山那边说是山,其实是林区。
植被丰富茂盛,还有一条河流。
里面的水产也很丰盛。
林区占地面积非常之广袤,其中大部分划分到了林区管理处,属于地方产业,还有小部分划分到了部队,算部队产业。
每年秋收的时候,家属区会安排组织家属们上林区捡山货之类的。
平日家属想去也行,但不能深入到里面,有猛兽,很危险。
孩子们也爱在林区边缘玩,没遇到过猛兽,这也导致大家伙很放心。
但现在,豹猫出现了。
“这个你不能养。”
“为啥?”
谷新华一脸懵,他辛辛苦苦抱回来的小猫崽子,还被抓伤了好几道口子,现在婶子告诉他不能养?
小少年一颗心顿时碎成了八瓣。
“婶,你是不是看上我的小猫崽子想自己养?”
齐岁正在替豹猫崽子检查身体,闻声抬眸看向谷新华,“婶子不是这样的人,不让你养是因为这只小猫崽子是豹猫,属小型猛兽。”
“还有,你没有喂养经验,容易喂死。”
这崽子应该是父母遗弃了,瘦不拉几的除了一层皮毛没多少肉。
手感不怎么好。
皮毛还干枯粗糙、黯淡无光。
万幸的是没发现跳蚤这些。
由此可见,没了父母的豹猫崽子,日子过得很辛苦。
“最最关键的是它吃肉。”
“……吃,吃肉?”
谷新华一脸震惊,“不吃饭?”
“不吃,它是肉食动物。”
“那婶子你养吧,我吃肉都难,没肉给它吃。”
想省都省不出来。
“行,我先养着。”
好歹是个小生命,这要是后世,妥妥的二级保护动物。
现在嘛,算了,人都顾不过来,动物实在是有心无力。
第114章 怨念是真的深
“婶,你养它的话,我能来看吗?”
谷新华舍不得他的小猫崽,不肯走。
齐岁点头,“可以,只要我在家,你随时都可以来。”
“也不能随时都来。”
小孩哥摆摆手,神情很是无奈道,“婶你要上班,我也是要上学的。”
齐岁从善如流改口,“那就你放学,我下班来。”
“好的。”
一大一小说的好好的,却不想叶庭彰回来发现豹猫崽子后,提出要带去营区养。
“???为啥?你们都忙成这样了,还有空养猫?”
“也不是人人都忙。”
修长手指逗弄着豹猫崽,猫崽子左扑右跳玩得不亦说乎。
见此,叶庭彰锋利的眉眼晕染出柔和的笑意,“还挺活泼。”
“吃饱了有精力玩。”
护肤的齐岁回头看向玩在一起的人和猫,见他恶趣味拿手指戳小猫崽,忍俊不禁,“以前也没发现你喜欢猫啊。”
“我喜欢一切毛茸茸。”
他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小猫崽身上。
齐岁就笑,他又来了句,“当然,我最喜欢的是你!”
这可真是逮住机会就说好听的哄她。
“嘴真甜,晚上食堂做甜食了?”
从瓷罐里挖了一坨护肤膏在掌心乳化润开,齐岁来到他跟前认真涂抹在他脸上,“涂个护肤品行不行,脸都晒爆皮了。”
叶庭彰仰着脸任她折腾,“忙起来根本顾不上。”
说起护肤品,他想起个事,“媳妇,你那个冻疮膏难不难制作?”
“不难制作,就是凑齐配料有点麻烦。”
需要用的药材种类太多,想要效果好,还对产地和年份有着极高的要求。
“咋,你想把冻疮膏大规模运用?”
“有这个想法。”
叶庭彰伸手抱住她,“北方冻疮和冻伤都很常见,也很磨人,”要说痛苦,那确实痛苦,但处于能忍的阶段,“我就琢磨着,你既然有方子,不如和五七制药厂合作。”
齐岁在羊城的时候有和药厂合作,两张方子,一次性买断。
别说拿分成,公私合营的年代,53-55年可以拿分红,但不能直接分红,而是通过四马分肥制度获得部分利润。
全行业公私合营阶段,从56年到66年9月,不再按盈利分红,而是拿定息,也就是固定年息。
年息由国家支付。
她熟知历史,遂当初选择了一次性买断。
这次若是答应合作……
“你联系人,我出方子,功劳记你身上,你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
叶庭彰气恼一口叼住她的腮肉磨牙,没用力,齐岁没感觉疼,遂也没生气,而是捏捏他的耳垂,“怎么了?”
“记你身上,我的功劳会自己拼。”
他语气硬邦邦,齐岁一听就知道是真生气了。
顿时乐了,“你升职比我升职难。”
他们俩积功劳和提职级的标准不一样,叶庭彰想往上走,那得拿实打实的功劳来换。
她不一样,她严格来说吃的是技术饭。
只要医术够好,带的团队够给力,再出个课题,职级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她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叶庭彰若有所思,就在齐岁以为他想明白时,他突然双手捧了她的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媳妇,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很想我升职?”
“要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齐岁实话实说,“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执念,我就是单纯觉得能靠技术攒功绩比拿命来拼好。”
“行,听你的。”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庭彰自然不可能和她犟。
他不是驴,知道好歹。
“等我先上报,你那还有冻疮膏没?”
“诺,就剩这一罐了。”
指了指柜子上的白瓷罐,“你明天带走。”
“猫也一起带走。”
他提前打预防,齐岁没拒绝,因为她要上班,确实没多余的时间来照顾小猫崽子。
进营区则不一样,场地大,食堂食物多,库房等地方老鼠也多。
除此以外,人也多。
一人喂一小口食物,小猫崽子就能活下来。
一人逗个几十秒,小猫崽子也不会孤单。
就一点,“猫科动物容易应激,你带到营区后要做好它应激逃得不见踪影的准备。”
“媳妇,你教我怎么养它。”
他一本正经,齐岁抓了抓脸颊,“我给你写出来吧。”
“写。”
他麻溜起身拿了纸笔过来,迫不及待的样子让齐岁有些吃味,“我怎么感觉你对小猫崽子比对我还上心?”
“错觉,我的最爱是你,小猫崽子在我这是捕鼠猫。”
懂了,工具猫。
就行的,没有动保的年代,能不缺吃喝平安活下来,就是幸运。
总比被人发现抓了回去剥皮吃肉来得强。
“记住,它肉食动物,没肉喂的情况下让它自己捕食,保住它的野性,山林才是它的归宿。”
“就怕它待习惯了,舍不得走。”
叶庭彰不以为然,“这事我有经验,想当初在西南那边,我们捡了只受伤的草豹回去养,养着养着它不肯走了,驱赶离开不到半个月它又跑了回来,还领回来一只母豹。”
奋笔疾书写养猫注意事项的齐岁嗯了声,“草豹是什么豹?”
我国还有这种豹子?
没听说过啊。
“学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反正当地人称草豹。”
接着,他详细描述了草豹的样子,以及叫声。
听完的齐岁恍然大悟,“人家叫雪豹。”
猫科大萌物,一种能被自己的尾巴吓得跳起来的大猫猫,长得可漂亮。
“你竟然还养过雪豹,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
她嫉妒的面目全非,“摸起来手感咋样?特别是那条大尾巴的手感。”
“不咋好,一开始瘦不拉几的只剩骨头,皮毛手感比小猫崽子还粗糙,后来养了一段时间,倒是长了点肉,但伤好的差不多后它不让我们碰了。”
说起这只雪豹,叶庭彰就一肚子气,“你都不知道它有缺德,肚子跟无底洞一样,把我们的肉吃完了,它还跑猪圈羊圈里偷猪和羊吃。”
伸手比划了一下,他说,“后来它长这么大,肉嘟嘟圆滚滚就不说了,它还带回来一吃白食的,搞得我们差点断肉。”
吃的全是他们的份额。
怨念是真的深。
第115章 新手傻妈妈
齐岁将写好的注意事项递过去,“豹猫崽子要是在营区养熟不肯走,也可能会拖家带口。”
“无所谓。”
叶庭彰接了注意事项看了看,笑道,“那边缺食物,这边不缺。”
不过是吃的好和不好的区别。
吃饱是没问题的。
撸了把小猫崽子,他说,“就这么点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多抓几只老鼠就能把自己喂饱。”
这倒是实话,豹猫和雪豹的体型差距巨大。
食量自然也天差地别。
见时间不早,齐岁宣布睡觉。
叶庭彰嗯了声,看着豹猫崽子的目光有些犯愁,“它怎么办?”
“猫砂盆,水、食物都准备好了,让它自己待着。”
进他们房间是不可能的,谷新华从野外抱回来的,虽然她已经初步打理过,也确定没跳蚤蜱虫之类的。
但它脏。
“它叫个不停咋整?”
叶庭彰舍不得挪窝,齐岁算是看明白了,他想把猫崽子带回卧室。
“你要这么不放心,今晚你就陪它睡吧。”
丢下一句话,齐岁回了房。
“诶媳妇你等等我。”
知道自己想法被看穿的叶庭彰,摸了摸小猫崽子头让它晚上乖点,就快步跟了上来。
临睡前还跟她絮絮叨叨刚离开母亲的崽都会叫唤,只有看见人才会安心。
却不想这只小猫崽子意外的争气,整晚都安安静静的。
就是翌日齐岁起床送他出门,发现碗里的肉吃了个干净,水也喝了不少。
临时用泥土做的猫砂盆里更是存了不少货。
齐岁见此放了心,“能吃能喝就能活。”
还能活的很好。
毕竟肠胃功能很健康。
“挺好,希望它今天上岗逮老鼠。”
叶庭彰高兴带着它去上班,“媳妇,我走了,你路上骑车注意安全。”
“知道,安心工作,我能照顾好自己。”
齐岁挥挥手,目送他离开后回屋收拾了一下,也挎着挎包出了门。
隔壁余林和屠秀同样要上班,三人同行了一段路程后分道扬镳。
到达医院后,齐岁存放好自行车,先去食堂吃早饭。
刚坐下没两分钟,雷明顶着一双堪比熊猫眼的黑眼圈满脸愁苦和烦闷地坐在了她对面,紧接着黄雪君和甘佩怡也来了。
这俩都值夜班,精神不济有黑眼圈正常。
但雷明不是,他和齐岁一样也开始带团队了,不怎么需要值夜班。
见此,她好奇道,“明哥你昨晚做贼去了?”
“和你们嫂子吵架了。”
雷明估计是憋狠了,也顾不上家丑不可外扬的事,絮絮叨叨的和他们说起了他媳妇的奇葩离谱行为。
听完的三人黑人问号脸。
“怎么会有人大公无私到把钱全给娘家?自家日子不过了?”
甘佩怡百思不得其解,齐岁翻了个白眼,“小甘同志,大公无私不是这样用的,雷嫂子那是典型的吸雷哥的血养娘家一家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准备怎么办?”
她看向雷明,之前去葵县巡回医疗时,这事就发了。
回来都以为雷明会弄清楚钱的去处后快刀斩乱麻,结果他拖到现在,啥也没解决就算了。
连月初领的工资和票证,又补贴了进去。
“离!”
雷明咬牙切齿,“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也真受不了她无止境的继续补贴娘家。”
黄雪君打了个哈欠,她困死了。
却还是强撑精神道,“她同意吗?”
“同意,但要我再给她两百块。”
“你同意给了?”
“同意了。”
雷明深深吸了口气,“就当感谢她这些年生儿育女的辛苦。”
话音未落,他看向齐岁,一脸的不好意思,“就是我现在手上没钱,小齐你手头宽裕不?能不能借我点钱?”
“能。”
雷明的收入比她还高一点,齐岁不担心他欠钱不还或者是还不出来,“票要不要?”
“票不需要。”
票有地区限制,除非是全国票,不然寄回去了也没法用。
地方票换全国票,以他媳妇的能耐除非上黑市走非法渠道换,不然打死她也弄不出来。
因此,票保住了。
“只要钱,借我两百。”
“借你三百,”两百只够给他媳妇离婚,“孩子和你的生活都需要开支,当务之急是快点把你们俩的婚姻关系解除掉。”
不解除,按雷明媳妇现在的性子,他一分钱都别想存下来。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事需要帮忙我一定全力以赴。”
雷明认真承诺,齐岁嗯了声,“明天我带来给你。”
现今最大的面额是十块钱,三百在后世只有薄薄的三张,在这个年代却有着可观的厚度。
非特殊情况,没人会闲的没事带三百块在身上。
是以,只能明天给。
雷明点头应好,脸上的愁苦和烦闷烟消云散,给人一种浑身一轻的感觉。
齐岁她们看出来了,却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话就不适合用在雷明夫妻俩身上,好的婚姻关系是相辅相成,再不济也是搭伙过日子的相安无事。
他们俩……
再过下去,雷明一个副主任医师就要被毁了。
医疗人才奇缺的年代,能独当一面带团队的副主任必须保下来。
早饭吃好后,四人离开食堂去上班。
齐岁和雷明上班,黄雪君和甘佩怡是交接工作。
回去的路上,齐岁问黄雪君,“昨天的抽血结果是什么?”
“我怀上了嘿嘿。”
说起这个,黄雪君不困了,她摸着肚子美滋滋道,“可喜可贺,我终于怀上了。”
“恭喜啊。”
齐岁也替她高兴,黄雪君和她丈夫结婚六年了,这六年一直没怀上,婆家那边给的压力很大,还撺掇着她男人和她离婚再找一个。
也就是她男人死心塌地的认准了,再加上两口子也不在老家,不然夫妻俩早就散伙了。
现在怀上了,婆家自然没理由继续给她上压力。
“同喜同喜。”
黄雪君美滋滋接话,齐岁,“……”
这货怕是高兴傻了,这是能同喜的事。
不过算了,她不和新手傻妈妈计较。
“你得请我吃糖。”
她伸出手,黄雪君配合着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大白兔拍她手里,“给,等我生个姑娘,给你半斤大白兔。”
“生儿子呢?”
“一样。”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必须滴。”
她一口应下,随后和齐岁做好工作交接后,就美滋滋下班回家了。
而齐岁,则在翻看完交接记录后,带着人去查房。
第116章 还有的学
查到2号病房三号床时,齐岁看着病床上的大姐,沉默两秒后道,“我记得昨天有说过,你可以出院了。”
“是啊。”
大姐很是坦荡,“我昨天也答应出院了。”
“那你怎么没出?”
这话一出,小刘他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大姐也差不多同款表情,齐岁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舍不得营养餐?”
物资匮乏,产量低下的年代,一应物资全靠分配。
不是说你有钱有票就能买到自己想要的物资。
但医院不一样。
特别是住院部,能进住院部的人要么需要手术,要么已经手术,再不就是达不到手术条件,但属于重症需要留院治疗观察的那种。
可不管是哪种,住院部的患者都需要补充营养。
因此,医院会为住院部的患者提供营养餐。
大姐嘿嘿笑,“厂里伙食不好,回家没人照顾我,就算有人照顾我,细粮鸡鸭鱼肉这些想吃也需要碰运气。”
她说着说着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医药费有厂里负责,我就想吃点营养餐把身体养好点,不然都没精力和体力为国家做贡献。”
齐岁,“……”
齐岁想说你这是占用国家公共医疗资源,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也没用,能为了营养餐赖着不出院的,心态强到根本不会因为医生的几句话,而放弃到手的福利。
于是,她只能沉默着继续未完的工作。
这边查房还没结束,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紧接着——
“齐医生,楼下门诊有个病人情况不对,童主任他们让你去会诊一下。”
“张主任……”
刚起了个话头,齐岁想到张孝先今天有任务上省城去了,不止今天不在,未来一周都见不到。
“你们继续,我去楼下看看。”
将住院病历往小刘手里一拍,齐岁快步和小护士一起离开。
路上遇到了同样步履匆匆的神外主任卞琰煜。
“小齐,你也是去楼下?”
“嗯。”
齐岁颔首,“楼下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把心外和神外都召唤了?”
“不知道,先下去看看病人的具体情况。”
结果到了门诊处,齐岁发现雷明也在。
他拿着片子在看,齐岁和卞琰煜还没来得及说话,神情严肃的门诊主治医生邴宏钰立刻递了病人的病例和检查报告过来。
“各位主任,这个病人我有点拿不准。”
接着,他详细说了病人的收治时间,和病情情况。
齐岁他们一边听,一边看检查报告。
看完后,齐岁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病人的病情,很像一种连后世都无法根治的罕见性疾病。
这种疾病具体病因尚未完全明确,认为与遗传变异、环境因素、氧化应激……神经炎症反应等多种机制相关。
若真是个这个病,患者只能等死。
但她无法确定。
捏着报告看了半晌的她,抬眸问邴宏钰,“患者在哪,我需要面诊。”
“这边,跟我来。”
邴宏钰抬脚离开,齐岁他们快步跟上。
很快,齐岁看见了患者。
患者姓许名慧东,男,年龄28,红星矿场工人,体型精瘦,身上还穿着矿场发的工服。
他没躺着,而是坐在病床边缘,神色很平静。
但这份平静,在看见邴宏钰身后进来的齐岁他们时被打破。
看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医生,还奔着自己来,许慧东心里开始发慌,面上也显露了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神色间有些痛苦。
齐岁见此心沉再次下沉了两分,等看见他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的颤动时,又添了两分。
这是典型的肌束震颤。
“医、医生我怎么了?”
“别慌,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卞琰煜的神色温和下来,作为神外主任,他对神经系统这方面的疾病特别敏感,再加上在场他年纪最大,由他来再次问诊比较令患者信服。
齐岁他们沉默着看着两人一问一答,没插话,只拿笔做记录。
卞琰煜的问诊非常详细,详细到他小时候生过哪些病,用过哪些药都问了。
问诊结束后,开始面诊。
雷明接着上,不过他和卞琰煜的关注点不同,他主要问的是和骨骼有关的问题。
齐岁没上,他们俩已经问的够详细了。
心肺功能这些也没漏下,真心用不上她。
见她没上前,卞琰煜心里有了数,转头跟邴宏钰道,“给他办住院。”
“啥?”
邴宏钰还没如何,许慧东就迟疑道,“医生,我就摔了一跤,没严重到现在需要住院的程度吧?!”
“身体重要,相信我们的判断。”
言下之意,这个院你非住不可。
“那我能不能先回去请个假?”
请个假就不来了。
这自然是不能的。
“我们安排人去通知你的家属,再由你的家属去矿区替你请假。”
邴宏钰这话一出,许慧东放弃挣扎,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个院他出不了。
就行的。
既然医生都让他住院,那就住吧。
总归不会害他。
至于医药费……
又不需要他自己掏。
有工会呢。
念及此处,他变得坦然起来,“好的医生,我家住……”
他详细报了家庭地址和家庭成员。
邴宏钰第一时间找人去他家报信,而齐岁他们,则回了邴宏钰所在的办公室,探讨起许慧东的情况。
“他这个病感觉不对,不是骨骼的问题。”
雷明第一个发表意见,卞琰煜看向齐岁,“心肺功能呢?”
“检查报告没显示出他的心肺有问题。”
齐岁将他的心肺检查递了过来,“都在正常水平。”
“那他为什么平地摔?”
雷明接了报告翻开,神色间充满疑惑。
卞琰煜叹气,“我怀疑他神经系统出了问题。”
齐岁没吭声,雷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脑神经还是别的神经?”
“整个神经系统。”
卞琰煜这话一出,齐岁是真的震惊了。
卞主任这医疗敏锐度高得吓人。
她要不是后世接触过这种病症,都不敢轻易往神经系统上去考虑。
卞主任倒好,只凭问诊和几样简单的检查报告就能确定个大概。
果然,她还有的学。
“他有吞咽困难,和肌肉束颤的现象。”
第117章 没头绪
“发现了。”
雷明两人异口同声。
邴宏钰一来就听见这句话,立刻接话,“发现什么?”
齐岁解释了一下,他点头,“其实除了这俩,他还有抓握无力这个症状。”
卞琰煜抓了抓头发,“你这样一说,我更怀疑了。”
但他不敢轻易下结论,实在是之前没遇到过这样的患者。
所以,他吩咐小护士去把神内的主任也喊了过来。
被召唤的车清风车主任来得飞快,“说。”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将他利落的性子完美表现出来。
“你看看这个病人的情况。”
卞琰煜将病人的病历、检查报告和后续他们问诊出来的补充情况,一股脑塞给他。
车清风拿起来开始看,看完后神情凝重,“这个病人的情况国内目前还没出现相似的病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抬眸看向卞琰煜,他说,“以我的经验,你的判断没错。”
雷明,“所以,他真的是神经系统出了问题?”
“差不离。”
这和确定没啥区别。
“患者收治没有?”
“收治了。”
“治疗方案呢?”
车清风直奔主题,卞琰煜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头绪。”
雷明马上表态,“神经这方面的我不懂,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他一个骨科的,骨头断了出问题找他没问题。
神经系统出了毛病找他真没用,货真价实的门外汉。
“你可以走了。”
车清风马上赶人,雷明诶了声,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齐岁身边时还朝她招手,“小齐,你跟我一起走。”
齐岁和他一样,同样属于神经科的门外汉,留下来没用。
当然,这是他觉得。
齐岁对自己的情况有数,她非天才,但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过世界,知道后世的医疗环境有多发达。
也知道现今国内和国外的医疗环境相差有多大。
她不能走。
运动神经元病哪怕是医疗高度发达的后世都搞不定,现今更没戏。
但没戏归没戏,她可以为车清风他们提供运动神经元病的思路。
这个病症的历史她有详细了解过,最早出现在国外,叫夏科病,以神经学家让-马丁·夏科的名字命名。
我国20世纪一直缺乏系统的神经系统疾病登记制度。
而现在,她可以借由后世的知识,提前让这种病进入系统登记。
所以,她朝雷明摆摆手,“雷主任你先走,我留下来。”
“你心外不管了?”
“有小刘他们。”
心外目前没啥特殊情况,她不在这点时间耽误不了什么。
雷明哦了声,丢下一句那我先走后快步离开。
车清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小齐你是不是对这个神经系统的病有所了解?”
不然他想不出齐岁留下的理由。
“嗯。”
齐岁点头,“主任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夏科病?”
她没想着隐瞒,而是直奔主题。
车清风和卞琰煜面面相觑,随后摇头。
“没听说过。”
这就有点难办了。
她抓了抓头发,“这个病属于神经系统疾病,除了夏科病这个名字外,还有个名字叫运动神经元病。”
“进行性运动神经元退化,我这样说你们能理解不?”
“能。”
他们虽然没出过国,医学知识全部本土化,但该懂的都懂。
不然也不可能坐上主任的位置。
既然能听懂,那就好办了。
齐岁拿了纸笔,详细解释了运动神经元病的主要表现,延髓症状、其他非运动症状再到疾病进展特点等等。
为了便于他们理解,她全程用大白话解说,记录的时候则不一样,加上了专业术语。
等全部解说完,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她口干舌燥的厉害,邴宏钰心细,转身出了门,隔了没两分钟端回一杯水。
“齐医生喝点水,这个杯子是我新买的,还没用过。”
“谢谢。”
齐岁是真的渴,接了搪瓷杯吨吨喝了小半杯水,干涸的咽喉和口腔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他这个病怎么治?你知不知道?”
这边刚活过来,研究了病症毫无头绪的车清风,问题就砸了过来。
齐岁呆滞了两秒,摇头,“不知道,另外……”
她顿了下,在几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中道,“这个病据我所知目前没有治疗方法。”
别说现在,后世也没有。
只能缓解,还存在个体化差异。
卞琰煜不死心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书上没写。”
“什么书?”
齐岁报了书名,车清风眨了眨眼,“国外来的?”
“嗯。”
“那书还在不?”
“在,不过不在我这。”
知道他们要问什么,齐岁直接给出答案,“我毕业的时候还在我的母校图书馆,现在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至于不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外文版本的专业书籍,一般人看不懂。”
专业书籍,意味着专业术语多。
现今的文化水平……
不说也罢。
文化基本上处于断层阶段。
一听是专业外文书籍,车清风他们懂了她的意思,也对找到这本书少了几分想法。
但他们还是想试试。
遂让齐岁留下母校的电话号码,准备让院长去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把书籍弄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齐岁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点完火的她起身道,“这个病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治疗方案你们神经内外科的去商量,我帮不上忙。”
言下之意,她要走了。
“好,你先去忙吧,有问题我们再找你。”
齐岁嗯了声,转身离开。
茶杯带走了,被她喝过的茶杯再还给邴宏钰不好。
所以,路过他身边时,她道,“邴医生,明天我还你一个新茶杯。”
“……行。”
本想说犯不上的邴宏钰,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选择了点头。
于是,齐岁带着茶杯回了心外。
小刘他们查房结束了,见她回来,第一时间将查房记录上交,“齐主任,都在这。”
“好的,先放在这,我等下看,现在你先去把小周他们喊来,我要给你们正式布置功课了。”
“……这么快的吗?”
小刘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学习还没几天,怕功课不过关。
喜的是学习没几天,主任就敢给他们布置功课,这未免也太信任他们了。
“一点都不快,赶紧去喊人。”
第118章 决一死战的决心
小刘诶了声,兴高采烈去喊人。
等人到了后,齐岁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笔记本放桌上,“这是你们这几天的功课,给你们两周的时间记熟,在结合门诊灵活运用,两周后我会检查。”
小刘拿了一本笔记翻开,扫了两秒后他浑身一个激灵啪地合上。
“老、老师,你做笔记还画心电图?”
“特殊心电图会画。”
她笑眯眯,“看不看得懂?”
“看的懂。”
“那说说,第一幅心电图是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小刘翻开笔记本认真看了半晌,回答,“p波出现异常,多提示左右心房肥大,可能与肺源性心脏病,风湿性二尖瓣狭窄有关。”
“功课做的很扎实。”
齐岁满意颔首,随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笔记,“行了,你们自家瓜分吧,先记,再实践。”
“不懂的再来问我。”
“好的主任。”
几人麻溜将厚厚一叠笔记瓜分,随后告辞离开。
临出门前,小刘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回头道,“主任,问个问题,这些笔记你准备了多久?”
“正式入职那天开始准备。”
抬眸看向他,齐岁笑道,“还有问题?”
“没了,主任您忙着。”
话音未落,他人消失在了门口。
齐岁收回视线,低头工作。
午饭时间去食堂,隔得老远就看见车清风等神内外医生扎堆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这种情况她是不敢凑过去的,毕竟两个小时前才把运动神经元这颗大雷砸下去,都还没消化完,这个时候她要凑过去,就算不被拉壮丁也会被压榨。
所以,她拿着饭盒打好饭后,就做贼似得避开他们的视线找了个远离他们的位置闷头干饭。
吃到一半,辛战红和云墨过来坐她旁边和对面。
“???刚忙完?”
“嗯。”
云墨夹了鱼块放她碗里,“多吃点。”
这上来就夹菜的,搞得齐岁有点心慌。
她看向云墨,刚想说你今天受刺激了,就发现她面色不怎么好,立刻关心道,“姐你咋啦,气色不好。”
“我家老林要转业。”
“啊?”
齐岁和辛战红都震惊了,云墨男人这个年龄职位军龄都有,还是骨干的情况下,轻易不会让走。
现在猝不及防要转业……
“犯严重错误了?”
齐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辛战红也和她差不多想法,但没说出口,不过眼睛倒是灼灼看着她。
云墨嘴角抽搐了一下,“因伤转业。”
两人了然,这很严重了。
辛战红脑海里代表警惕的小灯泡亮了,她焦急道,“老林转业,你是不是要跟着走?”
“不走。”
“不走就好。”
辛战红松了口气,妇产科扛大梁的人还没有培养出来,云墨要是走了,她这把老骨头真能忙死累死。
不过,“你家老林啥时候受伤的,之前也没听你说过。”
“两个月前。”
齐岁算了下时间,“我们去葵县时的事?”
“嗯。”
“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虚的一批。”
如此评价自家男人的身体可还行?
这话齐岁和辛战红没法接,只能沉默。
云墨也不需要她们接,她絮絮叨叨道,“其实身体不是主要原因,我又不嫌弃他,主要问题在于他心理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烦闷道,“我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医院累了一天,回去还要被他阴阳怪气,我能忍,可我也不是铁打的,天天这样哄他也不是个事。”
“昨晚没哄,我们俩就吵架了。”
所以一夜没睡好。
这话她没说,但齐岁和辛战红听懂了。
齐岁的建议是,“让周主任和他聊聊。”
“聊不好怎么办?”
云墨可耻的心动了,又有些顾虑。
齐岁的方法简单又粗暴,“找他领导来骂他一顿,骂得醒他重新振作起来,骂不醒……”
顿了下,她一本正经提议,“你跟他作。”
“他之所以这样,无非是之前管着一大票人,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有梦想有理想有信仰,换言之就是有盼头。”
“现在离开了他熟悉的环境,深爱的职业和兄弟们,自然会产生强大的心理落差。”
云墨认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能理解这个心理落差感,但我想不明白他为啥要跟我阴阳怪气。”
“因为你太能干,性子也太硬,他觉得自己在你这里没啥存在感和需求感。”
“我其实挺需要他的。”
云墨严肃纠正,齐岁翻了个白眼,“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他说,让他知道你需要他。”
“我、我想想。”
这活以前没干过,云墨实在是手生,但她那个脑子吧,能想出来的是语言需求,而非行动。
为了保证自己能过关,家庭生活和谐友爱,她还抓了齐岁和辛战红搞实践,让他们俩当她家老林,她来表现出她对老林的需求。
齐岁她们一开始很配合,然后不干了。
“你停。”
辛战红喊停她的下一步,脸色难看道,“我问你个问题啊,你家老林在你心中是个什么身份?”
“革命伴侣啊,咋啦?”
她一脸茫然。
辛战红吐气,“谁家女人会对着自家汉子一副扛着炸药包要上战场的气势?”
“你对他的需要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出来你想和他决一死战的决心。”
这话一出,齐岁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真的是太搞笑了,她以为她不会特意撒娇已经够硬了,想不到云墨比她还离谱。
连个温情话都说的跟要上战场一样。
真的,就她这说话方式,加上老林正处于心理落差最强烈的状态,两口子只吵架没干起来,都是他们讲究。
这要换她,早和叶庭彰干了起来。
“……我有这么好笑?”
云墨臭着一张脸看向她,齐岁清了清嗓子,毫不犹豫点头,“好笑。”
“那你别笑了,先教教我到底怎么搞。”
说到这里,她想起在食堂时齐岁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作,是怎么个作法?”
“作的方式也有讲究,不能瞎作……”
说起这个齐岁来了劲,她虽然不会撒娇,也不会作,但她理论知识丰富,自己学不了,教别人还是可以的。
至于学的那个人能学多少,看那人。
反正她决定不了。
所以,她丑话说在前头,“我先说好,我只负责教,别的不负责。”
第119章 独守空闺
“不需要你负责,你只需要教我怎么作就行。”
有了她这句承诺,齐岁就放心大胆的教了。
云墨和辛战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表一下评论,等她全部说完,云墨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幽幽道,“老林有福气,我都有点羡慕他了。”
这是人话吗?
齐岁和辛战红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决定了,下辈子我要做男人找个这样的女人。”
辛战红绷不住了,这想法是真让她忍无可忍。
“你先把这辈子过好,最最关键的是先让你家老林正常起来,我很需要你,那些来治病的妇女同志和孕妇也很需要你。”
言下之意,别想东想西了,办正事要紧。
“我今晚下班回去就试。”
“很好,不管咋说先试,不行再另想办法。”
事实证明,任何男人都扛不住一个愿意软下来开始作天作地却又不会过火的女人。
特别是女人和自己有感情基础,还是合法夫妻的情况下就更扛不住了。
只用了一周的时间,被云墨软硬兼施搞得毫无招架之力的老林同志,就重塑自信拄着拐来医院给云墨送饭。
那个黏糊劲,看得齐岁他们头皮发麻。
忍不住趁午饭时间聚在一起吐槽。
“云主任和她男人黏糊的我浑身不舒服。”
牧荣第一个开炮,辛战红抬眸看了他一眼,垂眸专注碗里的饭菜,出口的话却跟刀子似得扎心,“你这是羡慕嫉妒小云有人送饭,你没有。”
“我明天也让我媳妇送。”
他愤愤不平。
齐岁闻声凉凉道,“娟姐能打死你。”
牧荣的媳妇她见过几次,货真价实的铁姑娘,三八女子测量队的一员。
“不会,她只会揪着我干活。”
童旭泽咦了声,“你在家还干活?”
“干。”
牧荣一脸苦逼,“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娟子不是拿我当男人,是拿我当劳力才用。”
“她自己都是劳力,拿你当劳力没毛病。”
论扎心齐岁也是个中好手,一句话说的牧荣直翻白眼,“我就纳闷了,你这说话方式,你家老叶是怎么忍受得了你?”
“我对他不这样啊。”
她一脸无辜,“自家汉子还是要疼爱一下的。”
“我是不是也要疼爱一下我家那个?”
黄雪君悠悠接话,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她身上。
“你身体咋样啊?”
“挺好。”
“没孕吐这些情况?”
“没,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就是睡眠有点不足。”
总感觉睡不够。
“口味偏好呢?”
“酸甜苦辣咸都能吃,饿得也快。”
她库库往嘴里扒饭,齐岁见了将碗里还没动过的鱼块给她,“饮食注意一下,别补的胎儿过大。”
“嗯,我心里有数。”
虽然她不是产科的,但胎儿过大对产妇不友好这个道理她懂。
有数就行。
辛战红也把自己碗里的鱼夹给她,黄雪君就笑,“咋,都不爱吃鱼?”
“爱吃,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我们愿意宠着你。”
“行的,等娃生出来,全部认干亲。”
“那娃干爸干妈的数量非常可观啊。”
牧荣笑呵呵接话,童旭泽嗯了声,转头就问齐岁,“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等黄姐娃一周岁再生,到时候让大孩子带小孩子。”
她玩笑似得回了句,黄雪君哭笑不得,“我娃男女都还不知道,你就惦记着上它这个劳动力了。”
“能者多劳嘛。”
她嘿嘿笑。
众人,“……”
能者多劳不是这样用的。
不过算了,她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的齐岁,晚间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回家,发现叶庭彰竟然在家拆包裹。
怀疑自己看错的她都进屋了,又退出屋外看看外面的天空,太阳还没彻底下山,落下的方向也是对的。
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的叶庭彰,见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我正常下班就这么让你震惊?”
“有点。”
齐岁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取了挎包和水壶挂架子上,“晚饭吃没?”
“吃过了,你呢?”
叶庭彰掏了封信递过来,“妈让你给她淘点药材,她寄了一大包海鲜干和果干过来。”
“我瞅瞅她要啥药材。”
齐岁接过信看了起来,没顾得上地上的包裹。
“妈要的药材难弄不?”
“五十年何首乌够呛,别的都还好。”
羊城也有,不过产地不同,达不到老娘要求的药效。
“明天上药房让同事帮忙注意一下。”
叶庭彰剥了只虾喂过来,齐岁张嘴叼住嚼吧嚼吧咽了,“明天没空,手术排满了。”
“要我去接你不?”
“不用,太累的话我就不回来了,睡宿舍。”
叶庭彰单手叉腰,所以,明天他又要独守空闺?
“我不理解,为啥要排一天?”
“因为符合手术指标和无法继续拖下去这两个原因。”
这样的话就真没办法了。
行的,他自家在家就自己在家吧。
“对了媳妇,明天把被子带上。”
“啊?”
好端端的说起被子,齐岁有点懵。
“要降温了。”
“老罗说的?”
叶庭彰点头,“被子外套都给你收拾出来了,明天记得都带上,别冻到。”
“也不知道老罗这次准不准。”
“铁定准。”
叶庭彰对罗政这个活体天气预报非常自信,事实证明他这个自信没错。
晚上十点多开始变天,先是刮风,接着是下雨。
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来。
等翌日早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好家伙,气温直接降到了个位数。
绕是有心理准备,齐岁还是这个可怕的降温心惊。
“这也太冷了。”
她碎碎念的往身上套衣服,叶庭彰从厨房出来,闻声笑道,“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我知道。”
和零下三四十度相比,现在的温度简直是天堂。
“你晚上睡觉记得把炕烧起来。”
集体供暖要到10月下旬才开始,不然煤不够烧。
实在是鹤城的冬天太过漫长,想要满足整个家属区的暖气供应,需要消耗的煤炭数量非常庞大。
因此,集体供暖时间往后推了点,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军需处采购的煤炭是分批次过来的,因为煤炭还要供应到别的地方。
所以只能省点是省点。
现在想要暖和,只能自家烧火炕。
“你回来我就烧,不回来不烧。”
叶庭彰有理有据,“我火力旺,没你那么怕冷。”
第120章 图她这个人
齐岁看了眼他身上的大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军大衣,沉默两秒后扑过去抱住他,“晚上我睡觉肯定会冷。”
这个叶庭彰也没啥好办法,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要不晚上我跟你睡宿舍。”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然而齐岁选择拒绝。
“不行,都是单身宿舍,你住进去像什么样。”
至于另一个原因,“你也不能随便离营。”
部队有纪律的,除非提前打申请,不然根本出不去。
至于回家属区,那是因为营区就在边上。
几步路的事。
没出军区。
合法合规。
非正常手续私自外出还外宿,往小了口头警告一下,往大了可能背个处分。
划不来。
所以,她松开抱着他的手,“赶紧的,收拾一下上班去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个事,“今天没下雪吧?”
“没。”
“那还好,我能骑自行车上班。”
于是,夫妻俩收拾好后出了门。
看着自行车上捆好的两床厚棉被,再看看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背包的齐岁,叶庭彰眉头蹙起。
“要不还是我送你吧。”
这是不放心的意思。
齐岁拒绝,“不要,我自己能行。”
这点东西才哪到哪啊,在羊城的时候她带过比这更重更多的东西。
推了自行车出院子,她长腿一跨骑着车走了。
“我上班去了,老叶你也赶紧去上班。”
声音从风中飘来,很快又随风飘散。
叶庭彰举着的手收了回来,叹气,这走的可真利落。
一点不舍都没有。
手插进兜里,他抬脚准备离开,隔壁两家的门同时打开,紧接着穿戴整齐的康林生和谷常文一起走了出来。
康林生喊了声营长,谷常文则几个健步蹿了过来和他并肩,“老叶你媳妇上班去了?”
“嗯。”
他应了声,“你媳妇呢?”
“我媳妇下午才去,现在还没起呢。”
谷常文回了句,问他,“你怎么不送一下她?”
叶庭彰深呼吸,这家伙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媳妇太能干,不要我送。”
一句话,堵死两个人。
谷常文想到自家媳妇,沉默。
康林生想到屠秀,同样沉默。
叶庭彰嘴毒的毛病上来了,“我媳妇对我可好,工资比我高,隔三差五给我买大白兔,麦乳精,还托人从沪市京市羊城给我买羊绒衫羊绒裤。”
他说还不算,还抬手从袖口处扯了羊绒衫的袖口给他们看,“可薄可轻可软。”
“能娶到她,真是我三生有幸。”
咏叹调,也不需要两人接话,他又贱兮兮问了句,“你们媳妇给你们买啥了?”
谷常文大怒,“你今天是受刺激非要找人不自在是不是?”
人怎么能贱成这样。
虽然一早就知道叶庭彰这家伙不是个东西,但也没像今天一样不是东西成这样。
“不是你们找我聊天的吗?”
他一脸无辜,随后催促道,“赶紧说,你们媳妇给你们买啥了,让我也羡慕一下。”
谷常文叹气,“啥都没买,我媳妇不但舍不得给我花钱,也舍不得给她自己花钱,真精打细算过日子。”
说到这里,他拿话刺康林生,“老康,你媳妇肯定给你买了不少东西。”
康林生一脸懵逼,“你为啥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话一出,叶庭彰和谷常文还有什么不懂的。
谷常文就闹不明白康林生脑瓜子在想些什么东西,为了个女人背叛自己的信仰和职业,首要条件是值得。
不说女的要对他掏心掏肺吧,钱财大方点也行。
可偏偏康林生这俩都没得到。
他不死心追问,“真就一颗糖都没给你买过?”
“真没。”
康林生一脸无奈,“她每个月工资自己都不够花,还得我补贴她点。”
“你图啥?”
谷常文一脸不解,叶庭彰没吭声,心里却想着大概是图这个人。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他就听见康林生真诚道,“还能图啥,自然是图她这个人,人一黄花大闺女不嫌弃我死了原配还带着老娘和儿子嫁给我,那我自然得对她好。”
谷常文看了眼叶庭彰,见他神色平静,心说老康是真没救了。
收回视线笑了笑,“你对她好也行。”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
闲聊间,营区到了。
而此时的齐岁,正吭哧吭哧的踩着自行车从小路进主干道。
旁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大喊,“小齐小齐你等等我。”
她捏住刹车单脚撑地朝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甘佩怡甩着两条腿朝她飞奔过来。
“你慢点,小心摔。”
夜间降温下了雨,泥都被泡软了。
不巧,甘佩怡跑的这段路,正是泥巴路。
这一路跑过来,齐岁都看见她打滑了好几次。
万幸的是她平衡点很好,楞是没摔。
“可算是赶上了。”
她跑到齐岁跟前,手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
背上背着一床被子。
目测估计有八斤。
能背着八斤重的被子在烂泥地里狂奔,只打滑没摔,由此可见她不止平衡功能很好,短期爆发力也很强。
“我带你?”
上下扫了她一眼,齐岁问道。
“带带带。”
甘佩怡忙不迭点头,还卸了背上捆好的棉被道,“累死我了。”
“这被子真重,放哪啊?”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背着,你人坐上来。”
“你带得动?”
“带得动。”
都上主干道了,一水的柏油路,比烂泥地好走。
拍拍前杠,齐岁催促道,“赶紧上,我今天有三台手术,还得做术前评估。”
“我坐前面?”
“后面左右两边都放着棉被,你上去没法坐啊。”
瞅了眼她的被子,齐岁麻溜取了背上的背包,“你给我背包,棉被我背着,不然你前面也不好坐。”
这倒是实话。
棉被就算捆好了,体积也比背包大。
于是,甘佩怡和她换了背包,才麻溜坐到前杠上。
“坐稳。”
叮嘱了一句话后,齐岁踩着自行车飞驰而去。
今天风大,甘佩怡没坐前杠之前,哪怕穿了军大衣,风也往里灌。
吹的胸口凉飕飕的。
现在有了她挡风,齐岁踩着脚踏猛踩,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第121章 有口皆碑
到达医院后,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两人遂先带着被子去了趟宿舍,接着去吃了早饭,最后才去上班。
上午十点,查房和术前评估结束的齐岁,带着团队进了手术室。
第一例手术患者不是别人,而是张有为。
经过大半个月的调养,他的身体已经能承受手术。
需要放置支架,算小手术,整个手术过程时长两个多小时。
出来还能赶上午饭。
下午一点半是第二台手术,诊断性手术,对齐岁来说同样是小手术,操作也相对简单,是以她没亲自上手,而是让小刘上了。
手术过程很顺利,术中未出现血管问题,总共手术时长耗时不到一个小时。
第三台手术安排在三点十五分,这台手术比较复杂,是心脏瓣膜,再加上患者的病变程度有些复杂,还需合并其他心脏问题,
只一个单瓣膜修复就耗时四个多小时,再加上一个冠状动脉搭桥术,等手术结束,已经是晚上是九点多。
从手术室出来完成剩余的工作后,齐岁拔腿往食堂跑。
再不吃饭,她要饿嘎了。
也不知道食堂现在有什么吃的?
“叔,有饭没?”
“有,给你们留了。”
大厨还没下班,闻声从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要啥菜,我给你打。”
“鱼来个,肉来一块,”今天做的把子肉,一块得有一指宽,看着就扎实,就是吧,“怎么会剩这么多?”
“今天手术多,童主任他们都没顾上晚饭。”
大厨一边回话,一边将她饭盒塞满,“趁热吃。”
“谢谢叔。”
齐岁接过饭盒,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踏踏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雷明的声音,“小齐你也刚出手术室?”
“出来有一会了。”
齐岁好奇道,“之前没听说过骨科有手术啊。”
“四点多来的患者,情况紧急不手术不行。”
怪不得。
她哦了声,等雷明坐到她对面后,问道,“这么晚你没回去,孩子怎么办?”
“我老娘来了。”
说起这个,雷明又开始老生常谈,“等我这个月发工资,先还你一部分。”
齐岁,“!!!”
齐岁对此很是无奈,“哥啊,我现在没地儿用钱,你真心不用一天到晚惦记着还钱,先把日子过好再说。”
“可是……”
“别可是了。”
齐岁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降温了,你知道不?”
“知道。”
雷明不懂降温和他还钱有什么关系,直到齐岁说,“你老娘我婶子是从南方过来的,没错吧?”
“没错。”
“那你觉得她带的厚衣服,能扛住东北的超低温吗?”
这话一出,雷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连忙摇头,“扛不住。”
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是两个概念。
他老娘……
回想了一下老娘带来的包裹,他眉头蹙了起来,“你要不提醒,我都没发现我老娘没厚棉衣。”
齐岁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你快别惦记还钱了,赶紧给婶子置办一身能过冬的衣服才是。”
雷明嗯嗯点头,“是得置办,明天中午我看看能不能抽时间去百货大楼看看。”
“不用去,没棉花卖,厚棉服也没了。”
大厨接话,开口就是一盆凉水泼了过来。
齐岁和雷明同时转头看去,“叔(老魏)你咋知道的?”
异口同声,就是称呼不一样。
老魏拿起他的烟锅袋子敲了敲,“还能为啥,自然是我今天去过了。”
他抬眸看向雷明,“你现在想要过冬的衣服,走正经路子没戏。”
“我没有不正经路子门路。”
雷明也光棍,知道老魏既然敢接话,自然有门路。
“你介绍一个,规矩我懂。”
“行,你明天把钱和票准备好,我后天给你把棉服带来,”
顿了下,老魏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先说好,价格要比百货大楼的高一点。”
“我也要。”
齐岁赶紧跟上,老魏看向她,“你缺棉服?”
“缺,还缺棉被。”
郁子越那里还等着呢。
不能把这位长辈给忘了。
上次送过去的棉服只够这段时间用,到了十月底同样扛不住。
老魏嘴角抽搐了一下,“几斤的棉被?”
“八斤。”
“你有这么多的棉花票?”
“没有。”
她凑来凑去也凑不出这么多的棉花票,一入冬家家户户都要用棉花,自己都不够用,根本就没多余的兑换。
“我只有两斤棉花票,但我可以出钱,翻倍都能接受。”
老魏想了想,没打包票,“这样,我明天先去问问,看看主家同不同意。”
“好的,甭管如何,还劳烦叔您多费心点。”
“我办事你们放心。”
老魏办事确实靠谱,翌日下午就给了齐岁回信。
“主家的意思是你用工业劵补,最好是收音机票,按照你这边的价值来算,你怎么说?”
齐岁回忆了一下家里闲置的票据,发现收音机票真有。
遂点头,“可以。”
“那行,你把棉衣尺码给我,明天你下班到后门找我,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是好棉花不?”
“必须好棉花。”
老魏压低声音道,“我认识他十多年,你放心,他做人做买卖都是有口皆碑。”
有了他这句话,齐岁再没疑问。
“我明天带来。”
说着她拿了笔详细写了郁子越的尺码撕下来递过去,老魏一看就知道不是给叶庭彰准备的。
他见过叶庭彰,纸上的尺码只适合一米七二左右的人穿。
但他也没多问,拿了纸条转身离开。
晚间叶庭彰到家,发现装票的夹子少了张收音机票,转头看向齐岁,“你买收音机了?”
他四处张望,没发现新的收音机。
齐岁正盘腿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做手指操,闻声笑道,“没,我拿去给郁叔换棉被和大棉袄去了。”
叶庭彰挑眉,“走的黑市路子?”
“食堂魏叔有门路,雷哥要给他老娘买,我正好赶上了,就一起劳烦魏叔。”
他哦了声,将发的票证放夹子里,接着又把工资放盒子里,随后一起塞抽屉里,转身出去洗了个手,接着上炕抱住她。
“老雷同志真和他媳妇离了?”
第122章 你这是打我脸
齐岁看向他,男人锋利漂亮的眉眼里写满了好奇。
“离了!”
齐岁比他还好奇,“你怎么想起问老雷的事?”
“团长又被介绍对象了。”
他一脸平静,就是这个回答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会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但齐岁对他足够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
略微一思忖,她立刻跟触电般不可置信,“刘团被介绍的对象是老雷媳妇?”
“恭喜你答对了,但没奖。”
齐岁,“……”
齐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一早就看上刘团,所以在家作天作地接着再把钱全给了娘家?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又觉得不靠谱的齐岁强制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因为老雷媳妇的工作地点距离军区很远,步行得一个多小时。
再加上刘振南是一团之长,非特殊情况不会跑社会上闲逛,这俩能相遇的概率小到可怜。
念及此处,她平静道,“大概是巧合。”
说着,她目光灼灼看向叶庭彰,“刘团是拒绝还是同意了?”
“拒绝。”
想到刘振南的话,叶庭彰哼笑道,“他一开始就打着拒绝的主意,但介绍人的面子得卖,为了不落介绍人的面子,他把老雷媳妇的资料扒了一遍才去见媒人。”
“不愧是刘团。”
这办事方法值得她学习,齐岁赞了一句后心满意足躺下去,“可以安心睡觉了。”
老雷媳妇的所作所为她不评价,毕竟她对老雷媳妇的理解不深。
但她不适合刘振南是百分百可以肯定的事。
“不过,”
翻了个身趴在叶庭彰身上,齐岁说,“刘团老这样单着不是个事,升职都有影响。”
“他不往上走,你也上不去。”
叶庭彰眼睛骤然瞪大,好家伙,他以为媳妇是关心团长的个人生活,搞了半天她媳妇是想让他上位把团长挤走。
他哭笑不得,大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往胸口一压,“睡吧,你操心太多了。”
“升职……”
“你快别升职了。”
叶庭彰气急堵了她的嘴,担心她又说点他接受无能的话出来。
眼前视野骤然黑暗下来的齐岁,在短暂的沉默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行的,不操心就不操心,有那操心的时间不如干点有益身心健康的事。
早上六点半,叶庭彰将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媳妇醒醒,该洗漱上班去了。”
齐岁睡眼惺忪,“嗷嗷嗷,不想上班。”
这样子跟养在营区的小豹猫撒娇时没啥区别。
硬要说区别的话,大概是一个只有头发没有毛,一个浑身都毛茸茸的。
“你也就嘴上说说,真让你待家里你又不干。”
还会跟他急眼想揍他。
因此,对她抱怨的话语向来是听听就算过耳的叶庭彰,将她扶正,接着拿了毛衣往她身上套,“是不是快休息了?”
齐岁被他折腾的清醒过来,闻声打了个哈欠,“还有两天休息。”
他哦了声,又拿了棉毛裤要给她穿,齐岁赶紧抢了自己来,“我不是小孩子。”
还需要大人穿衣服。
她麻利将衣服穿好下炕,以指代梳扒拉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头发又长长了,休息的时候再给我剪一下吧。”
“行。”
一切以媳妇的意愿为主,“你先去洗漱,我给你把东西收拾好。”
齐岁嗯了声,穿上靴子去洗漱。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把自己裹的只剩一双眼睛的齐岁,看了看天空飘下来的雪花,转头问叶庭彰,“老罗今天有没有空去接他媳妇的?”
“没空。”
懂了,这意味着子书叙月要在医院待到她下班,然后和她一起回来。
就行的吧。
“走,去接人。”
于是,夫妻俩踩着雪往罗家而去。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齐岁就看见两口子等在门口。
子书叙月也看见了她,举着手跟二哈似得朝她挥舞,还蹦跶了两下,惊得旁边的罗政赶忙抱住她。
叶庭彰也被吓得不行,转头问齐岁,“她现在这么跳脱,你确定上医院的这段路你能管住她?”
齐岁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狠意。
“不听话就绝交。”
“???管用?”
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成年人根本不怕绝交好不好。
“管用。”
别人不好说,子书叙月百分百管用,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她对我有点类似雏鸟情节的感情。”
听见这个回答的叶庭彰额头挂满黑线,“把你当妈啊。”
“没到这个程度,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笑间,罗家到了,从门口出来站在路上的夫妻俩看着由远而近来到跟前的齐岁和叶庭彰,罗政将子书叙月的手递了过来,“弟妹,今天麻烦你了。”
“客气,下次有啥好东西惦记一下我。”
齐岁伸手接过子书叙月的手,顺手把了个脉,接着看向罗政手里的挎包,“水壶、草纸、小零嘴这些带了没有?”
“带了。”
罗政把挎包递了过来,“她不听话你别打她,回来跟我说,我教育她。”
“我不欺负孕妇。”
齐岁平静回了句,朝他们俩摆摆手,“行了,你们上班去吧,我带她上后勤坐车去。”
今天后勤有车上市区,正好下雪不适合骑车,免费班车坐坐挺好。
“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男人不放心叮嘱,得到一句知道了,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子书叙月挺着肚子在齐岁的搀扶下跟个企鹅似得一步三摇,嘴里还不忘吐槽他们瞎操心。
齐岁,“……也就是我是医生,对你的身体有数,不然我也不放心。”
“给,吃糖。”
子书叙月的回答是从大棉袄口袋里摸了大白兔递过来,“等开春了,我让我妹给你寄点稀罕物来。”
齐岁来了兴趣,“你还有妹?”
“有。”
她目光悠远,声音有些发票,“在大西南,祖国的另一条边境线上。”
“哪个城市?”
“西双版纳。”
那边确实特产很多。
齐岁眼睛亮了,“能让她寄点喃咪酱、腌牛筋这些不?普洱、南糯白毫也可以来点,我愿意用钱和全国粮票买。”
子书叙月嘴角抽搐了一下,“就这点东西还让你出钱,你这是打我脸,”
第123章 就差头顶冒烟
她不满怼了句,才一副霸道总裁样道,“你放心,我妹比我有钱,她就不缺这点东西。”
说着,她详细说起了她的妹的情况。
其实不是亲妹,而是堂妹。
不过这个堂妹是她带大的,是以姐妹俩感情一直很好。
后来她堂妹去了西双版纳,还嫁给了当地一个很有名望家族的少主子。
最最关键的是那个少主子非汉族。
得知她妹妹的具体情况,齐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好家伙,这是典型的buff叠满啊。
不过,“她有钱是她的事,我付钱是我的事。”
不能因为别人有钱,就心安理得的占便宜。
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至于我给你的钱和票,你是自己留着还是给她寄过去,那是你的事。”
子书叙月被她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但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想白送没戏,齐岁死也不会占这便宜。
“行。”
她很是无奈道,“等东西到了,你再给我钱和票好了。”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说定了。”
今天去市区的人挺多,到达后勤点时,两辆班车都坐满了人。
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装的家属。
子书叙月是个大肚婆,为了照顾孕妇,驾驶室原本跟着押车的小哥下来将位置让给她,自己上了后车厢。
正好坐齐岁旁边。
他笑呵呵跟齐岁打招呼,“嫂子好。”
“你好。”
齐岁看见他面相的瞬间,职业病就犯了。
“来,小钱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
“给。”
小钱是一营的战士,当初齐岁刚来没多久准备的温居饭,叶庭彰喊了四个小兄弟来帮忙,其中一个就是他。
因此,和齐岁熟悉的他,直接把手伸了过来。
五分钟后,齐岁收回手指,看着他唉声叹气。
“小钱啊,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结婚是吧?!”
小钱还没来得及说话,三团政委媳妇许大妞就嗓门嘹亮道,“小齐你要给小钱介绍对象?”
她也不需要齐岁回答,就自说自话道,“你在医院上班,那里面年轻小护士多,确实可以介绍几个。”
说着凑了过来,目光灼灼盯着她,“我家老廖底下还有好几个大龄未婚干部,要不小齐你好人做到底帮忙介绍一下?”
齐岁深呼吸,“许嫂子,我是医生,本职工作都忙不过,媒婆这活真的有心无力。”
接着出了个主意,“你要真操心大龄干部的个人情况,联系妇联或者工会举办联谊会。”
换言之,就是别来找她。
许大妞叹气,“咋没找,没看上。”
“男的没看上还是女的没看上?”
“互相都没看上。”
这也挺正常,联谊只提供一个认识的机会,和一个合法合规的社交场合。
至于后续能不能成,举办方管不了。
毕竟不能强按牛头喝水。
“你少操点心,姻缘这事半点不由人,缘分到了自然就嫁娶了。”
她说的平静,许大妞就叹气,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这不是她家老廖天天犯愁么。
想着齐岁在医院上班,今儿又正巧赶上了就提一嘴。
万一她接了这活呢。
结果齐岁不上套。
这就让她没辙了,毕竟不能搞强迫,拿男人压都压不了,因为齐岁家那口子不是她男人手下的人。
是以,见好就收的她把话题转到了小钱身上。
“小钱怎么了?”
被点名的小钱松了口气,很好,他终于要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
满车厢的人齐刷刷看向齐岁。
她看向齐岁,跟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似得开口,“你请个假上趟医院男科。”
已经很照顾小钱这个单身小青年了,所以她说话的语气都没什么感情。
典型的公事公办。
但小钱还是在听见她的话的瞬间,跟煮熟的虾似得,从脸一路红到耳朵,再到脖子。
就差头顶冒烟了。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从唇缝里憋出一句,“不去行不行?”
“行。”
齐岁这回答过于爽快和平静,平静到小钱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刚想问,齐岁再次平静补充道,“大不了就是废而已。”
小钱哐当一下从小板凳上摔了下去,吓得面无人色,“这么严重?”
“现在不严重,但拖下去不好说。”
齐岁扫了眼车内的众人,再次强调,“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看医生,讳疾忌医要不得,也别想着熬熬就好。”
“百姓舍不得看医生小病靠扛,大病靠天那是因为收入低医疗费用负担不起,你们不一样,官兵看病全免,家属部分全免,部分最低收费。”
“没有扛的必要,不然越拖越严重,后悔会来不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但众人的观念一时半会的想要转变,有点困难,还需要时间。
不过齐岁的话他们还是听了进去,纷纷表示下次不舒服,就不扛了。
齐岁嗯了声,再次叮嘱小钱,“尽早去看医生。”
“好的嫂子,等事情办完回去我就去找班长打报告。”
齐岁闻声不再说话,而是听家属们讲八卦。
听得津津有味,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接着嘎吱一声,车子停下,坐外边的战士探头看了眼,转头朝齐岁道,“嫂子,医院到了。”
“谢谢!”
齐岁赶紧起身下车,来到车头位置接住打开车门下车的子书叙月,见她面色正常,才放心和司机小哥道了声谢,随后领着她去了医院。
早饭在医院食堂吃的,用的她的粮票。
吃饱喝足后,她带着子书叙月去了她的宿舍,“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我查完房再来接你去做产检。”
“好的,你去忙,我能照顾好自己。”
子书叙月一口应下,也确实把自己照顾的很好,除此以外,她还化身为田螺姑娘给她把卫生搞了,墙壁重新用报纸糊了一遍。
桌子上的书本文具之类的也收拾的整整齐齐。
地面的灰也扫了。
查完房安排好小刘他们跑来接她去找辛战红产检的齐岁,看着亮堂了不少的宿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哪来的浆糊?”
用报纸糊墙壁需要用到浆糊,食堂不提供这玩意。
却不想子书叙月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食堂找大叔用三颗大白兔换的。”
第124章 幸灾乐祸
“你还挺能干。”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齐岁抓狂,满腔无奈地扶了她往外走,“你是孕妇,再有下次我不带你产检了。”
这也没法骂,毕竟人家一片好意。
“也不是体力活,没啥大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
听出她话里的急躁,子书叙月好声好气安抚。
齐岁看了她一眼,实在是不想说话,怕忍不住骂她。
然而子书叙月不想放过她,絮絮叨叨说起她糊报纸时,肚子里的孩子跳动的有多欢。
接着又说起值完夜班回宿舍休息的几个小护士,面色有多憔悴,洗漱时吐槽自己看管的病人有多离谱抽象之类的。
等说完,她又问齐岁,“你遇到过这种难管的病人没有?”
“遇到过。”
“最后怎么解决的?”
“干了一架。”
这回答把子书叙月干懵了,她消化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道,“你、和病人干架?”
“嗯。”
“你先动手?”
“病人。”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干起来?”
“这事它有点寸,那个病人不是我科室的,看的是妇科,我不过是正巧从门口路过,她突然冲出来给了我一个头槌……”
“等等,啥叫头槌?”
齐岁解释,“拿头当槌子。”
“然后你就把她打了?”
“没,直到她跟疯了似得要咬我。”
主要当时被撞岔气了,没缓过来,那女的跟头牛一样,身高不咋样,骨架是真的壮,还干惯力气活,全力一击下她没被撞断骨头都是运气。
“所以她真的疯了?”
“嗯。”
齐岁颔首,“事后经过检查,发现她精神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她骂了句脏话,“女人真的是嫁错人毁一辈子。”
她看了眼子书叙月,见她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沉声叮嘱,“有人找你做媒,别答应。”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的子书叙月,听见这句叮嘱乐了,“身体没好之前我天天关家里,左邻右舍都只一个面熟,你来了后我才开始出来走动,平时凑一起玩的也就余林她们,未婚单身女孩以前还有个花青莲,她走后一个都没了。”
“我说的是以后,孩子生了后你总得上班。”
“到时候再说。”
说起孩子,她摸了摸肚子,“你说到时候我提前一周住到医院来如何?”
“可以。”
子书叙月的预产期在12月底,这个月份的鹤城大雪是一场接一场,不提前住到医院来,真到发动那天再送医,送她的人受累不说,她自己更遭罪。
路上出点意外更完犊子。
“让老罗提前把假期调整出来。”
“会的。”
“到时候谁照顾你做月子?”
“老罗想让我婆婆来。”
齐岁,“???赶紧拒绝,找你那边的亲戚,别找老罗的老娘或者姐妹。”
看多了婆媳、姑姐矛盾的齐岁举了好几个例子打消她这个念头,关系好就不说了,可子书叙月和她婆婆姑姐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无他,老罗家是正儿八经的贫农,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
不是当初参军跟着部队跑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山村,更不可能读书认字被推荐上军校进修,从而当上政委。
子书叙月一家子文化人,和婆家有着天然的隔阂。
吃穿乃至生活习惯都天差地别。
真来了,那是坐月子吗?
怕是家里天天都是战场。
“你老家那边要是不喊人,就找家属院里没工作为人可以的嫂子,你出钱出票,她出力照顾你。”
子书叙月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不过她还是觉得需要回去和老罗说一声。
至于老罗同不同意,那是老罗的事,反正她招呼打了,具体走向由她决定,老罗没话语权。
她就这样说,齐岁闻声弯了弯唇,“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不蠢,不过是爱钻牛角尖。”
她振振有词,齐岁懒得搭理她,见辛战红的办公室到了,她把人送了进去,丢下我先回办公室,产检结束后来找我转身离开。
下午子书叙月没回她宿舍休息,而是蹲在齐岁办公室看她忙,等晚上到家,她跟罗政道,“小齐是真的忙。”
正给她剪脚指甲的罗政头也不抬,“她忙啥?”
“医生护士不停的找她,病人也找她,她还要材料报告啥的,我在她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就看见她跟个陀螺似得在转。”
罗政一听内疚的不行,“那今天真的是麻烦她了,都忙成这样还要照顾你,媳妇你说我们送她点什么好?”
“你明天给我妹拍个电报,让她搞点普洱、腌牛筋……这些寄过来,她喜欢这些。”
“行,我明天就拍。”
齐岁不知道这些,她看着叶庭彰的走路姿势,越看越不对劲,“你脚扭了?”
“没。”
他坐在凳子上,脱了鞋子抱住脚底板看,随后哭丧着一张脸看向齐岁,“媳妇,长鸡眼了。”
“又长了?”
齐岁浑身一个激灵,这玩意可疼。
“我看看。”
她抓了他的脚检查,不看还好,一看斯巴达了,“庭庭你真厉害,别人鸡眼一个一个长,你是几个一起长啊。”
叶庭彰心累捂住眼,“你快别幸灾乐祸,赶紧给我处理掉。”
“行。”
齐岁起身拿了医药箱过来,先给器具消毒,再给手指消毒,随后麻利给他处理了,“接下来几天注意点。”
他嗯了声,单脚跳到炕上四仰八叉呈大字型躺下,“你说人为什么要长这玩意?”
“别把所有人都概括在内,不长这玩意的多的是。”
齐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凉凉回话。
叶庭彰啧了声,“媳妇你真的容易把天聊死。”
“没事,你又不嫌弃。”
这倒是。
不管他媳妇啥样,他都爱。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中了齐岁毒的男人。
念及此处,叶庭彰顿时支棱起来地翻身坐了起来,大手朝她伸了过来,放好医药箱洗完手回来的齐岁以为他是要拥抱,将手递了过去,却不想他来了句,“媳妇,我申请三十块和十斤全国粮票。”
这话一出,齐岁就知道他是要支援原部队的兄弟。
“够吗?”
“够,小五只要这么多,明年年底之前会还。”
第125章 我怕你冻死
齐岁哦了声,“明天你自己拿。”
“行。”
手上微微使劲把人拉到炕上躺好,叶庭彰手脚并用的缠住她将人禁锢在怀里,脸蹭了蹭她头顶的发丝,眼眸微眯。
“媳妇,我得出门一段时间。”
很好,这是又有任务。
齐岁从他怀里爬出来,叶庭彰又把她拽了回来,“干啥去?”
“给你收拾东西。”
“不用。”
他果断拒绝,大手还摁住她的后脑勺往胸口一压,“那边会准备。”
啥任务,人还给准备行头?
齐岁有些纳闷,却也没问,毕竟问也只能问出一个保密条例。
所以,就别浪费口水了。
“注意安全,记得我在等你回家!”
“嗯。”
他低低应了声,轻声道,“那你这段时间回家吗?”
“不回。”
隔壁有屠秀,每次看见她都热情搭话,还逮着机会就想拉进关系,搞得她看见屠秀就想跑,实在是怕自己憋不住干出点啥事坏了他们的计划。
之前能支持她不辞辛苦早晚奔波,是为了她家男人。
现在男人要出任务了,她自然没了回来的必要。
叶庭彰对这个回答接受良好,“那行,不过郁叔那只能你自己去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是个未知。
齐岁心里有数,“你安心办你的事,我这边不需要你操心。”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鉴于明天叶庭彰就要离开,原本只打算安稳睡觉的齐岁,没扛住他的撒娇陪他胡闹了半夜。
凌晨才沉沉睡去,导致翌日起床精神不济。
但这只是暂时的,门一出,脑瓜子瞬间被冻得清醒过来。
精神头也回来了。
等到达医院,齐岁发现感冒的同事不少。
特别是心外的护士长林姐,脸上有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齐岁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眉头蹙起,“林姐,你发烧了。”
话音未落,她掏了根温度计递过去,“量一下体温。”
林姐浑身难受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接了温度计就往腋下塞,隔了两分钟拿出来一看,好家伙,38.7度。
齐岁,“赶紧去呼吸内科看一下。”
“工作……”
“有小丁她们呢。”
“对护士长,我们可以的。”
小丁正了正头上的护士帽,朝她伸出手。
林姐看看齐岁,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沉默着将记录本递了过来,“按流程办,有解决不了的事去外科找我。”
“好的护士长。”
于是,林姐去呼吸内科看医生。
齐岁则开始一天的日常工作,午饭时间,她去老魏那里拿了棉衣棉被送回宿舍。
雷明也领了,不过他是趁着午休时间直接送回家。
回来给齐岁带回来一捆麻绳。
“谢了雷哥。”
“你要麻绳干什么?”
雷明没急着走,而是跟吃瓜群众似得吃起瓜来。
但遗憾的是齐岁没瓜给他吃,她平静道,“被子棉衣都是新的,不捆起来打包不好拿。”
还以为她要绳子是去干坏事的雷明,听见这话立刻跟霜打的茄子似得蔫了。
“我还以为你要去捆人。”
“捆谁?谁要捆人?”
端着冒热气搪瓷缸溜达过去,又退回来的张孝先眼冒精光进了办公室。
齐岁无奈解释,“捆棉被。”
“不是捆人就好。”
丢下一句话,他端着搪瓷缸慢悠悠离开,很有退休老干部的作风。
齐岁看见他这个样子,没忍住跟雷明抱怨,“自打主任从省城回来后,他愈发的不干活。”
“为了你好。”
“你走,”齐岁怒目而视赶人,“我们先绝交三天。”
雷明哈哈大笑,小孩子一样,成年人谁玩绝交这种游戏啊。
嘴上却应好,“行,等你下周回来上班我们再做同事和朋友。”
齐岁不想搭理他,低头检查小刘他们的作业。
晚间她没回去,住宿舍。
然后,她终于知道为啥这么多同事感冒了。
无他,宿舍暖气不够热,被子薄点都扛不住。
起夜上厕所讲究一个兵贵神速,慢点就有脑瓜子冻懵四肢僵硬的风险。
听着隔壁宿舍传来的阵阵咳嗽声,脑瓜子冻清醒的齐岁敲了敲门。
“小苗你开下门。”
“主咳咳……主任咳咳……”
小苗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将门打开,齐岁闪身进了屋,双人床上面的铺位是空的,下铺被褥凌乱,齐岁上前伸手捏了捏盖被,又捏捏垫背。
沉默两秒后道,“你今晚跟我睡。”
太薄了,还没她身上的军大衣厚实,这怎么扛得住。
“啊?”
估摸着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小苗惊讶的都忘记捂嘴了,齐岁笑着抓了她的手腕道,“别啊了,我怕你冻死。”
“快快快,不能让好不容易暖和的被窝冷掉。”
就这样,小苗稀里糊涂的被她带回了宿舍,直到躺在温暖厚实的被窝里,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温,她迟钝的大脑才逐渐回神。
然后,她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主任,谢谢你。”
“不谢。”
小苗是新来的护士,入职时间还没满两个月,沉默寡言却细心的一个小姑娘。
也很能吃苦。
她是外科的住院护士,齐岁和她其实不怎么熟,但外科那边的医生和护士对她的评价很高。
就一点,这姑娘家境不好,她本人也是真穷。
每个月的工资自己只留两块钱,剩下的全部补贴给家里。
对自己非常节俭和苛刻。
齐岁对她的节俭苛刻一直没直观的感觉,直到今天看见她的铺盖和衣服鞋袜这些,才算知道她日子过得到底有多苦。
全身上下除了后勤申请的军大衣,没一件厚实的。
想到她补丁撂补丁的秋衣秋裤和袜子,齐岁忍不住语重心长道,“小苗啊,想帮衬家里的前提是你得先把你自己管好。”
空气陷入了安静,小苗睁眼看着屋顶,沉默半晌后轻声道,“住院部暖和。”
那确实暖和。
毕竟住院的病人身体都不行,经不起冻。
这也是为什么宿舍温度上不去的原因,因为要保证住院部的供暖。
“医院不可能天天让你值夜班。”
言下之意,想靠长时间留在住院部取暖没戏。
这次她倒是没沉默,但出口的话全是苦涩。
“我身上只剩一毛八,布票棉花票都没有,工业劵这些也没有,想置办也没钱。”
第126章 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
齐岁沉默半晌,打探起她的家庭具体情况来。
也许是憋的实在难受,小苗跟找到树洞一样,一股脑的将自身和家里的情况全说了。
小苗是弃婴,大夏天的被丢在老林子里。
东北的山林那是真有财狼虎豹和猞猁之类的野兽的,还有野猪熊瞎子之类的。
也是她命不该绝,被进林子捡柴火的苗二柱发现了。
苗二柱是个是个老革命,还入过朝,倒是活着回来了,但非全须全尾。
面部严重烧伤,右眼是瞎的,左胳膊在朝的时候被炸伤,因为缺医少药加上天寒地冻的,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腿上还卡着残留的弹片。
回来后国家给他安排了工作,但他这个身体吧,别说技术工种或者体力活了,干门卫都不行。
于是,他被安排进了档案馆,守着档案室里的档案。
工资不高,月入三十六块八,有票证。
以现今的消费水平来说,养活他们父女俩够了。
但生死线上来回跑了好几遍的苗二柱同志,因为身体残疾还是个孤家寡人,也没兄弟伙的帮衬,没媳妇。
一直一个人过,直到38岁那年捡了小苗后,就跟中邪似得不停的捡弃婴。
不知不觉捡了六个。
并且,他捡的弃婴除了小苗是个健健康康的女婴,剩下的五个都有问题。
老二小儿麻痹症,老三是个傻子,但饭量出奇的大,吃不饱就嗷嗷哭,嗓门也大,哭起来别说人,猫狗都会炸毛。
老四不知道为啥,害怕见人。
看见人就尖叫、抓狂,别说外人了,连自家人都一样。
老五现在才七岁,外表看似正常,实则反应迟钝,还听不懂人话。
小苗没参加工作时,老苗家全靠苗二柱一个人撑。
三十多块的工资养活一家七口人,哪怕街坊邻居你一口我一口的帮衬,日子过得也苦不堪言。
等小苗参加工作了,家里倒是宽裕了点。
可架不住老三为了一口吃的,从小孩儿嘴里夺食不说,还把孩子父亲的脑袋给开了瓢。
人送到医院经过救治后倒是活了过来。
可人好好一个壮劳力、一家之主,成了个傻子。
受害者家属不干了,倒是没报公安,但要高额赔偿。
同时要他们将老三锁屋里,不能放他出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人家不要偿命,只要赔钱,这有毛病吗?
没毛病。
苗二柱的三观很正,不然不会一个接一个的往家里捡孩子。
哪怕一开始孩子还小不知道有问题,经过相处后也知道了,就这他都没把孩子丢弃,而是自己咬牙养着。
赔偿的事自然不可能也拒绝,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但一次性赔偿一千两百块,把老苗的七口人全卖了也拿不出来。
于是,赔偿采用了分期付款,每个月给五十,什么时候把一千两百块给完,什么时候清账。
小苗是地方卫校毕业,因为参加工作没多久拿的是见习护士的工资,再加上鹤城属于5类区,她的工资是32元。
父女俩的工资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七十出头。
受害者家还是很厚道的,只要了五十,没全要。
可二十块养一家七口人,还有个小的要读书……
齐岁听得恨不得窒息,也终于明白小苗为啥舍穷成这样。
小苗倒是习惯了,她吸了吸鼻子,“主任,你知道不?我感觉我的人生一眼能看到头。”
她说,“我爹捡我的时候38,现在我二十,他五十八了,本来身体就不好,今年入冬后他彻底瘫在了床上,家里欠这么多钱,还有六张嘴要吃饭……”
说到这里她拼命吸气,好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爹当初要是不捡我让我就这样死了也好,但每次冒出这个想法,我又觉得不该,毕竟是我爹把我捡回来我才能活到现在……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我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让我读书学习知识,还有了这份体面的工作……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想着找个人嫁了算了,好歹这样有个男人帮衬一下……转念一想又觉得我家这样的情况好男人不会愿意娶我,愿意娶我的,必然是家庭条件或者个人条件比我家还差的。”
“这样一来我不但跳不出火坑,还有可能跳进另一个火坑。”
翻了个身,她看向齐岁,“主任,你说我的人生还有希望吗?”
齐岁没法违心说有,但她也说不出打击的话。
遂只能转移话题,“你二妹在家照顾你爹和妹妹弟弟们?”
“嗯。”
小苗点头,“她小腿肌肉萎缩挺严重,还有马蹄足,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但很慢。手倒是没事,干活很麻利,街道办挺照顾我家,给她接了点手工活在家做。”
有自主行为能力,这是个好消息。
老三不能指望。
老四……
“老四能干活不?”
“他周围没活物可以,有活物不行,他会抓狂伤害自己。”
“???你说的活物,具体指哪些?”
“只要是喘气、能动、能发出声音的都算。”
好家伙,要这样说,老四只能适合活在真空里。
自闭症?
不像。
他这种情况齐岁别说见了,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深深吸了口气,“也就是说,让他有个独立安静的空间,他其实能安静下来也有行为能力?”
小苗想了想,点头,“是这样,可我家总共面积就那么大,没条件给他这样的空间。”
“有院子吗?”
“有。”
“院子里单独给他搭一个小空间,再让他做手工活这些呢?”
“行不通,搭个小空间要砖瓦木料,我家没有,也没钱买,”毕竟东北的冬天不像南方,茅草屋都能住人。
这边冬天是真能冻死人,墙壁不够厚,保暖不足的情况下,睡前还是个活人,睡着后就成了死人。
还冻得邦邦硬。
而且吧,“让他干活就得提前和他说好,他都不能见活物这怎么和他说。”
说到好有道理,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但齐岁有个疑问,“他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婴幼儿时期就有,还是后来才出现的苗头?如果是一开始就有,他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127章 这些东西给亏了
小苗,“……”
这是个好问题,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但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模糊,自打她记事后,她的记忆好像就被贫穷和饥饿包围了。
现在骤然问她老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遂道,“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爹。”
“那不用问了。”
和生存比起来,这个问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所以,拒绝后齐岁说,“他识字不?”
“识。”
说起这个,小苗的声音多了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轻松,“他跟着我学了不少字。”
也就是说苗家老四其实有学习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思维模式和大脑都正常,一个大脑正常的人有自主行为能力和生存能力。
“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干活。”
“干啥?”
“你们这的手工活有哪些?”
“糊火柴盒,纳鞋垫,做鞋子这些都有。”
“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他试试。”
“能行?”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你二妹都知道帮衬家里,他一个男子汉天天躲着,不像话。”
“那等我回去的时候和我爹商量一下。”
“嗯。”
齐岁点头,拍拍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老五不用说了,小屁孩一个,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屁孩,也不知道是单纯的没开智,还是真大脑有问题。
不过不管哪种,目前都指望不上。
小苗嗯了声,以为自己睡不着,翌日早上被齐岁喊醒,却发现这一觉她睡得是真好。
她拿了起球发硬还明显小了不少的毛衣要穿,齐岁却扯了她的毛衣,从床尾被窝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秋衣秋裤、毛衣和一双厚实的羊毛袜递过来。
“穿这些。”
小苗眼睛骤然瞪大,这件蓝色毛衣她在齐岁身上见过,很明显,这是齐岁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
她看看齐岁、又看看衣服,理智告诉她该拒绝,因为接了这份人情她还不起。
情感却告诉她该接,因为齐岁既然给了,就没想着她还人情。
“别愣着了、赶紧把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保暖重要。”
齐岁可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道道,但她通过小苗颤抖的唇和红了眼眶,看出了她想要又不敢要的挣扎和纠结。
遂将衣服直接塞她怀里,“我衣服很多不差这一套,毛袜是新的,还没穿过你放心穿。”
“我……”
“不要拒绝,等你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不想和她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的齐岁,转身往外走,“我先出去,你赶紧起床。”
话音未落,她顺手将门带上。
看着紧闭的宿舍门,又看看怀里的衣服,小苗眨了眨眼后,微微低头用脸小心翼翼的蹭了蹭毛衣。
柔软、温暖的触感袭来,她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齐主任真好。
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她出了门,齐岁正和护士长说话,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护士长一眼就发现小苗今天气色很好,精神也很好,笑道,“小苗肯定睡得很好。”
她看了看齐岁,见她眉眼含笑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护士长,齐主任的床很暖和,也很香。”
这一觉是她有记忆以来,睡得最舒服也最温暖的一觉。
特别是脚,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冻疮都暖到又疼又痒。
护士长眨了眨眼,“暖我能理解,”
毕竟之前齐岁背着棉被来的时候她好奇捏过,那是真厚实,就是这个香她理解不了。
不过算了,不是啥重要的事。
小苗能睡个好觉,有个好精神比什么都强。
“赶紧去洗漱上食堂吃早饭,今天会很忙。”
“是。”
小苗应了声,快步回了宿舍拿洗漱用品去洗漱。
早已洗漱好的齐岁,则进屋将打包的被子棉袄和一些行军背包拎了出来一前一后背好后,朝两人挥手,“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吃个早饭再走。”
“已经吃过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小心摔。”
齐岁嗯了声,抬脚离开宿舍出了大门直奔车站。
半个小时后,她坐上了前往葵县的车。
雪天路不好走,车子走的磕磕绊绊,万幸的是还算顺利,下午一点多,齐岁出现在了大黄乡的五七干校。
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次楞是翻了个倍。
还是上次两位警卫。
她出示了证件,行李也卸了下来让检查。
十分钟后,棉被棉袄棉裤和行军背包全部详细检查了一遍的小哥,将证件和行李一起还了回来。
这次没给烟,因为她不抽烟,也忘了准备烟。
但她有随身带糖的习惯,遂一人抓了一把糖。
俩小哥高兴道谢。
其中一个还热情问她要不要帮忙喊个人来拎行李。
齐岁的回答自然是拒绝,首先她自己能行,其次持枪警卫不能随意离岗。
哪怕是喊人。
下雪,郁子越他们没外出干活,但聚在一间面积颇大盘了火炕和火墙的屋子里搓玉米粒。
一屋子中老年男女,加起来得有十多个。
齐岁的到来,打破室内沉默的气氛。
戴眼镜的老头满脸羡慕地跟郁子越道,“老郁你这个侄女好。”
“是好。”
郁子越忙不迭点头,起身拉了齐岁来炕上坐下,“你这丫头是不是憨,这种天气你来干什么。”
“怕你冻出毛病。”
齐岁笑呵呵回了句,话里透着亲昵,或明或暗观察她的众人,见此愈发的羡慕郁子越有她这么个侄女。
等齐岁打开行军背包,从里面掏了一大包果干和九节虾干出来不容拒绝地分给他们后,这份羡慕之情又浓了几分。
亲生的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各位叔叔伯伯爷爷奶奶,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家叔叔的照顾,都补充一下营养。”
果干虾干这些都是老娘寄来的,叶庭彰还有个战友在大连那边,也是盛产海鲜的一个地方,同样寄了一大包过来。
其中九节虾干是真的多,还有海参干,他们俩在家吃饭的时候少,平时当零嘴吃消耗也有限,剩的太多,干脆多带点过来。
“我们没照顾他。”
坐姿笔挺,面相威严的老爷子声如洪钟,“撑死了也就互相照顾,”看了看手里的果干和虾干,他挑眉,“丫头,这些东西你给亏了。”
第128章 好大一笔欠款
齐岁挺擅长和人打交道,只要她愿意,男女老少都能聊。
听见老人的话,她笑道,“孝敬长辈不能按亏来算,主打一个我愿意。”
说着,她又从包里掏了大虾酥拆开塞给威严来者,“您最大,劳您给各位叔伯婶子爷奶们分一下。”
猝不及防被塞了大虾酥的老者愣了两秒,来了兴趣,“你从哪看出我最大,明明老于头最大。”
指了指旁边的白头发老者,他脸上露出个老顽童似得小人。
“没错,我比他大了差不多十岁。”
白发老者也就是于老头,看向齐岁,“我想你说的肯定不是年龄。”
“是的。”
齐岁点头,确实没按年龄,而是按他们曾经的行业和职位来分的。
屋里这群人她只看坐姿和说话习惯,就能看出没来干校之前从事的是什么职业。
可能他们自己都没发现,他们对威严老者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
尊敬中透着几分崇拜。
就连老于头这个比他大十岁的老者,也是相同的态度。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认识您几位,晚辈深感荣幸。”
她说的很坦然。
“小郁啊,”老者就笑着拍拍郁子越的肩膀,“你这个侄女是个鬼精灵。”
郁子越看了眼齐岁,无奈道,“脾气像她爹,擅长顺杆爬。”
“丫头,你爹谁啊,说出来我看看认不认识。”
白发老者问了句,齐岁也不隐瞒,大大方方道,“齐鸿儒。”
众人,“……”
好家伙,这还真认识。
就算不认识的,也听过齐鸿儒的大名。
特别是威严老者,一听齐岁是齐鸿儒的闺女,立马把大虾酥给众人分了,“老齐姑娘的东西可以放心吃,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欠我三十杆枪、一门炮。”
“今天就当父债子偿了。”
齐岁,“???”
欠三十杆枪和一门炮?
这确实是好大一笔欠款。
这次换齐岁来兴趣了,她看向老者,“冒昧问一句,您贵姓?”
“我姓龚、名红山。”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真老爹熟人,隔三差五被他念叨的黑心肝。
“龚伯伯,快,我们握个手。”
她热情伸手,龚红山伸手和她握了下,“你听说过我?”
“55年,你从苏联回来,给我寄过一件貂皮大衣,您还记得不?”
“记得。”
龚红山颔首,“那貂穿着是不是贼拉暖和?”
“没穿。”
想起她回家老爹兴高采烈把貂拿给她后的事,齐岁额头挂满黑线,“您把我年龄搞错了,那貂只适合150以下的孩子穿,我当时都165了。”
“啊?”
龚红山茫然脸,“不能穿?”
“是滴。”
她点头,“不过还是谢谢您的一片心意,等我生个小闺女,让小崽崽穿。”
龚红山就挺尴尬,“我不知道你会长这么高。”
郁子越就道,“你们之前没见过?”
“没有。”
龚红山平静道,“没解放前我和老齐就不在一个部队,有过几次合作,解放后老齐在京城任职,我去了革命老区。
后来他调到羊城,我跟着调到了长春。
再后来……”
顿了下,他笑道,“就是今天,我见到了老齐闺女。”
“你和老齐这关系,”郁子越想了想,才道,“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
说关系好吧,没见过几面,连孩子几岁身高多少都不知道。
说关系不好吧,能借枪借炮,还愿意花大钱给孩子买貂。
齐岁也这样觉得,龚红山她确实没见过,却隔三差五的听她爹念叨。
不过,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在,龚红山立刻将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上,抢了郁子越的活开始挨个给她介绍在场众人谁是谁。
齐岁挨个问好,然后被易老太太拉到身边坐下,“丫头午饭吃了没?”
“没顾得上吃。”
“奶给你煮个面?”
齐岁没急着应下,而是问他们吃过没有。
结果众人给的回复是入冬后,他们一天只吃两顿。
早上一顿稀的,晚上一顿半干。
不然粮食不够吃。
齐岁叹了口气,还好她早有准备,背了吃食过来。
“一起吃一顿吧,吃好我要回去。”
说着,她从背包里掏了米面、腊肉、香肠之类的出来堆炕上,“不过我不会做饭。”
“我来,我厨艺已经练出来了。”
郁子越说着,就拎着东西去做饭。
这屋里有个不大的灶台,估计是因为他们长时间聚在这里干活,有个灶台技能烧水做饭,还能把炕烧起来。
既省柴火,又不冷。
“我来帮忙。”
秋奶奶和冷奶奶两位老太太立刻起身。
都在忙,齐岁在炕上自然坐不住,她下来占了冷奶奶的小板凳帮着搓玉米粒。
龚红山他们见此赶紧阻止,说她干不了这个活。
齐岁就笑,怎么就干不了了,读书的时候他们是要帮农的。
特别是春种秋收的时候,没有机械的老乡们纯靠人力和耕牛根本忙不过来。
她的母校周边全是农田,帮农几乎是学校的保留项目。
上到校长,下到学生,谁都别想逃。
她拿了两棒玉米熟练搓了起来,干枯不算饱满的玉米粒下雨似得往下落,“我不但会搓,还搓的很快。”
她得意洋洋显摆。
众人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半晌,发现还真是。
遂不在阻止,跟着加入到了搓玉米粒的队伍中。
一群人边搓边聊,旁边做饭的郁子越他们也没闲着,时不时插两句。
气氛很是和谐。
郁子越有做厨子的天赋,随着第一道菜下锅,屋里瞬间弥漫出诱人的香气。
等饭菜做好,十多人用了两张桌子。
“岁岁快吃。”
郁子越给她捞了满满当当一碗面条,齐岁赶紧摆手,“叔太多了,我吃不了。”
其实能吃。
但她不缺这口吃的,等回去了想怎么吃酒怎么吃。
郁子越他们缺。
她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
郁子越不听,但架不住齐岁坚持,无奈,只能把碗里的面条分了大半出去,剩下的给她。
齐岁抱着碗吃了起来。
“吃肉。”
五大三粗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申老爷子夹的第一筷子腊肉放齐岁碗里,“丫头啊,爷爷要谢谢你,让爷爷来这后吃上一顿这么丰盛的饭菜。”
他声如洪钟,说话跟打雷一样。
第129章 思想超前
“申大炮你悠着点,别吓到我大侄女。”
郁子越吃的慢条斯理,心里全是对自己厨艺的自得。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不是来干校,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一手好菜。
申峥哈哈大笑,“我大侄女随了她爹那个傻大胆,就不可能胆小。”
齐岁失笑,“您夸就好好夸,别一边夸一边拿话挤兑我爹呀。”
“不挤兑不挤兑,赶紧趁热吃。”
天冷,室内就算不冷,也热不到哪里去。
饭菜冷的也快。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专心干饭。
吃饱喝足后,齐岁看了看时间,发现都快四点了,这个时间点出发,正好能赶上四点半那班回城的车。
遂起身将棉被棉袄这些全给了郁子越,然后提出要离开。
众人对此很是不舍,却还是将她送到门口,临出门前,还往她手里塞钱。
齐岁自然不可能收,笑着拒绝,“还没过年,给压岁钱太早了。”
“等过年的时候再给。”
“不行。”
龚红山强硬塞了张大团结到她手里,干燥满是老茧的大手还铁钳似得摁住她的手,“压岁钱过年给,这个必须收下。”
“对,哪能白吃你的东西,再者我们也不缺钱。”
家里孩子都算孝顺,寄钱寄物那是真没少寄。
钱可以分文不少的到他们手里,唯独物品会有耗损。
但他们出不出去,没法买东西。
倒是能拖农场管理帮忙买点,却也买不了多少,因为经常没货。
因此,钱对他们来说无用。
还不如给齐岁花。
他们这样一解释,齐岁就没法拒绝了,她详细问了物品邮寄的耗损比例后有了决定。
“行,既然是叔伯婶子爷奶们的一片心意,晚辈就厚着脸皮收了。”
“放心大胆的收,用不着厚脸皮,给你花我们乐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岁只能把钱揣兜里。
是真不少,一人给十块,加起来有一百五。
能买不少东西。
拍了拍口袋,她笑道,“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这次就先走了,都回去吧,不用送,外面冷。”
众人点头应好,随后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若没赶上车,就在乡招待所住一晚,别走夜路,容易撞到觅食的野兽。
齐岁嗯嗯应好,赶紧离开。
到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冒黑烟的破烂班车来了,齐岁招手上车,于晚上七点多到达医院宿舍。
人都快冻麻了,拿了澡票和换洗衣服去对面澡堂洗了个热水澡,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小苗今晚夜班,和她同宿舍的小包是双职工子女,宿舍里的铺盖很厚实,也不需要和她睡,倒是另一个药剂师周佳佳同学,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小苗昨晚和她睡的,她也要睡一晚。
齐岁就很无奈,这种事也要谈公平吗?
