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事务所》
第1章 咖啡屋
深冬。
“感谢家人们的礼物,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哦,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随着镜头的关闭,赵雅儿那充满治愈的笑脸也渐渐地消失。
她拍了拍自己僵硬了的脸,似乎想让自己长期对着镜头的脸能够活泛起来。
“呼~”她长长的换了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道,“每天这样脸都要笑僵了,真的是钱难赚,屎难吃。”
赵雅儿是一家大型mcn公司的主播,她的直播类型是“擦边”。
当然这一开始并不是她想做的。
赵雅儿出生在一个县城中,由于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十八岁那年考到了市里的一所二本大学里。到了大城市她才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成绩优异,在这里,就显得异常普通。
但是赵雅儿并没有觉得自卑,依旧努力的去学习,她相信人努力一点会得到回报。所以她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拒绝了各种社交,只为了自己能够获得更好的成绩。
直到大学毕业。
大学四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的想法,很幼稚。
她刚刚到的时候,的确看到了很多优秀的人,也明白自己的不足。但是她认为,这些东西是可以靠学习去弥补的,从小的教育也是一直这样教导她的。
父母从小告诉她的就是,读书就能改变一切。
看着身边的同学,有些通过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大企业,有些通过某方面的特长进入了专业领域,有些通过长辈的安排进入单位甚至是继承家业。她才发现,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自己的上限。
学校里面成绩比她好的一抓一大把。
是她不努力吗?
她整个四年都在用功,她拒绝了社团,拒绝了社交。只是为了能够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她所面试的所有公司,不是被婉拒,就是薪资太低。
在第八家公司的面试结束后,她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庸。
看着手上的两家试用期半年并且薪资不高的公司,她正在做选择。
人,毕竟要活着。
从学校已经毕业了,现在租着房子,每天还要过生活的。
她依然相信,就算平庸,只要努力,也一定会变得更好。
“美女你好,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公司的试镜。”
而正在她坐在路边的长椅做着抉择的时候,一道声音进入了她的耳朵。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四周看了看,确定了一下是否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是我的名片。”
赵雅儿还在思考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递上了名片。
“流量工坊。”赵雅儿接过了名片,心里默念着。
流量工坊的确是本市的一家中型mcN机构,以专门扶持新人的模式,短短几年就成就了现在的规模。在这个自媒体的时代,就算是赵雅儿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都是知道的。
“我?”赵雅儿这时看着对面的男人说道,“怎么会突然找上我,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相信我们公司美女你也是知道的,这是我的工作证。”男人笑着拿出了流量工坊的工作证,随后掏出手机,“这是我们公司的自媒体账号,以及旗下一下账号的资料。”
“我们公司一直都是以推新人的模式,所以不用担心经验问题,我们可以从零开始培养你。我刚刚看到美女拿着简历应该是在找工作,而且形象气质也很好,如果感兴趣就做个登记,可以约时间到公司面试,薪资方面也会比别的行业高一些......”赵雅儿接过手机翻开着,男人还依然滔滔不绝的讲着。
随后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毕竟这边的薪资,的确是比普普通通的上班,更能解决赵雅儿的生存问题。
面试,通过,上岗。
赵雅儿就这样成为了一名主播,值得一提的是,她虽然长相一般但是身材姣好,所以公司一开始的培养方向就是一名舞蹈主播。
随着几年的直播生涯,她也算是一个百万粉丝的知名舞蹈主播了。流量工坊在这几年的时间,也成为了本市一家大型的mcN公司。
而随着行业成为风口,竞争也开始激烈起来。
而赵雅儿也从一个舞蹈主播,慢慢开始变成“擦边”主播。
“我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现在换衣服下班啦。”赵雅儿拿着手机在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放下手机,进入了更衣室。
赵雅儿脱下了直播时公司安排的斩男战衣,换上了热裤和紧身背心,这套衣服使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的凹凸有致。修长的美腿,傲人的上围,光滑的背部。走在街上至少回头率达到八成。
这些年她在自己的身上也花了不少钱,毕竟投资自己也是必须的。虽然美颜强大,但是如果本身太离谱了,也是个麻烦事。
至于心态。
她自然不是当年那个死读书的少女了。
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多了,她能保持每个月发了工资还依然给家里转钱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离开公司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赵雅儿的家不算远,所以基本她上班下班都是走路回家。
走着走着,赵雅儿突然驻足停下。
她的面前,在一栋栋高楼大厦的中间,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突兀的出现在那里,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店铺的大门口上面挂着霓虹灯的招牌,上面用着发光字体写着五个字。
咖啡事务所。
“这家店好像有点印象。”赵雅儿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毕竟是上下班路过的必经之地。之前她就对这个店感兴趣,毕竟在这个高楼耸立的地段有这么一个突兀的小两层。但是由于之前上班的时间一般凌晨就结束了,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是已经关门的状态。
“这么早就开门了。果然钱难赚屎难吃啊,咖啡店都这么卷了。”赵雅儿无奈的笑了笑,“正好渴了,进去看看有什么喝的。”
随后她走向咖啡店的门口,手触摸到门板,有些凉意。
“铃铃。”
挂在门上的风铃因为她的推动,发出了声音。
随后她推开了大门。
店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从外面也看得出来。灯光呈暖色调,比较昏暗。而映入眼帘的就是吧台,吧台外摆着几个吧台凳子,再往里面就是大厅,零零散散的几个风格各异的家具。有木质桌椅,有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一些铁艺的。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些小型的柜子,上面有一些风格各异的装饰品。
估计是老板从二手市场图便宜收购的各式各样的家具。
大厅和吧台中间的区域,有一个向上的楼梯,灯光有些昏暗,只能看到前面几节台阶。
吧台内,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乌黑,看不到脸。
因为他的脸上盖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女性。
赵雅儿眉头微微皱起。
“嗯?”
男人慢慢的拿下脸上的杂志,发出有点疑惑的声音,赵雅儿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看年纪应该三十岁左右,带着稀疏的胡渣,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但是那双黑色的眸子,让她感觉有一丝深邃。
如果观察的很仔细,她还会发现那黑色的瞳孔中,有一丝淡淡的红色。
“老板你好,现在是在营业吗?”赵雅儿对着男人说道。
“哦,当然当然。”男人站了起来,随手收起了杂志,“你想喝点什么?”
赵雅儿抬头看了看菜单。
冰美式,18
拿铁,25
焦糖玛奇朵,33
卡普奇诺,30
摩卡,35
澳白,32
......
速溶,9999
赵雅儿刚刚还想着这个店还比较便宜,直到看到一杯速溶咖啡卖9999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个速溶咖啡,是售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是的,但是这个暂时售罄了。”
“售罄,你这一看就是刚开门吧。”赵雅儿心中想到,“一个速溶咖啡卖9999,你这速溶是用金子做的吗?”
当然她并不会说出来。
“拿铁是二十五块对吧?”赵雅儿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她怕这万一买了到时候店主狮子大开口,她可是说不清楚了。
“是的。”男人用着慵懒的口气说道,“我现在给你做。”
三分钟后。
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递了过来,上面分布着不均匀的奶泡,以及一个十分难看的拉花。
赵雅儿看着眼前的拿铁,有些无语。
“我们咖啡师去进修去了,这一杯我请你。”男人好像看出来赵雅儿的嫌弃,开口说道。
“哦哦,没事没事,我还是付钱。”赵雅儿有些尴尬,好像自己被发现了小秘密一样。
男人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个,你们这么早就开门了?生意不好做吧。”赵雅儿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找一些话题。
“的确,我们这个行业,相当的难。”男人已经坐回了,刚刚的位置,拿起了那本刚刚盖在脸上的杂志翻看了起来。
赵雅儿感觉有些被冒犯到,虽然在直播间里也有些大哥会对她说一些污言秽语,但是那毕竟是在网络。现在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正翻看着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是色情杂志的时候,她还是会相当不适。
当然,也有一些害怕。
“铃铃铃。”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的目光朝着声音的位置看去,发现声音发出的位置是男人的手边。
那是一部红色的老式座机。
第2章 墨白
上午十点。
墨白从床上坐了起来,缓缓的睁开了那睡意朦胧的眼睛。
下床,拉开窗帘。
初冬的太阳倒显得没有那么刺眼。
洗漱,换好衣服,戴着上了墨玉扳指,打开了房门。
下楼,穿过吧台。墨白推开了咖啡屋的大门。
“铃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了声响,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
“还是有点冷。”墨白呼了口气,搓搓手。随后走到门口,把门上显示休息中的木牌反转。
营业中。
时间来到下午,阳光透过擦拭得锃亮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几何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咖啡粉研磨的细响、牛奶打发时绵密的嘶嘶声。
黑胶唱片机正播放着一些老歌,唱片的悠然的旋转着,犹如慢慢进入杯中的咖啡。
这杯咖啡是墨白给自己的。
因为店内没有任何一个人。
开门到现在四个小时了,这是他第三杯咖啡了。
坐在吧台的墨白,没有拿着手机刷刷刷,而是正在看一本《全球罕见机械故障索引(17-19世纪修订版)》的书。
这个年代还有人愿意看书,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得事情的了。在这个全球智能化的时代,大部分就算是看书,也会选择拿着手机翻阅电子书。
“老板,一杯拿铁一杯澳白。”
正当墨白还在思考书中的内容时候,店里进来一对年轻的情侣,带着室外的凉气和兴奋的谈笑声。
“好的,但是咖啡师出去进修去了。暂时无法给你们提供拉花的服务。”墨白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但是我保证味道是一样的。”
“啊。”女生发出了一声叹息,“我还准备拍照发朋友圈的,没有拉花总感觉差点东西。”
“算了,就在这里吧。”男生显然是被拉着逛了半天不想再一次挪动了。“亲爱的你看这里有这么大个落地窗,拍照也是很好看的,正好逛了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行吧,那我们坐那里了老板。”女生瘪了瘪嘴,随后指了指窗边的位置。
“好的,你们先坐。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墨白耸耸肩,然后再一次打开了咖啡机。
“你看到没,刚刚菜单有个速溶咖啡,标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女生落座后,跟男生说道。
“看到了,估计又是什么噱头,引流的。很多咖啡店都这样做,勾起人们的好奇,这样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其实没人会买的,都是来看热闹的。但是这样的就会增加很多的客流。”男生有些得意的说道。
“原来如此,但是看这个店的情况,这个方式好像没有什么用。”女生看着四周空空的座位,若有所思的说道。
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然被墨白听的一清二楚。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的小朋友是真的不可爱。”
“不过老板长的还可以。”年轻女生又说了一句。
“不过品味还是不错。”墨白心里想着。
“就是老了点。”
墨白刚刚上翘的嘴,瞬间又抽搐了两下。
今天店里生意出奇的好,这个出奇的好是指,包括这对年轻情侣,已经来了三批了。
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塞着耳机,眉头紧锁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脚边巨大的双肩包敞着口,露出塞得鼓鼓的衣物和充电线。
穿着学院风毛衣的女孩则埋头在速写本上涂鸦,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抹茶拿铁,绿色的泡沫已经有些塌陷。
三桌客人,对于别的咖啡店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对于墨白来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桌人,不对头吧?”看着大厅那几张零零散散的桌子几乎被坐上了三分之二的人,墨白产生了怀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正当墨白还在思考的时候,店内走进来一位女性。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风衣,带着墨镜,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寻找座位或点单,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焦虑,快速扫过店内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什么。手上拿着一个小箱子,指节因为用力握着提手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对视上了墨白,随后走向了吧台。
“我要一杯速溶咖啡。”
坐下后,她缓缓的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毕竟就这么大个位置,她的话还是被那一对情侣以及毛衣女孩听到了。
毛衣女孩只是抬头看了看她,就又低下头去创作她的作品。
年轻情侣却是有些震惊。
“你不是说这就是个引流的东西吗?还真有人买啊?”女孩小声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哪个网红过来拍视频吧。”男生也不确定道。“不会真的有冤大头吧?九千九百九十九买一杯速溶咖啡?”