就很想问问周佳佳同志,知不知道啥叫边界感。
看着她熟门熟路的拍枕头,齐岁无奈吐槽,“小周同志,你该回家睡,而不是和我挤这张狭窄的单人床。”
“不回,我今晚就要跟你睡,挤挤暖和。”
这是个厚脸皮,抱了齐岁撒娇,“反正你今晚别想赶我走,不然我哭给你看。”
“行行行,睡。”
扛不住撒娇的齐岁无奈同意。
于是,两人躺被窝里开始秉烛夜谈。
不是齐岁想谈,她想睡觉来着,周佳佳不想睡,还精神头十足。
“给我介绍个对象。”
“嗯?”
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的齐岁转头看向她,“你说啥?我好像没听清。”
“你没听错,给我介绍个对象。”
“我没资源啊。”
“你有。”
周佳佳直指核心,“你从你家老叶的兄弟伙里给我扒一个。”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没生育能力,但不影响办事的兄弟。”
齐岁斯巴达了,谁家好人找男人会提这种要求?
“你……”
她嘴唇蠕动半晌,憋出一句,“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再认真不过。”
周佳佳认真道,“我深思熟虑后才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不想生孩子,对身体的损伤太大。也不指望养儿防老,就想找个合心意能说上话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男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你知道的,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就算现在答应我可以不生,等年纪大了我不生他可以把我踹了再找个年轻的生。没生育能力别的方面正常的男人就没这方面的困扰。”
这想法在这个时代来说不是一般的超前。
关键是她还敢付诸行动把目标落在她这里。
怪不得她今晚死活要跟她一张床,搞了半天同床共枕是假,找她介绍男人才是真。
感觉自己成了工具人的齐岁,沉默半晌后道,“其实你这样可以不用结婚。”
“那不行,我只是不想生孩子,又不是想挑战社会大环境,我只想在女人必须结婚生子的大环境中,尽可能的让自己过得舒服点,选择权多点。另外……”
顿了下,她颇有些害羞道,“我是正常的成年女性,有情感和自身需求。”
齐岁乐了,真坦诚。
不过坦诚的好,成年男女、食色性也。
勇于面对自己的内心,周佳佳是个勇敢的姑娘。
脑子还清醒。
她现在坚信就周佳佳这头脑,真按她的要求和条件找一个日子不可能差。
“除了这俩还有别的要求不?”
周佳佳心下一喜,这是愿意替她扒拉的意思。
她赶紧道,“人不能丑,不求长成你家老叶那样,至少要五官端正不至于让人倒胃口。当然,如果好看那自然是更好。再就是身高,比我高就行。”
“哦,还得补充一点,要没结过婚的,我不要别的女人用过的男人。”
这是把鳏夫和离异排除了。
“收入和职位这些没要求?”
“职位没要求,收入不低于三十块。”
这把士兵也排除了。
不低于三十的,在部队士兵必须服役八年才能拿到32元一月的津贴。
干部则不一样。
排级能拿50-54元。
连营团军的职级和工资更高。
齐岁叹气,“我这么跟你说吧,初婚和收入这两条基本上就绝了你在部队找的希望。”
能达到她要求的不可能初婚,只能是鳏夫或者离异。
周佳佳心里有数,“我感觉也够呛,但不试试我不死心,你先让你家老叶帮忙扒拉一下,实在扒拉不出来另说。”
第130章 心照不宣
那是够呛吗?
那是非常呛。
齐岁给她出主意,“你广撒网捞鱼吧。”
好歹希望大点。
周佳佳觉得这个是好主意,就一点,“我上哪撒网?”
“找老黄,她男人也是部队的。”
“黄雪君?”
“嗯。”
“她怀孕了,我为了这事找她感觉有点不合适。”
“合不合适的你明天先和她提一嘴,看她怎么说。”
“那我和她提一下试试。”
翌日和黄雪君一提,她倒是爽快应了下来,但她理解不了周佳佳的想法。
所以,空闲的时候跑来问齐岁,“她咋想的?”
“你管她咋想,你应下了就和你家男人提一嘴,有就介绍认识一下,没有就算了,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她觉得舒服就行。”
黄雪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男人这段时间不在,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说到这里,她看向齐岁,“我没记错的话,你家男人也不在。”
齐岁放下手里的笔,人往椅背上一靠,“黄雪君同志,你很闲啊,要不我给你再安排点事?”
“别,我马上走。”
摆手、拒绝、后退三部曲,黄雪君用的是轻车熟路,脚上更是跟踩了风火轮似得,咻地一下出了门消失在齐岁的视野中。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未完的工作。
不回家属院,在医院上下班的日子过得是规律又快速,时间不知不觉进入到了67年的元月。
距离春节,只剩7天。
今天是小年夜,从床上爬起来的齐岁,打开门,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她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家庭庭这次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也不知道春节能不能赶回来。
有没有想她?
正琢磨着,左右两边的宿舍门嘎吱一声打开。
“齐副主任早上好。”
“早上好。”
小苗她们纷纷和她打招呼,齐岁微笑着回话,随后和她们去洗漱。
接着上食堂吃早饭。
吃饱喝足后,大家伙各归各位,各司其职。
今天她有一台先天性心脏病手术。
患者是个不满十二周岁的女孩,房间隔缺损。
因为孩子未成年,理论上来说儿童患者的缺损有自行闭合的可能。
成人则不一样,因长期负荷易导致肺动脉高压等并发症。
所以,之前就医的医院医生给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但这个孩子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没顾得上她,孩子的情况恶化了。
缺损尺寸达到了10毫米,临床症状诸如心悸、反复呼吸道感染之类的都出现了。
除此以外,她还出现了心律失常和心力衰竭的迹象。
需要手术介入。
先做的介入封堵术,总耗时45分钟,随后是开胸修补术,这次耗时三个小时。
全程精神高度集中。
手术结束后,齐岁走完术后交代、和患者家属沟通、签署完术后医嘱等常规流程后,回到办公室后。
“媳妇,我回来了!”
听见脚步声的叶庭彰第一时间起身,朝她走来张开双臂。
“……老、老叶?”
从手术室出来后,紧绷还高度集中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的齐岁,看见叶庭彰有些来不及反应。
直到被他抱进怀里,有力的臂膀和淡淡的草木清香唤醒她迟钝的大脑。
这是家里手工皂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口气,笑容堪比艳阳,“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天前。”
齐岁秒懂,这是关了一周的小黑屋,确认他心态和心理都调整过来了,才放他出来。
很好,这是又见血刀人了。
她没在继续追问,而是拍拍他,“松开,上班时间注意影响。”
“你都不想我的?”
嘴上抱怨,手却听话的松开。
“想!”
齐岁牵了他的手,把人安顿在椅子上后才拿了被杯子吨吨喝水,为了保证手术过程中不出现尿急等情况,她早上十点开始禁水。
午饭也没吃。
现在是又渴又饿。
水喝的有些急,叶庭彰看见她这个样子,眉头拧了起来,“你手术做了多久?”
“四小时。”
“午饭也没吃?”
“怕手术时要方便。”
也挺辛苦的。
叶庭彰摸了摸口袋,除了糖什么都没摸到,顿时满脸懊恼地剥了两颗大白兔塞她嘴里,“早知道你今天有手术,我就给你带点吃的过来。”
“没事,距离下班只剩不到一个小时,正好带你上食堂吃个饭,品藏一下魏大叔的手艺。”
她拉了张凳子出来,“换个位置,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
叶庭彰听话起身将椅子让给她,也没坐在凳子上,而是站在她身后安静看她写术后记录。
下午五点,查看完患者情况,见术后评估良好的齐岁,和值班医生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以及实时监控和处理等情况后,才放心领着叶庭彰上食堂吃个了晚饭。
然后和同事告别回家。
得知她这个觉搭子要抛下自己回家陪男人,周佳佳赶紧提醒她,“我的事不要忘了。”
眼神还往叶庭彰身上瞟。
“把心放肚子里。”
齐岁就笑,“忘不了。”
叶庭彰眼尖,何况周佳佳压根就没隐藏自己的眼神,是以,出了医院大门,他就问怎么回事。
齐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一开始知道周佳佳要找对象时,他还挺开心,想着他那几个单身的兄弟终于要有一个有望解决终身大事。
结果下一秒齐岁把她的要求报了出来后,叶庭彰高兴不起来。
“有生育能力的不要?”
“不要。”
“离异丧妻的也不要?”
“不要。”
“还要月工资不低于三十块?”
“是滴,她不指望男人养,但男人也不能指望她养。”
说着,她挠了挠他的手心,“有合适的没?”
“……没有。”
他倒是知道几个没生育能力,但那方面正常的。
可人家不是离异,就是丧妻,不符合条件。
“要不你去问问?”
“不用问,团里官兵的情况我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离。”
要知道八卦是不分人种和性别的。
别以为只有女人八卦,男人其实也不遑多让。
一个男人没啥好说的,两个男人凑一起就能找乐子,三个……若是一群男人凑一起,牛皮可以吹上天。
八卦能听到飞起。
因此,男人之间其实没啥秘密,不过是心照不宣不乱说而已。
第131章 战地救援训练
想到周佳佳提的那些要求,以及她的个人情况,叶庭彰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你跟她说放宽一下条件?”
“放宽哪个?”
“离异丧妻。”
齐岁摇头,“不得行,小周有点洁癖,她不要二手男人。”
叶庭彰也果断,“那没有。”
“若她愿意放宽离异和丧妻,好找。”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但好找,还能排着队让她挑。”
排着队挑什么的,齐岁可耻的心动了。
可她不是当事人,无法替她做决定,遂决定再打探一下。
“你说的排着队挑到底有几个?”
“我知道的就有六个。”
这六个是敢百分百确定没有生育能力,“再多的需要找人打探一下。”
“年龄呢?”
“最小26,最大47。”
“47这个可以排除了。”
“职位高。”
“她不图这个。”
老少配不可否认有幸福的,但那毕竟是少数。
周佳佳又不是没生存能力的女性,她有工作,收入还不低家里也不是负担,压根就不可能找个老头来委屈自己。
毕竟,她才23。
齐岁看向他,“你说的不会是刘团长吧?!”
叶庭彰看天,“很明显?”
“太明显了。”
职位高和47这两个指向明显到她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
“刘团长绝对不行,再者我感觉他也不需要女人。”
不说老雷媳妇,只说之前给他介绍的不乏优秀女同志,他楞是一个都没看上。
由此可见,对于个人情况他是真不急,也有可能是压根就不想解决个人问题。
“你把剩下的五个详细情况跟我说说。”
媳妇的话要听,因此,叶庭彰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将剩下五人的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的齐岁对三号感兴趣,“他是怎么失去生育能力的?”
“出任务受伤造成的。”
“然后他媳妇就和他离了?”
“嗯。”
女方要离婚时他在现场,“人还在医院,她就闹着要离婚,说不能让女人生孩子的男人不能要,她不要,她要离了找个能生孩子的。”
齐岁不可置信,“你为啥会知道这些?”
这也太隐私了,她坚信孙同志没这么缺心眼的啥都和他秃噜。
不然她都要怀疑孙同志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叶庭彰叹了好大一口气,“我当时在现场,尴尬的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真进退两难。”
“老孙长相身高都没得挑,职级和我一样,真的,不是他失去生育能力,他不可能单到现在。”
齐岁也觉得有点可惜,除了离异,孙卫兰是真符合周佳佳的理想伴侣。
偏偏他离异。
“我明天和她说一下老孙的情况,看她怎么说。”
不行她也没辙。
反正她扒拉了,任务算完成。
还不是敷衍完成,而是很认真的完成。
“老严他们不说?”
“不说,不符合她的要求,哪哪都不符合。”
她一脸嫌弃,叶庭彰遂也不再劝说,而是告诉她,家里多了一堆的包裹和信件。
“???哪来的?”
“你两个多月没回家属院,包裹和信件全堆在后勤,我今天刚出现后勤股长就用板车拉到家里来了。”
那数量他看着都害怕。
“都谁寄的?”
“谭老师,两边的爸妈,游姐他们都有,哦,还有小五他们寄来的。”
那确实挺多的。
齐岁来了兴趣,“我们快点走,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给我寄了什么。”
“那急行军来一个?”
他一脸戏谑,齐岁的兴趣被他这盆凉水兜头浇熄,“我又不是你,五公里负重越野都习惯了。”
“媳妇,得练啊。”
“开春了再练。”
现在不练,打死也不可能练。
“你们现在体能训练取消了?”
“冬天取消了,开春后会恢复,我们现在都室内急救训练。”
也可以说是另类的负重训练。
模拟战场上如何给伤员紧急救治和转移。
模式分两一种,一种是团队合作,一种是孤立无援的单兵救援。
“你是医生还是患者?”
“都当过。”
她当医生时,搭子是骨科和外科的医护工作者,体重跨越最低不到一百,最高188。
想到骨科小吕的身板,齐岁忍不住感叹,“188的男人是真沉啊,真使出我吃奶的力气,才能拖着他前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当兵的啥体格都有。”
就是吧,“如果伤的严重,你们也用拖的?”
“拖,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拖,是急救后保证不会对伤员进行二次伤害的拖,所有的重量和伤害都在医生的身上,伤员只会承受很小的那一部分。”
叶庭彰来了兴趣,详细询问起他们战场急救的培训课程。
这个不需要保密,何况他多学点对他来说是好事。
是以,她也没隐瞒,而是详细和他说了起来。
到家都没说完,因为战地救援的课程太多,对应的环境更是囊括了雪地、高原、荒漠、丛林和海洋作战五大类。
每种环境对应的救援模式和救治手段都不一样。
好比在天气炎热蛇鼠虫蚁多的南方,被毒虫咬了的处理方式和在冰天雪地的雪林的处理方式就不一样。
因为一个是要处理伤口,确认毒虫种类从而精确阻断毒素在血液里蔓延以此来抢救伤员的生命。
雪林里则是冻伤和失温,前者需要准确分级,后者需要快速又安全的回温。
海洋的情况又不一样……
她一样样说,叶庭彰听得头都大了,却还是努力认真的听,时不时提个问题。
一到家,他心说终于解脱了,嘴却快过脑子道,“媳妇,我能辛苦你把这些都给我写下来不?”
“能。”
齐岁一口应下,“其实不用写,我有笔记,等明天下班我给你带回来,你照着抄一份。”
“一份不够,我想全团培训。”
“那我不管,我只出笔记,剩下的我不操心。”
“你出笔记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齐岁兔子似得跳到最大的包裹跟前道,“我滴个乖乖,老娘这是日子不过了把家搬空全给我记过来了?”
说着,她麻利拆线,“我得看看,她到底寄了些啥。”
这个包裹实在是太大了,怕是运费都花了好几十。
第132章 爱屋及乌
叶庭彰要帮忙,被齐岁拦了下来,“不行!朕亲自打下的包裹,朕要亲自拆!”
叶庭彰便随她去了,坐在一旁看她拆。
第一个拆出来的药材包,还附带几张药膳方子。
齐岁瞅了眼后,递给叶庭彰,“叶同志,药膳就指望你了,请学不死往死里学。”
“我先看看。”
他接过方子看了半晌,随后弯腰拿了药材包,“五指毛桃是哪个?”
“这个。”
齐岁指给他看。
他哦了声,认真将五指毛桃的样子记在心里,又问,“猫爪草?”
“这个。”
齐岁拿了猫爪草,“你看它的形状,是不是很像猫爪子?”
叶庭彰接过观察了一下,颔首,“确实挺像的。”
说起猫爪草,齐岁就想到了那只被接到营区养的豹猫崽子,“小豹猫是不是还活着?”
“活得很好,长肉了,皮毛都变得油光水滑起来。”
都成猫班长了,可招战士们的喜欢,都乐意投喂。
不过,“它有点没良心。”
“咋没良心?”
“只吃白食,不给摸也不给抱,还抢小战士的床和帽子。”
齐岁,“……”
这符合猫的特性。
“这些都是小问题,关键是它抓不抓老鼠。”
“抓。”
说起这个,叶庭彰想到他小黑屋出来后罗政和他说的有关小豹猫的丰功伟绩,“它抓老鼠可猛,喜欢一锅端,也不吃,抓到的老鼠整整齐齐摆炊事班班长的床上。”
“班长没骂它?”
“没舍得,只让小祖宗下次别放床上。”
齐岁就笑,“看样子班长还是个爱猫人。”
“主要部队的生活太枯燥。”
每天不是训练就是上课,难得的娱乐活动也就打乒乓球、篮球,或者是聚在一起读书看报听收音机,有个毛茸茸为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增添几分乐趣,挺好。
“都挺喜欢它的,盼着它快点长大好生崽。”
想的还挺长远。
“我下次去看看它。”
“神出鬼没的,怕是看不到。”
“我相信缘分。”
言下之意:她和豹猫肯定有再见的机会。
叶庭彰笑笑,继续认药材。
齐岁呢,一见他又开始问药材,也跟着转移了话题。
就在这时,齐岁拆出了一件大衣,正红色双排扣大衣,版型裁剪利落又大方,布料是厚实又挺括的粗纺羊毛。
“这个好看。”
叶庭彰眼睛亮了,“红的太正太亮眼了。”
他催促齐岁试穿。
齐岁脱了棉袄穿上后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咋样?”
“好看。”
叶庭彰美滋滋夸奖,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是真他的,真好。
他高兴抱了她,“媳妇,人比花娇说的就是你,你适合穿红色。”
“以后都给你买红色的衣服穿。”
齐岁,“???”
“你认真的啊?”
“再认真不过。”
“你高兴就好。”
还红色,等那个会站稳脚跟后,满大街会只剩灰白黑蓝绿五个色。
“我妈可真舍得。”
她脱了大衣感慨,这衣服一看就是友谊商店的货,还是出口转内销的货。
不但需要钱,还需要外汇卷。
她家又没海外关系,想要外汇卷,只能老爹去找在外事办做主任的任叔换。
“妈就你一个女儿,给你花钱花外汇卷他们高兴。”
说到这里,他想起个事,“你别跟大嫂说,我怕大嫂不高兴。”
嫌弃做长辈的一碗水端不平。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妈肯定也给嫂子买了。”
老娘就不是个偏心的人,不可否认老娘很爱很爱她,但她也爱大哥和二哥。
二哥不说了,失联状态,想关心都没地儿去关心。
大哥虽然没失联,但和嫂子在京城,不在跟前就只能给钱给物来表达父母之情。
“我妈特擅长爱屋及乌。”
话音未落,她从包裹里掏了件黑色大衣出来,“当当当,给你也买了。”
“还有我的份?”
叶庭彰接了大衣前后里外的看了一圈,高兴道,“我穿给你看看?”
“穿。”
“把鞋子和裤子也试了。”
老娘给女婿寄了整套过来,大衣裤子和皮鞋。
全是黑色。
她拿了一起递过去,叶庭彰麻溜换上,还没来得及显摆,罗政敲了敲门,“老叶,弟妹,我进来了啊。”
不等两人回话,他推开留着一条缝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老叶,我跟你说我草……”
看见叶庭彰的瞬间,他闪电似得蹿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前后左右的看,“这衣服哪里买的,太好看了。”
不止女人爱俏,男人其实也一样。
这不,叶庭彰身上的大衣完美的戳中了罗政的审美。
他啧啧有声,“看这版型,看这材质,太好看了,给我试试。”
他大大方方要求试穿。
叶庭彰平静道,“我们身高相差近十公分,你穿着太长。”
丈母娘寄的这款大衣是长款,到他小腿肚了,老罗穿上……
“给,你试试。”
有点期待他穿上的样子。
“我试试款式和版型,好的话我买件小点的。”
罗政没急着接大衣,而是先脱了身上的军大衣才试穿。
“如何?”
穿上后,他张开双臂把自己当衣架子在夫妻俩面前转了一圈,随后目光灼灼地要评价。
齐岁和叶庭彰忍着笑对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能穿。”
仅限于能穿,好看谈不上。
罗政听出来了,他悻悻然道,“真就那么不好看?”
“不难看。”
齐岁实话实说,“但这件大衣不是你的码,你肩宽身高都没撑起来。”
换言之,不合身。
衣服都不合身了,自然也谈不上美丑。
罗政失落了两秒,又把自己安慰好了,“没事,等下次我买件合适的再给你们看。”
他脱了衣服还回去,叶庭彰伸手接过拿了齐岁的大衣往卧房走,“你等下,我去挂下衣服。”
“去吧。”
不差这点时间的罗政朝他挥挥手,随后注意力被他放在一旁的药膳方子和药材包吸引,“这些都是用来做药膳的?”
“嗯啦。”
齐岁点头,从包裹里掏了包荔枝干出来,“回去果干给月月带点。”
“行,我不跟你客套。”
反正过几天,小姨子从西双版纳寄过来的东西,差不多也到路上了。
到时候拿过来还礼,挺好。
“都有哪些果干?确定叙月都能吃?”
毕竟她目前处于月子期间,不能乱吃东西。
第133章 你爹死了
他把这个担心一说,齐岁就笑,“放心,都是产妇能吃的。”
“适量吃,不要贪多。”
他拆了荔枝干、芒果干等果干出来单独包一起。
见有干虾、海参等海货干的,同样没吝啬地单独包了一包出来,“这些也带走,同样不要贪多。”
“好。”
子书叙月一周前在医院生了个皱巴巴的红皮小猴子,因为是顺产,在医院待了三天就出院了。
照顾她坐月子的邻居家没工作的一个军属。
齐岁之前上罗家看过她和孩子,老罗和那个军属照顾的挺好。
就一点……
“你买到肉没有?”
“买到了,但量不多,这不我来找老叶帮忙么。”
罗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挂好衣服出来的叶庭彰捏了捏眉心,“你家现在有多少肉,都有哪些肉?”
“猪排骨两斤,猪肚一个,鸡还剩一只,鱼两条。”
说到这里,他一脸愁苦,“这点东西不够她吃五天,得屯点。”
主要年关将近,节省了一年的人也要买点肉回家过个看得过去的年,这也导致市面上的肉供不应求。
为了买肉,好多人半夜爬起来去肉摊排队等。
他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外出排队。
“老叶你帮忙买点。”
叶庭彰想了想,“不保证一定能买到,只能说尽量。”
罗政嗯了声,表示没问题。
随后道,“我跟你说点工作上的事。”
齐岁上道地拿了单独拆分出来的果干包和海鲜干,抬脚朝门口走去,“你们俩聊着,我上隔壁老谷家一趟。”
临到门口,她回头问道,“十五分钟够不够?”
叶庭彰看向罗政,他点头,“够了。”
于是,齐岁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冬天的家属区不像夏天大门敞开,而是关着留一条缝,这样来了人不用特意开门,风雪也进不来。
她拿着东西敲了敲门,“嫂子,在家不?”
“在,你推门进来。”
余林扯着嗓子回了句,齐岁推门走了进来,谷新华兄弟俩正坐在饭桌前写作业,小的抓耳挠腮一看就很愁苦的样子。
大的倒是下笔有如神助,速度飞快。
就是不能看。
七岁凑过去看了眼谷新华的作业,噗地一声笑出来,“新华啊,你这作文千万别被你爹看见。”
“为啥?”
谷新华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厨房出来的余林就一脸好奇地开口。
齐岁指了指用手捂住作业本的谷新华,“你自己看。”
“不给。”
谷新华拒绝,然而没卵用,他搞不赢余林这个当妈的。
是以,作业本只能落到老娘手里。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写了啥。”
拿了作业本的余林从头开始检查,自知逃不过的谷新华叹了好大一口气,随后转头盯着齐岁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样子道,“婶婶,你之前还说你跟我天下第一好,原来你就是这样跟我好的?”
语气充满了控诉和委屈。
“我们俩必须天下第一好。”
齐岁举起手晃了晃两个纸包,“看,婶婶给你带的果干和海鲜干,现在你觉得我们俩好不好?”
“好。”
谷小二举着黑乎乎的小手热情响应,谷新华很想硬气说你这是糊弄小娃娃,但果干和海鲜的魅力太大,没扛住来自甜美果干和咸鲜海鲜干诱惑的他违心点头,“婶婶你说的对,我最喜欢你嗷——”
突如其来的嘹亮嗓子,吓得谷新华兄弟俩和齐岁同时颤抖了一下。
随后,一大两小转头朝她看去,就见余林面目狰狞地朝谷新华伸出手,“新华啊,你跟娘说说,你爹死了是几个意思。”
她揪了谷新华的耳朵,愤怒咆哮。
“谁死了?我死了?”
刚下班回来到门口的谷常文,听见这话浑身一震,啪地推开门大跨步走了进来,不怒自威。
“你儿子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主题让写我的爸爸如何如何,他说他刚出生你就牺牲了,他对你的印象是英雄,每年清明还去烈士园区给你扫墓……“
余林一点都不替儿子掩藏,嗓门嘹亮口齿清晰的将他的作文念了个大概。
谷常文面沉如水,脱了军大衣的手解开了腰间的武装带。
谷新华一看不好,老爹这是要拿皮带抽他。
瞬间,他吓得捂住屁股大声替自己辩解,“这是作文,我要写的感人肺腑至极拿满分,夸大虚构一下爸爸的奉献和牺牲就成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你们不要带入现实,当故事看。”
有理有据,就是这个理和据都偏了。
人在气狠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
余林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状态,她皮笑肉不笑,“你写你爹在我生你的时候牺牲,后面又写我很辛苦独自拉扯抚养你和弟弟长大,你爹都没了……”
“老余,我活得好好的,就站在这里和你说了,没有没了。”
谷常文纠正,他现在听见没了两字就头皮发麻。
“还有……”
“你先别还有。”
余林打断他的话,再次将话题拉了回去,“来,小华你跟我说说,你弟弟是我跟谁生的。”
“我爹啊。”
谷新华答的可顺溜,余林扯了他压在腿上,麻利扒了他的棉裤开打,“你还知道是你爹啊,那你还写你爹在你出生那天牺牲,我打死你个混小子……”
她边打边骂,下手可重,疼的谷新华嗷嗷惨叫,说他错了,求别打了。
还喊谷常文救他。
谷常文呵呵笑着让余林打狠点,打完他接着来。
谷新华绷不住了,眼泪刷刷掉。
齐岁看戏看的笑容根本压不住,谷小二也一样,他握了齐岁的手,盯着哥哥的脸小小声跟她说,“我哥哭的好惨啊。”
齐岁嗯了声,轻声跟他说,“你不要跟他学,不然挨打的会是你。”
“我不学,我以后不写作文。”
哥哥这教训太惨痛了,他不想被妈妈打了还被爸爸拿武装带抽。
铭记于心的古小二坚守了他现在的承诺,读书时真的一篇作文都没写过,而是扎根在数学领域发光发热。
偏科偏成他这样的,也是世间少有。
巴掌声还在继续,终于打得心气顺畅的余林收手,将谷新华让给谷常文,“老常,该你了。”
“啪——”
谷常文一武装带抽过去,谷新华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得太过惨烈,把叶庭彰他们都惊动了。
第134章 死法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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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瞒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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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轻伤不下火线
吃饱喝足后,齐岁回了办公室。
周佳佳溜溜达达地跟了上来,一屁股坐下椅子上唉声叹气,“你说,想找个合心意的男人过后半辈子,怎么就这么难。”
齐岁的回答是一个白眼。
“都说了你放宽点要求,男人排着队让你挑。”
周佳佳看向她,“文雅的?”
“有!”
“狂放粗犷的?”
“多。”
“俊秀型的呢?”
“这种都不需要我家老叶介绍,我就认识好几个。”
通讯班班长、炊事班小崔、还有……总之,这几个小哥都是俊秀型。
其中小崔不但俊秀,笑起来还有俩酒窝。
除此以外,他还烧得一手好菜。
“你对吃的要求高不高?”
想到小崔,齐岁看看周佳佳,感觉他们俩单从外形上来看适配度不是一般的高。
“有点高。”
说起吃,周佳佳有一肚子苦水想倒,“我老娘做饭不行,啥都跟煮猪食似得一锅煮,我没住校之前对菜是印象是一锅煮。”
根本不知道菜还可以分开做,青菜是青菜味,肉是肉味。
而不是像她老娘做的一样,所有的菜混在一起,那个味道不能说难吃,只能说非常难吃。
“实不相瞒,我休息的时候一日三餐不是来医院食堂解决,就是上国营饭店解决。”
在家里吃那是万万不能的,没尝过外面食物的味道,不知道好吃和难吃区别的时候,能接受老娘的猪食。
等尝过外面的饭菜味道,再回家吃猪食她宁愿饿死。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
“我想到一个人,除了不是军官工资不到三十……”
“等等,”
周佳佳打断她的话,“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知道,这个人有没有生育能力?”
这是个好问题,齐岁沉默两秒后叹气,“算了,他不适合你。”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周佳佳也不例外。
能被齐岁拿出来单独说,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那她高低得尝尝咸淡。
“这人是个什么情况?有哪些优点?”
“会做饭,厨艺挺好,长得好看。”
齐岁言简意赅,周佳佳了然,怪不得问她对吃的要求高不高。
不过,“他和那位孙同志比如何?”
“他俩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没法比。”
齐岁实话实说,随后详细说了两人的优点和缺点。
当然,如果周佳佳的要求一点都不肯放宽,那这俩优缺点再多,和她也没缘分。
因此,齐岁说的时候,没想着能成,就当是和她汇报一下情况。
反正她尽力了。
至于周佳佳要如何,她管不了。
却不想周佳佳在听完她的话后,思忖片刻道,“我还是觉得孙同志比小崔同志合适。”
厨艺不错和长得好看这俩优点确实很打动她,可再多的打动也比不上生孩子这一条。
她是真的不想为了生孩子妥协。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你你你,你愿意放宽条件?”
“我觉得可以先见见。”
她没给肯定的答复,齐岁觉得见见也行。
“我明天休息,你看你是换个班,还是等下次?”
“我换个班。”
这也是个麻利性子,本着宜早不宜迟的原则直接把见面的日子定了下来。
她也坦荡,直言不讳道,“能不能行先见了再说,免得心里压着事,回家还要面对老娘念叨我怎么还不找对象之类的,我就想踏踏实实过个春节。”
齐岁颔首,“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来安排,你直接上家里来吃个午饭。”
“好。”
她点头,齐岁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算结束,毕竟都谈完也谈好了,却不想她又来了句,“确定他真的不能生?那玩意还能正常使用?”
这说的是人话?
“我家老叶还犯不着为这事骗我。”
齐岁没好气怼她,“至于还能不能正常使用,这个我也不清楚。”
毕竟这事她也没办法去验证。
也不可能让她家老叶去验证一下。
另外,“他当初在师属住的院,他还没出院他媳妇就闹着和他离婚,这事上师属找医生护士应该能打听到。”
周佳佳的回答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见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立马起身道,“你忙着,我上师属去打听一下。”
“……”这是不是也太积极了。
不过算了,她高兴就好。
挥挥手,齐岁叮嘱道,“打听的时候注意点方式。”
可别闹得人尽皆知。
“好。”
于是,周佳佳行走如风地走了,齐岁收回视线看着桌面上未完成的工作,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忙啊,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她果然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小刘,你来一下。”
她扯着嗓子喊了声,隔壁办公室传来一声响亮的诶,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
随后,小刘捂着腮帮子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副主任,啥事啊?”
他说话含糊不清,嘴里像含了糖一样。
埋头干活的齐岁头也没抬拿了材料递过去,听见他这含糊不清的话顿时一个激灵,抬眸看了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小刘手没捂住的部位红肿到透亮,顿时惊了,“你手放下来我看看。”
早上查房的时候都正常的啊,这才不到两个小时,怎么左脸就红肿成这样了。
小刘放下捂着腮的手,左半张脸瞬间暴露在齐岁的视野中。
腮腺区肿胀发红,初看像是急性腮腺炎。
齐岁默默拿了口罩戴上,顺手还给了小刘一个。
“你先别急着戴。”
她要问诊。
小刘万分配合,齐岁问什么他答什么,等他说完,齐岁沉默了很长时间,先是让他把口罩戴上,随后才幽幽开口,“小刘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急性腮腺炎了?”
“知道。”
“那你怎么没申请休息?”
“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轻伤不下火线,就是有点疼,一点都不耽误我上班。”
“是哦,不耽误你上班,可成人急性腮腺炎有传染性。”
齐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小刘被他骂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很想说老师您别骂了,又不敢。
遂只能低着头乖乖挨骂。
终于,齐岁骂完了,他殷勤拿了暖水瓶想给她倒水,齐岁摆手制止,“你别急着献殷勤,我问你,你发现自己记性腮腺炎后,有没有给自己治疗?”
第137章 没把他当人
“治疗了。”
治疗了就好。
齐岁颔首,起身往门口走,“跟我去见主任。”
小刘,“???”
让主任骂他?
他内心充满忐忑地跟在齐岁身后,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处分。
结果到了张孝先的办公室他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齐岁带他来不是让主任骂的,而是来替他和主任申请病休。
张孝先检查了一下他的脸,长叹,“成年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成人腮腺炎这个是真的少见。
“我给你批假。”
他坐回椅子上,拿了笔刷刷给他开了假条,“家别回了,直接回宿舍休息,我怕你回去把家里人都传染上。”
小刘接过假条说好,齐岁叮嘱,“不要胡思乱想,多卧床休息多喝水,发热时的时候用冷敷和或温水。”
“另外,需要的药物自己开了上药房去拿。”
他嗯嗯点头,等齐岁说完后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东西,随后离开回了宿舍。
他前脚走,后脚齐岁就喊了人开始搞大消杀。
周佳佳回来时,二楼已经消毒完,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浓郁的她满脸惊诧冲了进来,“咋啦,怎么突然消毒?”
“小刘急性腮腺炎。”
周佳佳愣了两秒,大惊失色,“啥玩意,成人还能急性腮腺炎?我记得这病不是多发儿童吗?”
“那肯定是你学的知识不过关。”
齐岁头也不抬,“成人也会得,只不过是概率比儿童低而已。”
周佳佳叹了口气,“我学的是药剂学,对病症这块确实没你们学的深。”
学科不一样,学习的知识也不一样。
就像成人医学和儿童医学之间隔着壁一样。
这样一想,她踏实了,接着跟齐岁汇报了起打探的情况。
“孙同志是个好同志。”
“好在哪?”
“他媳妇都没把他当人,他还心情平和地和她离婚,家里的钱和票证这些也分了她大半,结婚买的自行车、收音机也全给她带走了。”
齐岁抬头,见她笑容满面,乐了,“咋,你这是心动了?”
“确实有点。”
周佳佳笑颜如花,“为人厚道,情绪稳定,办事体面,也狠得下心。”
前面三个评价齐岁很是赞同,唯独这个狠得下心她有些理解不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当初有护士和医生好奇问过孙强,他媳妇都这样了,为啥还这么爽快离婚,给这么多钱财?
孙强的回答是钱财虽然给了出去,但他得到了清净和解脱。
当然,他若铁了心一毛不拔不离婚,女方也拿他毫无办法。
但过日子,过的是合心意。
他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大很强的可塑性,犯不着和女方继续纠缠下去。
一是影响心态不利于他的工作。
二是这媳妇是他自己找的,他身体出了问题,女方为了生孩子和他离婚,他能理解。
毕竟这个世道对女人不怎么友好。
哪怕教员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根深蒂固的某些观念和思想还是充斥着整个社会。
好比一对夫妻结婚几年没孩子,身边人第一反应是这个女的不能生,而不是男人不能生。
甭管那个女人能不能生,大家骂的女人,而不是男人。
什么不下蛋的母鸡这些极具侮辱性的词汇,让本来没有问题的女人去扛,这对女人来说太不公平。
他的问题他自己担,而不是让前妻担。
这也是他没想着让医生隐瞒妻子他身体情况的原因。
听完周佳佳的话,齐岁颔首,这观念确实可以,也确实担得起狠得下心这个评价。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能做到的却没多少。
一是不够理性,二是狠不下那个心。
但孙强做到了。
她看向周佳佳,“所以,你不改主意了?”
“不改,我先见见。”
“那行。”
齐岁报了家属院地址给她,“明天上午十一点半,我准时到门口接你。”
“好。”
于是,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晚间下班回家,齐岁和叶庭彰说了这事,男人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她真的愿意和老孙相看?”
“不是相看,只是见见。”
齐岁纠正,叶庭彰沉默,他感觉吧,这和相看没啥区别。
不过算了,媳妇高兴就好。
人都躺被窝里,他又麻溜爬了起来拿了衣服往身上套,动作那个麻利和速度,把齐岁都惊呆了。
“你穿衣服干啥去?”
“我去和老孙通个气,让他明天表现好点。”
齐岁,“???去营区找他?”
“嗯。”
他拿了裤子往腿上套,“自打他离婚后,这边就不怎么过来了,一年到头都住营房。”
“那他房子……”
“房子空着,不过还是他的。”
他们这边房子还没紧缺到干部离婚就把房子收回去分配给下一个。
说话间,他已经穿戴整齐,“媳妇,你先躺着,我去去就回。”
他一脸兴奋,浑身每个细胞都散发着愉悦。
抱她的时候最明显,齐岁忍俊不禁,“我今天才发现你竟然喜欢做媒。”
“瞎说。”
叶庭彰低头寻到她的唇轻咬一下,“我哪里是喜欢做媒,我是和老孙关系好,操心兄弟的终身大事。”
“你说的都对。”
齐岁可太擅长顺毛捋了,不过她也不想自家男人空高兴一场,遂出言提醒,“不一定能成,你先别报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但有个机会总是好的。”
见他恢复冷静,齐岁放心放他去找老孙。
原本以为最多个把小时就会回来,却不想七点半出门的他,楞是搞到快十点才回来。
人形暖炉重新回到床上后,齐岁翻身滚到他怀里,“怎么这么晚?”
“找了下老云。”
不认识。
“干啥的?”
“老云是采购干事,让他明天帮忙带点菜。”
叶庭彰振振有词,“你都请同事上家里来吃饭了,那肯定得好好招待一番,不然多失礼,是吧?!”
有道理。
然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明天谁做饭?”
“我来做。”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我明天休息。”
他出任务那么久,回来还没休息过。
抱紧齐岁,他安抚拍拍,“睡吧,明天有我,你放心!”
第138章 半死不活的状态
一觉睡醒,大雪又白了世界。
齐岁农民揣站在后门,鼻子嗅着鸡汤浓郁的香味,眼睛盯着后院桃树上那一根根晶莹剔透,又锋利无比的冰挂,脑海里突然冒出香蕉船。
她吸溜了一下口水,“庭啊,我想吃个不可能吃到的东西,你说咋整?”
叶庭彰刚炒好糖色将五花肉下锅,闻声头也不抬,“换个能吃到的,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
香蕉船现在是百分百吃不到的,能吃的却不少,向来不为难自己也不爱为难叶庭彰的齐岁,来到炖鸡的瓦罐前,嗅着香味问他,“鸡汤能喝了不?”
“能。”
叶庭彰拿了勺子和碗过来,接着接了盖子装了一碗汤,还老了鸡胗和一串蛋花放碗里,“现在就这俩能吃,你先垫垫,鸡肉没炖够时间还咬不烂。”
“老母鸡啊。”
“嗯。”
他点头,平静解释了一句,“年轻力壮下蛋的母鸡人不卖,卖的都是老母鸡。”
齐岁哦了声,伸手接过碗喝了口汤,入口醇香丝滑,再来一口鸡胗,已经炖好了,不过谈不上软烂,是不软不硬刚刚好的口感。
再来一颗蛋花……
不行,太干了,不是很喜欢吃。
遂拿了筷子喂给叶庭彰,“你吃,这个不好吃。”
叶庭彰张嘴嚼吧嚼吧吃了,“挺好吃的啊。”
“太干。”
“那喝汤吧。”
“你也喝。”
齐岁把碗口怼到他嘴边,叶庭彰笑着喝了口,见她还要喂,摆手拒绝,“我去处理鱼。”
“好。”
齐岁端着碗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从盆里捞出一条黑鱼,来了精神,“做酸菜鱼?”
“没酸菜。”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着,我去找隔壁要点。”
不等叶庭彰回话,齐岁就兔子似得蹿了出去跑去找余林要酸菜。
“走。”
得知她的来意,余林领着她来到酸菜缸前掏,“要多少自己抓。”
盖子一揭开,酸味扑鼻而来。
齐岁探头瞅了眼,夸赞道,“嫂子,你酸菜腌的真好。”
“当初说帮你腌,你不腌。”
“我们俩难得在家做一次饭,腌了吃不完浪费。”
另一个原因是腌酸菜要买冬储菜,很不巧,她和叶庭彰都没空。
“这倒也是。”
见她只抓了一把,余林顿时一脸嫌弃的伸手进缸里抓了一大把出来要塞过来,“抓这么点你埋汰谁呢,昨晚拿了这么多吃的,我还能小气舍不得给你点酸菜。”
“……我只做个鱼,要不了这么多。”
齐岁赶紧避开,余林愣了下,“这么点确定够?”
“够。”
“可以留着下次用。”
“下次我再来要,还是你不想给?”
她这话一出,余林立刻把手里的酸菜放回缸里,“行,你回去吧,下次要再来抓。”
“好勒,谢谢嫂子啊。”
“客气。”
余林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进屋才转身回去。
谷新华岔着腿一脸痛苦之色地走了出来,“婶婶呢?”
“回家了。”
看见他的走路姿势,余林好气又好笑,“下次还瞎写作文不?”
谷新华,“……”
到底要他说多少遍,他那是为了写好作文不被老师打回来重写。
不过算了,和老娘说不通。
“不会了。”
叹了口气,他很是无力道,“妈,给我上个药吧,火辣辣的疼。”
余林翻了翻抽屉,“没药膏了,要不你等下,妈上卫生所去买个药先。”
“妈你快点,真的疼。”
老爹下手是真的狠,拿武装带库库抽。
万幸的是由此待遇不止他一个,勉强算是一点安慰吧。
于是,余林穿好衣服带着钱出了门。
赶巧齐岁跟着出门,两人在门口相遇。
面面相觑后,余林先开口,“外面冷,你家老叶怎么舍得放你出来挨冻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
齐岁毫无形象翻了个白眼,“嫂子,我不是三岁小孩,我家汉子没把我当眼珠子管。”
而且吧,“我去炊事班有点事。”
说着,她问余林,“你去干啥?”
“上卫生所买个药膏给老大擦下屁股,老谷那天下手有点狠,肿到淤青坐都没法坐,平坦也不行,孩子这两天都是趴着睡觉。”
那确实挺惨。
不过,“不要紧,屁股肉多,伤不到筋骨,至多也就是疼几天。”
她说着风凉话,余林就哭笑不得,“我家老大要是知道你这样说,他得伤心死。”
“为啥?”
“他觉得你是个好人,长得漂亮还是个医生,说话也好听,他可喜欢你。”
还说长大了要找个婶婶的女同志当媳妇。
不过这话余林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真说出来好说不好听。
被人听到了还容易说闲话。
齐岁不知道这些,她笑道,“那他想错了,我这人其实挺恶趣味的。”
看小孩哭就是其中一个趣味点。
想当初舟舟小的时候,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孩子逗哭。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路口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十来分钟后,齐岁出现在了炊事班门口。
这个时间点炊事班正是忙的时候,洗菜切菜做菜的各司其职。
小崔今天没掌勺,而是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偏门走了进来,见到齐岁他笑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班长借个人。”
他哦了声,“嫂子你等下,我去喊班长。”
“好。”
隔了没两分钟,班长出来了,“嫂子,你想借谁?”
“小伍。”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他忙不忙?忙的话就算了。”
“不忙。”
班长领着她去见小伍,“他这几天情绪不对,没怎么给他安排活。”
“咋啦?”
班长四处看看,见大家伙都在忙没人注意这边,小小声告诉她,“他对象不要他了,哭得要死要活的。”
齐岁,“……”
懂了,失恋。
问题来了,一个失恋的小孩,老叶让他来喊小伍的目的是什么?
指着她安慰吗?
齐岁打起了退堂鼓,“班长,你说我现在转身回去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
班长对她找小伍表示由衷的高兴,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把小伍那根死脑筋说通,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现在嫂子送上门来,帮忙劝说一下挺好。
第139章 壮的像头牛一样
“嫂子,你领他走后帮忙劝说一下。”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会劝说人。”
“不可能。”
班长一口否决,还有理有据的说出他的想法,“干医生的都会安慰人。”
“也会劝。”
齐岁就对他这个认知感到好奇,“你从哪听说的?”
“营长说的。”
“叶庭彰?”
他嗯了声,齐岁就无话可说。
自家男人给自己挖坑,她除了接受,也干不出挖个坑把他埋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需要教育一下。
念及此处,她叹了口气,“我尽量劝劝,至于劝成什么样,我不做保证。”
“能劝通自然是最好不过,劝不通我只能放指导员。”
指导员是狗吗?
要用放这个字。
不过,“指导员劝人很厉害?”
班长脸黑了,小声蛐蛐,“劝人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他拳脚是真的厉害。”
齐岁秒懂,这是被指导员提干过,不然不会如此印象深刻。
想到小伍那个腼腆的性子,她觉得自己得更尽力点才醒。
却不想小伍差点把她气死,领了人回去的路上,她先是用闲聊的方式放松了他的警惕,接着一点点深入主题。
等问到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时,这娃成了个锯嘴葫芦,无论如何都不开口。
实在是被逼急了,就用哭腔来一句嫂子你别问了,再问我哭给你看。
齐岁没辙了,也是真的怕他在大路上哭起来。
虽然这个时间点家属院的路上没啥人,但人都在家里猫冬呢,真哭起来都要跑出来看热闹。
要是知道她把小伙子弄哭,她有理都说不清。
所以,齐岁只能放弃,领着他到家后把人交给叶庭彰后回了前屋。
坚决不往厨房钻。
十来分钟后,叶庭彰唉声叹气地跑来找她要抱抱,“媳妇,我想打人。”
这一看就是被小伍折腾的不清。
她抱了他安抚拍拍,“小孩子,你得大度,你们俩都聊了些啥?”
“能聊还好,问题是他不开口,干活倒是利索。”
都不需要他指派,眼里有活的小孩会自己找活干。
“他多大来着?”
“20。”
说实话,这个年龄不算小,特别是这个年代都可以当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了。
结婚早的娃都好几岁了。
“你一个营长,为啥会关注他?”
他们俩都不挨边,小伍的直系领导是班长,而班长上面是排长,排长上面还有连长,再才是营长。
另外,“就算关注,思想情绪这块也是老罗管啊,为啥会是你。”
“小伍情况有点特殊。”
具体怎么个特殊法,叶庭彰没来记得说,因为小伍喊他了。
于是,他收回手,“晚上跟你说,我先去做饭。”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你记得卡一下时间去门口接小周同志,不能让人久等。”
“明白!”
有了她这句承诺,叶庭彰放心离开,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见才十点半,距离她和周佳佳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遂决定去看看子书叙月家的小闺女。
因此,和叶庭彰打了声招呼后,她溜溜达达上了子书叙月家。
罗政在营区不在家,来开门是照顾子书叙月和孩子的邻居林嫂子。
林嫂子面相很好,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的长相,她咧嘴笑着将齐岁放进来,“又来看月月和小梅花啊。”
“是滴。”
齐岁笑着点头,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嫂子你在炖鸡?”
“月月奶孩子要营养。”
想起子书叙月出院后的伙食,她感慨道,“还是月月命好,嫁了罗政委这样的人。”
“那是因为我值得。”
对自家闺女百看不厌的子书叙月,原本目不转睛盯着女儿看,闻声立刻接话。
齐岁对这话深感赞同,“没错,你值得。”
她凑到床边,发现之前跟个外星人一样的小姑娘,完美的诠释了何为一天一变。
皮肤也从红彤彤开始变白。
那头乌黑靓丽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扎眼。
就是炸的厉害,蓬在头上跟颗海胆一样。
“真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软乎乎的头发。
“我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子书叙月美滋滋,神情充满慈爱。
“漂亮!”
齐岁猛点头,盯着她紧闭的眼睛看,“为啥我每次来她都在睡觉,我好想看看她的黑葡萄大眼睛啊。”
她都没见过小姑娘的眼睛,她家老叶却见过。
回去还大夸特夸,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用来形容她的眼睛。
搞得她心痒难耐。
“我也要生姑娘。”
子书叙月的回答是一个白眼,“你也就见一张嘴,生的前提是你先停止避孕。”
都不停止,拿什么生。
林嫂子啊了声,尿布都忘记收拾了,满脸惊讶道,“还能避孕?”
“能啊。”
齐岁颔首,“古人就有用羊肠避孕的,现在有计生用品。”
她看向林嫂子,“嫂子你不知道卫生所可以免费领取吗?”
“我上哪知道这去。”
林嫂子很是无奈,“我壮的跟头牛一样,家里娃也随我,随军这么久我就没上过卫生所。”
医院也一样。
她上一次上医院,还是生她家老三。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平时家里和地里也忙,没多少时间和人闲话家常。”
怪不得林嫂子男人明明是团参谋,她在家属区却没啥存在感。
“嫂子,平时还是出去多走动一下。”
子书叙月语重心长,“不然啥消息都要落后。”
林嫂子的回答是看向齐岁,“也没见小齐出去走动。”
齐岁摆手,“我工作忙的要死,休息只想蹲家里,实在是不耐烦应酬。”
再者她有余林和子书叙月这俩谈得来的一起玩,就够了。
林嫂子就叹了口气,“我家老三太造孽了,一天到晚闯祸。”
想到自家老三,她一脸羡慕地看向小梅花,“我就想不明白,男孩和女孩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男孩太难养了。”
她家三个都是带把的,老大还算沉稳,老二也还好,也就比老大皮点,唯独老三……
“小齐啊,你说一个男娃一天到晚不是搞破坏,就是盯着自己的手玩,这正常吗?”
第140章 当成大白菜
“多动还爱盯着自己的手看?”
这情况有点不妙啊。
不过不要慌,有可能是林嫂子关心则乱搞错了。
没确诊之前,都还有无限可能。
“对。”
林嫂子详细说了她家老三的情况,原本因为她的话心情有些忐忑的齐岁,是越听越忍俊不禁。
等她说完,她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林嫂子被她笑懵了,神情茫然道,“你笑啥?”
“我笑你家老三精力真旺盛。”
多动症都没他可怕。
“不用担心,他这是正常的,就是精力过于旺盛需要大量的运动消耗掉。”
说他家老三是人行二哈都不为过。
“你要不相信,明天让你家冉参谋带着娃上营区去混一天,保证回家累得倒头就睡。”
想到团部的事更多,齐岁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你明天让你家老二带着他出去玩一天也可以。”
五岁的年纪,正是人厌狗嫌的时候,得把精力给他消耗点。
这个年纪也坐不住。
所以,“你为了不让他冻到天天把他拘在家里不行,他精力消耗不出去就只能在家里折腾。”
林嫂子不可置信,“你确定是这样?”
“确不确定的,你明天试试不就行了。”
齐岁话音还未落下,子书叙月就接了句,“我看叶不用等明天,要不你现在回去把你家老三放出去。”
林嫂子沉默两秒,起身往外走,“你们俩聊着,我去把他放出去玩。”
她是真的不想晚上老冉下班回家,发现家又变成狗窝和儿子从吵架到上演全武行,然后娃嗷嗷哭。
她真的只想晚上过点清净日子。
因此,她脚下生风,跟仗剑走天涯的女侠似得,几个跨步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接着是嘎吱的开关门声。
然后隔了没两分钟,冉家老三隐隐约约的欢呼声飘了进来,子书叙月就笑,“我之前就跟林嫂子说,小森这孩子在家待不住,她不相信,铁了心的要把孩子关家里。”
说到这里,她朝齐岁比了个大拇指,“我千言万语抵不过你几句话,果然还是当医生的权威性高。”
齐岁跟着笑,“儿科我不行,你可得好好照顾你家小梅花。”
她嗯了声,看向小梅花的目光充满了慈爱,“我会的。”
等林嫂子回来,齐岁陪着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见时间差不多了,遂起身告辞。
“我先去借人了,空了再来。”
“路上注意点滑。”
两人赶紧叮嘱,她嗯嗯点头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她到达家属区大门。
隔的老远,就看见把自己裹成个熊的周佳佳,一步三晃的朝这边过来。
脚上不知道穿的啥,感觉她抬脚好沉重的样子。
齐岁纳闷迎了上去,走到近处才发现,她的棉鞋外面还套了双有着厚重高度约6厘米木底的毛窝。
这种御寒的毛窝鞋主要出现在皖北平原地区,是冬季常见的保暖鞋履。
东北这边也有对应的保暖御寒鞋,是靰鞡鞋,和毛窝有点区别。
齐岁看着她脚下的鞋,纳闷道,“你这鞋哪来的?”
“不知道,我娘给我的。”
周佳佳朝她伸出手,“扶我一把,这鞋底太沉太重,走的好累。”
齐岁伸手扶住她朝大门而去,“进大门后可以脱了。”
路比外面的好走不知道多少倍,不需要穿着这么笨重的鞋防潮和泥污。
她拎着糕点嗯嗯点头,“我路上一直想脱了扔掉,又害怕回家没法交差被老娘揍。”
“为了不挨揍,你还是怎么穿出来的再怎么穿回去吧。”
说话间,大门口到了。
门口有岗哨,不是齐岁领着周佳佳进不去,就算领着,也得按流程登记。
这流程周佳佳熟,因为她父亲是军人,她也算是家属院长大的娃。
是以配合的很好。
三分钟后,登记结束的两人进了大门。
然后,周佳佳提裤下蹲,把脚下的毛窝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色棉鞋。
“我的脚终于变轻了。”
她欢快蹦跶几下,美滋滋跟齐岁道,“身轻如燕说的就是现在的我。”
齐岁觉得她幼稚的没边,却还是配合朝她伸出手,“好的,身轻如燕的小燕子,我们走吧,午饭差不多好了,估摸着就等我们俩开席了。”
这话一出,她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孙同志来了吗?”
“……来了。”
军人的时间观念一直很强,叶庭彰之前和他说好了,十一点之前要到她家等着。
虽然她出门时孙强没出现,不代表他现在还不在。
不过这话她没说,周佳佳哦了声,有些忐忑地小小声说,“怎么办啊岁岁,我有点紧张。”
齐岁,“???你到底来干啥的?”
“见见啊。”
“对啊,见见而已。”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别想着成不成这件事,就当成是单纯认识个新朋友的心态来……”
见她还是神情紧张,齐岁深呼吸,无奈给她出了个主意,“实在不行你把他当成一颗大白菜。”
周佳佳闻声思忖两秒,随后神色扭曲了两秒,接着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些什么,噗地笑出声,“没错,就是一颗大白菜。”
说着一把挽了齐岁的手,“走吧,见大白菜我不紧张。”
有了大白菜打底,周佳佳开始和她有说有笑起来。
沿途遇见好几位家属,作为生面孔的周佳佳自然引来了众人的好奇,纷纷向齐岁打听她是谁。
得知是她朋友兼同事,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家属们心满意足离开。
齐岁心里却有了数,等人走远后跟她蛐蛐,“大家伙的谈资又有了,搞不好还有人上门来问我你结婚没有。”
“习惯就好。”
周佳佳倒是意外的淡定,“军营里单身青年挺多的,军官媳妇爱做媒的也不少,我妈年轻的时候处理这事都处理出经验了。”
言下之意,这场面她见过不少,一点都不慌。
齐岁觉得这心态挺好,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会更好。
然而她没保持住,在看见孙强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像受惊的猫儿,可爱极了!
她看着孙强,眼神充满震惊,“是你?!”
孙强眼里诧异一闪而逝,随后颔首,“是我!”
齐岁愣住了,
第141章 不装哑巴了?
“你们认识?”
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孙强。
和她想象中的虎背熊腰不一样,孙强是俊秀纤细型的汉子。
身高在175左右。
整体形态很好,面相也好。
但最绝的是他那双眼睛。
瑞凤眼,眼神柔和平静的像是无波无浪的湖水。
叶庭彰也好奇,他一把勾了孙强的脖子,“好家伙,怪不得你同意上家里来吃饭,感情闹了半天你认识周同志啊。”
周佳佳和孙强看向对方,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神色充满了无奈。
“不认识。”
异口同声,还同时摇头。
齐岁,“???你们这可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先把人请进屋。
一番折腾和互相介绍后,五人坐在了饭桌上。
小伍把自己当隐形人,端坐在椅子上沉默沉默着干饭。
叶庭彰和齐岁一边招待客人,一边打探起具体情况来。
孙强看了看周佳佳,温声道,“具体的就不说了,”事关女同志的隐私问题,由他说出来不好,“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帮过她一次,但因为我急着归队没来得及给她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就行。”
周佳佳嗯嗯点头,“是这样没错,我当时也不方便追着他要地址换衣服。”
血流成河了,站那动都不敢动一下,更别说跑,怕一跑就血崩。
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上车离开。
想起初见的场面,周佳佳莫名有些尴尬,却还是忍着尴尬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地看向他,“那个孙同志,你那件军装外套我洗干净了一直放着,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还给你。”
“我下周六的上午要去市里办事,你看这个时间点可以吗?”
孙强的神情和语气同样平静,跟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硬要说和机器人的区别,大概就是他的声音就算平静,也显得温和,而不是和机器人一样的冰棱机械音。
“可以。”
周佳佳颔首,“那就下周六上午十一点203药房见。”
“好。”
孙强点了点头,转头跟齐岁真诚道,“弟妹,谢谢你和老叶今天准备的饭菜。”
齐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发展说实话,她有点看不懂。
这俩完全就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自己就谈好了。
连下次见面的时间都约定好了。
可整个过程别说暧昧的气氛,两人之间连点粉色泡沫都没有。
说话的语气和行动,自然到平淡。
没有一点惊喜。
不过算了,本来就是见见,能不能成顺其自然。
念及此处,她脸上露出个笑容,“说谢就太见外了,大家吃得开心我和老叶就高兴!”
“没错。”
叶庭彰颔首,转头瞪他,“跟我还整这虚的,下次你请不就完了。”
这话也对。
孙强就笑,“行,下次我请回来。”
这也是个善于照顾人的人,见小伍坐在那跟木头人似得恨不得数饭粒,他拿了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吃菜,别只盯着饭粒,上老叶家不需要跟他和弟妹客气。”
小伍抬眸看向他,嘴唇蠕动半晌憋出一句,“孙营长,你还记得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不?”
“知道,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们好吃好喝。”
这就没法说了啊,典型的油盐不进。
小伍看看周佳佳,又看看齐岁,最后将视线落在孙强脸上,“好的孙营长,我听话吃菜,你也别关心我了,关心一下客人。”
齐岁和叶庭彰,“……”
谁是客人?
这屋里除了他们俩,剩下的三人全是客人。
客人让客人关心另一个客人,他们俩干啥?
正琢磨着,叶庭彰和齐岁发现孙强已经听话的付诸行动开始用公筷给周佳佳夹菜。
周佳佳呢,坦然接受,还礼貌回复让他多吃点。
见此,夫妻俩碰了个眼神后,决定让他们自由发挥。
结果这一自由发挥,气氛好的不像话。
就连锯嘴葫芦小伍话也多了起来。
都是能吃的,一顿饭吃下来,碗盘被清扫一空,五人也彻底熟悉下来。
齐岁起身拿了暖水瓶出来问道,“喝白开水、茶水还是糖水?”
周佳佳,“白开水。”
孙强,“我茶叶水。”
齐岁看向小伍,这娃想了想,“我也茶叶水吧。”
“你喝糖水。”
叶庭彰拿了糖罐子出来,装了满满两大勺红糖倒进杯里,“媳妇倒水。”
齐岁端起暖水瓶就麻溜泡了三杯茶出来。
她和周佳佳一样,白开水。
叶庭彰也是茶水。
然后,五人捧着杯子坐在一起闲聊。
周佳佳也是个憋不住话的,聊着聊着,她突然来了句,“孙同志,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
这话说的突然,突然到孙强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反馈,而是思忖了几秒,才点头说可以。
外面冷,不适合独处。
卧室也不方便他们进去,一番纠结后,两人被齐岁夫妻俩安排进了厨房的灶台口单独聊。
首先,这地方暖和。
其次,厨房灶台距离堂屋有点距离,除非他们俩是扯着嗓子再谈话,不然身处堂屋的齐岁他们不可能听见两人谈了些什么。
这样一来,隐私也保护住了。
“冷的话可以加柴。”
指了指灶口堆着的木柴,等孙强嗯了声,叶庭彰丢下一句你们聊着,转身离开。
然后,他们俩就聊了起来。
而齐岁他们,则蹲在大门口看着门外轻声蛐蛐。
“你们说,他俩在说些什么?”
“工作上的事。”
小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叶庭彰扭头看他,“你怎么舍得开口说话了,咋滴,不继续装你的哑巴了?”
语气充满了嘲讽。
齐岁嘴角抽了抽,“你好好说话。”
小伍摆手,“嫂子你别说营长,他是为我好,我懂。”
“既然你知道我是为你好,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咋想的,是不想干了,还是想这样混吃等死到退伍那边?”
叶庭彰伸手揽了他的肩,沉声询问。
小伍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叶庭彰手痒想打人,齐岁也快憋不住时,他眼里突然落下一颗眼泪,“营长,我就是憋的慌,她花了我那么多钱和票,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还美其名是为了不耽误我的前程……。”
吸了吸鼻子,他委屈巴巴道,“我感觉我在她那里就不是个人。”
第142章 十指相扣
是不是人先不论,齐岁就好奇一点,“她到底花了你多少钱?”
小伍死鱼眼看向她,“一千七百六十三块五毛八。”
“夺少?”
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的齐岁,不可置信求证。
小伍点头表示她没听错,齐岁就看向同样有些震惊的叶庭彰,“这有些多啊。”
关键两人还不是夫妻,只是处对象。
想到处对象,齐岁再次看向小伍,“你跟她是订过婚的对象,还是自己处的对象?”
“订过婚的。”
不当锯嘴葫芦的小伍,话闸子开了,他叹了口气,“严格来说,她原先是我哥的对象,但我哥这不是牺牲了么,她就转给了我。”
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未婚妻还能因为哥哥没了转给弟弟?
叶庭彰也懵了,他眨巴眨巴眼,神情有些恍惚道,“你就这样接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兄弟情?
就怎么说呢,挺难评。
“接了。”
小伍很是平静,“我娘以死相逼,说等我退伍回去结婚了生的第一个娃要过继给我哥,不能让他死后无人烧纸。”
老一辈有这样的思想能理解。
但齐岁和叶庭彰夫妻俩是真理解不了弟弟接哥哥未婚妻这一操作。
齐岁问他,“你喜欢她不?”
小伍认真思忖半晌,摇头,“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但自打我和她确定关系后,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对她真掏心掏肺。”
钱给了,票给了,结果她撂担子不要他。
这种行为真的是太太太可恶了。
齐岁看着他再次愤怒起来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小伍看向叶庭彰,“营长,嫂子不知道我家情况?”
“不知道。”
营里就没几个人知道小伍的情况。
当然,他还是知道的。
看向齐岁,叶庭彰解释道,“他家条件可以。”
齐岁哦了声,不再关心钱的问题,而是问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把钱要回来。”
他语气高昂,接着话锋一转难掩失落地嘀咕,“但我回不去。”
入伍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
货真价实的新兵,没有探亲假。
别说探亲假,他都不能离队。
叶庭彰,“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她确实拿了你这么多钱?”
“这一千多只有八百块没有证明,剩下的都有。”
“有就好办了。”
叶庭彰拍拍他的肩,“你把那九百多的证明整理出来拿来给我,我让人去帮你办这事。”
“票卷这些呢?”
小伍眼巴巴看向他,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下,“这个就别指望了。”
齐岁听不下去了,提醒道,“这事其实适合小伍的母亲出面,”老人年纪大了,拉得下脸面,另一个原因是女方和伍家的渊源不是一般的深。
“老太太怕是心里堵了一口气,需要发泄出来才行。”
要知道气大伤身。
她自认自己考虑的很周全了,却不想小伍来了句,“我哥牺牲不到半年,我娘走了。”
他神情哀伤。
齐岁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你说你没事提什么老太太。
现在可好,把小孩的伤心事提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
虽然道歉无济于事,但齐岁还是选择了道歉。
小伍摆摆手,“不怪嫂子,不知者无罪嘛。”
想到自家老娘,他幽幽道,“我娘走了也好,她身体又不好,脾气还硬,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下去陪着他哥,也算是享福了。
抓了叶庭彰的手,他沉声道,“营长,剩下的钱你一定要托人帮我要回来。”
“好。”
叶庭彰一口应下,刚准备说话,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回头,孙强和周佳佳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瞬间,三人起身。
齐岁,“谈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谈好了。”
小伍把自己当吃瓜群众了,眼神探照灯似得在两人身上扫,闻声迫不及待道,“谈的咋样?”
孙强的回答是朝周佳佳伸出手。
然后,齐岁他们眼睁睁看着周佳佳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再然后,两人十指相扣晃了晃手。
“我们准备结婚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齐岁三人木头人似得盯着他们俩看。
孙强脸皮厚,不为所动。
周佳佳没他这么好的定力,被看到脸红。
却还是嘴硬跟齐岁道,“我觉得你应该祝福我。”
齐岁,“……你们俩能结婚,我自然是高兴的。”
好歹她也算半个媒人,就是吧,“你们确定考虑清楚了?”
双军家庭,一个作战营长一个药剂师,没比她和叶庭彰的情况好到哪里去。
都是忙起来就顾不上家里的人。
齐岁是真担心他们热血上头,婚后闹矛盾。
“考虑清楚了。”
又是异口同声。
齐岁见此点了点头,考虑清楚就行。
“该你上场了。”
她推了推叶庭彰,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上什么场,老孙比他还大几岁。
“我也做不了老孙的主。”
他一脸无辜的跟齐岁解释,小伍嘴快接话,“营长你可以帮孙营长操持婚礼。”
孙强,“这个不需要。”
小伍立刻来了句,“孙营长你不办婚礼?”
“大食堂办。”
那确实不需要他们操心。
齐岁就道,“日子都确定好了?”
“确定好了,农历3月2日办。”
那还早。
“先把结婚申请打了,还得政审呢。”
齐岁提醒,双方都得打结婚申请,政审反倒不是个事。
都是军人,提取一下档案就行。
“明天打。”
孙强态度积极,周佳佳抿着嘴笑。
齐岁看看两人,又看看外面的天气,问孙强,“你下午还上班不?”
“上的。”
来之前没打算这事能成,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想的和做的往往背道而驰。
因此,虽然叶庭彰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他也没准备做些什么。
就单纯见一面。
但他也没想到周佳佳是他之前帮过的女孩。
想到这里,他解释道,“我之前不知道能成,没申请休假。”
“下午还有个会。”
周佳佳的回答是让他赶紧回去上班,别耽误正事。
小伍跟着道,“我也得回去上班了。”
说着再次叮嘱叶庭彰,“营长,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忘不了。”
第143章 气氛破坏者
于是,小伍和孙强告辞离开。
临出门前,孙强饱含歉意跟周佳佳道,“抱歉,不能送你回去。”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是需要保护的三岁小孩,你踏实工作,等休息的时候我们再聚。”
周佳佳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姿势娴熟的不像初次确定的人,反而给人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自然的齐岁都目瞪口呆,等人走后,她扯了周佳佳到一旁询问,“你们俩在里面到底聊了些啥,你这态度是不是也太自然了。”
“聊啥保密。”
周佳佳咧嘴笑,“至于自然这个也正常,你看我都提出这么多不正常的要求了,你就不能指望我有害羞的情绪,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齐岁,“……”
听着确实是这样没错。
再想想她的为人,齐岁表示理解。
“果然,干医护的想害羞都难。”
她一脸感慨,随后问了个极为扎心的问题,“冒昧问一句,你会撒娇不?”
这是个好问题。
至少周佳佳被问的愣住了,她想了好一会,才一副我之前也没撒过娇,这玩意怎么搞的样子道,“要不你教教我?”
“我要会就不问你了。”
齐岁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周佳佳噗地笑出声,懂了,这也是个不会撒娇的。
不过不要紧,“明天我去找娜娜学一下,她会,我看见过她和她男人撒娇。”
舒娜一个月前结了婚,目前和她男人还处于新婚状态。
小两口正是如漆似胶的时候,天天在医院门口上演十八相送。
不过齐岁只看见他们的恋恋不舍,倒是没亲眼看见舒娜撒娇。
闻声果断点头,“你好好学,学会了教我。”
周佳佳一口应下,紧接着告辞要离开。
齐岁没留客,而是拿了军大衣往身上套,叶庭彰也是相同的动作。
“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我哥会来接我。”
这个时间点不出意外的话,她哥应该在家属区的大门外等着。
齐岁的回答是,“那也得送到门口。”
这个可以。
周佳佳没拒绝,穿戴整齐后准备出门,却发现齐岁把她提来的一瓶茅台又拎了起来,一副要让她拎回去的架势递了过来,“咱俩这关系,糕点我不跟客气收了,酒不行,”
茅子不便宜,之前不需要票现在要,医院发票证的时候女同志不发酒票,周佳佳买的这瓶茅子想也知道是找家里人拿的票。
另一个原因嘛,“主要我家没人喝酒,留着太浪费,你拿回去让叔叔阿姨小酌多好。”
她面带笑容,语气平静坚定,像是说‘茶凉了再倒一杯’般自然。
自然到周佳佳都不好和她推拉,只能伸手接了,“那等我和老孙结婚的时候,给你包个媒人红包,这个你可不能拒绝。”
齐岁嗯嗯点头,媒人红包确实可以收。
收完再当礼金还回去,多完美。
周佳佳可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同意收媒人红包,她接了酒往外走,“真不敢相信,出门前我还是个单身姑娘,出门一趟我就要结婚了。”
“先打报告。”
齐岁再次提醒,“报告没通过之前想东想西没用。”
周佳佳被她噎住了,这人怎么能这么扫兴。
这种时候不该说点好听的祝福一下她吗?
她脸上的表情过于空白和无语,看见的叶庭彰忍笑忍的肚子疼。
他媳妇别的不擅长,泼凉水的手段倒是娴熟无比。
也是气氛破坏者。
但他不敢说,怕媳妇拿针扎他。
“我现在终于知道老黄为啥说你有些时候很气人了。”
齐岁,“……老黄这是诽谤我。”
“我可善解人意了。”
周佳佳毫无形象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对善解人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为了表示自己的话有说服力,她又举了几个例子。
全是医院被她一句话堵到哑口无言的几个同事。
叶庭彰来了兴趣,“她在医院经常拿话堵人?”
周佳佳嗯了声,“我们有些时候劝她说话软一点,她说她说话一点都不硬。”
实则硬的要死。
不管是对同事,还是对病号都一视同仁。
“还有病人蛐蛐她冷脸好吓人。”
叶庭彰没见过齐岁的冷脸,想象不出怎么个吓人法。
但心里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是以,在把周佳佳成功送到她哥大周同志的手上后,回家的他就开始要求齐岁冷个脸给他看看。
“我看你是皮痒。”
齐岁瞪他,“你要闲得慌,就给我把衣服刷了。”
“哪件衣服要刷?”
脏衣服他都洗刷干净,晚上放火墙上烘干了啊。
不记得有漏掉脏衣服。
“这件。”
齐岁进屋拿了挂在架子上的黑色大衣出来。
之前穿的时候赶上下雨,路上太泥泞了,自行车打滑摔了下来,人倒是没受伤,但衣服上沾染上了泥巴。
“这里都是泥巴印。”
她抓了下摆给他看。
叶庭彰接过瞅了一遍,确实要洗。
就是吧,“这件衣服你之前挂哪里?我怎么一直没看见。”
“小房间的架子上。”
他们这套房有三个房间,大的那个房间做了主卧,中等那个做了书房,因为光线好。
最小那个也是卧室,不过现在算是杂物间和衣帽间。
“可能你收拾的时候把它忽视掉了。”
叶庭彰哦了声,拿着衣服去了厨房。
“我去洗。”
齐岁嗯了声,跟前跟后的看着他忙活。
问起了小伍的事。
“你和小伍的哥哥是不是关系很好?”
搓大衣的叶庭彰手顿了下,才轻声道,“他哥和我是同学,毕业后我们虽然没在一个单位,还分隔两地,却一直有联系。”
这是关系很好的意思。
“怎么牺牲的?”
“保护人民群众。”
“小伍来这里你出了力?”
“这个真没有。”
叶庭彰赶紧解释,“我也没这么大能耐把他从南方提过来,小伍来鹤城纯靠分配。”
“一开始我压根就不知道小伍在我营里,直到今年五月的野训我才见到他。”
“这钱你准备让谁去要?”
最最重要的是,“小伍老家那边你够得上手?”
“够得上,老蓝转业后被分配到了小伍老家的公安局。”
“还有个战友去了人武。”
齐岁就笑,“你人际关系可真够广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搞得你没有天南海北的同学和师兄姐弟妹一样。”
第144章 成不了精
齐岁无话可说。
她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剥开怼他嘴里。
“你需要吃点甜的。”
把嘴堵上,就不会拿她来做对比了。
猝不及防被塞了颗糖的叶庭彰,感受到口腔传来的甜味,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收回视线搓洗手里的衣服。
半个小时后,洗刷干净的大衣被晾了起来。
齐岁看着有结冰迹象的衣服,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后世北方裤子衣服可以立起来的视频。
没忍住问叶庭彰,“你说它会不会冻到邦邦硬,可以立起来自己跑?”
叶庭彰的回答是拦腰抱起她往屋里走,“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它就是一件衣服。”
言下之意:成不了精。
齐岁沉默三秒,点头,“……你说的没错。”
叶庭彰哈哈大笑,“媳妇你真可爱。”
齐岁跟着笑,“我还能更可爱。”
“怎么个可爱法?”
“拿针扎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这次换他沉默三秒,“我胳膊不酸,腿也不疼……”
“腰?”
“腰也很好,不肾虚。”
生怕她说自己肾虚的叶庭彰垂眸看着她,“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你验证一下。”
齐岁吓得赶紧亲亲他,“我信,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咋,你有事?”
齐岁认真想了想,“还真有。”
“什么事?”
“我的中药材材料还没整理完。”
叶庭彰仰天长叹,娶了个一心为事业的媳妇,真的是他的福气。
“忙吧。”
原本打算把人丢到床上去的,现在知道她有事,叶庭彰脚下步伐一转,进了书房,随后将齐岁放到椅子上。
“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也帮不上忙啊。”
这话也对。
“那我坐旁边陪你。”
“好。”
打算的很好,现实却是他只陪了十来分钟,就被人喊了出去。
彼时齐岁正埋头给人参配图,听见喊声的叶庭彰起身道,“媳妇我出去一下。”
“去吧。”
却不想这一去,就去到了晚上五点多才回来。
“你画了一个下午?”
他神色匆匆进屋,发现齐岁还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快步走了过来拿走她手里的笔,神色很是不满。
齐岁,“……忙忘了。”
不停还好,现在骤然一停下来,感觉脖颈有些不舒服。
她拧着眉头伸手揉捏,叶庭彰叹了口气,拿开她的手,“你啊,一忙起来就忘我。”
说话间,他化身为按摩大师,对她的肩颈进行了全方位的照顾。
力道是不轻不重的恰到好处。
齐岁舒服的闭上眼,“你去干什么了?”
“营里出了点事。”
她哦了声,“你吃饭没有?”
“回来和你一起吃。”
吃饭是个大问题,“吃什么?”
“中午菜剩了不少,你看是想吃米饭还是面。”
叶庭彰对吃不怎么挑剔,什么都能吃,硬要说嗜好的话大概是嗜甜。
不过糖能满足他。
所以,家里吃食口味以齐岁为主。
她在米饭和面条之间纠结了两秒,果断选择了面。
然后,夫妻俩一人一碗酸菜鱼面吃了个肚皮溜圆。
晚间又飘起了雪,齐岁坐在窗前看着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花,哀嚎一声后收回视线一头扎进他怀里。
“又下雪,明天我又得11路去上班。”
这操蛋的天气,真的是没完没了。
对上班星人非常不友好。
被她扎了个头槌的叶庭彰感觉胸口的肋骨有点疼,他捏了齐岁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她的额头,没红也没肿,遂伸手抱住她安抚拍拍。
“没办法,雪积起来不好骑车,要不我让后勤给你做个雪橇,再去寻摸两条大狗过来拉着你去上班?”
征询的语气,但神情很是认真。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别做梦了,一时半会的大狗找不到,只能找小狗。”
毕竟冬季不利于猫狗生存,特别是东北的猫狗。
有主的还好点,没主的真是春生冬死。
“小狗我们俩没时间照顾,能不能健康长大都是个未知。”
比起雪橇,还是滑板靠谱。
但以现在的技术水平……
“后勤是不是什么木工活都会做?”
“是。”
“那我画个图,你明天拿去看看他们会不会做?”
如果能把单板滑雪版做出来,上班下再大的雪对她来说都不在是问题。
“你先画出来我看看。”
“好嘞。”
齐岁麻溜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后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画笔开始画单板。
叶庭彰站在后面看,看着看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这玩意如果真能制作出来,训练好了在鹤城的冬季野训会是一大助力。
不过很危险,依靠底板和雪面的摩擦实现滑行,对身体重心的控制方向和速度要求很高。
如果换成轮子……
不行,雪地松软,真安装轮子了接触面积小,压强大会陷入雪中。
再者也没这么小的轮子。
念及此处,他打消了安装轮子的想法,等齐岁画完,他拿了画纸平静道,“做出来的和你画出来的可能有点区别。”
“不影响使用就行。”
“那我明天拿到后勤让他们试试。”
为了避免她失望,叶庭彰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不过先说好,不一定能做出来。”
“明白。”
能做出来自然最好,做不出来也就算了。
“你放心,我不会上后勤找他们麻烦的。”
叶庭彰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下,“我根本就不担心这个。”
他媳妇讲理,就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我是担心你失望心里难受。”
“这倒不至于,我还没脆弱到这个程度。”
齐岁觉得他瞎操心,取了他手里的画纸压到桌子上,随后倒水洗了个手,就招呼他睡觉。
热乎乎的男人,跟个暖炉似得,还是恒温牌的,比火旺了烫人火小了冷的炕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她八爪鱼似得趴在他身上,闭眼喟叹道,“庭庭,我好爱你啊!”
叶庭彰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闻声顿了两秒,接着凉飕飕吐槽,“你要夏天也这样热情,我会更开心。”
“今天夏天热情给你看。”
“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聊着趴在他胸口的齐岁,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叶庭彰这次有三天假期,因此,翌日早晨将齐岁送到医院后,他先去找人给罗政买了肉,接着回家拿了画纸去后勤找人做单板。
第145章 踩别人捧自己
齐岁对此毫不知情,她忙着查房,带学生,看病号。
下午来了一对父子,齐岁看看父亲,又看看儿子,发现这俩面相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气色也很健康。
遂纳闷道,“谁胸口疼?”
“医生,我儿子胸口疼。”
做父亲的推了推儿子,“去,跟医生说你怎么回事。”
小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小声嘀咕,“现在不疼了。”
父亲瞪眼,“早上都疼得打滚,不看医生我不放心。”
训斥了一句后,他看向齐岁,“医生,我怀疑我儿子心脏有问题,麻烦您好好帮他检查一下,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
齐岁挑眉,疼到打滚,这么严重的吗?
但她看这个小孩,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相反,他的身体比大部分同龄孩子都要来得及健康。
她看向小少年,“安清歌?!”
“嗯。”
小少年点头。
“几岁了?”
“12岁。”
这个年龄理论上来说该挂儿科,具体什么问题得儿科医生看过再决定是会诊还是转诊。
但203没有对儿科独立建科,又因为他是胸口疼,就分配到了齐岁这里。
这个年岁的小少年脾气正是难搞的时候。
因此,齐岁没采用对待成人一样的问诊方式,而是把他当成朋友一样的闲聊。
闲聊间,小少年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觉得时机到了齐岁开始听诊。
做父亲的神情凝重站在一旁,眼都不眨盯着她的表情。
安清歌倒是神色坦然,齐岁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配合度非常之高。
取下听诊器,她看看安清歌,又看看安父,接着叹了口气,很是无奈道,“我的初步检查是他没病,他的心肺功能很健康。”
安清歌低头不说话,安父不可置信,“很健康?”
“嗯。”
齐岁颔首。
“那他早上胸口疼到打滚是怎么回事?”
“打滚的过程中他出现过呼吸急促困难,说话有气无力,面色嘴唇出现发青发紫现象没有?”
齐岁不答反问,安父认真回忆了一下早上的事,摇头,“医生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没有。”
他神色间多了点明悟,医生这话的意思是兔崽子骗他?
可是图啥啊。
不愿意多想的他,跟齐岁道,“医生,我看还是给他做个那种可以看心脏的检查吧。”
担心齐岁多想,他补充了一句,“我就想验证一下心里的想法。”
齐岁点头表示理解,拿了笔开了检查单,随后递过去,“出门左转直走到尽头的房间就是检查的地方。”
“好的医生,谢谢您啊。”
接了单子的安父礼貌道谢后,拎了安清歌出门。
看着父子俩出门的齐岁,沉默半晌后收回视线,继续接诊下一个病号。
忙碌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安家父子拿着检查报告再次上门。
“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
安父将检查报告递了过来,齐岁接过看了眼,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他没病,心肺健康,肋骨也没断裂。”
她就差直说他是装的。
安父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之所以做这个检查也是不死心。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很坦然的就接受了。
就是面色扭曲了一瞬。
然后,再次和齐岁道谢的他,招呼安清歌离开。
再然后,齐岁听见父子俩的对话。
“你为什么装病?”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不想老姑上我家。”
“你就这么讨厌你老姑?”
“我不该讨厌她?她就不是个东西,一天到晚欺负我娘,你也不是东西,甭管啥事是不是我娘的错,都把错扣到她头上,再不就是让她忍忍忍……”
安清歌的声音从平静到愤怒,再从愤怒到隐隐约约,最后直接听不见了。
但齐岁坚信,安父若是不能照顾到安清歌的情绪,这次他是装病,下次就不知道他会干出点什么了。
通过他的话能看出,安清歌对他的母亲很是心疼,对他的父亲和姑姑有着极强的排斥和不满心理。
希望安父给力点,别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晚间叶庭彰来接她下班,回去的路上她说起了这个事。
随后发表了自己的评论,“我有点理解不了男人的想法,为什么有些男人觉得就算媳妇替自己生了孩子,也还是个外人?”
“因为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没将媳妇当成自己人。”
叶庭彰的回复很扎心,却也很现实,他说,“别说生一个孩子,没交心的情况下,女人就算给男人生十个孩子,也还是个外人。”
想了想,“这种男人想要他将妻子真正视为自己人,得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姐妹渐行渐远外加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才会由此觉悟。”
“这种现象其实很常见,家属区就不少。”
“当然,也不排除有像我和老罗一样媳妇是自己费尽心机娶回来的深情长情男人,不过我们这种毕竟是少数。”
“因此,”他严肃道,“媳妇,你不要把男人想的太好。”
齐岁哭笑不得,“这种话题你都要踩一下别人再捧一下自己,你真是够了。”
“那必须不够啊,我必须抓住机会就和你表一下决心,不然你把我打到大部分男人的行列,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他再上哪找这么好一媳妇去。
他也没法想象他的人生中没有齐岁,会是什么样。
八年的青梅竹马,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再到互相表明的浓情蜜意……
不夸张的说,齐岁对他来说像空气一样重要。
默默握紧她的手,“媳妇,我跟你就像鱼和水一样,你是水,我是鱼,没了你这一湖水,我会死。”
“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语气透着几分不安,齐岁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神情严肃的像是要冲锋一样。
特别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后,他偏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齐岁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紧张,忍俊不禁,“放心,只要你不做出踩我底线的事,我不会不要我。”
“那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对未婚女青年的态度一惯是敬而远之。”
已婚的没办法,好比家属区里的嫂子们,人家上门来找他媳妇玩,他不能为了敬而远之把人赶走,这不利他媳妇的名声。
第146章 打着石膏上班
齐岁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再次将话题拉了回去。
“你说安同志会不会解决问题?”
“不好说。”
叶庭彰很平静,他说,“安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因此没法给出准确的评价。但同为男人,以及站在男人的立场上,这事无非三种可能。”
“哪三种?”
“一:装聋作哑保持原样,毕竟受委屈的不是他。二: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分得清小家庭和大家庭的区别,为了小家庭自然而然会主动站出来解决所有的问题:三:离婚!狠心点连孩子也不要,因为这个孩子很明显占母亲,对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很是反感,说厌恶都不为过。”
一个孩子,为了阻止姑姑上自己家装病,还在医院说姑姑和父亲都不是个东西。
很明显,这个孩子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他做好和父系这边撕破脸的准备。
念及此处,他叹了口气,“安家这事,大概率会以离婚收场。”
齐岁也有这种预感,却还是不死心道,“就不能是老安同志醒悟?”
“够呛。”
叶庭彰认真想了想,发现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刀割在他身上让他知道疼,这么多年的既得利益者做下来,思维一时半会的很难改变。”
说到这里,他把安清歌的母亲拉了出来,“就算他愿意醒悟去改,你又怎么知道他媳妇还愿意继续过下去呢?”
“十二岁的孩子,说小也确实不大,说大又还没成年,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是可以顶立门户的。”
齐岁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安清歌是从他母亲那里,知道了她对安家人的态度,然后安清歌为了逼他父亲做出选择,才干出装病的事从而将话说开?”
“差不离。”
齐岁就叹气,“男人啊,最擅长的就是装聋作哑。”
“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至少我是好男人。”
“没说你,别代号入座的这么积极。”
齐岁没好气怼他,叶庭彰委屈巴巴,“媳妇,我们能换个话题不?这个话题聊起来不愉快。”
“那你说,哪个话题聊起来让人愉快。”
“我们可以聊聊什么时候要孩子这个事。”
齐岁来了兴趣,“你今天受刺激了?不然怎么想到要孩子了?”
叶庭彰对要孩子这事其实并不积极,尊重她的意愿和想法只是其中一个因素,今天却突然主动说起孩子的事,除了受刺激她想不出别的原因。
“我今天看见老罗家的小梅花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真好看。”
想起小梅花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叶庭彰感觉自己心都快化了,他一本正经,“媳妇,我们得抓紧生娃,等生下来如果是妹妹就和小梅花做姐妹,如果是弟弟,相差一岁多做青梅竹马挺好。”
若是长大了能成为一对,他都不需要操心崽的婚事。
齐岁额头挂满黑线,打算的可真长远。
不过……
想到罗政和子书叙月的长相,以及小梅花的长相,齐岁觉得这个确实可以。
至于长大了能不能成,顺其自然。
但小时候的玩伴有了,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这样一想,她说,“今晚开始,避孕措施取消掉。”
“真哒?”
他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眼睛亮的吓人。
看着她的目光更是灼热得让齐岁有种他想将她拆了吞吃入腹的感觉。
“真的。”
“不等妈妈她们退休了?”
这个话题不说还好,一说齐岁整个人都悲愤起来,“医疗人员不够,特别是老娘和老妈她们这种技术精湛的,短时间内不用指望她们。”
叶庭彰沉默半晌,咬牙,“先怀上再说,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这话也对。
于是,夫妻俩开始为要崽奋斗。
但孩子这个事,夫妻双方都正常的情况下,来不来纯靠缘分。
时间一晃来到了67年4月,鹤城今年开春失败,都四月下旬了,头天还晴空万里,翌日气温直接腰斩到了脚脖子,接着是鹅毛大雪。
跟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毫无防备的众人冻得跟孙子似得,后勤紧急烧锅炉优先保障住院部的供暖,接着才是各科室。
暖气一上来,温度自然而然上升,冻到用尽各种方法给自己保暖的齐岁他们,终于活了过来。
晚间下班,她看了看阴沉沉飘着雪的天,又看了看被厚重积雪覆盖的路面,琢磨着要不宿舍住一晚算了。
这天回家太遭罪。
“小齐,你站这干啥?”
雷明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一包药走了出来,见她站在门口发呆,好奇问了一嘴。
齐岁面无表情,“我在琢磨我是睡宿舍,还是回去。”
“回去。”
雷明掷地有声,齐岁看了过来,“为啥?”
“你男人来接你了。”
雷明指了指东南方向的路口,漫天风雪中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踩着单板滑雪板流星追月般朝这边过来。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我草,她家老叶啥时候把单板滑雪学会了?