他们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吧台这边。
“速溶咖啡是下午六点后的产品,现在不卖。”
墨白看了看对面的女人开口道。
“好,那先给我一杯清水。”女人开口道。
“清水一块钱。”
女人没有说话,拿出一块钱的硬币,放在了吧台上。随后她拿着那杯清水,找到了大厅中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她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而小箱子则放在水杯的旁边。没有掏出手机,没有拿出电脑,也没有去拿任何的杂志。
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她的沉默与周遭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就这样,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做完了他的工作,离开了。毛衣女孩也在完成了她的画作后,离开了。那对年轻情侣的男生本来还想留下来看这个所谓的速溶咖啡到底长什么样的,但是也被女孩抢到了一张餐厅的打折券的原因拉走了。
而墨白依然在他的吧台里,看着那本《全球罕见机械故障索引(17-19世纪修订版)》的书,那名风衣女子,也依然在角落的位置里安静的坐着。
整个店铺里,除了能听到黑胶唱片的音乐,就只剩翻书的沙沙声。
墙壁上的挂钟,正向着18:00正常靠近。
下午18:00整。
风衣女子像是上了闹钟一样,站起身来,拿起了小箱子,走到了吧台前。
“我要一杯速溶咖啡。”
简单明了。
墨白深邃的眼睛看了看她,随后从下面的抽屉拿出一袋速溶咖啡的袋子。
剪开袋子,倒入杯中,加入热水,搅拌均匀。
一气呵成。
女人也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墨白拿起冲泡好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这个不是给我的?”女人微微皱眉道。
墨白则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你能找到我这里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女人愣了愣,随后道。“我不知道,只是朋友推荐过来的。”
“那我重新和你说一遍,”墨白不以为意的说道,“速溶咖啡,价格你看到了,你付钱后,在我喝完这一杯咖啡的时间,我可以听一听你的委托。”他顿了顿,“但是至于我接不接受,那要看我的选择。”
“那这一杯咖啡喝的速度是取决于你。”女人依然皱着眉头。
“当然。”
墨白无所谓的笑了笑,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如果你还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这杯咖啡可能马上就要见底了。”
女人的手指捏了起来,发白的指尖证明着她现在十分愤怒。
“我知道了。”几秒后,她松开了拳头。
“请说。”墨白懒散的靠在吧台椅上,指了指喝了两口的咖啡。“你还有这么多的时间。”
女人深呼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我叫秦知意,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算是高层,主要负责人力资源方面。”
“前段时间我们公司做优化,裁了不少人。由于我们是大企业,裁员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当时公司门口都被堵了。很多员工都参与了,还上了新闻。”
“但是裁员还在继续,有一天我在和一个老员工沟通的时候,她情绪非常激动,和我大吵一架。”
“我有什么办法呢,优化是公司定的,又不是我。”
她叹了一口气。
“最后,由于声音比较大,我只能叫了保安。在保安把她带出去的时候,她情绪突然就稳定了,非常平静的对着我说了句我不得好死,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说到这,女人突然打了个寒颤,神情也开始有些恐惧。
“过了两天,她死了,跳楼自杀。”女人继续说道。
“她大学毕业就到我们公司来了,干了十几年,她的丈夫之前是做工地的,好像是做项目经理。但是在一次工地事故中,被从高处落下的钢筋砸中,当场死亡。”
“听同事说,那个时候她刚刚怀孕,这种时候丈夫死了对她来说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经济上都打击是巨大的。他们夫妻父母走的早,房子也是最近才买的,还有贷款。虽然工地上赔了钱,但是依然不能解决她的经济问题。她把房子卖掉后,去医院把孩子打了。在公司旁边租了个房子。”
“但是自从听闻她的死讯后,我感觉我被她缠上了。”
“被她缠上了?”墨白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是的,我怀疑...”秦知意顿了顿。
“不对,不是怀疑,我确定。”
“我见鬼了。”
第3章 委托
秦知意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缓慢结冰的玻璃。
公司的优化计划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
作为公司的高层,她自然不会被优化。
但是她最近并不是很安心,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她很冷。
最初只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冷。不是空调过低的凉意,也不是夜风的侵袭,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黏腻的阴冷。尤其在深夜,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那寒意便如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悄然攀爬,缠绕住四肢百骸。
她加了毯子,开了暖气,甚至泡了热水袋紧贴着小腹,但那寒意固执地盘踞在身体深处,驱之不散,仿佛她暖的只是皮肤,而内里早已被冻透了。
“我们家的暖气是不是坏了?”秦知意推了推身边的丈夫。
丈夫翻了个身,嘟囔着“被子盖好”,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后,身体散发着健康的热度。
只有她冷。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更深的寒意。
接着是气味。一种若有似无的、潮湿陈腐的味道,像是久未开启的地下室,混合着泥土和旧书报霉变的气息。
它总在她独处时悄然出现——在书房整理文件时,在浴室卸妆时,甚至在厨房倒水的瞬间。她像只不安的猫,抽动着鼻翼四处嗅闻,翻遍了角落,检查了管道,甚至把衣柜里的旧衣服都拿出来晾晒,但那味道如同跗骨之蛆,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丈夫回家,她紧张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发霉了?”
丈夫用力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挺干净的。”
她看着他茫然的表情,一种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然后是声音。并非想象中的凄厉尖叫或沉重脚步,而是更折磨人的细碎声响。
深夜里,万籁俱寂时,她总能听到隔壁空置的客房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人用指甲刮蹭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规律。
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听着,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当她疑心是幻觉,疲惫地合上眼,它又幽灵般地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止一次的鼓起勇气,握着晾衣杆冲进客房,猛地开灯。
空无一人。窗明几净,连灰尘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和那挥之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
但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镜子。
她开始害怕在夜晚或光线不足时照镜子。总觉得镜中的倒影,动作似乎比她本人慢上半拍。
一次洗脸时,她撩起垂落的发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镜中的自己,那只手还停留在鬓角,发梢的摆动幅度似乎也略有不同。
她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倒影已与她同步。
她安慰自己是眼花,但那种对镜子里未知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心底。家里的电视黑屏、厨房不锈钢水槽、甚至玻璃窗的倒影,都成了潜在的恐惧来源。
她开始失眠,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白天也精神恍惚,容易受惊。
她把碰到的这一切都告诉了她的丈夫。
丈夫在和她一起熬过夜,检查过家里后,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建议她好好休息,不行就陪她去看医生。
同事也说她脸色不好,让她多休息。只有秦知意自己知道,她的疲惫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那种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被窥探感和侵入感。
丈夫请假在家里陪了她几天,并且带着她去看了医生。
但是情况并没有任何改变。
发冷的身体,腐烂的气味,夜晚的怪声,镜中的异常。
这些东西依然死死的围绕着她的神经,折磨着她。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知意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这是优化的时候,她处理的一个老员工。
秦知意并不认识这位老员工,毕竟她所在的外企人数众多,她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认识。并且她只是按照公司优化的流程办事。
但是这个时候,这句话突然从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近期所有的遭遇,她找不到任何科学且合理的解释。
她开始恐惧。
恐惧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开始不可收拾。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冰冷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生活空间,蚕食她的安全感,把她逼向孤立无援的角落。
她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惶和深深的疑虑。
“也许…也许我真的需要找人聊聊?”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理解这种“荒谬”的人,告诉她,她不是疯了。
她开始联系一些朋友,并在网上寻找着一些类似的事情。
她开始逛灵异论坛,观看一下灵异的解读,试图从这些方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说,找到一些和她有相同经历的人。
但是论坛的帖子和所谓的解说,大部分都是一些杜撰的故事。现在的时代,为了流量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编故事已经算很普通的了,有在老宅探险的,有在坟前睡觉的,有说自己的阴阳眼的,甚至有人说自己是一个隐秘的道法世家的第108代传人。
层出不穷。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是找到了一些眉目。
有一个本市的帖子,帖子大致上说,自己总觉得被人盯着并且全身总是发冷,站在正中午的太阳下也没有任何好转。直到有一天进入了一家咖啡屋,老板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然后离开后,整个人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下面的评论不多,大部分都是说这个店铺的引流手段过于幼稚。
但是秦知意却看了很久。
被人窥视,阴冷。这正是她现在的状态。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私信联系了发帖子的用户。
留言过去后,三天之后才有回复。
发帖子的用户表示,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在半夜可以感觉有人在旁边,然后全身发冷,总是感觉自己在被人监视,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明显。直到有一天她路过一家咖啡店,进去点了一杯咖啡后,店里的老板跟她聊了几句天,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好了。那种阴冷和被监视的感觉消失了。
“对,就是这样感觉。”秦知意眼前一亮,这位网友的情况虽然和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但是有相似之处。
随后她赶紧询问了咖啡店的位置。
不一会儿,位置就发了过来。
秦知意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
13:00
店铺肯定还开着。
她起身下床,来到了镜前洗漱,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正午的阳光让她的并不是那么恐惧。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还是拿出了化妆包。
这段时间的失眠,让她的黑眼圈依然明显。
换好了衣服,带上了墨镜。
随后她拿出了一个小箱子,从家里的保险柜取了一些现金,装了进去。
“有钱不赚,不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啊,败家子。”墨白看着还剩一口的咖啡,小声的嘀咕着。
“什么?”对面的秦知意,并没有听到墨白的话。
“没事,这就是你的委托吗?”墨白拿起杯子,最后一口咖啡被他一饮而尽。
“你相信我说的话?”秦知意有些惊讶,言语之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激动。
“你说她是住在公司附近对吧?”墨白没有理会她,开口问道。
“是的。”
“具体位置知道吗?”
“知道,就在公司旁边大概几百米的位置,那边有个老小区,她在那边租的房子。她跳楼这个事情新闻也报道过,我看过位置。”
“你家离公司远吗?”
“开车的话,不远,大概二十多分钟。”秦知意回答道。
“我不是问时间,我是问距离。”
“九公里左右吧。”秦知意想了想说道。
“直线距离。”墨白摸了摸额头,“算了,你把两边的位置输入在地图上我看看。”
秦知意拿出手机,在地图上设置了一下,递给了墨白。
“按照你说的情况,应该就是一个地缚灵。”墨白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你家和公司的直线距离是四公里,已经超出了地缚灵能移动的最大距离,而且本身地缚灵也没有太大的威胁,到现在为止你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知意松了口气,在知道自己生命不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她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点。
“但是如果怨念深的鬼,可以通过媒介或者物品移动。”
而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哒,哒,哒。”
墨白的手指在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
“你的委托我知道了,你把这个拿着。”一分钟后,墨白站起身来,转身从咖啡机下拿出一个铜钱,递了过去。
“这个铜钱可以让你三天之内,避免受到灵异的影响,三天过后这个铜钱会失效。”墨白顿了顿,“至于你的委托,我会在三天内答复你。”
“还有,这杯速溶咖啡请付款,扫桌上的二维码。”
秦知意离开店铺,当然她也付过钱。这个价格对于她来说并不多,最主要的是,她拿上铜钱的一瞬间,所有的异常感的确消失了。
墨白关好了门,随后又坐在了吧台内。
“晚上就该看晚上的书。”
说罢,他拿出了一本封面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杂志。
直到他有些困意,整本书已经盖上了他的脸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嗯?”
第4章 你已经死了
它嘶哑、尖锐,带着一种老式铃锤猛烈撞击金属铃碗的机械感,穿透力极强,瞬间刺破了室内的低气压。
一台胖墩墩的、厚重的、塑料外壳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特有的、褪色且带有细微裂纹的鲜红色座机电话。它的听筒笨重,线缆像是某种黑色的粗壮蠕虫。
它没有接任何明显的电话线。
突兀的铃声划破寂静,让整个店铺的显得诡异起来。
墨白并没有接电话的打算,仿佛这刺耳的声音并不在他耳边。
“你不走吗?”墨白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赵雅儿被这个电话铃声一瞬间有点失神,听到墨白的话才恢复过来。就在她准备回答的时候,电话铃声终止了。
电话被接通了。
不是对方挂断了,也不是有人拿起了听筒。
但是电话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通了。
“要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走不了了。”墨白叹了口气,对着赵雅儿说道。“又是麻烦事。”
“嘿嘿,”嘟的一声后,电话传来了一个猥琐而又阴险的笑声。“忙什么呢,半天都不接,我也是没办法才让他接通的,没有打扰到你吧?嘿嘿。”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打电话来都嘿嘿嘿嘿的,你一嘿我就想到你的脸,一想到你的脸我就难受。”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还打不打扰,你这电话都可以自己接通,还问打不打扰?你下次找我干脆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好了,你说你们这设计这电话铃声干嘛?整这一出形式化的东西,还非要先响几声。你们这个跟按门铃,然后不管对方开不开门都直接进屋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些个“公务员”我有时候真的很难不吐槽。”
“嘿嘿,这是上头的规矩。你都说了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难道我不嘿,你就不会想到我的脸吗?”电话那头倒是毫不在意墨白的吐槽,“哦?看来还是打扰了,你这儿怎么有个灵魂体。”
“有事说事。”墨白无奈的看了一眼赵雅儿,继续对着电话说道。
“彼岸最近有些动荡。”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正常了一点。
“什么意思?”墨白眉头一皱。
“字面意思。”
“展开说说?”
“就是有一些动荡。”
“你这不是废话吗?怎么公务员当久了变复读机了?”墨白生无可恋的说着。
“简单来说,就是你那边可能会有一点点动荡,只有一点点哦。嘿嘿。”电话那头猥琐的笑声又再次响起。
“只有一点点用得着你这个高级打工仔给我打电话?”墨白没好气的说。
“好了,就这么个事了,大概可能也许你那边最近可能会多出一些妖魔鬼怪,就只有一些些哦。”
“你说的是一个类别的统称,还是四个类别的名字。”
“我也不清楚呢,嘿嘿,对了,需要我帮你把这个灵魂体处理掉吗?”
“不需要,挂了。”墨白看了一眼赵雅儿,随后电话就断掉了。
赵雅儿一直站在吧台前,听完了整个电话的过程。不是她不想走,而是从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
整个电话的过程在她看来有点莫名其妙,什么灵魂体,什么彼岸。包括那个嘿嘿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像在听两个重度中二病患者的交流。
但是她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丝恐惧。
“坐吧。”墨白对着赵雅儿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
赵雅儿哪还敢在这里逗留,通过刚才的判断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个神经病。而在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她的双腿也恢复了知觉。她立马冲向了大门。
此时的大门紧闭,她的手猛地攥住了门把手,那冰冷的黄铜触感竟让她感到一丝慰藉,仿佛抓住了最后锚点。五指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手臂的肌肉纤维绷紧,发出细微的颤栗。
她猛的一拉。
预想中的店外的光景并没有看到,这扇看似薄弱的木门纹丝不动。
刚刚推开的时候明明很轻松。
她慌了,内心的那一丝恐惧开始蔓延,如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面前的木门,好像一堵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面。
“你要是放弃了,就过来坐吧。”墨白坐在椅子上,又拿起了那本杂志。
“不...”赵雅儿从喉咙里发出了低吼。她改用双手,身体后倾。全身上下每一处的肌肉都在发力。
门依然纹丝不动。
她开始用脚大力的去踹,用手猛烈的去拍,用侧身后退助跑的撞击,甚至在门前大声地呼喊着救命。
门,依然纹丝不动。
她疯狂的扭动着门上的旋钮锁,毫无规则的转动。
面前的木门,就这样沉默的矗立着。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
赵雅儿的踹拍撞,它甚至都不会晃动一下。
就连扭动旋钮锁的时候,都没有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扇门,就像从没有想让她离开过。
当最后一声捶打声结束,赵雅儿放弃了。
手指顺着门板滑落,额头顶在木门上,喘着粗气。整个身体已经跪坐下来。
徒劳的感觉抽空了她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手掌已经红肿,肩上也留下了淤青。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靠着那扇犹如结界一般的木门,开始放声大哭。
半小时后。
赵雅儿回到了吧台凳上。
时间的流逝以及自身暂时的安全,让她慢慢恢复了理智。
看着眼前这个拿着色情杂志的男人,她沉默着。她想开口,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离开,但是那个门,她没有任何办法。
“平静下来了?”墨白放下手中的杂志,淡淡说道。“喝点什么?”
赵雅儿摇了摇头,继续沉默着。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或者说超自然的存在。”墨白说着转过身,开始在咖啡机面前鼓捣。
赵雅儿依然沉默着。换做以前,她肯定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经过了刚刚那扇诡异的门之后,她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她不愿意相信,但是发生事情又让她不得不信。
“人死了会变成鬼,又称为灵魂体。从古至今都有类似的故事,这一点你应该不陌生。”墨白又从旁边的一个罐子里挖出来一些红色的粉末,倒入了杯中。
“普通人死了,会看到一扇门,进入轮回的门。”
“那扇门对于灵魂体有着独特的吸引,就像猫薄荷对于猫一样。”
“灵魂体会不自觉的进入那扇门,然后轮回。”
“有一些有执念,或者心愿未了的人,在死后,他们可能会避开这扇门。因为他们内心的执念心愿,比门的吸引力更加强烈。”
“这个时候需要合适的引导,或者完成他们的心愿,再将它们送入到门内。”
说到这里,赵雅儿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扇诡异的大门。
“当然还有一些死之前有怨气执念的人,他们死后会直接化为厉鬼。”
墨白转过身来,把一杯咖啡递了过来。咖啡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而整体颜色却有着一丝淡淡的深红。
“这是什么?”赵雅儿开口问道。
“赵雅儿,你已经死了。”墨白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你知道我的名字?”赵雅儿问完,却是苦笑了一声。
这个奇怪的地方,知道名字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方说她已经死了,她依然怀疑着。在墨白说出她的名字之后,她甚至会觉得是不是公司做的整蛊节目。
那扇打不开的门和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是公司为了跟她造势做的真人秀。
虽然大门冰冷的触感让她感觉到绝望,但是内心还是存在着那么一丝幻想。
真人秀,已经是她最后一根稻草了。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墨白问道。
“7月23号。”赵雅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7月23号,我穿着外套长裤,开着暖气,你不觉得奇怪吗?”墨白指了指旁边的暖气道。
赵雅儿看向墨白穿着后,跟随时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空调上显示的是26度,标识是一个小太阳。
随后她又看向自己,热裤,运动背心。
两个人好像并不在一个季节。
“可能是你虚呢。”赵雅儿心中依然不太愿意相信自己死了这个说法,就算经历了刚刚的灵异事件。
一个陌生人突然对你说你已经死了这种话,正常人都不可能马上接受。
“你仔细回想一下,刚刚你从外面进来之前,街上的行人穿的都是什么。”
赵雅儿虽然不愿意去相信,脑子却顺着墨白的话开始回忆。早上五点多虽然行人很少,但是街上依然有不少行人。
好像一路上,是有几个行人,他们穿着什么?
慢慢记忆开始涌现,赵雅儿的脸上也慢慢出现恐慌。
棉袄,大衣,毛绒帽子。
她又看向了自己的装扮,热裤,运动背心。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一直没有发觉。
冷汗又一次开始从额头滑落,她用手下意识的去擦了擦。
汗呢?