不过姿势是真的帅。
“你俩不愧是一家人。”
看见叶庭彰由远而近来到跟前的雷明,想到了当初踩着这玩意来上班的震撼场面。
他还好奇学过,可惜,这玩意对平衡和腰腹核心力量的要求太高。
院里除了小刘他们几个年轻的,年纪大的一个都没学会,倒是摔得够呛。
现在看见叶庭彰也学会了,还学的顺溜,雷明一脸羡慕道,“这玩意雪天出行比雪橇和双腿靠谱多了。”
齐岁一听就知道他又动了学的心思,赶紧劝阻,“雷哥你羡慕归羡慕,可别再学了,我怕你打着石膏上班。”
医生生病挺惨的,除非大手术不能下床,不然都得上班。
不但要上班,还得给自己看病,开药。
实在无能为力,才会去找同事。
雷明翻了个白眼,刚想怼她,叶庭彰踩着滑雪板停在了跟前,“媳妇,雷哥,你们聊啥呢?!”
“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雷明来到他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小叶啊,我记得你一开始是不会的,你怎么学会的,有啥诀窍没有,教教我。”
说话间,他抓了叶庭彰的手,看着他的目光灼热又饱含期待。
第147章 从天而降一口大黑锅
叶庭彰的回答简单又粗暴,“多摔几次就会了。”
“不过摔的过程有风险,还得去荒郊野外学。”
这回答把雷明干懵了。
他嘴张了开,开了张,终于憋出一句为啥得上荒郊野外。
“野外雪窝子多,”
没人扫雪,城里不行,雪太大影响出行各工厂和单位会安排人扫雪。
另一个原因是是人流和房屋都太集中了,撞上去容易撞出个好歹。
“雪窝大,衣服多穿点撞上去有缓冲。”
“不过还是建议不学。”
上下扫了雷明一眼,他嘴跟淬了毒一样,“雷哥你年纪大了,家又在隔壁,安生点安全性保障。”
他就差直说担心你摔出个好歹。
雷明听出来了,气得摔开他的手气冲冲往西走,“你们俩不愧是两口子,嘴都一样的毒。”
齐岁就笑,“雷哥你这就走了?要不再和我家老叶交流一下五毛钱的技术?”
雷明的回答是脚下步伐加快,漫天风雪逐渐将他的身影淹没。
叶庭彰见此取了背后的滑板和大棉裤递过来,“媳妇穿上,我们回家。”
“好勒。”
齐岁接了棉裤往腿上套,又大又肥还厚实的棉裤一穿上,腿粗了一圈都不止,不过保暖防摔为主,形象不用那么在意。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忙完今天正常下班。”
齐岁满脸惊喜,“这次能正常上下班多久?”
春节过好后,叶庭彰就进入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很多时候还突发性失联,短则几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回来不是满脸疲倦,就是人憔悴的不像话。
这种情况,想怀孩子其实也难的。
“不清楚,不过以我的估计,个把月的时间有。”
也够了。
她哦了声,上了滑雪板和他一起回家。
路上两人还比赛似得你追我赶,直到进入家属区才因为怕撞到人才停止互相追逐。
然后,齐岁发现了一件事,今天家属区安静的不正常。
往日就算大雪,也有小孩在外面撒欢,今天却是大人孩子一个都没看见,不是有些人家亮着灯,炊烟也飘了起来,她还以为进入了鬼城。
“出事了?”
她好奇打探。
叶庭彰朝她使了个颜色,“回家再跟你细说。”
“……好。”
结果到家后,关好门窗的叶庭彰直接砸了个雷下来。
“隔壁的事解决了。”
齐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立刻来了兴趣朝他扑去,叶庭彰顺手接住她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以后屠秀再也烦不到你了。”
“她其实也没怎么烦我。”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排斥,再加上她早出晚归还经常不在家的原因,自打屠秀怀孕后就算看见她,也只打个招呼。
不会和之前一样往她跟前凑。
除此以外,她还把康家祖孙约束的很好。
“你看见她心里不舒服。”
这倒是。
齐岁和他咬耳朵,“他们这一家子大概是个什么下场?”
“屠秀……”
他斟酌了一下,“以后这个世界上大概率没她这个人。”
齐岁秒懂,屠秀会被物理解决。
“老康小二十年努力全部白费,还得进农场。”
进了那地方,大概率也活不下来。
“康家祖孙今天被遣返回了老家。”
好歹把命报下来了。
至于以后的日子苦不苦,齐岁不操这个心。
反正旁边没了这眼中钉肉中刺的一家子,她现在是浑身轻松。
“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刚高兴没两秒,她想到个事,“屠秀上线姓周的那个家伙呢?”
“也抓了。”
很好,侵吞贩卖国有资产举家出逃海外的叛国分子也被一网打尽,这可真是太棒了。
“我们小酌两杯吧。”
叶庭彰拒绝,“小酌两杯就算了,给你冲个麦乳精咋样?”
可不敢让他媳妇喝酒,酒品酒量都不好。
一口醉,醉了还发酒疯,行为举止大胆放肆的他根本招架不住。
关键她还会扎针,想采用武力压制,人不知道从哪里摸根针出来快狠准的扎了过来。
然后,他不是胳膊麻了,就是半边身子突然酸软无力。
这还怎么玩。
无奈,只能从源头堵上她发酒疯的机会。
齐岁,“……你怎么不说给我喝奶?”
“我没奶。”
他一本正经,“这一时半会的我也弄不到奶。”
齐岁啥想法都没有了,恨恨咬了他一口,才慢悠悠吐槽,“你真扫兴。”
叶庭彰的回答是打横抱起她,“你喝醉了喜欢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你晓得不?”
齐岁顿时心慌了,她就今年年夜饭那天喝醉了一次,连文工团的晚会都没看到,原来她还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大年三十那天?”
“嗯。”
“我说了些啥。”
叶庭彰垂眸看着她,眼神幽暗,“你确定你想知道?”
齐岁,“……”
“你觉得我该想还是不想?”
“还是想吧。”
这事确实得和她好好说道一下,免得以后在外面扛不住人的盛情把自己喝醉,从而惹出不必要的乱子。
抱了齐岁回到房间,卧室和外面简直是两个温度。
热气扑面而来,齐岁的脸马上红润起来。
叶庭彰娴熟无比的扒了她身上的厚衣服,只留毛衣和秋裤后把人塞被窝里后,三下两除二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了爬进来抱住她,压着声音一脸严肃道,“你大谈时政,还评价了几个人。”
齐岁惊恐瞪大眼,谈时政不可怕,以她和叶庭彰的职业,乃至双方家庭的情况来说,齐叶两家都处于风浪圈。
可怕是她评价了几个人。
这才是最要命的。
“你忘掉,通通忘掉知不知道?”
她掐了叶庭彰的脖子,强迫他把脑海里的东西倒掉。
男人倒是没被她掐得差点断气,就是感觉脑浆快被她摇匀了。
他将齐岁扣在怀里死死抱住,“所以我才不让你喝酒。”他也害怕,害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太挑战他的心跳和承受能力了。
“媳妇你记住,以后谁让你喝酒都不许喝,包括我。”
齐岁闷闷嗯了声,郁闷拿头撞他,“我就喝了这么一次。”
谁知道就这一次还出乱子,得亏当时只有她和叶庭彰在,不然还不知道会咋样。
“都怪你,不是你邀请我,我也不会喝。”
叶庭彰,“……”
这可真是从天而降好大一口黑锅。
第148章 大义灭亲
他很想说我没邀请你,是你看见酒兴致勃勃邀请我来点。
这也才过去没几个月,怎么就能不讲理的将锅扣他头上。
深深叹了口气,他心累道,“媳妇,窦娥都没我冤。”
齐岁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她受到了严重的惊吓,需要缓缓。
“你听听我心跳,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叶庭彰不需要听,他已经体会过一次,不夸张的说,当时给他的感觉,比他在战场上冲锋还吓人。
“摸摸毛,吓不着……摸摸手……”
他抱着她哄小孩似得哄,大手还有节奏的拍啊拍。
齐岁闭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声音,深呼吸后又缓缓吐气。
然后,“还没刷牙洗漱。”
叶庭彰手顿住了,他垂眸看她,因为姿势的原因只能看到她的头顶,脸看不见。
但他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
就感觉很无奈。
“你这个脑子……”
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停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才将未完的评价说出口,“跳的有点快。”
“我也不想,但不洗一下钻被窝里总感觉不自在。”
也不是脏,就是不习惯。
她抬起头,一脸委屈。
叶庭彰没辙,只能起身去给她打水。
等个人卫生问题和清洁工作做完,还换了干净的衣服后,齐岁呈大字型躺在炕上,满足喟叹,“可算舒服了。”
叶庭彰的回答是拿了被子盖在她身上,没急着躺下,而是问她,“要不要吃东西的?”
可别等他躺下了,再来说想吃东西。
“不饿不馋。”
她招财猫似得朝他招手,“快来让我抱抱。”
于是,人形抱枕重回身边。
齐岁心满意足抱住,“屠秀被抓了,她和老康那个孩子是和康家祖孙一起回了老家,还是……?”
“那个孩子没救过来。”
齐岁蹭地一下坐起身,“啥玩意?那孩子我记得很健康啊。”
屠秀怀孕时间和子书叙月差不多,鹤城机械厂是大厂,并不比矿区差多少,有自己的医院。
屠秀的产检、生产等都是在厂医院。
但孩子出生后,屠秀就带着孩子回来坐月子了。
老康母亲王翠花照顾的,康强也帮着洗过尿布,喜得麒麟的康林生把孩子抱过来和他们夫妻俩显摆过。
白白胖胖的娃娃,身体也很健康,能吃能睡能拉也能嚎。
哭起来嗓门大的能把屋顶震塌。
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就没救过来?
齐岁不理解,但很快,她理解了。
因为叶庭彰说,“屠秀估计有预感,我们的人到达现场时她正在烧文件,可能是为了不让孩子不发出声,她拿东西捂了孩子的头,发现时孩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齐岁听得毛骨悚然,心狠的不是没见过,但心狠到亲子下手的,这真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她怎么下得去手。”
叶庭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孩子不是老康的。”
“???不是老康的?”
所以,后世写了我的太奶自传的康满满非康家子孙?
“老康知道这娃不是他的吗?”
“不知道。”
叶庭彰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他说,“这事之前知道的人不多,现在参与任务的全都知道了。”
齐岁也是个擅长抓重点的,她凑到叶庭彰跟前,“你一早就知道老康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有怀疑,但不确定。”
不止他,负责长期盯梢屠秀的人员也一样。
“老康现在知道不?”
“现在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他一开始嘴硬,不承认自己做的事,孩子一爆出来不是他的,人直接疯狂把隐藏的东西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老康这算不算利令智昏?”
“管他呢,反正被抓了。”
他对老康一步步走向堕落的心理路程毫无兴趣,他只知道老康背叛就行。
“你可别犯错。”
齐岁叮嘱他,“我会大义灭亲的。”
叶庭彰气得捏她脸,“你能不能盼着点我好?”
谁家媳妇会这么气自家男人。
“我生气了,你必须哄哄我。”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行,我哄你。”
哄的过程有点疯狂,痕迹留下了不少。
万幸的是开春失败,衣服穿的多,倒是没对齐岁造成丝毫的影响。
叶庭彰就不一样了,腿软,和罗政过招时比之前慢了三招才获胜。
围观战士都惊呆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纷纷议论纷纷。
“营长今天好像有点力不从心啊。”
“倒也没这么夸张,说不定就是单纯给教导员放水。”
说话的小战士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天天对抗训练赢教导员,容易打击教导员的自信心。”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众人深以为然。
被砸进雪窝里的罗政不这样想,他缓了半晌才慢悠悠从雪窝里起身来到叶庭彰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后开口,“老叶啊,你今天是受刺激了,还是单纯体力不行了?”
叶庭彰单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天,雪停了。
但他心里的雪没停,还在下。
“我下午准时下班。”
说着转身就走。
罗政赶紧跟上,“为啥?又去接你媳妇?”
“不,我要回家炖药膳。”
身体太虚了,得好好补补。
没记错的话丈母娘寄来的那些药膳方子里,有一张是补气养肾的。
原先一直以为自己用不上,却不想他媳妇放开了玩招架不住的竟然是他。
这就很打击男人的自尊心了。
这问题必须解决。
不然下次再战他又认怂,这多丢人。
见罗政寸步不离跟着,他不满质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那个药膳我媳妇能吃不?”
这是个好问题,成功把叶庭彰问住了。
哺乳期的妇女能不能吃这个?
他思忖半晌,发现还是回答不出来,遂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得问我媳妇。”
“那我晚上来问。”
“好。”
于是,晚上下班回家的齐岁,发现叶庭彰守着炉子看药膳,她闻了闻味道,额头挂满黑线,“你还没到补肾的程度。”
都不需要揭盖看,她就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药膳。
叶庭彰弯了眉眼,“我乐意,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说话带刺,挑衅意味非常的浓厚。
第149章 货真价实的实心崽
齐岁啧了声,“咋,你是要炸刺来我这找场子是吧?”
指尖一晃,寒光闪烁的银针出现在他眼前,“来,我亲爱的庭庭,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别逼我给你来两针。”
威胁在眼前,叶庭彰变得温顺起来。
他眉眼低垂,温声细语道,“媳妇,我错了,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虚,想补补身体更好的伺候你。”
能把自己虚说的如此光明正大的男人,齐岁只见过他一个。
她收回银针,无奈道,“你不虚,只不过是昨晚毫无节制身体一下子吃不消而已,缓个几天就好了。”
换言之: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只能纯睡觉。
这话她没明说,但叶庭彰听出来了,他看看自己炖的药膳,又看看齐岁,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禁欲几天什么的……
“我还是补补吧,炖了不能浪费。”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岁还能说啥,只能同意。
“补也阻止不了你这几天要老实。”
“明白。”
他乖巧点头,“媳妇你要来一碗不?”
“来一碗也行。”
药膳讲究火候和食材药材的配比,一时半会的吃不上。
因此,叶庭彰和她说起了药膏的事。
“媳妇,你那个药膏经过验证后,制药厂决定大批量生产了。”
“这是好事。”
齐岁对此并不意外,她出手的东西质量都有保障,哪怕这次等待的时间过长,她也从不担心药厂会放弃这么好的产品不去生产。
“药方的事怎么说?”
“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厂里直接买断方子,再给你两个正式工的岗位,人员由你决定。第二个选择你挂特聘顾问的职称,不评技术等级,每个月领工资。”
齐岁的倾向是第一种,她专精的是医术,非制药这一块。
药厂顾问这活不适合她。
“你觉得哪种好?”
心里有了主意的她,想听听叶庭彰的意见。
“第一种。”
谈起正事来叶庭彰一点都不含糊,他有理有据,“药厂那地方的关系有点复杂,不适合你。再者你是军籍,按照政策来说不允许领双份工资,真挂顾问职称后续麻烦会一大堆。”
派系林立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真把他媳妇惹毛了,她能掀桌子大家一起玩完。
这不行,太容易得罪人。
“买断吧媳妇,方子钱我找花叔他们打探了一下,也不少。”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这么多。”
齐岁,“五千?”
“嗯。”
以现今这个年代来说,五千按她的工资也得不吃不喝攒三年。
确实不少。
可若是从长久的利益来看,这点钱连方子创造的利益零头都不够。
不过她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就是了。
所以,她点了点头,“行,就这个价,需要签合同不?”
“需要,你要出面不?”
齐岁摇头,“我不出面,你全权负责就行,要不我给你写个授权书?”
“这个不用,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岗位可以自己挑选不?”
“这个不清楚,只保证是俩正式工岗位。”
说到这个,他问道,“这俩岗位你准备办?”
“卖掉。”
齐岁平静道,“给你留一个名额,你看你关系好的谁家媳妇需要,就卖个人情。”
“老王媳妇需要工作。”
这是说的参谋长王家泽,他妻子是江柳英。
和齐岁的关系还算可以。
“为什么是他?”
“老王家条件不是一般的困难,他还资助了好几个战友的家庭,他媳妇江嫂子……”
提到江柳英,他神情多了敬佩,“真的是个好女人,老王能有今天江嫂子居功至伟。”
“就一点,”他看向齐岁,“如果这份工作真给江嫂子,钱一时半会的收回不来。”
齐岁不担心这个,能让叶庭彰相信的人人品差不到哪里去。
战友兄弟嘛,无非就是生活中你帮我,我帮你,到了战场上能生死相依。
“那就给。”
她斩钉截铁,“只要他们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叶庭彰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媳妇,谢谢你。”
他起身抱了她,真诚感谢。
齐岁就笑,“两口子不说谢,我只希望老王记你这份情。”
“会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他说?”
“等都弄好了再告诉他,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事情没彻底确定下来之前,该隐瞒的还是需要隐瞒一下,不然容易徒增事端。
齐岁嗯了声,刚准备说话,罗政的声音传来,“老叶,小齐,在家不?我能进来不?”
“进啊。”
齐岁探头朝他喊了一句,等人到了跟前吐槽,“往日也没见你这么礼貌。”
都是长驱直入,跟进自家一样自然。
罗政嘿嘿笑,“之前不求人,这次有事相求,自然得礼貌点。”
“你还挺诚实。”
齐岁哭笑不得,拿了椅子招呼他坐,“喝不喝茶?”
“不喝。”
他摆手拒绝,一点都不渴,“弟妹,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是想问问你,老叶做的这个药膳我媳妇能吃不?”
齐岁看了叶庭彰一眼,见他一脸心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这个你不能吃,别的药膳我也不建议吃。”
“为啥?”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的罗政,满脸茫然。
“药膳也是有疗程的,一次两次的没用,还需要根据身体的情况来进行调整,另一个原因是一般人掌握不好药膳的火候。”
子书叙月就更别指望了,小梅花这孩子认生粘人,需要带娃的她根本脱不开身,平时的饭食要不罗政回家做,要不就是隔壁林嫂子帮忙。
根本没时间去炖药膳。
“你怎么想到给月月吃药膳?”
“她喂奶,吃再多都不长肉。”
倒是小梅花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货真价实的实心崽,都沉到压手。
“断奶就好了,你现在多给她吃鸡蛋肉类之类的就好。”
“不需要额外补?”
“不需要,正常饮食保证肉蛋的摄取就能满足她和孩子的需求。”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担心她奶孩子把自己身体奶垮。”
“操心的很好,就是下次别瞎操心了,我前几天才给她检查过,没问题,身体好着呢。”
第150章 被骂废物别哭
罗政提着的心放了下去,遂起身要告辞,被齐岁拦了。
“你先别走。”
“弟妹你吩咐,甭管啥事只要不让我杀人背叛组织和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罗政转身看了过来,掷地有声,神情更是坚定严肃的要上战场一样。
叶庭彰也好奇看向她,闹不明白她留下罗政要干什么。
正纳闷着,齐岁指了指炖药膳的砂锅,“你喝一碗再走。”
“他虚?”
叶庭彰脱口而出。
罗政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反驳,“你才虚,你全家等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的他,看向砂锅,“这是补肾的?”
“啊!”
齐岁颔首,“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罗政一脸懵逼,“我之前只知道老叶要回来炖药膳,想着药膳是好东西,就问他我媳妇能不能吃,能的话找你要方子我回家给她做,老叶说他不知道让我回来问你。”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天没昨天能打,搞了半天是虚了。”
他看着叶庭彰,神情充满戏谑。
叶庭彰脸皮厚,不为所动还有心情扎他的刺,“你是不是忘了,我媳妇留你吃了药膳再走。”
言下之意:你才是真的虚。
罗政看向齐岁,“弟妹,我这个药膳是不是非吃不可??”
原先只是单纯想让罗政帮忙分担一点,免得剩下的齐岁,听见这话看了看叶庭彰,见他朝自己使眼色,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确实有点肾气不足。”
“那我吃。”
罗政一听不走了,重新回到椅子上端正坐好。
“啥时候能吃?吃一次不管用吧,要不弟妹你给我检查一下开个方子啥的。”
齐岁觉得也行,朝他伸出手,“来,把个脉,我根据你的身体现状开方。”
罗政麻利将手递了过来,叶庭彰没管,看了看时间将炉子的口封到只剩一条缝,等药效和食材彻底融合。
才慢悠悠从口袋里摸了颗糖塞嘴里,嚼吧嚼吧咽了问道,“媳妇,老罗虚的是不是很厉害?”
不怪他有此一问,实在是他媳妇的表情太精彩了。
真是一点都没掩饰她的震惊、嫌弃和无语。
罗政也挺忐忑,眼巴巴盯着她。
被两个男人行注目礼的齐岁,收回手很是无奈道,“老罗啊,我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你肾虚,让你上医院,你一直遵医嘱保持的挺好,怎么现在又重蹈覆辙了呢。”
罗政顿时一脸心虚,“我可以再遵医嘱。”
齐岁就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我错了,但我还会再犯。
就行的吧,子书叙月从怀孕到生产再到现在带娃,感情好一方还重欲的情况下,小两口憋狠了逮住机会确实容易不知节制。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先吃十天,十天后再来找我,我再给你换方子,两个疗程下来能恢复的差不多。”
她拿了纸笔一边开方子,一边叮嘱。
罗政问了声,“两个疗程具体是多少天?”
“你这是调理,非病,两个疗程需要4周的时间,你就按一个月算。”
说到这里,她严厉叮嘱,“另外,调理期间严禁房事,不然等你过了四十,有你罪受。”
肾气不足不是病,对男人的影响却很大。
“不遵医嘱以后房事不行被月月骂废物,你别跑来抱着我家老叶哭。”
“我可以。”
现眼包叶庭彰立刻举手,“我愿意把怀抱和肩膀借给老罗哭。”
罗政,“……”
这狗东西看着正经,其实就是不个东西。
不过算了,谁让这是他兄弟呢。
但还是憋的慌,遂怼了一句,“我真是谢谢你哦!”
“不客气。”
叶庭彰大方摆手,就是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欠。
齐岁没理这俩幼稚男,开好方子直接撕下来递给罗政,“拿着,休息的时候上医院药房抓药去。”
“好嘞。”
罗政接了药方想看看都是啥,结果字迹狂放潦草的他只能勉强认出几个。
遂选择放弃。
然后小心将方子折叠起来放进口袋,还宝贝似得摁了摁,接着开始追问啥时候能吃,说他急着回去。
叶庭彰的回答是拿碗装了三碗出来,然后三人分,一人一碗,锅里还剩两碗。
齐岁见此叮嘱,“下次可以减点量。”
“好。”
叶庭彰颔首,主要是第一次做没经验,等下次就有经验了。
罗政美滋滋吃着药膳,迭声感慨他手艺好,能把药膳做的如此美味。
齐岁赞同点头,比老娘做的味道好。
想到老娘,翌日齐岁上班后趁着午休时间跑隔壁邮局给她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开口第一句就是,“娘,五指毛桃那些再寄点过来。”
林岩竺,“你要么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就要东西,你个不孝女你说我生你干什么。”
“生我气你啊。”
齐岁美滋滋回话,“你和爹身体都还好吧?羊城现在是不是很热?老胳膊老腿的人吃喝玩乐都别省着,有活让年轻人干,可别把身体累坏了,不孝女不在身边,你们得自己照顾好身体,我还没生崽呢……”
她噼里啪啦一大堆,对面的林岩竺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猛翻白眼耐心等她说完,才怒道,“电话费不要钱是吧?屁话一大堆,我和你爹不用你们操心管好你们自己就行,还有没有别的事?”
“有。”
“什么?”
“我好想你和爹。”
过来到现在,她还去了趟京城见公婆,和大哥大侄子也见上了,唯独老娘老爹,平日的联系要么靠写信,要么电报或者电话。
电话还经常接不上,哪像这次转接的如此顺利。
毕竟现在打电话是真麻烦,南北通话不但费钱,还得碰运气。
林岩竺的声音柔和下来,她其实也想闺女,“妈也想你,7月我要去奉天参加个医学交流,我看能不能抽时间去看看你和小叶。”
“真哒?!”
“真的。”
“那我等你来啊。”
“好,挂了。”
齐岁都没来得及回话,对面就利落挂了电话。
她握着话筒楞了几秒,才悻悻然的挂回去。
“齐医生,你和阿姨的感情真好。”
现在的通话不怎么隔音,邮局负责接打电话的工作人员将母女俩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见她一脸失落,笑道。
齐岁叹气,“是挺好的,就是想见一面难。”
第151章 日子不过了?
工作人员对此表示赞同,说,“确实难,天南海北相隔几千公里的,你们辛苦了!”
他们好歹是本地人,不用像齐医生他们为了工作背井离乡。
“不过阿姨都答应7月来看你了,你再耐心等等。”
这倒是。
于是,齐岁的心情又美了起来。
结清费用回到医院,她笑容满面的样子引来同事的打趣,以为她有什么喜事。
一问才知道是她母亲7月要来看她,立刻替她高兴起来。
然后消息传到了张文伯耳朵里。
他颠儿颠儿跑了过来,“小齐啊,老林7月要过来?”
“是这样说的,但具体能不能来要看她的行程安排。”
张文伯,“来了记得通知我,我替她接风洗尘。”
“……院长你是不是对我老娘有事相求?”
这热情到过火的样子,让齐岁心里有些发毛,总感觉有阴谋的样子。
“叔,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张文伯没好气,“我就是单纯想和老林谈谈学术交流的事。”
如果可以,他还想把人留下。
至于老林留下后,老齐同志会如何,暂时不在他的考虑中。
齐岁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得知接风洗尘只是为了学术交流,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遂一口答应,“只要我妈能来,我一定通知你。”
张文伯叮嘱了一句一定要记得后,满意离开。
他前脚走,周佳佳后脚溜达了过来。
“下班一起回去?”
“老孙又不在,你回去干啥,回娘家多好。”
周佳佳和老孙领证成了合法夫妻后,齐岁上下班的路上多了个路搭子。
有人陪着,枯燥的行程都多了几分热闹。
唯一不好的是周佳佳这个笨蛋竟然不会骑自行车,搞得她想偷个懒都不行。
“我嫂子这几天心情不好,家里全是孙子,我不想回去触眉头。”
说自己亲哥爹娘是孙子,她说的坦然极了。
齐岁听她吐槽过家里的情况,周家人都是好人,但各有脾气。
不巧,她嫂子是脾气最爆的那个。
偏偏她哥又是一棍子敲不出来个屁的性子,干什么事还跟蜗牛似得慢吞吞,爆脾气媳妇和蜗牛丈夫搭配在一起,周家天天热闹的跟唱大戏的。
但这夫妻俩也是绝,越闹感情越好,就是苦了周佳佳和她的父母,以及她未婚的二哥。
得知她嫂子又心情不好,齐岁来了兴趣,她放下笔,摆出好整以暇的姿势伸出一只手,“请开始你对你嫂子的批评。”
“我今天不批评,我就是想回家属院。”
周佳佳已经失去了批评她嫂子的兴趣,因为批评没用,谁让她搞不过她嫂子了。
想到她嫂子那一身神奇的大力,她就想叹气,“我哥昨天我嫂子拎起来打。”
大哥的惨叫声好像在脑海里回荡,她打了个寒颤,“我怕我今天回去也被她拎起来打。”
那确实得避着点。
于是,齐岁点了点头,“行,下班你在门口等我。”
“那我上班去了。”
得到满意答复的周佳佳,丢下一句话后抱着她热气腾腾的搪瓷缸走了。
下午两点出头,小护士来通知她去参与会诊。
齐岁将和家属沟通的事留给小刘后,快步离开。
到达会诊室,发现心内外和脑神经内外科以及心血管等科室的主任和副主任医师都在。
齐岁,“什么情况?”
“综合科室之前接收了一个病人,最初确诊的情况是肝脏受损,后发现他还患有血液病,头也有问题……除此以外,他的身体内部有多处不明出血点……”
住院医师详细说明了患者的情况,齐岁听得拿了患者的全部资料详细看了一遍,抬眸,“我的任务是什么?”
这个会诊她能起到的作用不大,毕竟不是心脏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找出止血点进行止血这件事。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我们需要你找出出血点进行止血。”
“我没透视眼。”
身体内部的出血点不上仪器她根本看不见,以患者的情况也没达到手术的标准。
不管是肝脏受损还是血液病,都是药物治疗。
除非有脏器进行替换,不然不会手术。
这种情况让她怎么确定内部的出血点?
这不典型的为难她么。
“患者的父亲愿意为他捐肝。”
这是要手术的意思。
齐岁颔首表示理解,“你们先做术前评估。”
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坐在一旁围观各科室主任就患者的情况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激烈讨论。
最终,术前评估通过。
手术时间定位后天早上的十点半。
晚间下班到家,齐岁和叶庭彰说了老娘七月可能会过来,以及后天手术的事。
正拿着锅铲翻炒肥锅肉的叶庭彰很是平静哦了声,“那后天要我去接你不?”
一台手术下来就没轻松的,何况是这种跨科室的手术。
虽然他媳妇不是主刀医生,手术室里站几个小时也很累人。
他担心媳妇从手术室出来累的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回家。
却不想齐岁拒绝了,她说,“不用了,这台手术患者和他的父亲会同时上手术台,什么时候能结束是个未知,我准备睡宿舍。”
懂了,他又要独守空闺。
就行的,为了支持媳妇的事业,他接受。
“去洗手,准备吃饭。”
齐岁嗯了声,麻利洗了手将饭菜端了出去,叶庭彰拿着碗筷出来,碗里面是米饭。
“日子不过了?全是大米?”
看着碗里的饭,齐岁震惊抬头。
“家里只有玉米面和大米了,玉米面太粗,混一起你吃拉嗓子,今天先吃,等我去买了小米这些再混着吃。”
齐岁哦了声,埋头吃饭。
他做了两菜一汤,分别是肥锅肉,红烧鲫鱼,以及紫菜蛋花汤。
手艺是真的好,肥锅肉咸鲜味美,红烧鲫鱼除了刺多,没别的毛病。
就是……
“服务社今天卖鱼?”
“不是,小赵他们今天外出,回来捡了不少鱼,我看见就买了一条。”
“全是鲫鱼?”
“有鲢鱼。”
叶庭彰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解释道,“你不爱吃这个,我就买的鲫鱼,怎么不爱吃?”
“爱吃。”
第152章 关节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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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不思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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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怎么不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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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乌鸦嘴
回想起同学的经历,齐岁叹了口气,沉重道,“别信什么小赌怡情的话,只要和赌沾边的都不是好东西。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你们一定一定不要碰。”
众人面面相觑,总感觉齐岁对赌的厌恶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
黄雪君小心翼翼询问,“岁啊,你身边是不是有因为赌下场凄凉的人。”
“……嗯。”
这个世界倒是没有,但原生世界有。
所以也算。
“那人现在还好不?”
“不知道。”
“啊?”
魏铭一脸震惊,“怎么会不知道?”
难不成人死了?
齐岁抬眼,跟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似得道,“因为我来这了。”
这话成功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然后,雷明来了句,“他们俩晚上会不会继续打?”
齐岁眼神刀子似得飞了过去,“雷哥你说话注意点,要是因为你说的这事真发生,我明天进手术室之前先把你打一顿。”
雷明无奈,“跟我有啥关系,是……”
“你乌鸦嘴。”
齐岁一句话把他的话堵了回去,雷明就无话可说,行的,为了明天不挨打,他闭嘴。
他闷头干饭。
牧荣见此从他碗里夹了块鱼,又把鸡屁股给他,雷明斜眼瞅他,“小牧啊,你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不?”
“你也就大我十来岁,不属于尊老里的老。”
牧荣语气平静,美滋滋夹了鱼往嘴里塞。
雷明看看饭盒里的鸡屁股,沉默两秒后丢进嘴里吃了。
齐岁看的差点喷饭,好悬忍住咽了下去,等口腔彻底空了才道,“我以为你会扔掉。”
雷明沉默两秒,“这是肉,我知道饥饿的滋味。”
“……雷哥你很好。”
齐岁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周佳佳他们赞同点头。
雷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就好了?
看来他这些同事们对好的要求都挺低。
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雷明喊住齐岁,“小齐,你等我一下。”
“咋啦?”
她停下脚步,雷明快到来到她跟前,从口袋里摸了五张大团结递过来,“手头宽裕不少,先还你五十,剩下的下个月一起给你。”
齐岁没急着接,而是道,“是不是真宽裕?我这边不急,你先紧着家里要紧。”
一老两小,靠他一个人养,老太太再精打细算,也架不住城里吃喝拉撒都要钱。
雷明就笑,“知道,我要真手头紧就不急着还你了。”
说着再次把钱往她这递,“拿着,再欠下去我都过意不去。”
三百块以他的工资来说是真不多,三个月就能还完。
但事有不凑巧,之前买工作借了六百,要先把那六百还了,不然齐岁的早就还了。
“真的,你拿着,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那行。”齐岁接了钱揣兜里,“若是困难再开口!你知道的,我和老叶收入都可以,又没孩子开销也不大。”
雷明点头嗯了声,问她,“你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宿舍午休?”
“办公室。”
想到还没写完的报告,她唉声叹气,“我好讨厌写报告啊。”
“我也讨厌,但再讨厌也得写。”
这活逃不了。
齐岁突发奇想,“你说我能不能找个助手专门给我写报告?”
雷明的回答是一个大白眼,“你这话别跟我说,有本事你去跟院长主任他们说,你看他们削不削你。”
“……我不敢,这百分百挨削。”
齐岁自认自己的头还没硬到如此程度,为了她的头着想,她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啥时候升主任?”
雷明,“!!!”
说真的,不想和她聊天。
要不噎死人,要不扎人。
善解人意的时候是真善解人意,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该升的时候自然升。”
他凉凉接话。
齐岁就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没啥区别。
“行的,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齐岁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雷明脚下步伐不停径直朝前走。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微风自大开的窗户外徐徐飘来,吹得人舒服极了。
齐岁伏案奋笔疾书,咚咚地敲门声突然传来。
“进。”
齐岁头也不抬。
“小齐啊,忙着呢!”
这声音……
齐岁刷的抬眸,“哟稀客啊,虞姐今天怎么舍得来看我?忙完了?”
没错,来人是虞佳明,师属的神内副主任,去年从葵县巡回医疗回来后,她来找齐岁扎过几次针。
后来就没来了。
认真算起来,她们俩已经有半年没见了。
“来坐。”
指了指椅子,她从柜子里拿了个搪瓷杯出来,“要不要茶叶?”
“要。”
虞佳明也是个爱茶之人,一听有茶叶,到嘴的白开水愣是咽了回去,“什么茶叶?”
“南糯白毫。”
没听过,但她知道一点,齐岁拿出来的茶叶就没有差的。
等喝上后,她满足喟叹,“好茶。”
“哪里好?”
齐岁逗她,虞佳明挑眉,“好喝就行,管它好在哪里。”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齐岁就无话可说。
“喜欢等下带点走。”
“你很多啊?”
“确实有点多。”
谁能想到月月的妹子那么实诚呢,茶叶五斤起步寄过来,普洱是越存放越好喝,香气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产生变化。
南糯白毫则不一样,它是绿茶,不尽快喝完陈了味道不好。
因此,虞佳明的到来,让齐岁麻利将剩下的茶叶包好塞她怀里,“走的时候带走。”
“……行。”
都塞过来了,再拒绝不礼貌。
虞佳明坦然接受了她的馈赠,视线落在她桌子上的材料上,“你现在很忙?”
“还好。”
闲聊完就该进入正题了。
她看向虞佳明,眉头拧了起来,“你又受寒肚子疼了。”
“我脸色很明显?”
虞佳明摸了摸脸,看着她的目光充满询问。
齐岁叹气,“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当初给你扎最后一次针的时候我也叮嘱过,千万不要受寒,但显然你没把我话听进去。”
起身,她道,“走吧,我带你去扎针。”
虞佳明赶紧将东西放下,起身跟上,“又麻烦你了。”
“咱俩谁跟谁,说这么客气干什么。”
齐岁笑着回了句,问道,“郑副院长胳膊怎么样了?”
“照顾的挺好,短时间内他不会来麻烦你,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第156章 缘分已尽
“不过老郑这段时间也够呛。”
齐岁正在给银针消毒,闻声手顿了下,“赶上事了?”
“嗯。”
虞佳明点头,也不需要齐岁询问,就竹筒倒豆子似得把事情经过过了一遍。
其实事情不复杂,但对郑勋夫妻俩来说却跟天塌了没啥区别。
无他,精心养大的小棉袄在外偷摸着谈了个对象,本来在读中专的姑娘被男的哄得昏了头,每天背着个书包早出晚归的让郑家人以为她在学校踏实上学。
实则这姑娘从春节过好就没去学校了,而是上男方家里做牛做马。
还不管饭。
比周扒皮还狠。
听完的齐岁沉默了好半晌,才问起怎么发现的。
毕竟之前瞒的这么好。
“郑家老大发现的。”
虞佳明在齐岁的指示下躺在了床上,神情透着几分无奈地说起了缘由,“郑家老大这次调任去南方,原单位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成,就想着趁空窗期带着媳妇孩子回来看看父母和弟妹。”
“回来的时候要路过学校,赶巧又是放学时间郑家老大一家子就在门口等,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郑家老三,一问才知道,自家妹子从年过好就没回学校。”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三堂会审一审,什么都审出来了。”
这个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评价,不怎么精彩。
站在郑勋夫妻俩的角度来评价,不但不精彩,还糟心。
齐岁只要代入一下自己,就有种把郑老三腿打断的冲动,她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没用,老郑他们万般手段架不住老三要死要活要嫁。”
想起郑家老三这段时间干的事,虞佳明冷哼一声,“也就是老郑夫妻俩人好,这要换我闺女这德性,要么逐出家门,要么给我滚下乡。”
她神情逐渐狰狞起来,手还攥成了拳头,再一看肌肉情况,好家伙,浑身都在用力。
齐岁刚下了针,就出现了明显的滞针感,顿时哭笑不得,“你气愤归气愤,身体得放松,我卡针了。”
她哦了声,赶紧放松身体,齐岁手里的针这下毫无阻碍的进了穴位。
见此,她继续未完的针,语气平静道,“这事干着急也没用,总得拿个章程出来,郑副院长他们毫无头绪?”
“可不。”
虞佳明都跟着犯愁,她唉声叹气,“狠不起来又做不到完全不管的放手,这俩口子现在跟炸药包似得一点就着。”
这事叫谁赶上了都得上火。
齐岁就想不明白了,一个花青莲脑子糊涂到不知所谓,一个郑家老三则是恋爱脑晚期。
大概率还是个吸渣体质。
想到吸渣,她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男的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话题不聊还好,一聊虞佳明来了劲,她压着声音道,“多子女家庭,那男的上面有七个姐姐……”
“???多少?”
齐岁震惊打断她的话,“七个?全亲生的?”
这是个好问题,虞佳明呆滞了几秒,才迟疑道,“大概是的吧,都穷得饭都吃不起来了,不是亲生的那也不乐意养不是。”
“有道理。”
齐岁赞同点头,接着感叹道,“那他们家还挺本事,生了这么多全都养活下来,这一家子是有点能耐在身的。”
这话把虞佳明干懵了,这事还能从这种角度来看?
她的思路被成功带偏,“照你这样说,明月也不是不能嫁,好歹这家愿意养孩子,也不重男轻女,没把前头生的八个都溺死。”
这下换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
没得到回应的虞佳明,则认真思考起可行性,而齐岁则终于在脑海里组织好了语言,准备劝说她别跟郑勋说这些时,她自己先否决了。
“还是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齐岁来了精神,虞佳明就叹气,“他们家基因有问题,一家十口人,据说正常的只有三个,剩下七个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
“啥问题?”
“残疾。”
“先天的?”
“嗯。”
“哦,这种打死不能嫁。”
先天基因有问题的,别指着靠嫁娶正常人来改善后代的基因,这概率跟赌博没啥区别。
并且赌赢的可能性很小。
念及此处,她做出了最后总结,“这事除非郑副院长夫妻俩狠得下心来,不然无解。”
虞佳明也这样觉得。
她浑身都是针的躺在床上,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暖意,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啊。”
齐岁认真想了想,发现这事发生在她身上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她从小就目标明确,前世今生唯一犯的一次错,就是嘎的那天错估了自己的体力去救老师英年早逝。
她没养过孩子,但她当过孩子,还当了两次孩子。
没经验怕什么,按照原生世界老娘和这个世界老娘养她的方式养姑娘出不了问题。
想起两个老娘对她的教育方式,齐岁掷地有声,“打断她的腿,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我也可以养她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往火坑里跳。”
“以死相逼呢?”
“那就让她去死。”
齐岁语气平静,平静到冷酷无情,“精心养育长大的姑娘为了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干出说谎、弃学、隐瞒和以死相逼这种事,这也意味着母女缘分已尽。”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彼此放手。”
换言之,爱咋滴咋滴。
将最后一根针扎进穴位,齐岁丢下一句稍等,转身回了办公室拿了盒艾条回来,却发现针灸室内多了个人。
她看着捧个搪瓷杯慢悠悠喝水的云墨,眨了眨眼,“云主任你不忙?”
“忙完了。”
云墨很是平静,眼睛盯着虞佳明肚子上的针尾看了半晌,转头问齐岁,“小齐啊,你会不会拔罐?”
齐岁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重点关注了她的肩颈,发现僵硬。
上手再一试,云墨哎哟直叫唤。
“别叫了。”
她收回手,严肃道,“云主任,你这是肩周炎和颈椎炎犯了,不是单纯的肌肉酸痛或者风寒湿邪,拔罐没用。”
“那我怎么办?”
云墨一脸愁苦地捏了捏僵硬疼痛的脖颈,“好几天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第157章 可怕的是扎针快
这不是什么难事。
齐岁就能解决,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你等下还有没有门诊要看的?”
“没。”
云墨摇头,“我今天没排门诊。”
“那妥了。”
齐岁晃了晃手里的艾灸,“等我给虞姐弄好,再来整你的肩周炎和颈椎炎。”
虞佳明顶着刺猬一样的肚子,好奇开口,“这俩你准备一起看?”
“做详细检查后再确定,不管分开的可能性大。”
“为啥?”
“这俩一个肩关节疼痛,从而造成肩关节活动受限,治疗之前需要先确定处于哪个时期。颈椎则是颈椎间盘突出造成的颈肩痛,初期可通过按摩热敷之类的缓解,严重的话需要进行牵引治疗。”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哦,需要补充一点,如果是急性颈椎间盘突出引发的颈椎炎,以冷敷为主,热敷只适用慢性。”
云墨捏着脖子的手一顿,“我这个是急性还是慢性?”
齐岁划了火柴点燃蜡烛,闻声头也不抬道,“你是慢性,问题不严重,不过……”
抬眸看向云墨,她说,“这次给你调理好了,后续你需要自己调整坐姿、站姿和运动。”
“不把这三点做好,还会复发。”
“我尽量。”
云墨不敢保证,主要时刻注意太难了,忙起来的时候根本顾不上。
齐岁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她也知道云墨能做到的是尽量,再多的真心没法要求。
因此,只能无奈道,“行的,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问题直接来找我。”
“嗯。”
她点了点头,看着齐岁将艾条用看似小心翼翼的态度,实则快速的手法套进针柄,接着拿起蜡烛用烛火对准艾条的顶端,轻吹烛火让艾绒顶端亮起一小簇火光,人都快傻了。
“这不该是拿着艾条对着穴位灸?你怎么套针柄上了?”
她震惊询问,第一次见人这样艾灸的。
虞佳明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扎着不少针的她,在艾条燃烧起来后,嗅到了明显的草药香。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感觉到艾条燃烧后产生的那种绵密却不灼人的暖意,顺着针柄慢慢往下再渗透融进皮肤和穴位里,再经由穴位和经络一点点地化开。
从而让胸以下怎么都暖不起来的冰冷还酸痛发僵的部位,像是被温泉浸泡了一样,由内而外的开始暖起来。
这温暖实在是招人,也舒坦到人骨头都恨不得软下来,她一改紧绷僵硬的身体,整个人都舒坦松弛下来。
“感觉这比拿着艾条直接对着位置灸效果好。”
云墨,“???”
这么神奇的?
她凑近观看,看完又去看虞佳明的脸,发现她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多了松弛红润,少了苍白和紧绷。
“你别凑这么近。”
这也是个没啥边界感的人,恨不得把眼珠子怼她脸上去,感觉到她呼出气息的虞佳明不自在拿手去推她的脸,“我感觉不怎么好。”
云墨哦了声,配合后退,视线再次落到齐岁手里的艾条上,“小齐啊,要不你给我这样搞一下?”
齐岁正将最后一根艾条往针柄上套,闻声飞了个眼刀给她,“啥都想要,你这么敢想怎么不上天?”
云墨,“……你吃炸药了?好好说不行?”
“不行。”
想啥美事呢,齐岁没好气,“和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同事,我可太知道你们上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了。”
不态度差点,真能翻天。
同事太有实践精神和奇思妙想,在工作上来说是好事,在别的方面则是坏事。
“我都被你们坑了那么多次,实在不想继续被坑。”
拍掉手里的艾屑,齐岁丢下一句我去洗个手后出了门。
云墨轻声跟虞佳明嘀咕,“小丫头年纪小,本事和脾气却大。”
“你有脸说她?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比她脾气还大。”
虞佳明嘲讽开怼,“也不知道是谁初次相见就把自家男人骂的跟孙子似得。”
云墨,“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拿出来讲。”
“我这是提醒你,别惹毛小齐,毕竟你的颈肩还要靠她拯救。”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云墨成功听进去了。
然后,回来给她处理颈肩问题的齐岁,就发现一贯有点小脾气还爱扎刺的云主任,意外的温顺和配合。
搞的她都有些心慌,检查和理疗过程中无数次担心她闹幺蛾子。
直到全部结束,云墨从床上下来一脸轻松的活动脖子和肩膀双臂,齐岁才确定她今天是真的温顺。
立刻来了兴趣,“主任,你今天咋这么乖?”
云墨的回答是张开手臂抱了抱她,“我怕得罪你后你不管我,我得乖一点,这样下次再找你你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齐岁,“……”
其实不乖下次再来也不会拒绝。
但这话她没说,而是嗯嗯点头让她保持住。
“松手,我得给虞主任拔针了。”
说起拔针,云墨又有话说了,“她这次扎针为啥这么久?”
“因为上了艾条。”
齐岁一边解释了原因,一边用手指捏住一根银针的针柄,轻微的来回转动。
针体在皮下活动自如,没有丝毫的滞涩感,这种可以起针。
若转动的过程中出现针推不动,就是滞针,这种情况下不能硬拔,有一定的概率触发弯针甚至断针,对患者来说是一种折磨。
正确的处理方法是活动放松患者滞针部位周围的肌肉,直到肌肉松开才能取针。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迅速。
云墨感觉自己只眨了几下眼,差不多被扎成个刺猬的虞佳明身上的针就没了。
包括腿上和脚底板的也是。
她啧了声,没忍住评价,“你这起针的速度比扎针还快。”
“起针快不可怕,可怕的是扎针快。”
说起这个,虞佳明就免不了想到去年葵县那几个把自己扎出问题的学生,没忍住道,“你们院确定今年巡回医疗的人选没有?”
“确定了。”
齐岁再给银针消毒,“今年没我的名额。”
“老云你呢?”
“有我,辛主任不去。”
说着,云墨问起虞佳明去不去。
她的回答是微笑,“我去,我们主任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坐镇医院挺好。”
第158章 丑的奇形怪状
“今年的地点确定没有?”
“还没通知下来,但我收到的小道消息是有可能跨市区分配。”
虞佳明这话一出,齐岁和云墨同时震惊了。
“跨市?”
两人异口同声,好家伙,同市下乡的路上就够折腾人了,这要真跨市区只会更折腾。
瞬间,云墨这个确定要下乡的人,心里有些发慌。
她目光灼灼看向虞佳明,盼着她把这个消息否了,却不想虞佳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般道,“差不离,既然消息能传出来,那确定的可能性就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不然消息不会传出来。
“据我所知,收到这个消息的人不少,包括你们院里的。”
别的不说,院长行政主任等肯定知道。
云墨待不住了,她抓了齐岁的手腕看了看表盘,见距离下班时间没多久,立刻松手步履匆匆往外走,“我去打听一下,你们俩自己玩着。”
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被叮嘱自己玩的两人,碰了个眼神后虞佳明起身摸了摸不再不舒服的肚子,微笑着道,“治疗费多少?”
齐岁的回答是一个大白眼,直言不讳地吐槽,“假模假样就没意思了,来这么多次,你和郑副院长可一次治疗费都没付过。”
说着拉了她出诊疗室,“要回去了?”
“陪你坐班也可以。”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然而吧,她们俩专业不对口,负责的科室不同,齐岁想找她帮忙写个报告都不行。
所以,她从柜子里拿了白毫塞虞佳明手里,赶苍蝇似得开始赶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写报告下班。”
虞佳明拿着茶叶笑出两颗虎牙,让她向来严肃的脸都亲切可爱起来,“这连治疗带拿东西,多不好意思啊。”
“下次你老家寄好吃的,分我点。”
这个可以有。
虞佳明眼睛亮了,很快又黯淡下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她老家除了漫山遍野的竹子和茶叶,好像没有齐岁需要的。
茶叶她有,还有各种各样的品种,竹……
“你吃不吃笋?”
“吃!”
齐岁忙不迭点头,“家里寄笋来了?”
“今年刚烘出来的笋干,寄了不少过来,明天一样给你拿点过来。”
“好。”
于是,翌日从手术室出来的齐岁,回到办公室就发现多了一大包笋。
旁边办公室的辛战红跟在她办公室装了雷达一样,紧随着她进了门。
然后——
“小虞这是给你送的什么?”
“笋。”
齐岁解开袋口,拿了一捆笋出来查看,发现品质是真好。
全部采用笋的嫩尖部分自然晒干或低温脱水制作而成,除了笋的本味和清香,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味道。
她掐了点嫩尖丢嘴里嚼吧嚼吧咽了,眉开眼笑的给辛战红也掐了点塞她嘴里,“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辛战红细细品味一番后,点头,“确实好吃,拿来炖骨头或者肉肯定更香。”
话音未落,她盯上了齐岁手里这捆笋,“小齐,这捆给我吧,我拿钱和票跟你换。”
“不用换,你拿去吃。”
齐岁把笋递过去,“老样子,下次有啥好东西别忘了我就行。”
“必须的。”
辛战红一口应下,同事之间非贵重物品谈钱和票伤感情,大家伙都是有啥好东西互相分享。
毕竟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就算是本地人,也有拿得出手的特产。
今天我吃你的,明天你有啥好东西分点给我,人际关系的有来有往就这样达成了。
还不用担心被说闲话。
“你要不要写手术报告?”
齐岁摇头,“今天这台手术又不是我主刀,我撑死了算个边角料。”
重要性有,毕竟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挺严重的。
但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今天这台手术患者的状态很稳定,出血点再第一时间就被找到了,止血的过程也很顺利。
不然她也没这么快出来。
“倒是主任你,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科今天有三个孕妇临产,都进产房了?”
“进去俩,小云她们盯着,还有一个……”
想到剩下一个待产孕妇,辛战红的眉头蹙了起来,“我感觉有点不好。”
齐岁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孕妇情况不好,刚想询问又觉得不对,若真是孕妇自身有情况,辛战红现在也不可能在她办公室和她闲聊。
思绪几转,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口,见没人才压着声音道,“家属不靠谱?”
这话一出,辛战红看着她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诧异,“你怎么猜出来的?”
“感觉。”
辛战红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说起孕妇的情况,“她之前生了三个女儿,都在家生的,这次据说是找人看了,确定是儿子才让她上医院生。”
“我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又是个女儿。”
齐岁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先生,后续的事后续再来解决。”
现在还没生,操心这些太早。
辛战红就觉得,齐岁这个心态是真的好,稳得住。
“要是真生女儿不要孩子你说怎么办?”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齐岁的解决方法简单又粗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有很多同事都失去了生育能力?”
言下之意:给孩子另找父母。
辛战红眼睛亮了,这个确实有,之前这种事地方医院多,军医院少,她这么多年下来满打满算下来也就遇见过三次丢下女儿自己偷跑的。
不过,“如果真这样不能鹤城找,得跨市跨省才行。”
得防着人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亲生父母又来摘桃子。
“让你家老薛他们去联系。”
辛战红点头,接着叹气,“我还是希望事情不要往最坏的方向走。”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讲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在家休息了一天回来上班的齐岁,第一时间得知有个小女婴被抛弃在了医院,目前有产科的医护工作者照顾。
齐岁,“……”
有点意外,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小宝宝健康吗?”
她问黄雪君,当妈多了股母性的女人,脸上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健康,就是和我家豆豆刚出生时一样,丑的奇形怪状。”
第159章 学了个皮毛
齐岁来了兴趣,决定等她忙完去看看孩子。
却不想她和这孩子是真的无缘,连着两台手术一做,直接从上午十一点忙到了翌日下午三点多。
而这个时间点,孩子已经被送走了。
忙完也休息好的齐岁,得知这一消息时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这么快的?”
“我们也是没招了。”
妇产科护士长脾气一贯很好,这次却气得脸红脖子粗,“发现孩子父母失踪没多久,我们就开始寻人……”
“找着没?”
“没找着!”护士长摇头,“后来让保卫科的干事领着人根据他们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嘿你猜怎么着?”
她看向齐岁,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你快问。
“怎么着?”
齐岁充当了一次捧哏人,护士长对她的配合表示满意,长叹一声给出答案,“那两口子留的地址和身份是真的,但他们冒用了别人的身份。”
“身份假的啊?”
齐岁不可置信,护士长颔首,她呢喃,“这两口子可真勇啊。”
这啥年代啊,还敢冒用身份,脑海里不自觉出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这两口子该不会是是间谍或者敌特吧??”
全民防抓间谍和敌特的年代,她有此想法很正常。
齐岁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若自己本身没问题,实属犯不着冒用别人的身份来医院生孩子,就算是为了方便生个女儿好抛弃,这逻辑也不通。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护士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是不是间谍或者敌特目前还不清楚,但保卫科那边发现那两口子身份是假冒时和你的想法一样,所以他们直接联合公安同志去排查确定这两口子的真实身份去了。”
这话一出,齐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甭管那两口子的身份有没有问题,也甭管他们为啥要冒用别人的身份来医院生孩子,都得排查确定身份后再来审查。
“查起来应该不难,他们毕竟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见过他们的人不少。”
这是实话,护士长赞同点头,“现在就等查出来。”
“孩子送哪去了?”
“暂留教养院。”
教养院其实就是后世的孤儿院,各地的名称都不一样,鹤城是教养院,隔壁市有可能叫育婴堂或者福利院。
教养院距离他们医院也不远,就后面街上,和鹤城政府比邻而居。
条件谈不上多好,却比不部分农村家庭强。
孩子去了教养院苦不到哪里去。
就一点,“如果确定她的父母身份没问题,这孩子是不是得让她父母带回家?”
齐岁之前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不知道解决方式是不是跟后世一样。
护士长呆滞了一下,这个问题……
她认真思忖半晌,发现答不上来,“我不清楚,之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要不你去问问辛主任,她大概率有经验。”
护士长真诚提议,齐岁默了默,果断拒绝,“不要,我怕她骂我。”
“那你自己琢磨着去吧。”
护士长饭吃完了,拿起饭盒热情邀请,“一起去洗碗?”
齐岁看看自己碗里的饭,“我还没吃完。”
言下之意,你去洗。
护士长听出来了,留下一句你慢吃后麻利走人。
齐岁慢条斯理的将饭菜吃完,起身准备去洗碗,周启清和张文伯他们说这话的朝这边过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齐岁是准备避开的。
但副院长贝兴华的脸突然闯进视野中。
看清他面相的瞬间,齐岁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医德极高的人,她是真的做不到无视同事兼长辈有病不治。
她拿着碗去水龙头下洗干净,随后又拿着碗慢悠悠地来到周启清他们所在的桌子前。
在满桌人诧异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将饭盒往桌子上一搁,视线落在贝兴华脸上,语气很平淡,“贝院长,我观你面色萎黄暗淡,眼下黑青浓郁,皮肤干枯粗糙,失眠严重到已经开始影响工作和生活了啊。”
她顿了下,在贝兴华微妙变化的表情中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神经衰弱,具体表现为长期疲劳、注意力不集中,头痛……”
“打住!”
贝兴华绷不住了,抬手打断她的话,又指了指周启清旁边的空位,“你坐下说。”
别站着给他下诊断结果,他害怕。
齐岁乖巧坐下,诚恳道,“治一下吧,不然我担心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好歹也是个副院长,医术行政等方面的能力都没得话说,算是综合性人才。
若是因为失眠影响他的工作,挺可惜的。
“治肯定是要治的。”
一直有治,中西医都试过,作用不大,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齐岁这突然点出他的情况,贝兴华打心里觉得高兴,但他也挺好奇的,“你这些都是通过我的脸看出来的?”
“望闻问切,学好了能看见的东西其实挺多的。”
齐岁笑了笑,一脸谦虚道,“我也就跟着老师学了个皮毛。”
皮毛都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要学精了怕是得上天。
不过她心外更强,就怎么说呢,怨不得她上学时她那些老师看重她。
“我这个能治好?”
“先把个脉。”
“来。”
贝兴华饭都顾不上吃了,直接将手递了过来。
周启清他们倒是没停下吃饭的动作,就是视线看了过来。
齐岁手指搭了上去,在满桌人的注视下认真把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周启清觉得这个脉把的时间过长时,她收回手指,神色比把脉之前严肃了不少,“贝院长,你毛病可真多啊,还好你遇上了我,不然晚年日子会很痛苦。”
安享晚年更是想都不要想。
贝兴华被她这话下了一大跳,周启清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房主任迟疑开口,“老贝这么严重的?”
“胃有问题,”这个不奇怪,这个年纪的人大部分都有胃病,“还挺严重,这个贝院长心里有数,也有过系统性的治疗。”
“嗯,治过!”
他点头,“找老李看的,不过没看好,每次看了能安稳一段时间,一停药又会复发,胃胀和腹泻这俩毛病更是会因为天气变化,饭菜不对而出现。”
第160章 应该被打死
“治吧,先针灸,再配合汤药进行调理。”
齐岁给的方法简单又粗暴,贝兴华哦了声,颔首,“行,我这百多斤就交给你折腾了。”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道,“你看啥时候给我扎针?”
很着急的样子。
“随时可以。”
齐岁这话一出,贝兴华立刻放下碗筷起身,“走,现在就扎。”
“饭吃好再扎。”
周启清一把薅住他,“浪费粮食可耻,小齐人就在这,又不会跑。”
说话间,他拼命朝齐岁使眼色。
齐岁嗯嗯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院长你先吃,我回办公室准备针灸的工具,你吃好再来找我。”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有周启清拽着,贝兴华想走也走不掉的情况下,只能乖巧坐下专心干饭。
于是,齐岁放心离开。
原本以为等不了多久就会来,却不想贝兴华没来,张文伯溜达了过来。
开口第一句就是,“小齐啊,今天别等老贝了,他上师属办事去了。”
齐岁,“???”
这也太巧了。
就行的,正事要紧。
“知道了,您忙着。”
“我不忙。”
张文伯有拉了椅子坐下,“今天有没有排门诊?”
齐岁正弯腰从柜子里拿东西,闻声抬眸看了过来,“叔你有事?”
没称职位,而是喊叔,就是有事别找她的意思。
张文伯啧了声,“现在的小孩都鬼精鬼精的。”
好家伙,这就一点都不掩饰的承认了。
齐岁都不知道是夸自己有先见之明的好,还是哀叹自己倒霉没法拒绝。
她沉默两秒,随后在张文伯透着笑意的目光中叹了口气,“您直说,想让我干什么。”
担心他说出什么超出她能力外的事,齐岁用一种很无力的语气补充道,“说之前麻烦张院长考虑一下小的承受能力。”
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话。
“你放心,我就不是那种会苛刻小辈的人。”
张文伯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齐岁呵了声,“是不会苛刻,只会把我往死里用。”
好像确实有点。
“能者多劳嘛。”
张文伯丝毫不心虚,还振振有词,“我们这也是培养年轻人,你要不堪大用我们也不敢往死里用你。”
这话过于冠冕堂皇,说的齐岁心里更虚了。
“所以,您到底来干什么的?”
“你还记得你之前上交的,有关中药材和一些常见病的治疗方法不?”
“记得。”
她编辑的赤脚医生手册,之前完成了一部分,就直接上交了。
然后也没管过问过,具体是个啥情况她也没关心。
现在骤然和她说起这个事……
心里升起一股名为喜悦的情绪,她眼眸亮晶晶道,“有消息了?”
“当初我看了后,发现实用性很强,遂写了报告和你上交的那些资料一起递了上去,现在结果出来了……”
他来了个大喘气般的停顿,竖耳倾听等着后续的齐岁左等右等没等到结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老娘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张文伯迫不及待地打断询问,老林同志的话很有必要听一听的。
“说话说一半的人都应该被打死。”
她恶狠狠复述了林岩竺女士的话,张文伯眉心跳了跳,草率了,这是老林会说的话。
果然,他就不该对老林同志的那张嘴抱太大的希望。
再一看眼里好似有火焰在燃烧的齐岁,张文伯选择见好就收,毕竟现在都六月了,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他坚信就算把小齐同志惹毛了,她也不会对自己上演全武行。
可七月老林同志就要来了,他怕小齐同志告状。
因此,不想被老林同志胖揍的张文伯,清了清嗓子将后续结果告知,“省厅那边看完后一直在讨论要不要编写赤脚医生手册,直到一周前才传来要编写的肯定消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齐岁颔首,“意味着省厅想把它出版,从而造福广大基层赤脚医生。”
张文伯眼里浮现出赞赏,该说不说,年轻人的脑袋瓜子就是比他们这些老同志好使。
不愧是明天的太阳。
“我上交的病例全部采用了?”
“太复杂的不适合面向基层,这些被剔除了出来。”
张文伯解释道,“你知道的,赤脚医生的培训和你们这些受专业教学和培训出来的医生不一样,他们需要的是简单又能快速掌握的治病救人方法。”
齐岁就有些失望,但这个失望很快烟消云散。
因为张文伯说,“你后面还有没有编写?”
“有!”
不确定能不能出版也再继续编写的齐岁,弯腰从柜子里搬出厚厚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这都是后续编写了,原本是打算不出版也可以留给学生,现在的话还是老样子,上交。”
张文伯眼睛亮了,他拿起最上面的资料翻看起来,第一张就是十种常见恶性肿瘤的诊治。
病名,概说,诊断要点,治疗原则等等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好比食道癌的治疗方法,除了西药治疗外,她还配了详细的方子,需要用到哪些药材,每种药材需要多少,如何煎服等是一目了然。
不懂医的人也能看得懂。
再往下翻,这是治疗烧伤的。
第一项是先把烧伤分类,比如热水、热粥、热油、钢水等烫伤,称为热力烧伤。
如强酸、强碱等化学物品造成的称为化学烧伤。
再是电力烧伤,放射能烧伤等等。
每种烧伤的症状同样一目了然。
下述还配了图,教人如何用手掌法、新九分法来计算烧伤面积等等……
他越翻越认真,神情也越发的严肃。
齐岁没管他,他翻看他的,她干自己的活。
今天小刘他们交的查房报告,她还没检查签字。
得抓紧时间弄好。
两人各忙各的,忙着忙着,啪地一声脆响传来。
感受到桌面震动了一下的齐岁抬眸,张文伯正龇牙咧嘴地收回手。
她瞅了瞅他的手,又看了看桌面,“手没桌面硬,下次要拍拍自己的腿,别想不开地拍桌子,它不疼叔你手疼。”
“还得上手术台呢,万一指骨或者手掌骨折,我们会少一个顶梁柱。”
前面听着欣慰级了的张文伯,心里暗搓搓高兴,觉得他大侄女还是很关心他的。
等听到后面的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变为面无表情。
第161章 选俩漂亮的
齐岁跟眼瞎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似得,还在劝他稳重点。
张文伯实在是不想听她继续念叨、也可以说是嘲讽下去地打断她的话,“好了,你可以闭嘴了,这些我先拿走,你忙着。”
话音未落,他起身抱了资料往外走。
齐岁欢快挥手,“院长您慢走啊。”
下次别来了。
耽误她工作。
张文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齐岁脸上的笑容僵住,“又、又咋啦?”
别是还有事忘说了?
就不能一次说清楚交代清楚?
“你又搜刮同事的特殊病例了?”
“不能搜刮?”
齐岁不答反问,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张文伯露出个鼓励的笑容,“能!搜刮的很好!!这个良好的习惯一定要保持下去!!!”
他三连赞,眉梢眼角都是愉悦的笑意。
齐岁这爱搜刮的习惯和爱好真的是太太太棒了。
帮做编辑和审核的同志们省了好多事。
“你也别只盯着我们医院,隔壁师属也可以去逛一逛的嘛!”
齐岁秒懂,这是让她去隔壁师属医院找虞佳明他们薅一下羊毛。
想法确实可行,就是吧,“沈院长和郑副院长他们对你截胡我的档案怨气挺大。”
张文伯,“……”
张文伯眨了眨眼,“你见过沈老头?”
“见过。”
“啥时候的事?”
“很久了,沈院长钓鱼,我借他老人家的鱼竿钓了几条鱼和他老人家分了。”
这话一出,张文伯立刻改了主意,“师属那边你别去了,编写赤脚医生手册这么重要的担子,也不能全部落到你身上,我会上报上面,让全省经验丰富的老资历医生们都参与进来。”
至于上面会不会同意他的建议,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反正齐岁是他们医院的医生,死也要把她保住不能让她被挖走。
“要不巡回医疗还是你去吧。”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这是人干事?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院长,容我提醒你一下,我老娘你的老战友林岩竺同志,再有两天就要踏上前往奉天的火车,你这个时候把我派出去,你是真不怕她来了见不到闺女打死你啊。”
张文伯,“……”
糟糕,把这事忘了。
“你当我没说,忙你的。”
话音未落,他抱着资料匆匆离开。
齐岁收回视线,继续忙活未完的事。
晚间下班,她心情很好的回家。
跟在泥潭里打过滚一样回来的叶庭彰,见到她眉开眼笑的样子,挑眉,“媳妇,来跟我分享你的喜悦。”
“赤脚医生手册的事落实了。”
齐岁美滋滋宣布喜讯,还张开手臂要抱。
叶庭彰的回答后退两步,伸出一只手阻止,“别过来,我身上脏。”
全是泥,汗流的也多,味有点冲。
“我去洗个澡。”
“我可以帮忙。”
“不用。”
这可不敢让她帮,容易把持不住。
但现在才不到七点半,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媳妇不会同意他放开了吃。
所以,他还是自己洗的好。
“你在这自己玩,我洗好出来。”
话音未落,他闪电似得窜走。
速度那叫一个迅捷,走位那叫一个风骚。
伸手的齐岁楞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人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她哼了声,慢悠悠来到门口想欣赏一下夕阳的余晖,谷新华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小少年拎着个藤编篮子直奔菜地,目标是架子上那一根根圆润色泽好看的黄瓜。
齐岁哒哒来到木篱笆跟前,伸出手,“小华华,摘个黄瓜再来个洋柿子给我吃。”
“婶你等下,我给你选俩漂亮的。”
谷新华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就低头认真挑选起来。
齐岁站在木篱笆前和他闲聊,“小二呢?”
“写作业呢。”
“你老娘还没下班啊?”
“没,我娘说她今天晚班,不回来。”
“那你爹呢?”
“爹在厨房生火准备做饭。”
“不烧煤了?”
“煤票没了,之前配给的煤也烧完了,我爹说先烧柴,等下个月配的到了再烧。”
“那柴火哪里来的?”
“我放学领着弟弟去捡的,我娘还找人换了不少。”
谷新华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她的问题,手上动作丝毫不停的摘了黄瓜、西红柿、青椒、茄子等蔬菜。
然后,他拎着差不多装满的篮子哒哒跑到她跟前,抓了黄瓜西红柿这些递过来,“婶,你只要俩啊?”
“只要俩,我吃过饭了,当水果啃挺好。”
“不给叔拿俩?”
“你叔和我分着吃。”
小少年觉得俩有点拿不出手,强行要多给点,还振振有词菜地里太多了,他们多吃点算帮忙减负,免得吃不过来烂地里浪费。
齐岁没扛住他的劝说,把他递来的全接了,然后给他出主意,“让你老娘休息的时候把吃不完的黄瓜晒成酱瓜,番茄熬成番茄酱,叶子菜这些可以做成菜干。”
谷新华眼睛逐渐瞪大,“对哦,我咋就没想到还能这样搞。”
“因为这原本不是你该操心的活。”
齐岁摸摸他的头,想到他写作文让他爹英勇就义的事,笑道,“你们老师现在还给你们布置作文不?”
“布置。”
提起作文就犯愁的谷新华唉声叹气,“婶,我就想不明白了,老师明明说文学基于现实,更高于现实,为啥又不让我们瞎写?”
这个问题齐岁回答不上来。
她一个纯理科生,咋知道文科生的事。
作文……
不吹牛的讲,从小到大她就没擅长过,作文仅限于能看,优秀那是没有的。
命题作文还经常偏题。
因此,对于谷新华的烦恼,她无能为力,只能不是很有诚意的安慰道,“你尽自己最大努力好好写就算成功。”
“可是不对题,被老师点名批评。”
小少年一脸哀怨,还想继续和她讨论作文的事,说倒苦水也不为过,偏偏他爹谷常文不给他这个机会,扯着嗓子大喊,“谷新华你这个小兔崽子,让你摘菜你摘到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锅都快被烧穿了……”
声如洪钟的大吼,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气血旺盛。
谷新华揉了揉耳朵,扯着嗓子回了句来了,就跟齐岁道,“婶你自己玩,我先帮我爹做饭去了。”
“去吧。”
“对了,要和叔叔上家里吃饭不?”
走了两步又回头的小少年,朝她发来约饭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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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惊喜
谷新华小大人似得邀请逗得齐岁眉开眼笑,她摆摆手,“我和你叔都吃过了,赶紧拿菜给你爹,不然他又要扯着嗓子开嚎了。”
这话对,被老父亲快嚎出条件反射的谷新华种种嗯了声,就拎着篮子一溜烟地跑进屋。
齐岁见此拿着谷新华给的菜去了厨房,黄瓜实在是水灵,比番茄对她的吸引力还大。
因此,不需要过多的纠结,她拿了黄瓜洗干净后,就咔嚓啃了一口。
余林种的非后世带刺的绿黄瓜,而是老品种白玉黄瓜。
口感清新脆爽,生吃比熟吃更美味,一口下肚的齐岁美滋滋啃了第二口。
等叶庭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浑身清爽的出来,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吃黄瓜。
很普通的黄瓜,她楞是吃的眉开眼笑,跟吃山珍海味一样。
真就这么好吃?
他满心疑惑俯身,察觉到他气息到来的齐岁转头,刚想说话,短短的发茬擦着脸颊而过,接着手腕被抓住,随后是咔嚓一声脆响。
齐岁,“……”
“你不是不爱吃黄瓜吗?”
手指戳戳他鼓起来的脸颊,齐岁眉眼含笑。
“现在也不喜欢吃。”
叶庭彰嚼吧嚼吧地将黄瓜下肚,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我就是觉得你吃的太香,想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结果现实告诉他,他媳妇就算把黄瓜吃出花来也改变不了他不爱吃黄瓜这个事实。
“哪来的这么多果蔬?”
“新华给的。”
齐岁将剩下的黄瓜吃完,感觉还想吃,叶庭彰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样,上手捏住她的嘴,“不能吃。”
齐岁看向他,他解释道,“晚上吃太多生黄瓜不好。”
“那行,不吃了。”
“乖!”
摸了摸她的头,叶庭彰拉着她起来,“走,有惊喜给你!”
“啥惊喜?”
齐岁颠儿颠儿跟上,叶庭彰就觉得他媳妇真乖。
等着收惊喜的样子,可爱的不行。
“马上就知道了。”
回到卧室,叶庭彰打开衣柜一番捣鼓后,掏出一个做工精美却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妆奁。
“打开看看。”
齐岁接过妆奁,认真研究欣赏了一番上面的雕花后,深吸一口气,“黄花梨木做的。”
“……你的关注点错了。”
确实错了。
齐岁的关注点被拉了回来,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贵妃镯,白玉材质的,包浆完美,上手温润。
一只百宝镯,黄金打底,采用拉丝工艺缠绕出龙头凤尾,龙口衔珠,红宝石做眼睛,整只镯子华美而精致。
还有一对耳坠,翡翠制作而成,水头很好,通透又富有光泽,那一抹浓绿透着勃勃生机。
她拿起来一样样看,视线不离她脸认真观察她表情的叶庭彰,见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忍不住柔了眉眼。
“喜不喜欢?”
“喜欢!”
齐岁试戴了一下镯子,举手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
叶庭彰的回答是握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吻。
“明天戴着上班吧。”
欣赏镯子美色的齐岁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这个不行。”
说着收回手把镯子撸了下来放回妆奁盒,“这三都戴不出去。”
只适合留着欣赏。
“……喜欢可以戴。”
“上班佩戴首饰不方便,不是为了看时间我连手表都懒得戴。”
见叶庭彰一脸失落,齐岁赶紧安抚,“等休息的时候我再戴。”
也只能如此了。
“哎,我原本想着你天天戴的。”
“在家可以戴给你看。”
“那今晚全部戴上?”
他跃跃欲试,一脸期待。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暴发户吗?
谁家好人会戴三只镯子的,另外……
“容我提醒你,我没耳洞。”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叶庭彰胸有成竹,“我可以给你打两个耳孔。”
“不是,你在部队里到底都学了什么?”
怎么连打孔都会。
齐岁是真的震惊,这活她都不会。
“这又不难。”
叶庭彰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平静,他捏了捏齐岁的耳垂,“给你捏薄捏到发热,或者用绿豆夹着滚,再用针穿孔后插上茶叶梗等耳孔长好就能戴耳环了。”
说着问她,“是不是很简单?”
齐岁,“……”
耳洞真是这样打的?
没见过这种穿孔方式,实在是不敢接话,也不敢让他拿自己的耳垂做实验。
“不打孔,我以后要戴耳环,也只佩戴耳夹款的。”
担心他不死心继续打她耳垂的主意,齐岁补充了一句,“总之,我不打耳洞,你也不需要打我耳垂的主意,不然我给你弟弟穿孔。”
这个威胁有点狠,叶庭彰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摇头,“我不动你耳垂,我找人给你换成耳夹款的。”
这么好的耳环不能浪费,再者玉器翡翠这些需要人来养。
闲置时间过久,色泽和手感都会变差。
太可惜了。
淘换这点东西不容易。
齐岁盯着他看了半晌,收回视线将东西放好后合上妆奁,“哪里淘来的?”
“找人换的。”
那人手里好东西不少,就是跟个貔貅似得只进不出,不是两人交情可以他又耐得下性子磨,这四样都不会舍得转给他。
“就是开销有点大。”
他拿了妆奁打开柜门放好,开始给齐岁报换这些东西花费多少。
听完的齐岁颔首,“不贵。”
不但不贵,价格给的还很实惠。
“你们俩关系很好?”
“交情可以。”
那就妥了。
“他手里好东西肯定不少,祖上有点门路吧。”
叶庭彰就笑,“你倒是看得准,等下次再遇到好东西我再给你买。”
说起好东西,齐岁就想到压箱底的金条,“你升职的话我们会不会换房子?”
“会。”
这就有点难办了。
“可以不换吗?”
“可以,不过升职后房子会大点。”
齐岁问了下会大多少,得知会多一个房间,她眼睛亮了,“那你赶紧升职。”
“这我说了不算。”
他们升职是有流程的,不是说升就能马上升,另外,“再说了,我现在升上去,你让团长上哪去?”
“团长也升上去。”
“那你让师长上哪去?”
叶庭彰忍着笑问她,齐岁跟着笑,“让花叔往上走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停不下来。
“花叔要是知道你的想法,肯定会说谢谢你!”
第163章 暴殄天物
两口子傻乐了好一会,齐岁才说起正事,“药厂那边的事什么时候出结果?”
“已经出了。”
叶庭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五千块都在这里,你点点。”
“你点过没有?”
“药厂财务当着我的面数的钱。”
“不用点了。”
有叶庭彰看着,不可能出错。
“工作的事呢?”
叶庭彰指了指袋子,“也在里面,都弄好了,直接拿着介绍信找厂里劳资科办理入职登记、档案接受和分配工种等手续就行。”
“具体岗位没确定?”
“没,不过可以确定是正式工。”
不是先干着需要转正的临时工。
齐岁打开袋子拿了介绍信出来翻看一遍,随后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你和老王说过工作的事没?”
“提前透了个气。”
这很完美了。
齐岁催促道,“那你把这份介绍信拿去给他。”
“你跟我一起去不?”
“不去,我要去洗澡躺床上。”
上了一天班,谁也别想拉着她出门去运动,她现在只想躺平。
如果可以,她连澡都不想洗。
这个念头一出,她朝叶庭彰伸出手,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你先给我洗个澡再去给老王送介绍信,我不想动。”
叶庭彰,“……”
这真是他的祖宗。
逮着机会就想折腾他。
然而舍不得拒绝,特别是齐岁眼巴巴瞅着他的时候,别说只是替她洗个澡,让他去滚雷都行。
“穿裙子还是短袖短裤?”
他打开柜门,给她拿换洗衣服,齐岁的回答是裙子。
于是,叶庭彰拿了她的棉布睡裙出来,接着是内衣裤,等全部准备好,才抱着她去洗澡。
先洗头发,再洗身上,齐岁大爷似得享受着他的服侍,还不做人的撩拨他,叶庭彰一开始惦记着老王的事忍着。
却不想齐岁越来越过火,他忍无可忍威胁,“我跟你讲,介绍信的期限有五天,你别逼我现在办你啊。”
齐岁,“……”
这怎么一点都玩不起。
她小声蛐蛐了一句,随后在他好似饿狼一般的眼神中心虚收回爪子,“行的,我不打扰你干活。”
叶庭彰翻了个白眼给她,麻利用水将她冲洗干净,接着递了毛巾过来,“自己擦,我先走了。”
不等齐岁说话,他转身快步离开。
再待下去要失火,得赶紧走。
他不想挑战媳妇的安全感,让她心里不舒服。
所以,先办正事。
长夜漫漫,等他回来有的是时间陪她玩。
齐岁不想玩,但火被撩起来的男人在吃饱喝足这块上没得商量。
无奈,只能和他一起浪海浮沉。
万幸的是他还算有分寸,没耽误齐岁翌日正常上班。
临出发前,他叮嘱,“工作的事抓紧,过期药厂不认。”
“懂。”
这份工作卖给谁齐岁早有准备,也和人谈好了。
所以,上午工作流程结束后,齐岁约了景明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和他说起工作的事。
“药厂正式工岗位?”
景明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齐岁颔首嗯了声。
“妈呀,你真是我的好侄女。”
景明激动地张开手想抱她,又想到男女有别这事,立刻收回手激动的转圈圈碎碎念,“你这让我怎么感谢你好,我……”
“快别我了。”
齐岁打断他的话,示意他冷静,“具体岗位不清楚,坐办公室的可能性不大,反倒车间的可能性更大。”
“这不是问题。”
能有一份正式工的工作就是天大的福气,挑三拣四的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齐你去吃饭,我现在回家拿钱。”
药厂的正式岗位可不便宜,万幸的是他媳妇不像老雷媳妇那么不靠谱一分钱没存,他媳妇可是攒钱小能手。
家里的存款别说一份岗位,再来一份他也能全款拿下。
他跟踩了风火轮似得往外冲,沿途遇到的医护工作者见到他这幅步履匆匆又喜上眉梢的样子,纷纷询问遇到啥好事了,这么高兴。
景明扯着嗓子家里有喜,就快步离开。
具体什么喜一个字都没透露,怕给齐岁惹麻烦。
都是同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事真闹出来了对齐岁的人际关系不好。
毕竟哪里都不缺心胸狭隘之人。
五分钟后,一路小跑到家的景明,在媳妇和女儿疑惑的目光中道,“丫丫有工作了。”
中专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只能家里蹲,已经动了主动下乡去建设美丽新地球的景夏,闪电似得扑了过来,“爹你说啥?我有工作了?你给我找到工作了?”
“不是我找的,现在各个厂里都不招人,我没能耐给你找份工作。”
能走关系的前提是厂里供销社百货大楼这些地方有招工计划,很不巧,他年前问到现在,关系拖了不知道多少,都没招工计划。
倒是矿区有招工,但人矿区招的是下矿的工人。
这活不适合他闺女。
因此,矿区排除。
齐岁之前和他说起工作的事时,他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因为她来鹤城的时间太短了,人脉圈子还没积累起来,不可能比他这个在鹤城经营了十多年的人强。
结果,就是这个来了没多久的小姑娘,雪中送炭似得卖给他一份工作,让他闺女有了不下乡和不在家里蹲的资本。
“是我同事齐岁给的。”
拍拍景夏的肩,景明语重心长,“你得记你小齐姐姐的这份恩情,知不知道?”
“知道。”
景夏一口应下,眉开眼笑道,“等我入职上班后发的第一个月工资,我分小齐姐姐一半。”
“那她不会要。”
景明笑着让媳妇去拿钱,“你还不如买点东西当礼物送给她。”
景夏觉得这是好主意,就是吧,“爹,你知道小齐姐姐喜欢什么不?”
不巧,景明也不知道。
他思忖半晌,“要不给她送支钢笔?”
“便宜的不值当买,贵重的她不会收……”拿了钱出来的黎不言否决了景明的提议,有理有据道,“依我所见,老景你不如把你藏起来的那本医书送他,毕竟你一个西医也用不上中医,关键你也看不懂。”
景夏觉得可以,“妈说的对,爹你把医书送给小齐姐姐吧,你也说了,她中医也是一把好手,好的医书就该给用得上的人,你藏着实在是暴殄天物。”
第164章 抽象感
景明认真思忖片刻,觉得有道理。
那医书是60年他姻缘巧合和人换的,换回来认真研究了一遍后发现,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于是,这本医书只能被闲置珍藏。
但他知道这是好东西,因为里面记录了好几代医生的毕生所学,和一些早已失传的方子。
拿去送给齐岁,让她发扬光大挺好。
这样一想,景明就同意了妻女的提议,翻箱倒柜的将他珍藏的医书翻了出来放进挎包里,随后揣上钱辞别妻女,回了医院。
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第一时间跑来找齐岁买工作。
“介绍信,明天或者下午拿着这个去劳资科办理入职手续就行。”
齐岁从包里拿出介绍信递了过去,景明伸手接过认真看了半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真好!”
他轻声嘀咕,“我家夏夏不用下乡了。”
说着将介绍信放进包里,又拿了黎不言准备好的钱递给齐岁,“这是一千二,你数数。”
一百二十张大团结,数量非常的可观。
厚厚一叠,落在手里手感非常的扎实。
齐岁刚想说景主任我相信你不用点,他又从包里掏了本浑身都散发着古朴味的线装书过来,“这个我留着没用,送你了。”
“这啥?”
“医书。”
齐岁来了兴趣,“这我得瞅瞅。”
她接了书先看封面,天下杂谈四个繁体字让她心里升起疑惑,谁家好人的医书会用杂谈?
偏偏前面还要加上天下两个……
就怎么说呢,有种形容不上来的抽象感。
见她盯着封面看,神色还有些古怪,有过相同经历的景明笑道,“你别盯着封面看,翻开看,好东西。”
齐岁抬眸看向他,见他神情认真,遂收回视线翻开封面看了起来,入眼的脉法两字让她眼睛亮了。
再一看具体内容,好家伙,这还是真是好东西。
继续往下翻,齐岁的神情越来越认真,十来分钟后,她合上医书,嗓子有些发干道,“铃医的记载。”
怪不得会用杂谈。
因为古代中医三大传承体系中,铃医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现今流传下来的医书多为官家儒医,和民间堂医。
而铃医,不坐堂没有固定的诊所,背着药囊手持串铃就是全部家当。
他们穿梭于大街小巷和乡野之地,为贫苦百姓治病开药。
用药原则以贱、验、便为主。
所谓贱,既看诊和药材费用都便宜。
验则是下咽既能祛病,主打一个见效快。
便则是能够就地取材。
好比蒲公英,鱼腥草等等乡野遍地都是的中药材。
除此以外,铃医还擅长用各种小偏方。
有些偏方用后世的医学根本没法解释,一点都不科学,偏偏效果出奇的好。
甭管后世对中医的评价如何,几千年的中医体系传下来自有它的可取之处。
这本天下杂谈里,就记录了好几个一点都不科学的偏方。
景明不了解中医的体系,听见她的话好奇道,“啥是铃医?”
“说铃医景主任你可能不清楚,但要说到走方医,走乡医这些,你肯定懂。”
景明忙不跌点头,“这个我懂,我小时候肚子疼,就是铃医给我看的。”
“这对你有没有用?”
“有用。”
太有用了,填补了她对铃医的知识空白区。
就是全部繁体字,看着有些累,她还得把文字转换成简体字才行,这工程量有点大。
“叔,你确定这本医书给我?”
景明噗地笑出声,平时没事就是景主任长,景主任短,现在为了本医书,主任不喊了,直接喊叔。
“给你啊,我留着又没用。”
瞅了眼她手里的天下杂谈,景明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有这本医书后我雄心壮志的想要自学成才。结果残酷的现实告诉我,我非天才。这书是典型的它上面的每个字都认识我,我也认识它们,但组合在一起我们就互不相识了。”
“不怕,等我把它重新编一遍,加上注释再给你看,你就能学会了。”
景明不置可否,心说这就不是文字和编辑原因,而是他压根就没有学中医的天赋。
不过孩子一片好心,他自然也不可能拒绝,遂点头应好。
“那行,你编完记得给我看。”
“必须的。”
收了人家的医书,还是这种孤本医书,再拿这么多钱齐岁就不好意思了。
所以,景明告辞要离开时,她把人拦了下来要退钱。
景明,“???我送你这本医书不是为了让你退钱,是它在你手里不会被埋没,你这样搞……”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憋出一句,“要不你还是把医书还我吧。”
这样就不用退钱了。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书是肯定不会还的,你拿着没用,钱也是肯定要退的,这书叔你不是白得的吧?!”
“这个不是。”
景明看出来了,齐岁这是铁了心的不肯白要医书,当然,她也舍不得还回来就是了。
“我当初用五斤粮票和十块钱跟人换的。”
无奈妥协的他伸出手,“你要真退钱,就按这个价格退吧,当是你买的。”
这也行。
就是白拿不行。
于是,齐岁退了三十给他,“粮票没有,拿钱抵,不许说多了,不然我拉上我家小叶上你家让婶子做饭给我吃。”
景明是个妻控,舍不得他媳妇吃一点苦受一点累,在家啥事都自己干,齐岁这威胁一出,他到嘴的拒绝立刻咽了回去。
“上我家吃饭就免了,得空我请你和小叶上饭店吃去。“
齐岁说行,再次将钱往他手里怼,“拿着。”
语气凶的跟要干架一样。
景明无奈,只能接了钱道,“那我先回去一趟,工作的事让夏夏抓紧点。”
他看过,介绍信的期限除开今天只剩四天了。
工作必须第一时间落实,不然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齐岁嗯了声,将他送走后看着桌子上的线装古籍,想翻看吧,还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遂叹着气将书小心收起来放包里,准备晚上回家再认真研究。
黄雪君今天休息,张孝先有手术,小刘他们倒是开始接诊了,但倒霉孩子们接诊的过程中状态不说层出不穷吧,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165章 料事如神
又一次被喊去出外援的齐岁,在把病人送走后,眼神温和地看向小张,“你这不是看得挺好,怎么就这么缺乏自信?”
小张秀气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她看房顶看桌子看地面,就是不看齐岁。
手指还捏紧张,浑身上下写满了紧张两个字。
“老、老师,实际病情和书上写的有点区别,我不敢确定。”
万一误诊了,遭殃的是病人。
“我、我需要为病人负责。”
这话没毛病,齐岁还能说啥,只能对她的做法表示肯定和鼓励。
“你有这个态度很好,证明你医者仁心是个好医生。但是小张啊,你得自信点,大胆点,拿出你医科学院毕业生的底气来,懂?”
小张,“……”
不是很懂,还很心虚。
怕看不好,怕出问题。
但齐副主任都这样说了,她只能低低哦了声,随后轻声道,“那老师,下次再遇到无法确定的病例,我还能找您吗?”
“能,随时随地欢迎你们来找,万事有我和张主任黄医生他们给你们兜底呢。”
“所以不要怕,放心大胆的看。”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您慢走,我会努力的。”
小姑娘的志气瞬间高昂起来,眼里也有了灼热的光芒,那是名为斗志的光。
齐岁满意颔首,“那你忙着,我回办公室了。”
“好的老师,您慢走。”
小张毕恭毕敬的将她送出门,随后回了门诊室等待病人上门。
回到办公室的齐岁发现贝兴华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翻看她写的报告,有些诧异地挑眉,“院长你啥时候来的?”
“副院长。”
贝兴华出声纠正,“老张才是院长。”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院长方便。”
贝兴华秒懂,这是一点口水都不想浪费。
就行的。
“现在忙不忙?”
齐岁的视线落在报告上,“我还有三篇报告没写。”
“那我的针灸……”
“先扎。”
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语气波澜不惊,“报告我可以下班回家写。”
后天10点前交就行。
不着急。
“那我去针灸室等你?”
他语带咨询,人也站了起来。
齐岁颔首,“我拿针和艾条。”
于是,贝兴华去了针灸室。
齐岁呢,则拿着针盒和艾条跟了上去。
估摸着张文伯他们都收到了消息,不忙有空的跟赶集似得溜达了过来。
齐岁,“……”
既然人来了,就给她打下手吧。
“院长,麻烦你去我办公室把左边抽屉最上面的那张药方拿来。”
张文伯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周启清就笑,“你胆大的,连院长都敢使唤。”
“院长也是同事。”
给银针消毒的齐岁语气平静,“既然是同事,帮忙干点活没毛病。”
这话也对。
药剂科主任吕言文跟着笑,“你等下是不是还要把我们也安排上?”