明明刚刚去擦的,为什么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赵雅儿彻底慌了。
她看着自己刚刚捶门红肿的手,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双做了精致美甲白皙的手。
她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刚撞门留下的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的冷汗已经从后脖处渗出,整个人的汗毛已经竖立。她伸手去摸,整个手掌依然干净的如刚剥好的鸡蛋,柔软而光洁。
她甚至感受不到一点点潮湿。
她惊恐的看向墨白。
“赵雅儿,你已经死了。”
第5章 电梯
“现在已经初冬了。”墨白指了指窗外,现在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如果是七月份,天早就亮了。
“这是你现在的自媒体账号。”墨白在手机上拨弄了一下,随后递给了赵雅儿。
最新的一条作品,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舞蹈的视频。而是一场葬礼。
沉痛悼念赵雅儿。
视频的标题几个红色的大字,显得那么的陌生。她习惯性的看了一下观看人数和点赞量。
比她最火的视频还要高十倍。
她的内心十分复杂,有慌乱,有紧张,有恐惧。
手指颤抖的点开了视频。
画面的质量很高。
随着进度条缓缓的移动,她看到了一群人,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
她认出了他们。
她的父亲,即使他的头发突然变成了花白。
她的母亲,正倒在父亲的怀中哭泣。
她的闺蜜,拿着手中的纸巾擦拭着眼角。
她的同事,那个总是逗她的摄影师,那个头发散乱的编剧,那个有些娘娘腔的化妆师。
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的站在周围。
镜头缓缓的移动,她看到了一座墓碑。
她的黑白照在墓碑的正上方静静地,面带微笑的看着前方。
“你在直播的过程中猝死了。”墨白缓缓的开口道,“你死后公司通知了你的家人,给了他们一笔丧葬费。”
“你正常死亡,过劳。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公司在征求你家人的同意后,在你的葬礼举办了一场直播。你看到的这个视频是直播的切片。”
“通过你的葬礼,公司获得了不少流量。当然,这无可厚非。”
“唯一让我意外的是,为什么你会没有进入轮回的大门。”墨白顿了顿,“并且进入到这里。”
“按照你的过去来说,你从小品学兼优,考到这里来,找了一个稳定的工作,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不算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也没有太深的执念。几个月了,你没有化成厉鬼,而是单纯的按照你生前的方式进行着移动。”
“不过刚刚的电话,算是暂时解决了我的疑问。”随后,他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虽然我不太相信他的话,但是我也懒得去深究。”
“咣当。”
赵雅儿的手机从手上掉落,并不是她有多么的震惊,而是她感觉手机从自己的手掌穿了过去。
“灵魂体一旦认知到自己的死亡,就开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当然也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墨白目光深邃的看着眼前的赵雅儿。
赵雅儿伸手去拿那近在咫尺的手机,手每一次都从手机上穿过。
她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心里依然有那一丝丝公司真人秀的期盼。
但是眼前所有的事情,都在把真相指向一个答案。
她死了。
这个认知不再是外来的恐怖入侵,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冰冷的事实。它像一块沉重的墓碑,稳稳地落在他的心魂原本所在的位置。
“我...真的已经死了吗?”在几次尝试后,赵雅儿放弃了,带着平静的口吻说道。
“是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墨白淡淡的说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雅儿无助的抬起了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墨白。
“把这杯咖啡喝了,去轮回。这是对你最好的归宿。”
“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请便。”墨白说完,旁边的紧闭的门突然打开,冷冽的空气如潮水般涌入。
赵雅儿慢慢的走到门口,看着那扇她刚刚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的大门。随后目光远眺。
天空已经有些泛白。
一瞬间,她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广袤的、近乎虚无的疏离感。
熟悉的街头,那条曾经步行了无数遍的道路。
耸立的高楼,那些年轻时候努力奋斗的目标。
路上的行人,那些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同类。
这些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像一个被遗忘在放映室里的观众,看着关于世界的电影继续播放。
但是她再也回不到电影里面去了。
她甚至不再去想“为什么”或“怎么发生的”。那些问题属于生者,属于还有未来需要筹划的人。对于一个已经确定的结局,原因和过程都失去了重量。
存在的感觉正一点点变得稀薄。
她不是在消散,而是在逐渐褪色。
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些由呼吸,心跳,体温,触觉所维系的千百条细线。
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无声断裂。
赵雅儿转身走到了吧台,低头看着那一杯深红色的咖啡。
她有预感,现在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就是眼前的咖啡杯。
“谢谢。”她低着头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对墨白,对自己,还是对这个她热爱的世界。
随后拿起咖啡,一饮而尽。
——————
一觉醒来。
秦知意从来从来没有睡的这么好过。
近期的种种遭遇让她的神经像拉开到极限的橡皮筋。
但是从咖啡店拿到铜钱的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那种蚀骨的寒冷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她走在街上再也没有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到家后还特意去照了照镜子,那种违和的感觉也没有出现过。
她破天荒的在浴室待了很久。
没有寒冷,没有凝视,没有腐烂的气味。
一切都像恢复了正常。
“这老板好像是有点本事。”她心里想着。
在衣帽间换睡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白天带出去的小箱子。
里面是事先准备的委托费用,并没有用上。
“先放着吧,三天之后再看怎么样。”她并没有忘记墨白的话。
盖上被子,这段时间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放松,疲倦席卷而来。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甚至是她这么多年睡的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到达公司后,同事们都说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有了一种阴霾尽散的感觉。由于休假,手头上很多事情,秦知意不一会儿便投入到工作中。
下班后,她还难得的去超市买了点菜,回家后亲自下厨给丈夫做了一顿佳肴。
吃饭的时候,她把昨天的经历告诉了丈夫。丈夫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他依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看到秦知意恢复了精神自然也是高兴的。随后笑着提醒她不要被江湖骗子骗了就好。
时间来到了第四天。
秦知意哼着愉快的小曲,回到了小区。今天临下班前,领导找到了她,说是公司马上有人事调动,她的职级可能会往上调。
她怀着愉快的心情踏入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秦知意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那冰冷如蛇的寒意又回来了。
她猛然的想起,今天好像已经第三天了。
上次好像也是这个时间拿到的铜钱。
她慌忙掏出手机。
19:52。
她自然不会准确的记得时间,但是大概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那天好像出来的时候八点了。”
她在脑海中疯狂的回忆,现在每一分钟对于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电梯开始缓慢向上。
她的脑袋却像炸开了一样。
她并没有去按楼层,而电梯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
“也许是楼上按的。”她安慰着自己,但是恐惧的情绪却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迅速将她淹没。
如果前几个月,她不会有任何害怕。但是现在,任何风吹草动,甚至可以用科学理论解释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世界观崩塌的前兆。
她快速的按着楼层的按钮,但是每个按钮就像按在了石头上,冰冷且坚硬。应该出现的亮灯此刻却像一个个闭上了的眼珠,沉默的拒绝着她。
她疯狂的拍打着电梯的门,对着摄像头大喊大叫,不停地按着警报铃。她拿着那无服务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传来的也只是忙音。
电梯依然在缓慢向上。
没有警铃声,没有求援电话的沙沙声,甚至连电机的运转声都没有。
她的每一次击打,每一次喊叫,在这绝对的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像是被隔绝在了这个电梯里。
突然,她感觉停下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显示。
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乱码。
电梯的门无声地划开。
一条漫长、幽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秦知意心脏猛地一缩,疯狂的按着关门键,好像此刻只有这个关门的标志可以让她稍微有一点安全感。
毫无反应。
整个电梯此刻就像一个死物,除了那楼层显示不断变化的乱码。
而眼前敞开的大门,就像一条唯一的出路,通向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一股寒意不是从外面袭来,而是从她骨头缝里钻出来。
消失的冷意,又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那入跗骨之蛆的冰冷比之前更加的明显。
她又闻到了那腐烂的气味,之前的若有似无,而现在她甚至想干呕。
而那折磨人的细碎声响,正从走廊深处慢慢靠近,嗡嗡地萦绕在耳膜深处,让她头皮发麻。
她喉咙发干,呼吸变得急促,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她不敢迈出一步,但是又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她试探着,捶打着自己麻木的双腿,轻轻的用脚尖踩向了那幽暗的地面。
湿漉漉,软塌塌的。
像是吸满了水分的地毯,踩上去听不到一点脚步声,反而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粘腻感。
她闪电般的把脚收了回来。
不敢再踏出一步。
第6章 失控
绝望的感觉如已经完全覆盖了秦知意。
残留的求生意志已经所剩无几,她像被黑暗中的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
每一次喘息感觉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缓缓的靠在了电梯冰冷的内壁上,看着眼前无比深邃的走廊。
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眼前的长廊,身后的电梯。
都似乎把她推向万丈的深渊,指引她去到一个必死之地。
她不敢闭上眼,她怕再次睁开的时候,会有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
她更怕再也睁不开。
忽然,眼前的长廊好像有一些变化。
它变亮了。
走廊两侧可以看到一些是完全相同的房门,门上还有一些老式的门牌号码。
顶灯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管,几盏亮着,发出昏暗并且闪烁不定的光。
剥落的墙皮显然年久失修,在那将熄未熄昏暗的白炽灯的照射下显的走廊更加的诡异。
走廊的尽头依然是黑暗的。
但是秦知意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
那道人影依然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距离上好像更加接近了一点。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
头皮发麻。
她惊恐的发现,那不是错觉。
人影的确是近了,只要每次她视线离开后,人影的距离就更加的接近。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人的生物。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老布鞋,下身一条深蓝色的老式棉裤打着补丁,小臂上还带着沾满油渍的袖套,上半身还穿着老旧的马甲。
脖子以上还是被阴影遮挡,无法看清。
秦知意强行睁着眼睛,拿着手指撑开眼皮,不想让眼睛闭上。
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抵抗不了这种身体上的保护性反应。
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在秦知意视线中浮现。
银色的短发,青色的脸庞,麻木的神情以及那深深的眼窝。
眼窝里一片黑暗,只有两颗白色的眼珠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鬼,鬼...”