齐岁嘿了声,“吕主任真是料事如神,还真有事需要你来做。”
“哦?”吕言文挑眉,“说吧小齐医生,你想让我干什么?”
“煎药。”
说话间,张文伯拿着药方回来了,消毒完银针的齐岁在贝兴华身上落下了第一针,“院长,药方给吕主任。”
张文伯转手就递了过去,“该你上了。”
吕言文接过方子看了一遍,有些惊奇,“这个方子有点意思。”
“你看得懂?”
周启清诧异接话,人也凑了过来看方子。
自然是没看懂的。
吕言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我学过一段时间中医,奈何资质有限没学出名堂,只能干药剂,对各种中药材的习性还算了解。”
掸了掸药方,他说,“这方子别看用的药材都很普通,实则组合在一起最是温和滋补不过。”
“更秒的是她这张方子只要把几味药材的剂量稍作调整,效果又是两样……”
他滔滔不绝,周启清他们听得连连点头,津津有味。
躺在床上任由齐岁扎针的贝兴华,忍不了了,开口提醒,“老吕啊,我还等着你给我煎药呢,别我针扎完药没有。”
这话一出,吕言文的神情严肃起来,他说,“小齐啊,你这个药煎好要一个多小时,这跟老贝的针灸是不是有时间差?”
“没有。”
齐岁神情平静的再次落下一根针,“主任你现在去煎,贝副院长针扎完了还有个头部推拿,然后睡过去,等醒来正好赶上喝药。”
“那行,我现在去煎药。”
这药煎起来有点麻烦,每种药材下锅的时间都不一样,前后顺序也不能错,再就是火候的问题。
吕言文想来想去,发现这碗药还真得他亲自来才行。
他一走,张文伯他们开始问贝兴华扎成刺猬是种什么感觉。
贝兴华眨了眨眼,“刚扎进去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既不疼也不酸胀之类的,现在……”
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有一股温热的胀感从穴位深处涌了上来,不疼不痒,像是温暖的毛巾把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抚平了的感觉。”
这个形容就让张文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
真的,从医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见人用毛巾和神经形容来针灸的体验感。
“不过舒服,真的舒服。”
贝兴华缓缓闭上眼,整个人从一开始躺在床上的僵硬板直,变成了松弛。
姿态自然,肌肉不再紧绷。
周启清见此跟张文伯小声蛐蛐,“我感觉老贝要睡过去。”
张文伯满脸欣慰,“让他睡,他最好睡死过去,”说到这里,他再次将音量放轻,“我跟你讲,之前我一直担心他这样长期睡不好哪天倒在岗位上。”
周启清沉默,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还非常大。
人是铁饭是钢没错,可人一旦长期睡眠严重不足,带来的身体伤害也没比饿死强到哪里去。
“挺好。”
他轻声嘀咕。
贝兴华打了个哈欠,眼角不由自主地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说,“小齐,我想睡觉,能睡的吧?!”
“先忍着,现在还不能睡。”
齐岁捏着针柄轻轻旋转了一下,突如其来的酸疼让贝兴华倒吸一口凉气,浓郁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你干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酸疼?”
这感觉简直是绝了。
“让你保持清醒,等把头扎了你再睡。”
第166章 像个假人
“???”
齐岁这说的叫什么话?
张文伯他们面面相觑,看了眼贝兴华身上的针,又看看了齐岁,迟疑两秒后张文伯问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身上扎成这样了还要扎头?”
他以为只扎一个地方就行了。
再者这已经被扎成刺猬了,再把头也扎上……
回想了一下浑身上下都是针的贝兴华的样子,张文伯的神情有些扭曲,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看。
贝兴华不敢乱动,但耳朵却高高竖起。
齐岁嗯了声,面色平静语气沉稳道,“要扎的,扎了才能睡个安稳觉。”
深度睡眠对重度失眠症患者的效果不亚于十全大补当,哪怕只睡个十几分钟,对身体、记忆和免疫力的休息也不可估量。
贝兴华再不补上一个高质量的睡眠,有猝死的风险。
因此,扎完身上的齐岁,来到贝兴华头部所在的位置,“贝院长,我要开始扎头了,你别动!”
贝兴华还来不及反应,一只纤细修长却有力的手落在他的下巴上,将他的头精准的固定住。
“你力道掌握的还挺准。”
他夸赞了一句,齐岁平静回话,“我不止力道准,手也稳。”
“别说话,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针已经扎了进去。
张文伯他们因为站位和角度的问题,没看清她是怎么扎进去的。
贝兴华眼角余光倒是扫到了,但同样因为姿势和角度的原因,他只看见了齐岁手里散发着寒光的针。
至于怎么扎进去的,同样没看见。
但他感觉到了,先是头顶微微一凉,接着是头顶长期处于紧绷状态,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拽着他头部神经的位置,突然泛起一阵酥麻。
他张嘴想问这扎的哪个穴位,又想到齐岁不让他说话的叮嘱,遂闭嘴不言,而是调动全身感官去努力感受头部传来的异样感。
一根针进去,两根针……十二根针接连扎下去后,贝兴华感觉到了头部的酥麻范围在扩大,从一开始只有几根绿豆大小的位置,逐渐扩散到了整个头部。
酥麻过后,感官神经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接着是一股温热的酸胀感从头部深处涌了上来,不疼不痒,反而像是浸泡在温泉中,温暖又舒服。
“呼……”
他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整个人的精神都松弛下来,困意伴着从后顶逐渐向下蔓延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沿着脖颈的暖流,潮水般席卷全身。
原本有些粗重还伴随着微喘的呼吸,缓缓平稳下来。
贝兴华睡了过去。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周启清脸上笑意浮现,“睡着了。”
他轻声跟张文伯道,“这么久下来,他终于能睡上一个踏实觉。”
张文伯嗯了声,半是感慨半是惆怅道,“老贝这种情况不是特例,隔壁老沈也是长期睡不好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当初受伤的后遗症全部爆发才手术的。”
若不是出现这个意外,他也不可能从花敬秋那里把齐岁的档案截过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启清,“我有个想法。”
周启清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劝你别想的好,小齐不可能转行。”
刚给贝兴华把脑袋全部扎完的齐岁,闻声绷不住了,“院长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想着你这么好的针灸术不能浪费,我准备召开大家开个会议,商量一下院里多开设一个针灸门诊的事,你们意下如何?”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周启清立刻接话,齐岁眼神刀子似得飞过去,“我反对。”
“少数……”
“打住。”
张文伯刚起了个话头,齐岁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的直接开怼,“你们投票也没用,我不干,我已经够忙了,真心兼顾不了。”
内部人调理一下也就算了,若真把名声打出去,来的人太多,她心外科还干不干了。
这活打死不干。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你们要调理我可以举手之劳一下,设门诊这个坚决不行。”
张文伯,“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齐岁压根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洗干净双手后抓了贝兴华的手腕把脉。
张文伯他们见此立刻噤声,眼神落在齐岁脸上,想通过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贝兴华的情况。
却不想齐岁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像个假人。”
张文伯用气音跟周启清蛐蛐。
周启清秒跟赞同,“是挺像的。”
他话出口的瞬间,齐岁看了过来。
眼神怎么说呢,挺嫌弃的。
瞬间,热浪自尾椎骨直奔天灵盖,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热,说人小话被抓现场的周启清大脑宕机,嘴跟有自我意识般脱口而出,“我没说你,我说的是老张这个老不死的。”
老不死老张张嘴想说话,又在齐岁意味深长的一声哦中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老贝脉象咋样?”
“有所改变,但想彻底调理好需要时间。”
小毛病太多,单独一样都无所谓。
可要全部凑在一起只要一个病发就能引起连锁反应,从而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抢救不及时直接嘎。
齐岁就叹气,“先调理着吧。”
听见她的话,张文伯他们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这时,贝兴华打起了呼噜,拉锯一样的声音,洪亮又节奏感十足。
齐岁他们扭头看他,嘴微张,呼噜一声接一声。
“贝院长?”
她试探性喊了声,没反应,伸手摇了摇,还是没反应。
“质量很好的深度睡眠,这一觉睡醒脑子会出现空白。”
“啥意思?”
睡个觉还能把人脑子睡空白?
“醉酒断片那种。”
俩都没喝醉的中老年对此没有体验过,经验自然是无。
因此,他们俩绞尽脑汁的想了半晌,也没想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遂选择放弃。
“老吕的药怎么还没煎好?”
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还有十多分钟,等他端着药过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药的温度也差不多可以入口,挺好。”
更好的是等她将贝兴华喊醒来喝完药,再等十来分钟她就可以下班了,这时间差打的简直是完美至极。
第167章 一口闷
辛战红忙完发现水壶里没水了,看着空荡荡的茶杯叹了口气,支着腰拿着杯子到了齐岁的办公室,发现人不见了。
她也不着急,熟门熟路从柜子里拿了茶叶打开,拿了几片放茶杯里,接着拿了放在墙角的热水瓶给自己冲了杯茶。
才端着茶杯出了门,慢悠悠朝针灸室而去。
还没到达目的地,她就听见了好似拉锯般节奏感十足的呼噜声,顿时眼睛一亮,老贝这睡的够踏实的啊。
简直是呼噜震天响。
“他睡多久了?”
快步来到针灸室一脚踏进去,辛战红被眼前见到的场景惊呆了。
床上躺着呼噜震天响的贝兴华,床两边是齐岁和张文伯他们。
三人有志一同的低头,盯着贝兴华看。
具体看哪她也不知道,反正通过她所在角度看到的是三人看他的眼神跟看尸体一样。
说实话,这眼神有点吓人。
她张了张嘴,齐岁的声音突然传来,“贝院长有蛀牙。”
“哪里?”
周启清立刻凑了过来,张文伯也看了过来。
“右上第二颗大牙。”
众人,“???”
众人看向贝兴华的嘴,张的并不大,那么问题来了,齐岁是怎么看出他右上第二颗大牙是蛀牙来着?
这眼神有够好使的。
辛战红没忍住开口,“要不你给他把牙拔了。”
“这个活我做不了。”
辛战红到来时的脚步声并没有隐藏,因此,她突然开口齐岁他们并未受惊,很是坦然的接受了,还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牙神经挺多的,非专业人员上手拔出问题受罪的还是患者。”
贝兴华这颗牙是百分百没救了。
都全黑了,中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蛀空。
还有严重的磨损。
“感觉贝院长的牙神经有问题。”
“啊?你这又是哪里看出来的?”
三人同款问号脸。
齐岁理直气壮,“他都没牙疼过。”
不是说牙疼不是病,疼不起真要命么。
原生世界她老爹就有牙疼的毛病,老陆出来的铁血汉子,见义勇为的时候一挑八,被捅了两刀,还被砍了两刀,歹徒制服了,他也成了个血人。
就这都没落第一泪。
因为他的人生格言是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败在了牙疼上。
哭得稀里哗啦。
把老娘恶心的够呛,扛了人直接看牙医。
贝兴华……
老革命确实能吃苦耐劳没错,这点齐岁深有体会,但每个人对疼痛的忍耐力不一样,她不觉得贝兴华能在牙疼时维持住表情。
所以,她有理有据,“牙疼起来大部分人都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我没见过贝院长有面部表情失控过。”
众人无语,就因为这个原因判定老贝牙神经出问题,这也太武断了。
“他疼过。”
张文伯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老同事说句公道话,不然他担心齐岁会跑到口腔科把老宁喊来给老贝拔牙和治疗牙神经。
“他有一次疼到上火,腮帮子肿胀牙龈红肿口腔溃疡。”
齐岁,“???”
“这么严重?”
“这算啥,他还有一次疼到发烧。”
齐岁呢喃,“那我怎么一次都没遇到过。”
张文伯他们认真想了想,随后异口同声道,“因为老贝每次牙疼的时候你都没上班。”
齐岁恍然大悟,“怪不得。”
“你除了牙齿,还看出他有哪些毛病没有?”
“那些都不重要,反正这次一起调理。”
指了指贝兴华身上密密麻麻的针,齐岁嘿嘿笑,“按照贝院长的身体情况,这种被扎成刺猬的日子,他最少得过两个小时。”
“要这么久?”
“要的。”
她点头,“西医见效快,能再第一时间找到病灶从而进行准确的治疗。中医不一样,讲究的内调外养,还身体一个最佳的状态。”
“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贝院长这个真的急不来。”
张文伯他们哦了声,反正不是他们被扎,时间长点就长点吧,只要能把身体搞好继续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对老贝来说就值得。
闲聊间,吕文言端着药来了。
“药好了,现在喝吗?”
“我看看。”
齐岁接过药碗摸了摸,温度不合适,太烫了。
“放着,我先给贝院长拔针把他唤醒。”
“要不要帮忙?”
周启清袖子一撸,要亲自上阵,被齐岁拦了,“不用你们,我自己来。”
针不能乱拔,哪根先拔哪根后拔都是有讲究和先后顺序的。
真让周启清上手,拔错针今天的针就白扎了。
“谁都不许动,你们要实在闲不住,可以回办公室办公去。”
一句话,就是别动她的针。
张文伯和辛战红听出来了,两人一左一右拉开周启清往后退,嘴里还不忘道,“你拔,我们会看好老周不让他捣乱。”
周启清,“……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心,想着这么多的针齐岁一个人拔太慢了,他帮着拔几根纯顺手的事。
然而在场众人不听,也不相信他的话。
齐岁拔针的整个过程中,张文伯和辛战红都抓着周启清的胳膊不让他动,跟看犯人的。
搞得周启清一脸无奈。
终于,最后一根在脚底板的针被她取了下来。
金属托盘上满满当当细如毛发的针,齐岁却没管这些针,而是将托盘放在柜面后,抬手将贝兴华唤醒。
贝兴华睡的是真沉,又推又叫也没能将他唤醒的齐岁,无奈上了点手段。
剧烈的酸胀感潮水般突袭,让沉睡中的贝兴华身体颤抖了一下后坐了起来。
“谁啊?”
他满脸烦躁,“知不知道扰人清梦不道德?”
“该喝药了。”
道不道德齐岁一点都不在意,睡了这么久也睡够了,所以,她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般端了温度又降了点,散发着一股无法形容味道的药碗怼过去,“赶紧喝,趁热喝,喝的过程中不要出现停顿,力求一口闷。”
中药材没煎煮之前,味道不算好闻却也谈不上难闻,喜欢的还觉得有股草药清香。
煎熬好的药材却变了个模样,是典型的看着颜色就感觉到不详的苦水汁子。
不止看着闻着难以下咽,喝着更是和上刑场没啥区别。
第168章 药膳了解一下
贝兴华喝了一口,想吐。
齐岁却跟预判似得喝止,“咽下去,一口闷。”
她说不算,还开始撸袖子,“你别含着,咽,别逼我上手段啊。”
贝兴华咕噜一下咽了,真的是太难喝了,他皱巴着一张脸吐槽,“这也太难喝了。”
“难喝是正常的,实在不行明天让吕主任加点甘草进去。”
齐岁善解人意提出解决方法,吕文言黑人问号脸,“你方子都开好了,加点甘草进去你确定不会破坏药性和药效?”
“不会。”
甘草而已,又不是半斤一斤的往里面加,几片影响不到什么。
“总之,贝院长你赶紧喝,喝完我好收拾收拾下班了。”
众人,“……”
这急着下班的样子,真的让人看不顺眼。
然而不能念叨。
所以,张文伯跟着催促,“你赶紧喝,都大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怎么还能怕喝药。”
贝兴华沉默着盯着药碗看了半晌,随后长叹一声一口闷。
吞咽声不绝于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
很快,一碗药进肚子,他控制不住的干呕一声。
齐岁赶紧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递过去,“压压味。”
“……谢谢!”
纠结两秒的贝兴华实在是扛不住胃里这个味道,总有种胃想往上跑顺着咽喉出来自由天地的感觉,不压真扛不住。
糖进嘴,浓郁的奶香味溢满口腔,胃里的翻涌被成功压下。
他长舒一口气,嚼吧嚼吧将糖咽了后问齐岁,“这个药是不是每天都得喝?”
“理论上来说是。”
齐岁就笑,“但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原本想说天天喝的话可以不治的贝兴华,眼睛亮了。
“药补不如食补,药膳了解一下。”
“这个可以有。”
吕文言比贝兴华应的还积极,这是替他减负的事,由不得他不积极。
贝兴华斜眼瞅他,“你就这么不乐意给我煎药?”
“你当我天天都很闲?”
好歹他也是药剂科的主任,也就今天情况特殊没啥要事,换平时恨不得忙成陀螺的样子,哪来的时间在炉子前一蹲就是一个多小时,只为了煎这么一碗药。
“老贝我跟你讲,做人要惜福晓得不?小齐愿意让你改成食补你就该赶紧应下,而不是想着让我给你煎药,退一步来讲……”
视线落在空碗上,吕文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就算我愿意给你煎满整个疗程的药,你敢一碗不落的喝吗?”
贝兴华沉默,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煎了他肯定敢喝,问题是一个疗程得一两个月,连续喝一两个月的苦水汁身体会发出抗议。
胃更是会造反。
因为实在太难喝。
念及此处,不想受罪的他果断看向齐岁,“小齐麻烦你了。”
“没事。”
齐岁摆摆手,拿了纸笔给他写药膳方子,食补比药补的好处在于味道适口,不会败坏胃口。
正常的一日三餐改成食补,既可资助胃气的增长,气血津液的变化,还可改善腰膝酸软,口淡不渴、精神不振等情况。
针灸为主,食补为辅,只要一个疗程下来,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固本培元。
不过现在想这些太早,先把第一阶段过了再说。
方子写好后,齐岁指着方子上的数字道,“早上用1号方子,一日之计在于晨,沉睡了一夜的五脏六腑需要温和的食物来进行唤醒。”
“午饭是第二张方子,主调你的阳虚,牛肉难弄,羊肉的话你记得提前和谭师傅说,让他给你留点。”
“晚饭用三号方子,可调里口吐清涎,肢体疼痛和麻木不仁等症。”
“???啥叫麻木不仁?”
前面听得有多认真,后面这个麻木不仁一出来,众人就有多诧异。
辛战红认真打量了贝兴华几眼,纳闷道,“我看他不像麻木不仁的样子啊。”
之前除了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看着病恹恹外,也没啥毛病。
现在深度睡眠睡了一觉,精神萎靡不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精气神十足。
面上都红润起来。
“他经常半边身子麻木和疼痛,这是气血不畅和经络受阻造成的。”
齐岁这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用麻木不仁还挺形象的。
“方子我瞅瞅。”
张文伯伸手,已经看了一遍的贝兴华将方子给他,“除了牛羊肉难弄点,剩下的都是常见药材和食材。”
“确实。”
凑过来一起看方子的周启清他们颔首,辛战红更是道,“牛肉这个得碰运气,羊肉找老魏,他有门路。”
“行。”
贝兴华一口应下,接过周启清递来的方子收好放好,随后朝齐岁道,“今天麻烦你了。”
齐岁就笑,“口头感谢不算数,得来点实际的。”
她也不卖关子,直白的说了自己的要求,“我想吃婶子做的泡菜。”
贝兴华媳妇是川妹子,一手川味泡菜味儿那叫一个正。
齐岁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然而东北这地方不像羊城,一年四季都不缺果蔬,这边的果蔬只有夏季才泛滥。
贝婶子也只夏季才会大展身手,泡各种泡菜。
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的齐岁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讨要,“我也不多要,贝院长你给我抱一小坛来够我和我家小叶吃一周就行。”
还以为她要提什么要求的贝兴华,听见她只要一小坛泡菜,是哭笑不得,“你可真出息,钱和票都不要,只要点不值钱的泡菜。”
“行,这个夏季你和小叶的泡菜我跟你婶子包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
齐岁比赚了大钱还高兴,没办法,她是真的抵抗不了川味泡菜。
之前也让叶庭彰泡过,出来的味道不对,没那么开胃爽口还不经放,两天就出白花还泛酸。
“给我们也来点。”
辛战红他们立刻开口讨要,贝兴华能怎么办,只能应下,心里却捉摸着得让他媳妇来医院食堂一趟把老魏他们都教会如何制作川味泡菜。
不然一次两次的他还能从家里拿,次数一多是真扛不住。
没那么多容器来装泡菜。
众人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得到满意答复后该下班的下班,该值夜班的上食堂去吃饭。
齐岁是下班那个。
第169章 胎儿横位
她揣着景明送的天下杂谈,抱着对明天能收到贝婶子泡菜的好心情去车棚取了自行车回家。
却不想到家没半个小时,周小麦急匆匆跑来,说三团三营教导员媳妇黄月快生了,卫生队没女的,不方便接生,想让她去看看。
齐岁就赶紧起身,虽然她不是妇产科的,但她在妇产科实习过,围观产妇生产的经验有,能不能接生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黄月的情况。
念及此处,她回屋取了医药箱脚下生风往外冲。
周小麦赶紧跟上带路。
两人一路狂奔,十五分钟后到达目的地,卫生队的小钱和小卢都在,两人听着屋内传来的呼痛声急的冒汗。
见到齐岁,小钱跟见到救星似得奔了过来,“嫂子,周婶子叫的好惨。”
话音未落,凄厉的尖叫声传来。
小钱打了个哆嗦,面无人色抓了她的手,“姐她又叫了。”
“听见了。”
齐岁面色平静,尖叫虽然凄厉,但中气十足,由此可见黄月目前的状态还算稳定。
至于尖叫,宫缩的时候哪有不疼的。
疼的受不了叫两声,多正常。
“你们俩在外待着,我进去。”
“好,嫂子你有事喊我们。”
“热水有没有?”
“有的,王嫂子在厨房忙活。”
齐岁哦了声,来到卧房前敲了敲门,“嫂子们,我齐岁,能进来不?”
“小齐快来。”
屋内照顾黄月的两个嫂子听见她的声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终于来了个主心骨。
牛嫂子几个跨步来到门前将门打开,扯了齐岁进屋后顺手将门关上,“小黄摔了下,提前发动了,现在她的情况……”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牛嫂子选择了放弃,“有点不明,你自己看。”
齐岁,“……”
老实说,没进房之前她还挺自信的,现在牛嫂子这样一说,她自信不起来。
感觉有点发虚。
啥叫情况不明你自己看?
别是难产吧?!
她心里发虚面上不显地来到床边查看黄月的情况,不看还好,一看她恨不得炸,倒是没难产。
可胎儿横位了,距离难产是真不远。
万幸的是她虽然见了红,但羊水还没破。
一旦羊水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胎儿和母体的情况都还算好,但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所以,她直接制止黄月惨叫,“你先别叫,忍着点疼告诉牛嫂子她们产包这些东西在哪。”
“牛嫂子,你们赶紧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不等两人回话,她大声喊着小钱来到门口开了门,“快去安排车,黄月横位不能顺产,得上医院剖腹产。”
“啊?哦哦哦,我现在就去。”
小钱愣了两秒,转头撒开腿就往外跑。
齐岁的指挥还没停,“小卢来帮忙拆下门板。”
“我来。”
隔壁下班回家的几个汉子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帮忙,很快,黄月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用门板抬着往外走去和车子汇合。
小钱也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一路狂奔着到了汽车班,借调了一辆解放牌汽车过来。
吉普空间太小,对横位的黄月非常不友善。
解放牌不一样,有个车厢,直接门板抬上去能躺着。
齐岁跟车,同行的还有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牛婶子,和黄月丈夫的搭子夫妻俩。
车子掉头朝家属院大门而去,齐岁探出头朝没跟的小钱喊道,“小钱,跟我家叶同志说一下我的去向。”
“好的嫂子。”
小钱扯着嗓子大声回话,齐岁见此坐了回去,握着黄月疼到发颤的手温声安抚,“嫂子不怕,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师属医院,你再忍忍啊。”
“我、我娃能平安出生不?”
黄月反手握住她的手,忍着疼和害怕问道。
“能,嫂子你放宽心,一切交给医生,你们一定会母子平安。”
黄月定定盯着她看了半晌,嗯了声道,“我、我信你嘶……”
剧烈的宫缩袭来,她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齐岁手上传来一阵刺痛,这是黄月疼的受不了,指甲抠进了她的肉里带来的疼。
她也没吭声,更没挣脱开黄月的手,而是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
牛嫂子他们沉默又担忧的看着这一幕,只盼着快点到医院。
师属距离家属区的比较近,因此,齐岁没选择上203,而是和司机说了直接上师属。
小哥的开车技术很好,为了照顾孕妇,他在保证速度的同时将颠簸也降到了最低。
车子一路飞驰,带起阵阵尘土,沿途的景色飞速倒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师属医院到了。
车子嘎吱一声在门口停稳,黄月丈夫的搭档三营长和齐岁几乎是同步下车,“你们把人弄下来,我去拉车。”
话音未落,她快步往医院冲,赶巧虞佳明穿着便装下班朝这边过来,见齐岁行色匆匆诧异挑眉,“这咋……”
“姐,孕妇横位见红了。”
齐岁抓了她顾不上寒暄,言简意赅的汇报情况,原本神色轻松的虞佳明一听秒变脸,拽了旁边的平板车就往门口冲,“小于小张跟我走,小敏你去通知产科做好剖腹产准备。”
“是!”
于是,黄月被专业人员接手。
跟着平板车一路到达产科手术室的齐岁他们,再看见门关上的瞬间,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能平安出来吗?”
三营长轻声询问。
“能。”
齐岁颔首,“她羊水没破,胎儿横着还没到宫口位置,没有出现胎心减弱等情况,我们送医速度也够快,黄嫂子和胎儿都会平安出来。”
可众人听不进去,就算有了她的保证,大家伙还是坐立不安。
特别是三营长,心里脑海里的不好念头层出不穷的冒出来,根本不受控制。
他转来转去,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满脑子都是黄月和胎儿要是不好,等老胡培训回来他可怎么跟老胡交代。
他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和三营长的担心不一样,她想知道黄月是怎么摔跤的。
这个问题一出,齐岁耳朵也竖了起来,别说,她也想知道。
黄月自打怀孕后,孕前最爱的八卦和串门都停了,去哪都小心翼翼的,特别的谨慎,按她这个性子不该摔跤才对。
第170章 这很合理
牛嫂子叹气,“为了避让范家小子。”
“范参谋长的儿子?”
三营长看了过来,牛嫂子嗯了声,“是他,这娃跨在横杠里骑自行车,还单手把着车头没稳住朝黄月撞来,她躲的太急把脚给崴了,人也摔倒在地。”
听完的众人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要说孩子有意是真不至于。
可要说孩子无意,黄月又确实是因为他才摔。
若是母子平安,一切都好说。
若是……
算了,不可能有若是。
都来医院了,铁定会平安出来。
念及此处,众人不再纠结对错这个问题,而是问起牛嫂子范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牛嫂子,“……”
这是个好问题。
“知不知道得看范小子有没有说,当时小黄那一跤直接动了胎气,疼的起不来,我们忙着照顾她,没顾得上范小子。”
众人面面相觑,齐岁就道,“知情人应该会和范参谋长夫妻说的吧?!”
这他们上哪知道去。
众人摇头表示不清楚,三营长捏了捏手指,“以我对范参谋长的了解,他若知道弟妹是因为自家孩子进的医院,现在怕是在赶来的路上。”
“就怕孩子害怕不说导致夫妻俩不知情。”
齐岁就道,“先等护士出来吧。”
剖腹产手术不是大手术,一两个小时就会出来,但胎儿抱出来后护士会来门口通知家属一声。
因此,他们现在除了等,是真顾不上别的。
但等待的过程难熬,就在大家伙等到焦躁时,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齐岁回头一看,叶庭彰和一个穿着约莫四十出头的军装男人疾步朝这边过来。
“老叶。”
“范参谋长。”
齐岁朝叶庭彰迎来,三营长朝他旁边的汉子迎来。
听见他的称呼,齐岁看向男子,原来这就是范参谋长。
别说,来得还挺快。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简单的寒暄后,范参谋长第一时间询问起黄月母子的事。
三营长,“进去大半个小时了,中间没护士和医生出来。”
范参谋长沉默两秒,道,“孩子用的和黄同志吃的你们准备没有?”
齐岁他们的目光刷得落到了牛嫂子两人身上。
被行注目礼的两个嫂子愣了下,齐刷刷看向她们带来的物品,又同时摇头,“只带了黄月的换洗衣服和孩子的衣服尿片这些,吃的没带。”
齐岁转身往外走,“我去国营饭店看看下班没有。”
医院订营养餐来不及了,已经过了饭点,食材大概率都消耗一空。
“我跟你一起去。”
叶庭彰立刻跟上,范参谋长却突然开口喊住夫妻俩,“小叶等下。”
“怎么了?”
夫妻俩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就见范参谋长快步来到跟前,从口袋里摸了一把钱和票递给叶庭彰,“我家孩子闯的祸,理应由我家负责一切开销。”
叶庭彰没跟他客气,伸手接了过来揣兜里,留下一句我们去去就来和齐岁离开。
从医院出来,夫妻俩直奔国营饭店。
然后——
“完犊子,关门了。”
看着紧闭的饭店大门,齐岁一脸愁苦,“难不成要上我们医院食堂让魏叔帮个忙?”
同样犯愁的叶庭彰,听见这话看了过来,“你们医院这个时候还有食材?”
“有。”
晚间会有医生护士值班,赶上紧急情况临时上手术台的事也时有发生,为了保证医护人员在繁茂的工作结束后能第一时间填饱肚子补充精力和体力,食堂24小时开着。
伙食情况也不算差,后勤有些时候还会特批一些营养又滋补的食材到食堂,让魏叔他们做了给他们加餐。
“今天有鱼。”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过,后厨的大缸里养了十多条活蹦乱跳的鱼。
啥品种没注意看,但个头都不小。
“现在应该还有剩的。”
叶庭彰一听拉了她就往203跑,“走,去撞撞运气。”
“好。”
于是,夫妻俩把腿狂奔。
十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食堂。
此时饭点早已结束,魏叔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抱着他的烟锅袋子吧嗒抽烟,烟味辛辣又刺鼻。
旁边二大厨桃花婶子正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大铁勺子口若悬河地教育三个学徒和两个帮工。
五人组低眉臊眼挨训,不敢吭声。
马大嫂她们则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竖着耳朵听,时不时还凑到一起小声嘀咕几句。
说啥不知道,距离太远。
因此,粗略扫了眼情况的齐岁径直来到老魏跟前,“叔,缸里的鱼吃完没有?”
老魏,“???”
老魏拧着眉头,视线从齐岁脸上扫到叶庭彰连上,又扫了回来,“你这个时间点跑回来是馋鱼了?”
“不是,是我们院里一军属因意外提前生产……”
她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魏恍然大悟,怪不得会跑来问鱼的事。
就说这丫头虽然爱吃了点,却不嘴馋。
伙食好她吃的香甜,伙食不咋地也不耽误她吨吨干饭。
“还有几条,给你抓一条现在做还是啥?”
老魏起身朝后厨走去,齐岁赶紧跟上,“不要做,抓活的,我带走。”
“啊?”
一音二响,老魏停下脚步朝她看来,叶庭彰也跟着停步道,“不是要给黄同志做月子餐?”
“我想起个事……”
一开始脑子被这一出出的事弄得差点宕机,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切都是靠本能。
被叶庭彰拉着跑来的路上,大脑恢复了正常的运转,丢失的智商和医学知识重回脑海里。
是以,她解释道,“剖腹产手术出来后还不能进食,得排气或者排便后才能进食,食物还得以清淡好消化为主。”
叶庭彰眨了眨眼,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点,不过既然媳妇这样说了,那他就听着。
论医学专业,他拍马也赶不上自家媳妇。
就是,“那鱼是不是可以不要了?”
“鱼还是要的,带走等下让范参谋长带回家给他媳妇,黄月因为他家孩子提前生产,还如此凶险,她男人外出不在的情况下,范嫂子帮忙照顾着点这合情合理。”
不帮才是大问题。
叶庭彰觉得这很合理,遂掏了范参谋长给的钱和票递给老魏,“叔,除了鱼像米面细粮这些都麻烦帮忙装一点。”
第171章 又开始作妖
老魏看着这夫妻俩,沉默两秒后长叹一声,“你们俩真是我的活祖宗,走吧!”
一开始只要一条鱼,现在连米面这些细粮都要。
他就纳闷了,“师属食堂也有,你们俩为啥不直接上师属食堂换?”
齐岁理直气壮,“我又不认识师属食堂的人,万一人家拒绝我了,那多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本来我们一开始是上的国营饭店,赶巧人关门了。”
“国营饭店六点就关门了。”
又不像医院食堂,一天24小时灶台的火不灭,还得备些熟食让夜班人员吃。
老魏弯腰从缸里捞了条一斤多的黑鱼出来放桶里,“这个活的时间长,不容易死,对产妇也好。”
说着又从缸里舀了水倒进去,原本在桶里欢快蹦跶的鱼有了水不蹦跶了,而是惬意游动起来。
“拎着。”
他将桶递给叶庭彰,又领着两人去装米面,“你们俩今晚帮着守夜?”
“我守不了。”
齐岁平静道,“我明天还有一台手术。”
叶庭彰倒是有时间,但是吧,“人是女同志,我守着不合适。”
这话在理。
老魏嗯了声,将米面拿去称重,见到柜子上的黄豆红豆绿豆这些,看向齐岁,“豆类要不要装一些?”
“不要。”
现今医院开的营养品里确实有黄豆红糖之类的,齐岁觉得没必要啥都薅自家医院的羊毛。
虽然他们愿意付钱也愿意出票,但还是那句话,医院是真不差这点。
所以,“等她出来后让她的主管医生给她开营养餐条,吃师属的去。”
“行。”
老魏一听不再劝说,而是麻利的算了账,接着拿了账本出来记账。
齐岁好奇瞅了眼,“叔你们每天的支出都要记录?”
“那必须的啊,不然后勤那边对不上账可咋整。”
老魏粗大的手指捏着铅笔一笔一划的写上日期,食堂支出黑鱼一条,重量多少,米面多少,支出者是谁,经办人又是谁,再就是支出人付了钱和票等等。
记录的是真详细。
所以,从食堂出来后,叶庭彰压着声音问她,“魏叔一直这样?”
“对。”
齐岁颔首,“魏叔在这干了十多年,人品值得信赖。”
关键人脉广门路多,一些紧俏稀缺商品,走正规途径购买需要碰运气,找他等着收货就行。
他也不赚差价,更不贪食堂的东西。
有句民间俗语叫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桃花婶子他们还夹带私活,唯独魏叔一次都没有。
对桃花婶子他们的行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都没过火,属于正常的耗损。
“你们营部那边的账本不这样记?”
“也记,不过不是魏叔这种记账法,我们那的更规范。”
想到记账,他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隔壁营的司务长,然后跟齐岁吐槽起来,“老赖……”
“等等,”齐岁打断他的话,“司务长不是姓张吗?怎么又姓赖了,换人了?还是赖皮的那个赖?”
“老赖是老熊那个营的司务长,不是我们营的,他确实是赖皮的那个赖,咋这个姓有什么问题?”
不懂后世老赖之名的叶庭彰,对她的反应表示不理解。
齐岁摆摆手,“没问题,你继续说。”
“老赖是从下面基层升上来的,办事特别认真负责,刚接手老熊那个营的后勤就搞了个大清查,抓了俩贪污犯出来。”
齐岁黑人问号脸,“不是,部队都穷到叮当响了,还能贪污?”
“能啊。”
“那俩贪污犯贪污了些啥?”总不能是枪支弹药吧?!
没记错的话枪支弹药归军械库管理,和营后勤是两个部门。
“军装被子解放鞋搪瓷缸等等,”
原本这点东西不至于上纲上线,报个耗损就行。
却不想这俩是真的猛,想到老赖报上来的清单,叶庭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他们俩在后勤干了三年,零零碎碎偷出去转手卖掉的东西加起来金额高达三千多。”
“你说他们俩这本事,怎么就不走在正道上呢。”
偏要去搞歪门邪道。
现在可好,钱还没花出去,人先进去了。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不容易,太穷收入太低了呗,三年兵每个月的津贴撑死了十多块。
虽说部队包吃包住,但整个营的物资都在后勤仓库,这换谁不心动。
一开始可能是想着我就拿一件,按正常耗损上报,问题不严重。
这也确实不严重,可架不住军品在这个时代属于紧俏货,转手就能换成钱或者票。
实打实的收入,还来得如此,再怎么惴惴不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算什么。
值得铤而走险一次。
干违法事的人,都会有一种侥幸心理。
然后就成了三千多的贪污犯。
这数额在后世真不算什么,在这个人均平均收入30-60的年代是一笔很大的巨款。
确实需要依法处理。
不然空缺填不上,全都得担责。
饶是如此,“老熊他们是不是背处分了?”
“管理失察之责。”
不算严重,既没承担主要或者刑事责任,已经很幸运了。
念及此处,齐岁严肃叮嘱他,“我可别为了点小便宜毁了自己的前程,不然我打死你。”
叶庭彰,“……”
这真是他的好媳妇。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还一个被窝睡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如此看轻我,我跟你讲我生气了。”
这是又开始作妖了。
齐岁就好无奈,还不能生气,得好声好气的哄。
“你的人品和为人我自然是相信的,我这就是单纯给你打个预防针,毕竟你懂的,思想腐蚀往往发生在不知不觉中,我这是为你好。”
说到这里,她佯装愤怒质问,“你怎么还能不识好人心,觉得我是看轻你呢?”
叶庭彰没忍住笑出声,“你这算不算用一个话题转移另一个话题?”
“你就说管不管用。”
“……管用。”
实在太管用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作妖了。
所幸师属医院到了。
“走吧,范参谋长他们估计等急了。”
根本不急,也顾不上急,因为现在大家伙全都围着孩子急的团团转,念叨着怎么就哄不好,咋这么能哭之类的话。
五斤八两的小男孩,头发乌黑茂盛还浓密,肺活量非常之大,哭声之洪亮豪放让归来的齐岁和叶庭彰惊呆了。
第172章 饿了
“他怎么哭个不停?”
叶庭彰凑了过去,盯着在牛嫂子怀里闭眼张嘴哭嚎的孩子看,神色间写满惊奇。
“不知道啊。”
牛嫂子也一头雾水,想她也生了三个孩子,且三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情况下,她的带娃经历不可谓不丰富,偏偏在胡家小娃娃这不管用。
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自打护士把他抱出来后,他就开始哭几声停一下继续哭,现在更是哭的不肯停。”
三营长被哭得脑瓜子嗡嗡响,见齐岁来了,像是看见救星般道,“齐医生你赶紧看看孩子是怎么回事,总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齐岁,“……”
齐岁很想说我是心外科的医生,非妇产科也非儿科医生,对刚出生的婴儿同样没辙。
但看着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她深深吸了口气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我先事先声明啊,我也不一定能发现问题或者哄好。”
“试试看。”
轮着哄了一圈也没把娃哄好,同样头秃的范参谋长一锤定音。
于是,牛嫂子跟放烫手山芋似得将孩子放到了齐岁的怀里。
从一个陌生的怀抱再到另一个陌生的怀抱,小宝宝在短暂的呆愣后,再次扯着嗓子嚎开了。
齐岁,“!!!”
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不过算了,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孩子为什么哭。
齐岁不想怀疑同事的医德和专业素养,但刚出生的孩子哭得停不下来肯定有原因。
所以,她按照流程先检查了一遍孩子的身体,没发现任何问题,反倒是孩子的小胳膊小腿特别有劲,发育的非常好。
抬眸看向牛嫂子,“孩子的奶瓶和奶粉带了没有?”
“啊?”
牛嫂子楞了下,才着急忙慌回话,“小黄没准备奶粉和奶瓶,就准备了衣服尿布这些……”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心虚道,“她说奶够吃。”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娃都没生,怎么就知道自己奶够吃了?
凭她胸大吗?
可胸大也不见得就奶水多啊。
不过算了,现在也不是吐槽的时候,见孩子不停的转动头颅寻找着什么,小嘴还在哭的间隙吸吮两下,齐岁判断孩子是饿了。
没出生前,小婴儿在母体内可以通过胎盘接收营养,营养充足的饥饿感会来的慢点,胎里营养不充足的,出生失去了接收营养的胎盘,饥饿会来的很快。
但她也不敢确定孩子是真饿了,毕竟前世今生她都没生过崽。
所以,她一边抱着孩子哄,一边问,“谁带水了?”
“这。”
三营长媳妇赶紧把水壶递了过来,齐岁见此连忙道,“倒点在盖子上,一点点就好。”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温的还是凉的?”
“出门前我装的温水,我胃不好,喝不了冷水太热的喝不进嘴。”
三营长媳妇一边说话,一边麻利的往水壶盖子上倒了点水,齐岁赶紧调整了一下孩子的姿势,指挥着三营长媳妇将装了一点点水的盖子放在孩子唇边,然后小心倒了一点到他的唇上。
许是感受到唇上的湿润,孩子也顾不上哭了,开始抿嘴做吸吮动作。
“饿了。”
齐岁见此后退一步,避开水壶盖子。
“要奶粉和奶瓶。”
她看向众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范参谋长,他蹙眉思索片刻,随后转身就走,“等着,我现在去买奶粉和奶瓶。”
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何况是他家孩子闯的祸,他得把责任承担起来。
范参谋长走得又快又稳,吸吮几下什么都没吸到的小孩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但这么小的宝宝精力有限。
因此,嚎了没两声,他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接着眼睛一闭睡了。
“可算是睡着了。”
“没力气了,睡醒精力补充完会继续哭。”
齐岁平静接话,叶庭彰就问,“能睡多久?”
“不好说。”
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以上,“饿肚子的感觉大人都难受,何况这么小的孩子。”
她现在就祈祷范参谋长赶紧买到奶粉和奶瓶回来,能让孩子美美吃上一顿饭。
实在不行,换黄月出来也行。
想到黄月,她道,“护士抱孩子出来到现在有多久了?”
这个问题三营长能回答,他有表,看过时间。
“十五分钟左右,孩子抱出来给我们没几分钟你们就回来了。”
那一时半会的出不来,剖腹产离开手术室或者产房,需要根据母体的手术情况、麻醉恢复状态和健康状况来决定什么时候出来。
因此,需要等母体能确认无出血、生命体征平稳后才可转移到普通病房。
“孩子抱着,我去找产科的同事问问有没有奶粉。”
万一范参谋长那买奶粉和奶瓶不顺利,先借点应应急也是好的。
毕竟这个时间点别说供销社,连百货大楼都闭店了。
所以,得做两手准备。
然而她不是师属的人,对产科护士别说熟悉了,那是根本就不认识。
压根就不知道在哪里找人要奶粉,万幸的正当她站在走廊口琢磨着是往左还是右时,高峥出现了。
看见齐岁的她一脸惊奇的打趣道,“哟,齐副主任这是来我们医院视察了?”
“你出现的正好。”
齐岁眼睛一亮,压根就顾不上他的打趣,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朝他伸出手,“赶紧的,支援点奶粉应应急。”
高峥,“……”
这位怕是忘了,他和她一个科室来着。
“走,我带你去找产科护士。”
齐岁立刻跟上,“你今晚值夜班?”
“之前做了台手术,刚出来没多久。”
齐岁哦了声,刚想说话,就听他又来了句,“咋人送我们院来了?”
“师属离我所在的家属院近。”
都是军医院,紧急情况下自然是就近原则。
非紧急情况那她肯定选自己的医院。
能不能创收不重要,让小医生们积累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回来,你一个心外的人为啥会看胎儿横位?”
高峥是真的想不明白,之前在葵县的时候,他对齐岁的能力有数,但这不包括看产妇啊。
还能看出人是横位,紧急送医。
这判断和决断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第173章 我真优秀
“没看。”
高峥黑人问号脸,“没看?那你是怎么知道横位的?”
他脸上写满你怕是在驴我。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解释道,“胎儿顺位和横位特别明显,”那手比划了一下,“看懂了吗?这种只要把产妇的肚子认真摸一遍就能判断出来。”
高峥沉默两秒,叹气,“按你这说法确实挺容易看出来,可惜,这个经验对我来说没用。”
毕竟他一个心外的,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情况遇不上。
齐岁就觉得,“多了解一点知识也是好的。”
这话也对。
说话间目的地到了,别的医院产科有没有备奶粉齐岁不知道,但军医院是有的。
因此,高峥领着她和护士说明来意后,护士不但给了奶粉,还给了勺子和冲奶粉的碗,以及水。
不过,她有特意说明,“若是用不上,请将奶粉还回来。”
“好,一定。”
齐岁颔首,拿着东西和高峥打了声招呼后匆匆离开。
见她带着东西回来,叶庭彰赶紧迎了上来,“要不要提前冲上?”
“不用,孩子醒了再冲。”
没醒冲了万一他睡上半个小时,奶粉就浪费了。
所以,齐岁拒绝了他的提议。
孩子底子挺好的,饿着肚子都睡了小二十分钟才睁开眼。
这次没哭,而是吸吮着小嘴。
齐岁第一时间冲泡奶粉,换手抱着孩子的三营长媳妇眼巴巴瞅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孩子,怕他又哭。
“好了吗?能吃了没有?”
她比孩子还着急,齐岁倒是稳得住,很是淡定道,“莫急,马上就能吃了。”
说话间,她拿勺子装了点冲泡好的奶粉滴到手背上试温度,见刚刚好,立刻道,“调整一下姿势,没奶嘴得用勺喂,不注意姿势宝宝容易呛奶。”
在场生育抚育过孩子的都是母乳喂养,没喂过孩子奶粉。
因此,齐岁一让调整姿势,三营长媳妇就有点手忙脚乱,楞是把自己急出一身汗才调整好。
“来乖宝,我们吃饭饭了。”
齐岁开始喂,孩子是真饿了,小嘴吧唧吧唧的没几下就把一勺子奶粉吃完。
然后就是一勺接着一勺。
这还是个急性子,整个吃奶过程不能有丝毫的停顿,齐岁稍微慢点没给他续上,他就扯着嗓子嚎。
叶庭彰他们在旁边围观,看着看着他来了句,“养个孩子也不容易啊。”
三营长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怎么还值当他拿出来说。
不过,“你和小齐怎么还没要孩子?”
他压着声音轻声询问。
叶庭彰翻了个大白眼给他,“孩子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看见了薅一颗回家就有了,这不是缘分还没到么,我和我媳妇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
三营长,“……”
这狗东西有些时候说话是真的气人啊。
“我就好意问一下,你至于怼我?”
“我没怼你,我说的是实话。”
叶庭彰回他,一脸认真道,“我跟你讲,我孩子出生后的满月酒,你得送礼,还有周岁礼也跑不掉,懂?”
真的是长见识开阔眼界了,第一次见到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惦记收礼这事的人。
心里腹诽个不停的三营长,叹了好大一口气,才道,“行,都都给你备着。”
“好兄弟。”
叶庭彰锤了他一拳,三营长终于懂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他也真笑了,“你这么不要脸外加厚脸皮,齐医生知道吗?”
“那可太知道了。”
见几个女人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他轻声跟三营长说,“不吹牛的说,我媳妇就喜欢我这样式的,你这样的……”
上下扫了他一眼,叶庭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直接把三营长气了个倒仰,没好气道,“咋,我很差劲?”
“差不差劲这得看和谁比,和别人比那你肯定和优秀,和我比没可比性,不过这不是重点……”
“这还是不重点?那你说说什么是重点?”
三营长急眼了,气急打断他的话,要他拿出个说法来。
叶庭彰很是淡定的给出雷霆一击,“我媳妇看不上你。”
他媳妇眼光可高着呢。
除了他谁都看不上,要不然就他们俩分开的那些年就他媳妇这个优秀劲,别说嫁一个,只要她有心嫁十次都有可能。
念及此处,他忍不住感慨,“我可真优秀啊。”
三营长手痒想打他,但打不过,只能憋着气道,“嗯,你最优秀。”
叶庭彰满意了,三营长耳根子也终于得到了清净。
然后——
“范参谋长怎么还没回来?”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关门了,他想这个时间点买到奶粉和奶瓶,是需要点人脉的。”
不然腿跑断也买不到。
此时被念叨的范参谋长,正火烧屁股似得拉着百货大楼经理一路狂奔。
他一个当兵的,体能训练出来了,百货大楼经理则不一样,谈不上养尊处优,但也没这么跑过。
感觉快要断气的他吃着风大喊,“老范你慢点,我快死了。”
“死不了,就算要死,你也先得卖我奶粉和奶嘴再去死。”
这话气的经理恨不得打爆他的头,却也知道多说无益,遂铆足了劲地跟上。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百货大楼的侧门。
“你呼呼你开门,这呼呼钥呼呼钥匙。”
他扯了裤腰带上的钥匙递过去,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上。
范参谋长没管他,拿了钥匙麻利开门,随后一把提起他,“走,带我去拿奶粉和奶瓶。”
“走走走。”
经理是真拿他没招了,颠儿颠儿跑去一通忙活拿了两袋奶粉和一个奶瓶过来,“你带钱和票没有?”
“带额……”
下意识摸口袋的范参谋长尴尬笑笑,“我忘了,之前给小叶夫妻去买产妇吃的食材了,现在一分钱都没,要不老林你行行好,先给我挂个账?”
林经理能怎么办,都认识多年的老友了,“挂我账上,你空了再来给我。”
“行,谢了啊老林,我先回医院了。”
“我跟你一起走。”
于是,两人锁好门提着东西一起离开。
路上林经理终于有闲心八卦了,“你瞒得挺好的呀,嫂子这次生了个……”
第174章 串糖葫芦吗?
“打住!”
听了个话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的范参谋长赶紧打断他的话,“不是我媳妇生娃。”
自家孩子闯的祸,他也不好意思说。
却不想正是这不说,让林经理面色大变,他一把拽住范参谋长,“范大有,你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如果……”
“没有如果。”
范大有额头挂满黑线,“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瞎想,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还犯错,真的是想太多。
不过算了,老林这是真盼着他好。
原本不好意思说的事,现在也不适合继续瞒着。
遂解释了一遍。
得知产妇是因为小小范的原因进的医院剖腹产,林珩沉默两秒后,掷地有声道,“回家了记得把小小范吊起来用武装带抽。”
这是母子平安,只要认真道歉再好好赔礼,不去推诿而是承担该承担的责任,事情都很好解决。
若是出个意外,那就是生死大仇了。
这事得往严重了来看,不能因为产妇母子平安就轻拿轻放。
念及此处,他再次叮嘱,“必须让他长记性,不然下次闯更大的祸怎么办。”
“来医院之前已经打了一顿。”
范大有分得清事情的轻重,也不是个喜欢推诿的人,他能从一个山里娃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等等那是门清。
不过,“还是谢谢你,你回家吧,今天麻烦你了。”
医院门口到了,范大有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林珩,“等我休息去看你,你要想我也可以上我家去。”
“知道,你赶紧进去吧,免得饿到孩子。”
林珩挥手,赶苍蝇似得赶他离开。
然后,范大有进了医院,林珩转身离开。
范大有带着奶粉和奶瓶回来,发现齐岁他们都不见了,一问才知道,黄月已经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自然而然的,齐岁他们也跟着一起转移。
问清楚病房的位置后,他拎着奶粉奶瓶找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黄月,不过此时他顾不上和黄月道歉,而是第一时间将奶粉和奶瓶递给齐岁,“赶紧喂孩子。”
齐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楞了下,才起身接过东西道,“孩子吃过睡着了。”
她侧开身子,示意他看乖巧躺在黄月身边呼呼大睡的孩子。
范大有看了两秒,见小孩睡得香甜,担心孩子饿坏的急切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然后,他有了心情和黄月正式道歉。
“黄同志,我在这里替我家小子正式向你道歉……”
他张嘴就是一长串真挚又诚恳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表明了这次事件他们家负责全责,黄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他们一定尽全部能力满足。
齐岁看向黄月,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从痛楚转变成了不知所措,许是察觉到齐岁的目光,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岁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求助。
get到她意思的齐岁后退两步,摆手拒绝,这活她真没法帮,也帮不了。
接着指了指范大有,示意她自己谈。
黄月也不知道是看懂了还是别的,脱口而出来了一句,“范参谋长,这事还是等我家老胡回来了你们再谈吧。”
“不过真的很感谢您百忙之中还惦记着我们母子,特别是奶粉和奶瓶,您花了多少钱麻烦报个账,等我出院或者我家老胡回来还给您。”
这话回的礼貌也真诚,就是话里的内容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
齐岁看见牛嫂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唇更是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最后干脆闭嘴不言。
当然,齐岁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营长更是讪笑着搭腔替她解释,“参谋长,黄同志她的意思是……”
“不用解释,我懂!”
范大有打断他的话,跟黄月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了解一下情况。”
还有住院费这些也得帮忙交一下。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一把薅了叶庭彰道,“小叶你跟我走。”
叶庭彰又顺手把齐岁薅上了,“媳妇你也来。”
齐岁,“……”
串糖葫芦吗?
这怎么还一个带一个的?
但都被扯上了,她能怎么办,只能回头让牛嫂子他们先看着母子俩,才和两人离开。
出了病房门,范大有就直奔主题,“黄同志的住院手续办了没有?”
齐岁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承担黄月母子俩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和开销。
想法很好,然而用不上他。
她实话实说,“我以我的名义挂账了。”
“还能挂账?”
“理论上来说是不行的,但架不住我在师属有熟人,”找了虞佳明证明她的身份作保,“再者黄月还是军属。按照师属相关规定,她住院只需要支付很少的费用。”
军医院的主要服务对象就是现役军人,其次是军属,最后才是地方百姓。
军人住院看病全免,属于公费医疗人群。
家属则分情况,有人全免,有人需要支付费用。
黄月属于需要支付一定比例费用的群体。
不过他们来得及,没顾得上带相关身份证件,因此,“黄月的相关费用具体还得胡同志回来找上级领导给她开具相关身份证明、资料等才能结算费用外加办理出院手续。”
范大有眉头蹙了起来,“这么麻烦的?”
“其实不麻烦,主要是他们两口子在生产这块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做。”
可能一开始就打着在家里的想法,别觉得离谱,不说这个年代,再往后推个二十年也都有人在家找接生婆生产。
乡下地方更是常见。
因此,黄月夫妻俩有此想法是真不奇怪。
反正自打齐岁来随军,家属院里只有子书叙月这一例是从发现怀孕就开始产检,预产期前两天直接住到医院去的。
剩下的要么压根就不产检,要么就是几个月产检一次。
上医院生的有,在家生的同样有。
二团就有个副营长媳妇是在家属区的自留地里干活时临产,孩子直接被取名田生,冠上姓后就成了大名。
“什么叫一点准备都没做?”
叶庭彰诧异接话,老胡看着也不像这么糊涂的人啊。
第175章 孩子是个傻子
“我看他们衣服尿布这些准备的都挺齐全的。”
范大有跟着接话。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叫准备,真正的准备是奶粉奶瓶、身份证明和相关材料都提前准备好以防万一。”
这不万一就出现了,偏偏他们相关材料压根就没准备。
不然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找熟人挂账,直接身份证明递上去就可以了。
她这样一解释,叶庭彰和范有为就懂了。
对此两人也不好说什么。
气氛就此陷入沉默。
然后——
“挂账挂了多少钱,我可以先给你。”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庭彰就直言不讳道,“你之前不是把钱和票都给我们去买鱼和米面了,哪来的钱。”
说到这里,他想起个事,“不对啊,你都没钱和票,上哪买的奶粉和奶瓶?”
“第一百货大楼的经理林珩是我曾经的战友,挂他的账。”
怪不得这个时间点还能买到奶粉和奶瓶,原来是直接找的百货大楼的经理。
齐岁心思动了,百货大楼的经理,这关系值得走动一下哈,至少买东西方便,一些特殊商品还能提前让帮忙留一下。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回病房和牛嫂子他们商量一下,晚上谁留守帮忙照顾一下黄月母子俩。
她把这个问题一说,叶庭彰和范大有觉得有道理。
不过,“所以你到底挂了多少账?”
齐岁,“……”
这人还真是执着啊。
她无奈道,“挂了二十。”
“好,我知道了。”
范大有颔首,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去商量一下守夜的事。”
他走的快速又沉稳,齐岁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后拉着叶庭彰跟了上去。
结果,等回到病房,发现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先让牛嫂子守着,明天三营长媳妇来和牛嫂子换班。
见他们商量好了,剩下的人自然是告辞。
车子回去了,今晚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自天际洒落下来,让原本应该黑暗的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叶庭彰和范大有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但自行车就一辆,齐岁明天还要上班,再加上现在都九点多了,原本打算陪大家伙一起走回去的夫妻俩,楞是被劝得骑车离开。
好意得领。
因此,齐岁和叶庭彰先行一步。
回去的路上,她脸靠在男人的后背上,“我的天下杂谈啊,今晚没时间研究了。”
“医书?”
能用研究两个字来表述,想也知道不是报纸和普通书籍之类的。
“嗯。”
齐岁应了声,“景主任给我的。”
“买工作的那位景主任?”
“是他。”
“这医书很罕见?”
“不出意外的话是孤本。”
“那你给他减费用没有?”
叶庭彰不想她欠人家的人情,孤本性质的医书,那是真的珍贵。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但人情债难还。
“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
她打了哈欠,闭上眼昏昏欲睡,“老叶,你说我今晚不洗澡直接倒头就睡行不行?”
“不行。”
真到家了,让她这样睡也睡不着。
还是得爬起来洗澡。
不过,“你要真懒得动,我可以帮你擦洗。”
齐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只红眼睛大尾巴狼,立刻浑身一个激烈地清醒过来。
“不要,我自己洗。”
真让他帮忙,她会更累,睡的也更晚。
今晚是真不想炒肉。
叶庭彰就笑,“放心,你今天累了一天,我不折腾你。”
这是自己亲亲媳妇,有生之年他也只想要这一个媳妇,才舍不得不知分寸的折腾她。
齐岁摸了摸他紧实的腹肌,“那你洗。”
“好。”
车子一路疾驰着到了家,齐岁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拉上叶庭彰去洗漱。
等清洗干净回到房间,她倒头就睡。
真正的秒睡。
叶庭彰没急着睡,而是从柜子里拿了她明天要穿的衣服折叠整齐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方便她睡醒起来直接穿。
接着去将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清洗干净晾晒好后回到书桌前制定了一份训练计划,才回到床上抱着齐岁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夫妻俩的生活再次回归到各忙各的状态。
时间一晃进入七月,这天齐岁接诊了一个病例,患者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父母陪着一起来的。
那孩子眼神活泛灵动,小身子虽然不像后世的孩子那样胖嘟嘟,却也是正常体型,除了肤色黑点,齐岁实在是没看出来孩子有什么问题。
因此,她按照正常的流程对小男孩进行问诊。
不问还好,一问发现孩子不会说话。
所有的问题都由孩子的父母来回答。
问着问着,齐岁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堆的大问号,她看看孩子的父母,又看看孩子,收回手沉默两秒后看着父母道,“我替孩子检查过,他除了不会说话,身体很健康。”
所以,以这孩子的情况,为什么会把孩子分到她的科室?
理论上来说应该分到脑科或者神经科才对啊。
“医生,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孩子心脏没问题?”
孩子父亲满脸焦急,齐岁捏了捏眉心,“我保证孩子的心脏没问题,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孩子心脏有问题,你们也说了,他能跑能跳还能上树上房顶揭瓦片。”
言下之意,孩子这情况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是心脏问题。
“我听人说心脏有问题会出现供血不足的情况,从而影响到大脑的发育情况,而大脑又能影响到孩子的说话能力啥的。”
孩子父亲有理有据,还擅长下结论,他说,“既然我们家孩子心脏没问题,那就证明我们家孩子是脑子出了问题,所以……”
他一脸惊恐地看向齐岁,“医生,我们家这个孩子是个傻子啊。”
“咩咩咩……”
小孩听懂了,张嘴就是一串羊叫。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他会说话啊。”
夫妻俩面面相觑,随后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会,这是羊叫。”
看着神情认真严肃的夫妻俩,齐岁想到了后世她儿科同事遇到过的一个奇葩病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夫妻俩不会和那个病例的父母一样,缺乏常识以为孩子说话走路学习的技能,是不需要人教到了年龄就能定点刷新出新技能吧?
第176 物种多样性
“你们不是鹤城本地人吧?!”
为了验证心里升起的怀疑,齐岁示意夫妻俩坐下后,开启了长谈模式。
“医生你咋知道的?”
孩子妈抱着孩子,神色惊奇道,“我们之前在内蒙那边,因工作调动来了鹤城,这不孩子三岁多了还不会说话,之前在内蒙那边没求医的条件,来这安顿好后就带孩子来看看。”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谁知道不看还好,一看发现我家孩子竟然是个傻的。”
“傻的也不打紧。”
孩子爸紧跟着接话,“都养这么大了,也舍不得丢,继续养着呗,好歹孩子健康。”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不会说话,也没别的问题,真的能继续养。”
齐岁,“……”
齐岁看着这自说自话的夫妻俩,又看看坐在妈妈怀里转动着小脑袋四处观看的孩子,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无力过。
却不不得不忍耐着道,“你们在内蒙干啥的?”
“我们俩干畜牧的。”
孩子爸解释,“我是农林牧渔业种中的畜,孩子妈是牧部分,研究牧草的。”
懂了,实践、理论和知识都齐全的畜牧业人才。
“你们在内蒙的时候是不是距离城镇很远?”
“那可远了。”
许是在内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待久了没怎么见人,也没怎么和人交流的原因,孩子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他们当初工作的地方,到底有多荒无人烟。
距离最近的蒙古包又有多少公里,想进一趟城镇有多困难,赶上大雪又有多苦,一年到头除了牛马羊和茫茫大草原,看不见一个活人,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那种孤寂感有多难熬之类的。
齐岁耐心听着,时不时还配合着搭句话。
终于,他们说完了,齐岁的问题也来了,“所以,自从孩子会走路说话后,你们俩的日常就变成了走哪都带着孩子,却仅限于让孩子在自己的视野内忙自己的工作。而孩子要不自己玩,要不和小羊羔小马驹这些动物待一起?”
“是这样的。”
夫妻俩颔首,神情没有丝毫的心虚,好像养孩子带孩子本该这样。
齐岁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孩子是不是除了会羊叫,还会学马和牛叫?”
她神情严肃,看着他们的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刀子般冰冷锋利。
夫妻俩感觉不对,莫名的心虚升起。
“……是、是会。”
话音未落,两口子同时低下头不再和她对视。
齐岁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个问题,孩子长到现在,你们教过他走路说话和他聊天吗?”
“没教啊,这都不需要教,到了年龄他自己就会了。”
孩子爸爸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三翻六坐七滚八爬,这都是到月份他就会了啊,走路也一样,突然就站起来走了。”
“至于说话……”
他顿了下,“我们天天和他说话。”
“你们所谓的天天和他说话是怎么说的?”
这个问题一出,夫妻俩立刻现场给她模拟了一段。
听完的齐岁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后在病历本上刷刷写记录,果然是人当太久了不好,啥物种多样性都能见到。
怎么就有人一根筋到这个份上,关键是两口子一起一根筋。
这种双子星竟然让她一次遇见俩,真活久见系列。
“你们这不叫天天和他说话,你们这是自说自话,让孩子像个透明人一样的进行旁观,一个语言系统从一开始就没建立的孩子,听你们说话和听那些牛马羊叫没什么区别……”
叹了口气,她很是无奈道,“你们现在的单位,有育红班没有?”
“有。”
夫妻俩忙不迭点头,“所以医生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孩子送育红班去上学吗?他都不会说话啊。”
后面这句尽显忧愁,齐岁刚想咆哮说那你们就教,做母亲的又来了句,“我怕我家孩子被欺负。”
齐岁,“……”
真的,她现在连生气都觉得无力。
却还是压着性子温声道,“那你们就教。”
见孩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手里的钢笔和纸上,齐岁想了想,拿了张废纸刷刷折了个纸飞机出来,随后起身来到孩子跟前,“佑佑小朋友,知道这是什么吗?”
夹子音,语气可温柔,脸上笑容也灿烂。
孩子是个胆大的,见此羊叫着朝她伸出手,目标纸飞机。
齐岁避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晃了晃手里的飞机道,“这个纸飞机能飞,佑佑你想不想看一下?”
“咩!”
小孩忙不迭点头,齐岁就朝纸飞机哈了口气,手腕一甩,原本在她手里的纸飞机咻地一下飞了出去。
看见这一幕的孩子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兴奋地小脸通红,还够着手想从妈妈腿上下来去捡纸飞机。
可惜,妈妈铁石心肠,有力的双臂死死禁锢着他。
小孩急了,小手拍打着妈妈的胳膊,齐岁见此捡回纸飞机递了过去,等他伸手又缩回手,“想不想要?”
“咩?”
孩子疑惑歪头,小手还维持着接纸飞机的姿势。
齐岁重复了一遍,他点头,想要。
“那你跟阿姨学……”
指了指飞机,她说,“飞(fei)机(ji)。”
她把音节拆开了教,说完笑道,“你学会了,阿姨不但给你飞机,还请你吃大白兔。”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
糖和纸飞机一起摆在他面前,小孩张了张嘴,试探性地,“咩?”
“不对,是飞机哦。”
“灰、灰咩?!”
眼睛刚亮的齐岁,听着这又拐回去的羊叫,额头挂满黑线。
不过不着急,好歹孩子说出了灰,虽然音不对。
但刚学说话的孩子,要求不能太高,不再牛羊马叫学说话才是重点啊。
她极其耐心的一遍遍教,一遍遍纠正孩子的发音,终于,孩子在她宝宝你真棒,宝宝你说的真好,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聪明的夸赞中,自信心爆棚还声势浩大地说,“灰机。”
说完,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对,灰机,宝宝真是太棒了!”
齐岁将纸飞机和糖一起给他,啪啪鼓掌表扬后,指着他妈妈道,“她是不是妈妈?”
“ma?!”拿着纸飞机和大白兔不知是该先放飞飞机,还是先吃糖纠结得左右为难的孩子,听见齐岁的话,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第177章 八珍膏
“对,妈妈。”
齐岁再次叫了一遍,小孩张了张嘴,然后,“麻麻!”
音还是有点问题,不过不着急,这才刚开始学,只要说的够多,就能越说越好。
因此,照例夸了小孩一句后,她看向同款惊喜表情包的夫妻俩,“看见没?你们家孩子没问题,正常的不能正常,他之所以不会说话只会羊叫这些是因为你们没教他说话,也没给他建立语言环境。”
“看见了看见了。”
夫妻俩激动的热泪盈眶,做母亲的抱了孩子亲亲抱抱举高高,让孩子喊妈妈。
做父亲的则碎碎念我儿子不是傻子,我儿子很正常还很聪明之类的。
孩子也配合,被母亲抱着喊了好几声妈妈,一声比一声清晰,喊完咯咯笑。
看着这一幕的齐岁,刷刷写完病例后出声道,“你们可以回家了,记得教孩子说话……”
顿了下,她严肃叮嘱,“还有,请你们牢记一点,孩子不会到点刷新说话之类的技能。”
夫妻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更是写满了尴尬。
这事……
“也、也没人教我们。”
齐岁真心不知道说啥好,沉默两秒后递了病历过去,“行了,回家,教孩子说话,让他多和小朋友一起玩。”
三岁出头的小孩,正是探索欲爆棚的年龄,只要感兴趣,学什么都快。
“不、不用开点药之类的给孩子吃?”
被催促着接了病历的父亲小心翼翼询问。
齐岁面无表情,“孩子没病,吃什么药,我看你们俩才该吃药。”
不然怎么会觉得孩子会到点就自动刷新新技能呢。
夫妻俩,“……”
这个医生好凶!
两人也不敢反驳,抱着孩子和她说了声谢谢后,就跟被鬼追似得快速离开。
齐岁深深吸了口气,希望下个病人正常点。
却不想直到下班都没病人来。
于是,她只能带着周佳佳回家。
已婚妇女周佳佳自打脱离单身后,就开始荤素不忌啥话都敢、也愿意跟齐岁秃噜。
这不,车子刚离开主干道拐进回家属院的路上,她突然道,“岁啊,你家男人不在的时候你想他怎么办?”
齐岁没多想,全凭本能回答,“凉拌,我又不能把他拽回来。”
这话一出,周佳佳就知道她理解差了,赶紧解释道,“此想非彼想。”
齐岁沉默两秒,颔首,“懂了。”
“那你的回答呢?”
“憋着。”
这下变成周佳佳沉默,好朴实无华的回答。
齐岁还等着她回答呢,结果她没声了,遂提醒,“你继续啊。”
“继续不下去,等等……”
她语气变得犹豫,“我要是突然问个很那个的问题,你会不会骂我?”
齐岁,“???那得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不过我一般不骂人,”
因为没点亮骂人的天赋技能,真骂起来输的概率比较大,这是她不能接受的事。
所以,“我擅长的是扎针。”
“那算了,我不问了。”
周佳佳害怕被扎,把自己扎偏瘫的人她都能把人扎正常,那把正常人扎成非正常人对她来说也很容易。
齐岁却好奇起来,“你先说说看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不敢。”
“那我换个问题,你要问的是哪方面的?”
“夫妻生活。”
“哦,那你可以闭嘴了。”
齐岁一听所有的好奇都烟消云散,还不忘叮嘱她,“你在除我以外的人那里谨言慎行。”
“别口无遮拦的。”
“我也不傻。”
确实不傻,就是太容易掏心掏肺了。
她其实也没干啥,撑死了也就被迫充当了一次介绍人,连红娘都谈不上,因为对象是她家老叶找的。
结果周佳佳拿她当亲姐妹对待,有啥好东西都会分享给她。
这很好,唯独不好的是她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新婚夜过好就给她汇报情况,细节更是详细到离谱的程度。
“我昨天回家这事,你知道的吧?!”
“知道。”
齐岁颔首,“你嫂子和你哥又干仗了?”
“我哥没资格和我嫂子干仗,从来只有我嫂子单方面干他。”
对于自家嫂子,周佳佳是尊敬且爱的,至于自家大哥……
算了,不提也罢。
是真心心疼不起来。
“我就纳闷了,你说世上怎么会有我哥那样的人,他那张嘴长着除了吃饭,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齐岁,“……嘴长着也只需要吃饭。”
至于要不要说话,爱不爱说话,还是需要用嘴做点别的事,那是嘴主人的事,外人没资格质疑。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和这样的人过日子,感觉真的好无趣啊。”
齐岁没好气,“你嫂子都没觉得无趣,要你来觉得,我看你是太闲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个事,“你现在上班忙不忙?”
“月初一般还好,月中到月末会很忙,咋啦?”
“帮我制作一款八珍膏。”
周佳佳,“???药膏?”
“嗯。”
“主治什么?”
“气血不足的调理,重大疾病的康复期,以及体质调理。”
“我不会,之前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周佳佳没什么信心,她还没到能独立制作一款药膏出来的程度。
“你很优秀,你可以,要对自己有信心!”
齐岁猛猛给她灌鸡汤,是铁了心的要将周佳佳当制药人用,她是真没时间自己制作药膏,现在薅到了周佳佳,让她放弃是万万不可能的。
“等下到家我把方子写给你,你回家后好好研究一下,明天上班后就趁着空闲时间先把八珍膏所需的材料配齐,所需的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
“要是制作的过程中出了差错,导致药材这些报废咋整?”
“同样算我的,你放心大胆的制,什么时候成功什么停止来找我报账,你看行不行?”
“行。”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佳佳自然不可能继续拒绝,何况制药本来就是她的专业。
齐岁给她一个八珍膏的方子,还自掏腰包让她练手,这种好事她若推了,那她真是脑子有问题。
就是吧,“你都忙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制八珍膏?”
“有个长辈动了个大手术,身体也亏空的厉害,人参因为虚不受补不能用,药膳效果倒是温和,但太慢了。”
周佳佳就懂了,“八珍膏效果这么好?”
第178章 不要奇思妙想
“其实任何药,只要对症效果都不会差。”
这话也对。
然后,周佳佳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接诊了啊。”
“接了一个。”
“不到四岁的孩子?”
“嗯。”
齐岁颔首,没忍住吐槽,“小向也不知道在干啥,那孩子又不是心脏病,分我科干啥哦。”
“啊?不是心脏病吗?”
周佳佳一脸震惊,“当时我就在,那孩子的父亲信誓旦旦说他们家孩子是心脏病,问找哪个医生看,小向就把他们分到你那里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染上了疑惑,“所以那孩子是什么情况?”
“那孩子没病,反倒是当爹娘的能看看脑子。”
提起那夫妻俩,齐岁就满心无力又无奈,也为了避免周佳佳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她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吃瓜这种事鲜少有人不喜欢的,毕竟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
因此,周佳佳一开始听得可高兴,等知道孩子的父母干了些什么后,她大脑嘎嘣一下空了。
直到——
“是不是很离谱?”
被她一句话拉回来的周佳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确定你没驴我?”
不然她怎么会听见这么离谱的事呢。
“没驴。”
“他、他们脑子有问题吧?!”
周佳佳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们小时候的事就一点记忆都没有吗?这到底是怎么形成如此扭曲的认知的?孩子要真能到时间点自己刷新技能,那还要学校和老师干什么?”
“所以我说孩子没病,需要看病的是他们俩。”
“我也这样觉得。”
周佳佳对她的话深感赞同,就是吧,“我就好奇一点,你是怎么发现问题出在孩子父母身上,而不是在孩子身上找原因?”
“问诊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
然后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了儿科同事遇到的差不多病例,但这话不能说,“那个时候其实都不能确定,因为孩子一声不吭,我当时是真以为他声带或者语言系统出了问题。”
就算是聋哑人,也知道阿巴阿巴两声。
可孩子却全程沉默,眼神又过于活泛,不像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想起父亲一脸惊恐说他家孩子是个傻子时的场景,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后来你知道的,因为做父亲的一声傻子,孩子羊叫了。”
“你就通过孩子羊叫判断孩子不会说话是别的原因?”
“嗯。”
周佳佳就感慨,“孩子的父母其实干了件好事。”
“啥好事?”
“得亏他们一门心思认定孩子是心脏有问题,这要没认定让小向分科室门诊,不是脑科就是神经科,孩子去了检查会做一大堆,结果不一定正确。”
这话有道理。
说真的,齐岁要不是前世听说过这种情况,她都不可能往这方面想。
毕竟干医生的脑洞再大,也不可能会往到点刷新新技能这块上想。
“真的是干医生久了,啥奇怪的病症或者病人和家属都能遇到。”
周佳佳哈哈大笑,“这个确实啊,之前产科来了个产妇生了个闺女,产妇一门心思认定是产科的医生护士们把她家儿子换成了女儿。”
齐岁,“???啥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听说过才怪,那时候你都没来。”
那她确实不知道。
“后来怎么解决的?”
家属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齐岁脚下用力。
坐后面的周佳佳感受到速度的提升,眯了眯眼,“那大姐不讲理还以死相逼,后来保卫科出面才把人送出院。”
“孩子呢?”
“孩子带回家了,现在都快三岁了,之前我还看见孩子奶奶带着孩子上供销社买糖。”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孩子被照顾的挺好。”
“好就行。”
说话间车子停在了家门口,齐岁领着周佳佳进屋,“喝什么?”
“不喝,你赶紧把方子写好我回家,就几步路的事,我回家喝也来得及。”
“行,那你等下。”
齐岁从包里拿了纸笔出来,刷刷将八珍膏的方子写了递过去,“每种药材请严格按照比例来,不要奇思妙想给我改良。”
“放心,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好歹她也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药剂师,讲究的是严谨再严谨,从来不瞎搞胡搞。
瞅了眼方子,药材都挺普通的,药房就有,“按照你这个方子来,其实用不了多少钱。”
“只看药材和配比确实用不到多少,但八珍膏的制作容易废,对时间和火候的把控要求太高。”
不能让人白干活,也不能让人自掏腰包干活。
因此,回了一句的齐岁,进屋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递过去,“这个算是前期启动资金,你先用着,多退少补。”
“明白!”
一码归一码,没想着垫资的周佳佳伸手接了钱揣兜里,又将方子装好,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不对,”齐岁想起一件事,“你等等,我给你拿点东西。”
不等周佳佳回话,她火烧屁股似得跑进屋拿了一袋茶叶出来,“你爹不是爱喝茶吗?这是六安瓜片,拿回去给叔叔喝。”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这可是十大名茶之一,我接了感觉不好。”
周佳佳嘴上谦虚推辞,手却接的飞快,齐岁被她逗笑,“你感觉不好你还接。”
“你送的那我必须接啊。”
她美滋滋打开袋子瞅了瞅茶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爹就好茶,偏偏他也没啥门路有好茶,只能到处蹭有门路弄到的叔伯的茶,这次轮到他去馋那些叔伯了。”
齐岁就笑,“喝完跟我说,我别的不多,茶叶多,下次给叔换一种。”
“好嘞。”
周佳佳笑容满面离开。
齐岁转身想进屋,谷小二突然抓着个拳头大小的番茄从旁边冒了出来,“婶,你给周婶婶好吃的了?我拿洋柿子和你换点吃的行不?”
“婶给你周婶的是茶叶,这玩意不好吃,只能泡水喝。”
齐岁伸手接了他的番茄,领着他进屋,“你想吃果干还是海鲜干?”
小孩顿时一脸纠结,随后心虚道,“婶,能两个都选吗?”
第179章 糖放多了
“可以。”
齐岁拿了果干和海鲜干出来让他自己挑,谷小二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虽然贪心的两个都要,但他都没多拿。
分别拿了龙眼干两颗,干虾一只。
“婶婶我好了,谢谢婶婶,我再给你摘几个洋柿子和黄瓜来吧。”
他仰着头,认真提议。
齐岁笑着拒绝,“婶婶一个洋柿子够吃了,想吃的话会上你家摘,不用你。”
说着,她分了点果干和虾干出来用油纸包好,随后递了过去,“这些拿回去和哥哥一起吃。”
“好的婶婶,那我回去了。”
“快回吧。”
于是,小孩抱着油纸包转身哒哒往外跑。
然后,他和下班回家的叶庭彰在门口相遇,一大一小同时停下脚步,“叔叔好。”
“小二好。”
空气中飘来的海腥味让叶庭彰看了眼他手里的纸包,眼里了然一闪而逝,“饭是不是还没吃?”
“没,哥哥没做饭,妈妈今天上夜班,爸爸……”
谷小二抓了抓头发,仰着小脸问他,“叔叔,你都下班回家了,我爸爸回来没有?”
“回了。”
叶庭彰的话音还未落下,谷常文的声音炸雷似得响起,“谷小二,回家吃饭啦……”
尾音拉得超长。
谷小二眼睛一亮,爸爸肯定从食堂给他们带好吃的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小孩,礼貌和叶庭彰打了声招呼后,就甩着小腿往旁边冲,边冲边喊爸爸我回来了,问有没有肉之类的。
夫妻俩含笑看着他的小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双双进了屋。
“今天食堂有好菜?”
“大块的红烧肉。”
叶庭彰递来一个饭盒,“给你也带了两块,尝尝?”
齐岁摸了摸盒子,还是热的。
“吃!”
下班前她在食堂吃好饭了,肚子是真不饿。
但这是肉。
还是大块的红烧肉。
实在是舍不得拒绝,高低得尝尝味道。
盖子一揭开,浓油酱赤的红烧肉就闯进视野中,叶庭彰拿了筷子过来给她,齐岁夹住一块微微使力,肥而不腻炖得软烂无比的红烧肉,就从中间被分开成了两半。
她夹了一块喂到他嘴边,“你也吃。”
齐岁翻白眼,“你当我不知道红烧肉这种大肉都定额?”
哪怕干部比士兵的伙食好点,也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敞开肚皮吃。
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士兵是一块的话,那干部撑死了两块。
再多是没有的,不是舍不得给官兵们吃,而是计划经济的年代物资匮乏是其一,其二是产量真跟不上去。
猪也一样。
部队吃一次红烧肉也不容易,叶庭彰带回来的这两块很明显是他没舍得吃,全带回来了。
“你赶紧吃。”
她催促道。
叶庭彰张嘴吃了,齐岁夹了另外半块塞嘴里,入口的瞬间,她眉头拧了起来,“这不是大食堂的手艺。”
“机关灶,咋啦?”
“味道有点偏甜。”
叶庭彰觉得这个味道刚刚好,不过以他媳妇的口味来说,这道红烧肉对她来说甜了点,“机关灶的班长来自无锡,做菜放糖,刚好去年农场甜菜大丰收,我们团分了不少,他就多放了点。”
“挺好。”
齐岁将筷子递给他,“剩下这块你也吃的,赶明儿我让魏叔帮忙买两斤五花肉,回家我们自己做红烧肉。”
叶庭彰乖巧应好,齐岁就觉得,自家男人乖巧的样子真招人。
“老叶,你这段时间没任务吧?!”
“目前没有,咋啦?”
“老妈16号过来。”
叶庭彰算了算时间,发现距离16号只剩6天了,“训练计划是一早就安排好的,但可以让老罗顶我一两天,就怕万一。”
“这就够了。”
至于万一,那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呢。
“16号那天你上班不?上班的话我去接妈。”
“不用你接,师属会安排人去接。”
叶庭彰刷的扭头看过来,“啥玩意?为啥会是师属的人去接妈?妈在师属那边有行程?”
“具体的我不清楚。”妈电话里也没说,所以齐岁是真不知道,“反正妈让我们别操心,她正事忙完再来见我们。”
叶庭彰秒懂,也就是说丈母娘16号到鹤城,但见他们的日期得往后退。
“要不我还是直接申请几天假吧。”
不然时间不太好卡。
齐岁觉得也行。
这也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要休假,他本着宜早不宜迟的原则,和齐岁打了声招呼后,直奔团部刘振南的办公室,开口第一句就是——
“团长,我申请三、不五天假期。”
奋笔疾书的刘振南抬起头朝他看来,“你没事休什么假?我没记错的话,从明天开始到下个月中旬的训练计划都是你做的……”
见叶庭彰脸上的笑容消失变成死人脸,刘振南瞬间觉得良心有些痛,好像,他的一营长确实很久没休过假了。
但营里真离不开他。
因此,一番挣扎纠结后,刘振南选择了各退一步,“这样,等这个训练期过了,我给你批长假,你看中不?”
商量的语气。
原本刘振南以为叶庭彰会答应,毕竟他是真的善解人意,也非常好说话。
说要休假就给批,不过是时间往后推辞点而已,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却不想叶庭彰摇头,“团长这个真中不了,我丈母娘16号来鹤城,我上次见我丈母娘还是我和齐岁同志结婚那天,这次丈母娘过来你说我一个做女婿的不陪着好好伺候,这多不合适。”
刘振南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这没办法继续拒绝了。
人好好一闺女,千里迢迢从羊城来支援丈夫的工作,自己也在为医疗做贡献无法对父母尽孝的情况下,他这个团长要是不批假让这一家三口好好聚一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行,给你批。”
不过,“休哪几天你确定好没有?”
“批几天?”
叶庭彰不答反问,“三天。”
“为啥不是五天?”
“你丈母娘也是个大忙人,不可能在这边待太久,除开交流时间,真正能陪你们两口子的时间撑死了也就两三天。”
再多不行,以林同志现今的职位,羊城医院那边需要她主持的事物不少。
这说的好有道理啊。
叶庭彰颔首,“行,就批三天。”
“休之前记得和小罗他们把工作交接好。”
第180章 当人当的很好
“收到!”
叶庭彰拿着休假单美滋滋回了家,随后献宝似得递给齐岁,“看,我假批了。”
齐岁接过瞅了眼,18号到20号,刚好三天,足够了。
“和老罗说了没有?”
俩主官,一个休假必须和另一个把工作交接好。
“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也对。
“来吧亲爱的,该干活了。”
假期敲定的齐岁,欢快拽着叶庭彰进屋。
叶庭彰苦了张脸,“媳妇,我今天写了不少报告,还得给你写啊?!”
“写。”
齐岁这段时间报告多,抄都来不及,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都不用你写,今天的资料我都整理好带回来的,你照着抄一遍就行。”
“这活简单,我能干。”
只要不让他帮着写报告,干什么都行
“给,这些希望今晚你能抄完。”
齐岁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资料怼到他面前,叶庭彰接过翻看了一下,“你把天下杂谈整理出来了?”
这上面有俩案例有点眼熟。
“没有。”齐岁叹气,要真是天下杂谈就好,然而现实是她这段时间压根就没空去研究天下杂谈。
她解释道,“这是之前陆陆续续整理出来的偏方,有些有实践案例,有些没有,你先照着抄,别的暂且不用管。”
叶庭彰哦了声,抱着资料去了客厅的桌子上开始忙活。
齐岁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坐他对面跟着开工。
谷常文拎着一篮子黄瓜、西红柿和青椒等蔬菜过来,见到这一幕迟疑停下脚步,他是进去呢,还是退回去在门外喊一声?
总感觉站这里出声惊醒小两口,他罪大恶极。
不过,“你们俩忙啥呢?”
他拎着篮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听见声音的夫妻俩同时转头看过去,接着起身招呼他坐,“饭吃好了?”
“吃好了。”
谷常文将篮子放桌上,视线落在齐岁脸上,“我家小二没分寸,也就小齐你愿意惯着他,好东西没有,地里蔬菜这些管饱。”
这要是别的东西,齐岁和叶庭彰肯定会拒绝,但果蔬这个他们是真稀罕。
“小二和新华都招人喜欢。”
谷家这俩孩子被谷常文夫妻俩教育的很好,小孩子该有的嘴馋贪玩等特性都有,但他们懂礼貌,知分寸。
因此,齐岁和叶庭彰还是挺愿意纵着他们的。
“正好,我家没这些东西,我也就不跟你客气的收下了。”
“客气啥。”
谷常文笑道,“吃完了想吃直接上地里去摘,老余现在天天上班,家里偶尔开一次火的情况下也吃不完,不摘在地里烂了更浪费。”
叶庭彰嗯了声,抓了糖递给他,谷常文拒绝,他眼一瞪,“客气的话下次就别来往了。”
谷常文哭笑不得,他本来是送果蔬好回之前齐岁给他家小二海货和果干的礼,现在可好,回礼确实送出去了。
但又欠了新的情。
就行的吧,大不了下次再还。
反正人际交往无非就是有来有往。
“你们俩干啥呢?”
见桌子上堆了不少资料,谷常文好奇问了句。
齐岁和叶庭彰碰了个眼神,夫妻俩有志一同开口,“老常啊,你现在有事没有?”
“没,咋啦?”
老大作业写完了,俩娃饭也吃了,他出来前老大已经带着老二去找小伙伴们打乒乓球了。
“我现在挺闲的。”
闲的好。
夫妻俩眼睛亮了,齐岁热情招呼他坐下,叶庭彰哒哒跑房里拿了笔记本和笔出来怼他面前,“既然你现在没事,那帮忙抄点东西,我想老常你没意见的,对吧?!”
看似征询的话语,实则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老常你喝水,我给你加了三大勺的红糖,看在糖的面子上,这个忙你也得帮!”
速度飞快跑厨房冲了杯红糖水出来的齐岁,笑眯眯将杯子怼了过去。
谷常文看看两口子,又看看桌面上的资料,沉默两秒后问道,“我要拒绝会如何?”
叶庭彰,“绝交!”
齐岁,“揍你家娃!”
谷常文,“……”
这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不讲理,此时此刻,他终于懂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门。
这俩别的不说,单说缺德那真是一模一样。
“行,我抄。”
接了齐岁递来的杯子,他喝了一口糖水,甜度爆表,这是真没少放糖。
“我感觉,下次来还是给我白开水吧,实在不行茶叶水也行,这个真的太甜。”
甜齁了好不好。
齐岁嗯嗯点头,“好的,下次不给你上糖水。”
叶庭彰不想听他废话,直接塞了纸和笔给他,“边干活边聊,反正你手现在不能闲着。”
这真的是周扒皮啊,白天营里把他当牛马用,晚上下班回家休息还要被当牛马用。
“抄啥?”
他深呼吸,没好气道。
“这。”
叶庭彰赶紧把自己面前的资料分了一半给他,“今晚抄完,有没有问题?”
谷常文没急着回答,而是翻看了一下面前的资料,密密麻麻的字,还全是什么不浮不沉、从容有根之类的话语。
全都是他认识这些字,字也认识他,但组合在一起他们就互相不认识了。
再往后面翻,好家伙,人中黄是个啥?
五灵脂又是个什么东西?
蚕砂?
这玩意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家蚕幼虫干燥后的粪便。
不过,“蚕砂也是药?”
他看向齐岁,脸上写满了惊奇。
“是。”
“人中黄是啥?”
“你们还是别知道的好。”
那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原本好奇的兄弟俩齐刷刷收回视线,叶庭彰继续手上的活,谷常文则叹了口气,“说实话啊,这么多今晚我就算熬夜开夜工,也抄不完。”
齐岁的回答倒是简单粗暴,“能抄多少是多少,等新华他们回来就放你回去。”
剩下的有叶庭彰和她呢。
薅人干活,也是需要技巧的。
不能往死里用一次把人薅怕,这不利于后续继续薅他干活。
谷常文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觉得齐岁真是个好人,他感动道,“还是弟妹好,不像老叶很多时候都不当人。”
叶庭彰理直气壮,“我不当人那也是训练,别的时候还是当人了。”
而且当的还很好。
第181章 一大奇观
谷常文贝他说自闭了,沉默着拿着笔干活。
三人各占一方,沉浸在加班的快乐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谷常文写的手酸眼睛也开始花时,谷新华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奇怪,家里灯咋没亮啊。”
“儿子,我在这。”
谷常文赶紧扯着嗓子喊。
听见声音的兄弟俩诶了声,脚下步伐一转朝叶家过来。
没两分钟,兄弟俩出现在室内。
然后……
“爹,你是不是白天做错事了,所以被叶叔叔薅家里来补功课?”
谷新华自觉带入了自己偷懒不写作业,被发现后罚写作业还加作业的场景,不加思考的话那是脱口而出。
谷常文被噎住了,他很想说不是,但看看面前自己写的,他长叹一声,看着兄弟俩语重心长道,“儿啊,好好读书,不然长大了就得和你们爹我一样,年纪一大把了还得被领导罚写作业。”
兄弟俩一脸惊恐,竟然真的是罚写作业。
老爹这未免也太惨了。
不想自己长大了也面临这种场景的兄弟俩,碰了个眼神后异口同声道,“知道了爹,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为了长大不被罚写作业,他们拼了。
谷常文老怀欣慰,“真是爹的好大儿,走吧,时间不早了,咱爷三回去洗洗睡了。”
兄弟俩没急着应下跟他走,而是双双看向叶庭彰,“叔,我爹作业写完没有?能回家洗洗睡不?”
“没写完的话你们要如何?”
叶庭彰笑着逗了一句。
谷小二掷地有声,“让我爹写完。”
谷新华嗯嗯点头表示是这样没错,“老师说过,今日事今日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让他写完四个大字。
谷常文已经习惯了自家俩崽子是个什么德性,面色很是平静。
叶庭彰和齐岁也有数,因此,夫妻俩没想着如俩崽子的愿,而是道,“写完了,你们可以和爸爸回家了。”
谷常文垂眸看着俩崽子,语气平淡,“走走走。”
俩崽子一左一右牵了他的手,礼貌和齐岁两人道别后,跟着谷常文回了家。
等人走后,叶庭彰看向她,“媳妇,还抄不?”
“今天结束,明天再继续。”
“好嘞,你先去洗澡,东西我来收拾。”
“顺序别搞乱了。”
齐岁叮嘱了一句,放心回屋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洗到一半叶庭彰挤了进来,夫妻俩吃了个饱满多汁的橙后,回房沉沉睡去。
时间一晃,16号到了。
非工作状态的齐岁有些心不在焉,正勤勤恳恳挑葱花的黄雪君见她面不改色的将萝卜丝往嘴里塞,眨了眨眼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舒娜,“小舒啊,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齐医生有些不对劲?”
舒娜抬眸看了齐岁一眼,平静道,“看出来了,心里有事。”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然后——
“小齐啊,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房主任第一个表达善意。
接着是牧荣,“是缺钱还是缺票?我手头宽裕了点,你要需要可以支援你点。”
再是……
“没有再是了,因为齐岁放空的大脑因为他们的话,重新启动了。
她笑道,“多谢好意,但我目前不缺钱也不缺票。”
“那就是工作……”
“打住啊景主任。”
齐岁打断景明的话,“叶不是工作上的事,是我妈今天到鹤城。”
“嗯?”
房主任眼睛骤然瞪大,“林同志今天到?”
“是的。”
“老张没和你母亲联系?”
之前不是还说要请林同志上他们医院指导一下的吗?
这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到了。
老张到底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联系了的,但师属那边先院长一步联系。”
房主任差点气死,“所以,你今天没调班也没休息,是因为你母亲要先上师属,有老沈他们招待用不上你?”
齐岁看着他的脸,感觉方主任头顶快冒烟了,气的。
她弱弱嗯了声,“我妈说她正事忙完再来看我。”
方主任深呼吸,微笑,“林同志做的很好,公事为重,小齐你先吃着,我去找老张谈谈。”
话音未落,他起身端着饭盒怒气冲冲地离开。
目送他离开的景明他们,收回视线压着声音道,“我们打个赌咋样?”
“赌啥?”
黄雪君第一个响应,神情充满了好奇。
“赌老房会不会揍老张。”
“那不用赌,百分百会揍。”
众人异口同声,明知道结果的事,犯不着多此一举来赌。
反正这俩三天两头就干架,都快成他们院里的一大奇观了。
今天房主任再把张院长揍一顿,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习惯就好。
景明被噎住了,这事好像是这样没错。
算了,他还是换个话题吧。
“小齐啊,令尊是哪个科的?”
“外科。”
齐岁平静道,“我妈从医那天学的就是外科,战时每天都有最少五台手术,手术技巧非常的精炼。”
她那个时候年岁太小了,不然她也能练出来。
哪像现在,一个月满打满算能做十台手术都是多的。
还没老娘当初两天的量多。
“令尊今年多少岁了??”
“62。”
没有退休,只有离休。
而且现在还不批,当了羊城医学院的外科老师不说,医院还兼了个行政主任,平时还得看个门诊。
比她都忙。
真不怨老爹隔三差五写信给她抱怨,说年轻的时候媳妇忙,孩子们不在身边,以为老了能过上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结果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是他想多了。
一家子的劳碌命,谁都别想闲着。
黄雪君第一次听她说这些,对她父亲也来了兴趣,好奇道,“你爹也是军医?”
“不是,我爹在铁路局上班。”
“也没退?”
“那叔叔现在一个人在羊城哇?”
齐岁嗯了声,“他习惯了,我妈经常不回家,他忙起来的时候也一样。”
说到这里,她看向黄雪君,“你跟你家那位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这个话题一说起来,大家伙都不吭声了。
牧荣更是长叹一声,“我媳妇也就今年空,等娃满周岁了,她也得重回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第182章 趁早转岗
“今晚你们谁值大夜班啊?”
齐岁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是以选择了转移话题。
牧荣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今晚要值班。”
黄雪君看向他,“你家双胎,你不回家能放心?”
“我姐在呢。”
黄雪君又看向齐岁,“你多久没值夜班了?”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屁话?上周张主任外出公干,你家男人外出失联导致娃没人照顾需要你晚上回家顶上,是我给你连顶两个夜班这事你是忘的一干二净啊。”
她一脸嫌弃,“老黄啊,鱼的记忆也没你这么离谱。”
“老黄这是一孕傻三年的最好例子。”
黄雪君还没来得及说话,后来的辛战红他们就笑着接话。
牧荣,“……这个有科学依据吗?”
“要什么科学依据,女子生产后出现一孕傻三年忘性大的情况,无非是人太过疲劳,休息不好导致的。”
齐岁没好气,“你让你媳妇别管孩子,吃奶粉晚上不陪睡,好好坐个双月子,你看她还会不会出现老黄这种情况。”
黄雪君黑人问号脸,“不是,我不就忘了你替我顶班的事么,你至于特意把我拿出来当例子说?”
“跟这个没关系。”
齐岁一本正经,神情严肃,“我不是要你感谢我,而是老黄啊,你真不能继续这样熬下去了。”
指了指黄雪君的脸,她说,“你看看你自己都熬成什么样了,没生之前还是个年轻靓丽的姑娘,生完到现在,你直接成黄脸婆,老了十岁都不止。”
不说还不觉得,齐岁这一点明,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黄雪君的脸上。
然后——
“小黄啊,不行找个人专门帮忙照顾娃吧。”
“对啊,你丈夫那个职业隔三差五失联是常事,真心指望不上。你又是个医生,白天晚上没日没夜的熬,身体熬垮就不说了,治疗过程中若是出问题,那才是真要命啊。”
患者把自己交给他们,作为医生他们就得尽心尽力。
他们有义务全力以赴还患者一个健康的身体。
黄雪君这个情况,再继续熬下去,迟早得出乱子。
“老黄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想顾好本职工作,势必得在家庭方面做出取舍。你若想顾好家庭,对本职工作不上心……”
顿了下,齐岁严肃道,“我给的建议是你趁早转岗。”
这话说的非常不留情面,齐岁也是没招了,张主任不在心外就得她顶上,她得对科室所有的医护工作者和患者负责。
黄雪君是个好医生,但她这段时间为了兼顾家庭,对工作上的事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现在是还没出乱子,真到了出乱子那天,说什么都晚了。
“真的,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别想着工作和家庭能同时兼顾,你家孩子太小了,离不了人。”
拍拍黄雪君的肩,齐岁起身拿着饭盒离开。
现场一片寂静。
直到吃好的牧荣起身拿着饭盒跟着离开,好似凝滞一般的空气再次活了过来。
舒娜小心翼翼地偷瞄黄雪君,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黄医生,你别觉得齐副主任说话难听,她也是为你好,你现在的脸色是真的难看。”
黄雪君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行,但我没解决办法。”
辛战红刚把嘴里的饭菜咽下肚,闻声给她出了个主意,“给老家打电话,让闲在家的弟弟妹妹来一个专门照顾孩子。”
现今的政策请外人来帮忙照顾孩子有风险,但若是家里亲戚过来,这一点风险都没有。
很好的一个主意,偏偏黄雪君没兄弟姐妹。
“我兄长到现在还没找回来,我妈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别说亲兄弟姐妹,我连堂的表的都没一个。”
当初都被屠的一干二净,她老娘是家里唯一幸存下来的。
至于幸存下来的原因很简单,老娘当初是学生,住校,老家遭遇图图的时候她压根不知道。
等知道的时候,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为了保住有生力量,全校师生分批徒步翻阅秦岭,迁到陕南汉中。
后来她老娘投身到了革命,认识了她爹,经组织批准后结为夫妻,有了她哥。
又因部队转移,孩子被留在了老乡家。
时隔多年后又有了她。
再后来解放了,爹妈工作稳定了,她也长大成人了,一家子开始找哥哥。
但收养她哥哥的老乡家,举村离开了,去哪了没人知道。
因此,这些年她和独生女其实没啥区别。
“我丈夫是烈士遗孤,同样没亲人,真找不到人帮忙啊。”
黄雪君一脸愁苦,难不成她真的要听齐岁的转岗?
可一旦转岗了,她想再回心外基本没戏,大家都在进步,就她因为转岗不但没进步,还退步,这是对医院的不负责,也是对患者的不负责。
黄雪君愁得不行,姗姗来迟的周佳佳见此好奇问了一嘴,得知她的难处,连忙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垫垫饿得咕噜直叫唤的肚子,才慢悠悠道,“你要犯愁这个的话,那我还真能给你介绍个人解你之忧。”
“谁?”
“师部后勤部长连部长亲娘连老太太,你听过吧?!”
“听过,也知道。”
还有过一面之缘。
辛站红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为啥会知道连部长的母亲?”
没记错的话,这位老太太虽然名声响亮,却足不出户。
“我帮过老太太一个忙。”
周佳佳平静回了句,“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太太喜欢好看乖巧的孩子,喜欢到什么程度呢,路上看见别人家长得好看乖巧的孩子就恨不得抱回家养。”
挑眉,她看向黄雪君,“现在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黄雪君可耻的心动了,如果让这位帮忙照顾孩子,那是真的合适。
首先身份问题,老太太是离休干部,资历在那,想找她麻烦那和寿星公上吊找死没啥区别。
其次……
“等等,你确定老太太愿意帮我带孩子?”
她看向周佳佳,眼神充满期盼。
“以你和你家男人的身份,再加上你家跳跳是个漂亮又乖巧的孩子,老太太愿意帮忙搭把手的概率不敢说百分百,但百分之八十的希望肯定有。”
第183章 跟视察一样
“可老太太不住我们院里啊。”
黄雪君丈夫所在的家属院,和齐岁他们所在的家属院不同。
一个是师属家属院,一个是团部家属院,分布在鹤城的南北两个方向。
从团部家属院到师属家属院,还是有点距离的。
周佳佳手痒想揍她,没生孩子之前看着挺灵光的一个人,怎么生孩子后就感觉脑子都被生没了。
这是什么很严重无法解决的事吗?
“你跑一趟啊,又不是没自行车,骑个自行车跑一个来回也就多那么点时间,这不比你白天晚上连轴熬强。”
她翻着白眼越说越气,“跳跳晚上要是不吵夜的话,你还可以和老太太商量一下两天接一次。”
辛战红他们觉得可行,纷纷劝她试一试。
若是老太太拒绝,她再考虑转岗的事。
若是老太太答应了,她则可以专心工作。
当然,老太太要是答应,那钱财方面就要给的足足的,不能因为人家心善友好喜欢孩子,而觉得老太太是自愿的,就忽视了人的付出。
这是妥妥的白眼狼行为。
黄雪君要是敢这样干,他们集体瞧不起她。
被威胁的黄雪君忙不迭解释,“我不是这样的人,只要不让我家庭工作一起兼顾,我一个月的工资和票证全给老太太都行。”
“那就行了,今天下班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老太太。”
“孩子……”
“先去见了再谈孩子的事。”
也行。
于是,晚间下班黄雪君就跟着周佳佳回了家属院,去见连老太太。
齐岁对此毫不知情,等知道的时候,林岩竺女士溜溜达达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齐医生,忙着呢。”
正和小刘他们说注意事项的齐岁,听见这打趣意味十足又熟悉的话语,刷地转头看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军装,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斑白的头发梳里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让她锐利却饱含笑意的眼神有些模糊不清。
却一如既往的美丽优雅,又气场强大。
齐岁忍俊不禁,“这位阿姨,您挂的是哪个科号啊?”
说着走上前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她,“我之前还琢磨着,你16号就到了,楞是没想着来瞅我一眼,我还以为把我忘了呢,今儿可算是来了。”
她笑着抱怨了几句,问起正事,“妈,你在师属那边的正事忙完了?杨叔他们呢?”
“你杨叔他们在招待所休息呢,我是太想你了,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跑来找你,但看样子你没忙完,我来得有点不巧哇。”
林岩竺笑着伸手拍拍她,视线落在了一脸好奇打量她的小刘他们脸上,“好了,给妈介绍一下你的同事。”
“好的妈!”
齐岁高兴牵了她的手,来到小刘他们跟前挨个给双方做了介绍。
然后——
“好了,你忙你的工作,我先去找老张。”
原本想要拒绝的齐岁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同意,“那您去,等和张叔叙好旧就来找我哈。”
“知道,小管家婆。”
林岩竺摆摆手,踩着板正的步伐快速离开。
目送她离开办公室的小刘他们,长舒一口气,妈呀,林老师的气场好强,小齐医生的气场和她老人家一比,那真是没眼看。
“我妈有这么吓人?”
齐岁一早就看出他们的紧张情绪了,现在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忍不住打趣道,“放轻松,我妈不吃人。”
“齐副主任,你没发现林老师气场很强大吗?”
小刘脱口而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能镇住大场面的人。
齐岁,“……我小时候她就这样,你说的气场强大啥的我真没发现。”
因为她老娘在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像是两个人。
前面不苟言笑,眼神永远理智冷静却让人信服。
后面则是没个正形,自恋带点水仙花属性,还爱折腾她和老爹。
大哥在家就折腾大哥。
唯一没被折腾过的唯有她那失联已久的二哥。
小张就叹气,“其实齐副主任你挺迟钝的。”
齐岁的回答是敲了她一记,“我再迟钝也不耽误我要骂你们。”
“来,跟我说说,你给16房三床做检查的时候,脑袋里都再想什么?”
“我把人记混了。”
小张低着头心虚道歉,“对不起主……”
“副主任。”
“好的齐副主任,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这得亏没让你开药,不然你还不知道闯出多大的祸。”
提起这事齐岁就头疼,可惜张主任也不在,不然她还能和张主任商量一下,把小张他们从管床安排到门诊去。
“写个检讨给我,最迟明天晚上交。”
“有字数规定吗副主任?”
“没有,但检讨一定要写深刻,写的不满意我会打回去让你重写。”
“我一定写的深刻。”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齐岁开始讲两例特殊病例的处理方式。
等全部讲完结束,距离午饭时间只剩十来分钟。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她挥手赶人,“回岗位去交班吃饭吧,下午抽空把昨天布置的功课做完。”
“好的副主任,那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小张他们走后没多久,林岩竺女士和张文伯领着周启清他们,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喊她去吃饭。
齐岁看了看老娘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额头挂满黑线的起身,“妈,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怎么搞的跟上级领导来视察一样。
院长副院长包括行政主任全都在,真的无一人缺席。
这牌面大大的有。
“我本来只想看看你,顺便和老张叙个旧,但你张叔不做人,非让我指点一下你的那些同事……”
两手一摊,她很是无奈道,“闺女啊,你是知道的,你老娘我最是心善不过。”
也就是说,她答应了张文伯的要求。
齐岁对此并不意外,反而很是平静道,“那你是采用上课方式,还是直接坐诊来指点?”
“坐诊。”
上课人凑不齐,上了等于白上,毕竟大家伙都有自己的病人要看和照顾。
直接看诊谁方便谁过来瞅两眼,有问题直接问,她现场解答。
“……也就是说,明天咱娘俩要一起上班?”
第184章 越挫越勇
“今天下午我坐两个小时的诊。”
齐岁,“???综合门诊?”
林岩竺点头,她沉默两秒后比了个大拇指,“妈,不愧你是!”
她家林女士这雷厉风行的性格和高精力,真是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然而,这不是她坐诊的原因。
所以,齐岁将炮火对准了张文伯,“院长,虽然你跟我妈是老友,但你也不能如此压榨老友。”
张文伯讪笑,“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老林21号就要走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妈同意了。”
林岩竺微笑着嗯了声,齐岁还能说啥,只能接受。
但免不了抱怨,“还说来看我,我看你就是来显摆你的权威和医术的。”
“看你是重点,显摆医术是次要的。”
林岩竺一本正经,“你看你又没假,我只坐诊俩小时,剩下的时间都陪着你,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小叶怎么办啊,他为了你的到来,休了三天假呢。”
张文伯立刻接话,“让小叶跟着你们母女俩上班。”
齐岁好悬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周启清他们面色扭曲了一瞬,刚把嘴里食物咽下肚的林岩竺,抬眸看向张文伯,“老张啊,我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你说话不过脑的毛病还是没改。”
想到从羊城一路过来各地传出的风向和一些小道消息,她语气温和地给出建议,“我建议你联系一下老肖,问问他那边的现况。”
张文伯楞了下才反应过来老肖是谁,然后,他脑子里的警铃响了起来,若不是老肖那边的情况不好,以他对林岩竺的了解,她不会特意把老肖点出来。
视线在齐岁脸上扫了一遍,他垂眸嗯了声,“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
林岩竺见此不再多说,而是和周启清他们边吃边聊。
聊医院的发展,开展的科室和项目,医护工作者的专业知识,患者的情况等等。
齐岁是不插话的,她闷头干饭,干完也没等林岩竺他们,老友相见也是需要时间来联络感情的,再者就是她真的忙。
所以,和老娘院长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她回了办公室。
也是回来的及时,屁股落在椅子上还没把椅子坐热呢,门诊护士急匆匆跑来,“齐医生,有一位患者出现了心包积液的紧急情况。”
齐岁立刻起身往外走,“人在哪里?”
“已经送往三号手术室了。”
说着,护士将患者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下。
患者男,46岁,矿场矿井工人,下矿的时候摔了,胸磕到了开矿工具上,当时疼了一阵,也没出现淤青之类的,患者就没在意。
也没第一时间就医。
等发现不对时,患者已经出现了三联征,既低血压,颈静脉怒张和呼吸困难。
三联征的症状与心力衰竭的呼吸困难、水肿和乏力症状相似。
患者最初是被送往矿区医院,但矿区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和乡镇医院差不多,不具备手术的条件。
再加上医生医术也不行,替患者做检查时见患者胸前出现大面积的淤青和外伤,就以为是外伤感染后出现的炎症,而炎症又引发了心力衰竭。
也是基于这一判断,矿区医院紧急联系了运输科,让安排车第一时间将人送到了203。
这种算急诊,不会分配到具体科室,而是由门诊医生直接就地诊治,再根据患者的情况进行处理。
经检查后,门诊医生发现患者的心包积液异常增多。
于是,齐岁被召唤了。
得知来龙去脉的她很平静,“那怎么又进手术室了?”
“因为他肋骨断了,其中一根肋骨还插进了肺里。”
这情况确实要手术。
“肺部出现感染没有?”
“没,但引发气胸了。”
好家伙,这一个气胸再加一个心包积液,怪不得要来喊她。
齐岁嗯了声,表示了解。
很快,3号手术室到了。
但她不能直接进手术室,得先去消毒区域进行大消毒。
一套流程走完进入手术室后,齐岁再次问了患者的情况,见患者体征还算稳定,遂问汪医生,“要开胸?”
“要。”
汪医生颔首,“齐医生麻烦你充当一次一助,行不行?”
“行!”
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齐岁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汪医生你的一助呢?”
“老家出了点事,休假一周。”
汪医生一边回答,一边娴熟地给患者开了胸,作为一助的齐岁,和他有过几次合作,熟知他的习惯,整个手术过程和他的配合可谓是默契十足。
最后的协助止血、缝合切口等基础但重要环节,都是她完成的。
手术结束后,汪医生打趣道,“齐医生,我觉得你比我的一助还适合了解我,要不以后我们俩就搭班子算了?”
齐岁就笑,“行啊,你去和院长张主任他们说,只要他们同意,我没意见的。”
汪立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院长他倒是不怎么怕。
但张孝先这个家伙……
“算了,我可不敢和老张抢人,他属疯狗的,真的会咬人。”
二助翻了个白眼,“主任,你有本事把这话当着张主任的面去说,你看他揍不揍你。”
他就纳闷了,自家老师不知道什么毛病,每次碰见张主任都想着嘴花花几句,偏偏嘴皮子比不上张主任利索,次次都被堵的哑口无言。
回来就生好大一场气。
气完继续说张主任属疯狗的,见人就咬,遇上了再次开怼。
简直是越挫越勇的典范。
汪立军闻声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小袁啊,你到底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站,我站理。”
汪立军就懂了,这是说他不讲理,他不满质问,“我哪里不讲理了?”
“你都想让齐副主任给你当一助了,这不是不讲理是什么?”
谁家好主任会把副主任拉来当一助啊,关键是他们俩也不是一个科的啊。
汪立军就好无奈,转头跟齐岁道,“小袁这孩子哪哪都好,偏偏长了个死脑子,一点都不知道转弯,连个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齐岁看了小袁一眼,收回视线看着汪立军笑,“要不汪主任,你把小袁给我吧,我……”
“打住,噤声。”
汪立军赶紧打断她的话,好家伙,他开玩笑挖人,结果齐岁也想着挖他的人。
这合理吗?
第185章 接风宴
“小袁是我的学生,不可能让给你,你要学生自己去找。”
果断拒绝齐岁的汪立军,想到了小刘,遂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你都有小刘了,再扒拉我家小袁这不合适。”
齐岁逗他,“我觉得挺合适的,好的学生不嫌多,只会嫌少。”
“特别是小袁这样认真仔细还不多话的学生,走哪都有人抢着要。”
被夸的小袁美滋滋,咧着一口大牙傻乐,“齐副主任,其实我也没这么优秀。”
汪立军看不过眼了,啪地一巴掌拍他背上,“小齐逗你玩呢,你个傻孩子怎么还当真了,一天到晚净想些美事。”
小袁啊了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岁,“齐副主任你真逗我啊。”
“没逗,我说的都肺腑之言!”
小伙子的自尊和自信还是要顾及的。
所以,齐岁一本正经严肃道,“但是吧,你已经是汪主任的爱徒了。当然,若未来你想跳团队来我这,我随时欢迎你。”
“谢谢齐副主任的好意,但我短时间内还没打算转团队。”
他看了眼汪立军,“我老师挺好的。”
这下换汪立军高兴了,“好孩子。”
齐岁懒得看师徒俩互夸,摘了手套往外走,“汪主任,没我啥事我先走了啊。”
“好,你先走,剩下的有我们。”
于是,齐岁放心离开回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到了才发现,老娘已经坐诊回来,正坐在她的椅子上拿着一个手订本翻看,见她回来抬眼盯着她上下扫视了一遍,“我们家小齐医生主刀去了啊?!”
慢悠悠的调子,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好似齐岁天生就该主刀一样。
“让您失望了呢,今天这台手术主刀是外科的汪主任,我是一助。”
林岩竺,“……一助啊,也还行。”
好歹没闲着,行使了她身为医生的职责。
“这玩意哪来的?”
晃了晃手订本,她一脸好奇。
“景主任姻缘巧合得到了一本专门记载铃医行医记录的古籍,我帮了他一个小忙转送给了我,妈你手里这个手抄本是我研究过后将里面的一些具有极高可行性的偏方和行医记录摘抄了下来。”
说到这里,她凑到林岩竺跟前,“妈,你觉得咋样?”
林岩竺的回答是摸了摸她的头,“我的答案其实不重要,你知道的,我擅长的是外科,对中医这块了解不深,你若真想推行,得联系你师父。”
提起谈中林她就想叹气,“老师去了师母的老家后,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就变得极为困难了。”
不管是写信还是寄东西,十天半个月能到对方手里都算快,属于非正常情况。
一两个月才是正常情况。
“电报没法拍,电话也没法打。”
林岩竺眉头拧了起来,“老谈那边就那么偏?”
“偏其实还好,距离镇上不远,关键是出来一趟困难重重,没大路,全是山间小路不好走,还得翻山。”
滞后性太强了。
指着和谈老师讨论,没戏。
“你们院里就没中医?”
“原先有,现在没了。”
至少她来之前,唯一一位医术精湛、资历也老的老中医,因为年龄过大离休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老人带了好几个学生,但一个都没学出来。
中医科就这样闲置了下来,至于那几个学生,则转到了师属,跟着师属的伍医生去学习去了。
还回不回来是个未知。
她把原因一解释,林岩竺就叹了口气,“那位老先生呢?”
“他家孩子参加大三线,跟着一起走了。”
“那这是真没招了。”
“可不。”
齐岁将白大褂折叠好塞包里,又把水杯里的水一口干掉后将杯子放好,才朝林岩竺伸出手,“妈走,回家了,小叶在家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林岩竺没觉得高兴,反倒有些惊恐的将手搭在齐岁手上起身,还顺手把笔记本塞进了她包里,“庭庭不会跟你爹一样,把我们母女俩放倒吧?!”
齐岁不高兴了,“妈不要拿我爹来侮辱庭庭,他厨艺被我教的可好了,比我们家所有人都有天赋。”
“真的假的?”
说起厨艺这事,林岩竺就觉得心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老齐基因有问题,生出来的娃在厨房这块上那真的丁点天赋都没有。
万幸的是三个娃都没继承老齐做黑暗料理的天赋。
不然更糟心。
“真的啊,不信妈你回家尝尝就知道了。”
“是得尝尝。”
天天吃食堂真的很腻,在羊城吃食堂,奉天出差吃食堂,来了鹤城若是再吃食堂,她真的要疯。
于是,母女俩手挽手着下班。
沿途遇见的医生护士见到这一幕,笑着打招呼,一路走一路回话,等到了停自行车的地方,林岩竺突然温声道,“看见你过得好,妈妈这颗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齐岁推自行车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林岩竺,发现母亲虽然不再年轻,但看她的眼神却一如往昔地让她觉得温暖。
她灿然一笑,“妈妈你要知道,你是女儿我从来不是弱者,我有直面和解决任何风险的能力,人际关系这块对我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所以,妈妈你少操点心,操心太多老的快。”
“已经老了。”
林岩竺没好气怼了一句,她家这姑娘嘴是真的硬,从小就不会撒娇,也不会说软话,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搞人的情绪和心态。
“我以为几年不见,你这张嘴好歹软和点,却不想还跟你爹那死德行一样,开口就恨不得把人噎死。”
“那我比我爹强多了,好歹我有自知之明,不像他那样不要脸。”
相携着过来的黄雪君和周佳佳听见这话,齐齐停下脚步,这真的是亲闺女说的话?
这俩目标太大了,哪怕不出声,齐岁母女俩也发现了她们。
顿时跟无事人似得和两人打招呼。
齐岁更是道,“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带老黄回我们院里。”
“嗯?”
齐岁一头雾水,“上我们院里干啥?跳跳不要也不管了?”
“就是为了解决跳跳的事。”
黄雪君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得知她们回去是想让连老太太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她眼睛亮了,“走,我们一起回去。”
要真成功了,老黄就不用为了兼顾孩子和事业转岗了。
她肩上的担子会轻很多。
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老黄转岗。
第186章 凑了个十全十美
从医院出来,齐岁先带着林岩竺去了军区招待所先和杨叔他们打了个招呼,才去拿东西。
黄雪君和周佳佳因为同路,没急着回去,而是在招待所门口等了几分钟继续和她们同行。
回去的路上黄雪君很是忐忑,总担心这事成不了。
齐岁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成不了也有解决方法。”
“我不想转岗。”
黄雪君以为齐岁的解决方法是她转岗,立刻将自己的不情愿的表达出来。
林岩竺,“???”
啥玩意,自家这糟心闺女让人转岗?
她蹙眉,想着回家了得和闺女好好说道说道,就听见她道,“让你家男人转。”
“啊?”
万万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的黄雪君,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周佳佳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车头一偏差点骑到沟里去,“你怎么会想到让老黄男人转岗?”
一般遇到这种在家庭和工作必须做出牺牲的事,首选牺牲的是女性。
齐岁是她所知道的,第一个打破这种观念的人。
“为什么就不能是男人转岗?”
齐岁不答反问,周佳佳词穷,黄雪君倒是有话说,她说,“没这样干的。”
“你可以开个先河。”
“但我……”
“你也别你我他的,我就问你,你和你家男人的工资谁高?”
“目前他比我高点,但没高几块。”
那这个没法比较了。
所以,齐岁换了个切入点,“那你觉得是你的这个工作有前景,还是他那个工作有前景?”
“我。”
这个不需要考虑,他们俩同军籍,但医生严格来说属于专业技术军官,具有极强的专业性和不可替代性。
她男人则不一样,军事主官,属指挥军官。
除非特别优秀,不然被替代的可能性很高。
因为部队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你行,还有人比你更行。
医生这个行业是越老越吃香,指挥军官则不一样,每个职位和职级都有年龄限制,到点升不上去就得面临转业。
不可否认,她男人很优秀,却不是最优秀的那个。
因此,转业是迟早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黄雪君终于明白齐岁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他不一定愿意放弃他的事业。”
“那得你和他去谈。”
换成别的家庭根本没这么麻烦,偏偏黄雪君夫妻俩的家庭情况都挺特殊,这就没辙了。
“双军家庭,特别是军和医都占了的家庭,若没有家人做后盾来帮忙支撑,必然就得一方做出妥协。”
叹了口气,齐岁继续未完的话,“当然,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连老太太那里不成功的心理准备。”
“我必须郑重声明一下啊,我个人是不希望你转岗放弃你的本专业的,你也知道,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主治医生有多难,我和你搭档的也挺愉快,你再努努力就该往副主任上走了,懂我的意思吗?”
“懂!”
黄雪君颔首,“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试着说服连老太太。”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嗯了声不再说什么,还是那句话,行不行的得试了才知道。
自行车一路疾行到了家属院,周佳佳带着黄雪君去连老太太家,齐岁则带着老娘回了家。
隔得老远,母女俩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卤香。
到了家门口,香味愈发的浓郁。
林岩竺从后座上下来,没急着进屋,而是吸了吸鼻子嗅闻着空气中的香味,随后转头看向齐岁,“这是小叶在做卤味?”
“嗯。”
齐岁将自行车放好,扯着嗓子喊道,“老叶,妈来了!”
厨房里刚将粉蒸肉端出锅的叶庭彰,听见这话回了声来了,就赶紧端着粉蒸肉放到了客厅的桌上,然后小跑出来迎接丈母娘。
“妈!”
他高兴喊了声,人也站在了林岩竺跟前。
“长高了,瘦了!”
林岩竺围着他转了一圈,手还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一脸关心地道,“庭庭啊,你是不是天天没吃饱饭?”
“我吃饱了!”
叶庭彰哭笑不得,这和他老娘一样,见面就觉得他瘦,担心他吃不饱饭。
他扶了林岩竺的胳膊,“妈你放心,岁岁把我养的很好,我没瘦,您这纯粹是错觉。”
“这你就不懂了,做母亲的每见一次孩子都觉得瘦。”
林岩竺有理有据,“不过我有点好奇,为啥是岁岁把你养得很好,不该是你把她养得很好嘛?”
“她会很多菜谱,不是她教我做菜,我们俩天天吃食堂都得瘦。”
说着,叶庭彰开始对齐岁大夸特夸,话里全是他有多听齐岁话的小心机。
母女俩都听出来了,但谁也没生气,齐岁眉开眼笑听着,林岩竺笑呵呵搭着话进了屋。
然后,母女俩看见了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肴。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脚下跟装了弹簧似得一个弹射起步直奔桌前,“我去,庭庭你今天这么猛的吗?”
数了数,总共十个菜,六个热菜三个凉菜,还有一个汤。
凑了个十全十美不说,菜也是真的丰富。
口水快流下来了。
叶庭彰就笑,“妈难得来一次,我总得把她老人家招待好,不然妈觉得你嫁给我亏了那她老人家心里得多难受啊。”
林岩竺,“……”
其实一点都不难受。
毕竟孩子大了,总要离巢去见识广袤的天地。
她和老齐也不需要孩子守在身边。
不过,“你有心了!”
哪怕知道孩子是在哄她,林岩竺还是笑得嘴都合不拢,“怎么想到做蒸菜了?”
还一做就是俩。
“岁岁说您就爱吃点家乡菜,但能吃的机会少,东北这边猪肉还算好买,我就给您安排上了。”
叶庭彰招呼她坐下,“妈,你看你是先喝一碗汤,还是直接吃菜?”
“先洗手。”
干医生的通病,饭前得洗手,不洗手感觉干啥都不得劲,更别提吃饭了。
“对,我把这事给忘了。”
叶庭彰一拍额头,转身往厨房跑,“妈你坐着别动,我去打水。”
已经起身的林岩竺额头挂满黑线,“不用,我自己来。”
齐岁赶紧跟上。
母女俩一起站水龙头边洗手。
叶庭彰左手毛巾,右手洗手皂的伺候。
“自从你来了鹤城,家里肥皂都没得用,买的不好用。”
齐岁秒懂老娘这话的意思,立刻接话,“家里还有八块,都给你装上带走。”
第187章 疼的嗷嗷叫
“有洗澡的不?”跟自家闺女不需要客气的林岩竺直言道,“你爹年纪大了,爱出油,睡过的地方一个人形痕迹,还发黄,洗都洗不掉。”
“有。”
齐岁拿了毛巾擦干手,“爹除了出油还有别的毛病没有?”
那毛病可多了。
林岩竺没好气,“之前我去沪市出差家里没人管他,他吃的没怎么忌口导致风湿和关节损伤一起发出现严重积液,疼的嗷嗷叫。”
叶庭彰立刻表达对老丈人的关系,“那爸现在身体好了没有?”
“早好了。”
彻底好是没指望,还是得日常饮食注意。
这话林岩竺没说,但齐岁和叶庭彰都懂。
因为风湿本来就无法根治。
至于关节损伤……
这个也属于老毛病了,同样治不好,只能靠日常保养。
“妈你揍老头没有?”
“揍了。”
不揍压不下心里的那股火。
想起齐岁离开后自家老头干的那些事,林岩竺之前压在脑海里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她看向齐岁,“你们俩开始备孕没有?”
“备了。”
但一直没怀上。
“怀上记得跟我说。”
“为啥啊?”齐岁一脸懵,“你这一时半会的退不了,跟你说了你也没法来帮忙带孩子啊。”
“让你爹来。”
林岩竺回到桌前,拿了筷子没急着吃,而是给齐岁和叶庭彰一人夹一块粉蒸肉,才慢悠悠道,“你爹现在是越老越不上腔,我是管不动他了,把他丢过来让你管。”
叶庭彰看向齐岁,见她神色正常立刻收回视线沉默着吃饭。
这话他没法接,容易得罪老丈人。
所以,他还是多吃饭菜把嘴堵上的好。
齐岁感觉嘴里的粉蒸肉都不好吃了,她看向林岩竺,“你为啥不把他丢给大哥管?”
“你大哥也管不住他啊,全家就你管得住他。”
还有另一个原因,“舟舟他们也不需要他带,你大嫂带的很好,你跟庭庭不一样,等你俩生娃没人帮着带,你们会面临和小黄同样的情况。”
叶庭彰立刻接话,“小黄是谁?”
“黄雪君。”
“哦,他们怎么了?”
齐岁就把黄雪君夫妻俩现在面临的困境说了一遍,叶庭彰一听立刻跟林岩竺道,“妈,等有了你就让爸过来,问题是爸能正常离休吗?”
“不清楚,但事在人为嘛。”
林岩竺很是淡定,“虽然老头子自打岁岁来鹤城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但我也不烦他,希望他好好的,可他那个身体,你们心里也有数。”
那何止是有数,那是非常有数。
老一辈,特别是走过两万五的身体就没几个好的。
暗伤老毛病一大堆。
老齐同志是这样,老叶同志也这样。
就连张文伯他们这些干医生的,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物资匮乏,环境艰苦的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一样苦。
“那你回去说动他走,我和小叶叶抓紧。”
作为一个医生,齐岁是没啥害羞情绪的,说起要孩子这事也淡然的不像话。
林岩竺和叶庭彰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前者嗯了声,后者配合着说一定抓紧。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然后,齐岁问起了林岩竺,他们这次上奉天是做的哪方面的医学交流。
“医学座谈会。”
然后,她详细说了这个座谈会的具体内容。
听完的齐岁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只是这个级别,那跟她在羊城的时候被派去江城和苏省参加的座谈会没啥区别。
“杨叔他们明天自由活动?”
“不,全部上203做苦力去。”
齐岁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她瞠目结舌地看向林岩竺,“他们知道妈你替他们做的这个决定不?”
自己做牛马也就算了,还把同事全部拉下水,这要换成是她,真的会谢。
杨叔他们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摊上她妈这样一个同事。
“不知道,但我明天通知他们后他们就知道了。”
林岩竺淡定喝了口西红柿蛋汤,还夸这个汤味道好。
叶庭彰被夸的眉开眼笑,越发殷勤地给她夹菜,盛汤。
齐岁,“汤少喝点,菜多吃点,主食也少吃。”
晚上不宜吃太饱,差不多就行。
再者老娘上了年纪,消化功能没年轻人的好,齐岁可不想她老人家晚上积食。
“妈你记得别吃撑啊,我可不想半夜被你喊起来给你扎针。”
“我有分寸。”
林岩竺怼了她一句,转头跟叶庭彰,“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么多的菜?”
“怕妈你饿肚子。”
主打一个实诚的叶庭彰笑道,“锅里还有一锅卤味呢,浸泡一晚就能入味了,我卤了不少,到时候用冰块冻起来,等妈你走的时候给你带上。”
“哪来的冰?”
“医院、副食店、高温车间和水产铺子都有冰块。”
弄点冰块不是什么难事。
林岩竺哦了声,“还是东北好,夏天不那么热,还有冰,哪像羊城的夏天,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
说到这里,她满腹怨念的抱怨道,“害我想吃点辣的都不行。”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凉凉道,“你想吃其实也可以,大不了多灌几碗凉茶嘛!”
“算了,我还是不吃的好。”
凉茶那玩意就不是人喝的,她有生之年是再也不想碰了。
提到凉菜,林岩竺就想到了之前齐岁他们寄回去的那根鹿茸,“上次那种品相的鹿茸还有没有?”
“妈你那根鹿茸用完了?”
“快了。”
这是没用完,却也没剩多少的意思。
解读完的齐岁哦了声,“明天让庭庭去看看,有的话买两根回来,没有你就等下次机会。”
林岩竺看向叶庭彰,“会不会很麻烦?麻烦的话就算了。”
“不会,我去找下熟人。”
叶庭彰赶紧表态,“妈你人参要不?”
“有的话那肯定是要的,”林岩竺果断点头,这种好东西谁也不嫌多,只要保存的好,留着传家也行。
就是吧,“人参产于长白山脉那一带,鹤城距离长白山还是有点距离的,你要弄怕是不容易。”
“我肯定没门路弄,”也不认识那边的人,“但有人有门路。”
据他所知,那人手里还捏着好根人参待价而沽。
“妈你不用担心,我明天一起试试,能买就买,买不到您也别觉得失望。”
“好。”
林岩竺颔首,说起了叶家的事。
第188章 腿打断
“你大嫂又闹幺蛾子了。”
叶庭彰刚伸着筷子准备夹黄瓜,闻声手一顿,“她又干啥了?”
语气很是平淡,一点都不意外。
齐岁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份工作初期可能能让叶家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安分一段时日,过了那个时期再反跳也正常。
林岩竺看着小夫妻脸上同款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忍俊不禁,“你们是真的一点不意外。”
“意外不起来。”
叶庭彰平静的跟个没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吐槽,“我大哥就好我大嫂那一口,他们俩带着孩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至于其他的,真心管不了,也没办法管。
“但他们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嗯?”
夫妻俩平静无波澜的情绪,因为林岩竺这句话有了起伏,齐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啥叫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你们嫂子钻研进了那个单位。”
她比了个文字,齐岁这下是真的恨不得炸,叶庭彰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我妈他们没说。”
意思是他们毫不知情。
“不想你们担心。”
所以选择隐瞒,因为说了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和他们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妈你确定消息准确?”
林岩竺咽下嘴里的食物,平静道,“羊城没有直达奉天的车,我们是先到的京城,停留了一天半才踏上前往奉天的车。”
也就是说,她在京城等转车的那一天半没傻乎乎的在招待所等,而是先上了趟大哥家,又去了趟叶家。
中间可能还和多年未见的老友聚了聚。
以林女士旺盛的精力和雷厉风行的性子,一天半的时间足够她干很多事。
其中就包括打探各方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消息。
妥妥的高精力人群。
“爸妈怎么想的?”
齐岁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她碗里,“还有大哥又是怎么想的?”
叶庭彰见她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遂没出声,而是等着丈母娘回答。
林岩竺看向叶庭彰,“老叶和老罗为了你那几个侄子侄女,有点下不了手。”
懂了,这是说一家子还处于纠结挣扎的状态。
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齐岁就叹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做人嘛,该狠的时候就得狠,该放手的时候也得放手,不然最终很有可能落得个伤人伤己的下场。
“潘玉那脑子……”
想到叶家大嫂的性子和脑子,齐岁头痛欲裂,“庭庭啊,要不你给爸打个电话,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吧,实在不行把大嫂腿打断关家里养着,也比她在那里被人当抢使或者同流合污来得强。”
叶庭彰沉默,林岩竺额头挂满黑线。
不愧是她啊,处理事情的方法一直如此简单粗暴,完美的诠释了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弄出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大哥……”
叶庭彰有些犹豫,齐岁没好气开怼,“你可别提大哥了,他那个猪脑子就干不了这么复杂的事。”
真的,叶家三个孩子,叶家大哥叶连昌是最平庸的那个。
智商情商双商都不怎么在线,却胜在为人踏实。
可这个踏实一旦对上潘玉,就会瞬间掉线。
“指望大哥去把大嫂劝回来,我跟你讲没戏。”
叶庭彰神情复杂,这要换个人这样说他大哥,他少不得要生气,毕竟人的本性是护短。
兄弟俩之间可以打生打死,当外敌来袭那必须联手对敌。
可这是他亲亲媳妇,虽然说话不留情了点,却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
所以,成功把自己说服的叶庭彰嗯了声,“你说的没错,等吃好饭洗好碗筷我就去给老爹打电话。”
“不行把他们夫妻俩的腿一起打断关家里养着。”
这句话他说的毫无情绪,但话里的认真和狠意让人无法忽视。
林岩竺就觉得庆幸,还好她家老大脑子够用,娶的媳妇脑子同样够用,不然现在糟心的就是该是她和老齐。
接下来的时间点三人埋头干饭,吃饱喝足后叶庭彰去收拾碗筷,齐岁则领着林岩竺去了次卧。
“妈,我晚上跟你睡啊。”
“谢邀。”
正拆包裹的林岩竺听见这突如其来的话,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姑娘,你娘我年纪大了,扛不住你那个睡相,你折腾庭庭就好,千万别来折腾我。”
齐岁佯装伤心,“妈你不爱我了。”
“我以为你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话音未落,她从包裹里递了两套衣服过来,“和庭庭一人一套。”
齐岁看见衣服就头疼,“说多少遍了不要给我和庭庭做衣服买衣服了,穿不过来,也没时间穿啊。”
衣柜里衣服塞满了,春夏秋冬的都有,穿过一两次的有,一次都没穿过的更是不在少数。
“妈,我求求你了,下次把钱拿去和老头吃点好的好不好?”
“哦。”
林岩竺凉凉应了声,齐岁一听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典型的左耳进右耳出,张嘴就想和她讲理,一个小包裹塞了过来,“给,你白灵婶特意给你做的肉松,让你早上拌大渣子粥吃。”
“……白婶子还惦记着我呢?”
齐岁又惊又喜,打开小包裹一看,里面是两罐金黄蓬松看着就好吃的肉松。
“她身体怎么样了?”
“老样了。”
林岩竺语气平淡,“她给自己把寿衣都准备好了,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齐岁低喃,“这么多年她还是没看开吗?”
“看不开,也不可能看开。”
叹了口气,见她周身情绪低迷,林岩竺笑了笑,“行了,出去找庭庭吧,你白婶子那边不需要你操心,我们这群老家伙还没死呢,甭管白灵是生是死,她都有我们托着,不会让她在屋子里烂掉发臭的。”
齐岁满腔担忧和伤感,因为她这番话烟消云散,还感觉胸腔里被卡了好大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别提多难受了。
正憋屈不知道怎么回时,叶庭彰出现在门口,他说——
“岁岁,你和妈待家里,我去给爸打个电话,你看中不?”
“中!”
第189章 腿敲断
这可太中了,潘玉的事得尽早解决,再让她继续在那个部门待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齐岁挥了挥手,“赶紧去,完了回来试新衣服。”
“对,看妈的眼光下降没有。”
林岩竺跟着来了句,叶庭彰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一声好。
然后,他出了门。
林岩竺也把东西收拾好了,“给我搓个澡?”
齐岁沉默两秒,“妈,搓澡要用热水,温水搓不出角质层。”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搓,我都三天没好好洗澡了。”
招待所是公用卫生间,洗澡间那是没有的,洗澡要打水回房间拿擦,想用水冲身都不行。
不想不觉得,一想就觉得浑身痒。
“赶紧的,搓澡。”
“搓搓搓。”
老娘要搓澡,齐岁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忙前忙后的给她准备水,洗漱用品和搓澡工具丝瓜瓤。
然后,她勤勤恳恳地当起了搓澡工。
累的够呛,老娘要是浑身轻松地感慨,“感觉轻了好几斤,舒坦。”
齐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觉得手酸的厉害,“妈,你的耐受力太强了,给你搓个背感觉比我做一台手术还累。”
林岩竺擦头发的手一顿,“我这次是太脏了,下次就不这么累了。”
“下次也轮不到我搓,得老爹上。”
澡这玩意不能天天搓,搓一次能管好多天,不巧,老娘21号就要走。
所以,只能辛苦在羊城的老爹啦。
头发擦好,林岩竺坐在门口晾头发,齐岁坐在一旁看天下杂谈,谷家俩小崽子颠儿颠儿跑过来玩。
得知林岩竺是齐岁的母亲,俩小屁孩一口奶奶叫的可甜,老娘有了新的乐趣。
逗小孩玩。
但她这个逗的方式有点与众不同,给俩娃娃上医学课。
重点教急救和外伤处理。
其中还包括贯穿伤。
齐岁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相携回来的叶庭彰和谷常文,见林岩竺和俩孩子聊得哈哈大笑,就想着等等,免得打扰他们。
却不想越听越不对劲。
然后,谷常文绷不住了,拿手肘撞了撞叶庭彰,用近乎气音的声音道,“老叶,你丈母娘有点硬核啊。”
“……”
这话可真是太对了,他丈母娘和他老娘一样,真正的女中豪杰。
不夸张的说,他很多时候都害怕他丈母娘。
但这话不能说。
所以,他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声音也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羡慕嫉妒我有这么好的丈母娘,但我告诉你,犯不……”
“行了,你闭嘴。”
谷常文听不下去了,一把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人也挂在了他身上,赶巧听见动静的谷小二转头看了过来,见到这一幕顿时炸了。
甩着腿就冲了过来,“爹你下来。”
他手扯了谷常文的衣服,木着一张小脸严肃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得这么不稳重,爹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带出门见小朋友。”
想想还是不解气,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样我真的觉得很丢人。”
“???不是,我跟你叶叔这关系好的不能再好,怎么到了你这样就成了我很丢人?”
谷常文想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前有老大写作文让他壮烈牺牲,用英勇就义也行。
后有老二觉得他丢人。
做父亲做到他这个份上,不说绝无仅有吧,怕是也没几例。
小二才不管这些,他一门心思认定自家老爹不稳重,对他挂在叶庭彰身上的行为很是不满,“你下来啊,叶叔叔是婶婶的,你离他远点。”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下来。
谷常文不敢去看叶庭彰是个什么表情,速度飞快的松手后退,随后健臂一伸捞了谷小二夹住撒腿开跑,“老大回去了。”
“阿姨我明天再来拜访您,今天天色晚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话音未落,他已经带着谷小二跑出了叶家院子,冲进了自家大门。
谷新华瞠目结舌半晌,才起身礼貌和齐岁他们道别,接着离开。
林岩竺还热情邀请他明天上家里来玩。
谷新华一口应下了,接着加快步伐跑回家。
齐岁看了看时间,起身,“天黑了,进屋。”
进了屋好问叶庭彰电话打的怎么样。
不问还好,一问他的回答震惊了母女俩。
“你说啥?”
情绪向来稳定的林岩竺,这下是真绷不住地喷了茶,“啥叫已经处理好了?老薛真下手把昌子腿敲断了?”
“敲断了。”
叶庭彰已经震惊过了,现在非常端得住,“我妈的原话是儿媳妇不是她生养的,人家姑娘嫁到家里来,还给她生了好几个孙子,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婆婆的都不能对她动手。”
“但儿子是我生的,他这条命也是我给的。古话还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他孩子不管,妻子也没教好,我只敲断他一条腿,已经是我一颗慈母心发作。”
齐岁下意识看向林岩竺,见她神色恢复正常,神色间还满是对婆婆做法的赞赏,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妈,这要换位思考,你会敲大哥的腿不?”
林岩竺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何止,我会敲断你大哥两条腿。”
“我妈一开始也想敲两条腿来着,但被大嫂哭天喊地地拦了下来。”
母女俩瞬间精神一振,事件的主人公终于出场了。
“然后呢?”齐岁迫不及待地道,“大嫂怎么说?”
“她班不上了,留在家里专门照顾大哥。”
说起这个,叶庭彰还是有些欣慰的,“大嫂也没糊涂到愚蠢的程度,妈说她看明白了,这是在敲打她,不过是因为她儿媳妇的身份不好动手,也懒得骂,才会有大哥被敲断腿这件事。”
齐岁对过程不感兴趣,只对结果感兴趣,“也就是说,大嫂是自愿不上班留在家里专心照顾大哥的。”
叶庭彰点头,母女俩见此放心了。
只要潘玉不闹幺蛾子,叶家在京城就能稳住。
风暴在大也动摇不了他们。
“好了,我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摸了摸头发,见都干了,林岩竺起身朝卧室走去,“你们俩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妈我不上班啊。”
叶庭彰扯着嗓子喊话,林岩竺脚下步伐一顿,对哦,她把这事忘了。
既如此——
第190章 还带诈尸的?
“那你明天跟我去老郁那走一趟。”
叶庭彰觉得可行,“行,明早我们一起出门。”
齐岁是去不了的,她得上班。
林岩竺也是个缺德的,翌日路过招待所时,她果断进去将杨叔他们全都薅了出来,跟齐岁道,“姑娘,带他们去医院坐诊,让老张安排。”
齐岁看着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的杨叔他们,憋着笑应好,“妈你赶紧和庭庭去看郁叔吧,看完回来坐诊接杨叔他们的班。”
“对,你快去快回。”
杨宗平他们忙不迭催促,不就是上班吗?
这么多年早就上习惯了,真的不算什么。
可他们全员上班,老林却外出这就很让人心里不平衡。
所以,快去快回来上班。
这样他们心里才能平衡。
林岩竺对他们心里的想法一清二楚,闻声平静道,“去了医院别瞎搞,一切行动听指挥。”
“知道,你快别啰嗦,赶紧走。”
不等她回话,开怼的车月明拽了齐岁转身就走,“丫头赶紧的,带我们去医院见你们院长。”
齐岁,“……”
这铁钳子一样的手和手劲,可真让她怀念啊。
“车姨你轻点,我手臂要淤青了。”
车月明听劝,齐岁一说她马上松了点,但没放开她,而是抓着她边走边聊,“我们走过去要多久?有早饭吃不?还没吃饭呢。”
“有,管够管饱还管吃好。”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儿吃草。
张文伯他们小毛病一大堆,但在吃食这块上从不克扣。
后勤管食堂物资分配的核心宗旨,是甭管医护人员还是患者,都得吃好吃饱。
因此,齐岁很是坦然。
杨宗平叹了口气,“想吃海鲜。”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叔你在羊城海鲜还没吃够,跑鹤城来跟我说你想吃海鲜?你咋想的啊。”
“没咋想,就在羊城的时候感觉有点腻,来东北后又有点想。”
说到这里,他颇有些委屈,“认真算起来,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吃海鲜了。”
“海鲜没有。”
东三省有海的地方在辽宁大连,那边海鲜多,鹤城距离大连的距离比到奉天还远,一千多公里呢。
以现今的运输条件,干货还好,新鲜在路上就得腐烂发臭。
“蘸酱菜管够,这个好吃。”
说起蘸酱菜,杨宗平他们眼睛亮了。
车月明更是道,“你别说,这个是真的好吃,东北这边的土地种出来的菜,味道比羊城好,还没多少虫子。”
“这是气候造成的。”
两广和福建属于湿热之地,种出来的蔬菜也很嫩很水灵,但虫也多,泥腥味也重。
天气一热,菜从地里摘回家不用俩小时就能蔫,这种不处理一下直接洗干净蘸酱生吃,味道如何先不谈,首先要怀疑到底洗干净没。
黑土地长出来的菜则不一样,冬天的大白菜堆地窖里,掰掉外面的叶子,里面白嫩的发亮,扯下一片洗干净咬上一口,带甜味。
这种甜还不是糖那种甜,而是菜自己慢慢长出来的清甜。
因为东北夏季日照长,但昼夜温差大,不像南方果蔬这些只要温度合适,可以一茬接一茬的种。
这边都一季,导致这边的果蔬有自己的生长节奏,长出来的味道却很扎实。
这边的蘸酱菜,菜叶那是脆甜爽口的,蘸上咸香的大酱那真是满嘴清甜。
就连尖椒,都能吃出甜味。
“不过早上没蘸酱菜,只有大渣子粥,馒头,鸡蛋酱这些。”
“也很好了,得尝尝。”
“尝。”
于是,到达医院后,齐岁没急着领他们去见院长,而是带着他们直奔食堂。
值夜班的医护工作者这个时间点已经交接完成,都在食堂,见齐岁带着一群穿军装、领章正中却缝赘的红十字勤务符号,立刻对杨宗平他们的身份有了数。
羊城军总过来的主任级别医生。
纷纷过来打招呼。
都是同行,杨宗平他们也没摆架子,谁来都亲切有礼。
直到——
“老车?”
看见头发斑白的车月明,周启清惊讶出声。
刚端着大渣子粥放桌上的车月明,听见这不可置信的声音,刷的转头看了过去。
“老周?”
齐岁眼睁睁的看着车月明脸上的表情,在看见周启清那刻变成疑惑,接着是惊喜,再是震怒等等。
心知这里面有情况。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看见车月明几个健步来到周启清跟前,颤抖着手拍了怕他,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活人一般后,突然收回手怒道,“你不是死了吗?这怎么还带诈尸的?”
“噗……”
已经吃上的众人听见这话喷了。
周启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着愤怒的车月明,感觉脑袋不够用,“不是,我活的好好的,谁怎么就死了,还诈尸?”
越说越生气,“你看我像是死了诈尸的样子吗?”
齐岁,“……”
关注点错了喂叔,现在的当务之急不该是搞清楚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被迫死亡了呢。
车月明也这样觉得。
“我确定你活着,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当初收到的消息是你死了?”
车月明是真的懵,想当初他们收到撤退任务,临离开前周启清被单独喊走,她以为他们很快能再次重逢相见。
却不想半年后收到他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消息。
那种悲恸……
算了,不能想,一想就心里不舒服。
“我们当时收到一封来自你老家的信,说你死了,我们不信,问上级领导,领导说当时编制好多都打乱了,你跟着xxx部队走了,后来xxx部队换房,改制,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联系上部队,结果部队说没你这个人……”
她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以及他们为啥会坚定不移的认定他死亡的事。
周启清听得额头挂满黑线,等她说完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我当时确实跟着xxx部队走了,但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为了伤员脱离了大部队。”眼前浮现出战火纷飞的场景,周启清顿了下,才继续未完的话语,“当时对面那个情况你们心里有数,遍地的伤员。没见到就算了,见到了自然不能不管,但大部队有任务,队里还有另外三个军医,我就申请离队救治照顾这些伤员,外加一路捡人救人,捡着救着遇到了后勤部队,被他们带到了后方。”
第191章 教人告状
后续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后方转移、部队打散、直系领导要么牺牲要么重伤进了医院,等回来,熟悉的人已经分散到四面八方。
就这样,周启清留在了东北,车月明他们则回了原单位,又经多方调动最终去了羊城。
和原先同事也失去了联系。
但周启清的牺牲,一直是车月明心里的痛。
结果她痛了这么多年,却发现周启清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都干到……
“你现在担任科室主任?”
“行政主任,偶尔也会看诊上手术台。”
车月明哦了声,脸上几乎没表情。
周启清有些忐忑,“那个老车啊,我给你们写过信,但都被打回来了,说是查无此人,也托人打听过你们的消息,我……”
“闭嘴吧。”
不想听他解释的车月明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骂道,“老友相见你絮絮叨叨的说一大堆屁话,真是没劲透了。”
周启清眼圈一下子红了,用力回抱了一下她,随后两人分开,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齐岁安静旁听,吃饱喝足后她起身,“各位叔伯阿姨,我去上班了,你们慢慢吃,吃完让周主任带你们去见院长。”
她还没资格安排这群长辈。
因此,交给周启清最合适。
“行,你去吧,好好上班,遇到困难记得来找我。”
说话的是仲天庆,她的老师之一。
齐岁回了句好的老师,就一溜烟跑了。
再待下去,她担心老师会给她上课。
回到办公室后,齐岁领着黄雪君她们去查房,等结束,她接诊了两个病人,都是小问题,但不注意都会恶化。
所以,齐岁给两人的建议是,“能转岗马上转岗,再就是日常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劳,烟酒也得戒掉。”
年轻患者听话,甭管能不能做到,至少嘴上答应的很好,表示一定遵医嘱。
年纪大的患者那真是油盐不进,齐岁说一句,他顶十句,顶到后面齐岁快炸了,却还是得憋着气把人送走。
至于劝说……
抱歉,劝不了一点,这人不但是个犟驴,还固执的没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种就算到了要手术那天,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只会觉得命该如此。
因此,她选择尊重个人命运!
黄雪君进来的时候,她坐在椅子面无表情神游天外。
这场景实在是太稀奇了,稀奇到黄雪君没忍住凑过来盯着她的眼睛看,“老齐你想啥呢,怎么一副脑袋空空的样子?”
齐岁,“……”
什么叫脑袋空空,她这明明是两眼空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齐岁无奈道,“摊上个油盐不进的患者,差点把我气死。”
“搞定了?”
“没呢。”
“那没招,这种人不到刀子割在身上那天不知道疼。”
这话没毛病。
齐岁捏了捏眉心,见她眉开眼笑一副神情轻松的样子,心里有了数,“跳跳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连大娘愿意帮忙照顾孩子。”
黄雪君眉开眼笑,“大娘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确实。”
有口皆碑的名声,那是非常好。
就是吧,“你为啥会喊大娘?”
“因为我昨天才知道,大娘才六十出头,喊老太太太老了,不礼貌。”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齐岁就无话可说。
“什么时候把孩子送过去?”
“已经送过去了。”
齐岁啊了声,不可置信道,“你早上起早送过去的?”
“对,我今晚夜班啊,总不能继续让你替我值班。”顿了下,她继续道,“再说阿姨都来了,你也需要时间陪她。”
这倒是。
于是,齐岁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道,“那你好好干,争取早日往上走一走。”
“我会的。”
孩子有人照顾了,她确实可以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
只要把这段时间熬过去,等孩子能上托儿所或者育红班,剩下的都将不再是个事。
“午饭时间到了,一起啊?!”
正事谈完,黄雪君开始热情的约饭。
齐岁其实不怎么饿,但现在不吃也看不到晚上。
所以,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和黄雪君朝食堂而去。
路上遇到了甘佩怡,这位跟做贼似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不济地来到她们跟前打招呼。
“你昨晚干啥了?憔悴成这样?”
“我家隔壁的小孩,昨晚不知道哪里不对,上蹿下跳的把自己腿摔了不说,还把后脑勺磕破了,血哗哗地流,孩子爹有任务处于失联状态,孩子妈不顶事只知道尖叫,我帮着忙活了一晚。”
怪不得熬成这样。
齐岁立刻提议,“要不我给你扎两针提提神?”
好歹把今天的班熬过去,可别因为精神不济导致工作出岔子。
不严重还好,严重的话是要背处分的。
“嗯?”
甘佩怡来了兴趣,打到一半的哈欠收了回来,“针灸还能提神?”
“能,但其实你洗冷水脸或者是往太阳穴上涂抹风油精是一样的效果。”
甘佩怡想了想,觉得还是风油精和冷水脸适合她。
遂拒绝了她的提议。
黄雪君就纳闷,“干啥不让小齐给你扎,效果多好啊。”
“我害怕。”
主打一个实诚的甘佩怡直言不讳,“我觉得被扎成刺猬的样子非常可怕。”
哪怕她知道不怎么疼,也还是害怕。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勾起齐岁扎针的瘾,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综合门诊那边怎么突然多了好几位看起来很权威的医生?”
“羊城过来的,之前在师属做交流,今天在我们院里带学生。”
小刘他们都被她打发过去学习了。
齐岁这样一解释,甘佩怡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其中有阿姨吧,是那个头发花白,看着就很严肃的主任吗?长得跟你也不像啊。”
“那是车主任。”
黄雪君解释道,“小齐的母亲今天不在。”
“等下就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叶庭彰也会来。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看完郁叔回来的妪婿俩一个直奔综合门诊去坐诊,一个溜溜达达地来了她的办公室。
此时的齐岁刚好给一个患者看诊结束,正拿着笔刷刷开方子,见他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用眼神询问能不能进来,微微颔首后撕下方子递过去,“上药房抓药,按时服药,忌辛辣烟酒,早睡早起别熬夜……”
“可我得上夜班。”
患者一脸为难。
齐岁点了点他手里的药方,“把方子和病例给领导看,让他先给你调个班,若是被拒绝你也别和领导硬刚,拿着病例和方子直接上工会。”
这是非常直白的教人告状。
第192章 脑仁没核桃仁大
患者瞠目结舌,“还、还能这样搞?”
“为什么不能?”
齐岁不答反问,“同志,你是病人,还是一位患有稳定性心绞痛的患者!你不但不能过度劳累,还不能遭受寒冷刺激,情绪也不能激动。”
“就你这身体,你连着两个大夜班干下来能及时送医都是运气。”
放下手里的笔,她严肃道,“医嘱一定要严格遵守,药房药拿到后随身携带,工作期间一旦出现胸痛发作的情况,立刻停止活动舌下含服硝酸甘油,记住没有?”
“记住了。”
患者起身,“谢谢你啊医生。”
“不客气,你好好的比什么强。”
齐岁不想在手术台上看上这位患者,家里的顶梁柱,妻子孩子还指着他生活呢。
调岗虽然可能会让工资出现波动,但人能药物控制的情况下不手术比什么都强。
当然,她话是都说了,至于患者会不会遵守,这个她真心管不了。
所以,客气将患者送走后,她端起杯子递给叶庭彰,“喝水。”
叶庭彰不渴,但媳妇给的水得喝。
于是,齐岁就看着他接了茶杯吨吨喝水,误以为他渴坏了,劝他慢点,“你别喝这么急,杯里不够可以添。”
叶庭彰喝水的动作立刻停止,“够了。”
见杯子里没多少茶水了,他道,“媳妇,你喝不?我给你添点。”
“我现在不渴,不过添点也行。”
免得要喝的时候发现杯子里没水,还要自己倒。
叶庭彰哦了声,拿了水壶将杯子里的水添上,“刚刚那个病人情况很严重?”
“没到手术的程度,但不注意会加重。”
事关患者的隐私,齐岁没多说,而是转移话题问起了郁子越的情况。
“郁叔可好?”
“气色面相乃至精气神都看着不错。”
回了一句后,叶庭彰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小小声跟她说,“我今儿才发现郁叔是个哭包,妈……”
想起郁子越哭时林岩竺女士的表现,他捂住胸口狠狠喘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妈,骂人是真的狠啊,嘴不但跟抹了毒一样,还像刀子,刀刀往郁叔心口扎。”
这不是啥新鲜事,作为林女士肚子里出来的崽,齐岁对自家老娘那张嘴是深有体会,“妈当初说我十窍通了九窍。”
“啥意思?”
“一窍不通,你要理解成脑子不好使也行。”
叶庭彰沉默,这评价真挺毒。
林女士对亲闺女都这样,今天把郁叔骂哭是真的不奇怪。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听见齐岁说,“她说大哥脑仁还没核桃仁大。”
“说二哥就长了个脑子,剩下的全扔了……”
她挨个将林女士的毒舌之言说了出来,叶庭彰听得一楞一楞的,等听完沉默了好长时间,才一副庆幸的样子感慨,“还好妈没说我进化不全。”
齐岁噗地笑出声,“她这样评价过公公。”
“我爸?”
“嗯。”
“啥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没印象?”
“我跟你结婚前,爸上羊城出差,聚餐的时候他说话方式不对,把林女士惹毛后落了这样一个评价。”
叶庭彰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话,“又说我妈怎么样了,是吧?!”
齐岁颔首表示没错。
叶庭彰就呵了声,“那是他该的。”
他爹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会不定时的扎一下刺来表示一下他的存在感。
薛女士从不惯着他,导致他有点怨言。
偏偏林女士和薛女士的性子差不多,也不爱惯男人,被喷真的不奇怪。
见齐岁拿着笔埋头写字,他好奇凑了过来,“你这是写啥?要不要我帮忙写?”
“病历整理档案,不需要你帮忙。”
干活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说话,太耽误事了。
所以,齐岁抬眸看向他,“你要是无聊的话,上百货大楼给我买三个月经带回来。”
叶庭彰老脸一红,“家里没有了吗?”
“要换了。”
他哦了声,摸摸口袋,“媳妇,我没票啊。”
“我有啊。”
齐岁从柜子里拿了包出来,掏了装钱和票的包递过去,“大白兔和大虾酥也快没了,看看有没有货,有的话多买点,到时候给你留点剩下的都让妈带着路上吃。”
想到林岩竺他们要在京城转车,她又补充了一句,“你顺便把爸妈大姐大哥大嫂和侄子们他们的礼物一起买了,全让妈带走到京城转车的时候送过去。”
“你拿妈当苦力用,是真不怕她打你啊。”
这是亲闺女,非亲闺女干不出这种事。
齐岁很是淡定,“杨叔他们都在呢,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叶庭彰就觉得,他家媳妇是真的擅长用人。
管你是不是长辈,落她手里全当劳力用。
就行的。
“我去买。”
“快去。”
于是,叶庭彰带着钱和票离开。
齐岁则继续未完的病例书写整理,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妇女患者捂着肚子走了进来,“那大夫,俺肚子疼的杠杠的。”
一口子地道的方言。
“???肚子疼?”
齐岁抬眸看了过来,看见患者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地身体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绕过诊桌扶住她,“你挂的什么科?”
再不伸手扶一把,人要倒了。
“妇、妇科?”
很是迟疑的样子。
“我这是心外,我送你上妇科。”
齐岁没问她为什么会跑心外,我国为了扫盲从56年才开始推行简体字,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国内的文盲数量才得到控制。
这个时期不认识字,或者字认不全的人很多。
再者有些字还没彻底简化过来,使用的还是繁体字,因此,病人走错科室这事是真不稀奇。
“谢了啊大夫,俺也整不明白这些。”
“不客气。”
患者是真疼的厉害,齐岁扶着她的时候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
但她很坚强,没怎么吭声,还找话题和她聊。
齐岁很想让她安静点,又觉得让她说点话转移一下她对疼痛的注意力挺好。
但耳根子是真的受磨难啊,因为患者是纯正的鹤城方言,口音非常的重,话里还带了不少陌生的词汇,根本听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所以,她只能用嗯啊哦这些字来回应。
万幸的心外距离妇科不远,把人送到辛战红面前后,她利落撤退。
第193章 孤独终老
回办公室没几分钟,小刘拿着住院病历过来了。
“老师,这是昨天和今天的住院病历汇整。”
“放着,我等下看。”
齐岁抓了把水果糖递过去,“拿去吃。”
小刘,“……你又把我们当小孩。”
“你就说要不要?”
“要。”
他伸手接了糖,“那副主任你忙着,我走了。”
齐岁头也不抬地嗯了声,拿了笔继续未完的工作。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叶庭彰回来了,空着手回来的。
“???你没买到?”
“都买到了,但东西太多了,我申请先带着东西回去,顺带着把饭做了,齐医生你觉得如何?”
“准。”
“等下我来接你和妈。”
齐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都快四点了,遂拒绝,“不用,你回去做饭也麻烦,”这又不是后世,有各种各样的厨房小家电。
现今做饭要么土灶,要么煤炉子,再加上洗菜配菜炒菜煮饭啥的,等他来接实在是太麻烦。
“我和妈腿着回去,也没多远。”
叶庭彰想了想,觉得可行,遂自行离开。
下班后,齐岁和林岩竺出了医院,遇上周佳佳。
这位推着个自行车,见母女俩手挽着手般闲庭漫步,好奇道,“走回去啊。”
“早上坐车来的,没骑车,可不就得步行。”
说着,齐岁问她,“你今天又回家属院?”
“对,不想回娘家,怕我嫂子看我不顺眼揍我。”
林岩竺就笑,“你干什么了让你嫂子看你不顺眼?”
“我从不惹我嫂子生气,奈何我有个不争气的哥,别人家是父债子偿,我们家是哥债妹偿。”
毕竟小辈骂长辈不好,骂男人更是能把自己气死的情况下,她这个做女儿、妹妹和小姑子的,顶一下火挺好。
担心林岩竺觉得自家嫂子不好,周佳佳又补充了一句,“阿姨您别误会,我嫂子是个好人,我和我哥年龄差有点大,嫂子嫁进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我可以说是我嫂子带大的。”
“那你嫂子真的挺好。”
本来就没多想的林岩竺,听见她这话立刻顺着她的话夸赞了一句。
周佳佳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说是,随后拍了怕座椅,“阿姨小齐,我带你们回去啊。”
林岩竺摆手,“不用,孩子你自己回去,我和岁岁走一下挺好。”
这姑娘瘦瘦小小的,让她带两人她担心小姑娘带不动。
让她闺女带,更心疼了好不好。
还不如走个路。
这么点距离,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齐岁倒是无所谓,但既然老娘拒绝了,她自然得跟上老娘的步伐不拖她的后腿。
“对,你快点回去,再耽误下去食堂没饭你得自己做饭。”
“嘿嘿,我在食堂打了饭,回家就能吃。”
拍了拍挎包,她笑得一脸嘚瑟,还真诚建议,“要不岁岁你和阿姨去打一份菜,今天魏叔做红烧肉了。”
“不用,家里有肉。”
食堂里的肉就留给同事和患者吧,她们母女一人打一份,就有人要少吃一口肉。
家里有的情况下,真心犯不着。
护食不是这样护的。
周佳佳见此不再劝说,而是和母女俩打了声招呼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岩竺道,“这姑娘性子可以。”
“医院同事性子都可以。”
没有特别极品的存在。
“比方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岩竺翻了个白眼,“不开心的人和事少提少记,你可好,还想着记一辈子。”
“那没办法,我记仇。”
齐岁理直气壮,“我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和不要脸的人。”
啥都抢。
抢也就算了,关键她还没能力撑起来,最后还得她和主任他们来帮忙收尾,这就很糟心了。
“别想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这话也对。
但齐岁还是好奇,“她现在是个啥情况?”
“你走后没多久她被调走了,后来她自己申请上了海岛。”
“当海军军医去了?”
“嗯,她性子是有问题,专业能力还算可以,岛上需要她这样的医生。”
“那还挺好,希望她在海岛上好好干,别跟在军总的时候一天到晚搞勾心斗角的事。”
“人家分得清形势和情况,在海岛上干得挺好,还立了个三等功。”
“这很可以。”
私怨归私怨,得知方芳立功的齐岁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至少这证明了她对得起她医生的身份,也担起了属于她的责任。
林岩竺瞅了她一眼,见她真心实意没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道,“你和小叶是不是在避孕?”
“之前有避,年前开始没避了。”
“那怎么没怀上?”
齐岁就好委屈,“这也不是我们说了怀上就能马上怀的,可能是和孩子还缺点缘分吧。”
林岩竺,“……”
这话好像也对。
就是吧,“你和小叶身体没问题吧?”
这真是亲娘。
这话跟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说我怀疑你和小叶有问题,你们俩上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区别。
解读满分的齐岁哭笑不得,“妈,我是医生,中医学的还不错,要有问题我早拉着庭庭调理身体了。”
难不成真是缘分没到?
林岩竺心里犯了嘀咕,但她没说,而是问道,“有没有人说你们闲话?”
齐岁想了想,“据我所知没有,因为我没听到过,但不排除有人背着我说。”
“没当着你面说无所谓,谁要当着你面说你别给老娘忍气吞声。”
“我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这话也对,那么小的孩子,就敢偷摸着对俘虏下狠手,心理素质那是相当的可以。
也就是那时候小,不然都不知道背了多少个处分了。
“你和你大哥我都不操心,小二……”
叹了口气,她说,“你和庭庭多生几个吧,不然我担心你二哥孤独终老。”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妈你操心的很好,但下次别瞎操心了,二哥就算未婚无子到老,也有国家养他,根本不需要养儿防老,国家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当然,前提是她二哥能安全归来。
林岩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就不替他操心了。”
“你操心也没用,又联系不上。”
“你这死孩子不扎我是不是身上会长刺?”
林岩竺被她气的够呛,巴掌啪啪往她背上落。
第194章 绝杀
齐岁背被拍得生疼,“妈你轻点,我疼!”
林岩竺,“你疼也不长记性。”
这倒是。
但齐岁赖皮,坚决不承认这一点,林岩竺拿她没办法,只能转移话题。
母女俩一路闲聊着到了家。
听见动静的叶庭彰从厨房探出个头,“回来的正好,妈你和岁岁赶紧洗手来吃饭了。”
“好。”
五分钟后,一家子三口坐在桌子前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林岩竺道,“明天我就不回来了。”
“为啥?”
齐岁抬眸看了过来,一脸的不高兴。
“后天早上十点多的票去京城,回来还要跑来跑去的太麻烦,明天晚上直接住招待所和老杨他们一起走。”
齐岁看向叶庭彰,朝他使了个眼色。
“不麻烦的妈,我可以送你。”
“不需要。”
林岩竺果断拒绝,“集体活动就要集体行动,师属会一车把我们拉到车站。”
这样其实也行。
于是,夫妻俩不再强求。
晚间齐岁趴在床上,跟叶庭彰道,“那天你还是上车站去送一下,把东西都带上。”
“好的媳妇,我办事你放心。”
拿着蒲扇给她扇风的叶庭彰,见她烦躁的在床上翻来翻去,伸手就想抱她,被齐岁拒绝,“你别挨着我,热。”
家里就一个电风扇,给老娘用了。
这两天不知道咋回事,热的邪乎。
她翻身坐了起来,“应该再买台风扇的。”
“之前我说要买,你说噪音太大影响睡眠。”
齐岁张了张嘴,这是她说的话没错,但是吧,“庭庭,”
伸手抱了他的脖子,她张嘴就来,“你会改装电扇不?”
“不会,我只会修汽车,收音机,和一些军械。”
电风扇这玩意他没拆过,实在没办法保证拆了能原模原样的装回去。
“那你明天去买个电风扇回来,拆了试试看能不能把噪音改小点。”
齐岁这话一出,叶庭彰顿时看异形一样看着她,“媳妇,你确定这是正常人的脑子?”
“再确定不过。”
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的齐岁,很是淡定地开始劝说,“你听话,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特别是这种可以改造电风扇之类的一技之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
“不知道。”
谁能跟上他媳妇的脑回路啊,反正他跟不上,还不如主打一个坦诚的好。
“意味着你以后离开部队了,也开始开个维修店,所有的家电包括小汽车都能修那种。”
叶庭彰手里的蒲扇掉了,他定定看着齐岁,想不明白齐岁怎么会考虑的这么长远。
就是吧,这个考虑让他有点无语。
“媳妇,你之前还盼着我去坐团长的位置,现在又开始考虑我离开后的事业,你这么善变,你家汉子知道吗?”
他一把捞了齐岁禁锢在怀里,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咬牙切齿。
齐岁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我家汉子这不生气捏我脸么。”
叶庭彰没招了,“电风扇拆了装不回去怎么办?”
“是不是傻,找维修班的小哥看看能不能装,装不了就放着,等你学会怎么装了再装回去。”
“要是学不会呢?”
“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齐岁不是很有诚意的拍拍他的胸肌以示鼓励,叶庭彰就悟了,他媳妇想让他把电风扇噪音改小的决心很坚定。
就行的,能不能行得试了才知道。
“睡觉,等妈走了我试试。”
“好嘞。”
齐岁倒头就睡,叶庭彰哼笑一声,这睡眠质量是真的好,说睡就睡。
很多时候他都羡慕。
将她姿势摆好,又拿了薄被一角给她把肚子盖上,他拉灭电灯跟着睡去。
翌日林岩竺照利跟着齐岁去上班,不过她只坐诊了两个小时,就和车月明他们去逛鹤城了。
来了总得带点特产回去。
不然就是白来一趟。
于是,等齐岁下班陪着林岩竺去招待所,就发现他们全是大包小包的。
“哟,这没少买啊。”
“鹤城好东西挺多的。”
车月明笑着摸了颗大白兔递过来,齐岁也不跟她客气,接了剥了糖纸塞嘴里,“姨,你回去了会想我不?”
“不想。”
车月明毫不留情,“我只要一想到你小时候往我茶杯里放虫子,我就想揍你。”
“那不是我放的。”
齐岁再次纠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偏偏这个老黄历洗不白,就好造孽。
“那虫子是自己掉进去的。”
说起这个,她就冤得不行,“谁让姨你要把杯子放树下的,开春正是虫子多的时候啊。”
因此,有虫子不奇怪。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认定那虫子是你放的。”
齐岁没招了,气呼呼道,“那行姨,我们俩绝交吧。”
说着作势要走。
车月明赶紧把她拦了,从兜里摸出一个镯子递了过来,“别啊,姨还给你带礼物了。”
齐岁看着她递来的镯子,沉默两秒后推了回去,“不行,太贵重不能收。”
“十块钱买的,贵重啥啊。”
车月明不接受拒绝,抓了她的手腕就把镯子往她手上套,“我在奉天看见这个镯子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说着后退两步一脸欣赏道,“果然,小姑娘家家的就适合戴这种桃花镯。”
所谓桃花镯,既桃花玉手镯,桃花玉颜色粉嫩柔和,质地温润,确实适合肤色白皙的年轻女性。
不过……
桃花玉有招桃花和旺人际的寓意。
是真不适合她。
另一个原因是她是医生,工作时间也不适合佩戴首饰。
但再拒绝也不好,毕竟车月明都从奉天给她带过来了,有个这样的长辈惦记,是她的福气。
念及此处,齐岁笑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姨,我最喜欢你了。”
“喜欢我多点,还是喜欢老林多点?”
车月明搂着她笑问。
被点名的林岩竺翻了个大白眼,“她就算喜欢你比我多,也改变不了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这一事实。”
“她得给我养老,我要不能动弹了,她还得给我端屎端尿的照顾我,你就不可能有这待遇,想要啊,找你儿子儿媳去。”
这话堪称绝杀,生了俩恋爱脑,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车月明,好心情烟消云散。
第195章 打个半死不活
她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心里的疑问,拉着齐岁说起了自家俩恋爱脑的事。
“岁啊,你说你清安哥他们咋想的?”
“我不知道。”
这个话题没法聊,齐岁是真心看不上车月明生的那俩儿子,他们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恋爱脑那么简单。
而是纯脑子有坑。
本来就脑子不好,偏偏俩找的媳妇更是一言难尽。
实在是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劝道,“姨,你要相信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以你现在的情况是做不到没有儿孙我享福了,但你可以少管,你管太多了他们不高兴,还隔三差五气你,犯不着啊姨。”
道理车月明都懂,毕竟除了齐岁会这样劝她,身边人也都这样劝过。
但她就是没办法撒手不管。
“我狠不下心。”
她弱弱解释,杨宗平顿觉牙疼,捂着腮帮子没好气开怼,“你管他们去死,那俩糟心玩意再摊上俩糟心媳妇我都不稀罕骂。”
“你说你一个拿高级职称,每月收入近小两百的人,没他们拖后腿你日子过得不知道过得多痛快,怎么偏偏就想不开要拖着他们,有些人这辈子就注定了烂泥扶不上墙,拖不起来的。”
这话比齐岁的劝说还扎心,进门的叶庭彰正好听了个正着,属于吃瓜群众的小灯泡咻地一下亮了,他嘴比脑子快的道,“谁是烂泥?”
“我家那俩蠢儿子。”
车月明不怕家丑不可外扬,毕竟在场众人没一个不知道她家具体情况的。
叶庭彰哦了声,这是说的顾清安他们。
想到兄弟俩的性子,他平静道,“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姨你就是太舍不得放手,把他们俩当小孩一样护着,养成了他们毫无担当还随心所欲的性子。”
该严的时候不严,该松的时候更松。
这种教育方法怎么可能把孩子教好。
三岁看老是没错,但前提是做父母的得教育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又能做。
不巧,顾家兄弟在最该受教育的年龄没接受到来自父母的教育。
又因车月明和她丈夫职业的特殊性,照顾孩子的人也不好过多的管教。
“现在也管不了啊。”
车月明也犯愁,她家那俩孩子的情况再摊上俩媳妇,她是真担心惹出哪天惹出大乱子。
她是真的愁,但在场众人也是真的没法帮。
于是,这个话题只能到此结束。
“走吧,我国营饭店都订好了,过去直接吃,吃好各位叔伯阿姨都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
叶庭彰热情招呼众人跟他走。
“还上国营饭店订餐了?”
杨宗平一脸意外,他就笑,“那可不,之前没招待那是因为你们都有事,现在是明天就要走了,作为晚辈我和岁岁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林岩竺把头发挽好,手一挥,“走,今天吃我女婿和女儿的大户去。”
“要得。”
杨宗平颔首,领着人跟上。
到国营饭店开了两桌,上的全是分量足又实惠的当地特色菜,大家伙也是真的饿了,简单闲聊几句后,就开始埋头干饭。
大厨手艺很好,特别是一道鲶鱼炖茄子,吃得众人是赞不绝口,连汤汁都没放过,不是拌了米饭,就是蘸了馒头。
楞是吃了个肚皮溜圆。
国营饭店距离招待所不算近,也谈不上多远,走路十来分钟的样子,一路闲聊着回到招待所后,齐岁和叶庭彰又陪着他们坐了会,才告辞离开。
翌日早上齐岁因为要上班,倒是没送到车站,但叶庭彰送了,不但如此,他还给林岩竺带了用冰块保存好的卤味,托人买的鹿茸,以及两根人参。
这三样算大头,剩下的小吃食夫妻俩收拾了一大包出来。
全带上了。
万幸的是师属给他们买的高干卧铺,东西再多也不担心放不下去。
除此以外安全性和舒适性也有保障。
扛着大包小包将人送上车的叶庭彰,将东西都放好后看了看时间,见距离发车只剩几分钟,直接从车窗里翻了出去,站在窗口跟林岩竺说话,“妈,你到京城和羊城后,分别拍个电报过来,岁岁收不到你平安的消息,会担心的。”
“好,我到了就拍。”
林岩竺一口应下,随后朝他招了招手,等叶庭彰把耳朵凑过来后,她轻声道,“要不要我给老叶他们带个话或者带个打?”
叶庭彰,“???”
带话能理解,带打是几个意思?
他一头雾水的茫然道,“妈,你说的带打是怎么个带打法?”
“就是我让齐安以你的名义,去把你哥揍一顿。”
“别别别。”
这主意太馊了,大舅哥那身手那力道,他对上都够呛。
让大舅哥替他去代打大哥,他哥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打个半死不活。
这太可怕了。
大哥罪不至死。
“妈,大舅哥忙,您就别拿我哥这点小事去打扰他了,最最关键的是我哥腿已经断了。”
真心扛不起大舅哥的打。
林岩竺闻声脸上写满遗憾,“我相信安安很乐意帮忙的。”
可我大哥会不乐意啊。
叶庭彰内心咆哮,面上却丝毫不显地再次拉出重点,“妈,我哥腿断了,他要再不听话,妈你让我爸妈再打一顿就行。”
林岩竺想了想,觉得可以。
反正只要不影响她闺女和女婿就行。
至于叶家老大两口子……
算了,那俩糟心玩意不提也罢。
就在这时,尖锐的鸣笛声响起,林岩竺见此朝叶庭彰挥了挥手,“行了,车子差不多要走了,庭庭你回吧。”
“好。”
叶庭彰后退两步,叮嘱道,“妈你别忘了电报的事啊。”
“给爸也拍一下,你一走这么久,他在家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
“知道,你都快成小管家公了。”
林岩竺怼了一句,想到孩子的事,跟着叮嘱了句,“岁岁要是怀上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和她爹。”
“会的。”
说话间,列车启动,原本近在咫尺的林岩竺因为列车的启动而逐渐远去,再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目送列车远去的叶庭彰,在站台上站了会,才转身离开出了车站直奔医院齐岁所在的科室。
第196章 先下手为强
他到时齐岁正在骂人。
“她要红糖,你就给她开红糖啊?”
小刘低垂着头,小小声替自己辩解,“那,那患者是有开营养品的权利的嘛!”
他还挺委屈。
齐岁气笑了。
“对,没错,按照医院的规定确实有,可她不是给家人开,是开了自己喝啊。”
抓了患者的住院病历怼他眼前,齐岁怒斥,“她刚从手术室出来没几天,不但心脏有问题,还有高尿酸血症和胃食管反流病,这俩明明白白写在病历上,需要忌口特别是忌糖,你还给她开红糖。”
“她……”
“别你我她的,她要红糖你给她开,下次她若是想要飞机大炮,你是不是也要上部队找军长批个条子,再把飞机大炮送她手里让她上天?”
这个指控就很严厉了,小刘一下子被骂红温了,眼圈也红了。
“我、我错了,我保、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齐岁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情绪必须稳住。
因为事已至此,再骂无济于事。
万幸的是查房及时,没让患者将红糖水喝进肚子里。
“小刘啊,下次给病人开营养品之前,先看一下医嘱,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注意着点,不能患者想要什么,你就开什么。”
“这也就是今天我们发现的及时,但凡慢一点让她入口,出问题就什么都晚了。”
小刘也后怕的不行,闻声心虚点头应好,“我记住了副主任,下次一定注意。”
“行了。”说到这个份上就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容易影响到小刘的心态。
因此,齐岁叹了口气,“看在这次没酿成大错这事就此打住,我不给你记档,但你明天下班之前给我交一份不低于八百字的检讨上来。”
“后天科室大会上当着主任和所有同事的面,承认错误!”
小刘嗯嗯点头,“好的副主任,检讨我会写的很深刻的。”
“去上班吧。”
于是,小刘走了。
路过叶庭彰身边时,还不忘礼貌和他打了个招呼。
目送他离开的叶庭彰收回视线看了看齐岁,神情有些犹豫地走了进来,“媳妇,你骂了小刘,可不能骂我。”
齐岁黑人问号脸,“你做错事了?”
他摇头。
“那我骂你干什么?”
“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怕你迁怒么。”
他有理有据,齐岁就附赠了他一个大白眼,“我讲理,从不搞迁怒这种事。”
这话没法接,接了要得罪媳妇。
所以,叶庭彰选择转移话题,“那个病人为啥要忌口还不能吃糖?”
“因为高尿酸血症和胃食管反流病都需要严格控糖,糖分摄入不当在没手术的情况下都可能加重病情或引发并发症,手术后只会更严重。”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声,齐岁没管他的心理活动,“妈他们走了?”
“走了!”
说起这个,叶庭彰没忍住和她说了林岩竺女士提议的代打活动。
然后给出评价,“你说妈怎么会想出这样一个点子?”
“两个可能。第一,她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二,她担心大哥和嫂子的事影响到爸妈,从而影响到我们。”
“就想着先下手为强出口气再说。”
顿了下,她说出自己的判断,“不过以我对老娘的了解,第二个可能性更大点。”
叶庭彰叹气,“摊上这样的大哥大嫂,也是老叶家的福气。”
“应该让姐夫揍的。”
齐岁哭笑不得,“这得亏姐夫不在,他要是在的话听见你这话,少不得要胖揍你一顿。”
季道元有啥?
和叶连昌比起来那真是啥都没有。
媳妇是叶连昌亲妹,孩子有一半叶家的血统,这要老叶和老薛同志不发话,他敢对叶连昌动手才是真的里外不是人。
“姐夫挺苦的,你少坑他。”
“他他他……”
叶庭彰被她这话气得够呛,“啥叫我坑姐夫啊,他蔫儿坏你知道不?”