秦知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手还在按着电梯内那关门键。
眼睛快速的眨动。
一瞬间,鬼就来到了她面前十米左右的位置。
五米。
三米。
一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知意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像一具被电流激活的尸体。
她猛地想起,今天是休息日,她并没有去上班。丈夫陪她吃完午饭后,去公司加班了。
肺部剧烈地抽吸着,仿佛刚刚挣脱水面。
冷汗不是渗出,而是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透了睡衣和沙发上那麻布的坐垫,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除开粗重的呼气声,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客厅的家具还是那么的熟悉,电视,茶几,被微风吹动的窗帘,还有慵懒的阳光照射进来。
秦知意,抱着毛毯,仿佛这是她最后安全的依靠。
她目光惊恐的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了。
那张几乎贴上自己面部的一张脸,扭曲腐烂。
一张老妇人的脸。
青色的皮肤,可以看到明显的褶皱,那黑暗深邃的眼窝,那一对白色的眼珠正直勾勾的在她眼前。
她可以看到脸上的毛孔,甚至斑点。
她毫不怀疑,那就是尸斑。
梦里她像一个绝望的溺水者,完全无法看到水面。
是梦,只是一场噩梦。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但是惊恐的目光还在扫视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从噩梦中一起醒来。
手机。
她突然想起梦中的时候,那个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的电话。
她掀开毛毯,手忙脚乱的在沙发上翻找着。
随后又看向了茶几。
也没有。
起身冲向房间,她快速的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位置。
她的手机正躺在梳妆台的正中间,安静又诡异。
秦知意迟疑了,梳妆台的镜子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梦里那张老妇人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摇了摇头,想把老妇人的脸甩出她的脑海。随后,她深呼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快步的冲向梳妆台,在快靠近的时候,看准了位置,闭上了眼睛。
当手指触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她一把抓起手机,转身逃跑般的离开了房间。
反手关上了房门,她找到一处余晖照射的位置,按开了手机。
10:49,信号满格。
她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她给丈夫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了,丈夫说自己可能要加班,九点前可以到家,要她自己安排晚饭。
挂断了电话,秦知意依然忧心忡忡。
两天的生活让她有些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状态,但是这个诡异的噩梦却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又再一次的提醒到她。
她清晰的记得梦里的时间。
她丝毫不怀疑,墨白今天如果没有联系她,她很大可能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向衣帽间,换上衣服,拿起上次准备好的箱子。
她不想被动的等待墨白的联系了,她现在就要去咖啡屋找他。
踏出家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丝柔软。
脚底传来的触感并不是地砖的硬度,而是一种软塌塌的感觉。
像吸满了水分的地毯。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她闪电搬的收回了迈出去的那一条退,反手关上大门,反锁。
这一切太熟悉了。
一系列的动作,一系列的感触,她刚刚才经历过。
她慌了。
“难道我还在梦里?”这个念头是唯一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她大力的拍打自己的脸,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希望能从这个诡异的梦中醒来。
“醒过来!”她带着哭腔的大喊着,但是发出的声音却微弱的像呜咽。
周遭的沉寂瞬间就吞没了她的声音。
那种电梯里的绝望感再一次的袭来。
不能在门口待着。
她如是想着,当时高价装的防盗子母门,现在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作用。
快步走到阳台,她现在只希望阳光可以给她带来温暖,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温暖。
拉开阳台的门。
一片黑暗。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画面好像一瞬间消失了,她甚至觉得黑暗中正有不少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逃一般的回到客厅,找到一个墙角,背靠着坐下。
目光惊恐的扫视。
那些熟悉的家具,让她感觉到陌生。她害怕不知道什么,那张脸又会突然的出现。
手机。
她又想到了手机。
“不对,现在才早上,还没有到时间,我肯定是在做梦。”
“不对,早上为什么天是黑的?”
“不对,我不是中午还跟老公一起吃了午饭的?”
“不对,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按亮了手机屏幕。
10:49。
“不对,刚刚就是这个时间。”
而就在此时,显示时间的数字开始跳动,变成乱码,不停的变换着。
19:37,无服务。
随着最后一次的跳动,时间停留在了这个数字上面,信号栏也变成了无服务。
她依然拿着那个手机拨打丈夫的电话,拨打报警电话。
回应她的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不...不...我肯定在做梦。”秦知意整个人像掉入冰窖一般,时间感彻底错乱。
可能只过去了一秒,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小时,甚至一天。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今天几号,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家里,还是在那个冰冷的电梯里。
绝望中,她开始尝试更极端的方法。
她试图咬自己的舌头,指望疼痛能像一把利刃刺破梦境的薄膜。她狠狠地合上下颌,却感觉不到牙齿撞击的力度,也尝不到任何血腥味。
“不..我不能死。”
在经历过一次绝望后,这第二次的绝望,竟然让她产生了一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求生欲望。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喘着粗气,步伐有些虚浮。
去到厨房,从刀架上拿到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我可以的,不管是什么,我可以的。”她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手中的菜刀给了她一些生存的希望。
拖着那有些麻木虚弱的双腿,秦知意来到离门口三米左右的位置。
既然所有的东西都那么熟悉,证明这个防盗门一会儿也会突然自动打开。
锁门关门肯定是没用的。
下一步就应该是看到一条悠长黑暗且诡异的走廊。
然后那个老妇人就会出现。
然后眨眼的时候她就会往前移动,直到来到她的面前。
秦知意思考着。
像是玩游戏的时候总结上一把的失败经验一样。她甚至有些感谢那个噩梦。
秦知意就这样,站在门后,双手微颤的拿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对着前方。
她不知道手上这把菜刀能不能对付那个老妇人,但是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空间安静的像一场默剧。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声。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庞流下,秦知意没有去擦,只是更加的握紧了菜刀。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铃声又如惊雷般划破了这沉默的空间。
秦知意被这个铃声吓到大叫起来,手上的菜刀都被吓掉落到地上。
这个铃声从她身后地上的手机中发出来的。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她汗毛竖立,嘴里发出着惊恐的叫声。
就像你知道有开门杀,你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当你全神贯注缓缓的推开面前的门,却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拍了你一下。
“铃铃铃。”
铃声依然响彻着。
第7章 交易
手机依然在响着。
这铃声断断续续的声响让秦知意头皮发毛。
她记得刚刚这个手机是完全没有信号的,所有的电话都是盲音。
但是它现在竟然在响。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她脑子中突然蹦出来了莎士比亚的文学剧作《哈姆雷特》。
“to be or not to be。”
生存还是毁灭?
她有预感,这个电话就可以决定这个问题。
那么接是生存还是毁灭?
薛定谔的电话?
“铃铃铃。”
秦知意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自己的脑子里面会有这么多不该出现的知识,但是电话持续的催促声让她不得不赶紧下定决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
随后下定了决心,来到了电话前。
屏幕的右上角依然是无服务,但是电话依然诡异的响着。
屏幕上没有显示出电话号码或者是通讯录名称等。
未知号码。
四个大字就这样平静的躺在屏幕上。
秦知意不是没有想过她接了这个电话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接听。
手机缓缓的放在了耳朵旁。
“喂?”她开口,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九成的惊恐和一成的希冀。
“你在不接我都准备挂了,秦女士。”电话里传来了一道慵懒的男声。“能接电话证明你应该还没死。”
是墨白。
秦知音记得这个声音。
她有救了。
“是墨先生吗?快..救救我..我做了个梦,然后我又做了个梦...不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秦知意语无伦次的说道,墨白的来电就像是一个唯一可以存在于这个诡异空间的东西。
溺水的她好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的草绳。
“冷静一点,秦女士。我本来不想接你的委托的。”墨白的话让秦知意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抓住了重点。
本来。
“但是呢,由于我这两天有些事情耽误了,我又没有提前和你说。“说完电话那边顿了顿,”现在三天的时间也过了,现在拒绝好像又不太好。我毕竟是一个诚信至上的人,本着诚信的原则。”
“你的委托我受理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地,就在秦知意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看向了防盗门的位置。
那声音正在从远处慢慢的靠近。
秦知意明明刚刚踩过那片疑似注满水的地毯的地面。
普通人走路根本不可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咚,咚,咚。”
缓慢的敲门声响起。
秦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停止了。
外面是什么?
老妇人?还是什么别的?
她的大脑仿佛已经停止了思考,手臂缓缓的滑落下来。
她受够了,她感觉她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够多了。
“秦知意。”
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秦知意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是墨白的声音。
“呵。”她轻笑了一下,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吧。墨白明明还在跟自己打电话,门口又来了个墨白。
幻觉也好,梦境也好,现实也好。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求生意志,什么恶鬼缠身。
她现在只想一了百了。
“不用什么委托了,墨先生。”她再次把电话放到耳边说道,“我受够了。”
“今天一天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经历了可怕的噩梦。然后我醒了,发现是早上,一转眼又变成晚上。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还是不是在做梦。我的电话打不出去,但是你竟然打了进来。而你在跟我打电话,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你的声音。呵呵,我受够了。幻觉也好,梦也好,现实也好。要死就死吧,真的假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秦知意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平淡的说着,这一天的经历已经要把她逼疯了。
“我不知道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了墨白有些无奈的声音。
“如果你在敲门声响起后依然拿着电话的话,你就会知道门口那个。”
“就是我。”
十分钟后。
秦知意有些尴尬的坐在沙发上。
毕竟刚刚自己所谓的豪言壮语和现在的情况有些别扭。
就像你在泳池里扑腾着,对着一个人声泪俱下的说你马上就要淹死了。而他看着你在一个0.3米的儿童浅水区里扑腾陷入了沉思。
最后一把把你拎了起来。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墨先生。”
秦知意开口道,她把今天自己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墨白,毫无保留。
能做到一个公司高管,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
现在如果还有所保留,自己就真的要慷慨赴死了。
她现在可没有那个勇气。
墨白的出现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如果可以选,谁都不想死。
“嗯,大概知道了。”墨白打了个哈欠,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秦知意的话。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委托费了。”随后墨白说道。
“费用?”