向来只有季道元坑他的,从来不存在他坑季道元。
他们俩就不是一个段位。
季元道学的是啥?
全是谍报、潜伏等等需要玩脑子和心计的东西。
脑子转得不够快,临场反应能力不够强的根本不可能走上这样一条路。
何况他们俩还有年龄差距在这。
他学的东西,都是季道元玩剩下的。
当然,军事方面另说。
“我之前在家的时候,被姐夫坑的可惨。”
他委屈巴巴,一副求安慰的样子。
齐岁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我又没见过,所以姐夫在我这就是个小苦瓜形象!”
叶庭彰没招了,只能唉声叹气道,“我现在回家你觉得中不?”
“不中。”
齐岁将钢笔笔帽扣好插口袋里,接着将病历这些整合好放一旁,起身,“走吧,午饭时间到了,带你吃个饭,然后你该干啥干啥去。”
“食堂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这她上哪知道去,“去了就知道了。”
“那走,要是有肉就好了。”
还真有,猪肉炖酸菜,里面的肉全是肥肉片子,打菜的花婶认识叶庭彰,手没抖,还偏心的给他多打了好几块猪肉。
轮到齐岁时,手同样没抖,但猪肉片子是正常量,没多给。
叶庭彰瞅瞅自己碗里的猪肉,又瞅瞅齐岁的,和花婶道谢坐下后第一时间挑肉片给她。
齐岁拦了,“你吃,我不要。”
说话间,她还把自己碗里的夹了过去。
“这个太肥了,我吃个一两片尝个味就行,再多不行,会腻。”
现在的粮食猪是真的香,肥肉片子也是真的油。
这么厚的肥肉片拿来炼油能炼出不少,炖酸菜反倒是酸菜比肉好吃。
吸饱了油水的酸菜酸脆爽口特别的开胃,配上捞饭特别的美味。
“酸菜给我来点。”
她把碗推过去,叶庭彰立刻夹了酸菜给她,又用菜叶子卷了鸡蛋酱问她,“要不要蒜?”
“不要,下午有门诊,吃蒜后口气会很重。”
她得为自己的鼻子和患者的鼻子着想。
所以,蒜就算了。
叶庭彰哦了声,将卷好的菜叶子递过来,“快吃,这个鸡蛋酱魏叔做的真好吃。”
“是好吃。”
齐岁吃了一口,满意颔首。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饱含戏谑的声音,“我看不是老魏的鸡蛋酱好吃,是小叶卷的菜叶子好吃。”
第197章 法洛四联
齐岁转头,来人是云墨。
她端着饭盒坐在齐岁身边,扒了口饭嚼吧嚼吧咽下去,才长叹一声,“可算是活过来了。”
“???产科很忙?”
齐岁拿了黄瓜蘸酱,咬了一口,大酱的咸香和黄瓜的脆爽结合在一起,味道有点无法形容。
但上头,让人吃了一口还想来第二口。
“忙倒是还好,家属难缠。”
“有理吗?”
齐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云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理在我们这边。”
“叫保卫科。”
她的回答简单粗暴,“这世上听不懂人话的人不在少数,遇上这种人不要想着讲道理,直接让保卫科或者公安去跟他们谈,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会听得懂人话。”
云墨嘴角抽搐了一下,“也没到这程度。”
“那你就受着。”
不过,齐岁有些纳闷,“你一个产科主任,还每个产妇的家属都亲自打交道?你不该是管好产妇喝孩子就好了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架不住家属来找我啊。”
云墨对此也很苦恼,“我看着是那种很好说话的人?”
齐岁,“……”
她盯着云墨看了半晌,叹气,“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因为太熟了,缺少对你性格的想象和滤镜。”
视线落在竖着耳朵旁听,一副吃瓜群众嘴脸的叶庭彰身上,她果断甩锅,“庭庭你评价一下我们云主任。”
叶庭彰眼睛骤然瞪大,他不过是仗着媳妇家属身份蹭个饭而已,这怎么还上考题了。
但既然媳妇吩咐了,他少不得要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视线落在云墨脸上看了半晌,他没急着回答,而是道,“你们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两人异口同声。
他哦了声,随后给出犀利评价,“云主任面相过于和气,看着就很好说话,也像软柿子很好捏的样子。”
云墨刚咬了口馒头,正准备往下咽,闻声哽住了,瞬间面色大变,吓得齐岁赶紧帮忙,都准备上海姆立克急救了,她突然脖子一伸,强行咽了下去。
又赶紧喝了水顺了顺嗓子,才道,“我还像软柿子?”
第一次听见这种评价,就怎么说呢,感觉挺稀奇的。
“像。”
叶庭彰点头,“感觉云主任像不会生气的样子。”
“我确实很少生气。”
有那生气的时间,她可以做很多事。
齐岁好奇,“那个病人和家属是怎么回事?”
云墨叹气,“病人没法生了,家属让我给她把生育能力治好。”
这个要求就很让人无语。
搞得叶庭彰都绷不住了,“这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医生又不是万能的。”
“就是嘛!”
云墨像是找到了知音般开始吐苦水,“这一家子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女的把自己当男人用,男的把自己当媳妇用,公婆和孩子……”
想起那一家子,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算了,不说了,说了糟心。”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奋斗。”
齐岁没追问,而是卷了个菜叶子递过去。
云墨伸手接过,礼貌道了声谢后开吃。
很快,一顿饭吃完。
齐岁起身将饭盒递给叶庭彰,“洗碗的重担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办公室了。”
“媳妇你不睡个午觉的吗?”
“不睡。”
晚上睡的太好,白天根本不困。
再者现在睡了等醒来脑子会糊,容易影响下午的门诊判断。
非大夜班,她白天都不午休来着。
“那行,你忙去吧,我饭盒洗好给你送办公室去。”
齐岁嗯了声,和同样吃好的舒娜她们一起离开。
云墨还没吃好,赶巧辛战红甘佩怡她们来吃午饭,几个人凑一起边吃边聊,气氛很是和谐。
如果不是事太多,齐岁内心是很想留下来和她们闲聊的。
可惜,她事太多。
只能回办公室继续坐她的牛马。
下午心内的护士来喊她,“齐副主任,方主任那有个病人,需要你过去会个诊。”
“好。”
齐岁放下钢笔,起身跟着小护士去了心内主任办公室。
“方主任。”
戴着眼镜的方主任正拿着一张报告单看,神情认真严肃,浓眉紧锁。
听见她的声音,抬眸看了过来,“小齐来了啊,坐。”
齐岁也不客套,一屁股坐下,“病人什么情况?”
“我有点看不准。”
方主任将病人的检查报告和病历一股脑地递了过来,“你看看,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齐岁先看病历,患者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姓元名明珠。
病症特点是皮肤、嘴唇和甲床青紫,这是典型的缺氧症状导致的长期发绀。
初步判定是严重心衰。
但经详细检查后,发现元明珠不止有心衰,她还有肺动脉狭窄、室缺等症状。
看到这里,齐岁心里浮现出法洛四联症。
她拿了检查报告一张张的翻,越翻心越沉,翻完后放下报告捏了捏眉心,“先天心脏畸形,”也就是后世俗称多发于幼年期的法洛四联症。
“按照元明珠的检查报告,她幼童时期就该有症状,在这之前她的家人没带她看过医生吗?”
“看过。”
方主任回答,“只查出是心脏问题,又因元明珠当时太小,医生没让做手术,只让好好养着,不要剧烈运动和避免情绪过于激动。”
齐岁哦了声,倒是能理解,毕竟十年前的医疗条件更恶劣,医生有此建议是真的不奇怪。
“医生当时的建议没错,错的是孩子一天天长大,对心脏的负荷越来越重,也没引起家长的足够重视。”
“嗯。”
方主任点头,“不是小姑娘差点窒息人没了,她父母都没想着送她来医院。”
“最开始他们是想把孩子送师属医院去的,后来一打听发现我们医院在心脏这块比较权威,就送我们这来了。”
说到这里,他问齐岁,“元明珠这个,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有。”
齐岁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拔了笔帽,随后熟门熟路的拿了方主任的笔记本打开,找到空白的纸张开始画她的心脏图。
“她的问题很明显,完完全全的心脏畸形,还错过了最利于恢复的幼年期手术,现在手术对主刀和团队的要求非常高……”
毕竟现在没后世那么丰富和先进的医疗器械,想用机器来辅助根本行不通。
纯靠主刀的手术经验和团队来配合,手术压力非常之大。
中间但凡出一点出问题,元明珠就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手术风险也很高。”
第198章 承受能力真不行
方主任凑过来看她画的图,报告都是单项的,再加上设备的落后,导致出来的结果都不算多清晰。
只能根据经验来判断。
但对所有的问题组合在一起后的心脏,是个什么形态没有直观的印象。
现在齐岁画出来了,虽然只画了一半没画完,但他已经对元明珠的心脏形态有了个初步概念。
如果她画的没错,那真的是教科书级别的心脏畸形。
“你这个是依据什么画的?”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出声询问。
齐岁头也不抬继续画,“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总不能告诉他,原生世界这样的心脏畸形她见过好几例,还主过刀。
真话不能讲,那就只能往直觉上去操作了。
点了点桌上那一堆的报告,“何况这么多报告在这呢,把每个心脏问题单独拎出来,再组合在一起,就是元明珠的心脏最终形态。”
说到这里,她平静补充了一句,“只要想象力丰富一点,绘画技巧好一点,其实一点都不难。”
方主任看看她画的心脏图,再看看元明珠的报告单,沉默两秒后道,“还要画多久?”
“素描也得最少十五分钟,如果把毛细血管那些全部加上,时间会在长点。”
“哦,那你先画着,我出去抽根烟,画好了喊我。”
顺便再去把老张他们喊来看看,什么叫被心外耽误的画家。
小辈太能干,搞得他这个老人压力真的好大啊。
他目前迫切需要点根烟静静。
齐岁没管他,只叮嘱了一句,“把心内心外和相关科室人员都喊上,元明珠这个心脏做手术前的会诊和术前评估很重要。”
不能硬上。
孩子还小,才13岁。
保守治疗的话没这么麻烦,看方主任的意思是想手术,既然想手术那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得做足,做全。
“……好。”
本来就打算走的方常青一听这话跑得比兔子还快,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这颗心脏还能不能好。
然后,他跑到了张孝先的办公室。
张孝先刚拿起杯子准备喝水,见他进来一脸诧异地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纳闷道,“你这个时间点怎么有空过来?”
“被小齐刺激的。”
言下之意,本来不想来的。
“哦?”
张孝先来了兴趣,“我家小齐干啥了还能把你刺激到?”
方常青翻了个白眼,“我还没说具体的,你就开始护上了,人小齐是自己的不是你家的,你别死不要脸把人搂碗里。”
“她是我科室的人,和我家没啥区别。”
张孝先怼了一句,随后催问,“别饶弯子了,她到底干啥了?”
“她在画心脏图。”
还以为咋了的张孝先一脸无奈,“这算啥,她当初画全身经脉图和骨骼图的工程量更大,心脏对比这俩来说真的小儿科,你这都能被刺激到,只能说你心理承受能力是真不行。”
说到真不行这句,张孝先的言语和表情都透着明晃晃的嫌弃两字。
方常青倒是没生气,而是淡定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个患者的心脏问题有多复杂和严重。”
但凡知道一点,都说不出这种话。
“你见过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狭窄、主动脉骑跨和右心室肥厚集中在一个小孩身上吗?”
张孝先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啥?”
他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心脏这样……“
他想说是怎么活下来的,想想觉得这话不对咽了回去,改为,“这孩子多大了?之前做父母的没送医?”
“13岁,之前送医过。”
接着,方常青详细说了元明珠的情况。
听完的张孝先立刻起身,“走,喊人去看看小齐画的如何。”
于是,忙着画心脏畸形图的齐岁,就迎来了心内心外两个大科室的主任和副主任医师,以及心血管外科,心血管内科,麻醉科等相关科室的人员到齐。
齐岁的图还没画完,众人过来瞅了眼就拿着元明珠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和检查报告等看了起来。
边看边讨论。
齐岁没管他们,专心画她的法洛四联图,画完还贴心的用红笔和蓝笔上了个色。
“搞定。”
随着最后一抹颜色添上,她放下笔伸手去捏脖子。
心血管内科的副主任廉芷砚见此赶紧凑过来帮忙,“脖子疼?”
“疼倒是还好,就是低头太久脖颈有点酸。”
齐岁收回手,享受着来自廉芷砚的服务,舒服的直叹气,“谢谢啊,廉副主任。”
“不客气,你画图也辛苦。”
不过,“我有个问题,这种案例你之前见过?”
“没有啊。”
“那你怎么会想着画图?”
“单张检查报告不够清晰,全部组合在一起也无法让人对患者的心脏畸形有个直观的概念,画个图一目了然,只要是学医的都看得懂。”
“小齐你别一概而论,我一个干麻醉的就看不懂。”
麻醉师曹英华立刻接话,齐岁愣了下,才道,“哦,那把你排除掉。”
方常青嘴角抽搐了一下,“别说这个了,上会议室详细谈谈小姑娘的情况,以及这个手术到底能不能做。”
要么不动采用保守治疗,要动就得保证孩子活着下手术台。
于是,众人转到去了会议室,对元明珠的情况进行了一场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会诊,以及术前评估。
评估结果不乐观,小姑娘的心脏负荷超重,目前承受不了上手术台的风险。
要想手术,得先给她身体调养一下,至少也要减轻一下心脏的负荷。
然后有个问题。
“最少得住半个月的院来进行调养,她父母会同意吗?”曹英华神情担忧,元家既不是军人家庭,也非军属。
还是个普通单职工家庭,全家就紧着元父的工资过日子。
不说后期的手术费用和术后调养费用,只现在的一个住院费用对元家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众人沉默着看向方常青。
他喝了口茶,“我先去和元父他们谈谈,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想法。”
顿了下,他看向众人,“但该我们做的不能松懈。”
这是说术前管理和治疗方面。
第199章 给点能量
“那就交给你了。”
张孝先第一个起身,顺手还把齐岁他们招呼起来,“你科室收治的病人,你负责,后续需要我们的地方,全力以赴配合。”
“先别急着走。”
方常青一看不好,赶紧把人拦了下来。
张孝先转头看了过来,“咋,还有我们的事?”
“有小齐的事。”
齐岁嗯了声,诧异看向方常青,“我咋啦?”
“如果说动了,这台手术我希望你主刀。”
齐岁眼睛骤然瞪大,在场一众主任和副主任,哪个资历不比她深?
当然,如果算上她前世的经验,她资历其实也很深。
但这事不能说。
所以,她满心疑惑,“为啥是我?”
“你能只凭报告画出完整的心脏畸形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岁沉默,该说不说,从战火中走过来的老一辈,见微知着的能力真是强到她无话可说。
“没信心主刀?”
她沉默的时间过长,长到方常青打破了沉静的氛围。
“我上。”
齐岁声音平静,情绪稳定地弯唇一笑,“我希望张主任做我的一助,方主任你做二助。”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选择,是因为她和张孝先的默契度已经通过一台台手术磨合了出来。
和方常青倒是合作过,但次数不多,默契值还差点。
“我没问题。”
方常青一口应下。
张孝先颔首,“我也没问题。”
于是,今日会诊到此结束。
没有现今医疗器械做辅助的年代,整台手术纯靠主刀的技术和经验,对齐岁来说压力不小。
所以,下班回家的叶庭彰发现了一件事。
自打一周前开始,他家媳妇每天晚上回来不是画心脏解剖图,就是在纸上和本子上疯狂记录着什么。
再不就是做手操。
看着她灵活翻飞的十指,自认自己有点手控的叶庭彰也扛不住了。
他泡了杯茶,端着杯子倚门而站,氤氲的茶香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却遮掩不了他沉静中透着几分不解的目光。
“媳妇,你手操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确定手指头不会抽筋打结吗?”
他看着齐岁,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齐岁转头朝他看来,“有一台手术,心里有点没底。”
法洛四联她做过,但那是有先进的医疗器械和设备做辅助,现在医院有啥?
有的是基础医疗器械,就连无影灯都和后世无法比,还存在发热大,照度不均等问题。
冷光源要到80年代才出现,现今的无影灯仍是传统白炽灯孔式结构,根本就没有无影效果。
万幸的是现今的无影灯已举杯基本多角度避影功能。
一想到先进的手术环境和医疗条件,齐岁就头痛,她朝叶庭彰张开手,“给我抱抱,我需要你给我点能量。”
叶庭彰长腿一迈来到她跟前,顺手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抱了齐岁安置在腿上,接着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怀里一埋。
“很复杂的手术?”
“法洛四联。”
“???听不懂。”
叶庭彰神情茫然,每次一说起媳妇工作上的事,他就有种听天书的感觉。
那些奇奇怪怪的病名,医学专业术语之类的,真的是听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齐岁抬眸看他,男人的俊脸上写着空白两字,眉头还拧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一样。
她忍俊不禁,伸手去摸他的眉心,“听不懂正常,简而言之就是有个13岁的小姑娘,心脏畸形需要手术。”
“嗯。”
他颔首表示听懂了,然后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这个手术复杂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句都能把我这么能干的媳妇儿难住没说出口。
齐岁就叹气,“这么说吧,正常的心脏病多为单一项,这位患者是好几种加在一起。”
“……也就是说,这台手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这个理解能力就怎么说呢,齐岁想了下觉得还挺形象,颔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没把握。”
肯定句。
齐岁点头又摇头,叶庭彰见此再次茫然了。
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正纳闷准备问时,齐岁开口给出了回答,“八十的把握,二十的不确定。”
叶庭彰哦了声,那这个风险不小。
“按说这么复杂的手术,不该是张主任他们上吗?怎么会轮到你。”
“因为我把检查报告整合成了一张心脏畸形图,他们觉得我既然能在脑海里构架建设出来,还能把图画出来,意味着开胸后我的手术成功率比他们高。”
这样的话,那确实非他莫属了。
摸了摸她的耳垂,叶庭彰温声道,“什么时候手术?”
“不知道。”
“嗯?”
他眉眼间染上惊疑,“你都做这么多准备工作了,却连什么时候上手术台都不知道?”
“因为术前评估还没达标,手术的前提是术前评估达标,不然不允许上手术台,风险更增大。”
解释了一句后,齐岁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非紧急情况这项标准不适用。”
“这个我懂,紧急状态术前评估不重要,首要任务是先把患者或者伤者的命保住。”
好歹他也是学过战地救援的,正常情况肯定是按照流程来,不按流程来出事故要担责。
紧急状态不一样,保命第一,流程和规则排后。
“那你今晚还继续补资料不?”
齐岁瞅了眼凌乱的书桌,“不搞了,今晚需要解放一下身心。”
神经绷太紧也不行,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松。
一直绷着也容易出问题。
“洗澡洗澡,洗好睡觉。”
“行,我去给你准备水。”
打横抱了人来到厨房,叶庭彰忙前忙后的给她准备好洗澡水后,推着她进了隔出来的洗澡间,“你先洗,我去给你拿换洗衣物。”
齐岁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叶庭彰配合低头,两人鼻子相碰,呼吸交缠在一起。
“大门锁了没?”
齐岁眼睛发亮,叶庭彰的回答是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抱歉呢小齐同志,大门没锁。”
“……那你给我拿衣服去。”
齐岁满脸失望地松开手,还想玩点花活来着,结果门没锁,还是老实点吧。
不然有人进来,她这张脸就真的不用要了。
第200章 性别认知障碍
叶庭彰可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弯弯道道。
但当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又做了几年夫妻,齐岁好哪一口他是一清二楚。
媳妇儿那些想法,作为丈夫的他总得满足一下。
于是,齐岁品尝了一顿无上美味。
翌日红光满面去上班,甘佩怡这个缺德的在午餐时间打好饭后立刻凑到齐岁身边,没急着吃饭,而是一副吃瓜群众的嘴脸戏谑道,“昨晚吃美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风一吹就散,不是距离购进,齐岁还真不一定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在说你自己吧。”
扫了眼她脖子上不正常的红点,齐岁伸手慢条斯理的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甘同志,下次打趣别人之间,先把你自己的嘴擦干净。”
看着甘佩怡略显慌乱还下意识捂脖子的手,她哼笑一声,“不然就会遇到你现在这种局面。”
甘佩怡,“……”
“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这还让人怎么跟你玩。”
甘佩怡哭笑不得的嘟囔。
齐岁一听来了劲,饭也不吃了,转头看着她认真道,“你既然说是开玩笑,那我问你,你对开玩笑的定义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甘佩怡认真思忖半天,张嘴就想说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啊,还要什么定义。
但看着齐岁严肃认真的脸,她感觉真这样说了,齐岁能拿针扎死她,遂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那肯定是双方都觉得好笑的话,才叫玩笑话。”
齐岁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你看你这不挺明白的嘛,玩笑起码要对方觉得好笑,才是一个合格的玩笑,你看我刚笑了没?”
“没、没笑。”甘佩怡有点知道问题在哪了,顿时急着解释,“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无聊想和你唠唠。”
“嗯,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齐岁很是淡定地开启安抚模式,甘佩怡也好哄,没几句就被她安抚好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下次再也不随便跟人开玩笑了。”
“玩笑可以开,但开玩笑要有分寸。”
从碗里夹了一筷子爆炒猪肝给她,齐岁笑着转移话题,“这段时间忙不忙?”
“忙。”
提起工作上的事,她来了精神,“明天开始我要常驻药厂了。”
言下之意:她们有一段时间见不到。
齐岁听出来了,但她的关注点根本不是这个。
“你上药厂干吗?”她挑眉,脸上写满了疑惑,“不是有军代表在那,直接联系军代表就行了啊。”
“不是。”
甘佩怡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解释,“你说的是正常流程,现在是药厂……”
她四处看看,见周围没人,才压着声音用气音道,“新上了一款伤药,中间出了点岔子导致后期的数据全错,需要重新做临床实验,我得去盯着数据……”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齐岁总结出来的就两点。
一:原本定好进院的药出了问题,进不了。
二:厂里内部出了问题,技术骨干和相关人员目前无法参与制药的改进,甘佩怡他们是去救场的。
她也没多想,“药剂科就去你一个?”
“我们院就我一个,但我收到的消息,师属和省军医院都有派人来。”
“这啥类型的伤药,竟然把省里都惊动了?”
齐岁充满了好奇,甘佩怡摇头,“你别问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通知是半个小时前收到的,内容是我根据通知单自己解读出来的。”
齐岁哦了声,没在多说,只叮嘱道,“去了好好干,争取拿个表彰回来给你自己也给我们医院争光。”
端了碗用筷子头将猪肝全拨甘佩怡碗里后,她说,“时间太紧无法替你践行,猪肝全给你,我没碰过,不脏。”
“你碰过我也不嫌脏啊。”
甘佩怡顺嘴接了一句,接完才感觉不对,她看看碗里的猪肝,又看看齐岁,见她神情轻松后悟了。
“好家伙,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感情弄了半天你不爱猪肝。”
“我爱吃猪肝。”
齐岁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只不过今天的猪肝不合我口味。”
这句话她说的有些心虚。
甘佩怡夹了一块猪肝喂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了后疑惑道,“魏叔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稳,怎么就不合你口味了。”
“我喜欢吃老肝,用卤煮法做的,入味又不柴,爆炒的猪肝对我来说属于湿肝,口感有点黏糊糊的,不喜欢。”
甘佩怡哦了声,“懂了,你爱吃干的,这种湿的你不喜欢吃。”
说着,她把碗推了过来,“猪肝都给我你菜没剩多少了,鱼夹几块走。”
齐岁也没跟她客气,夹了两块鱼块到碗里,“行了,吃吧。”
然后两人边吃边聊,中间辛战红她们加入了进来。
再然后,齐岁发现不管哪个年代,极品和奇葩都存在。
之前云墨遇到的那个失去生育能力的,要求云墨给她把生育治好。
今天辛战红碰见一个男的跑来看妇科,一开始辛战红以为男的是患者的家属,让喊患者进来。
结果男的说他就是患者,不是他的家属要看病,是他看病。
但男人应该上男科,辛战红一个妇科主任自然看不了男人。
遂给他转科。
男的不同意,拉扯半天直到保卫科出面,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男科。
吐槽完,她唉声叹气,“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遇到这种事,真是造孽啊。”
齐岁他们表示赞同,摊上这种事换谁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
“他为啥一定要看妇科?”
辛战红叹气,“还能为啥,脑子有问题呗,他坚定认为自己是女性,不能看男科,有损他的清白。”
齐岁,“???主任你这说的,我怎么感觉是性别不安?”
“啥玩意?”
辛战红黑人问号脸,“男的就男的,女的就女的,性别认知障碍是怎么回事?”
齐岁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详细问了那个患者的情况后,对他是奇葩和极品的想法改了观。
然后,她详细和众人解释了何为性别认知障碍。
原本沉默旁听,没接话的牧荣,听见齐岁的话后愈发的沉默,不过大家伙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因此也没人发现他的改变。
直到——
第201章 生命倒计时
下午三点多,送走一位看诊的患者后,齐岁刚想起身活动一下身体,牧荣来了。
“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边?”
她笑着打趣,牧荣却沉默着拉了椅子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见他这个样子,齐岁心里咯噔一下,老牧不会来给她挖坑的?
瞬间,她身体里的警钟拉响。
“你这是什么情况?有事就说,没事好走不送,我还有病人呢。”
“没了。”
他低声接了一句,齐岁嗯了声,“什么没了?”
确定是接的她的话?
“我说你妹病人了。”
声音大了点,语气也极为的坚定。
齐岁就悟了,这家伙来之前找分诊的同事打听了她的门诊数量。
行,既然准备工作做的如此充足,那就让她来看看老牧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
“你缺钱了?”
她开始试探,牧荣摇头,齐岁又问,“那是和你媳妇吵架,想让我帮忙分析一下或者……”
“不是,都不是。”
担心她越猜越离谱,牧荣赶紧打断她的话。
齐岁哦了声,给他倒了杯茶,“那你说,我听着。”
她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却不想牧荣这家伙又开始期期艾艾起来,齐岁烦了,“老牧你到底来干啥的,能说就说,不能说赶紧走,我忙着呢,你别蹲着碍我眼。”
“我说我说。”
见她开始直言赶人,牧荣也不敢再犹豫下去,不过说之前,他提了个要求,“就是我们俩的谈话,能不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没问题,我按保密条例来。”
保密条例一出,牧荣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然后,他直言不讳道,“那个你说的性别认知障碍,能不能治?”
齐岁,“……”
这个问题就怎么说呢,后世确实算病,心理病的一种。
现在认真算的话,也是病,精神病。
但这话不能说。
牧荣能问出这个问题,还特意卡时间找分诊同事打听她的门诊数量,接着又提了保密要求,有此可见,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就是不知道是亲戚还是朋友了。
她看着牧荣饱含期待的眼眸,没想着追根究底,而是沉默半晌后选择了摇头。
“抱歉。”
这是她也不清楚的意思。
牧荣顿时一脸失望,“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她回答的很果断,如果这是后世,她肯定建议牧荣带人上精神心理科。
性别认知障碍属于心理疾病,也被称为性别认同障碍。
但这个年代只有精神科,没有精神心理科,整个社会就不存在心理问题。
你要你心理有问题生病了,大家伙的第一反应闲的。
且这样的现状一直持续到21世纪10年后,得益于互联网的发达,大家才对各种心理疾病有了一个还算直观的认识。
后世接受能力强,尚且还有一部分家庭对性别认知障碍觉得是精神病,发现后直接把人送精神病院去治疗。
这个年代只会更严重。
因此,不说才是最好的答案。
“抱歉,帮不到你。”
“没事。”
牧荣摆摆手,“我就是听你说起,以为你懂。”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
齐岁解释了一句,“感觉对得上辛主任说得那个病历,具体的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
牧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起身告辞。
“打扰你了,你忙着,我回去上班了。”
齐岁嗯了声,佯装无意道,“那个人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牧荣刷地回头看齐岁,但此时的齐岁已经低头拿着笔进入了工作状态,遂也没多想,而是平静回了句,“很重要。”
齐岁手里的笔顿了下,接着抬头,“那我给你一个建议,让那个人隐藏好自己的情况。”
这句话,她说的严肃又认真。
牧荣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想问,直觉告诉他别问,他真正要做的是按照齐岁的建议去做。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站在原地盯着齐岁看了半晌,才低低嗯了声,随后离开。
齐岁一直没抬头,直到他沉稳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感谢老牧听懂,也没追根究底。
这事到这就算过去了。
这天上班,方常青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齐岁的办公室,“元明珠的手术不用做了。”
齐岁,“!!!”
“之前不是和她家长他们沟通好了吗?”
不做了,那她这段时间做那么多的准备工作是为了什么?
关键是放弃手术,意味着元明珠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这是一条本来可以挽救的生命,齐岁对此接受不了。
可她接受不了没用,因为方常青说,“她父母反悔了。”
“反悔的原因是什么?还有没有说通的可能?”
“家庭经济支撑……”
“我可以给她出手术费用和后续的住院修养费用。”
话没说完就被齐岁打断的方常青好无奈,“我说过跟你一样的话,”他家孩子大了,还都有工作,能养活自己。
家里老婆子在街道办当小干事,活不累但工作清闲,每个月的工资不但够花,还能剩点。
他的收入更不用提,从来没低过。
只要元明珠的父母能说通,他拿两个月的工资出来救这孩子又何妨。
想起元明珠父母的话,他一脸无奈,“行不通,他们下定决心要放弃这个孩子。”
“那……”
“我劝你打消你心里的想法,你负担不起这个孩子的未来。”
齐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很是无力的搓了把脸,“怎么突然就放弃了呢,之前明明做了那么多的努力。”
她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他们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吗?”
“是!”
想起满脸憔悴和苍老的元父元母,方常青长叹一声,“他们是真支撑不起了,一家四口人,就一个拿工资的,老的身体不好,小的身体也不好,家里一分余钱都没有。”
“元明珠病发到住院这段时间的费用,全是她父母说尽好话拉下脸面找人借的。”
“工会……”
“工会能帮的有限,元明珠若是工人,那厂里只要一天不倒闭,就能管她一天,可她是个孩子,还是个因为身体原因连家门都很少出的孩子。”
第202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那、那就只能看着?”
“看不了。”
方常青的回答冷漠又无情,“元家夫妻已经办好出院手续,带着元明珠回家了。”
齐岁下意识起身想去追,又想到方常青那句你负担不起这个孩子的未来,满心无力的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方常青也难受,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因为费用问题选择放弃的事在医院很多,我们能救人,但救不了穷,也救不了人心的选择。”
道理齐岁都懂,但她需要时间缓缓。
“好的主任,我懂,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能调节好情绪。”
方常青嗯了声,“那你忙着,我走了。”
“好,您慢走啊。”
齐岁起身将人送走后,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就再次伏案工作。
救不了穷,也救不了人心的选择,那就做好手头的事。
这个世界轮不到她来拯救,她能做的仅限于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情绪还是难免低落下来,特别是下班回家看见叶庭彰那张让她安心踏实的脸,她就没控制住情绪,直扑他怀里。
扑得有点猛,叶庭彰被她撞了个趔趄,赶紧稳住身体抱住她,下意识就想说是不是想我了,又敏锐的察觉到她气息不对。
“心情不好?”
声音都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齐岁在他怀里闷闷应了声,“有点难受。”
“愿意说说吗?”
齐岁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完的叶庭彰在良久的沉默后,长叹一声平静道,“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毕竟现今这个年代,看不起病的人是真多。
特别是这种这么严重的心脏病,就算家庭条件好的,也不见得愿意花钱去救治。
元家父母怎么说呢,看似冷酷绝情,实则是真没能力继续去扛下去了。
若不爱孩子,不可能精心养到这么大,更不可能在她病发时第一时间送医。
两口子这么多年就她一个孩子,是不愿意生吗?
是怕生个健康的孩子,心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从而对元明珠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想要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孩子悄无声息的死去,方法实在是太多。
叹了口气,他安抚拍拍齐岁,“元家夫妻尽力了,你也尽力了,别多想。”
怀里人没声,叶庭彰也没催促,只沉默抱着她。
就是手跟有多动症一样,不是摸她的头发,就是捏她的耳垂。
原本只想在他怀里好好趴一下的齐岁,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啥消极想法都没了。
她无奈从他怀里抬起脸,“叶同志,请问你是有多动症吗?”
叶庭彰自我理解了一下多动症的意思,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这毛病。
他解释道,“你知道的,人一旦闲着就会干点莫名其妙的事。”
齐岁,“……”
这个回答没毛病。
她长叹一声,“我们去看小梅花吧。”
用孩子纯洁的笑脸来给她转换一下情绪。
叶庭彰觉得可。
于是,夫妻俩溜达到了罗家,却不想两口子不在家,大门紧闭。
齐岁和叶庭彰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老罗下班了吧?”
“下了,和我一起回来的。”
野训回来没几天,大家都需要缓缓。
因此,这几天他和罗政非特殊情况都是正常上下班。
“那他们怎么不在家?”
还带着个孩子呢。
叶庭彰回答不上来,反倒是隔壁王家嫂子出来倒水,看见齐岁夫妻俩站在罗家大门口,笑道,“小罗夫妻俩带着孩子进城了。”
“这样啊,谢谢嫂子。”
知道罗政夫妻俩去向的齐岁礼貌道谢,王嫂子笑着摆摆手,“多大点事,不值当谢。”
说着,她好奇打探起来,“找他们有事?要是急的话可以跟我说,等他们回来我帮你们转告。”
“没事,也不急,就是单纯想来逗逗小梅花。”
王嫂子眼睛亮了,一副找到同道中人的样子道,“小梅花是真的可爱,特别是笑起来,那笑眯眯的眼睛,出牙的小嘴,搞得我都想抱回家。”
就是罗家夫妻看得太严,不乐意她抱回家养。
齐岁看着她一脸遗憾的样子,哭笑不得,“嫂子你自己生一个。”
现在还没计划生育呢,想生就生。
等开始严抓计划生育了,想生也生不了。
“不不不。”
王嫂子一副见鬼的样子吓得连连摆手,“我都生了四个儿子,再来个儿子我真的不用活了。”
想转移一个话题,最好的办法是祸水东引。
王嫂子深谙此道,她麻溜将话题转到齐岁身上,“小齐啊,你都来两年多了,该要个孩子了。”
“好的嫂子,我记住了嫂子,你忙着啊,我先走了啊。”
不想就这个话题过多的讨论的齐岁,拽了叶庭彰转身离开。
脚下步伐快到近乎小跑。
王嫂子诶诶好几声,没把人诶回来,只能无奈转身拿着盆进屋,嘴里嘀咕着,“别是不能生吧?”
光膀子坐在桌前吃饭的老王同志,闻声接了一嘴,“谁不能生?”
“小齐和小叶啊。”
“噗咳咳咳……”
爱好是小酌两口的王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还把自己呛到了,恨不得咳到撕心裂肺。
王嫂子吓得赶紧给他拍背,“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把自己呛到。”
“爸是被你的话吓到的。”
十五岁的王家老大平静开口,王磊嗯嗯点头表示没错,“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吓人?”
他看向自家媳妇,无奈道,“你也不看看小叶和小齐的工作,他们俩能每天见面的时间数都数得过来,你不能因为这段时间经常看见他们俩,就觉得人家不能生。”
“孩子这事也是需要缘分的。”
“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人家都不急,你在这替他们急,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吗?”
“什么行为?”
“皇帝不急太监急。”
王嫂子楞了下,气得锤他,“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就嘀咕了一句,你碎碎念一大堆,我看你是真的老了。”
“可不,我都四十五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话已经别说了。”
他拉了媳妇的手认真道,“翠啊,你要知道家属院里有些家属嘴是真的碎,人小齐医生是干大事的人,别让那些家属因为你的话,污了她的名声!”
第203章 活到老学到老
“知道了,我也就在家嘀咕一下。”
外面她从来不乱说话,吃过亏。
人嘛,活着就不可能不吃亏,但吃亏不可怕。
可怕的是吃亏后还学不乖,继续去吃同样的亏,那才是真的蠢。
自认自己非蠢人的王嫂子轻声道,“小齐是医生,我得罪谁也不会想着去得罪,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这话在理,王家父子纷纷表示赞同。
还叮嘱她和齐岁打好关系。
但齐岁每天都要上班,根本就没多少时间在家属院,难得碰见一次,也是小两口在散步。
这种情况下去打扰,未免有点没眼色。
只能等,等哪天齐岁空了,她再去套近乎。
原本以为这个等待不会太久,却不想年底她上罗家和子书叙月闲聊时,突然听见一个消息,“你说啥?小齐医生怀孕了?”
“嗯。”
子书叙月正在给小梅花做里面穿的秋衣,小姑娘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睡得小脸通红,她瞅了眼女儿甜美的睡颜,露出个欣慰的微笑。
她和老罗把她家的小梅花养的真好。
“刚怀上没几天,你出去别瞎说啊。”
王嫂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我多嘴过?我嘴一直很紧。”
这倒是实话,不然她也不敢和王嫂子一起玩。
要知道家属院嫉妒讨厌她的家属不少。
她是疯了傻了,才会和个对她有敌意的人一起玩。
“你说我要不要拎点东西上家里去探望一下她?”
王嫂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子书叙月抬眸看了过来,“啥玩意?你为啥要去探望她?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没什么交情啊。”
“是没什么交情。”
王嫂子也实诚,笑道,“但她是医生,我这不是怕以后要用到她,想着提前打好关系么。”
子书叙月嘴角抽搐了一下,“犯不着,你去了她也会拒收你的东西。但你若是需要用到她的专业技能……”
没忍住头痒拿手里的针头蹭了蹭头皮,她才将话说完,“相信我,就算你和她素不相识,她也会全力以赴。”
“那就不去了?”
“不去。”
主要没交情,这样冒冒失失的上门,主家也尴尬,王嫂子自己也尴尬。
“反正按照我的想法,你还是别上门的好。”
子书叙月神情认真看向她,王嫂子哦了声,“那就不去。”
她嗯了声,继续手里的活。
一件小衣服缝好,小梅花醒了,王嫂子也告辞回家给父子五人去做晚饭。
晚年罗政回来,吃好晚饭的子书叙月碗筷一放,嘴一抹,起身跟罗政道,“碗筷等我回来收拾,你照顾好小梅花,我去找岁岁说几句话。”
罗政正抱着小梅花喂饭,一岁多的孩子可以吃饭了,他喂的认真又仔细,闻声头也不抬地哦了声,“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摔了。”
“不会。”
子书叙月回了句,就拿了大棉袄围巾帽子这些穿戴整齐着出了门。
她的到来让齐岁很是诧异,“不是,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陪男人和孩子,跑我家来干吗?”
坐在炕上看书的齐岁,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异形。
子书叙月瞅了眼她放下的书,额头挂满黑线,“你在医院一天到晚和病人打交道,回来还看医书?!”
人的精力怎么能这么旺盛,齐岁简直是强到可怕。
齐岁,“活到老学到老。”
回了一句,她温声道,“小梅花呢?”
“在家吃饭。”
齐岁一听就知道,又是老罗喂饭。
她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有事你就说,能帮的一定帮,不能帮的你也别为难我。”
子书叙月,“我就不能单纯来找你闲聊几句,就非得有事是吧?!”
“这能怪谁,你平时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都被你搞成条件反射了。”
自打小梅花满六个月后,子书叙月就拿她当儿科医生在用,小梅花哭太久、拉的颜色不对等等,这家伙全都跑来问。
更多的时候不是抱着孩子过来,就是拉着她上家里看孩子。
因此,齐岁觉得自己有此怀疑是真不奇怪。
经她提醒后想起自己干的好事的子书叙月,满脸尴尬的朝她笑笑,“我没事,就是王嫂子的事我跟你说下。”
说着,她将和王嫂子的对话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秃噜了出来。
听完的齐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没事,她有这想法很正常,你能把她说通也很好。”
她是真不耐烦这些人际关系。
非工作时间,她只想耳朵清净点。
“老叶,给月月拿包虾干,让她带回去给小梅花做辅食吃。”
“好。”
叶庭彰应下,起身去拿虾干。
子书叙月见此道,“为了孩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齐岁出手的大虾品质,她是真没门路弄到,也没办法违心拒绝。
齐岁的回答是一个大白眼,“说的好像你以前跟我客气过一样,赶紧拿上虾走人,别碍着我和我家庭庭过二人世界。”
“啧,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吐槽了一句的子书叙月,见齐岁张嘴要怼,立刻兔子似得往外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见啊。”
“回见。”
叶庭彰将虾干递给她,又把人送出门,目送着她走进风雪中才回屋关上门,接着落锁回了房间。
然后,他发现自家媳妇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冲冲的样子,挑眉,“谁惹你生气了?”
“月月,她都不让我说话就跑了。”
齐岁气呼呼告状,叶庭彰哭笑不得,“你下次还回去就行了,有啥好生气的。”
说话间,他来到齐岁跟前,盯着她的肚子看,有种不真实感。
“媳妇,你真怀上了?”
“真真真。”
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接受现实,恍恍惚惚的像做梦一样。
伸手抓了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齐岁温声道,“庭庭,你的崽预产期在10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他点头,带着微微的颤音道,“9个多月后我就有一个喊我爸爸的崽。”
这想法挺好,然而实现不了。
“想要孩子喊你爸爸,你最少也要等18个月,也就是一年半。”
叶庭彰,“……”
不是,他家媳妇是如何做到每次他高兴都会精准往他头上倒一盆水的。
第204章 审美挺小众
“媳妇,你说点好听的是不是会少块肉?”
他百思不得其解,齐岁的回答是捏捏他的耳垂,“每天工作已经够耗精力了,在你面前还要伪装连实话都不能说,那这个人做的也太没劲了。”
这回答简直是无懈可击。
叶庭彰琢磨了一下,张开手臂抱住她笑道,“行,以后我再也不说你不哄我了,我哄你。”
“那你哄一下。”
齐岁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他,叶庭彰抿了抿唇,耳朵红了,“现、现在吗?”
“现在不行?”
齐岁逗他,“我看你床……”
“噤声。”
叶庭彰赶紧捂住她的嘴,“有孩子了,要注意形象,不能啥都往外秃噜,容易教坏小孩子。”
“操心太早了,它现在都不是个生命体,撑死了是个透明的小圆点,还没器官结构呢。”
“啊?”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意料,至少叶庭彰觉得他想象不出一个小圆点形态的孩子长什么样。
他神情茫然,“媳妇,你说的小圆点,是我理解的那个小圆点?”
齐岁嗯了声,叶庭彰开始抓头皮,就是抓错位置,抓齐岁头上去了。
“我头不痒,不用你替我抓。”
齐岁抓了他的手拉下来,叶庭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讪笑着解释,“媳妇,我还是想象不出来。”
“所以我们家崽崽现在到底长什么样?”
脸上神情充满了求知欲。
齐岁默了默,“要不我画给你看?”
“行!”
这可太行了,他麻溜跑去拿了纸笔过来,神情跟有了糖果的小孩一样充满兴奋,“辛苦媳妇啦,既然都要开始画了,那就再麻烦您把孩子成长期的变化过程都画出来吧。”
这不是啥大问题,齐岁非常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所以,她接了纸笔后,麻溜将胚胎的发育过程完整画了出来。
“给,好好学一下,别搞出老罗那种三个多月没胎动就火急火燎怀疑孩子出问题的事来。”
画好后,她将本子递了过去。
叶庭彰如获至宝的接过认真观看,学习,时不时还给出自己的见解和提问。
“六七周的时候,有点可爱。”
齐岁,“???你觉得呈c型的绿豆或者米粒可爱?”
这审美挺小众的啊。
叶庭彰看了看房顶,随后长叹一声,“媳妇,这是咱孩子,我觉得它可爱有错吗?”
“没有,这个必须没有。”
齐岁怕打击他一颗慈父心,赶紧抱了他转移话题,“你跟爸妈他们说过没有?”
“不是说满三个月才能说?”
“我们不需要。”
齐岁笑眯眯,“我是医生,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何我太清楚了。”
言下之意:可以汇报喜讯。
叶庭彰下意识想起身,又想到时间不早,去打电话不好。
遂道,“明天上班通知他们。”
说到这里,他看向齐岁,“你呢?还继续上班?”
齐岁一听不好,“你不会是指着我现在就不上班,在家养胎吧?!”
“那不能。”
就算他这样说,媳妇也不会听。
所以,何苦惹她不高兴呢。
“我就一个问题,还安排你值夜班不?”
“会照顾,但具体的还要看情况。”
这是说有可能值夜班。
叶庭彰想了想,叮嘱道,“如果值夜班,要给我打电话,我去陪你。”
“别。”
齐岁赶紧阻止,“我又不是玻璃娃娃,你别来回跑,”毕竟他工作也忙,还不一定在营区,有可能任务失联。
“你管好你自己,我也照顾好自己,这样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你这小词一套一套的,都跟谁学的啊。”
叶庭彰是真搞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初听唬人,细听更唬人的话。
“要不你教教我?”
“教不了一点。”
齐岁推开他凑过来的脸,盯着他上下看了半晌,突然弯唇一笑,“庭庭,我有个想法……”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叶庭彰听得头皮麻烦,血液直冲头顶,从脸红到脖子。
“我、我不会这个啊。”
“我教你。”
“那你来。”
于是,齐岁就下炕给他跳了一段舞。
起势的时候,叶庭彰只觉得这个起手式看着挺专业的,不比文工团的女同志们差。
等下一个动作一上,他红温了。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因为兴致高昂的齐岁发现他开始流鼻血,吓得赶紧停止凑过去扯了毛巾擦他的鼻子,“老叶啊,你这火气有点旺。”
“我没有,是你这个舞,它、它……”
它了半天后,他选择闭上嘴,因为真的说不出口。
第一次知道舞还能这样跳。
诱惑是真的诱惑,但他扛不住啊。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舞蹈时齐岁柔软的肢体和眼角眉梢的笑意,他鼻子一热,又是一股热流冒了出来。
“媳妇你屋里待着,我先出去冷静冷静。”
话音未落,他闪电似得拨开齐岁的手,将她安置在炕上后一溜烟蹿了出去。
齐岁捏着染上鼻血的毛巾,坐在炕上发楞。
这反应好像太大了。
叶庭彰也这样觉得,把鼻子处理干净又洗了个冷水脸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天上飘落下来的雪叹气,“我平时定力很好的,多大点事,怎么就流鼻血了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的他,倒是把自己哄好了,也想开了,觉得他会流鼻血不是他定力差,而是他太爱齐岁了。
那他跳……
岁岁是不是也会流鼻血?
想到这里,他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又想到齐岁怀孕,觉得还是别流鼻血的好,但可以扑过来呀。
这个念头一出,他来了劲,转身进屋关好门后蹿到了齐岁跟前,“媳妇,我学会了,我给你跳舞。”
这个可以有。
齐岁眼睛亮了,忙不迭点头,“那你来。”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了他身上的衣服。
“不行,你得换个装。”
这线衣穿着,再帅的帅哥也乡土气息十足。
“你帮我换。”
叶庭彰有自知之明,单论审美他比不上他媳妇。
所以,专业人干专业事,他一个跳舞的人,听媳妇安排就行。
“好嘞。”
齐岁爽快应了声,就下炕跑衣柜前翻箱倒柜起来。
都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但不会累还特别有耐心,更舍得往里搭钱。
第205章 骨头有自己的想法。
齐岁现在没干坏事,但她为了给自己谋福利,同样不觉得累也有耐心。
就是钱没得搭。
因为不需要。
一番折腾后,叶庭彰从沉稳禁欲系变成了魅惑系男菩萨。
然而没卵用。
不动的时候诱惑十足,动一下……
不提也罢。
齐岁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捏捏他的胳膊,又摸摸他的腰,“我就纳闷了,你冲锋搏斗样样精通,怎么跳个舞全身骨头就跟各有各的想法和意识一样,没法协调呢。”
叶庭彰也一脸郁闷,他单手叉腰垂眸看向托着下巴一副深思样子的齐岁,“我不知道,反正跳舞的时候我感觉我四肢不听使唤。”
手脚都是各忙各的。
没法统一,大脑也指挥不了。
齐岁抬眸看向,张嘴想要说话,咚咚咚敲门声传来,“营长,紧急任务。”
叶庭彰原本染上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回了句来了,就麻溜开始脱身上的衬衫西裤,齐岁则忙着给他套秋衣秋裤线衣线裤这些。
夫妻俩都是手脚利索之人,整个换装时长没两分钟。
随后,齐岁送穿戴整齐的叶庭彰到门口,大门一开,一张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的年轻脸庞闯进视野中。
“岁岁,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丢下一句话,叶庭彰带着青年快步离开。
齐岁站在门口喊话,“注意安全。”
“好。”
叶庭彰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隔壁听见动静的余林从屋内出来,看看远去的叶庭彰,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齐岁,沉默两秒后督步过来,“要不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着她,“好意心领了,但是不需要哈,你还是回家监督新华他们写作业去。”
“免得下次又抱鸭蛋回来。”
余林,“……”
余林面色狰狞起来,她咬牙切齿,“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咱就说,你这样嘴毒还让人怎么和你做朋友?”
“我一没肆意编造谎言,二有话直说,三是一片好意,怎么到你这里就成嘴毒了呢。”
她神情无辜,但眼里的笑意毫不掩饰。
余林翻了个白眼,“我可真是谢谢你哦大好人。”
“乖,赶紧进屋暖着去,这天冷的邪乎,你现在可不比之前。”
余林扶了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她往屋里推。
齐岁也没拒绝,顺着她的力道进屋后,转身将手放在门上,“回吧,我也该休息了。”
“好,要是有什么需要,记得扯着嗓子喊,我能听见。”
余林出了门,还不忘叮嘱。
齐岁嗯嗯点头,表示知道后,关上门回屋看着炕上从叶庭彰身上脱下来的战袍,长叹一声后收拾起来。
男菩萨舞没看到,僵尸舞倒是见到了。
现在男人还紧急任务,也不知道这次要失联多久。
但不管失联多久,日子还得继续过。
所以,翌日齐岁分别给叶家和齐家去了封电报汇报她怀孕的消息后,就开始该干嘛继续干嘛。
医院同事都知道她怀孕的事,因为经期推迟后齐岁就有预感怀孕了,但医者不自医,她给自己把脉总感觉不准。
遂去妇科开了个血检想确定是不是怀孕。
检查结果一出来,辛战红首先对她道喜,然后相邻科室知道了,再一传,别说医院的医务工作者,就连住院部的患者和家属都知道了。
然后,齐岁就过上了堪比熊猫的生活。
走哪都有人给她塞吃的,种类多如繁星。
有些能吃,她收了。
有的不能吃,她则开口拒绝。
这天查房到6号病房五号床时,躺床上的大娘在回答完她的问题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兜蓝莓干递了过来,“齐医生,这个给你吃,谢谢你救我老婆子一条命。”
齐岁打眼一看,满满一兜子野生蓝莓,还是晒干的。
她摆手拒绝,“卢大娘,救你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收礼却犯纪律,您啊,啥也别想,好好养好身体出院回家颐养天年。”
“至于这兜都柿,等您儿媳来了您让她带回家给孩子们做糖葫芦或者煮水喝,我目前不能吃山楂。”
东北产野生蓝莓,不过大家伙都叫都柿,也叫嘟柿。
好东西是真的好东西,但这么大一兜真的不能收。
保守估计有大半斤。
估摸着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卢大娘啊了声,才急忙解释,“这玩意不值当什么,是家里孩子在山里采……”
“大娘您快别说了。”
齐岁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床的中年汉子就飞快打断她的话道,“您得听重点,齐医生他们收礼违纪,不管这礼是钱还是物之类的。”
这次卢大娘终于往心里去了,赶紧收回兜子道,“违纪啊,那不给了,我不能害了齐医生。”
其实她不懂违纪是啥,但隔壁床的小伙子都特意提醒她了,那她少不得要听话。
毕竟阿娘教过她,不懂的事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听人劝吃饱饭。
这些年她一直牢记这句话,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齐医生你忙去吧,不用管老婆子我了。”
“好的卢大娘,您好好养着,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护士。”
大娘嗯嗯点头表示知道,齐岁见此带着人继续查房。
得查房回办公室,黄雪君担忧道,“要不病历档案这些我来帮你干。”
“你够了。”
齐岁哭笑不得,“你还有自己的病历档案和报告要写呢,我现在没问题,等我孕晚期有得你们分担。”
这倒也是。
“那行,你别久坐,记得时不时起来活动一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好。”
原本以为耳根子能得到清净了,却不想到了门口的黄雪君,好似想起什么般又退了回来,“中午我来喊你上食堂去吃饭?”
“……行。”
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安心点,那她就大大方方的接受大家伙的好意好了。
得到满意答复的黄雪君,放心走了。
午饭时间,齐岁和黄雪君有说有笑的去食堂,路上遇到了舒娜。
已经当妈妈的舒娜,少了少女时期的娇俏灵动,多了母性的温柔。
但今天,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小舒你这是咋啦?”
黄雪君好奇问了一嘴。
齐岁没吭声,但耳朵也高高竖了起来,准备做个合格的吃瓜人。
第206章 头铁
“被家里娃折腾的。”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舒娜就头痛欲裂,“我家娃昨天一脚把他爹砸到骨裂。”
“啥,啥玩意?”
黄雪君神情充满震惊,齐岁倒是觉得正常,笑道,“娇儿卧里塌里裂,你家大头本来力气大,把他爹砸到骨裂很正常!”
舒娜和黄雪君顿时看异形似得看向她,“这叫正常?”
异口同声。
“正常。”
齐岁颔首,“养过孩子的都知道,小孩不但力气大,手还快,并且底层……”
代码两字被她咽了回去,连个收音机都稀罕的年代,代码这词真出来了她还得解释一大堆,麻烦。
“总之,新身体就是好用。”
“这好像不是新身体好不好用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舒娜打断黄雪君的话,黄雪君朝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还用问,自然是你男人骨裂了啊。”
这不比新身体好用还是不好用来的严重?
“你送你男人看医生了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裂虽然属于比较轻微的稳定性骨折,但恢复时间也需要4-8周,想要骨性完全愈合,则需要三个月。
并且,骨裂恢复愈合的时间还受患者的年龄、骨裂部位、血供状态等因素影响。
齐岁跟着看了过来,被两人行注目礼的舒娜感觉心好累,“我也不是那种有崽就忘爹的女同志。”
言下之意送了。
“我们医院?”
齐岁好奇问了一嘴。
舒娜摇头,“那不是,厂医院,他从今天开始蹲家里休息带娃,让他弟去给他上班,到时候工资兄弟俩对半分。”
这决定不错,就是吧,“他都骨裂了,继续带娃你家娃万一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咋整?”
这话黄雪君问的真心实意,舒娜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没想到这些。”
昨晚差不多折腾了一夜,早上匆匆来上班,当时出门的时候脑子是糊的,压根就没多余的脑子去思考这些东西。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
“为啥?”
“因为我婆来了,毕竟我男人骨裂的地方在胸口。”
“肋骨啊。”
齐岁接话,她嗯了声,齐岁想了想,“所以,你家娃是在你男人把他放肚子上用膝盖顶着逗他玩时,被踢骨裂的?”
只有这个姿势,才方便孩子下脚,不然没法骨裂。
“这你都能猜出来?”
舒娜一脸惊奇,随后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啊齐副主任,跟亲眼见到一样。”
齐岁呵了声,“我谢谢你的夸奖。”
“走了,吃饭去。”
“走走走,看看食堂今天做了啥。”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三人都是不经饿还能吃的女同志,为了干饭齐齐加快步伐去了食堂。
然后——
“小齐你能吃鱼的吧?!”
看着盆里的杂鱼炖,黄雪君一脸的担忧。
“我才刚怀上没几天,还没出现孕吐的症状。”
这是可以吃的意思。
瞬间,黄雪君眼睛亮了,跟花婶说,“婶子你手不要抖,给小齐多打点,她怀孕了,得多吃点补补,不然身体跟不上。”
“我从来不抖手。”
事关自己的名声,花婶郑重其事替自己辩解了一句,随后给齐岁打了满满一勺的杂鱼锅。
“吃完再来添,这个得热的才入味。”
“好的婶子,谢谢啊。”
齐岁美滋滋端着碗去打下一个菜。
很快,三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舒娜说起了一个病例,“今天门诊来了个小孩,肚子大的跟怀胎十月一样……”
“不讲不讲!”
齐岁一听感觉不好,赶紧开口阻止。
黄雪君这个没眼力劲的却道,“干吃饭多无聊,得听点东西才利于下饭。”
舒娜嘴角抽搐了一下,还下饭,那场面她现在回想都觉得恶心反胃想吐。
齐岁觉得黄雪君真的是勇士,斜眼瞅她,“我跟你讲,你听了会后悔的。”
“不会。”
黄雪君头铁到底,“我啥场面没见过,不可能后悔。”
齐岁内心叹气,头铁的娃啊,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娜娜,你说给她听。”
“对,快说。”
黄雪君催促,舒娜啊了声,转头去看齐岁,发现她端着碗挪到了旁边的位置上,“岁岁你干啥去?”
“我坐远点。”
不想吐。
农民种点粮食不容易,不能浪费。
黄雪君头铁是她的事,反正她不头铁。
明知道有风险,不避开那是蠢人才有的行为。
齐岁不觉得自己蠢,所以,她连挪了两张桌子,才道,“好了,你们可以说了。”
说话间,她还未雨绸缪地从口袋里掏了草纸出来撕了点揉成团塞耳朵里。
把耳朵堵住,就不大能听清她们俩的谈话,自然也不可能听见黄雪君的呕吐声,完美。
自觉准备工作做好的齐岁,美滋滋吃起她的午饭。
毫无准备的黄雪君,则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催促舒娜快点讲。
舒娜,“你确定要听?真的有点恶心。”
她不死心想打消黄雪君听八卦的念头,却不想这家伙真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再次催促她快点讲。
舒娜没招了,果断选择了满足她的愿望。
俗话说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嘛。
于是,她说开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黄雪君,包括坐在旁边不幸旁听了全部过程的牧荣他们,面无人色推开饭碗起身冲了出去。
跑的一个比一个快,跟身后有鬼追一样。
已经经历过一次有了免疫能力的舒娜,见此就叹着气摇摇头,“都说了会后悔,不相信,现在可好,全跑去吐了。”
和云墨相携而来的辛战红,看见这一幕后坐到了齐岁对面,纳闷道,“小黄他们怎么了?”
“小黄头铁不听劝,连累了牧荣他们跑去大吐特吐。”
至于为啥吐,她没说,还劝辛战红她们不要打听,听了也会加入到呕吐的大队伍中。
然而这俩是老江湖,一听这提醒还有什么不懂的,云墨咽下嘴里的食物道,“你跟他们说了上午那个被蛔虫感染的孩子的事?”
“我没说,我上午忙死了,压根就不知道门诊接了这样一个病例。”
齐岁解释了一句,接着一指旁边桌的舒娜,“娜娜说的。”
亲生经历者。
描述起现场情况,就算她把耳朵堵住了,也能想象到有多真实。
第207章 真是造孽啊
舒娜原本在埋头苦吃,听见齐岁的话转头看了过来,见辛战红和云墨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很是无奈地解释道,“真不是我有心说,是黄医生她非要听。”
当然,她也确实有那么点恶趣味想法在,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黄雪君头铁要听。
所以,她是无辜的。
辛战红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以前也没发现小黄这么不靠谱啊。”
“要不咋说好奇心害死猫呢。”
云墨淡笑着接话,“她但凡好奇心少点,也不会遭这个罪。”
这话可太对了。
齐岁叹气,“她天天跟我一起上班,也没熏陶出我两分机灵。”
这自恋到极点的话,听得辛战红她们哭笑不得。
云墨没忍住提醒,“小黄比你大。”
“也没大几岁。”
齐岁回了一句,拿起饭盒道,“你们吃着,我去洗碗回办公室了。”
“可以去宿舍休息一下。”
云墨温声提议,齐岁想了想,摇头,“睡不着,也不能睡,睡眠时间不够醒来脑子是糊的,睡够的话怕是要睡到下班,这不适合。”
当然,也不可能让她睡那么久。
“那你注意着点,累了就休息下,有事让小刘他们干。”
“嗯。”
她点了点头,拿着饭盒离开,半路遇到了吐好回来的黄雪君他们,一个个的面无人色,看着是真的可怜。
“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丢下一句话,她扬长而去。
黄雪君他们,“……”
几人面面相觑后,牧荣盯着她的背影怒道,“你是我们中最小的,还不听老人言,你你你……”
想犀利点,奈何口才不好,还词穷,骂人又不文明。
想来想去也没相处怎么继续的牧荣,把自己气得够呛后冷哼道,“等下次看见叶营长,我要跟他说说齐岁的事。”
黄雪君来了兴趣,“你告状哦,想好怎么告没有?”
“想好了。”
牧荣信心满满,“叶同志还是很靠谱的。”
雷明就叹气,“他靠谱的前提是不涉及齐岁啊,涉及到齐岁并且她只要没杀人放火窝藏间谍这些事,他的原则就是齐岁。”
牧荣刷的转头看他,“也就是说,我就算告状,小叶也不会站我?”
“这不明摆着的事。”
雷明 没好气,“看着挺灵光的人,怎么时不时就犯个傻。”
牧荣哭丧着脸道,“我觉得小叶挺正直的。”
“这个没错。”
雷明拍拍他的肩,“但你别幻想小叶站你。”
“知道了。”
牧荣叹气,“这个饭还吃不吃了?”
黄雪君第一个摇头,“我不吃了。”
一看见饭,就容易想起舒娜描述的那些画面。
“我真是造孽啊,怎么就没听劝呢。”
“你确实挺造孽的,坑了自己不说,还把我们给坑了。”
同样不幸旁听了全部过程,加入到大吐特吐队伍的小肖,犀利吐槽,“黄医生,下次别好奇心这么强了。”
真的浪费粮食啊。
不过,“还好我饭还没吃,虽然我吃不下了,但可以下顿继续吃。”
说这话时,他一脸庆幸。
雷明他们顿时同款庆幸脸,因为他们也没吃几口。
唯独黄雪君,垮了张脸唉声叹气,“我吃了不少。”
但吃了等于白吃,因为都吐了。
“我们之前不是免费发放过蛔虫药吗?”
雷明语气平静,“舍不得吃放到过期,或者干脆不领的人也不少。”
各家的情况不一样,也不是每对父母都爱孩子。
特别是多子女家庭不受重视的孩子,连孤儿都不如。
好歹孤儿没父母,大家伙愿意发点善心给口饭吃。
多子女家庭……
算了,不提也罢。
“走吧,收拾收拾去上班。”
“哎!”
众人深深叹了口气,跟着去收拾碗筷。
黄雪君垂头丧气跟在后面,游魂似得路过齐岁办公室门口,被她看见喊住,“老黄你别急着走,进来一下。”
“干啥啊?”
嘴里问着,黄雪君的脚却跟有自我意识似的走了进来,齐岁的回答是开了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大白兔递过去,“肚子饿的时候垫垫。”
吃饭脑子会控制不住的脑补,吃糖情况会好很多。
“一二……六……”
黄雪君没跟她客气,接了糖数了一遍后揣兜里,“下次还你。”
“行。”
这点小事齐岁懒得和她争辩,遂一口应下。
“那你忙着,我也去工作了。”
把糖揣好后,黄雪君和她打了声招呼离开。
齐岁没管,专心干自己的事。
今天又是风雪交加的一天,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
下班的齐岁站在门口纠结,这鬼天气她到底是回去呢,还是直接在宿舍睡一晚?
“不敢回去?”
同样下班回家的云墨,看见她这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齐岁摇头,“到不是怕,就是觉得这天我该留下来睡宿舍。”
不然按照这个下法,明天早上起来雪能深到膝盖位置。
这么厚的雪,一路步行过来是太累人了。
好歹她也是孕妇,虽然身体状态良好,但该注意的还是需要注意一点。
不然真出点啥事,她追悔莫及。
“那就睡,额,你家小叶来接你了。”
刚想顺着她话说,同样打心底觉得住宿舍安全的云墨,说到一半看见了迎着风雪过来的叶庭彰,立刻出声提醒。
齐岁刷的转头看去,果不其然那道高大挺拔又熟悉的身影,穿过漫天风雪踩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来到他跟前。
他还背着个包,“岁岁,我来接你。”
说话间,他麻利卸了包,从里面取出加厚围巾和手套,外加一顶毛茸茸的能把耳朵和额头全部盖住的帽子。
“都换了。”
云墨一眼就看中了他带来的帽子,忙不迭道,“我来帮忙。”
“那麻烦云姐了。”
叶庭彰立刻道谢,原本想要拒绝说我来的齐岁,见此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任由云墨折腾。
然后,她发现云墨帮忙是假,研究帽子和打听帽子的出处才是真。
叶庭彰,“……这个帽子买不到,是托兄弟找老猎户换的。”
老猎户手里好东西多,其中就包括一些猎户珍藏的上好皮子。
不是关系到位,压根就不可能出手。
第208章 烂泥扶不上墙
云墨,“……”
“也就是说,我想买顶这样的帽子,没指望?”
她看着叶庭彰,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情。
叶庭彰默了默,点头,“是这样的云姐,紫貂皮那个猎户家的全给岁岁做了这顶帽子,你要这种品质的肯定没有了,如果你不介意皮子的品质差点,那还有。”
“我要。”
云墨不假思索给出回答,“品质差点也没事,我主要喜欢……”
伸手摸了摸已经戴到齐岁脑袋上的帽子,她深深吸了口气,“好看,也暖和。”
“是真的暖和。”
齐岁美滋滋点头,跟着摸了摸帽子的毛毛质感,油光水滑的,手感是真的好。
叶庭彰就笑,“那行,我跟兄弟说一声,等帽子做好了让岁岁给云姐带来。”
“好,辛苦你们啦。”
云墨笑着道谢,随后问起价格。
叶庭彰的回答是他不知道,“不过,猎户需要的不是钱,如果到时候他要票或者物,云姐愿意吗?”
“那没问题啊。”
医院每个月都会发票,她手头不够的话还可以找同事周转,“不管是票还是物,我都同意的。”
说到这里,她神色多了几分犹豫,叶庭彰见此眯了眯眼,主动开口询问,“云姐你是不是还有要求?”
“有的话你直说,能做到我没问题,做不到的我也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如果为难人,难度太高就不要提。
云墨听懂了,就笑,“帮忙再做一顶适合十岁以下小孩戴的。”
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一顶是做,两顶也是做。
因此,叶庭彰一口应下。
此时的齐岁已经穿戴好了,于是,三人告别后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齐岁问他,“不是紧急任务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确实是紧急任务,不过是去救灾,救完就回来了。”
“啊?”
齐岁纳闷,“哪里出现灾祸了?”
“三道台那边入冬犯懒没修检房子,大雪下来也没扫雪,压塌了房子也埋了人。”
“有出现人员伤亡吗?”
“没有。”
说到这个,他神情有些古怪,“一例伤亡都没有,被压的那几户连个皮都没破。”
这运气是真的好。
“没人员伤亡就好。”
不然多揪心啊。
“那房子倒塌的人家,你们安顿到哪里去了?”
“村支书他们安排到了房屋没问题的家里,总不能让他们冻死。”
这倒也是。
“那吃呢?”
“只是房子塌了,东西都还在,我们全部挖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也就是现在下雪,东北的冬天地也冻上了,上镐子都挖不动。”
“不然我们就给他们把房子建了。”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建房子的前提是有材料,这种临时八脚的事,上哪弄材料去啊。”
“砖厂造砖也是需要时间的。”
何况这个年代建得起砖瓦房的人家也是少数。
叶庭彰嘴角一弯,“只要钱到位,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有砖厂。”
“啊?”
齐岁震惊,“师里还有砖厂啊。”
“有。”
叶庭彰解释,“我们得自力更生,所以该有的都有,一开始是为了满足部队营房家属区的建设,后来有余量就往市场上投放点。”
齐岁恍然大悟,怪不得说只要钱到位,材料不是问题。
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齐岁就看后院那个简陋仅容一人的洗澡间不顺眼了,遂道,“老叶,咱打个商量吧。”
叶庭彰,“……”
这么客气的吗?
他狐疑瞅了眼齐岁,感觉有阴谋的样子。
脑子也飞速转动起来。
然后,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媳妇,你有事吩咐就行,反正咱家一贯都是大小事你做主,我服从命令既可。”
这回答应该能让媳妇满意吧?!
齐岁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满意的哭笑不得,“我也没这么独裁,大小事还是需要商量着来,若是双方持不同意见,那就折中处理商量出一个我们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叶庭彰就笑,不愧是我的媳妇,就是如此的讲道理迷人。
“那你想商量什么?”
“等开春天气热了,咱把洗澡间推了重建一个,要带卫生间的那种,好不好?”
叶庭彰想了想,心里有了大概的底,“要不你回家画个图,咱开春了就按照你画的图纸来建。”
“好。”
于是,到家后卸了身上装备的齐岁,浑身轻松的来到书桌前把卫生间的图纸画了出来。
“看看,这种能不能建?”
叶庭彰剥了颗喂给她,“我看看。”
说着拿了图纸看了起来,齐岁嚼着糖也不催促,而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迷人极了。
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是圆润的喉结和性感的颈部,继续往下……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宛若僵尸般僵硬的舞姿和身体,顿时啥旖旎的想法都没了。
“唉!”
深深叹了口气,齐岁嘀咕道,“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加这么帅的身子,活脱脱的男菩萨苗子啊,怎么格斗起来那么帅气,跳起舞来却让人想去买糯米和黑驴蹄子呢。”
叶庭彰,“???”
“你想吃糯米和黑驴蹄子?”
“不是。”
齐岁摇头,人家是听话听一半,到她家男人这里是提取俩关键词,见他一脸好奇,她干脆复述了一遍上诉的话。
听完的叶庭彰更茫然了,“所以,我跳舞和买糯米黑驴蹄子到底有啥关系?”
“因为你跳舞像僵尸。”
这下他听懂了,但心情却变得极度无语,“我真跳的那么差?”
“真那么差。”
人家跳出来是魅惑,他跳出来……
算了,不提也罢。
“庭庭啊,你会交际舞不?”
“你说的慢四,华尔兹这些?”
“嗯。”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很遗憾,我没学会呢,当初跟姐跳,差点把她脚踩废,她骂我烂泥扶不上墙。”
说着,他弯腰抱住齐岁撒娇,“媳妇,下次回家你骂姐一顿,权当替我报仇好不好?”
“不好。”
这就好不了一点。
齐岁没好气掐了他一把,“老叶啊老叶,你可真是个人才,你见过谁家弟媳骂大姑姐的,何况是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我看该骂的是你。”
第209章 欠条
听见这话,叶庭彰还挺高兴,但他作死的问了个问题。
“媳妇,我问你啊,如果我和姐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
齐岁捏他腰的手顿住,这个问题不就是后世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的性转版吗?
“我谁都不救,”
她掷地有声,“姐会水,你也会,就我不会。”
“我下去了,谁都捞不起,我还会沉下去。”
说到这里,她不满捧了他的脸质问,“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我腻了想换新媳妇了?”
这个指控吓得叶庭彰腿软,他赶紧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就是单纯的……”
承认自己脑子突然不灵光?
这多丢脸啊。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在媳妇面前一直没啥脸,丢了也无所谓,遂主打一个实诚的道,“我就是突然脑子不好,想知道我和姐在你心中哪个更重要一点。”
“那必须是你,这个毋庸置疑。”
这个问题齐岁都不需思考,就能告诉他答案,“我要不跟你结婚成为一家人,姐在我这就是一个认识的大姐。”
可能会成为朋友,毕竟小时候相处过一段时间,何况姐的为人可以。
因此,成为朋友不难。
但再亲近的关系不会有。
“再说了,那是你亲姐,你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很没有必要啊。”
叶庭彰嗯了声,“你说的对。”
说着把图纸怼她眼前,“媳妇,你跟我说说,这个槽干啥用的?”
他指着图纸上的斜坡口,示意她看。
齐岁瞅了眼,“上厕所的时候有这个坡度,排泄物能滑下去,冲水也方便。”
“那得用水泥。”
“嗯。”
她颔首,“水泥难弄不?”
“还行,工兵那边协调一点过来就够用了。”
“别协调了,到时候直接给钱或者给票。”
走正常的交易流程,不然为了这么点东西被人抓住把柄,得不偿失。
“听你的。”
主打一个听媳妇话,吃饱饭的叶庭彰接的顺畅极了。
他麻溜将图纸收起来放抽屉书本里用纸张夹住后,问她,“现在洗还是出去散个步再洗?”
“现在。”
这风雪交加的天气,本来就一路走回来的,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这个步齐岁是一点都不散。
“那你坐着,我去给你打水。”
“我直接上洗澡间去洗。”
齐岁跟着起身,叶庭彰觉得也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齐岁就在洗澡间打理个人卫生,叶庭彰原本是守在门口的,但谷常文突然有事找他。
遂跟齐岁说了声后离开。
等她出来,她家汉子已经不见了,齐岁也不着急,回了暖烘烘的炕上拿了编写的教材慢悠悠看了起来,准备查缺补漏。
不检查还不觉得,一检查发现漏的字有点多。
于是,等叶庭彰回来,发现他以为应该躺在被窝里的人,再次坐在了书桌前拿着笔刷刷写着什么。
走进看了一会,恍然大悟,漏字了,查缺补漏呢。
“媳妇,今天这本要补完?”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齐岁一跳,手一抖,字乱了,多了条划痕。
她盯着页面看了两秒,深呼吸后放下笔,捂着胸口转头看向他,“亲爱的,下次我工作的时候,你脚步声能重点吗?”
“人吓人有些时候真的能吓死人啊。”
“抱歉抱歉,我下次注意。”
见她面色有些发白,叶庭彰内疚的赶紧抱了人哄,“我保证没下次了,咱摸摸毛吓不着啊。”
“也还好,就当时吓了下。”
不擅长撒娇的齐岁直习惯了,直奔主题,“老谷找你啥事?”
不提还好,一提叶庭彰后知后觉想起谷常文的事,“媳妇,老谷原队伍有几个兄弟日子过不下去了,求助到了他这里,但他手里没钱也没票,遂想找我们借点,你看你愿意借不?”
“借!”
齐岁一口应下,“你自己去拿,他那些兄弟不是逼到没办法不会和你开口。”
同理,谷常文若不是同样被逼得没办法,也不会和叶庭彰开口。
“那行,我拿一百和二十斤全国粮票给他。”
“嗯。”
于是,叶庭彰从铁盒子拿了钱和票去给谷常文,带回来一张欠条。
齐岁,“???不是,他怎么还写欠条?”
“余嫂子要求写的。”
叶庭彰解释了一句,欠条递给她,“你看看。”
齐岁看了眼,欠条写的很规整,还款日期也写的很清楚,还有夫妻俩的签名和指印。
“讲究人。”
她夸赞了一句。
叶庭彰嗯了声,“老谷夫妻都很靠谱。”
“值得交往。”
“嗯。”
齐岁将欠条放好,收拾了桌面后打水洗了手,“可以睡觉了。”
“你先睡,我去清洗一下。”
不然媳妇又要嫌弃他不讲卫生,这他多冤。
齐岁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
十分钟后,洗了个澡的叶庭彰顶着浑身的热气钻进被窝里,还没躺好,齐岁的手和脚就缠了上来。
“还是你身上的温度舒服。”
不冷不热刚刚好,舒坦。
叶庭彰的回答是将她往怀里一揽,大手拍着她的背,“赶紧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然而齐岁睡不着,拉着他东一句西一句的瞎聊,聊着聊着终于睡了过去。
听着她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叶庭彰垂眸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才闭上眼跟着睡了过去。
翌日雪停了,但地面的积雪厚得吓人,叶庭彰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送她去上班。
齐岁拒绝都没用。
没辙只能随他。
“这么厚的积雪,是不是该安排人清一下,不然耽误出行。”
“要安排的,等你晚上下班就能清的差不多。”
“整条路都清?”
“要清,不然汽车班的兄弟们没法出行。”
反正这都是冬季保留行动了,已经习惯的叶庭彰指了指街道,“这些都要清,不过这边不需要我们,各街道和厂工会会安排人来清。”
齐岁哦了声,见医院大门近在迟只,遂催促道,“我到了,你赶紧回去上班,别耽误事。”
“我跟老罗和团长他们都打了招呼,不差这几分钟。”
但不把他媳妇送进医院大门,他不放心。
“你晚上不要急着走,我会来接你。”
“紧急任务……”
“打住啊媳妇,这种天气没那么多的紧急任务。”
坏人也是怕冷的,何况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冬季,想藏身都没地方。
趴雪窝里?
那些人受不了这个苦。
第210章 缺心眼啊
齐岁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行,你来接吧。”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将她送进医院后,叶庭彰眼里笑意晕染。
齐岁挥手,“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叶庭彰嗯了声,随后转身离开。
齐岁也没留恋,转身离开。
沿途遇到的医生护士纷纷打趣她,说她真幸福,上下班都有人接送之类的。
齐岁能怎么说,只能微笑点头是啊是啊地默默加快步伐离开。
直到回了办公室,穿上白大褂领着小刘他们去查房,她耳根子才清净下来。
查到六号床时,齐岁拿了住院病历一边查看,一边和患者沟通。
一开始气氛还好,直到她听见患者说,“齐医生啊,我感觉哪里不对。”
齐岁抬眸,“说说看。”
“我想吃甜的。”
齐岁回忆了一下她的过往病史、治疗史和用药记录,又翻了翻住院病历,沉默两秒后道,“忍着,等出院修养一个月再吃甜。”
“要这么久哇?”
患者满脸震惊,“俺娃说手术做好就能吃了啊。”
“他哄你的。”
齐岁打破她的幻想,“张桂香同志,住院期间请遵医嘱。”
说着转头看向被她点名的娃庞大壮同志,“庞同志……”
“诶。”
听见齐岁话的庞大壮浑身一个激灵,黢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那个齐医生,您有事请吩咐,我保证听话。”
“请看好你的母亲,也管好你自己那颗孝子心,谨记住院期间别给她吃任何含糖量高的食物。”
“好的医生,我记着呢。”
他忙不迭点头,齐岁嗯了声,继续下一床的查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贵她管辖的病人终于查完了。
从病房出来,齐岁一边往办公室走去,一边道,“小刘等下你把那边的病历规整一下,小林……小徐……”
她挨个吩咐叮嘱,发现队伍里多了个人。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
想起来了,这个小徐不是他们科室的人。
齐岁刷的转头,看向阳光青年徐舟,“不是,你一个神外的,为啥会跑到我这里来?”
徐舟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眼,“齐副主任,我本来就是你们科的,因为我学的就是心外,但办理入职的时候,行政那边把我分错科室了。”
这个解释一出,齐岁斯巴达了。
“分错科室你还在神外待了一周多?”
这娃怕是个傻的吧?!
“我一开始不知道找谁。”
哦,也就是说后来知道找谁了。
看了眼他胸口的标,齐岁感觉脑瓜子疼,“你确定你心外不是神外的?”
“再确定不过。”
“行。”
她颔首,转身,“走,跟我上一趟行政把科室和档案改了。”
正好心外缺人,现成的劳动力,必须薅到手里往死里用。
“老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领着小徐去去就回。”
负责行政的周启清不在,坐镇行政的是副主任蔡源。
齐岁领着小徐到时,这位正在疯狂挠头皮,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烦躁中透着几分无奈,无奈中又透着几分纠结和担忧。
齐岁,“……”
蔡副主任这是咋啦?
她抬手敲了敲门以示提醒,听见动静的蔡源抬眸看了过来,“是小齐啊,这个时间点……”
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他纳闷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有。”
齐岁抬脚进屋,小徐立刻跟上,小伙子站位很绝,落后她两步。
“你上前来。”
齐岁一把拽过他,将他推到蔡源跟前,“蔡副主任,你们行政这次的工作疏漏有些大啊,徐阳一个心外的人,入档分科的时候分到神外去了,还……“
“等等。”
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的蔡源打断她的话,“你说啥?”
他看看齐岁,又看看徐阳,“入档分错科?”
齐岁和徐阳一起点头,蔡源顿时有种天塌的感觉,“不是,这种低级错误是怎么发生的?”
他手忙脚乱起身,“小徐你什么时候入的职?”
“一周前。”
徐阳想了想,给出一个准确的日子,“1月号办的入职。”
“2号开始在神外上班。”
蔡源,“……”
这事实在是太奇葩了。
他匪夷所思,“不是,你去神外报道的时候,就没发现不对?”
“发现了。”
徐阳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心虚地解释,“但我一开始以为这是正常轮科。”
蔡源愤怒咆哮,“轮科不是这样轮的,要轮也是先给你找带教,等你把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和同事全都熟悉后才开始轮。”
我滴个妈啊,怎么会有这么心大的娃。
蔡源是真的想不通这娃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白成这样,这是典型的缺心眼啊,病人教给他能放心?
他心里充满了担忧,却不动声色地道,“老肖也没提醒你哇?”
“肖主任去省城医科学校参加带教活动了,您忘了?”
齐岁出声提醒。
蔡源被噎住了,对哦,老肖上省城都半个月了。
“忙糊涂真把这事给忘了。”
他一拍脑门给两人道了个歉,再次朝徐阳提问,“那广副主任呢?他也没提醒你?”
徐阳解释道,“神外收治了一个复杂病例,广副主任和莫医生他们忙得团团转,没能顾不上我。”
齐岁和蔡源碰了个眼神,齐齐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这娃这段时间一直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
“那你又是怎么跑我这来了?”
齐岁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
徐阳的回答抓了抓头发,“我昨天吃晚饭时候是和雷医生他们一起吃的,中间闲聊了几句,雷医生知道我的情况后给我出的主意,说我这么大个人出现在齐副主任你的眼皮底下,剩下的压根就不需要我操心,你会办妥。”
蔡源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小齐啊,看样子你有口皆碑的名声打出去了。”
齐岁叹气,并不想要好不好。
她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医生,啥叫她会办妥,她真心没那么大的能耐好不好。
雷哥这顶高帽子给她戴得真是让人无奈。
不过算了,事已至此,该办的事还得办。
“蔡副主任,给他办了吧。”
齐岁看向蔡源,直接提要求。
“办!”
这事必须办,太奇葩了,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篓子。
第211章 明哲保身
“走,去档案室。”
于是三人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除了放档案的柜子和一张办公桌一张椅子后,什么都没有。
档案柜都贴了标,齐岁粗略瞅了眼,没闹明白这些档案是按照日期还是年份来存放的,因为标太乱七八糟了。
蔡源倒是见怪不怪,找徐阳问了入职日期后来到了左面墙壁的档案柜前开了柜门,眼睛跟探照灯似得扫了一遍后抽出其中一份档案,打开翻看了一遍后,脸色沉了下来。
就知道问题出在这两人身上。
他抬眸,看向徐阳,“小史小包给你办的入职和归档?”
徐阳神情茫然,这两人是谁他根本就不认识,遂实话实说,“主任,我不知道您说的包同志和史同志是谁,我只知道给我办入职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同志。女同志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这里……”
他点了点左侧下巴位置,“有一颗痣。”
“男同志……”
他想了想,“面相很严肃,”
看人的眼神给他感觉很不好。
但这话他没说。
齐岁和蔡源的面色都不好看,这俩怎么说呢,原先不是他们医院的人。
是上级分配过来的。
主管政治思想工作。
但因为他们医院忙,医护工作者连本职工作都忙不来,还要定期下乡搞巡回医疗人手也经常不够用的情况下,他们开课也没时间去听。
但人不能闲着,毕竟医院不养闲人。
所以,他们就被安排到了行政负责管理一下档案。
很轻松的活,都说后勤轻松,其实真正轻松的是行政档案室。
因为后勤需要操心的事很多,整个医院的后勤管理,和各单位各部门的对接等等,繁琐又累人。
因此,基于多方考虑,这俩近乎来镀金的同志,就来了行政。
可就是一个档案归档和入职这么简单的活,他们都能出这么大的篓子,齐岁是真的忍不了。
“蔡主任,史同志他们呢?”
她其实想说蔡主任你应该把他们找来狠狠批一顿,但这话容易得罪人,所以她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然而蔡源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短,深知她是个什么性子,解释道,“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事我会来处理,当务之急是先把徐阳的入职档案修改过来。”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哦了声,“那你赶紧改,改好我带他回科室安排任务。”
“行。”
蔡源一口应下,但入职档案这玩意修改说起来只简单的一个改字,真要改流程还是有点麻烦的。
行政有规定,新人入职不但需要正副主任签字盖章,如果是党员,还需要党书记他们的签字。
不巧,徐阳是党员,还是根正苗红的军人子弟。
所以,蔡源拿着档案,领着他们把该找的人,该走的流程全部走了一遍后,才将他的入职档案修改过来。
然后,徐阳就成了心外的人。
离开蔡源办公室时,齐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主任,和院长他们通个气,看能不能把史同志他们掉走。”
这俩非专业也非行政文职人员,杵医院是真的碍眼啊。
特别是用他们的清闲对比大家伙的忙碌,齐岁就觉得他们更碍眼了。
蔡源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不想搭理她,又见她眼神执着的盯着自己,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后,无奈道,“你别为难我们,这是上级派下来的人,别说我没招,就连老张他们也没招。”
“可是……”
“没有可是。”
打断齐岁话的蔡源,冷了张脸看向她,“小齐啊,你年纪轻轻就是副主任,专业能力过硬这毋庸置疑,ZZ觉悟这块也没的说,但你该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躲不开也避不开。”
“所以,你别管,安心干好你的本职工作,风浪再大它也打不过你身上来。”
齐岁的ZZ背景太硬了,再加上她的医术和能力,真到了那天史同志他们也不会去拿她开刀。
“我们这群老家伙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线可能。”
叹了口气,他满脸担忧道,“懂我的意思吗?”
“懂。”
齐岁颔首,蔡副主任说的是明哲保身,不要蹚任何浑水。
她打心底知道老蔡这是一片好意,怕风浪到来后她被牵连。
这份心意她得领。
憋屈是憋屈了点,但没办法,谁让时代的洪流下大家都是那不起眼还随时有被淹没风险的浪潮呢。
叹了口气,她说,“那主任您忙着,我带小徐回去了。”
“去吧。”
蔡源摆摆手,转身将修改完的档案放进原位。
齐岁则领着徐阳出了门。
回科室的路上,在档案室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徐阳,四处看看后见走廊上没几个人,且都行色匆匆的样子,轻声道,“主任,那两位同志……”
“噤声。”
齐岁一个冷眼扫过去,“少说多看多做,特别是科室外的人和事。”
言下之意:那两位的来历别去打听。
徐阳也是个聪明人,之前其实心里就有点数,不过是当着蔡源的面不好问而已。
现在齐岁给了他答案,他要再傻乎乎的问,那他真成猪脑子了。
“好的主任,我保证在科室外谨言慎行。”
他一身正气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齐岁哭笑不得,“放轻松点,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搞得草木皆兵。”
“嗯。”
他重重点头,然后二哈似得欢脱道,“主任,回科室后我干啥啊?”
“你会啥?”
徐阳,“啊?主任你指的哪方面?如果是生活……”
“打住啊。”
齐岁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也不想知道你生活中是什么样,我说的是你的专业方面。”
“该学的都学了,来咱家医院前还在白城医院待过一段时间。”
“嗯?”
齐岁来了兴趣,“你在白城医院待过?”
“待过。”
“待了多久?”
“不久,也就两个多月。”
那不用问了,还没独立看诊的能力。
得先带一段时间。
“你在白城医院的时候,带教老师是哪位同志?”
徐阳满脸惊奇,“主任你白城医院有熟人啊?”
“有啊,还不止一位。”
毕竟她交友遍地,老师同门同学也不少。
通过同门同学再认识别的医生,这很合理。
? ?宝子们儿童节快乐,愿宝子们童心未泯,万事皆甜,财源滚滚来!
第212章 转诊
徐阳来了兴趣,“那主任你认识的是谁?”
“张宁、秦超、洛禹希。”
连着三个名字报出来,徐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主任你真是交友满天下啊,这年龄跨度也太大了。”
齐岁哈哈笑,“是挺大的。”毕竟她那些熟人不但有医生,还有好多老师,“秦老现在什么职位?”
“院长。”
“这很可以啊。”
齐岁惊叹,“我上次和秦老师联系时,他只是副院长。”
徐阳无语,听听这叫什么叫话,还只是副院长,副院长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职位吗?
“张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心里正腹诽的徐阳听见这话,下意识道,“精神科主任,白城那个医院是荣军医院,荣军……”
叹了口气,他说,“什么性质主任你心里有数。”
齐岁点头,确实清楚,当初和她爹一起并肩作战的叔伯,就有好几位在荣军医院荣养。
正常情况下很好,发作时直接陷入疯狂。
张宁……
叹了口气,她道,“她现在升主任没有?”
“升了。”
徐阳接话,“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升两年了。”
说到这里,他满心纳闷,“你们不是一直有联系,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瞧你说的,我们联系总不能跟对方说我又又升职了吧。”
真这样干了,那就不是叙旧了,那是炫耀。
等哪天大家齐聚一堂回忆往昔,拿出来说的话那可太丢人了。
她要脸。
徐阳觉得有道理,遂也不在说什么,而是说起了洛禹希,“我离开的时候洛主任兼党委副书记和行政主任。”
齐岁刚回到办公室准备给他安排工作,听见这话脚下步伐一顿,身兼三职,老洛现在这么牛的吗?
算了下两人之间的年纪差,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等我到了洛师兄那个年纪,我也要当副院长。”
徐阳,“???”
“师兄?副院长?”