秦知意突然有些鄙夷和愤怒。
虽然她知道,这是个天经地义的事情,找人办事,当然是需要给报酬的。而且她一开始就带着“诚意”去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外面可能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己还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处境。
心中还是有些膈应。
至少安全了再开始谈这些吧。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和墨白开始对话后,自己的身体已经告别了寒冷,各种负面情绪开始有所平复,理智也开始恢复。
“我不知道这个怎么收费,但是我之前过去的时候就准备了一些。不知道够不够。”秦知意压下那鄙夷愤怒的情绪,她更多的可能会想到在这样的环境,墨白会不会坐地起价。毕竟他们连底价都没谈过。
但是现在这个人,可能是唯一可以解决自己问题的人。
说罢,她拿出了之前准备的小箱子,放在了茶几上。
“这里有五万块钱,还有一些我的金饰。”秦知意打开箱子说道。
箱子应该本来就是个首饰箱,现金很明显是最近才装进去的。
“多少?”墨白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整个人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如果不够的话我要去取,家里的现金不多,毕竟现在都是电子支付,我也可以给你的银行卡转账。”秦知意一看这个情况,心里就明白了。
这个费用并不够。
转念一想,也是的。
一条人命,五万块钱和一些饰品。的确太少了。
墨白看着眼前的箱子,沉默着,脸上难得呈现出严肃的表情。
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静寂。
“或者你开个价。”秦知意现在已经害怕这种万籁俱寂的环境了,她又连忙开口道。“不够的话我可以去凑。”
墨白还是没有说话。
半晌。
墨白开口了。
“虽然说我很想当一次黑心商家,刚刚天人交战的过程中,我还是选择当一个良心商家。”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两万块钱,递给了秦知意。
秦知意接过墨白手上的钱。
“地缚灵而已,两万块,市场价。”墨白随后又倒向了沙发。“你可以去询价。”
“不过官方的我们比不了,他们免费。因为他们吃公家饭的,有编制。”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碰的到他们,他们出任务都是按照时间来的。”
秦知意有些云里雾里的。
“就是说,这次的委托费用是两万对吗?”她小心的问道。
“是的,我一会儿去把事情解决了。解决完了之后我会通知你。七天之后,你拿着这个钱送到咖啡屋就可以了。”墨白顿了顿,“记住,第一,一定是是我刚刚拿出来给你的这些钱。第二,一定是七天之后。”
秦知意看了看手上的钱,点了点头。
随后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两万块钱装了进去。装好后,又放回了抽屉。
“你不怕我跑了吗?”秦知意关上抽屉后问道,随后她自嘲的笑了笑,一个见了一面就知道自己家里的具体位置的人,一个可以解决灵异事件的人,会怕她跑了?
“你被地缚灵缠上了。”墨白并没有理会秦知意的问题,他自顾自的说道。“地缚灵是生前有执念的人,只需要帮她完成执念就好。你还是很幸运的,不是有怨念的厉鬼。不然你早死了。”
“地缚灵没有任何攻击性,至少大部分是这样的,他们会把一些活着的生灵拉入自己的执念中。一些生前对于自己很重要的场景。”
“地缚灵并非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感知一种更本质的“能量场”或“气息”来选择目标。而你的问题应该是阳火低迷,气场灰败。”
“阳火低迷,气场灰败...”秦知意重复着墨白的话,有些不是太理解。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随后她好奇的问道。
墨白眼神怪异的看了秦知意一眼,那眼神有点像在看一个智障。
秦知意尴尬的笑了笑。
“有,不过你不用知道太多,因为知道了也没有用。”
“为什么?”秦知意疑惑问道。
墨白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干什么?”秦知意又追问道。
“等。”
墨白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等?等什么?”
“等它出来。”
第8章 入局
活着的生灵对于那些游荡于阴阳缝隙中的生物,并非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些生物被原始而冰冷的本能驱使,通过感知寻找来选择目标。
而身体与精神双重虚弱的生灵,在他们看来,就像血腥对于野兽的吸引力一样。它们通过无比灵敏的本能,远距离地宣告着“这里有无力反抗的猎物”。
“它在这里吗?”秦知意又紧张了起来。
墨白没有回答她,好像睡着了般,秦知意甚至听到了他轻微的呼吸声。
又是这种场景,秦知意真的已经受够了,她觉得她以后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放着歌或者看着电视才能呆下去。
之前的她特别喜欢这种静逸的环境,可以让她心情放松。
而现在,这种环境只能让她神经绷紧到极致。
现在的她,只能坐在那里,感受内心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墨白平稳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只是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奇怪。
这时,墨白缓缓的睁开双眼。
那深邃,且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薄灰,失去了焦点和神采。
眼白部分泛着一种疲惫。
眉心的皮肤也微微蹙着,形成一道浅却固执的竖纹,像是焦虑和压力挤出的烙印。
饱满的脸颊感觉也变得消瘦了许多。
皮肤失去了饱满的弹性和健康的光泽,变得有些松垮,微微向内塌陷。
嘴角两侧延伸出两道深刻的,新生的法令纹。
唇色是干涸的,缺乏血色的粉白,甚至泛起皮屑。
他脸上的所有部件似乎都在抵抗着重力,缓慢地向下沉降,散发出一种浓重,几乎能触摸到的倦怠。
这不是衰老,而是一种精力的枯竭。
“不行。”墨白缓缓的开口,“我尝试着让自己精神萎靡,使自己的频率和它们非常接近。”
“失败了?”秦知意问道。
“没有,我成功了。”墨白耸耸肩,脸上的状态开始恢复,逐渐开始饱满起来。“但是你和它纠缠的有些久了。”
“什么意思?”
“你玩过电子游戏的话我会更好跟你解释一点,但是显然你没有那方面的知识储备。”墨白摸了摸自己恢复的差不多的脸。
“对了,哪里有镜子?”随后他转头问道。
“浴室有,之前茶几门口都有的,我都把他们收起来了。”秦知意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墨白来到浴室,秦知意也跟着他一起,她现在可不敢一个人呆着。
“继续刚刚的话题,简单来说,就是它现在的目标只有你一个人。”墨白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他找镜子只是为了看脸恢复的如何。
“正常来说,如果有两个生灵同时出现。地缚灵只会找精神状态以及身体状态最差的,最贴合它的频率或者说磁场的生灵。”
“如果我的状态比你更差,那么它缠上的肯定是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刚刚要去调整状态的原因。”
“还是同样的例子,如果你今天状态不好,它会缠上你,如果第二天我的状态比你更差,它就会缠上我。”
“这就是它们本能的驱使,选择一个更合适,更相近,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就是,你被它缠上的时间有些久了,在它可能会更改目标的时间内,周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状态比你更差。于是它习惯你了。”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有状态比你更差的生灵出现,它也会优先选择你。”
“我刚刚的精神状态就像一栋门窗破损,安保失灵,灯火摇曳的房屋。它随时可以进来,并且占领。但是它并没有了。”
“因为你的身上有一种它的熟悉感和标记。”
“就像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遛狗,刚开始这条狗可能每个柱子都会去尿,这就是标记。当它在同一个柱子连续尿了几次之后,它就会一直在这个柱子尿,除非这个柱子彻底消失,它才会选择别的柱子。记住,是彻底消失。”
秦知意沉默着,消化着墨白的话。
“它不会只去找一个人。”墨白接着说道,“如果在同一时间同一位置,两个生灵的状态是一样的并且都在它的范围内,那么两个人的结果是一样的。”
“当然这也需要看鬼本身的情况。地缚灵和怨灵厉鬼不同,地缚灵一次只会拉一个人,直到完全消化掉。”
“既然它攻击性不高,为什么要杀人。”秦知意好像抓到了重点。
“地缚灵本身是没有意识的,顺嘴一提,就算包括一些怨灵厉鬼也是一样没有意识的。”
“区别就在于,它只是无意识的把你拉入它们的世界。而怨灵厉鬼,是会无差别攻击每一个生灵。”
“地缚灵会把你拉入自己的鬼境,是它生前的执念,最熟悉的地方。它本身并不会去伤害你,能伤害你的,只能是你自己。”
“如果你找不到出路,你可能会在鬼境里面迷失。”
“你的精神会会备受煎熬,你会恐慌,会绝望,会疯掉。直到最后死亡。”
“但是很可惜,大部分生灵都找不到出路,最后就会困死在这个鬼境中。”
“如果再严重一点,你会变成这个鬼境的一部分,被它吸收,同化,最后成为地缚灵的养分。”
“我之前做梦的那个场景是属于鬼境吗?”秦知意想到那个梦,那个让她绝望的噩梦。
“记得我给你的铜钱吗?”墨白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说着。“铜钱可以暂时的让你不会被任何灵异事件干扰,时间是三天,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
“越到后面,作用越小。按照你刚刚描述的梦境来看,前半段应该是你正常的梦境,但是后半段,应该是被拉入了鬼境。”
“只是因为铜钱的缘故,你并没有真的被拉进鬼境。只是精神意识在里面走了一遭。”
秦知意拿起被挂在胸前的铜钱,感觉铜钱的颜色的确比刚刚拿到手的时候,要显得灰暗一些。
“而你描述的最后一幕是一张老人的脸,那么这个就应该是地缚灵生前的形态。而刚好我在上来之前,顺道在楼下和你们那小区的物业聊过。”
墨白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自己去到了物业办公室,翻看了最近的小区记录。
而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制止他。
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种远亲不如近邻强的社会了,一整个小区,相识的人寥寥无几。你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你隔壁的邻居。
而唯一认识小区所有人的,只有物业。
毕竟每年都要拿着名单上门收取物业管理费,停车费,卫生费等等。
“前段时间你们小区死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这是照片。”墨白拿出手机拍摄下来的照片,放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照片上的老妇人带着暖人的微笑,和蔼可亲。和梦境中那个恐怖而冰冷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知意回忆着,但是她的确也不确定。
梦境中给她最多的只有恐惧,冰冷,无助。
虽然她知道眨眼那个鬼就会靠近,但是真当鬼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她就记得那白色的眼珠,青色的肌肤。
“所以我的判断是,你所谓的同事被你裁员后自杀化成厉鬼来报复你的这个推断是错误的。真实的情况应该是,你们小区这位老人,前段时间死了。你那段时间正在处理公司的裁员事件,工作压力本身就很大。加上你同事的这个事情,让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巨大的缺口。然后这位老人,正好可能有一些执念没有完成,在附近游荡。”
“所以你就被盯上了。”
墨白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退到一边。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被盯上了,你又不能找到那个鬼。”秦知意说道。
她听了这么多,现在最关心的只是自己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如果有个人能出现在地缚灵面前,给它一个大逼斗。它的注意力就会从你身上转移。”
“但是地缚灵如果不主动现身,基本是很难找到它的。这个我刚刚尝试也跟你解释过了,你应该可以理解。”
秦知意下意识的点点头。
“如果它出现,自然会形成鬼境。简单一点说,就是一个类似重叠空间的位置。普通人没有感觉也不会被带入,五感敏锐一点的人会感觉有些异常。”
“我们这种人,如果在鬼境的外面,可以感受到这种灵异的波动。”
“一旦发现这种情况,我们就可以强行进入到鬼境里面。”
“就像刚刚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感受到灵异波动,所以我来到了你所在的鬼境中。”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在鬼境中。”
“不,”墨白看了看四周说道,“就像你在玩一个游戏,我通过一种方式来破坏了游戏的服务器,现在服务器进入到了自我修复并且重启的状态。”
“马上,它就会再来找你的。”
听到这里,秦知意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她语气再一次慌乱了起来。
“你过来。”墨白指了指洗手台。
秦知意走到洗手台前,下意识的避开着镜子。
“你现在看着镜子。”
“什么?”秦知意的声音已经有些尖锐了,虽然两天的好日子让她暂时忘记了镜子的恐怖,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敢面对。
“放心。”墨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送你去死的。”
“你现在就对着镜子,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它会再一次把你带入鬼境中。”
第9章 鬼境
“我盯着就可以了吗?”秦知意战战兢兢的站在镜子面前,还是低着头不敢去看。
“是的。”墨白说道。“然后伸出你的手。”
“然后呢?”秦知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墨白此时也把手伸了出来,指尖离秦知意的指尖只有毫米的距离。
“这是什么仪式吗?”秦知意好奇的问道。
“等一会你在被拉进鬼境的一瞬间,我会触碰到你的手指,然后握住你的手。”墨白解释道,“这种情况下,我可以被你带进去。”
“墨先生你不是本来就可以从外面进入到鬼境里面吗?”