“哦,我们俩师出同门。”甭管中西医都是,“不过我被老师收入门下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合格又优秀的副主任医生了。”
再往前……
嗯,她还没出生呢,毕竟他们俩之间的年龄差差了足足二十岁。
徐阳就忍不住感叹,“主任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一样人脉这么广?”
齐岁想了想,认真道,“有个好师门?性格好能力强?”
徐阳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他不知道有个词叫凡尔赛,不然少不得要吐槽几句。
“走吧,我先带你上住院……”
话说到一半,小刘从门口路过,齐岁眼睛一亮,赶紧喊道,“小刘你来一下。”
“诶。”
小刘应了声,快步进来,“主任,啥事啊。”
“把小徐带上,他暂时跟着你,具体的等张主任回来再安排。”
“好的主任。”
话音未落,小刘一把搂住徐阳的肩膀,“走吧小徐同志,你暂时就跟着我混了。”
“好的刘老师,还请多多关照啊。”
“哈哈哈,好说好说。”
初次被人喊老师的小刘感觉自己要飘了,笑的嘴都合不拢。
齐岁看着他们俩勾肩搭背的离开,轻笑一声后坐下开始处理日常工作。
下午照例有门诊,倒是不多,也就三个,且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纯累到身体发出抗议,不过……
“王大牛?”
“嗯。”
肤色黢黑的男人低低应了声,骨节粗大又粗糙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又透着几分拘谨,“医生您说。”
“矿工?”
“是!”
“需要下矿井?”
她视线扫了眼男人指缝和衣服上残漏的煤灰,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
“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身体不对劲的?之前有上矿区医院检查吗?”
“半个月前胸口开始感觉不舒服,然后开始咳嗽、痰多、喘不上气等情况……前天,”他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想了想,“没错,就是前天早上起床我突然咳嗽咳出血,胸口也疼的受不了,就上了厂办医院,医生检查后让我上师属或者你们这。”
“我打听了一圈,感觉你们医院在心脏这方面比较权威,就过来了……”
说着,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连每天吃多少饭,喝多少水上几次厕所和妻子多久过一次夫妻生活这些都没隐瞒。
齐岁听着听着开始变面瘫,等她说完,脸上彻底没了表情,说身体情况可以理解,说夫妻生活……
算了,王大牛高兴就好。
她刷刷将王大牛的话在病历本上记录下来,随后停笔抬眸看向他,“王同志,你心脏倒是没问题,还很健康,有问题的是你的肺。”
通过对他的问诊,齐岁对他的初步诊断是肺尘病。
因为症状和尘肺病是真的太像了。
但她毕竟不是呼吸科的人员,对肺的了解实在是有限,所以,她刷刷开了条子,“来,王同志,你需要转个诊,上呼吸内科吧。”
“啊?”
王大牛惊讶瞪大眼,“我、我不是心脏出了问题?”
“嗯。”
齐岁起身道,“走吧,我令你上呼吸内科去。”
“哦。”
王大牛神情恍惚的从椅子上起身,跟在她身后出了门朝呼吸内科而去,走到一半,他醒神,询问起自己的情况,“医生,肺出问题应该没心脏出问题严重吧?!”
这个问题齐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大众一惯的观念里,心脏出问题肯定比肺部出问题来得严重。
但实情却是分情况。
有些心脏问题是小问题,诸如尘肺病这种却是无法治愈。
别说这个年代,就算是医学发达的后世,肺尘病也无法完全治愈。
但这话她无法说,因为王大牛的病情具体如何,得呼吸内科的医生来做诊断,她一个心外的在不能确诊的情况下,不能下结论。
所以,她沉默两秒后给出回答,“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具体结论得由呼吸内科的医生来确诊。”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呼吸内科的医生护士们都很负责,你可以相信他们。”
王大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因为她这番话踏实下来。
“好的医生,真是麻烦您为了。”
“为人民服务嘛!”
说话间,呼吸内科到了。
第213章 区别对待
“咚咚咚……”
她敲了敲门,“邢主任,忙着呢。”
戴着眼镜埋头工作的邢士杰抬眸看了过来,鼻梁上的眼镜有一只眼镜腿歪了,老者拿布条绑着,这一抬头眼镜架就歪了。
他伸手将眼镜扶正,“是小齐啊,有事吗?”
“主任,王同志需要转诊。”
齐岁领着王大牛进屋,示意他坐在椅子上,随后将病历本递了过去,“初诊记录都在这,剩下的交给您,您看可以吗?”
“我先看看。”
邢士杰不怀疑她在心脏方面的权威,但涉及到肺部她真的是门外汉,因此,是不是他得先看初诊病历,才能决定要不要收治这个病人。
“我等您。”
齐岁站在一旁等待他老人家看病历,王大牛又摆出他的小学生坐姿端坐在椅子上,眉眼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终于,邢士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随后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大牛看了半晌,直把他看得脸上神情再次忐忑起来,才收回目光看向齐岁,“你有多大的把握?”
说话间,他手里的笔点了点齐岁标注的初步怀疑肺尘病。
“百分之九十。”
齐岁不敢把话说满,但这个结论也足够让邢士杰心惊。
这姑娘是真的有点东西在身的。
他看了看王大牛,在心里叹了口气,需要下井的煤矿工人,这活又苦又累又脏,虽然收入还可以,却遭人嫌弃。
如果确诊尘肺病,首要任务是转岗,但矿工转岗……
算了,这些不是现在该操心的。
“这个病人我们科室收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什么问题我再让人去喊你。”
“好的主任,我走了。”
看了眼王大牛,齐岁安抚道,“王同志放心,我们邢主任医术精湛,你相信他就好。”
王大牛哦哦点头,还起身将她送到门口,说了句医生慢走,才回到邢士杰对面坐下。
接下来的事就和齐岁无关了,回了办公室的她继续未完的工作。
人一忙碌,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齐岁也是这个状态,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不过她忙到忘我,没顾上看时间,还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她,她才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单手托着军大衣的叶庭彰,男人眉眼含笑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齐医生,忙着呢。”
“嗯,忙。”
齐岁笑着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你几点来的?”
“我一直在街上。”
叶庭彰微笑着解释道,“带人扫雪。”
“嗯?”
齐岁诧异挑眉,“街上不是工会和街道的事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团长分配下来的任务,我们执行就行。”
懂了,也就是说街道和工会那边各有各的事要忙,顾不上或者是能组织出来扫雪的人手很少。
因此,有人求助到了部队,随后有了叶庭彰他们上街扫雪的事。
“你是提前离队还是啥?”
齐岁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她下班还差五分钟,由此可见是叶庭彰来早了。
“扫完了,我和大部队分开走。”
“特意来接我的啊?”
齐岁美滋滋,眉梢眼角都是愉悦的笑意。
叶庭彰跟着笑,“媳妇,你才刚怀上没多久,怎么就开始一孕傻三年了呢。”
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他说,“早上送你来上班的时候,我就说过会来接你下班的呀。”
语气温柔,声音宠溺。
路过原本想约她去食堂吃晚饭然后一起回家属区的周佳佳,听见这话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沉默着退出,心说看不出来外表冷峻锋利好似一把出鞘利刃的叶营长,温柔起来竟然能把嗓子夹成这样。
简直是让她无话可说。
齐岁这死丫头吃的真好啊。
这种男人竟然都能被她装进碗里,能耐不小。
不过……
“两位,打扰一下。”
饥饿感实在是太强烈,周佳佳没忍住抬手敲门打断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又在叶庭彰好似要杀人的目光中半点不害怕地提醒道,“叶同志,容我提醒一下你,你媳妇现在是孕妇,饿不得,你确定你们俩要站这继续对视?”
“哦对,先吃饭。”
一听吃饭,叶庭彰也顾不得怒视周佳佳打断他们夫妻俩的温情时刻,赶紧转身去拿衣架子上齐岁的军大衣帽子围巾之类的。
“媳妇走,我们先上食堂吃饭,不然回去给你现做你会饿坏的。”
等他们回去部队食堂早就没饭吃了,除非开小灶。
但麻烦炊事班的兄弟们不好。
所以,还是医院蹭吧。
“走。”
事关自己的肚皮,齐岁也不含糊,脱了白大褂就风风火火往外走。
叶庭彰吓得赶紧跟上,“媳妇你慢点。”
周佳佳也慌了一瞬,火急火燎追上来拉住齐岁的胳膊,“我滴个姥,你是孕妇啊,慢点慢点慢点!”
完美的诠释了何为重要的事说三遍。
齐岁,“……行,我慢点。”
她放缓脚步,和两人闲聊着去了食堂。
老样子,花婶又对她特殊照顾了,本来是一人两块的把子肉,她楞是给齐岁多打了两块。
餐桌上,周佳佳看着她碗里四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再看看自己碗里瘦多肥少的把子肉,轻声嘀咕,“花婶这区别对待也太狠了,我爱吃的是肥肉啊。”
瘦肉不好吃,塞牙。
齐岁一听乐了,赶紧把碗推过去,“来,换两块。”
给是不可能给的。
她家老叶能吃,两块把子肉根本就不够他吃,她得先顾着自家男人。
周佳佳啊了声,“不用,饿我能吃。”
“别磨叽,让你换就换,我这几块肥多瘦少,吃起来有点腻,跟你换两块正好中和一下。”
“你可以给老叶吃。”
她一本正经提议,齐岁不耐烦了,懒得和她废话自己动手换,“你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你,我还能忘了他不成。”
说话间,她已经换好了肉。
随后将碗推了回去,“行了吃吧,吃好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才想起周佳佳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遂补充了一句,“你今天回家属区不?”
第214章 感同身受
周佳佳嘴里有食不方便说话,她点了点头等咽下才道,“一周没回去了,得回去看看。”
“你家老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孙老家出了点事,再加上他好几年没回过老家,遂于一周前申请探亲假回了老家。
周佳佳没带,首先是她的工作,假不好调。
其次周佳佳也不怎么想去,老孙也没强求。
于是,夫妻俩就过上了一个回老家探亲,一个继续上班的日子。
周佳佳叹气,“昨天倒是打了个电话,说是老家的事情有点麻烦,大概假期要休完才能回来。”
齐岁哦了声,“那他的假期是多久?”
“一个月。”
听见周佳佳这个回答的齐岁,刷的转头看向叶庭彰,“老叶,你咋没这么久的假?”
闷头吃饭旁听的叶庭彰,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会出这样的问题。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转头看向齐岁,“媳妇,我就算有这么长时间的假期,你也不一定能调出假期来和我同休。”
这话说的可太有道理了,齐岁就无话可说。
她收回视线看向周佳佳,“你继续。”
“啊?”
刚夹了把子肉准备咬的周佳佳,听见这话脸上直接出现茫然表情包,她也没说啥啊。
“你让我继续啥?”
齐岁,“你没问问什么事需要这么久?”
周佳佳摇头,“没问,结婚的时候我和老孙就说过了,我不上他家。”
叶庭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吃饭,见齐岁扒拉炖土豆吃,将碗往她这边推了推,向来默契的齐岁见此拿了筷子就将他碗里的土豆都挑了,顺手又夹了块把子肉给他。
等着夫妻俩反应的周佳佳,见到这一幕愣了两秒后,嘴角缓缓上翘。
和有分寸的人相处真的是太舒服了,比和她父母待一起还舒服。
就是吧,“你们不觉得我这个思想有问题?”
藏不住话的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齐岁和叶庭彰闻声抬眸看向她,“很重要?”
“……不重要。”
“那不就结了。”
齐岁语气平静,“这是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你表述了你的想法和意愿,老孙也同意,外人就没资格说三道四。”
毕竟日子是他们在过。
“可我爹妈不这样想。”
“你爹妈不跟他过。”
“确实。”
周佳佳对此深感赞同,“所以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太对了。”
齐岁没对此有体会,“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会疼,这世上就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因此,旁人的建议或者是闲话,其实可以无视。”
这个心态就让周佳佳觉得佩服,“你说的没错,反正我从小到大听我爹妈的话都是选择性听。”
叶庭彰,“……”
很好,这又是一个和他媳妇一样自带反骨的姑娘。
老孙好福气,这么好的姑娘被他装到了碗里。
齐岁和周佳佳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边吃边聊的两人吃饱喝足后去洗了碗筷。
周佳佳的自己洗,齐岁的有叶庭彰代劳不需要她操心。
然后三人结伴了回了家属区。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齐岁肚子满五个多月的某天下班,她看见了齐安。
一袭笔挺中山装的男人,留着短短的寸头,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他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原本的冷脸,也因为蹙眉导致周身多了几分忧郁气质。
几个换好衣服出来的未婚小护士看见他时,眼睛亮了。
然后,齐岁听见了窃窃私语。
“这个男的好好看。”
“年纪好像有点大,怕是有对象。”
“说不定都当爹了……”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出声道,“他何止当爹,他儿子都快成年了。”
她没压着声音,被她突如其来接话惊到的小姑娘们纷纷喊了声齐副主任好后,就红着脸一窝蜂的跑开了。
同样听见声音的齐安,因为想事情想的太专注没听见小姑娘们的话,是以神情平静地来到她跟前,“下班了?”
齐岁嗯了声,视线落在他指尖的烟上,“嫂子怎么没打死你?!”
她的语气真诚又充满疑惑。
看着他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质问,“齐安,你妹我怀孕五个多月了,你还不把你手里的烟掐了,是想熏死我?”
齐安,“……”
这狗妹子很多时候真的让他手痒想打死他算了。
别人的妹妹,各有各的性子,但唯独没一个像他家妹妹一样,很多时候都不做人。
他指尖一松,燃烧了一半的烟落地,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了上去,手也伸了过来,“包给我。”
齐岁赶紧取了身上的挎包丢给他,“什么时候来的?出差还是啥?”
“出差,办完正事顺带着来看看你。”
齐安有条不紊地回答了她的提问,见她扶着腰像鸭子般走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小叶不来接你?”
“他出任务去了,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齐岁神色平静,语气同样平静道,“何况我也没到不能动弹的程度,犯不着他天天接送。”
齐安哦了声,手却扶住了她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走路像什么?”
齐岁脚下步伐一顿,随后漫不经心道,“我跟你讲齐安,你别破坏我见到你的喜悦心情逼我拿针扎你。”
这话一出,齐安的目光下意识往她头上看。
然后,他看到了细密的头发中那隐隐约约的寒光,顿时一脸崩溃道,“不是,你都要当妈妈了,怎么还把针插头发里。”
这是真不怕扎到自己啊。
齐岁摸了摸头发,“你不懂,我都插习惯了,何况师父让我继承的针是软的,不适用特殊技巧根本扎不疼人。”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道,“哥你吃饭没有?”
“还没。”
办完事就跑来看她,根本顾不上别的。
齐岁脚下步伐一顿,随后抓了他的手转变方向往医院对面的国营饭店而去,“走,先去吃个饭再回家。”
“你也没吃?”
齐安顺着她的力道走,神色间充满了担忧,“你现在是妈妈了,要按时吃饭不能饿着,食堂饭菜是不是……”
“打住。”
自家老哥什么性子,齐岁可太知道了。
第214章 齐家不出孬种
不把他的话打断,任由他继续说下去,他能絮絮叨叨一大堆,直听得人耳朵恨不得长茧。
还会让人心头火气,恨不得打死他算了。
“我吃过了,食堂大厨魏叔照顾我这个孕妇,特意给我开了小灶给我蒸了碗粉粉嫩嫩的鸡蛋羹,吃得可饱。”
齐安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明天我送你上班后去感谢一下魏叔他们。”
“行。”
这个齐岁不拦着,虽然她已经感谢过了,但这是大哥的一份心意。
所以,接受就好。
“哥,舟舟他们和嫂子可好?”
“都好,就是担心你,你嫂子还想着来给你做月子。”
这是她嫂子能干出来的事。
她家大嫂和大哥也算半个青梅竹马,齐岁小的时候还被她带着玩过,后来她成了大嫂的小姑子,嫂子也对她如往昔,还更照顾她。
对此齐岁也是感激的。
就是吧,“好意心领了啊,不过舟舟还小,嫂子自己也有工作,让她在京城踏踏实实待着,不用操心我,我都大人了。”
齐安嗯了声,“禹行……”
叹了口气,他颇有些愁苦道,“这娃有点不听话了。”
“怎么个不听话法?”
“他想当兵。”
齐岁没觉得意外,“让他去。”
齐安刷的扭头看她,“我以为你会劝他。”
“劝个屁。”
叛逆期的青少年压根就听不进长辈的话,她大侄子小时候是个过分乖巧安静的孩子,五岁后开始显露出他的魔童属性。
被她压着狠狠揍了几次后,倒是不魔童了,但成了每天随机生出新点子的点子王。
领着院里一帮同龄的、或者比他小的孩子们玩。
他充当军师角色,专出点子,事让兄弟伙或者小弟们去干。
事发后那些小弟兄弟们被苦主们找上家里找家长告状,唯独他一次没有过。
不是无意中发现他撺掇小伙伴们干坏事,她还沉默着跟踪围观了整件事态的发展,齐岁都不敢相信她家这个崽竟然发展了一个白切黑。
典型的黑心芝麻汤圆。
对于这种高智商、还擅长隐藏自己的人,和他对着来压根就行不通。
因为这种人自有一套逻辑。
你说的对,他听不听看心情。
你说的不对,他左耳进右耳出。
自主性实在是太强了,所以,压根就没劝的必要。
也犯不着劝。
“他要当你让他去当,把他往艰苦的地方送!”
齐岁神情平静,语气却透着一股狠劲,“去之前和他说清楚,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齐家不出孬种!”
“你告诉他,敢半途而废,我能把他扎废。”
齐安额头挂满黑线,满心无语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说当姑姑的爱侄子。
他妹妹……
爱是真的爱,但她爱侄子的方法是真的与众不同。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他?”
齐安扶着她进了国营饭店,齐岁扫了眼小黑板上的菜单,麻溜点了个锅包肉,一个酱焖嘎牙子,一个生菜蘸酱。
付好钱和粮票肉票后,她和齐安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一边等上菜一边继续未完的话题。
“心疼,但心疼没用,禹行下了决心的事,别说我,九头牛都不可能把他拉回来。”
抬眸看向齐安,齐岁微笑道,“其实哥,你对小行的智商和大局观心里也是有数的,对吧?”
齐安手一紧,沉默两秒后叹了口气,“有数,但我其实不希望他走这一条路。”
“可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理想和梦想,做家长的……”
她顿了下,“与其一厢情愿的替他做决定导致他一生都不开心或者碌碌无为,还不如全力托举给他更好的平台,让他可以去毫无顾忌和负担的实现他的理想和梦想。”
说到这里,她压着声音道,“要走趁早走,也别往别的地方安排,直接上西北那边去,环境够苦,那边长辈多,不需要他们特殊照顾他,只需要保证他的功劳不被人截胡就行。”
“剩下的让他自己去闯,去拼。”
她话里的意思齐安懂,闻声点了点头,“行,既然你都支持,那我回去就给他安排上。”
齐岁嗯了声,问起了叶家的情况,主要是叶连昌和潘玉的情况。
这个话题不提还好,一提齐安想起个事,“你撺掇的叶伯和伯母俩将大叶的腿打断的?”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这个指控过于严厉,齐岁拒绝背这个锅,“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事,是妈来了我才知道大嫂闹幺蛾子的事,然后……”
她想了想,发现这口锅还真有她的一半,但在大哥面前她是坚决不会承认的,甩锅也甩的特别痛快,“是庭庭干的,不信你打电话去问妈,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是你就行。”
齐安压根就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如何,反正叶家老大那夫妻俩他一直瞧不上,不过是看在姻亲关系上和季哥对这夫妻俩多照顾了几分。
他要的是他妹妹的话。
只要她态度坚决,剩下的事情他来办。
“以后回京诚了,谁要拿这话来刺你,不用客气,直接反击回去。”
这话一出,齐岁就懂了,大哥被打断腿大嫂被困在家后,夫妻俩肯定传了她的话出去。
并且传的还不是什么好话。
不然大哥不会做出这样的叮嘱。
理清楚这点,她来了兴趣,“我公婆是什么态度?”
“他们态度倒是坚决,叶伯他们那一大家子,除了老大两口子对你怨念颇深外,剩下的全都站你。”
“庭庭大侄子他们也站?”
“那也是你大侄子。”
齐安毫无形象翻了个白眼纠正她的说法,齐岁就好无奈,“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
“懂懂懂,你别给我瞎急眼。”
齐安赶紧安抚,“老大家的那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叶伯他们抚养长大的,就算后来回去了,那也是在学校待的时间多,精神三观和判断力还没被庭庭嫂子污染。”
“懂我的意思了吗?”
“懂,他们站我。”
齐岁心情美妙起来,咧嘴笑道,“不枉我之前对他们好,给他们买这买那。”
“你不买他们也喜欢你。”
毕竟有几个做婶子的,会陪着疯陪着闹陪着玩,还教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知识呢。
第216章 报喜不报忧
齐岁倒是不在乎这些。
但还是那句话,没人愿意一腔真心被辜负。
闲聊间,菜陆陆续续上完。
齐安是真的饿了,菜上来后他直接化身为干饭人猛猛干饭。
齐岁看着他这个吃法,自己叶馋了,遂拿了筷子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慢悠悠吃着,“哥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这吃相简直跟饿了三天没吃饭一样。
“上一顿还是昨天中午吃的。”
怕她语出惊人,齐安又补充了一句,“抓人。”
齐岁哦了声,视线在他笔挺干净整洁的中山装上瞅了眼,叹气,“你说你,都有时间洗澡换衣服来见我,怎么就没想着先把肚子填一填呢,是真不怕饿死啊。”
齐安顿觉嘎牙子和锅包肉都不香了,他妹这张嘴有些时候真的能把人气死。
“妹子,你这说话方式小叶到底是怎么忍受你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埋汰自家妹子,是他真的很多时候被她气得牙痒痒想打死她算了。
齐岁呵了声,“哥你是不是忘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
她理直气壮,“我说话毒,你以为庭庭又好到哪里去了。”
越想越不服气,“好歹我没把人骂哭他,他是男女老少都骂哭过。”
“由此可见,我比他要脸多了。”
齐安,“……”
这话题没法继续聊下去了。
反正他妹子厚脸皮也不是今天才有。
“吃饭吧,你也尝尝味,这嘎牙子做的还很美味的。”
话音未落,一条嘎牙子落在了她碗里。
齐岁夹了筷子就吃,确实美味,鱼肉鲜嫩无比,还没什么刺。
一条鱼下肚,她想起个事,“哥,嫂子怀舟舟满三个月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喜好?”
“有。”
提起这个,齐安就一肚子苦水,“她三个多月的时候,开始爱闻汽油味,半夜把我喊醒哭着说肚子饿,要闻着汽油味才吃得下东西,我被逼得没招跑兄弟单位要了点汽油放家里……后来……”
后来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比如五个多月想吃土,七个多月想吃臭咸鱼啥的。
随后感慨这都不是啥大问题,忍忍就过去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没挨打。
齐岁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
“没了啊。”
这就够遭罪了,再多来几次他真的不用活了。
视线落在齐岁脸上,齐安眉头拧了起来,“你是不是跟你嫂子一样,也开始有奇怪的爱好了?”
“嗯。”
齐岁对此也很苦恼,“我比嫂子还麻烦点。”
好歹嫂子的爱好都是和吃气味有关,她的爱好……
根本无法说出口。
“总之,我现在就盼着快点卸货。”
这话一出,齐安就知道剩下的不能问,问了他妹能打死他。
因为她的爱好难以启齿。
“吃吧,吃好哥送你回家,然后回来。”
“???这么急?”
原本还指着他留宿一晚的齐岁满脸不高兴,齐安就笑,他家妹妹这点好,在家人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有啥事她自己就说了,也不需要人去猜她的心思。
挺好。
“得连夜赶回京城。”
“啊?你们开车来的?”
“一路追过来的。”
齐岁就无话可说,虽然她很想把大哥留下来好好休息一晚,但工作重要。
所以,“要不你直接去和大部队汇合吧,我可以自己回去也额可以住宿舍。”
“我不用你操心。”
这是坚持的意思,齐岁就没招了,只能妥协让他送。
路上兄妹俩闲聊,聊着聊到了齐家老二。
“哥,你那边一直没有二哥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齐安的语气很是平静,齐岁就叹气,“我想二哥了,要不你打探一下他的消息吧。”
“……不好意思啊我亲爱的妹子,你大哥我现在的职级和权限没你二哥高呢。”
言下之意,查不到,也不能查。
因为保密级别太高,谁碰谁喝茶。
理清楚这点的齐岁震惊了,“乖乖,我二哥这么猛的啊。”
说完又美滋滋起来,“整挺好,等他回家我可以啃他的老了。”
有个这样的亲哥,她后半辈子不用愁了。
齐安的回答是一个毫无形象的大白眼,“你还啃你二哥的老,等你老了你就是自己的靠山,无需靠任何人养。”
这话也挺有道理的。
齐岁是个顺毛捋,好哄,齐安的话把她哄开心了。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风声鹤唳。”
很严重的评价了。
“我看鹤城还好。”
“也快了,上百货大楼买东西需要对语录。”
齐安心里就有了数,“谨言慎行。”
“知道。”
“张叔他们……”
“不让我管,他们心里有数。”
齐安就没招了,只能祈祷鹤城这边的人素养好点,别搞那些恶心巴拉的事。
“跟你师父还有联系没有?”
“一直没断过,小老头在师娘老家过得挺安逸,给人看看病,教了一群孩子读书识字,山民们对他也挺照顾。”
“衣食呢?”
“衣服不缺,当初都带过去了,吃食这块上其实也还好,我每个月定期给他寄票,他手里有不少钱……”
说到这里,齐岁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不过他都报喜不报忧,我这和四川离的远,不知道他那边的具体情况。”
“哥你那边有兄弟没?有的话能不能帮忙托人去看看小老头?我还要给他养老呢。”
齐安的回答是能和有,“等下到家了你地址给我一个,我到时候给你办。”
“不过先说好,这事急不来,等我哪些兄弟有空还顺道才能去办。不然特意跑一趟,耽误他们的工作。”
“这个没问题,我不着急,你那些兄弟伙有空去一趟就行。”
毕竟是求人办事,哪能这么不知足呢。
愿意帮忙已经很感激了。
“人家事情办了后,你记得还人情。”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你的人情往来还是我教的呢。”
不然就他妹这德性,怕是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齐岁心虚哼哼两声,觉得这场子得找回来,“哥,你多久没给我发零花钱了?”
齐安恨不得把她从自行车后座上扯下来种地里去,“你要点脸,我还要养你嫂子和侄子他们呢,养不起你。”
“何况你工资比我还高,我没找你要钱补贴你就该感谢我,知道不?”
第217章 离谱爱好
齐岁,“……”
“你现在都穷成这样了啊?”
齐安,“我觉得你可以闭嘴。”
不开口是个漂亮姑娘,开口就扎人。
听得他老难受了。
人到中年发现自己是个穷鬼这种残酷的现实,太打击中年男人的自尊心了。
“你别逼我揍你。”
声音染上了气急败坏。
后座的齐岁就咧着嘴无声的笑。
等到家后,她第一时间往房间钻。
齐安没跟,而是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原本是想着看屋子乱不乱,乱的话帮忙收拾一下。
结果一圈转下来,发现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
就连后院的柴堆都码成了一条线,看着别提多舒服了。
视线落在桌子上的水壶上,他揭开盖子瞅了眼,发现里面有水,水里还漂着几片茶叶,遂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齐岁拿着存折出来时,发现他一手茶杯一手书本的再翻看。
也没多说,而是直接将存折递了过去。
“给,补贴。”
齐安喝茶翻书的动作一顿,接着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放下茶杯和书本拿过存折打开一看,上面的额头看得他嘴角直抽搐。
“你们俩属貔貅都只进不出?”
“吃穿用没节省过。”
齐安哦了声,晃晃存折道,“全给我?”
“你花的完就全给你。”
“没有花不完的钱,只有不够用的钱。”
说着又把存折递了过来,“自己收着吧,你哥我还没穷到需要妹妹补贴的程度。”
齐岁拒绝收回来,还给他出主意,“买房。”
“嗯?”
齐安满脑袋问号,“你之前不是买了三套四合院吗?”
“四合院不嫌多啊。”
齐岁振振有词,“你也买。”
问题在于他已经被撺掇着买了两套。
再来两套……
“妹啊,你要这么多房干什么,又住不过来。而且你可能对京城的现状不是很了解,现在京城很多人家缺住的地方,你这房子就算买了也不能空在那,得租出去。”
“这个不是问题,只要产权清晰收回来的时候不闹幺蛾子就行。”
齐安沉默半晌,将存折揣进了兜里,“地段有没有要求?”
齐岁报了几个地方。
他沉吟片刻后颔首,“行,到时候我看着办。”
“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
“没了。”
齐岁摇头,想了想还是不死心追问,“真的不留宿一晚再走?”
“不行。”
齐岁神情充满不舍,齐安见此拍拍她的头,“下次哥再来鹤城就来看你,实在不行你让小叶争气点,早日调回京城。”
这要求就怎么说呢,挺不切实际的。
远的不说,近几年百分百没戏。
另一个原因就是能调,她也不会同意,京城是个大漩涡,一旦踏进这个旋涡很容易身不由己。
好歹鹤城这边的情况能稳住。
前程很重要没错,但比前程更重要的是自身和家庭的安全。
“这个话题就不聊了。”
齐岁其实很想建议齐安也离开京城到地方上去算了,但她知道这不现实。
遂推了他往门口走,“要走赶紧回去,也别走路了,把我自行车骑回去放医院车棚就行,我明天下班骑。”
“那你上班怎么办?”
“有个同事也住这,我可以蹭她的自行车后座。”
这话一出,齐安就不在拒绝,推了她的自行车往外走,正巧赶上余林下班回家,见叶家院子里出来个男人。
她愣了下,等看见齐安的脸,眼里浮现出了然之色,“岁岁这你哥啊?”
“对,我大哥。”
齐岁笑着替两人做了介绍,齐安也不差这几分钟,停下来和余林闲聊了几分钟,以及感谢他们夫妻俩对齐岁的照顾。
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等他走了,余林还看着他的背影感叹,“岁啊,你哥说话真好听。”
齐岁,“……”
仅限于外人,在她面前是另一个模式。
但这话不能说。
“那是因为你好。”
余林就深深吸了口气,手拍拍她的肩,“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有啥事记得喊我,只要我在,保证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孩子丈夫不管了?”
齐岁逗她。
余林哈哈大笑,“老谷大人,我家老大老二也能照顾自己,就你……”
扫了眼她的肚子,她真心实意道,“现在你比较重要。”
齐岁的回答是张开手臂抱住她,“姐,你可真是太好了,我看你家叶子菜开始出苗了,我明早间点小白菜带食堂去吃中不中?”
“中。”
余林一口应下,“多大点事还值当你特意来说,想吃就去摘,”种了就是让人来吃的,再过一段时间更是会多到吃不完,有人帮忙消耗点挺好。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啊,你吃可以,但不能自己种,我能接受你吃,接受不了你糟践这些果蔬。”
“……我那是太忙了,没时间照顾才没种活。”
“你现在一样忙,你家叶营长也是个大忙人,种了照样得死。”
余林吐槽了一句,才道,“不过说真的,你这个班打算一直上到生啊?”
齐岁嗯了声,“刚好生完回家休产假。”
“谁照顾你?”
“距离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再说。”
余林就觉得她心真大,“阿姨不来吗?”
这是说的她老娘。
“来不了,我老娘升院长了,得继续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临退休还往上升一级,也是造孽。
当然,这话不是齐岁说的,是她家小老头说的。
“婆婆呢?”
“看情况。”
但大概率来得概率小,因为叶家那一大摊子的人和事,没老薛同志盯着是真的不行。
“你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做饭老谷他们父子回来会没饭吃。”
“不用做,上班之前和他们说过今天吃食堂。”
“那你现在没事了?”
齐岁眼睛亮了,余林一看到她这个眼神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天色还早,我们去钓个鱼吧。”
余林,“……”
余林很是崩溃,“不是,你这个爱好是怎么养出来的?之前也没这么离谱啊。”
齐岁嘿嘿笑,“其实我之前就爱钓,但一直忙工作没啥时间给我发挥。”
懂了,也就是说现在有时间发挥了。
“行,我陪你去,但钓到鱼了要分我一半。”
“必须的。”
第218章 次次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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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孩子气
然后,家属院不远处的那条河旁,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群留着小平头的青年人手一根鱼竿坐在河边,神情严肃地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连着几天下班都看见这道独特风景线的齐岁,在看见小钱也一本正经地坐在河边钓鱼时,忍不住了。
她扶着腰慢悠悠走了过去,“钓了几条?”
“嫂子好。”
听见声音的小钱立刻起身将小马扎让给她,还热情搀扶着她让她坐。
然而齐岁肚子大了,坐不了这种小马扎,遂摆手拒绝。
“别,你自己坐,太矮了我坐不下去。”
小钱的视线在她肚子上扫了眼,哦了声后指着水桶道,“我比小王运气好,钓上来三条嘎牙子。”
所谓的嘎牙子就是黄骨鱼黄辣丁,硬刺带毒,但它肉质鲜嫩还没什么刺,齐岁就挺喜欢吃的。
她盯着桶里活蹦乱跳的嘎牙子看了几眼,咽了咽口水后收回视线,“你们怎么都跑出来钓鱼了?”
“也没有都跑出来,只不过是非值班还处于休息状态的约着来了。”
指了指河边的人,他笑呵呵道,“嫂子你别看看着壮观,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九个人,刚好凑成一个班。”
这倒是。
齐岁就不再询问,而是好奇打探起来,“有没有人空军?”
旁边的小张脸绿了。
小钱哈哈大笑,“有啊,小张不就是。”
被点名的小张黑了张脸嘀咕,“我也就今天空军。”
言下之意,平时没有空军。
齐岁看了看他的桶,真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遂朝他伸出手,“来,给我过下瘾。”
小张二话不说递了鱼竿过来,“嫂子你站着钓啊?要不把我和小钱的小马扎堆一起你坐着?”
“不坐。”
俩马扎叠一起坐难度对她来说太高了,万一不稳摔了还是咋滴,后悔的会是她。
接了鱼竿提现一看,鱼钩上空荡荡的,齐岁就叹气,“饵都被吃了,来小张挂一条蚯蚓上去。”
“好嘞嫂子。”
然后,小张就抓了条蚯蚓熟练挂在了鱼钩上,齐岁则娴熟无比地将鱼竿甩了下去。
众人,“……”
嫂子这甩干的姿态比他们都娴熟。
怪不得能钓上一斤多重的黑鱼。
小钱就叹气,“嫂子,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吗?”
“我不会的东西很多啊。”
“比如……”
齐岁认真想了想,“我不会制作武器,不会开采石油,不会开飞机,不会……”
“打住啊嫂子。”
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天没法聊了。
小钱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那你最擅长的什么?”
原本以为她会治病救人,却不想齐岁的回答出乎众人的意料。
她说,“扎你们叶营长。”
“啊?”
一音多响。
齐岁就笑,“很奇怪?”
“是、是有点奇怪。”
小张抓了抓短短的寸头,略显稚嫩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单纯的茫然,“我以为嫂子你会说救人。”
“这个是工作,不擅长不行。”
众人就悟了,这是把专业技能排除在外后的最擅长。
既然话题聊到了这里,众人对叶庭彰的技能来了兴趣。
“那嫂子,叶营长擅长的是什么?”
“你们觉得呢?”
齐岁不答反问,主要她家老叶点亮的技能点有多。
她只知道他有哪些技能,会哪些东西。
至于最擅长……
抱歉,这个她真说不准。
小钱,“骂人。”
小张,“格斗。”
小宁,“政工也干得很好……”
众人一一回答,就是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
齐岁刚想说话,旁边传来一句颇有些幽怨的声音,“我不知道营长擅长什么,我只知道他不擅长什么。”
齐岁看向说话之人,陌生面孔,没丝毫的印象。
小钱他们认识,闻声兴奋了,这是有瓜的节奏。
“小胡你说的啥?”
“医学天赋这块上营长是真的不行。”
他苦大仇深的给出答案,齐岁一看他这个表情心里就有了数,“他折腾你了?”
“……也没有,就是野训的时候我把脚给崴了,当时卫生员被草药迷了眼,营长自告奋勇说他会处理,然后……“
小胡一脸惆怅地长叹一声,“整是整好了,但他那个手法一般人真接受不了。”
说来就来,一点心理预期都不给人留。
齐岁,“!!!”
这事她没听叶庭彰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
那很久远了啊。
既然说起来野训,齐岁就好奇问了个问题,“你们野外训练的时候,有学伤员救治和转运吗?”
“有的。”
“都学了哪些方面的知识?”
小钱一样样报,“止血、包扎和固定这三件套是每个人都要学的技能,然后就是心肺复苏,急救技能,以及如何利用现有的材料制作担架等运输工具之类的。”
齐岁听得连连点头,学的没错,“还挺齐全。”
“事关自己和兄弟们的生命安全,不多学点不保险。”
小胡说了句大实话,还拿自己举例,“就好比我那次要是能自己处理,也不至于让营长给我吓一跳。”
这话怨念颇深。
齐岁就挺心虚的,毕竟小胡嘴里的主人公是她家汉子。
以叶庭彰的手法,确实容易吓到人。
她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递过去,“最后一颗,就当我替你们营长为你吓到你赔罪,你看行不?”
“嫂子你这话简直是折煞我。”
小胡乐了,推开她的手道,“营长也就手重了点,别的方面还是挺好的。”
护短,不贪功。
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他们每个人好。
但仅限于非训练时期,训练时期营长就不做人了,把他们往死里练,口头禅是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平时多流汗,战时才会少流血。
想到叶庭彰训练时和非训练时的两幅面孔,他好奇道,“嫂子,营长平时在家面对你是啥样的?”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齐岁想了想,给出一个她觉得形象的评价,“孩子气。”
众人,“……”
这个回答就怎么说呢,简直是震惊他们全家。
小钱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叶庭彰孩子气的样子。
遂揉了揉耳朵,“反正这一面我们也看不见。”
“那确实看不见。”
齐岁赞同点头,毕竟叶庭彰要脸。
第220章 提前规划
“想看。”
小胡眼巴巴瞅着她,小钱他们一听眼睛亮了,齐刷刷朝齐岁行注目礼。
“嫂子,想看!”
异口同声,声势惊人。
附近钓鱼的人都被朝这边看了过来。
手里鱼竿突然传来一阵拉力,准备起鱼的齐岁听见这话额头挂满黑线,“你们是真的不怕他把你们往死里练啊。”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抬准备起竿,却不想本来沉甸甸还有拉力的鱼竿骤然一轻。
出水的鱼线上别说鱼了,那是水珠都看不见一滴。
鱼钩上的鱼饵更是被吃了个干净。
齐岁就感叹,“这河里的鱼好像学聪明了。”
小钱跟着叹气,“可不,一开始我们是想着钓几条鱼回去给大家伙加个餐,头两天收获都还可以,自打昨天开始就不行了。”
齐岁将鱼竿还了回去,“你们这样钓鱼准备钓多久?”
“也没几天了。”
再多的他们就不肯说了。
齐岁秒懂,这是后续有训练计划或者任务,所以相对轻松的休息时间结束。
遂没再多问,而是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后,慢悠悠的回了家。
晚间睡得正香,嘎吱的开门声突然将沉睡的她惊醒。
齐岁睁开眼,第一时间开了灯起床出了卧室门。
然后,她看见了背对着她正给门落锁的男人。
风尘仆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异味,以及……
“受伤了。”
肯定句。
叶庭彰转身看向她,四目相对是瞬间,到嘴的解释也可以说的狡辩硬生生咽了回去,改为低低的一声嗯。
“来吧,让我看看伤的严不严重。”
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别的就无需过多的在意。
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和踩着刀尖起舞没什么区别。
“好。”
不过,抬臂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他拒绝齐岁的靠近,“乖乖,我好些天没洗澡了,味重。”
尘土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是真的难闻。
“我先去洗个澡,再看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
齐岁因为他一声乖乖而漏了一拍的心跳,听见这话瞬间恢复正常。
“不行。”
她朝叶庭彰伸出手,“伤口能不能碰水得我先看了再说。”
最最关键的是消毒和清创,不然家里有一个医生还出现伤口感染这种事,她真的可以辞职不干了。
真心对不起来那人。
叶庭彰,“……”
“那你戴个口罩,我真的怕熏到你。”
“你少操点心,我难受会想办法解决。”
齐岁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叶庭彰就没招了,只能乖巧脱了衣裤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检查。
后背手臂包括大腿等部位都有伤,不过不严重,全是擦伤。
最严重的伤在左臂,是利刃划伤,皮肉翻卷看着很是狰狞。
有处理过,但没进行缝合处理。
她盯着左臂的伤认真看了几眼,才拿了医药箱出来,“缝合一下吧。”
“!!!生缝啊?”
叶庭彰浑身一个哆嗦,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惊恐,没记错的话家里是没有麻醉药的。
“恭喜你答对了,但没奖。”
齐岁盯着他笑,笑容有些冷,“所以亲爱的,缝吗?”
“……”
这种情况他能说不吗?
必须不能。
媳妇这明显是生气了,想给他一个教训。
毕竟出门前他答应过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受伤,结果还是带伤回来了。
“媳妇你别生气。”
他抓了齐岁的手,一双看狗都深邃深情的眸子软了下来,看得齐岁恨不得龇牙,这跟大狼狗撒娇有啥区别。
“我没生气。”
她温声道,“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那伤口可以不缝吗?”
“不缝好的慢。”
齐岁就笑,“当然,你要是怕疼,我可以先给你做清创,等天亮了你跟我上医院再缝也行。”
叶庭彰就看出来了,这个伤口是非缝不可。
他偏头瞅了眼胳膊上翻卷的刀口,掷地有声道,“缝吧,这点疼你男人我能忍。”
这话他没说错,确实能忍。
就是缝合的过程中出了满头满脸的汗,等缝合结束,他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然而结束的是缝合,剩下的伤也需要处理。
不过因为不严重也不需要缝合,全部处理完也就用了十来分钟。
然后,收拾好医药箱的齐岁,看着他好似打了补丁一般的身体,严肃叮嘱,“不许冲澡,拿毛巾一点点擦。”
不然刚清创过的伤口需要二次清创,等于前面的工作全白费。
叶庭彰瞅了瞅自己的身体,随后朝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又傲娇道,“媳妇你给我擦。”
“……行。”她点头,“去浴室准备东西,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好嘞。”
他二哈似得往后面跑,再不跑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去抱媳妇。
然而他身上脏,味还重,熏她鼻子是真的不好。
所以,还是等洗干净后再慢慢抱。
还要摸摸肚子,和居住在里面的小崽崽联系一下感情。
想到齐岁的肚子,叶庭彰眉头拧了起来,说起来他这次走的时间有点长,小二十天呢,也不知道崽还听不听得出来他的声音。
好像也没胎动。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麻溜的打水,拿盆子和桶,兑水准备洗漱用品。
齐岁拿了衣服过来,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变幻非常之丰富,忍俊不禁。
“想什么呢,跟川剧变脸似得。”
“媳妇,崽今天没胎动吗?”
听见齐岁话的叶庭彰,快步迎了上来,大手也贴在了她的肚皮上。
干燥温暖的大手一贴上来,原本安静的肚子骤然动了起来,叶庭彰眼睛瞪大,满面惊喜的蹲在齐岁面前和他崽闲聊,“宝宝,我是爸爸,你有没有想我啊,爸爸可想妈妈和你,你有没有长大点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齐岁一开始还含笑看着他和娃闲聊,但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赶紧打断他,“你等等,娃现在都还没出生,你就开始考虑娃读书工作和结婚生子的事了?”
这未免也太早了。
“必须提前规划。”
叶庭彰有理有据,“如果有个和我们一样的青梅竹马最好,知根知底又有感情在,长大成人就不需要操心了。”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他脑海里想到了什么,突然面目狰狞道,“我只要一想到以后我闺女被街溜子骗走,我就想见点血。”
第221章 对象在哪里?
齐岁,“……”
感觉这是纯脑子有病。
大概是娃也受不了他的胡言乱语,不和他互动安静下来。
叶庭彰却一点数都没有,还摸着肚子喊宝宝。
“别喊了,娃是需要休息的。”
都还没发育完全,没那么多的精力来应付发神经的老父亲。
“赶紧的,该擦洗了,还是你今天不想睡觉了?”
“洗。”
于是,齐岁就给他全身擦洗了一遍,洗的过程中避开了伤口。
还顺带着给他把头也洗了。
洗完浑身轻松的叶庭彰殷勤扶着齐岁坐在一旁,“媳妇你先歇歇,剩下的我来。”
“嗯。”
齐岁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浴室和泡衣服,嘴上没闲着。
“这次怎么没进小黑屋?”
“活的。”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透露的内容却很多。
因为是活捉,所以任务耗时有点长。
也因为是活捉,用的是冷兵器而没上热武器,遂也没刀人。
如果刀人,那他现在待的地方是小黑屋,而不是出现在她面前。
“那我不用给你做心理辅导了哇。”
她笑着开玩笑,将衣服泡好的叶庭彰用清水冲了遍手,接着在毛巾上擦干后,才来到她跟前打横抱起她,“其实你要辅导也是可以的。”
媳妇的服务,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要辅导吗?”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齐岁捏了捏他的耳垂,“恃宠而骄要不得啊庭庭,我是孕妇,你该给我心理辅导才对。”
“那我给你辅导。”
他从善如流应下,齐岁就无言以对。
然后,他发现这家伙真的是行动派,说辅导就辅导。
就是这个辅导的过程有点累。
什么时候结束的齐岁不知道,反正她睡着了,再次醒来天亮了。
而她,也该起床上班了。
叶庭彰,“今天不能休息撒?”
“今天有门诊啊。”
再说了,“班是一早就排好的,临时休息没人顶班。”
“老张同志又不在?”
“他这段时间有教学任务。”
鹤城的医护工作者还是缺,之前送出去的培训生都被省城那边截留了下来。
军区首长和医疗系统的领导气得够呛,双方碰头一商量做了个决定,以后不管是赤脚医生还是医学生等全都不往省城送。
自己留着就在鹤城本地培养。
不然送一批被截留一批,他们无人可用不说,还会导致鹤城的医疗系统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这种现象必须杜绝。
“等主任回来,就该我去任教了。”
叶庭彰的第一反应是看她肚子,“你这身体去教学生能行吗?”
“能行。”
上课比做手术轻松多了。
“身体为重。”
“嗯,知道,医院那边也会根据我的身体情况酌情安排。”
有了这句话,叶庭彰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还是相信他媳妇那些同事的。
大部分都靠谱,有他们照顾,他放心。
“赶紧刷牙洗脸,早餐我带回来了,吃好我送你去上班。”
齐岁接了递过来挤好牙膏的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行程安排。
叶庭彰和她简单说了下,听完的齐岁表情多了几分羡慕,“休三天啊。”
“嗯,都放假。”
盯人到抓捕这段时间,所有人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现在任务完成,大家伙都需要放松一下神经。
不然绷到极致容易出事。
“那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吧,你在我安心。”
叶庭彰眉眼柔和起来,“我先送你上班,然后回来去找一下团长,正事办完再去找你好不好?”
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好。”
齐岁一口应下,心情更是好的不行。
导致吃早餐的时候直接成了话痨,叶庭彰也不嫌烦,她说啥都给反馈,还好话不要钱似得往她身上堆。
直哄得齐岁眉开眼笑,领着人去查房时都被患者和家属们调侃齐医生的丈夫回来了,心情都变好了哇之类的。
等查完房回去的路上,徐阳打趣她,“副主任,你这样笑的我都想结婚了。”
黄雪君啧了声,“结婚的前提是先有个对象,请问你对象在哪里?”
小刘哈哈大笑,“他之前看上一个女同志,我让他去认识一下,结果他怂到跑路。”
齐岁来了兴趣,“啥时候的事啊,之前都没听你们说过。”
“前天。”
她哦了声,问徐阳,“你看上的那位女同志在哪工作?”
“不知道。”
徐阳估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丢人,小小声道,“我跟小刘他们下馆子改善伙食时隔着玻璃看见那位女同志从邮局出来。”
“一见钟情哇?”
黄雪君惊呼,小刘再次拆台,“那位女同志是真的好看。”
不过不符合他的审美,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我也想找一个。”
他一脸向往,“特别是看了齐副主任和叶营长之间的相处模式,让我觉得结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齐岁,“副主任,你当初是怎么和叶营长走到一起的?联谊还是家里介绍的啊?”
“都不是。”
齐岁笑着摇头,“我们俩打小就认识,还当了八年的青梅竹马,后来才分开相隔两地。”
言下之意:她和叶庭彰之间的相处模式对他们经营家庭和婚姻关系没多大的参考价值。
“知根知底啊。”
“嗯。”
确实知根知底,父辈关系好,小辈关系也不差。
结婚后婆媳矛盾,姑姐矛盾这些在她这就不存在。
“那没参考价值撒。”
徐阳叹气,“我啥时候能结婚哦,也老大不小了。”
“8月有联谊晚会,你们那天都把班调好去参加。”
“参加的都有哪些人?”
“文工团,医院、工会、厂办、政府单位的未婚女青年很多都报名了。”
别以为现在姑娘找对象就不挑,也挑的。
并且要求不比后世姑娘找对象要求低。
“你们要是确定想参加,就趁早去行政那边报名,然后提前调班。”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去的时候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想获得女同志的青睐,首先得有一个良好的个人形象。”
形象也是加分项之一,个人形象越好,留给人的初始印象越好也越深,再加上工作的加持,以及他们几个自身长相也不差的情况下,想成功很容易。
第222章 不想二次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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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求生欲很强
“辛苦了,想吃什么?”
魏叔一脸心疼,齐岁就笑,“有什么吃什么。”
“你不是……”
话刚出口手指就被捏了一下,叶庭彰转头看过去,齐岁神色如常道,“能垫肚子就行,不挑。”
老魏同志啧了声,跟他还藏着掖着。
不过换成之前他会多问几句,今天没必要。
“晚上给你们留了大棒骨和杂鱼锅,咋样,这菜够硬吧?!”
“太硬了。”
齐岁一听乐了,拉了叶庭彰颠儿颠儿跟在他身后去打饭。
炉灶上大酱骨和杂鱼锅的咸香味无孔不入地往鼻子里钻,齐岁都被香迷糊了。
“好香啊叔,都炖入味了。”
“小火咕噜到现在,可不得入味。”
说话间,他麻溜的给他们打了两份饭菜。
叶庭彰,“……还有我的份?”
“你不饿?”
老魏同志不答反问,叶庭彰默了默,别说,他是真的不饿。
但吃点也不是不行。
念及此处,他麻溜伸手接了,“谢谢魏叔,老样子,挂我媳妇账上。”
老魏嗯了声,挥手赶人,“赶紧去吃,吃好去洗漱休息。”
齐岁这娃脸色憔悴的都没眼看了,看了心疼。
他心软,见不得孩子吃苦。
偏偏齐岁这个他没法帮忙。
所以,眼不见为净的好。
“那叔你继续躺着。”
笑着回了一句后,夫妻俩端着饭菜就近找了张饭桌埋头苦干。
吃到一半黄雪君他们陆陆续续过来觅食,不过大家伙都累的够呛,也饿得够呛。
因此,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闲聊几句后,就开始安静进食。
吃饱喝足的齐岁哈欠一个接一个,叶庭彰见此赶紧去将碗筷洗了,随后搀扶着齐岁起身,和还在食堂进食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后,就扶着她回了宿舍。
齐岁是真的累,也是真的困,躺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清洁工作是叶庭彰做的,整个清理过程中她跟睡死一样毫无知觉。
等睡醒才发现浑身清爽,抬起胳膊闻了闻,除了茉莉花的味道,半点消毒水和血腥味都闻不到。
正好叶庭彰进门,她纳闷道,“你昨晚给我洗澡了?”
“没洗澡,擦洗了一下。”
拿了衣服给她,“赶紧起来,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迟到不了。”
几步路的距离还迟到,她不用混了。
不过,“你为啥不接迟到就迟到,大不了这个班不上你蹲家里我养你?”
叶庭彰额头挂满黑线,“我在你心里是个啥形象?”
他是脑子这么不清醒的人吗?
这话就不能接。
生命如此漫长,他还有大好年华想活,真心不想英年早逝。
且死因还是被媳妇扎死或者打死,这死法实在是太丢人。
他要脸!
“媳妇,我不想被你打死或者扎死,更不想被你骂个狗血淋头后再被你冷落十天半月。”
这结果想想都可怕,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他还怎么安心工作啊。
所以,“你好好上班,我是绝对绝对不会产生把你关在家里让我养这种思想的。”
齐岁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行的,我争取早日升职养你。”
叶庭彰,“……”
好家伙,又拿话来点他呢。
是得问问老刘同志,他到底啥时候升职调走,不走他们都没机会。
叶庭彰在她面前从不伪装自己,这也导致他想事时脸上会浮现出一点表情。
齐岁又对他足够了解,一见他眯眼立刻出声询问,“想什么坏事呢?”
“想去问问老刘啥时候升职。”
叶庭彰下意识秃噜了出来,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转念又想到齐岁是他媳妇,就算知道也无所谓,遂坦然起来。
“你太努力,我要不上进点会配不上你。”
这话有道理,比起男强女弱或者女强男弱的爱情和家庭关系,齐岁更喜欢势均力敌的爱情和家庭关系。
也符合她和叶庭彰的性格。
因此,她的回答是拍拍他的肩,“叶同志,请继续加油!”
“嗯。”
他重重点头,齐岁见此满意拿着洗漱用品去刷牙洗脸,弄好拿了他打回来的早餐吃饱喝足后起身道,“我上班去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明白,你安心上班,不用担心我。”
话虽如此,叶庭彰还是将她送到了办公室。
然后,他说他不走了。
“媳妇你忙你的,我就坐你办公室看报写材料。”
齐岁,“???你还有材料要写?”
叶庭彰的回答是有,齐岁只能拿了纸笔给他,然后穿上白大褂插了支吸满墨水的钢笔在口袋里后领着人去查房。
查的第一位患者就是还没没过危险期的患者。
“夜间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
小刘麻溜递了病历本过来,“所有的指标变化都做了详细记录,主任你看看。”
“嗯。”
齐岁接过病例翻看起来,看完又检查了一下患者的瞳孔、心跳和脉搏。
“通知他的家属了吗?”
“之前和他的领导战友沟通过,说是已经通知了,但过来需要时间。”
这就够了。
人能来就行,吴畅这情况就算苏醒,也得在医院躺上个把月才能出院,后续还得精心养着。
伤的实在是太重,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再多的不能奢求。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小时以内能行,若他苏醒了再来喊我。”
“好。”
“盯着点,他目前的情况不能长时间离人。还有,禁止他的领导或者战友在他苏醒前见他。”
“明白,我们守着呢,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那行,你们继续盯着,我们走了。”
将病历本还了回去,齐岁领着人离开。
刚出门就被一黑脸魁伟大汉拦住,“齐副主任,小吴什么时候能醒?”
“不出意外两个小时以内,出意外不好说。”
大汉,“???那他到底是能醒还是不能醒?”
这说的也是人话,怎么他听着就这么不踏实呢。
“他求生欲很强。”
言下之意,醒的概率比昏迷不醒的概率大。
“耐心等着吧,快了。”
汉子听懂了,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许,然后他开始操心,“那我们是不是得给他准备点吃的?”
“短时间内他无法进食,能进食后我们会通知,你们别瞎搞。”
丢下一句话,齐岁领着人扬长而去,留下黑脸汉子站在原地发呆。
到底是谁说齐医生人美还好说话的?
这冷冰冰的脸和说话方式让他冷得慌好不好。
第224章 换药吃
忙着查房的齐岁可不知道黑脸汉子心里的想法。
她忙死了,特别是遇到不听话的病人,那真的是能分分钟能把人气到爆炸。
“谁让你们换药的?”
她面无表情地质问。
三号床的大爷脸上出现明显的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掷地有声道,“小曾的药甜。”
齐岁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把自己梗死,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林大爷就是个说不通的老顽固。
所以,她看向二号床的曾大姐,“你又为什么愿意和他换药?”
“他总盯着我的药看!”
曾大姐捏着被角小声解释,“齐医生你知道的,我爹死的早。若是还活着和林大爷差不多年纪,我就想着没法对爹尽孝,对林大爷也一样……”
原本她还有些心虚,结果越说越理直气壮,被角不捏了,背也挺直了,“也就换了这一次,我觉得几颗影响不到什么。”
齐岁,“……”
这个医生真的是没法当了。
冷静,不能跟病人发火,再者气大伤身。
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将胸腔里沸腾的怒火压下去的齐岁,问道,“你们的家属呢?”
“上班(上学)。”
懂了,这又是俩没陪床的漏网之鱼。
她低头刷刷在病历上加备注,随后看向护士长,“虞姐,以后我们科室住院部的患者,护士再配送药物的时候得盯着他们吃下去。”
“好。”
虞香也快被这些不听话的患者折腾到崩溃,听见这话不但没辩驳据理力争说齐岁这是在增加的工作量,反而一口应下还做了笔记。
齐岁见她记下,转头重新给两人把药分配好,然后盯着他们吃下去。
这次两人倒是配合。
就是林大爷理解不了,“为啥我们俩住同一个病房,吃的药却不一样?”
“你咋不说你们俩病也不一样呢。”
齐岁简直是无语,“一个病有一个的治法,乱吃药轻则腹泻拉肚子等,重则损伤脏器。”
说到这里,她很是无力道,“大爷,你出院了我随便你瞎搞,但在医院麻烦您遵一下医嘱行不行。”
住院期间患者因为乱吃药吃出问题,担责的是他们,不是病人和家属。
估摸着是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苦涩,又因为她大着个肚子,林大爷这次倒意外的好说话。
“我下次不想着吃别人的药了。”
说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主要我这个药苦,小曾的药甜。”
齐岁,“……”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啊。
“嫌苦你可以吃完药后吃糖,但是药不能和人换着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听话。”
齐岁能怎么办,只能深呼吸嗯了声,继续查下一位患者。
查完沟通完,她在病历上刷刷写了一大串医嘱后,微笑着和她道喜,“秦同志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诶?”患者又惊又喜,“我这就能出院了?”
“能。”
恢复的很好,创处的恢复更是完美,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不过,“回家后记得转岗,你原先的岗位不能继续干下去……另外你的情绪也需要控制一下,尽量平和少生气,心脏会受不了……”
她说了一大堆,患者被出院的喜悦情绪包围,配合度高的不像话,齐岁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齐岁走后,她麻利的从床上下来将东西收拾好,随后等家属到来后第一时间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
出院这个不归齐岁管,她只知道她救治的病人中又有一位安全又健康的离开了医院,再加上吴畅也苏醒过来、意识很清醒地安全渡过危险期,导致她的心情很好。
于是,办公室里写材料写到脑瓜子嗡嗡作响的叶庭彰,迎来了他哼着小曲的媳妇。
他从桌子前抬起头,看着笑容满面步伐轻快的齐岁,有种窗口洒落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明媚起来的感觉。
“心情很好?”
“那必须滴。”
齐岁来到桌边拿了茶杯喝了口水,“虽然一开始很生气,但气过后就都是好消息,我觉得我应该高兴。”
这样看来确实该高兴。
就是吧,“你为啥生气?和同事闹矛盾了?”
“那不能。”
齐岁摆手,“我脾气老好了,从不和同事闹矛盾,”
当初老黄为了照顾孩子那么压榨她,她还不是啥都没说本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原则,给她顶了好多个大夜班。
“被病人气的。”
为了避免他追问下去,齐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的叶庭彰黑人问号脸,“他们俩就因为这么扯的原因换药吃?”
“你看你也觉得扯,所以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该。”
叶庭彰表现的比她还生气,“骂他们一顿都是轻的,这要是我的兵,我能练死他们。”
齐岁,“……”
她叹了口气,“老叶啊,你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人,你这安慰的话我听了更难受。”
“为啥?”
“因为我不止不能和你一样练死他们,我连骂他们都不行,得自己把情绪消化了还得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
说到这里,她做了最后总结,“我是典型的连生气都觉得无力,懂?!”
“懂!”
不懂也得懂。
他将没写完的材料放好,接着起身让开椅子,等齐岁坐下后大手落在她肩上,“别生气了,我给你捏捏。”
“轻点。”
男人手重,不提醒一下他会自认为轻的力道来捏,能把她捏得吱吱叫。
现在提醒了一下,他的力道明显轻了不少。
齐岁享受闭上眼,“你材料写的咋样了?”
叶庭彰手一顿,“写得头疼,还没写完。”
“嗯?”
这么难写的吗?
她睁开眼看向桌面上收拾好的材料,“啥材料?我能看不?”
“不能哦媳妇。”
叶庭彰笑着拒绝,“军事和任务材料非相关人员禁止传阅。”
“哦,那我不看。”
原本还想着不是啥重要材料的话,她可以大发慈悲帮忙写一下。
现在嘛,算了。
纪律比较重要。
“不知道今天食堂准备了什么饭菜?”
这话一出,叶庭彰就知道她是饿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又探头看看她的脸,见她闭着眼一脸享受,手上动作继续。
“捏一下去吃饭?”
第225章 三生有幸
“嗯。”
齐岁低低应了声,然后陷入了沉默。
叶庭彰见此没说话,只专心当他的按摩工。
正捏的起劲,他听见齐岁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天食堂准备了哪些菜。”
叶庭彰,“……”
这个问题恕他无法回答。
毕竟他不是魏叔,也没参与拟菜单。
“等下上食堂就知道了。”
这话也对。
齐岁就不在吭声,五分钟后,她有些僵硬的肩膀出现明显的松弛,遂喊停。
“可以了。”
叶庭彰立刻收手,“现在去吃饭?”
齐岁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走,吃饭去。”
肚子饿了,先干饭要紧。
于是,夫妻俩相携着出了门,走到半路遇到了捏着脖子过来的辛战红,齐岁一眼就看出问题,“主任你这是落枕了?”
“啊。”
辛战红一脸痛苦之色的收回手,“昨晚大姑娘有事,把孩子丢家里,老汪下基层去了,家里只我照顾,哪成想带了一晚直接落枕了。”
齐岁哦了声,招呼她站好,“小问题,我给你掰回来。”
“来来来,赶紧掰,可难受死我了。”
辛战红万分配合地站她前面,心说可算要解脱了。
脖子歪了一早上,难受的哦。
“主任,你带的娃是孙子还是孙女啊?”
手放在她后脖颈上的齐岁,一边给她放松颈夹肌,一边和她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孙女。”
提起孙女就笑容满面的辛战红谈兴大发,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小姑娘的可爱之处,然后,抓住时机的齐岁咔嚓一下给她将脖子正了过来。
“好了!”
她收回手,一脸轻松的宣告。
说到兴起却突然被掰正脖子的辛战红,沉默震耳欲聋。
这就怎么说呢,挺出其不意的。
打死她也想不到,齐岁会突然下手。
不过……
活动了一下脖子,她惊喜的发现脖子不疼不难受,也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而不是和之前一样歪着,导致她的视野都是歪的。
顿时浑身清爽的和齐岁道谢,“谢谢你啊小齐,这一早上可把我难受的够呛。”
看诊都是斜视,搞得病人战战兢兢的,以为她对患者有意见。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脖子正不过,才斜着眼看人的。
齐岁就笑,“好了就行,走吧,吃饭去。”
“今天不是魏叔做饭。”
“啊?掌勺换了?”
齐岁震惊脸,“行政那边也没通知换了个掌勺的啊。”
“通知了,不过你昨天手术没收到消息而已。”
那怪不得。
“新来的大厨原来是干啥的?”
“老班长。”
能被称为老班长的,那必然是部队炊事班出来的兵王。
齐岁开始期待起来,“走走走,我们去尝尝老班长的手艺。”
她拉了辛战红就走,叶庭彰吓得赶紧叮嘱,“媳妇你慢点。”
人也窜到了她旁边,手虚扶着她。
齐岁下意识放缓脚步,辛战红就笑着叶庭彰说,“小齐这人听劝,你可以少操不少心。”
“您说的没错,她可省心。”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媳妇门清,就算一时忘形,只要有人提醒她会立刻收回来,特别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念及此处,他忍不住感叹,“能娶到她,我三生有幸。”
齐岁龇着大牙笑,辛战红牙酸的啧了声,懒得搭理这个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男人,转头和齐岁聊了起来。
叶庭彰也不恼,慢悠悠跟在齐岁身边和两人到了食堂。
新来的大厨是个不起眼的中年黑脸汉子,身材矮小敦实,胳膊粗壮有力,几十斤重还装满食材的大铁锅,他一手颠到食材飞起来,然后天女散花似得再落回锅里。
就是这个味道……
齐岁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新鲜麻辣的味道,轻声道,“这个师父擅长的菜系是川菜。”
“啊?”辛战红惊讶看了过来,“咋看出来的?”
“闻味道、看食材。”
齐岁轻声解释,“豆瓣酱,辣椒和花椒是四川人离不开的调味品。”
辛战红哦了声,“会不会很辣?”
“不,四川是以麻辣为主,真要说辣的话还得看江西和湖南这两个地方。”
她算是能吃辣的,四川菜随便吃,江西和湖南某些地方的菜却能把她辣哭。
说话间,大厨将锅放回灶台上,接着手腕一翻,大勺子装了猛火爆炒出来的菜放餐盘点,接着敲了敲锅沿,“可以打菜了。”
话音未落,盯着他颠锅的众人刷的一下冲了过去。
齐岁没冲,不是她不想冲,是她的左右手分别被叶庭彰和辛战红死死扣住,一拖二她是真带不动。
是以,只能等前面的人打完饭菜后再去。
万幸的是同事们都是行动派,瞄准目标直接下手。
聚拢的人群很快散去,叶庭彰扶着她走了过去,刚想问她吃什么,齐岁就速度飞快的点了三个菜,“都要。”
叶庭彰,“……”
好家伙,这三道菜没一个是清淡口的,全是花椒青红椒扎堆的菜。
“吃了会不会上火?”
他担忧询问。
齐岁摇头,“放心,包不会的。”
真上火也不怕,泻火的手段她多的是,还不伤肚子里的孩子。
叶庭彰哦了声,按照她的指示打了三个菜,接着问她,“汤要不要?”
“不要。”
齐岁拒绝了热汤,自己从藤筐里拿了水灵灵的黄瓜,“吃这个。”
清脆爽口,还能去去味。
挺好。
辛战红跟着来了一份,叶庭彰倒是没跟,换了两个菜。
然后,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雷明愁眉苦脸的挤了过来。
“受啥刺激了,这个样子?”
齐岁好奇询问了一句,雷明转头看了她一眼,叹气,“我明天开始要去学校当老师了。”
“这不挺好?”
辛战红理解不了他痛苦的点,“何况教学生比在医院坐诊轻松多了,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不了一点。”
雷明痛苦往嘴里扒了口饭,嚼巴嚼巴咽下去后才解释道,“去年跟着我学骨科的那几个娃,还没升班。”
齐岁,“???一年了没升班?”
“没。”
她就打了个哆嗦,万分庆幸她短时间内不用当老师。
不然摊上这样的学生,她能气死又活过来。
雷明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凉凉道,“你也不用太高兴,等你娃生下来月子坐好,你也得去当老师教学生。”
这话就很扎心了。
但齐岁心大,她满不在乎道,“距离我生娃坐月子还早呢。”
言下之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的她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第226章 丢不起那人
然而她这个月子注定坐不舒服,因为老林和老薛同志在她预产期到来的前一周,双双出现在了她眼前。
说实话,看见两位母上大人,齐岁是惊大过喜。
一个院长,一个科室主任兼党委副书记,以这两位的身份,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同时丢下公事不远千里跑来鹤城。
可偏偏她们出现了,那么现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出事了。
不过医院人多嘴杂,齐岁也不想自家情况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因此,耐心处理完正事的齐岁,到点后脱了白大褂准时下班。
“老娘老妈,我可以下班回家了。”
“上国营饭店带几个菜回去。”
薛染罗同志再次发挥她强势的作风,扶了齐岁就往外走。
林岩竺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上前扶着齐岁的右胳膊,随后不满跟薛染罗道,“老薛你要点脸,这我闺女。”
“她还我儿媳呢!”
薛染罗嗤了声,火药味十足,“你说你,我都说了我来给儿媳坐月子你还非得过来,咋滴?怕我欺负我儿媳啊。”
“你还别说,我还真怕这点……”
然后,两人吵起来了。
被夹在中间做夹心饼干的齐岁,面无表情跟着她们的脚步走,心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通通都看不见我。
然而三人的目标实在是太大太明显,导致她的愿望和祈祷落空。
沿途遇见的医护工作者,很多都认识林岩竺,薛染罗虽然是初次出现在医院,但叶庭彰来的勤。
不巧,他是典型的儿肖母。
是以,同事们一眼就判断出了薛染罗的身份,再一问齐岁自然而然就确定了。
然后,齐岁就迎来了同事们善意的打趣。
这个说齐副主任真幸福,要生了亲妈和婆妈一起来。
那个说小齐啊,你坐月子的时候可别把自己吃太胖之类的。
齐岁能怎么办,只能笑着应好。
不算长的一断路,楞是让她走出满身的汗。
终于,三人出了医院门,齐岁也敢说话了。
“妈,你们俩能放开我吗?”
“你喊谁?”
异口同声,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倒是双双松了开来。
齐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见到她这个样子的林薛两位女士再次异口同声出声,“你想说啥就直说,搞这鬼样子看得人难受(想打你)!”
林女士的手还举了起来,齐岁就好崩溃,“妈,我快生了,你们俩别折腾我行不行。”
“再折腾小心我生娃给你们看。”
她捧着肚子,威胁的光明正大。
两位母上大人碰了个眼神,有志一同认怂。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特别是即将进入预产期的孕妇,更大。
“行,不逗你玩了,先上饭店去打菜。”
“好。”
于是,三人相携着去了饭店,运气很好,小黑板上的菜单上竟然有炖牛肉。
齐岁眼睛亮了,“妈,要牛肉。”
“知道了,还有呢?”
“烀猪蹄也要,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林岩竺哦了声,叮嘱薛染罗看好她后,跑去点了菜。
然后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菜,外加闲话家常。
“你们俩商量好一起来的?”
“没有。”
林岩竺解释道,“你哥把小行安排去了西南,人都走了半个月才通知我和你爹,我就琢磨着来瞅瞅咋回事,剩下的……”
叹了口气,她眉眼间染上愁绪,“回家再说。”
这是隔墙有耳不方便说的意思。
齐岁嗯了声,也没在追问,而是道,“那庭庭知不知道你们来了?”
“知道。”
不知道他们也进不去家属区,何况她们俩也不是空手来的,大包小包地拎来不少东西。
不过,既然说到了叶庭彰,薛染罗就道,“他等下来接我们。”
齐岁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她预产期快到了,叶庭彰早晚接送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那怎么不等他来了一起吃好再回去?”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啊,成功把薛染罗的吐槽欲引发了出来,“这倒霉孩子一开始说自己做,米下锅还上隔壁谷家把菜薅回家,才想起家里没肉。”
齐岁就笑,“我们俩吃食堂多,家里都不备菜的。”
偶尔做一次菜,也是上谷家去薅。
说起谷家,她想起个事。
“对了,我们左边隔壁今天是不是有人住进来了?”
“有。”
这次回答的是林岩竺,她说,“我们到时他们正在搬家,这家孩子挺多的。”
“挺多是多少个?”
齐岁有点害怕,孩子多意味着吵,若都是大孩子,那还好点,可若是有年龄小的小宝宝,那完犊子了。
这个月子她别想耳根子清净的做。
“老大是个13岁的女孩,老二老三是双胞胎,10岁,长得人高马大的,老四老五是龙凤胎,还是不会走路的小宝宝。”
汇报完新邻居家情况的林岩竺,眉眼染上担忧,“坐月子休息不好很要命,要不我们医院附近租套房子吧?!”
这是不想她回去被吵到的意思。
薛染罗也赞同,“租,钱我来出,要票也不行。”
这次来鹤城,她把家里的全国票搜刮了大半,还找人兑换了不少。
够她家岁岁坐个好月子还有得剩。
“不差你这点钱。”
林岩竺下意识开怼,齐岁对自家老娘这张嘴简直是服了,她就纳闷了,她家老娘和她家婆婆这性子到底是怎么维持几十年的闺蜜之情没变,也没闹掰的?
“要不你们俩打一架吧,打完咱继续在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好不好?”
她一本正经的提议,然后收获了两枚大白眼。
“当我们俩小孩呢,小孩子才打架!”
又是同一战线怼她,齐岁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小小声嘟囔,“我看你们很多时候连小孩都不如。”
“叽里咕噜说啥呢。”
声音太小,俩当妈的都没听清,相比薛染罗的温声询问,林岩竺女士就没这么客气了,她老人家直接上手摸她的头。
“来闺女,跟妈说说里刚说啥。”
“我说庭庭怎么还不来。”
实话是不能说的,也不敢说,怕挨揍。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会跑会跳后,林女士下手揍她可从来没手软过。
小时候就算了,现在她都要当妈了,再被妈打……
嗯,真心丢不起那个人!
第227章 软绵绵的吓人
林岩竺刚想说话,饭店的工作人员说菜好了。
她立刻起身去拿菜,薛染罗不愧是她的好姐妹,一指门外说,“岁岁你看看过来的那个人是谁?”
齐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叶庭彰龙行虎步地朝这边过来,俊脸面无表情,嘴角……
“肯定有人惹他生气了。”
她下了结论。
薛染罗盯着自家儿子看了半晌,随后转头看向她,“怎么看出来的?”
自打她家儿子长大,就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感觉。
小时候她还能通过他的面部表情来判断他的心情,长大后……
判断不了一点。
还经常被他气得跳脚,恨不得打死算了。
典型的蔫儿坏。
“他嘴角下撇了一丢丢。”
齐岁拿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跟见到主人的二哈似得欢快朝进门的叶庭彰挥手,“这里。”
叶庭彰嘴角上翘着来到齐岁和薛染罗跟前,喊了声媳妇又喊了声妈后,林岩竺拎着打包好的菜走了过来。
“好了,可以回去了。”
“妈给我。”
叶庭彰伸手接要接林岩竺的饭盒,被她避开,“我能行,你顾好岁岁。”
于是,齐岁朝他伸出手,叶庭彰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走,回家,有你爱吃的拍黄瓜。”
薛染罗,“爱吃拍黄瓜?”
“之前不爱吃,爱吃生的,孕晚期后开始爱吃。”
担心她多想,齐岁解释了一句。
薛染罗哦了声,“那肉呢?还爱吃不?”
“一直爱吃。”
就没断过,不管啥肉都爱吃。
“食堂每天都有啊?”
“有。”
就是多与少的问题,肉多的时候食堂做红烧肉,把子肉炖肉这些大肉,肉少的时候就切丝切片加辣椒之类的配菜。
“妈你放心好了,我没亏待过自己的嘴。”
叶庭彰沉默,那确实是没亏待,多少次半夜把自己馋醒,推醒他让他整吃的。
但是还好,至少他媳妇没折腾着让他去吃土,或者半夜让他跪搓衣板。
“没亏待就好,我和老林来的路上,给你的月子餐都制定好了。”
不过,“就是庭庭有点麻烦。”
“还有我的事?”
叶庭彰惊讶出声,“我不是负责给岁岁擦洗身体,给娃洗尿片把屎把尿这些就好了吗?”
这是老娘之前分配的任务,这才多长时间啊,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我和老林在鹤城没门路,买不到足够的鸡鸭鱼肉蛋和奶这些,这些只能你去跑。”
说着,她凉凉问道,“你有门路的吧?!”
语气非常的凶。
叶庭彰嗯了声,“有人,回去单子给我,我来安排。”
齐岁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两位母亲是准备拿她当猪来喂。
等到家吃好饭一看定制的菜单,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按照菜单来看,确实是拿她当猪来喂,但是,全是滋补类型的药膳。
如果按类别分类,可分为三大类,分别是气血双补类,以及补阳和补阴类。
叶庭彰挨着她看了菜单,看完后感觉有点头秃,“不是说女人只需要补阴就行吗?这怎么岁岁的食谱里还有补阳的?”
林岩竺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发现解释起来太麻烦。
遂一句话把他打发掉,“你不懂中医,跟你说不明白,你只需要我们做什么都是为了岁岁的身体好就行。”
这话很有道理。
医学门外汉叶庭彰被成功说服,真就不在问了。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摸着齐岁的肚子一本正经道,“媳妇,要不咱明天开始停工,直接住院去吧。”
这肚子大的有点吓人,他看得害怕。
“还有,你这几天没安排手术吧?!”
“张主任回来撑大梁。”
黄雪君还没独立做三级手术的能力,因此,只能张孝先回来坐镇。
“产科那边都说好了?”
“不用操心。”见他愁眉苦脸的像个小老头,齐岁伸手捧了他的脸揉搓,“庭啊,你要相信我的人缘,云主任他们对我生产一事比我本人还要来得上心。”
“我其实有点害怕。”
叶庭彰张开手臂抱住她,“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的。”
“放心,身体健康的像头牛,我和孩子都能平安出来的,你到时候等着抱崽就行。”
说起抱崽,他瞬间想到了初次抱小梅花的感觉,那手感真的吓人。
“我们的孩子出来后也会和小梅花一样软绵绵的?”
“小孩都软。”
齐岁知道他的害怕,安抚道,“骨头都没长好,浑身都是软骨,你抱几次就习惯了。”
感觉习惯不了,害怕他粗手粗脚的伤了孩子。
但这话不能说,遂嗯了声,“我一定照顾好你和崽。”
“我自然是信你的。”
齐岁亲亲他,随后挣脱他的怀抱四仰八叉躺床上,“睡吧,睡醒又是美好的一天。”
“那我关灯了?”
“关。”
于是,叶庭彰拉灭电灯,室内顿时陷入黑暗中。
齐岁睡得快,醒的也快,因为孕晚期肚子压迫到膀胱,导致她需要起好几次夜。
叶庭彰同样没睡踏实,齐岁一动他立刻翻身坐起来问是不是要上厕所,齐岁若回答是,他马上搀扶着她起身。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磨人,万幸的是没几天了。
这天齐岁领着人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拿了笔准备工作,突然肚子一疼,她没多想,只以为又是假性宫缩。
直到见红,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生了。
赶巧叶庭彰来给她送餐,她也沉得住气没吭声,而是拿着筷子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才起身道,“庭啊,你陪我上趟主任那吧。”
“好。”
收拾碗筷的叶庭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搀扶她。
然后,齐岁迈着八字步扶着腰出现在了张孝先的办公室,开口第一句就是,“主任,我要停工住院了。”
埋头工作的张孝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接话道,“交接手续办好,停……”
他刷地一下抬起头,“你要生了?”
“啊?要生了?”
叶庭彰也擅长抓重点,刷地转头朝齐岁看来。
然后,两个男人就看见她神色平静点头,“是的,我开始宫缩还见红了。”
第228章 缝漂亮点
“卧槽!”
张孝先跳了起来,“快快快,小叶你带她上产房,我去喊云墨她们。”
“主任你别……”
张孝先拔腿就往外冲,齐岁下意识伸手阻拦,没拦住不说,叶庭彰还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媳妇别怕,我送你去产房。”
“你放我下来。”
齐岁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拍才发现他身体在颤抖,很轻微的颤,不是她感知够敏锐,都察觉不到。
立刻开始安抚,“庭庭你别怕,生孩子没这么快,我这才刚开始,你不要慌,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多活动一下对生产有好处。”
“另外,你得去趟宿舍把待产包那些东西拿过来。”
“哦,还得通知妈妈她们……”
她语气平静,脸上也没出现丝毫的痛苦之色和慌乱。
叶庭彰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被她成功安抚下来,他停下脚步,“你确定你能自己走?”
“能!”
还没到疼的时候。
现在真的才开始。
“所以你放我下来,你这样抱着我,我更难受。”
主要肚子太大了,被公主抱想不落地就得搂住他的脖子,依靠臂力不让自己下坠,但肚子这个障碍物让她搂的很吃力啊。
见他不动,她再次催促,“你赶紧放我下来,别逼我扎你啊!”
叶庭彰立刻将她放了下来,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她头发上看,神情很是崩溃道,“你这都要生了,为啥还把银针藏头发里啊。”
“早上起来梳头顺手就藏了。”
只能说习惯一旦定型,想改有点困难。
“到产房把针取了给我,我给你放好。”
不然生孩子的时候扎到自己可整。
他忧心忡忡,还担心她拒绝直接把话说死,“不接受拒绝,你要跟我犟,我死给你看。”
都用死来威胁了,齐岁能怎么办?
自然是答应。
原本她一开始也有此想法,“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先让云主任他们检查一下。”
“嗯。”
这事叶庭彰不懂,再者产房他也进不去,所以,他媳妇的安危只能交给云墨他们。
因此,夫妻俩出现在云墨他们面前时,两口子都成了乖宝宝。
云墨他们说什么是什么,坚决不发表任何意见,主打一个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个孩子一时半会的生不下来。
因此,叶庭彰被打发去拿了待产包,又跑回军区通知两位母亲,外加和刘振南他们汇报齐岁生产休产假的事。
齐岁也没闲着,趁着宫缩频率不高抓紧时间将今天的工作完成,剩下的和张孝先他们做了交接。
下午五点多,宫缩频率变得密集起来,齐岁疼的脸都白了。
“要生了。”
有生产经验的两位老母亲,将她送进了生产。
人也跟了进来。
留下叶庭彰一人在门外。
收到消息下班连食堂都顾不上去的甘佩怡他们这些同事,纷纷跑来看情况。
发现叶庭彰跟个木头人似得站在门口,面色煞白两眼放空。
完犊子,这娃吓到了。
“小叶,小叶你别吓自己。”
周启清一见不好,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肩。
被孤零零留在外面,不受控制进入脑补环节的叶庭彰被他这一拍魂魄归位。
他转动着脖颈视线在众人布满担忧的脸上扫了一圈后,深呼吸,“主任我没事。”
就是有点控制不住害怕。
周启清看出来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温声安抚,“放宽心,云墨接产经验丰富,何况小齐身体一直很好。”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养的,人是高挑纤细型,看着给人弱不禁风之感。
偏偏这几年连个伤风感冒都没有。
气血也充足的不像话。
“进去多久了?”
叶庭彰看了看时间,“十多分钟。”
“那还早,你吃饭没有?”
“没。”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吃得下。
他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主任你们先去吃饭,我在这守着。”
主要大家都待在这里不是个事。
“晚上是不是还要值班?”
众人,“……”
确实有一部分人需要值夜班。
“那我们就先走了,等小齐生了我们再来探望。”
甘佩怡第一个后退,不是她没姐妹情,而是她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完成。
今晚得熬大夜。
“好,你们工作重要。”
能来探望一趟,叶庭彰已经很感激了,他强打着精神把人送走,拒绝了周启清给他送饭过来的提议后,再次眼都不眨地盯着产房门。
视线专注的恨不得把门穿透,好看看齐岁现在的情况如何。
此时躺在产床上的齐岁,感觉自己生而为人的尊严碎了一地。
她生无可恋地按照云墨的指挥调整呼吸频率和发力,再一阵猛烈地宫缩时忍无可忍道,“为啥不是男的生孩子,为啥要让女的生孩子?”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还是林岩竺打破了沉默,“你在说什么屁话,孩子都快出来了,你还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专心生娃。”
林岩竺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手腕,注意力一直在她的脉搏上。
齐岁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妈我疼!”
“我知道你疼,我答应你,等生完了我帮你把庭庭揍一顿。”
接话的是薛染罗,语气自然极了,好像她要揍的不是她儿子一样。
她还顺手拿了帕子给齐岁擦了擦汗,问她要不要来块巧克力补补力气。
“不吃。”
齐岁对巧克力没兴趣,她只对薛染罗揍叶庭彰感兴趣,“妈你没驴我?不会到时候心疼庭庭不舍得揍吧?!”
“不心疼,我只心疼你。”
糙儿子有什么好心疼的,要心疼也是心疼她儿媳妇,多好一姑娘啊,人美心善专业知识过硬,年纪轻轻就副主任了。
就这人也没嫌弃她家那个蠢儿子,还愿意给她儿子生孩子。
“打儿子我认真的。”
就怕她家儿媳妇到时候心疼。
不过这话不能说。
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万一一提她又不高兴可咋整。
齐岁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才不会心疼。
然后问云墨,“姐,我还有多久生啊?”
“7cm了。”
哦,那距离彻底卸货没多久了。
“是不是要侧切?”
“侧切吧,不然撕裂更难搞。”
“行,不过缝针的时候给我缝漂亮点。”
云墨,“……”
云墨无语,“你这关注点简直是绝了。”
谁家产妇会要求缝漂亮点啊。
第229章 别急着退货
“要不你自己缝?”
她没忍住怼了一句。
齐岁翻了个大白眼,“我要能看见铁定自己缝,才不求人。”
这话就让云墨没法接。
沉默半晌后,她憋出一句你牛。
接着拍了拍齐岁,“好了,少说话省点力气,接下来的时间请专心生孩子。”
“行!”
然而生孩子这事吧,真不是专心能解决的。
主要是疼。
疼到齐岁浑身颤抖,眼前发黑,在忍痛力这块上齐岁自认自己很强,但在生孩子上她认输了。
从来不喊疼的人,疼到浑身发颤,浑身冒冷汗叽里咕噜开骂。
林岩竺她们面面相觑,从来不知道她骂起人来词汇量竟然丰富到如此程度。
最最关键的是她骂人不带脏字,也就是她们读过书,知识储备量还算可以,不然都听不懂她在骂什么。
众人也没想着阻止,反正骂的不是她们,随便骂。
门外叶庭彰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急的团团转,时不时还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听不见。
于是,他又开始转圈圈。
张文伯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叶庭彰楞是没发现他的到来,一个警惕心强到极点的军人,因为媳妇在产房里生孩子,军事素养丢了个一干二净不说。
连脑子都离家出走了。
张文伯就叹气,还是年轻啊。
“你别去贴门了,听不见的。”
见他又要把耳朵贴在门上,张文伯忍无可忍拉住他。
叶庭彰愣了下,才叹了口气,“叔,我害怕。”
“怕个得儿,出不了哇哇……”
话还没说完,洪亮的哭声骤然从紧闭的产房门缝飘了出来。
叶庭彰浑身僵住了,双眼死死盯着门,“叔、你、你听见婴儿啼哭没?”
声音发颤,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张文伯淡定嗯了声,“你没听错,小齐生了。”
话音未落,他肩膀一紧,叶庭彰握了他的双肩,眼神灼热又透着几分狂热道,“叔,我可以进去不?”
“不可以。”
进去干啥?
那是产房,非医护工作者不允许进入。
亲爹也不行。
“你耐心等着,孩子打理干净称重后自然会抱出来给你看。”
“我跟孩子不熟,看不看都无所谓,我就想看看我媳妇。”
叶庭彰回答的顺口极了,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典型的说话不过脑。
张文伯听得嘴角直抽抽。
而此时的产房内,齐岁正在经历比生产还可怕的折磨,她娃倒是顺利卸货了,但胎盘没卸出来。
云墨给她上了压肚子大法,疼的齐岁两眼发黑直接绷不住叫了出来。
等胎盘终于出来,她喘着粗气两眼空空道,“这怎么感觉比生娃还疼?”
云墨神情淡定,“已经拍出来了,但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缝针不比排胎盘轻松。”
齐岁空荡荡的眼里恢复了色彩,害怕的。
“能、能给我上个麻药不?”
不上麻药感觉扛不住啊。
“不能!”
云墨一口拒绝,齐岁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逃出去,就在这时,她听见云墨说,“不过,你要是还有力气的话,可以给自己上个针麻。”
齐岁眨巴眨巴眼,耗时五秒消化完她话里的意思,然后她犯难了。
“这个地方麻的话得扎哪个穴位?”
位置太特殊了,齐岁之前也没扎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当初小老头教她针麻的时候,没教她这个。
云墨也很麻瓜,“你问我?我一个连草药都不认识几种的人,你为啥会觉得我会懂?”
说着她看向林岩竺,“林姐,你知道不?”
“不知道。”
林岩竺的回答非常之爽快,她无奈道,“估计发明针麻的祖师爷也没想到这个位置。”
言下之意,没招。
齐岁听懂了,她一脸绝望道,“真就生缝啊?”
“其实吧,你连生孩子和排胎盘的疼都忍了下来,缝针这个我觉得你可以。”
云墨语气温柔,还透着几分安抚的味道。
齐岁能怎么办?
总不能为了怕疼让切口自己长好,这样更遭罪。
“行,缝吧。”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避不开,那就勇往直前来面对。
于是,让她痛苦万分的缝合开始了。
齐岁,“……”
有了这个经历,她大概率是不会想生二胎了。
但打死她也想不到,养孩子这事吧,孩子的性格和长相真的很考验当母亲的心。
如果她家崽是个小魔丸,她真能被折腾到不生二胎。
偏偏她家崽是个天使宝宝。
刚出生是个红毛外星怪,脑袋形状非常奇怪,不过这是正常现象,因为生产的过程中孩子的头部会受到挤压。
长长就正常了。
皮肤一开始是青紫色,打理干净后薛染罗将孩子抱来给她时,正忍受缝合痛苦的齐岁眼睛骤然瞪大,不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妈呀,这也太丑了,不想要,退货。”
薛染罗忍俊不禁,“先别急着退货,养养就漂亮了。”
这孩子虽然还没睁眼,但五官轮廓在这,只会越长越好看,而不会越长越丑。
齐岁对此持怀疑态度,看见孩子的叶庭彰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拧着眉头盯着孩子看了半晌,才抬起脸看向薛染罗,眼里的挣扎和纠结之色明显到薛染罗这个当妈的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遂无奈提醒,“你可别跟我说要退货之类的,我真的会打你的。”
儿媳不好打,儿子随便打。
“这孩子这么漂亮,退什么货?”
凑过来盯着孩子看了半晌的张文伯,听见这话惊讶抬头。
叶庭彰嗯了声,转头看向他,“这孩子这么丑,叔你是怎么看出他好看的?”
张文伯额头挂满黑线,“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他好看,不信你等孩子满月再看,保证跟换了个宝宝一样。”
叶庭彰就叹了好大一口气,“亲生的,养着吧。”
他心心念念的闺女没了,出来的是个带把的混小子。
就行的,他好好养,争取把小家伙养得壮壮的,帅帅的,然后把老罗家的小梅花拐回来给他做儿媳妇。
考虑的也是很长远的。
关键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他看着孩子,夹着嗓子温声道,“宝宝,我是爸爸,欢迎你来做我和妈妈的孩子,我们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第230章 情之一字
看见这一幕的薛染罗,眼睛有点热。
他家儿子除了面对岁岁会这么温柔,现在又多了个孩子。
挺好。
她将孩子递过去,“你抱一下你儿子。”
叶庭彰下意识伸手,又很快收了回去,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着孩子小小的身体面上浮现出纠结之色。
他说,“妈我怕!”
“你怕什么?”
“他太小了,”伸手比划了一下,叶庭彰一脸愁容,“也太软了,我怕伤害到他。”
“宝宝没这么脆弱,你轻点就行。”
担心他继续拒绝,薛染罗沉声道,“你得尽早适应,岁岁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你不能让她月子里因为惦记孩子而无法安心修养身体。”
男人其实对孩子没多少感情,后续产生的父爱都是在照顾孩子或者和孩子相处的时候培养出来的。
想要父子关系健康,就得让男人知道,这个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的责任。
甩手掌柜当习惯了,男人会生出一种反正孩子有妈,我等着坐享其成就行。
高兴了逗一下孩子,不高兴当孩子不存在。
这种情况坚决不能出现在她儿子身上,不然岁岁真的能拍拍屁股走人。
到时候她一个老孤寡儿子,可咋整。
所以,这个感情必须培养。
不但要培养,还得好好培养。
她不容分说的将孩子再次递了过去,“抱着。”
叶庭彰试探性地伸了好几次手,才神情严肃小心翼翼又温柔的接过孩子抱住,一颗心更是紧张的恨不得跳到嗓子眼。
“这也太软太小了。”
不等薛染罗和张文伯说话,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产房门上,“妈,岁岁怎么还不出来?”
“等下就出来了。”
薛染罗平静回复,她抱着孩子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家儿子关心的不是孩子的体重和性别,而是问她岁岁好不好。
他能不能进去给她清理身体,再把她抱回病房去休息。
现在又问。
“你看着孩子,我进去看看。”
“诶妈我……”
叶庭彰下意识想阻止,但丢下一句话的薛染罗已经回了产房,还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老娘瞬间消失在眼前,叶庭彰面上呆滞了一瞬,才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接着转头看向张文伯,“叔,你会带孩子不?”
“不会。”
张文伯贼拉淡定,“我年轻的时候正处于战乱时期,你婶子生了孩子后一直带着孩子在后方,我在前方,完整的错过了孩子的幼年期,后来……”
他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惆怅之色,“我没带过孩子。”
“懂了,叔你坐享其成!”
叶庭彰凉凉接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张文伯被他这话堵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狠狠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你这样说话没被人打死真的是奇迹!”
叶庭彰就笑,“所以我训练从没松懈过。”
看出来了,为了不挨揍也是很拼的。
就是吧,“你还训练岁岁?”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打他家媳妇怀孕后,别说训练,他连力气都得控制好,就怕伤到她和孩子。
想到孩子,他又低头去看怀里眼睛闭着的孩子,惊奇发现他的小嘴开始蠕动起来,立刻跟发现新大陆似得凑到张文伯身边,“叔你看看我儿子,他怎么能这么可爱,这小嘴动的真好看。”
傻爸爸的语气,神情还充满了骄傲。
张文伯盯着看了半晌,点头,“是好看。”
让他想到了远在江城的儿子一家。
“我家强强……”
叶庭彰刷的转头看向他,“叔噤声。”
有些人现在不能提,至少以张文伯现在的情况不能提,提了对他不但没丁点好处,还能让他万劫不复。
听懂他言外之意的张文伯脸色灰败下来,他嘴唇蠕动半晌,终是选择将心里的话继续埋藏。
他深深看了眼孩子,转身道,“母子平安就好,小叶你盯着,我先回去上班了。”
“好。”
叶庭彰颔首,看着他转身离开略显萧瑟的背影,在心里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孩子轻声嘀咕,“锦章,你以后可不能学你张爷爷。“
事业上是一把好手,政治觉悟也没话说。
偏偏在男女关系和情之一字上,做净糊涂事。
唉,就这样吧,至少目前张文伯还平安。
他抱着孩子想东想西,产房内的齐岁毫不知情,生挨了缝合痛苦的她,浑身汗津津地躺在产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两眼无神地低喃,“再也不生了。”
听见她这话的云墨和林岩竺她们碰了个眼神,有志一同的选择了沉默。
女人在某些时候来说,挺可怕的。
就拿生育来说,生的时候都疼的死去活来,骂骂咧咧的说再也不生了。
等孩子一养,这小东西还挺可爱,养了不亏。
然后二胎三胎自然而然就来了。
现在嘛,“可以出去了。”
齐岁,“???我崽的信息登记了吗?”
“登记了。”
产科护士长拿了登记表怼过来,“看,身高体重属相乃至出生日期都记录的一清二楚,名字也是登记的叶善诏,到时候拿着这张登记表给孩子上户口就行。”
其实根本用不上这么麻烦,现今这个年代好多小孩都不上户口,哪怕是后世也有不少孩子是全国人口普查时补的户口。
但齐岁不这样觉得,她家孩子的出生时的资料必须记录的清清楚楚,这样等她年纪大了,记忆衰退了,还有记录可查。
不然忘了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孩子若是知道了,该多难过啊。
“一式两份,一份医院存档一份给我啊。”
她伸手讨要,护士长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先出去休息,等下我给你送过去行不行我的小祖宗?”
“行!”
齐岁应的也利索,直接缩回手,手撑着产床想要坐起来,被林岩竺摁了回去,“躺着,不许动。”
“那我怎么去病房?”
关键是,“我需要擦洗一下身体。”
不然血腥味药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实在是冲鼻子,太挑战她的嗅觉了。
“去病房了再打理,至于怎么去病房,自然是推着去,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庭庭来抱你。”
“那还是推着去吧。”
反正医院也有移动病床,虽然笨重到了极点,但不影响使用。
于是,齐岁就这样被推到了产科病房。
第231章 人生得到圆满
产科没几个产妇,导致床位宽裕。
作为内部人员,齐岁单独一间病房。
叶庭彰抱着孩子跟了进来,四处观察一圈后就把孩子放在了齐岁身边,然后回到她的办公室拎回来一个大包裹。
“妈,你们看着点孩子,我给岁岁清理一下身体。”
两位母亲碰了个眼神,颔首,“行,孩子交给我们,你把岁岁照顾好。”
“好嘞。”
于是,叶庭彰忙开了。
半个小时后,浑身清爽的齐岁,沉沉睡去。
孩子在她旁边。
叶庭彰将东西收拾好递给薛染罗,“妈,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守着,明天再来换我。”
“你一个人能行?”
林岩竺不放心,想留下来。
被他拒绝,“我能行,你们放心回去,吃食不用担心,食堂那边魏叔帮忙炖了只鸡,等岁岁醒了我就去拿。”
“那谁看着她和孩子?”
薛染罗问了个蠢问题,问完才反应过来这里到处都是齐岁的同事,叶庭彰要是去厨房,和齐岁那些同事说一声自然会有人帮忙照看个几分钟。
理清楚这点,她拉了林岩竺转身朝外走,“我们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顺带着再给亲朋好友们报个喜,六斤八两的小子,足够老叶和老齐高兴了。”
“老齐高兴不起来。”
林岩竺凉凉接话,“我们想要的是孙女儿,不是孙子。”
老大家都俩了,老二……
算了,老二当他不存在,有国家管他,他们管不着,也见不到。
“叶家好歹一朵花,我家那是一朵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转头狠狠瞪了眼叶庭彰,“庭庭你真是太不争气了,一举得女都做不到,菜就多练。”
说完扬长而去。
被说不争气还菜的叶庭彰愣了半晌,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意思,顿觉哭笑不得。
忍不住俯身轻抚齐岁的脸,小声跟她告状,“媳妇,妈怨我让你生儿子,没生女儿,你说我冤不冤?”
齐岁睡着了,睡得老沉。
别说他放轻了声音,就算正常音量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听不见。
叶庭彰也没指望得到她的回答,他跟患了多动症一样,不是摸摸齐岁的脸和头发,就是摸摸孩子的脸和浓密乌黑的头发。
神色温柔又专注,让陆陆续续来探望母子情况的张孝先他们看得眼睛疼。
闲聊几句后走了。
凌晨一点多,齐岁醒了。
非自然苏醒,而是被涨奶疼醒的。
她哼哼唧唧的睁开眼,刚把孩子哄睡的叶庭彰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乖乖,你饿了吗?”
“先别管饿不饿,你先告诉我,孩子有没有吃过东西?”
“之前喂了一次奶。”
产包里有准备奶瓶和奶粉,孩子因为肚子饿醒过,为了不打扰齐岁睡觉,叶庭彰给孩子冲了奶粉。
这么小的孩子,食量实在是有限,冲一点就能喂饱。
想到孩子进食时的表现,他说,“咱家孩子性子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齐岁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把自己扶起来。
叶庭彰配合将她扶起来,见她面露痛苦之色,神情立刻焦急起来,“是不是那里疼?我去给你喊云主任来看看?”
“不是这个问题。”
齐岁拉了他的耳朵低语,听完的叶庭彰热血直奔头顶,等她说完,他面露为难之色,“让孩子来不行吗?”
“孩子力气小,我怕一次不成功。”
不然受苦遭罪的还是她。
叶庭彰秒懂,他家媳妇是想一劳永逸。
就行的。
“我去关个门。”
“嗯。”
五分钟后,成功疏通的齐岁一脸终于活过来的表情道,“还好没让孩子来,不然老费劲了。”
“我一直以为它会自己通。”
结果现实告诉他,是他过于想当然。
他拿了热毛巾替她擦洗了一遍,刚准备说话,沉睡的叶善诏小朋友像是闻到了食物一样,睁开了眼。
然后,他扯着小嗓子哼唧了两声。
没哭。
“宝宝醒了啊,是不是饿了?让妈妈喂你好不好?”
叶庭彰抽走了齐岁用来垫腰背的枕头,娴熟无比的给母子俩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侧躺的齐岁怀里就多了个吨吨干饭的小宝宝。
她垂眸盯着孩子看,越看越惊奇,“我竟然生了这么大一个小人出来。”
叶庭彰,“……媳妇,咱就说小人这个词换一下,感觉不咋好。”
听着像骂人的话。
好歹这也是他们的娃,亲生的,非田埂或者山沟沟捡的。
“行,改成宝宝。”
说起宝宝,她想起个事,“我们是不是没给孩子取小名?”
“我觉得善善挺好。”
可别叫什么包子团子之类的,那就不像人名,实在不行壮壮墩墩哪怕是狗蛋这些也比包子这些强。
“那就章章。”
重名度低,善字寓意吉祥、有素养。
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孩子,食量小,清醒的时间也少。
小善善就是,吃着吃着就把自己睡着了。
齐岁拿指腹轻触了一下他嫩滑细腻的小脸蛋,触感好的她眼睛一红,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叶庭彰,“???怎么哭了?”
“太感动了。”
打死她也想不到,原生世界未婚未育还英年早逝的她,会在另一个世界人生得到圆满。
父母双全,丈夫恩爱,现在血脉的延续也有了。
“我得早点升职当院长!”
这个话题跳的太快,快到叶庭彰没及时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他很是无奈道,“媳妇,我觉得你现在想这些都太早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你是不是该吃东西了?”
不提吃东西齐岁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提,她的肚子就配合叫唤起来。
“饿,要吃,我的鸡炖好了吧?!”
“早炖好了。”
这都多久了,“要不要鸡汤里再下点面条?”
“要,面条少点,鸡肉都捞来,汤可以少喝点。”
肉必须多吃。
“那行,你和孩子先休息,我去和秦姐他们说一声。”
齐岁很想说不用说,这是军医院,人贩子不会不长眼的跑来这偷孩子,何况现今这个年代孩子不值钱,家贫孩子多,自己还会丢会送。
但看着叶庭彰不容置喙的样子,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嗯。
“那你去吧。”
“我很快回来。”
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后,叶庭彰起身离开。
第232章 产科才是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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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不是小怪物
肤质这玩意真的是先天基因大于后天努力。
底子不行除非上科技狠活,不然再怎么努力也就这样。
好比天生冷白皮,那真的晒都晒不黑,只会晒伤。
等伤好了,又白到发光。
护士长张嘴想说话,叶庭彰拎着饭菜回来了。
“姐辛苦你了啊。”
他来到床边,将饭盒和搪瓷缸一一打开,热情邀请护士长一起吃,还从大号搪瓷缸里装了碗鸡汤过去,“姐你趁热喝。”
老母鸡炖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已经炖到骨肉分离,现在的人大部分都缺乏油脂,因此,鸡汤上的油没撇。
厚厚的油花飘在上面,看着就美味,何况是真的香啊。
看着怼到面前的鸡汤,护士长咽了咽口水,“我要是继续拒绝,是不是显得很虚伪?”
“那必须是的。”
齐岁笑呵呵道,“快别磨蹭了,趁热喝。”
说着问叶庭彰,“有主食没?有的话给秦姐也来点。”
“有。”
叶庭彰捞了面条放进护士长的鸡汤碗里,又拿筷子夹了个鸡腿放进去,“姐你快吃。”
“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犯不着客气,我们一起吃。”
然后,三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不过护士长把碗里的吃完后就走了,因为护士喊她了。
所以,剩下的全部由齐岁和叶庭彰解决。
吃到一半,她唉声叹气,“有点淡啊。”
“魏叔说产妇不能吃太咸,你先忍忍,天亮后妈就会给你送月子餐了。”
齐岁,“……”
这个月子餐,感觉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她突发奇想,“你说,我要跟妈说我想吃火锅,还是麻辣味的,她们俩会不会揍我?”
“不会!”
“真哒?那我说了。”
齐岁一脸兴奋,叶庭彰却苦了一张脸,“她们俩只会打我。”
“???为啥?”
“你不能打,那就只能打我,因为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齐岁被他这句话干沉默了。
叶庭彰却不乐意见她沉默,问她,“媳妇,你忍心我被打?会不会心疼?”
齐岁不想回答,男人却捧了她的脸再次追问了一遍,对此她表示服气,敷衍的想法也没了,认真严肃道,“不忍心,舍不得!”
“你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吃月子餐,保证不抱怨不突发奇想为难你,也为难妈她们。”
倒也没这么严肃。
主要月子期间真的得忌嘴,北方气候本来就干燥,现在都十月中旬了,真让她吃麻辣味的火锅,吃上火了遭罪的还是她。
所以,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叶庭彰硬是压下了心疼想着妥协满足一下她的情绪,只郑重许诺,“等你出了月子回来上班,我给你做火锅,好不好?”
“行,出月子了就要吃。”
那时候差不多就要断奶了。
毕竟她这个职业,也没办法带着孩子来上班。
喂奶更是无稽之谈,刚满月的小宝宝根本没法定时定量,那是饿了就得吃。
所以,她家小善善满月后的主食会变成奶粉。
“对了,奶粉记得多囤点,我怕出了月子孩子不够吃,临时也买不到。”
“这个你不用操心。”
叶庭彰夹了一筷子面喂她嘴里,见她嚼巴嚼巴咽了,又继续下一筷子的投喂,嘴里还不忘安抚,“你好好坐你的月子,好吃好睡,剩下的都有我呢。”
齐岁嗯了声,就真的依他所言不再操心。
然后,医院躺了三天的她回了家,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虽然需要做小善善的粮仓,但这孩子真天使宝宝。
不爱哭不爱闹,尿了拉了饿了若没第一时间给他处理,至多也就哼哼几声。
吃饱就睡,睡醒继续吃,但小家伙却跟吹气球似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了。
变化是真的大,出院的时候皮肤还有点泛红,回来没几天就褪了色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小胳膊小腿开始往藕节发展。
嫩的每次换洗尿布的时候,齐岁都忍不住上手摸一把。
看着被叶庭彰三两下清理干净回到身旁的儿子,齐岁忍不住握了他的小手跟旁边给孩子手工缝制小衣服的薛染罗道,“妈,我们家善善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
薛染罗头都不抬,能不可爱吗?
屎壳郎还觉得自家孩子香呢!
因此,齐岁会出现这种反应,她见怪不怪。
“那妈你觉得他和小小季童童他们比,谁更可爱?!”
薛染罗缝针的手一顿,尿布收拾好准备出去洗的叶庭彰,默默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这种生死题还是交给老娘来回答吧,他实在是扛不住媳妇这些奇思妙想的问题。
眼角余光瞥到他好似兔子一般窜出去的身影,薛染罗深吸一口气,所以说生儿子干啥,真的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一点都指望不上。
“我的善善最可爱。”
儿子指望不上,还被儿媳妇眼巴巴瞅着等着答案的薛染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对母子俩大夸特夸。
分寸掌握的很好,所有的夸奖词语既不显得浮夸假大空,还充满了真诚和真挚。
好似她内心真就这样想,也这样觉得。
眼神也很到位,看着叶善诏小朋友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直看得夸得智商有些下降的齐岁乐不可支,恨不得笑出鹅叫。
“她怎么笑成这样?”
和余林过来看齐岁母子的子书叙月,听见卧房内传来的笑声,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前行了。
这笑声……
说实话,让她有点害怕。
总感觉她现在进去了,齐岁能一口把她吃了。
余林倒是神色正常,“你等着看,她还没到最不正常的时候。”
做母亲最不正常的时期是孩子半岁后,给点反馈和互动能把当妈的乐疯。
等学说话走路了,那更是怎么爱都爱不够。
但过了这个可爱到爆也好玩到爆的时期,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却开始人厌狗嫌,让当妈的痛并快乐着。
长时间处于“我为什么要想不开生这个糟心玩意出来”,以及“我家孩子虽然调皮了点,有些时候气人了点,但本质上来说还是可爱的乖孩子”这两种情绪之间反复横跳,挣扎纠结。
“走吧,进去吧!你也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我觉得你应该懂小齐的变化!”
余林拉了子书叙月进屋。
齐岁一看见两人,就献宝似得朝她们招手,“快来看我儿子,他不是小怪物了!”
第234章 重度肺炎
两人脚下步伐一顿,看着她的目光很是一言难尽。
谁家当妈的,会说自家孩子是个小怪物啊。
“让我看看孩子。”
子书叙月当没听见一般,直奔炕边看孩子。
“几天没见小善善真的白了好多。”
“随我。”
齐岁与有荣焉。
余林嗯了声,“他上半张脸像你,下半张脸像你家叶营长!”
“嗯?”
齐岁迟疑,盯着孩子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来孩子到底像谁。
她实话实说,“孩子太小了,还没到看出来长得像谁的程度。”
“那是你看不出来,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齐岁,“那可能确实我看不出来。”
但是很奇怪,看别人家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传说中的母爱滤镜,在她这好像不存在一样。
“老胡家的那个孩子,你还有印象不?”
这俩来看孩子和齐岁是其一,另一个原因是她们俩找不到人八卦了。
别人嘴巴都没齐岁的紧,和她聊八卦背后蛐蛐人,她是听过就忘。
和别人聊,有苦主找上门的风险。
因此,目标明确的两人,在短暂的寒暄后就直奔主题。
“记得。”
齐岁颔首,胎儿横位的小宝宝,还是她安排人送到的医院,她做的担保手续安排的住院。
记不住才怪。
“那孩子我没记错叫墩墩?”
“对,就墩墩。”
“他咋啦?!”
“昨天老胡两口子吵架,胡嫂子一气之下丢下孩子离家出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狠狠吸了口气,子书叙月一副这俩夫妻都不是个好东西的样子怒道,“老胡营里忙了一天,晚上睡得太沉没照顾好孩子,又赶上降温导致孩子烧得两眼翻白,送卫生队怀疑是肺炎,让送医院。”
指腹摩挲着善善小手的齐岁手一顿,抬眸看了过去,“肺炎?”
“卫生员是这样说的。”
“那送医院没有?”
“送了。”
“具体表现症状呢?你们知道不?”
这话不是齐岁问的,是旁边给善善缝小衣服的薛染罗问的。
“我找卫生员打听过了。”
然后,子书叙月就详细说了墩墩的情况。
听完的婆媳俩俱是面色一沉,这孩子危险。
若卫生员的判断没错,墩墩是肺部感染成了肺炎。
鹤城在黑省偏北,入冬比较早,自打进入十月后已经飘了好几场小雪了,到了月底温度下降的愈发厉害。
对体质稍差的孩子来说,每年的换季降温都是一场劫难。
若家长用心照顾,大部分孩子都能平安度过,就算偶有疏忽只要送医及时,问题也不大。
但墩墩这孩子,别看小名取的敦实,其实这孩子体质不怎么好。
若是轻度肺炎还好,若是重度肺炎,那完犊子了。
不但有可能出现全身中毒的症状。
还能引发诸如心力衰竭、中毒性脑病、脓胸或者脓气胸等症状。
“胡嫂子呢?她知道孩子生病这件事不?”
“不知道。”
子书叙月摇头,上哪知道去啊,“她去哪了都没人知道,想通知她都没法通知。”
“这孩子……”
薛染罗不赞同地接话,又觉得不好评价,夫妻俩谁对谁错外人其实没资格说什么,毕竟日子是他们两人在过。
但因为吵架导致孩子生病,还让孩子肺部感染成了肺炎,这两口子都该骂。
叹了口气,薛染罗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希望墩墩这孩子好好的。”
齐岁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老胡发现孩子不对发现的太晚,也没第一时间送医院,而是跑去找卫生员。
可部队里的卫生员擅长的非小儿,这一检查一诊断直接把孩子的病情又耽误了。
等紧赶慢赶送到医院,确诊为重度肺炎,紧急救治加住院,最后还是引发了神经系统并发症。
从叶庭彰嘴里得知这一消息,齐岁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跟林岩竺道,“妈,我想让表姐来帮我照顾孩子。”
林岩竺手一顿,“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齐岁颔首,坐月子这段时间,两位母亲就和她商讨过谁来照顾孩子这件事。
千挑万选后,选中了林岩竺表姐的女儿金泉灵。
齐岁得喊表姐,金泉灵按照年龄来算和她大哥一年。
但相比大哥的事业家庭双如意,她这位表姐却跟苦水里泡大的一样。
小时候跟着父母逃战乱,不满七岁被她父亲五斤谷子换出去当童养媳。
说的好听点是童养媳,说得难听点是奴隶。
所幸她妈硬气了一回,楞是用祖传的金镯子又将她换了回来。
但再多的无能为力。
因为那个年代女人日子难过,表姨没资本也没底气带着女儿独自过,得依靠金泉灵的父亲。
然后金泉灵就过上了非打即骂的日子,磕磕绊绊长大了十四岁,被嫁了。
两年后生产,因为母体体弱,男的身体也不怎么行,导致孩子出生就夭折。
但男方不认为是自己有问题,而是把所有的错都堆到了金泉灵身上,打她个半死不活后,又把她丢回了婆家。
因为生过孩子,意味着她有生育能力。
所以她再嫁了,这次嫁的是个老鳏夫,男的目的非常明确,女人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他生大胖小子。
但生男生女不由女性来决定,连生三个女儿还夭折了两个,最后只活了一个病歪歪女儿的金泉灵,再次被扫地出门。
这次她倒是不嫁了,但闲言碎语和父亲的辱骂殴打逼得她跳了河。
没死成,也是缘分,去鲁省公干的林岩竺,就这么凑巧的将跳河的金泉灵给捞了上来。
只能说双方之间的亲缘还没到断的时候,老家在鄂省,只青少年时期相熟后面分道扬镳的表姐妹俩,在鲁省这个距离老家近一千公里的地方再次重逢。
金泉灵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为了给她一条活路,林岩竺将她带走了。
就这样,金泉灵出现在了齐家。
因为年龄差太大,齐岁那个时候又课业繁重,和这位表姐真没怎么深度接触过。
后来她参加工作,跟着去了羊城的金泉灵也进了纺织厂上班,姐俩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但老爹和老娘对她印象很好,给出的评价是敦厚老实善良。
第235章 养的油光水滑
就连喜欢深扒人性的大哥都给出了相同的评价。
能被她爹妈和大哥如此评价,齐岁觉得她是照顾孩子的不二人选。
“表姐现在挺好的,把孩子交给她照顾我放心!”
就是吧,她有些迟疑道,“她会同意过来帮忙照顾孩子吗?”
金泉灵在纺织厂上班,虽然工资低,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左右,但她可以吃食堂住宿舍,这么多年也没再找男人,就自己过。
小日子过得是真不差。
因此,齐岁不确定她是不是愿意放弃现在的安稳日子来帮忙。
“她会来。”
林岩竺胸有成竹,“我来的时候,灵灵知道你要生孩子的事,特意上家里说了,若需要她来照顾你和孩子就给她拍电报,她坐车过来帮忙。”
“那让她来。”
齐岁直接拍板,“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以后表姐跟着我们过。”
“你和庭庭管她后半辈子啊?!”
“管!”
叶庭彰一锤定音,“等章章大了要上学不需要人不错眼盯着,表姐待在家里无聊想上班的话我和岁岁负责帮她找工作。”
“如果她想嫁人我们俩帮着给她找对象,还给她出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若她只想陪着孩子,那她以后的养老就我们一家子承担。”
“孩子也会孝顺她。”
敢不孝顺,腿都给他们敲断。
人不能丧良心!
“那行,我现在去拍个电报。”
林岩竺起身要往外走,叶庭彰跟着起身,“妈我送你不?”
“不用,我能行!”
林岩竺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扯着他到门外耳语了一番,等叶庭彰回来,整张脸红成了关公。
薛染罗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起身道,“我陪老林走一趟,你们俩和孩子在家乖乖的。”
“好。”
夫妻俩异口同声点头。
等人走了后,齐岁朝他勾了勾手指,“来小叶同志,跟我说说老娘跟你说啥了,让你脸红成这样?”
就连脖子和耳朵都红了。
叶庭彰脸上的热血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肤色,“让我给你换洗。”
“???这话题挺正常啊。”
齐岁百思不得其解,“何况我这段时间的换洗不都是你在做?”
至于红成这样。
搞得她还以为咋滴了呢。
叶庭彰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很正常,可妈特意拿出来说,还让我检查一下伤口恢复情况,我觉得有点尴尬。”
主要说话的人不对,同样的话题他和媳妇可以百无禁忌,和丈母娘那真的是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齐岁换位思考了一下,发现她能理解叶庭彰尴尬的点,但换成她是真尴尬不起来。
叶庭彰多了解她啊,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别拿你自己代入,你一个上手术台的医生什么没见过。”
这话也对。
齐岁就自然转移了话题,“老胡两口子都在医院陪孩子?”
叶庭彰脸又垮了下来,跟谁欠他几个亿似得闷闷嗯了声,“这两口子……”
摇摇头,他满脸嫌弃道,“都不怎么靠谱。”
“确实不怎么靠谱。”
这么小的孩子,因为吵架让孩子成为重度肺炎还引发了神经性系统并发症。
真的造孽。
“不说他们了,我先给你换洗。”
“行,来吧。”
洗澡是别指望了,但每天的擦洗对齐岁来说是一种享受。
主要现在温度降了下来,叶庭彰生怕冻到她和孩子,炕烧得热热的,睡着睡着就出了一身汗。
想到自己每天被热得口干舌燥的醒来找水喝,她望着房顶幽幽道,“庭啊,我们打个商量,晚上炕不要烧那么热中不?!”
“冷到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冷了会说。”
叶庭彰哦了声,“行,今晚不烧那么热。”
他拿了热毛巾,勤勤恳恳地给齐岁全身擦洗了一遍,又重点检查了她的恢复情况后,才像是放下心来道,“已经看不到缝合的痕迹了,你还疼不?”
“不疼。”
之前其实就说过不疼了,偏偏叶庭彰觉得她疼。
齐岁能怎么办,只能顺着他的话来。
不然会被他碎碎念说她逞强。
为了耳根子得到清净,她还是见招拆招的好。
“妈厨房炖的啥?好香啊?”
隔着厚厚的门帘都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齐岁可耻的馋了。
“炖的猪脚,给你装一碗来尝尝味?”
“来!”
齐岁眼睛亮了,还想翻身坐起来,被叶庭彰一只手按回炕上,“躺着,我端来你再起身。”
“快去快去。”
齐岁乖乖躺着,催促道。
“你啊。”
捏了捏她的鼻子,叶庭彰转身离开,隔了没几分钟端回满满一碗猪脚来。
大海碗,里面不但有剁块的猪手,还有花生。
清炖出来的,吃起来口味清淡少油。
上面的浮油都被撇去了,齐岁先喝了口汤,感觉真鲜。
“你也喝一口?”
她装了一勺汤喂到端碗的叶庭彰嘴边,他配合张嘴喝了,随后细细品味一番后给出评价,“我感觉没之前那个通草猪脚汤好喝。”
“通草猪脚是通乳的,现在不适合我吃。”
不然一天内衣都不知道要换多少套。
“我现在有点犯愁。”
“愁啥?”
齐岁正在啃猪脚,闻声抬眸看了过来。
男人一脸愁容,“你出月子了吃啥啊?”
生孩子对母体的损伤可大,骨头都裂开了,这压根就不是一两个月能养好的事。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距离我出月子还有一个月呢。”
她这个月子得坐满45天,也就是一个半月。
再多实在是没有了,医院只肯给46天的假。
这不,坐满45天她就得准备上班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老娘给我把身体养好。”
她老娘是真的狠啊,从羊城背了一大堆的药材过来,来鹤城后又备了不少药材。
自打她生完娃的第二天开始,她就过上了上顿药膳,下顿药膳的日子。
不止孩子吹气球似得膨胀起来,她也圆了不少。
“你看看我的胳膊,再看看我的脸,是不是长了不少肉?”
她伸了胳膊让叶庭彰瞧,男人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发直,“是长了点肉,但还是细,可以再长点,就是吧,”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说,“媳妇,你被妈养的油光水滑了。”
齐岁,“……”
不是,你夸就夸,养的油光水滑是个什么鬼?
谁家好人会用油光水滑来形容自家媳妇的。
第236章 混世魔王
“庭啊,我觉得你需要重学语文。”
齐岁这话一出,叶庭彰很是诧异,“我除了诗词歌赋不行,文化水平其实还行。”
他还挺自信。
“你行你用油光水滑来形容我?”
齐岁气得想拍炕,又怕将熟睡的孩子吵醒,遂拿手里的骨头丢他。
叶庭彰眼疾手快接了,下意识想反驳又后知后觉反应这个词真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我的错,说的时候没过脑,媳妇你别生气嗷。”
齐岁被他逗笑,,“你狗啊,还嗷。”
“只做你的狗!”
别人爱不爱这个调调齐岁不知道,反正她不爱。
“我不想当狗,你给我好好当人。”
毕竟她没特殊癖好。
叶庭彰,“……”
是他媳妇能说出来的话,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就行的,媳妇说啥就是啥。
“好的媳妇,我听你的话。”
齐岁嗯了声,装了一勺花生喂到嘴里嚼巴嚼巴咽了,“你说妈她们现在到哪了?对了,今天下雪了吗?”
“没下,骑自行车去的,现在应该到半路了。”
他拿了毛巾替她擦油乎乎的嘴,还顺手拿了她手里空掉的碗放在炕桌上,抓了她的爪子给她擦手,“再来一碗?”
“不了,一碗够了。”
天天躺着运动量不够,吃多了对肠胃负担重,少食多餐才是正经。
想到运动量,她轻声道,“我想下炕活动一下身体。”
叶庭彰如临大敌,下意识想拒绝,又在对上她饱含期待的眸子时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你现在下炕对身体不好。”
“还是需要适当运动一下的。”
齐岁可怜巴巴看着他,“我不出去,就在屋里转两圈。”
担心他油盐不进地坚定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对自己好。”
“你又不是产科的,人还说隔行如隔山呢。”
他有理有据地辩驳,齐岁眼一瞪,“我也学过妇产科,只是没学精而已。”
但该学的知识点都有学。
叶庭彰动摇了,“真没事?”
“真没事。”
“那你下来走两圈吧,只能两圈。”
“好。”
能下炕活动就行,总比被两位母亲盯着强。
她要求不高,也好满足。
然后,从她下炕的那刻起,叶庭彰就开始不错眼的盯着她,那个紧张的表情看得她是眼睛疼,还压力山大。
万幸的是周佳佳和她家老孙上门来拜访。
男人不好进来,是以叶庭彰出去招待,室内留齐岁招待周佳佳。
她看着直奔炕边弯腰看孩子的周佳佳,“你今天休息?”
“嗯。”
周佳佳颔首,转头问她,“我能摸摸孩子吗?”
“手可以,别的地方不行。”
周佳佳颔首,“明白!”
然后,齐岁就看见她做贼似得小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孩子的小手。
“你正常点,”
看见她这个样子的齐岁翻了个白眼,“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来偷我家孩子的。”
周佳佳脑海里的电灯泡亮了,她刷地抬眸看向齐岁,“你不说这个我还没想起来,既然你提了,那我就郑重地问问你,小齐同志,你家孩子缺干妈不?”
齐岁秒懂,这家伙是想当她家孩子的干妈。
但干妈还真不能随便认。
现今认干亲那真是当正经亲戚走的。
这么严肃的事,她不想马虎对待。
“你这太突然了,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行!”
周佳佳一口应下,随后盯着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神情有点复杂。
纠结,挣扎等等都有。
齐岁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门外,一帘之隔的外面,孙强正和叶庭彰说笑,笑声洪亮爽朗。
她收回目光落在周佳佳脸上,发现她深深吸了口气。
来了,这家伙有话要说。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听见周佳佳说,“我有点想要孩子了。”
“???”齐岁脸上的问号恨不得焊死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周佳佳又来了句,“但我又不想生。”
齐岁就觉得,她还是闭嘴的好。
因为这话根本没法接。
周佳佳也不需要她接,“你说什么情况下,可以不用自己生却能有个孩子?”
“当后妈,领养一个,或者把你大哥还是二哥家的孩子顺手牵羊牵一个回家。”
齐岁是个热心人,直接给了三种解决方式。
周佳佳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跟老孙结婚了,当后妈的话我还得和他离一次再找一个,这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我觉得你挺傻的。”
齐岁没好气开怼,“你想想当初为啥会和老孙结婚,再来跟我说这些屁话中不中?”
“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看把你能的。”
周佳佳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齐岁却来了兴趣,好奇打探起来她为什么会改变最初的想法。
结果这货说,“我看你生孩子没事。”
“……”哦,因为她生孩子没事,所以动了想要个孩子的想法。
那当初到底图什么啊。
齐岁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你准备工作做的还是不行啊,你当初就该把我们院的产科和师属产科产妇情况做个数据出来统计一下,再做决定。”
周佳佳就唉声叹气,“我怎么没统计过,就是统计过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其实孩子吧,主要也是看见月月家的小梅花可爱,你家孩子乖也不吵夜后才有的想法。”
“如果是和我侄子他们一样,那我百分百一点想法都没有。”
齐岁秒懂,她那几个侄子侄女不乖。
“他们很难搞?”
“何止是难搞,那简直就是混世魔王,我看见他们就头疼。”
说到这里,她一脸气愤地跟齐岁道,“之前老孙探亲回来送我一串手串!早上我回娘家被大侄女看见了,这娃上手就要撸,我说这个不能给她,是你姑父送的姑姑得留着,你猜她说什么?”
齐岁不用猜都知道,周佳佳的大侄女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然她不会如此气愤。
但还是那句话,屎壳郎还觉得自家孩子香。
大部分当姑姑的都爱侄子侄女,就算偶有不满,也会因为血缘关系这层滤镜而哄好自己。
除非失望伤心的次数太多,不然她若说一句周佳佳侄子侄女的坏坏,这家伙会立刻顶回来。
所以,齐岁的回答是不知道。
第237章 简直瞎搞
周佳佳就叹气,“她说不给也行,等我死了都是她的。”
齐岁,“???啥玩意?”
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的她震惊脸,“你确定着是你侄女说的话?!”
“再确定没错。”周佳佳颔首,面上浮现出伤心之色,“这是她的原话,我没添油加醋也没曲解。”
语气充满了失望。
一帘之隔的门外,一边闲聊一边听着里面动静的两个汉子面面相觑。
半晌,叶庭彰勾了孙强的脖子轻声道,“你家媳妇这个娘家,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孙强瞅了他一眼,面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理智,“童言无忌。”
好巧不巧,屋里的齐岁正用相同的话干巴巴的安慰周佳佳。
毕竟她不能直说你侄女不行,这侄女不要也罢。
好歹姑侄俩有血缘关系在,如何做周佳佳自有定论。
她一个外人要是大咧咧地撺掇着周佳佳疏远这个侄女,对她是百害无一利。
人心人性这玩意,是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出现变化的,经不起赌。
因此,她只能安慰道“孩子还小,长大就懂事了。”
“八岁不小了。”
周佳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齐岁彻底陷入沉默。
很好,爱咋滴就咋滴吧。
这个话题真的是一点都劝不了。
后世八岁的孩子那是真孩子,这个年代八岁的孩子在很多家庭已经被当成小大人在用了。
“我怀疑是谁在我侄女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然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开脱。
齐岁就万分庆幸自己没傻乎乎的直言,不然就周佳佳上一秒失望愤怒伤心,下一秒立刻替侄女洗白的行为,真闹起来她们俩百分百得掰。
她沉默着做个忠实听众,周佳佳呢,虽然替侄女开脱洗白,但她有一点好,没强行拉着齐岁找认同感。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wu传来,周佳佳的诉说戛然而止,齐岁则长舒一口气,抱起睁开眼蠕动着小嘴的孩子跟她道,“你先去外面坐会,我给孩子喂个奶。”
周佳佳,“???我还要出去?”
“对啊,我没有喂奶让人围观的爱好。”
“可我是女的。”
“女的也不行。”
齐岁态度很坚决,“赶紧出去,等我喂好喊你。”
“行行行,我出去。”
见她有点急眼,也怕饿到孩子的周佳佳麻溜退了出去,齐岁见此赶紧撩了衣服喂孩子,等喂饱,孩子尿了。
她喊了叶庭彰来处理。
周佳佳倒是没跟进来,只掀开帘子探出个头和她打了声招呼,说先回家了,下次再来看她。
齐岁没留,只让叶庭彰去送客。
然后,周佳佳两口子前脚刚走,后脚林岩竺和薛染罗回来了。
把身上寒气散去,脱了军大衣换上小袄进屋的林岩竺,神色严肃道,“老张走了。”
“走就走吧,多大点事……”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的齐岁,刷地抬头看了过来,“妈,你说张叔走了是我理解的那个走了?”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昨天下午被带走的。”
“你找谁打探的消息?”
“没找人打探,是从邮局出来遇到了老周,和他聊了几句。”
说到这里,林岩竺万分庆幸道,“还好你这段时间在坐月子,不然就你这性子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叶庭彰觉得丈母娘这话过火了,出声替齐岁辩解,“妈,岁岁有分寸,她不是个莽撞之人。”
“确实不莽撞,但有句话叫关心则乱。”
林岩竺有理有据,“我自己生的孩子我可太清楚了!看似冷静理智,实则重情重义……若她和老张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当时在现场的她肯定会选择明哲保身……但她和老张还有叔侄这层关系在,那她少不得会乱了心神。”
人的情绪一旦开小差,大脑就会短暂的失去思考能力。
这种时候理智根本掌控不了情绪,本能会促使她做出她认为对的选择和决定。
哪怕这个选择和决定会给她带来麻烦,但她可以问心无愧。
她这番话一出,齐岁和叶庭彰同时陷入了沉默。
好像,如果当时她(媳妇)真的在现场,会干出什么真的不好说。
担心齐岁胡思乱想,薛染罗温声安抚,“被带走的不止老周一个,你们院的方主任也被带走了。”
齐岁,“???张叔被带走我能理解,”毕竟他的错处实在是太明显了,都不需要竞争对手举报,只别人随意讨论一下他,以现今的风气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方主任是因为什么?”
这个小老头为人踏实肯干,除了工作那是啥也不惦记,就惦记着他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是真正视头发为命根子的人。
“他我要没记错的话没错处。”
薛染罗额头挂满黑线,“他跟行政那俩顶嘴了。”
“行政那俩活祖宗拉帮结派了?”
“拉了,也结了,据说搞得风声鹤唳。”
“周叔憋着气选择了忍耐没怼,房主任没憋着气也忍不下去跑去怼了,还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被抓住了把柄。”
齐岁用的是肯定句,神情笃定的好似她在现场围观了全场一样。
叶庭彰看着她陷入沉默。
薛染罗和林岩竺碰了个眼神,心说他们家这个丫头有点东西的。
别的不说,判断出来的和老周告诉他们的一模一样。
“对了,你周叔让我们转告你,少操心踏踏实实坐月子把孩子底子打好,出月子了赶紧回医院上班,还需要你去扛大梁。”
“所以我的张主任也出事了。”
齐岁震惊脸,叶庭彰啊了声,“不是,你这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林岩竺和薛染罗看着她。
齐岁就叹气,“虽然我是青年才俊,但论资历和经验我真比不上张主任,现在需要我去扛大梁,那百分百是张主任也要出事。”
说完她追问了一句,“张主任又是因为啥?”
“和小房情况差不多。”
林岩竺也不卖关子,“老周说他们在想办法保,小张目前虽然还没停职,但需要在间隙时间接受再教育和写检讨……”
“简直瞎搞。”
齐岁怒火冲天,“张孝先是谁?整个黑省都赫赫有名的心外权威专家,他该干的事是看病,上手术台挽救病人的生命保全他们的健康,以及教育学生带医生,而不是在繁忙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搞这些……”
第238章 非分之想
她情绪激动,碎碎念一大堆。
叶庭彰他们一开始耐心听着,知道她需要发泄。
毕竟出事的朝夕相处的同事,且感情还很好的同事,骤然知道这样的消息,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办法接受。
因此,情绪激动点正常。
可听着听着,三人开始觉得不对。
什么叫她要去和那一堆活祖宗好好聊一聊,什么叫大不了她去把人劫了算了……
眼见她越说越过火,都开始思考用分筋错骨手的想法了,林岩竺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乖女,你先停一下。”
滔滔不绝地齐岁戛然而止,她满目茫然地看像林岩竺,“妈咋啦?”
正想解决方法了,现在老娘这一喊……
完犊子,思路彻底被打断了。
“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
林岩竺语重心长,“我知道老张他们的事让你心情不好,但这是大势所趋,你改变不了什么,能做的唯有独善其身。然后等他们稳定下来再去想办法补贴,资助,让他们可以熬到黎明正式到来。”
以前脑子挺清楚的呀,拿来劝他们的大道理更是一套一套的,怎么感觉现在脑子跟有问题一样。
见她一脸的不服气,林岩竺直接祭出绝杀,“你要不听劝一意孤行,你儿子怎么办?”
指了指旁边睡得香甜一副打雷都吵不醒的崽,叶庭彰神情平静,语气淡然道,“媳妇你要放心我们爷俩,我随你高兴!”
齐岁有些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理智回归的她沉默了五秒后躺了下去,望着房顶跟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似得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养好身体,然后回医院上班接好张主任的班。”
“这才对,这场洪流没人能逃脱,我们能做的唯有在坚持自己的同事,顺势而为。”
逆流而上绝对不行。
齐岁嗯了声,安详闭上眼,“妈,我睡一觉。”
睡吧,睡着了才会不想这些烦心事。
“好,等下妈喊你吃饭。”
林岩竺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后招呼叶庭彰和薛染罗出来。
齐岁听见了,但她眼没睁开,只耳朵高高竖起,想听听老娘把人喊出去干啥。
却不想出去的三人确实有交谈,但谈话声音很小,隔着厚重门帘和几米的距离,耳朵那是竖了个寂寞,压根就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她放弃了偷听,转头盯着孩子的睡颜看,越看越觉得她家孩子可爱,好看。
感觉怎么爱都爱不够的样子。
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门外的窃窃私语彻底停止,紧接着是门帘被掀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都不需要回头,齐岁就知道是谁。
她轻声开口,“妈跟你说什么了?”
叶庭彰坐在炕边,视线落在母子俩脸上,语气很是平静,“妈让我看好你,开解你,免得你想不开肝气郁结把自己憋出个好歹。”
“……我不是这样的人。”
齐岁小声嘟囔,叶庭彰就笑,“我知道你不是,妈她们其实也知道,但她们爱你爱的深沉,担忧你很正常。”
“我都在家里半个月了,现在外面到底是个啥情况?”
叶庭彰叹了口气,“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多坏,但气氛都发生了变化是真的。”
说话间,他拿了桌子上的红宝书给她看,“把这个背熟,能做到不?”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记忆很好。”
“那就行,家里的衣服……”
他原本想说整理一下衣柜,把那些款式漂亮颜色鲜亮的都收起来,又想到齐岁的日常都是军装和白大褂,遂改口,“以后裙子别穿了。”
“嗯。”
齐岁乖巧点头,她本来也不怎么穿裙子。
前世今生都是裤装为主。
“你们这会不会被有人因为私人恩怨,瞎举报?”
听见这话的叶庭彰神色骤然一沉,“目前还没出现这种迹象,但感觉会压不住。”
“花叔他们怎么说?”
“管的挺严,但你知道的,当真正的风暴来袭,想用规章制度去压会很吃力。”
“吃力也得压。”
齐岁压着声音道,“你们这边不能乱,隔壁……”
指了指旁边,“得防着。”
“老大哥……”
叶庭彰有些迟疑,“和我们是好兄弟,你说的应该不会发生吧?!”
齐岁就笑,“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坐起身,叶庭彰配合张开手臂将她抱进怀里让她舒服靠着,手也没闲着的抓了她的手把玩,语气平淡,“理智告诉我,国际关系不能用单纯的感情来评价,无非是利益相关。”
“但情感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毕竟困难时期,老大哥是真帮了他们不少。
当然,他们付出的同样不少。
齐岁哼笑,“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毕竟距离那一场战争,没多久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叶庭彰脸上,“珍珠岛驻扎的人是你们的人还是兄弟?”
“兄弟。”
齐岁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叶庭彰却没有,他垂眸看向怀里的齐岁,“珍珠岛那边会出事。”
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齐岁,“……”
所以说找个太聪明也太敏锐的汉子做丈夫,就这点不好。
不过罢了,她原本也没想着隐瞒。
当然,实话实说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万幸的是她学的东西还挺多。
“你还记得安德鲁不?”
猝不及防出现的人名让叶庭彰愣了下,等反应过来齐岁说的谁后,他惊讶道,“你别告诉我你和他一直有联系。”
“没有。”
“那你说他干啥?”
这家伙一直对他媳妇有非分之想,明知道她媳妇有了他,还不要脸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追求真爱的资本和勇气。
还真爱?
这白毛怕是不知道,所以的爱情都是临时性精神病。
“我不喜欢他。”
他酸溜溜表态。
齐岁无语,“谁让你喜欢他了,我的意思是我通过安德鲁得知了一件事,等来鹤城后又因为距离隔壁不算远,对那边的消息还算了解。”
叶庭彰恍然大悟,“所以,你是通过这些消息抽丝剥茧得出的结论?”
“差不多。”
他若有所思,对于隔壁的情况,他也有所了解,媳妇若是不特意拿出来说,他还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现在骤然提起,他眼眸一沉,“为什么是珍珠岛?”
第239章 小面瘫
“地理位置决定的。”
齐岁指了指抽屉,示意他把地图拿出来。
然后,夫妻俩趴在一起研究地图,齐岁给他分析老大哥现有的局势和性格特征。
作为拥有后世记忆力,且记忆还不差的人,在国际关系和各国发展上,她可谓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因此,分析起来有理有据,言之有物。
叶庭彰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反应也快,等研究完地图后他长叹一声,“感觉我们的邻居都不怎么友善啊。”
“习惯就好。”
齐岁很是淡定,叶庭彰淡定不了,他摩拳擦掌,“好想把他们全揍一遍。”
“会的。”
陆陆续续真揍了,南边那个更是揍了约十年之久。
摸了摸他的脑瓜子,齐岁微笑着说,“好好上班,好好建功立业,你是当父亲的人了。”
叶庭彰秒懂,“我再去跟团长说升职的事。”
齐岁顿时黑线,“你上次问都挨揍了,这次问怕是要站着出门,被人抬着回来。”
谁家好人一天到晚惦记着领导屁股下那个位置啊。
刘团没打死他,真的是他涵养好。
叶庭彰就将脸埋进她怀里,“媳妇,你抱抱我,我需要安慰。”
齐岁的回答是一巴掌,“你给我起开,我做月子呢。”
“我不。”
叶庭彰拒绝,耳朵被揪住了,接着是齐岁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别逼我喊妈她们啊。”
等两位母亲来了,那等着他的可就不是一顿打那么简单了。
“妈,庭唔唔唔唔……”
刚起了个话头,嘴被捂住了,齐岁拿眼瞪他,叶庭彰小声哀求,“媳妇你别喊,我错了,我不想被双打。”
家里医生太多真的不好,对人体的了解是一个比一个深。
非医生家庭,女性想单纯靠力量来教育男性让男性疼的难度很高。
他们家不一样,三位女性都知道人体的弱点,以及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在不伤人的情况让人痛不欲生。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他选择转移话题,手却忘了收回来。
齐岁用眼神示意他松手,他讪笑着道,“你得答应我不叫。”
齐岁点了点头,他松开手见她真没叫,才讨好道,“我下次不会犯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真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会犯。”
不过夫妻情趣嘛,齐岁表示问题不大。
“我倒是没想吃的,我就是想出去喘喘气。”
“你在房间一样喘气,外面的空气和屋里的空气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冷点。”
叶庭彰如临大敌,“你也别逼我喊妈她们告状啊,外面可冷。”
齐岁没招了,只能嘎嘣一下躺。
“我睡觉,你出去,别打,哪来的臭味?”
一股酸臭味突然传来,齐岁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孩子,发现这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但没出声。
只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
“快,你儿子拉了,赶紧去准备热水毛巾过来给他洗屁股换尿布。”
没有纸尿裤的年代可真让人心酸啊,洗不完的尿布。
也就是北方气候干燥,还能烧火炕有暖气,要换成潮湿的南方再多的尿布都不够用。
因为洗了不干。
叶庭彰摸了摸孩子的屁股,糯叽叽的手感简直是一绝,他也不觉得恶心,弹射起步拿了盆和热水瓶过来麻利兑上温水。
接着将小善善的专属毛巾放了进去。
然后娴熟无比的给小善善换洗。
齐岁也没闲着,她盯着小善善的粪便研究了一会,满意颔首,“咱家孩子肠胃不错。”
叶庭彰此时正托着小善善给他清洗一塌糊涂的屁股。
闻声头也不抬道,“所以你不能挑食和少吃,小善善现在所需的营养全部来自你。”
“只有你这个当娘的身体好,孩子身体才能好。”
齐岁心虚摸了摸鼻子,“行的,我下次遇到难吃的不让帮着你吃了。”
老娘做的药膳是一绝。
但还是那句话,再怎么不挑食的人,也有打心底觉得厌恶的食物。
不巧,昨天老娘做的是黑米山药饭。
这俩单独做,齐岁都不厌恶,可要混在一起……
那不好意思,真吃不了一点。
口感和生理上传来的恶心反胃感根本就不受理智控制。
叶庭彰瞅了她一眼,没吭声,倒是被他托着洗屁股的儿子,不知道是洗舒服了还是别的原因,眯着眼咿咿呀呀起来。
孩子自打出院回家到现在,从来没这么话痨过,直接把夫妻俩震惊到了。
“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齐岁盯着他的小表情看,但这么小的孩子和面部表情实在是不发达,跟个小面瘫似得。
连笑都不会。
“自信点媳妇,他是真的心情好。”
叶庭彰照顾孩子的时间多,何况换洗这块都是他的活,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做粮仓什么都不操心的齐岁对孩子的了解真没他深。
“你看他的小眉头,完全舒展开的,他不舒服的时候小眉头会皱起来。”
齐岁,“……”
“我没见过他皱眉头的样子。”
“下次他皱的话我喊你看。”
叶庭彰从善如流,听见动静在门口喊了声掀开帘子进来的薛染罗,听见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只走了过来瞅了眼现场情况后,熟门熟路的收了尿布道,“孩子打理干净后庭庭出来洗。”
“好的妈。”
叶庭彰爽快应下,将洗干净又擦干的小善善放在炕上换了干净的尿布后衣服穿好,接着递给齐岁,“媳妇,该你上场了。”
齐岁嗯了声,抱着孩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目送叶庭彰离开后,收回视线将孩子喂饱。
一顿饭吃得孩子满脑门都是汗,真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吃饱喝足后他也不急着睡,而是躺在炕上和齐岁咿咿呀呀说话。
母子俩牛头不对马嘴地闲聊,彼此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们聊得酣畅淋漓。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反正等叶庭彰忙完回来,他家媳妇和孩子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两张同样恬静的脸,看得他眼睛发热,一颗心更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又酸又软。
这是幸福的滋味!
第240章 一网打尽?
叶庭彰的幸福无人知道,但他的好心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这天罗政上门来找他谈工作时,看见他时神情古怪盯着他看了半晌后也顾不上说正事,而是道,“老叶,你长了不少肉了。”
“吃的太好。”
叶庭彰觉得长肉没啥不好的,他摸了摸脸,神情充满幸福。
见罗政翻白眼,他半是苦恼半是甜蜜地抱怨,“我媳妇觉得我带娃辛苦,有啥好吃的都往我嘴里塞,长肉不奇怪。”
罗政很是无语,别家一孕傻三年的是当妈的,到老叶这一孕傻三年的成了他。
连好赖话都听不明白了,还跟他炫耀。
炫耀个屁啊。
当谁没媳妇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胖了。”
罗政没好气开怼,“你再不控制一下体重,我担心你回来体能跟不上。”
叶庭彰有种天塌了的感觉,“这不能,我每天的体能训练没落下过。”
薛染罗拿着针线筐路过,闻声凉凉接了句,“你这叫幸福肥。”
两个汉子面面相觑,半晌,罗政勾了叶庭彰的肩膀轻声感慨,“我感觉你这不叫幸福肥,应该叫压力肥。”
家里三个女人,没一个简单的。
特别是两位阿姨,气场一个比一个强大。
叶庭彰的回答给了他一手肘,罗政闷哼着松开他,“草,兄弟还下手这么狠,老叶你没心你知道不。”
“对你不需要心。”
他平静回了句,才道,“你到底来干啥?”
“给你送份学习文件。”
罗政从怀里掏了文件递过去,叶庭彰伸手接过一目十行过了一遍后,单手叉腰深呼吸。
“冷静,有啥话你也给憋着,不许说。”
担心他暴走,罗政提前打了预防针。
叶庭彰抖了抖文件,问他,“这个必须落实?”
“必须落实。”
罗政神情严肃起来,“这是命令。”
什么东西一旦扯上命令,就意味着没周旋的空间。
叶庭彰沉默半晌后颔首,“行,我会好好学习。”
“保证掰开了揉碎了嚼巴嚼巴咽下去,铭记于心。”
这话他说的咬牙切齿。
罗政提裤下蹲,捞了盆里的尿布清洗起来,“老叶啊,你说按这样搞下去会不会出事?”
“会出如何?不会出又如何?我们有话语权?你去问问花军长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话语权。”
叶庭彰跟吃了枪子似得,开口就是浓郁的火药味。
罗政就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个狗东西啊。
脾气一上来就敌我不分乱开炮。
算了,看在搭子的份上他忍。
“老刘……”
罗政下意识想转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又想到这是在叶家,都是自己人,就算被听见了以两位革命老同志的政治素养也不会乱说,反倒还会帮他们隐瞒。
念及此处,他轻声道,“刘团怕是要遭。”
叶庭彰这下是真的惊到了,“啥玩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罗政,“老刘被盯上了?”
“盯上了。”
“哪方面?”
“乱搞男女……”
“放屁。”
叶庭彰没忍住爆了粗口,“老刘都踏马的天天住宿舍,也没个家,也没和哪位女同志走的近,怎么就乱搞男女关系了?”
“举报信是这样写的。”
罗政语气很是平静,“另外,举报信上还说嫂子是被他害死的。”
“¥%……&***&&%%%……”
一长串需要打码的粗话自叶庭彰嘴里蹦了出来,罗政不堪其扰地捂住耳朵,等他嘴不动了才松开手,再次抛下一个噩耗,“另外,江政也被举报了。”
“咋,这是要把我们团一网打尽?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我和你了?”
叶庭彰被气笑了。
厨房一直盯着药膳的林岩竺绷不住了,拿着小马扎来到两人身边坐下,“你们现在是举报成风?”
“没有。”
这不是什么好话,虽然目前情况确实有点不对,但罗政还是没法违心的顺着林岩竺的话应是,“也就这几天多了点。”
“原因呢?”
林岩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之前都好好的,现在骤然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是有东西在后面推动,你们要做的应该是追溯源头。”
“追了。”
提起这事罗政就想骂人,他脸色难看的报了个番号,“从那边传来的。”
林岩竺和叶庭彰碰了个眼神,心里有了数。
这是那边有人被举报搞下去了,背后搞事的人看见了巨大的利益,从而开始发力推动起来。
这个话题到了这里其实没必要继续了,因为上层的博弈轮不到他们这些中低层小虾米说话。
但若不从源头把这股风遏止,会出乱子。
林岩竺起身,“老花现在在不在单位?”
罗政啊了声,这问他?
“姨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小的教导员。”
就他这身份,其实都没啥机会直面花军长。
大会议团级以下的干部都没资格参加。
所以,他是真不知道花敬秋的去处。
林岩竺哦了声,“你们继续,我去看药膳。”
她拎着小马扎离开。
目送她离开的罗政收回视线,看向叶庭彰,“阿姨一直这样?”
“我妈没骂你。”
叶庭彰解释了一句,罗政哦了声,“所以她经常骂你?”
“我妈……”
这个问题有点让人纠结,叶庭彰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悠悠道,“她不骂人,但她有些时候说话像钝刀割肉。”
这很可怕了。
罗政露出一个怕怕的表情,“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小齐说话噎人原来不是先天基因造成的,闹了半天是后天环境培养出来的。”
林岩竺就叹气,这俩糟心娃说人小话都不知道背着点人,再不济声音小点也行啊。
他们俩可好,当她不存在一样。
“你们俩悠着点,小心我打人。”
她没好气提醒了一句,继续盯着她的药膳。
被点名的两个汉子缩了缩脖子,随后压着嗓子一番蛐蛐后,罗政起身告辞离开。
林岩竺留他吃晚饭,罗政拒绝,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家里媳妇孩子还等着他回家吃饭呢。
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岩竺自然不好继续留人。
等人走后,她问叶庭彰,“你尿布洗完没有?”
“还没,我现在去洗。”
“快点搞好吃晚饭了。”
“好的妈!”
第241章 经不起念叨
半个小时后,一家子坐在一起吃晚饭。
齐岁一边吃她的药膳,一边盯着铺满辣子和花椒的水煮鱼咽口水。
“你看也没用,不能吃。”
见她眼睛一直盯着水煮鱼,林岩竺凉凉提醒。
齐岁就叹气,“妈我觉得你真的很过分,明知道我就好这口,目前不能吃你还做。”
“不是我做的,小叶做的。”
这个菜她不擅长,她片不好鱼。
倒是小叶,厨艺是真的练出来的。
比老齐家的几个男子汉在厨房这块上不知道强了多少。
想到老齐那个糟心玩意,林岩竺忍不住夸了齐岁一句,“乖宝啊,你说你都能把小叶训练出来,当初怎么就没把你爹训练出来呢?”
但凡老齐能被训练出来,她就可以点菜了,也不至于为了不被他放倒天天吃食堂。
偶尔下次馆子改善一下口味。
齐岁面目有瞬间的扭曲,她看向林岩竺,“妈,你凭良心说,就老齐在厨房那满脑子瓜子的奇思妙想和死犟的脾气,根本就训不出来好不好。”
老齐在厨房那就独断专行的暴君,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薛染罗绷不住了,“老齐还致力放倒所有人?”
“他从来就没放弃过这个想法。”
家人荼毒不了,就荼毒那些老兄弟。
更绝的是他那些好兄弟竟然也愿意顺着他,也是绝。
反正对自家汉子,林岩竺很多时候都无话可说。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老齐在羊城,不在这,不然她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薛染罗有着和她相同的想法,她说,“还好老齐没来。”
但是吧,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这边才说起老齐同志,隔了没两天,叶庭彰去车站接金泉灵,把老齐同志也一起接了回来。
“闺女,爹来看你啦!”
人未到声先至,炕上把玩小善善小手的齐岁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神色有些恍惚,“儿子,我好像听见你外公的声音。”
小善善唔了一声,齐岁就笑,“你也觉得是幻听啊?”
话音未落,门帘外传来更为清晰地声音,“闺女,爹能进来不?”
卧槽,真是她爹啊。
齐岁蹭地翻身坐好,“爹你快点进来。”
说着她下炕要穿鞋,掀开帘子进屋的齐鸿儒见此一个健步蹿了过来,“炕上坐着,不许下地。”
厚实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肩膀,眼神更是探照灯似得将她扫视了一遍,“姑娘,你都瘦成小瘦猴儿了。”
齐岁看见老爹的满腔喜悦之情戛然而止,她很是无力的叹了口气,“爹,是不是我得胖成两百斤,你才觉得我没瘦?”
这个月子坐到现在都快满一个月了,老娘一日五餐喂食的结果是她不但没瘦,还丰腴了不少。
体重少说增加了十斤。
“那必须的,胖胖的姑娘才有福气。”
齐鸿儒有一颗将媳妇闺女都喂圆的心,奈何媳妇闺女都不配合他的投喂,这就很让人无奈了。
齐岁不想和自家小老头纠结这个问题,她指了指炕上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叶善诏,“爹,好好看看你外孙。”
“哟,我外孙真俊啊。”
视线落在叶善诏脸上的齐鸿儒眼睛亮了,他摩拳擦掌兴致勃勃道,“我想抱抱他。”
“抱呗。”
齐岁的回答是抱了孩子递过去。
齐鸿儒接过孩子稳稳抱在怀里,落入陌生人怀里的小善善小眉头皱了一下,就在齐鸿儒以为他会哭,还做好了将孩子还回去准备时,孩子的眉头舒展开来。
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不唔。
“他认识我啊?”
“我在呢。”
齐岁笑着摸了摸善善的小手,她家孩子对气味挺敏感的,只要她在,谁抱都行。
可若她不在,闻不到熟悉味道的他会红眼睛小声哼哼。
看的人可心疼。
“他不怎么认生。”
“那性子比你小时候好。”
齐鸿儒回了句,就眼都不眨地盯着小善善看,越看越喜欢。
“闺女,你说我离休来给你带娃如何?”
“不如何。”
齐岁果断拒绝,“灵姐来了,你离不了休。”
如果他和老娘能离休,也不用等到现在还升了一级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不过,“爹,你怎么会有空过来?”
“乌烟瘴气的,正好小灵要过来,我就想着一起来看看你。”
好几年没见闺女的,平日的联系全靠电话电报和信件,着实想的厉害。
“小叶对你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和同事之间相处的如何……”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齐岁也不觉得烦,笑眯眯的有问必答,小善善可能是以为在和他说话,咿咿呀呀接的可欢。
“你又听不懂,你在这搭什么话?”
齐鸿儒笑着打趣,小善善又唔了声,齐岁跟着笑,“你去见过妈没有?”
“老林不在家,老薛说她被卫生员请去了。”
哦,也就是没见到。
“灵姐呢?”
“你婆婆带她去房间安顿和熟悉家里了。”
毕竟是过来带孩子的,不抓紧时间把环境熟悉起来,等齐岁上班了金泉灵会手忙脚乱。
“你给不给你灵姐开工资的?”
“开。”
当保姆并不轻松,特别是张孝先因为言论不当的原因可谓是过得苦不堪言,写不完的检讨,上不完的课。
本职工作都不大顾得上。
这也意味着她回去扛大梁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大夜班自然会安排。
金泉灵要带着孩子睡。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
“不止给她开工资,吃穿住行全包。”
“行。”
知道自家闺女是个厚道人的齐鸿儒满意颔首,“你灵姐是个憨姑娘,对她好点,她能把心掏给你。”
“知道,爹你别操心这个,我和庭庭就不可能亏待她。”
“亏待不了一点。”
正巧掀开帘子进屋的叶庭彰听见这话,笑着道,“灵姐能千里迢迢过来帮忙照顾孩子,我和岁岁感激都来不及,爹你就放心吧,我和岁岁会拿她亲姐一样对待。”
“嗯。”
齐鸿儒点了点头,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看向叶庭彰,“你郁叔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郁叔挺好的。”
来的早,去的还是干校,也不是农场,可谓是占尽了优势。
“人头都混熟了,和守卫的关系处得也都还行,再加上我们有空就去看一下,到是没怎么被欺负。”
第242章 能藏事
“没被欺负就行!”
齐鸿儒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后将孩子放回炕上,接着朝叶庭彰伸手,“老儿子,我包呢?”
“这呢。”
叶庭彰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公文包递了过来,齐鸿儒接过拉开拉链,齐岁探头看了过来,打趣道,“老齐啊,你不会是把家当都带来了吧?!”
“你长得美想得更美。”
老齐张嘴就怼,齐岁也不恼,嬉皮笑脸的将手搭他肩膀上,“那你装的呃……”
眼睁睁看着齐鸿儒从包里掏出厚厚两叠大黑十的齐岁,声音都变了调,“爹你带这么多钱干啥?”
“两千。”
他将两叠钱塞给齐岁,接着掏了一叠全国粮票和军用粮票怼了过来,“这些也给你。”
见齐岁张嘴,心知她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齐鸿儒果断阻止道,“你闭嘴,听我说,我没贪污受贿,也没明偷暗抢,这是你大新哥他们凑了让我带过来给你和小叶的。”
齐岁哦了声,接的心安理得,叶庭彰则一脸茫然,“大新哥他们是谁?”
“郁叔他们的儿子女儿。”
齐岁回了句,先点了钱,又点了粮票,等全部点清楚后,她从炕箱里拿了账本出来,认认真真记账,“我也不要大新哥他们的钱和票,这些都会花在郁叔身上。”
毕竟郁叔一时半会的没法离开干校,还有好几年的时间需要熬呢。
这点钱和票,看似多,其实平均分配下来也用不了多久。
因为郁叔在里面也有关系好的人需要补贴。
另外,守卫看守那些也是需要打点的。
鱼龙混杂的群体,不出点血死里面都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谁让他们是‘坏分子’呢。
“账本我瞅瞅。”
见齐岁记好账,齐鸿儒抽走了她手里的账本,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你把你郁叔那边的账记这么清楚?”
连大新他们什么时候汇钱过来,汇了多少,什么时候寄了信,信里的重要内容这些都记得一清二楚。
齐岁语气平静,“记清楚点好,毕竟人心人性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产生变化的。”
她也不怕实话难听,“现在大新哥他们对我和庭庭是感恩,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齐鸿儒一听大感赞同,“还是我姑娘脑瓜子清楚,这个账记得好,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都是我爹教女有方。”
齐岁笑着夸了回去。
齐鸿儒高兴地眉飞色舞。
然后,父女俩进入了商业互吹环节。
叶庭彰听得脑瓜子嗡嗡响,忍无可忍出声提醒,“爹,岁岁,你们把灵姐忘了。”
“哦对,我就说我忘了啥事。”
齐鸿儒一拍脑门,问他,“老薛带她熟悉完环境没有?”
“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薛染罗掀开帘子领着金泉灵进来了。
“姨父,妹妹,妹夫。”
长了张圆脸看着一脸和气的金泉灵,笑容憨厚的打招呼。
“灵姐,好久不见。”
齐岁笑着朝她招手,“快来看看你大外甥。”
叶庭彰跟着喊了声姐。
金泉灵诶了声,快步来到炕前,发现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笑容弥漫,“宝宝看着好乖。”
这么小的孩子就能自己躺着不吵不闹,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搓了搓手,“我今天开始带?”
“不用。”
齐岁赶紧拒绝,“先熟悉,等我上班前几天你再开始和他独处。”
“也行。”
金泉灵忙习惯了闲不下来。
主要来的路上姨夫和她说过,岁岁会给她开工资,也不会让她白干。
这种只拿工资不干活的日子,她没法心安理得。
因此,她直奔主题,“要不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我去熟悉一下外面的环境?”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叶庭彰身上。
被行注目礼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微笑着应好,“如果灵姐不累的话,我带你出去转一圈,顺便认识一下和岁岁关系好的嫂子们。”
“这样等我们上班后,姐你也不会因为带娃又没个熟人而无聊。”
金泉灵忙不迭点头说好,“是该认识一下。”
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出现点突发事件都不知道找谁。
不过,“院里有看病的地方吗?”
“有。”
叶庭彰颔首,“卫生室、服务社等等都有。”
说再多也不如亲眼去转一圈来得实在。
所以,他和齐岁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领着金泉灵出了门。
人走后,齐岁盯着齐鸿儒的脸看了半晌,又回想了一下金泉灵的气色,忍不住感慨道,“看样子我不在羊城的这几年,灵姐的小日子过得是真滋润。”
“怎么看出来的?”
齐鸿儒还没来得及说话,薛染罗就好奇追问。
“气色。”
齐岁言简意赅,“我记得我离开羊城的时候,灵姐那张脸苍老又憔悴,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多岁都不止……”
“那是她遇上事了。”
齐鸿儒打断她的话,“你离开后不到半个月,老金他们找到羊城了,灵丫头这次没心软,狠心花了一笔钱和他们彻底断绝了关系。”
代价却是几年的积蓄消耗一空。
“这事之前我都不知道。”
“你上哪知道去,这丫头心头能藏事,何况她又住厂里宿舍,不是后来老金他们跑来闹事,她兜不住了找人来喊我,还不知道这丫头会瞒到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齐鸿儒就生气,“我那次差点被气死。”
哦,老林把人从鲁省带走,他和老林又把人带到羊城,原本是想让她有个平稳安定的生活。
结果这丫头可好,啥事都闷在心里。
一副生怕麻烦他们的样子。
薛染罗知道金泉灵的情况,对齐鸿儒的恼怒表示理解,但她有点想不明白,“她父亲他们是怎么知道她在羊城的?还准确找了过去?”
若是找到京城,还说得过去,毕竟鲁省距离京城是真不远。
羊城不一样,距离鲁省近两千公里,坐火车得好些天,还得转车。
没个准确的地址,想跑羊城找个人和大海捞针没啥区别。
齐岁也好奇,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齐鸿儒,“爹,到底咋回事?”
“金家那边有人起来了。”
第243章 想我噶直说
齐岁习惯性的发散思维,“金家起来的那个人,上羊城出差好死不死地看见了灵姐?”
“嗯。”
齐鸿儒颔首,“灵丫头当时的处理方式也不对,人找上门的时候她直接慌了。”
“金家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多了。”
要不怎么说童年创伤要用一生去治愈呢?
又何况是金泉灵这样好似苦水里泡大的姑娘,那何止是童年创伤,那是一大堆的心理创伤需要去治愈。
“她这次来鹤城,没人知道吧?!”
“这次是真没人知道。”
齐鸿儒平静道,“来之前我让她谁都不要说,工作直接卖了,然后从宿舍搬了出来回了家里,我在单位住了两天,就坐车过来了。”
正常情况下,金家是不可能再找到她的。
就怕出现非正常情况。
他把这个担心一说,齐岁就笑,“爹我觉得你杞人忧天,就算金家真有人来鹤城出差,也不可能见到灵姐。”
“理由。”
“孩子没三岁之前,她不可能带着孩子到处跑。因此,她的活动范围大部分都会在家属区,再不就是带着孩子去医院找我。”
不过这种时候不多,因为医院不是啥地方,病菌太多了。
三岁之前的孩子正是抵抗力弱的时候,免疫系统还没彻底成型,对很多菌种会没抵抗力。
因此,非特殊情况,齐岁会禁止她带孩子来医院找她。
“家属区这地方一般人进不来。”
这话也对。
于是,齐鸿儒就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咯,”
接着话锋一转,“闺女老薛,我睡哪?”
这是要睡觉的意思。
“走,我带你去!”
薛染罗招呼他起身,齐鸿儒就嗯了声,跟齐岁和小善善道,“闺女大外孙,我睡醒了再来陪你们玩啊。”
不等齐岁回话,他土匪下山似得催促薛染罗快点带他去睡觉。
薛染罗,“……”
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明明长了张儒雅的脸,偏偏行事作风一副土匪派。
和她家老叶可谓是半斤八两,怪不得这俩能当那么多年的好搭子。
因为这俩臭味相投。
说狼狈为奸也行。
齐家父女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目送薛染罗领走齐鸿儒的齐岁,收回视线看向小善善,发现小崽子还睁着眼睛。
顿时纳闷抱起他,“儿子喂,你今天清醒的时间是不是有点过长了?”
重回妈妈怀抱的小善善转动了一下小脑袋,然后小嘴蠕动起来。
齐岁秒懂,“原来是饿了啊,你等着,妈妈马上喂饱你。”
不过这次饿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还是之前那一顿本来就没吃饱?
心里胡思乱想的她,行动上一点都没耽误的给娃的粮仓走了趟清洁程序,随后让孩子饱餐一顿后沉沉睡去。
齐鸿儒和金泉灵的到来,让齐岁的空闲时间愈发的多了。
但薛染罗和林岩竺却更加的忙碌。
叶庭彰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大家子需要吃饭,每天的米面粮油和菜都是不小的消耗。
所幸他人脉还算广,家里吃食和菜没缺过。
就是钱和票流水般花了出去。
不过齐岁和他开销都不算大,两人收入又高,经得起这个开销。
连着一周的时间待下去,齐鸿儒长了三斤肉。
气色也好了起来。
齐岁就感慨,“爹,你可能还是适合在北方生活。”
齐鸿儒正在逗孩子,闻声手一顿,“等我不上班了就来给你带娃,你多生几个。”
这话齐岁就不爱听了,“我又不是猪,就算猪配种也还需要时间呢。”
“你一天天的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
齐鸿儒气得想打她,又舍不得,只能转移话题,“对了,我和你妈她们准备后天走。”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一个雷砸在了齐岁头上。
她恍恍惚惚,“这就要回去了?”
“你妈她们来一个多月了,我也只有二十五天的假,来去路上就得小半个月,现在都待了八天了,你说我该不该和你妈她们回去了?”
“该。”
这时间算的太清楚了,齐岁想违心说不该都不行。
“那我送你们上车?”
“用不上你。”
齐鸿儒一脸嫌弃,“外面冰天雪地的,让庭庭送就行,你在家待着好好休息两天,就该滚回医院上班了。”
齐岁,“……”
真的,这也就是亲爹。
但凡换个人让她滚回医院上班,她少不得要怒一下。
“爹,你说话能文明点吗?”
齐鸿儒一脸震惊,“我还不够文明?我都没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齐岁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我是你的崽,你问我祖宗等于问候你自己的祖宗。”
这话也对。
齐鸿儒就给自己找补,“我大孙子太可爱,把我脑瓜子都迷得晕晕乎乎的。”
“瞅你那出息劲,老大一个人还甩锅给小孩子,爹你可真不要脸。”
“没事,你有脸就行。”
老头子主打一个厚脸皮,“我但凡脸皮薄一点,也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
“那你通过你爹的优良品德,学会了些什么?”
这还给她出上考题了。
齐岁就无语,“爹你快别教我了,我跟你的工作性质不一样,你那套行事准则不适合我。”
齐鸿儒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他闺女严格来说是技术人才,非政治人才。
不过,“我可以教小叶。”
“他也不用你教,脸皮没比你薄到哪里去。”
齐岁有理有据,“所以爹,你管好你和妈就行了。”
也有道理。
但真的好无聊啊。
“要不我去给你做顿饭吧?”
他一颗厨艺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齐岁如临大敌,“爹你想我噶你直说,犯不着用这么委婉的手段。”
她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样一个连她坐月子都不想放过的爹。
“爹你要实在闲的无聊,就出去遛遛,别来折腾我和你孙子了,行不?”
“行!”
屋里关了这么多天,齐鸿儒觉得自己确实该出去走走了。
所以,他摸摸小善善的头,又拍拍齐岁的肩后,跟小孩儿出去玩一样踩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他出门,叶庭彰正好拎着两只鸡进门,见他大衣围巾帽子过得密不透风,纳闷道,“爹你干啥去?”
“我出去溜达溜达。”
“那你等下,我把鸡给妈她们陪你去。”
齐鸿儒拒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自己能行。”
丢下一句话,他大步离开。
第244章 真缺德
叶庭彰,“爹你别闯祸啊。”
拦不住,只能劝一句。
风雪中传来齐鸿儒不满的回答,“一天天的少操点瞎心。”
他轻声嘀咕,“我年轻的时候都不闯祸,年老更不可能闯祸。”
“成熟稳重的魅力男人,说的就是我!”
越说声音越高,也越自信。
出差回来身心俱疲强撑着精神把工作安排好,准备回家休息的花敬秋,在发现前方有个人时没多想,只觉得这好似螃蟹一样恨不得横着走的嚣张步伐有点熟悉。
直到随着距离的拉进,断断续续自信到可以说是不要脸至极的话飘进耳朵里,他眼睛骤然瞪大。
不是吧?
前面这家伙该不会是老齐那个臭不要脸的?
脑海里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花敬秋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试探的喊声脱口而出,“老齐?!”
他声音是一点都没压,运气也好,就在他出口的瞬间风雪停住了。
因此,他的喊声完美地传进齐鸿儒耳朵里。
“谁喊我?”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憔悴不堪却熟悉的老脸,“老花?”
眼睛惊喜之色一闪而逝,齐鸿儒一个健步跨了过来,张开手臂就给了他一个熊抱,“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
花敬秋笑着回抱他,多年不见的老兄弟再次重逢心情都很美好。
花敬秋更是感觉疲惫都一扫而空,但很快,来自老兄弟的打击来了。
从来不会说人话的齐鸿儒,在松开后又开始他的正常发挥,“我说大花啊,你年轻的时候长得不好看,怎么年纪越大越邋遢了。”
吐槽完的他语重心长,“注意点行不行?小心小贺同志嫌弃你这张老脸丑不要你。”
“不然人到老年没了老伴,多惨啊你说是不是。”
花敬秋想骂人,他也真骂了,张嘴就是一串含妈量极高的话语,齐鸿儒跟没听见一样,耐心等他骂完才掏了掏耳朵,“吃饭没有?”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花敬秋满腔怒火戛然而止,他叹了口气,“没吃。”
忙到现在,压根就顾不上吃饭。
齐鸿儒哦了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后也不遛弯了,勾了他的肩膀往回走,“跟我回家吃点东西再回去睡觉,这个时间点你家小沈还没下班呢,食堂和家里都没吃的。”
“你家就有啊?”
花敬秋习惯性地怼了一句。
齐鸿儒啧了声,“你肯定是上省城挨骂脑子被骂坏了,我闺女坐月子,吃食不能断,你说有没有吃的?”
花敬秋一口气是真的憋的难受啊,他怒道,“老齐你个臭不要脸的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非得讽刺一下人你才得劲,这狗脾气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改变一下。”
没被打死真的是个奇迹。
“你那些同事到底是怎么忍受你这张嘴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齐鸿儒嘿嘿笑,“你们当初是怎么忍受我的,我现在那些同事就是怎么忍受我的。”
“不过……”
他大喘气,花敬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就听见齐鸿儒说,“我跟同事不这样说话,只跟兄弟才这样说话。”
花敬秋心里就有一句好脏好脏的脏话想说。
他翻了个白眼,“我真是谢谢你把我当兄弟啊。”
“不客气,哥俩好一辈子。”
“我没夸你。”
花敬秋抓狂,齐鸿儒不以为然,“这个不重要,到家了你想吃啥?”
“我想吃啥你就给我吃啥?”
“那得有才能给你吃,不过你要是能撑着瞌睡等,有鸡吃。”
齐鸿儒美滋滋,“我老儿子买了两只鸡回来,岁岁一只,我们一只,你要等不?”
“等!”
受了一肚子气,得多吃点,不然太憋屈了。
结果到了叶家才发现,鸡一时半会的真心吃不上,但大猪肘子和炖鱼能吃上,还有白面馒头,川味泡菜等等。
这伙食……
“你们天天这样吃啊?”
他一口馒头一口肘子吃的喷香,顺带着再来一口小酒,简直是神仙日子。
林岩竺坐在一旁处理药材,闻声头也不抬道,“岁岁要喂奶,不吃点好的对身体消耗太大,营养不跟上母子体质都会变差。”
“你有的吃就少管东管西。”
齐鸿儒拿筷子夹了肘子皮放他碗里,“多吃点,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花敬秋就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他唉声叹气,“我这次去省城,净挨骂了。”
叶庭彰刚把鸡烫好准备拔毛,闻声直接盆挪到他身边,边拔毛边道,“我以为以叔你的脾气会骂回去。”
“骂了,没骂赢。”
他一脸憋屈,“你是不知道老顾那张嘴,比老齐还损还缺德。”
“诶诶诶,”听见这话的齐鸿儒不干了,“你说就说,别拿我打比方啊,我是个儒雅有风度的厚道人,从不干缺德事。”
“嗤……”
明晃晃地嗤笑声从众人嘴里传来,齐鸿儒看过去,发现没一个人赞同他的话,就连清洗鱼鳞的金泉灵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顿时急了,“咋滴,我说错了?”
没人理他。
他开始点名,“小灵你说。”
金泉灵一脸为难,“姨夫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必须是真话。”
真汉子有勇气直面人生中的每一道坎。
所以,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这话一出,金泉灵乖巧懂事的满足了他的愿望。
她说,“姨夫,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我觉得,你这张嘴很多时候真的挺缺德的。”
齐鸿儒沉默。
林岩竺他们哈哈大笑。
屋内的齐岁听见笑声急的恨不得抓耳挠腮,这说的啥啊,怎么能笑的这么欢快。
好想出去加入到谈天说地的大部分咋整?
吃瓜的欲望达到了巅峰,她扯着嗓子大喊,“妈,庭庭,你们在说啥开心事,让我也乐呵乐呵啊。”
“老齐,你闺女让你给她乐呵乐呵呢。”
花敬秋咽下嘴里的食物,戏谑打趣。
齐鸿儒深呼吸,懒得搭理他的起身进了室内,委屈巴巴告状,“闺女,你妈她们欺负我。”
“这个,这个……”
齐岁一听瞬间萎,没辙,对上自家老娘她是真没办法扎刺,也雄不起来,“爹,咱就说,你忍着点吧。”
“能把林女士逗得开怀大笑,于你来说受点委屈真不算啥。”
第245章 满月礼
齐鸿儒,“啥都不是。”
气呼呼丢下一句话的齐鸿儒转身就走。
齐岁看着掀开又落下的帘子,啧了声,小老头真是又菜又爱玩。
她转头跟大了不少的小善善轻声道,“儿子,你以后可不能学你外公。”
薛染罗,“……”
她是进呢,还是进呢?
算了,还是别进了。
掀帘子的手放了下来,薛染罗转身离开。
“怎么又回来了?”
她一坐到身边,林岩竺就发现了不对。
薛染罗瞅了眼又和花敬秋对上的齐鸿儒,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咱闺女再教小善善别学老齐。”
林岩竺嘴角抽搐了一下,得亏老齐没听见,不然又得炸。
“你东西收拾好没有?”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的她,问起了正事。
“早就收拾好了,你们的呢?”
因为齐鸿儒和金泉灵的到来,家里三间房都用上了。
之前是林岩竺和薛染罗住一间,齐岁一家三口住一间。
齐鸿儒到来,让薛染罗搬了出来和金泉灵住一间。
是以,她有此一问。
“老齐早上收拾的,我没管。”
将处理好的药材分类放好再贴上标签后,林岩竺唉声叹气,“一想到后天要回去,我就浑身难受。”
“戒断期肯定有点的。”
薛染罗也舍不得走,但医院能给她们俩放这么长时间的假,真的已经很好了。
“等回去上几天班,忙几天就恢复正常了。”
这话很有道理,就是吧,“我一想到回去要面对那些糟心事,就想掀桌子。”
“可不能掀。”
薛染罗赶紧劝阻,“你之前劝岁岁不劝得挺好,怎么轮到你就开始犯浑了。那桌子是能随便掀的?”
林岩竺看了她一眼,叹气,“行,我忍着。”
哪怕忍出内伤,也忍。
薛染罗正想说话,咚地一声响传来,几人回头看去,发现花敬秋手里拿着筷子睡着了。
紧接着是震天的呼噜声。
众人,“……”
这是真累狠了。
“现在咋整?”
金泉灵这话一出,叶庭彰立刻站了起来,“我送花叔回去。”
“别送了,让他先在家里睡一觉。”
齐鸿儒是故意灌醉他的,老花的神经崩得太紧,不放松一下身体会扛不住。
“那我去收拾一下床铺。”
林岩竺起身去收拾,叶庭彰和齐鸿儒则合力将他抬到了炕上。
等把花敬秋安顿好,翁婿俩都累的够呛。
感慨喝醉的人真的沉,比猪都重。
金泉灵就笑,“姨夫灌醉的人。”
言下之意,你们受着。
翁婿俩碰了个眼神后,沉默着收回视线继续未完的活。
下午两点左右,两只鸡用两只砂锅炖上了。
其中一只鸡放的是滋补类的药材,另外一只倒是没放药材,但放了好几种干菌菇。
花敬秋是被浓郁的饭菜香气唤醒的,他从暖烘烘的炕上睁开眼,陌生的房顶以及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让他愣了好一会,迟钝的大脑才算彻底醒神。
他掀开被子起身,发现军大衣帽子之类的都在架子上挂着,身上的线衣线裤都没脱,怪不得他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这穿着线衣线裤睡觉能得劲才怪。
不过该说不说,这一觉睡得精神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
“老花睡了多久?”
贺海英的声音隔着帘子飘进耳朵,花敬秋眼睛骤然瞪大,“老贺你也来了?”
“哟,醒了。”
林岩竺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哒哒的脚步声,然后门帘掀开,贺海英走了进来。
“老花啊,你现在是越来越不上腔了。”
贺海英这话一出,花敬秋就忍不住喊冤,“这不是我的锅,我是被老齐带回来的,他还灌我酒。”
不然他也不可能睡着。
酒精的侵蚀加上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困意就潮水般席卷而来。
“给我带牙刷了没?”
贺海英,“带了。”
她从挎包里拿了洗漱用品递过去,“小叶上家里喊我的时候有提醒。”
“我先去刷个牙。”
吃肉喝酒后口腔里的味道有些怪,不刷个牙浑身难受。
以前那是没条件,只能脏着。
现在有条件了,卫生还是注意点的好。
“是该洗漱一下,免得等下吃饭熏到岁岁和孩子。”
“诶,”
花敬秋来了兴趣,“今晚岁岁要带着孩子出来吃饭啊?”
贺海英嗯了声,“老林说岁岁只要不去外面,屋里可以随便溜达了。”
就是时间不能过长。
然后,一个多月没见到齐岁的花家夫妻,在看见齐岁的第一眼,异口同声道,“丫头啊,你这个月子坐的好。”
长了好几斤肉。
气色养的是真好啊。
别的女同志生个孩子,一个月子坐下来满脸憔悴的多,红润有光泽的少。
齐岁不一样,她原本气色和肤色就好,现在是愈发的好了。
眉眼间还多了一股母性,相比之前的清冷和锋利,看着温柔了不少。
齐岁就笑,“我妈致力把我当小猪在喂。”
“一天保底五吨,不定时投喂糕点。”
糕点也都以补气血为主。
再加上孩子有人管,孩子性子也好没怎么吵她的结果,就是她这个月子补得气血旺盛,感觉她强得能打死一头牛。
不过相比屋武力解决问题,她还是喜欢用针。
想到针,她的手不自觉地往头发上摸,然后摸到一手油。
“妈,满月了,我觉得可以洗头了。”
这头发再不洗感觉头都不要了。
她一脸嫌弃的去洗手。
林岩竺,“……那等下洗吧,洗好把头搁炕上烘干。”
“中。”
齐岁一口应下,被叶庭彰抱着的小善善咿咿呀呀叫唤起来。
“孩子给我瞅瞅。”
贺海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自家老头子了,咻地一下蹿了过来看孩子。
叶庭彰配合将孩子往她那边递了下,齐岁跟着凑了过来,“婶,我儿子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贺海英连连点头,手飞快从口袋里摸了个红纸包递了过来,“给孩子的满月礼。”
这个不能拒绝,是长辈对孩子的祝福。
因此,齐岁和叶庭彰怼了个眼神后,笑着替孩子收下了来自贺海英夫妻俩的红纸包。
不过,“善善已经一个月零三天啦。”
言下之意,满月已经过了。
“没差。”
贺海英眼都不眨盯着孩子看,“你们真不趁着还没回去之前给孩子办个满月酒?”
“不办。”
风口浪尖的时候不适合显眼。
哪怕是为了孩子。
第246章 六亲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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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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