“是的,但是这样会让我耗费一些精力,而且如果我和你同时进入到鬼境,我们也会在一起。”
“就像你玩一个游戏,在游戏加载的时候,几个玩家进入到地图后,会分散在各个位置。但是如果我和你有身体上的链接,那么我们的出生点就在一起。”
秦知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真的很少去玩电子游戏,但是现在她想的是,如果能活下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一台高配置的游戏主机。
不过她感觉很安心,在鬼境有墨白的保护,总比她一个人四处乱窜的强太多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现在就握着。”
“因为我要卡一个bUG。”
“卡一个bUG?”秦知意对于bUG这个词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公司里面提到这个词语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如果我们两个都是普通人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你没发现我在这里的时候它都不出现吗?”墨白说道,“因为这个地缚灵太弱小了。”
“它害怕我,所以它会躲着我。”
“我可以通过以力破巧的方法进入它的鬼境...算了,我还是简单一点跟你说,这个游戏的房间,觉得我等级太高,我一出现,这个房间就会自动关闭。当然我的确可以通过别的手段黑入这个游戏的房间,但是会耗费我一点精力,这个精力虽然不多,但是我只收了你两万块钱,这个价格不值得我去耗费这个精力。”
“我现在就是在你要进入游戏的一瞬间,通过和你的接触,让游戏房间误判我和你是同一个玩家,从而进入到游戏里。”
“而且我刚刚也说过了,我自己进去还要去找你,万一我找你的路上你死了,也是个麻烦事。所以我要卡一个鬼境的bUG来进入,可以理解了吗?”
墨白飞速的讲解着,脸上充满了无奈的神情。
“明..明白了。”秦知意大体算是听明白了,她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能安全摆脱这个事情,她一定要去买游戏主机。
“那么现在看着镜子。”墨白长叹一口气。
“那个,如果说那一瞬间你没有触碰到我,我是不是就一个人进去了?”秦知意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道。
墨白抽搐着脸,没有回答她。
秦知意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小看了他的意思,但是毕竟是自己的性命。见墨白没有回答她,她也只能讪讪的转过头来。
她深呼一口气,默默的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后缓缓的抬起头。
镜子中呈现她有些苍白的脸。
而镜子中的脸,也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由于秦知意并没有移动,她现在也不知道之前的延迟感还存不存在。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微风。
一个四面无窗的浴室内是根本不可能有风的。
随后她感觉眼睛有些干涩,她忍不住的眨了眨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后,镜子里的人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张陌生但又熟悉,属于老妇人的脸,正从光洁的镜面深处,无声地回望着她。
那张脸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皮肤呈青色,毫无血色可言。感觉就像是贴在突兀的骨头一般。一头银色的短发稀疏枯松的散落着,脸上还有着褐色的斑点。
最令秦知意心悸的是那一对的眼睛。
那双白色的眼睛深陷在布满褶皱的眼窝里。
而秦知意明确的可以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镜子中的人这时,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好像在解释秦知意怀疑的延迟问题。
当镜子中的老妇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秦知意感觉到一阵眩晕。
她猛的往后,踉跄着退后,想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她感觉她握住了一只手,随后她就昏了过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好像听到了墨白那慵懒的声音。
“好久没有炸鱼了。”
五分钟后。
秦知意缓缓的坐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脑袋疼的厉害。
模糊的视线慢慢的呈现出眼前的面貌。
“”她只看到一片茫然的黄色。
那是灯光的颜色。
“嘶。”她发出一声冷哼,脑中的昏阙感还在。
她一个手扶着头,另一个手撑在背后的墙面上。
她想站起来。
“你醒了?”
一阵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是墨白的声音。
她努力的眨了眨眼,眼前的面貌才开始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走廊,而墨白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在观察着什么。
这个巷子她记得,和梦境中电梯开门后,自己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的门,老旧的门牌号码,昏暗的白炽灯,脱落的墙皮。
“我本来说五分钟你不醒我就不管你了。”墨白回头看了看她,“恢复一下,我要走了。”
秦知意扶着墙缓缓的站了起来,脑袋依然还是嗡嗡作响,但是她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个位置。
虽然自己来过一次。
不对,是看过一次。
当时的她没有走出电梯,因为第一步就让她惊恐的无与伦比。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画面,也不是注水了的地毯。而是松软的泥土。
往前看去,目光可及的位置,整条走廊都是这种松软的泥土路。
“走了。”墨白看她站了起来,就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等..等等我。”秦知意捶了捶自己的腿,步伐踉跄的跟了上去。
走廊两边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完全对称的门,完全对称的灯,完全对称的墙。
而每一扇门上那老旧的门牌号,都是一样的。
205。
随着越往深处,环境开始变化。
周遭的墙面,顶上的白炽灯,都如一张完整的拼图开始碎裂。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栋公寓楼。
它矗立在两人的面前,红砖外墙被岁月和雨水浸染成一片污浊的暗褐色,无数窗户像被挖空的眼窝,冷漠地注视着两人。
中央的空地上,还有一些或许是人的生物。
零星摆放着几张小马扎和一套的水泥砌成的石桌石凳。有几个身影散落其间。
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深色的、略显臃肿的衣裳,沉默地围着石桌下象棋或打扑克。
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啪”响,只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感叹或咳嗽。
右侧墙壁的地方,倚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
墙壁上还残留着某个年代的,掉色有些模糊的安全生产标语,红色的字体褪成了难以辨认的粉白色。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下棋男人手中劣质的烟草味,不知道哪一家飘出的炖肉香味,甚至还有角落隐隐约约的尿骚味。
“这应该就是它记忆中最深刻的位置了。”
墨白没有停下脚步,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秦知意听。
秦知音没有做声,只是慢慢的跟着墨白向着这个公寓楼前进。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知意也看清楚了这些人。
他们看不清楚脸。
所有的人脸上都类似有一层薄雾的感觉,让她完全看不清楚这些人的长相。
“墨先生...”她小声的喊着墨白。
“他们不重要,”墨白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只是鬼在生前记忆中,需要的场景罢了。这些下象棋打扑克也好,这些嬉戏玩耍的孩童也好。都是它记忆中的场景,至于他们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秦知意点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着,整个空地上的所有人,好像都没有在意过这两个人的出现。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单元门门口。
楼梯是粗糙的水泥浇筑的,边缘已被无数双脚磨得参差不齐,甚至微微凹陷。
铁质的楼梯,上面红色的木质扶手已经开裂,部分漆面甚至已经脱落。
两人来到二楼。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左手边房门一扇挨着一扇,一模一样,应该是统一修建的。每一扇房门的旁边还有一扇正方形的窗户。
头顶那熟悉的白炽灯可能是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并没有亮起,旁边还有着斑驳的下水管道。
右手边是则是半人高的红砖围栏,可以看到楼下的所有面貌。
这里的隔音几乎为零。
楼上沉重的脚步,夫妻低声的争吵,下水管道传来的冲水,甚至电视模糊的沙沙声。
各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和管道里碰撞和混合,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噪音。
门上挂着那老式的门牌号。
“201,202...”墨白数着门上的门牌号,缓缓的往前走去。
秦知意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走到204的门口时,204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随后,一道麻木又机械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们找谁?”
第10章 记忆
面前的房门就这样从内向外打开着,遮住了面前部分的光线。
那道诡异又麻木的声音正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更像从那种老式录音机发出的。
墨白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秦知意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道身影慢慢从房间走出。
一个完全不符合声音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秦知意惊奇的发现,这个男人,五官非常清晰。和她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那是一张俊俏的脸庞。轮廓清晰利落。
然而,整个脸却有一种极度不协调的,被一种死寂所笼罩。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从这张脸上彻底抽干了。
麻木,僵硬。
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缓缓的转过头,那并不是正常人的动作,而像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机械。
他的眼睛很大,形状也漂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熄灭了的灯,只留下两扇空洞的窗户。
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可言。
他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两人,像是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我们找桂芬。”墨白说道,他之前去物业了,自然知道这个去世的老妇人的名字。
“她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
那机械又低沉的声音再一次从面前的男人嘴中发出,像在生硬的读着文字一般。
说完后,他又机械的转过身体,进入房间。
“这个人看的清楚脸,还会说话。”随着房门诡异的关上后,秦知意小声的说着。
“嗯,他是鬼记忆深刻的人,所以他的相貌在鬼境中可以清晰的显现出。住在旁边肯定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是时期的近邻就相当于亲人,互帮互助肯定不在少数,说不定还是追求者之类的。所以他的相貌在鬼境中可以清晰的显现出。”
墨白说完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了过去。
“墨先生你去哪?我们不是要去205号房吗?”秦知意赶紧追了上去。
“你没听到它说的话吗?”墨白头也不回的下着楼梯,“不在家我们去干什么?”
“你相信他的话?”秦知意有些意外道。
“这里只是鬼记忆深刻的位置,你看到的这些人也好物也好,都只是它的记忆。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说它现在不在家,那就是肯定不在家。”
“我还以为这里的东西都不能相信。”秦知意有些愕然。
“大部分不能相信,但是有一定的了解之后,你要自己去判断。”
墨白两人已经来到了楼下的空地。
“你不是说鬼都是无意识的吗?”秦知意跟着墨白一起,两人找了个树荫处,坐了下来。
“刚刚那个不是鬼,只是属于鬼的一部分。其实我如果刚刚不回复他的话,它依然会说那句话。”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下棋的男人,他的动作都是重复的。”
墨白的目光指了指中央空地的那个下棋的位置。
“你看着他一分钟。”
秦知意随着墨白的目光看了过去。
男人光着膀子,叼着一根劣质香烟,正对着棋盘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用手夹着烟屁股,随手把烟灰弹到了地上。然后他拿起一个棋子,放到了棋盘的另一个位置上,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吸的比较多,他猛烈的咳了两声。
然后画面开始诡异起来。
男人又开始沉思,又吸了一口烟,又拿起棋子,又咳嗽了两声。
像是一个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了,它自己又再一次播放起来一样。
秦知意有些惊恐的看向周围。
那些嬉戏的孩童一次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些复杂的味道一遍一遍的经过她的鼻腔。
在某个时间段,整个画面像是按下了重播一样,又再一次的开始。
周而复始。
“这里是它记忆最深刻的位置,而这些画面,就是当时它脑海中的画面。所以时间不长。”墨白解释道,“它可能从房间出来,路过的时候听到了沙沙的电视声,夫妻的争吵声,下楼。看到了旁边的自行车以及大字报。然后看了一分钟下棋和打牌的人,碰到了嬉戏的孩童。”
“当时的它也闻到了劣势的烟草味,炖肉的香味,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尿骚味。”
秦知意点点头。
“那之前出电梯的长廊也是她记忆深刻的位置吗?”
“并不是,那是它记忆混乱的位置。”墨白撑了个懒腰,“它是在你们小区去世的,电梯外的场景和你们小区一样。”
“而你看现在这个位置,至少是50年前的模样。”
“它死前神智可能已经有些不清楚,把你们小区和这里混为了一起。”
“我们一开始看到场景的违和感就是这样来的。一个现代的电梯,开门后是正常的走廊,而旁边都是一些老旧的门,灯,以及门牌号。”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从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开始往前回溯,来到的这里。”
“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知意问道。
“等它回来。”
“又是等?”秦知意有些无奈。
“如果按照刚刚的推断,它从屋子里出来之后,应该是出去了,而且大概率是去上班了。”墨白看了看天上,“现在这个天还是亮的,那么晚上之前,它肯定会回来。”
“我们必须找到它,才能解决问题。”
秦知意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已经变成乱码,她下意识的往手机右上角看了看。
无服务三个字依然醒目。
“现实的手机在这里没有用的。”
“我就是看看,说到时间就习惯了。”秦知意收起了手机,随后她又问道。“那之前你是怎么打进来的?”
“我还可以进入鬼境找到你呢。”墨白有些无语的说道。
秦知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也是的,面前这个男人鬼都可以处理,自己这问题是有点愚蠢了。
就像你对着家里的空调维修师傅问着:“师傅你为什么会修空调啊?”
“你说这个场景是这个鬼自己建造的,那么她不能随意的在这个场景里面移动吗?”秦知意又问道。
“可以,在这个鬼境中,它可以移动到任何它想移动到的位置。”
“那为什么她还要走出去?”
“因为它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死了。”墨白挪了挪位置,避免了阳光的照射。
“地缚灵最大的问题,就是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人死了之后会进入到轮回的门中,而有执念的人会在原地,需要了结他们的心愿,才愿意入轮回。”
“我和你说过,地缚灵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是他们的无意识行为会导致生灵受到伤害或者死亡。”
“只有让它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后,才能彻底的解决问题。”
“解决掉它们的执念,就可以送它们入轮回。一些又怨念化成厉鬼后,如果开始有意识的伤害生灵,则会直接打散,消失在这个世间。”
“你不是说鬼都是无意识的?”
“一般的地缚灵,会在自己的鬼境中有意识,因为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所以在这一方自己的记忆锚点中,它们都会重复的在自己设定的场景中生活,周而复始。”
“他们需要和人对话,和人交互。”
“然而化为厉鬼的,因为它们心中有怨恨,它们大部分都是以一种报复、消灭、毁灭等这种心态存活下来的。在它们的鬼境中,它们的意识就是消灭掉一切。”
“大部分的鬼,都不可能在现实伤害生灵,地缚灵也好,厉鬼也好。他们只能通过媒介去感染你,影响你。然后在趁你状态不好的时候,把你拉入鬼境。”
“大部分?”秦知意愣了一下。
“还有的那一小部分,你碰到了直接死。”
秦知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刚刚状态一直很好,可能有墨白在旁边说话。
但是这一句话,突然让她想起来。
她现在就在鬼境中。
即使是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地缚灵,一样可以把她困死在这里。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刚刚那个男人会重复说那些话,你为什么还要回答他?”
“沉浸式游戏体验,当然要跟npc互动一下。”
“游戏体验....”这一句话彻底把秦知意说无语了。
自己在这生死存亡,人在那沉浸式游戏。
“直到你看到这些人突然消失了,或者天色变暗了,就证明它回来了。毕竟它出去和回来见到的场景可不会一模一样。”看她不提问了,墨白自然也乐得清闲,留下了这句话后,他竟然走过去看那一分钟的棋局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
墨白从看棋局,到研究自行车,甚至他还无聊的去搜寻了尿骚味的具体位置。
“判断可能错了。”
秦知意精神都有些疲乏,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墨白的话让她瞬间清醒了。
她可是在鬼境,这个困意都不知道是不是鬼的作为,她竟然会在这种位置差点睡着了。
“怎么了?”她一身冷汗的问道。
“我的判断可能不对,这些场景没有消失,天空也没有转暗的趋势。来的时候看天色应该是下午,这么久过去了,要回来早该回来了。”墨白说道。
“它可能不是离开了,是刚刚回来。”
“什么意思?”秦知意没有理解墨白的意思。
“就是现在我们看到听到闻到的这些东西,并不是它当时离开家时的场景。”
“而是它回到家的场景。”
第11章 过去
“如果204那个对话是按记忆中的场景,那么肯定是不可能说谎的。”
墨白走到了空地中央,低着头思考着。
“它肯定不可能在205,那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
“它在204里面。”
墨白猛的抬起头,看向了二楼。
此时的204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好久没有动脑筋了。”墨白伸了个懒腰,“走了,上楼。”
秦知意快步的跟上,周遭的场景还在重复着。
两人来到了二楼,走到了204的门口。
墨白握住门把手,用力的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可以直接拉开吗?”秦知意好奇的问道,都在鬼境呆了这么半天了,她当然不会觉得需要敲门这种事情了。
“你去试试把旁边那个门拉开。”墨白收回了手,双手拍了拍。
“我?”秦知意有点懵,“我去?”
“我不知道你是在骂人还是在提问。”墨白无所谓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的门都可以打开,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自然的不用去尝试。”
“但是现在这个门打不开,这就是说明它现在就在这里面。”
“那么其余的位置不会有任何危险,毕竟它只是一只地缚灵。”
听到没有危险,秦知意才放下心,随后她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她慢慢走到隔壁的房间,隔着房门她就听到电视沙沙的声音。
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没有危险,但是在这个灵异的位置,还是有一些慌张的。随后她鼓起勇气,按下了门把手拉开了面前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黑暗的有些诡异。
像楼下那些人一样,秦知意感觉有一层薄在面前,阻止着她的视线。
电视的沙沙声,依然围绕在耳边,有规律的循环着。
讲道理来说,拉开门后,电视的声音会更大一些。
但是声音的大小并没有任何变化。
秦知意关上了大门,刚刚墨白的解释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老妇人只是路过这里听到的声音,那么算把门窗打开,声音的大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屋内为什么看不清,就跟楼下那些人的面容一样。在老妇人的记忆中并不重要。
就在这时,204的房门嘎吱一声又打开了。
“你们找谁。”那熟悉的的声音又再一次的响起。
男子慢慢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一次墨白并没有回答它,而是绕开了它,从它身后进入的房间。
秦知意一咬牙,也冲进了那黑暗的房间。
随后,那熟悉的晕眩感又来了。
晃了晃脑袋,秦知意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仿佛被时间浸透,每一寸空气都沉淀着过往的尘埃与生活气息。
格局是传统的筒子楼样式,一眼可以看到头。
墙壁刷了绿漆,上半部分则是已经泛黄甚至出现水渍晕染的白色墙面。
地面是水泥地,但早已失去原色,被磨得发白。
右边是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凹进去的灶台,空间仅容一人转身。
厨房的旁边有一个小门,应该是厕所的门。
面前貌似客厅又像饭厅的位置,放着老式沙发茶几以及饭桌和凳子。
左手边是一个老旧的木门,那应该就是卧室的位置。
但是并没有看到老妇人的身影。
“是在房间里吗?”秦知意自言自语道,而墨白此时已经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这是整个房子最大的房间,但依然显得逼仄。
一张老式的木质双人床,占据了房间最中心的位置。
床头柜只有一个,上面摆放着老式的台灯,边缘有些泛黄。
老旧的衣柜,深色木材,样式笨重。
窗户应该就是走廊外看到的那一扇,窗前放着一个小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年深日久的黑白照片和一些纸条。
而桌子旁的老式铁艺靠椅,正坐着一位面色惊恐的老妇人。
正是之前去世的老人。
“你们...你们是谁?”
老妇人站起身来,一边后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墨白一身黑衣,老妇人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而是盯着秦知意。
秦知意有些奇怪。
“你的衣服有些超前。”墨白这时提醒道。
秦知意这才发现,她身上还穿着一件蕾丝的睡裙。
这个时代,一个姑娘家这样的打扮在外面,那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的流言蜚语。
老妇人看了半天后,目光还是回到了墨白的身上。
毕竟一对陌生的男女,应该是男性的威胁可能会大一些。
“刘桂芬,我们是来找你的。”看着退无可退的老妇人,墨白开口说道。
“找我?你们把志远哥怎么了?”老妇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大喊起来。“志远哥..志远哥..”
墨白并没有理会刘桂芬,而是盯着它,黑色的眼眸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又显现出来。
刘桂芬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原生家庭。
她是被家里人卖掉的。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饥荒是常有的事情。
在某一年的饥荒,300万人饿死。米价一年内疯涨数倍。百姓走投无路,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难民们为了逃难,为了生存,就出现了贩卖妇女儿童的情况。
有些难民为让孩子活命,会贱卖甚至赠送出去。而有一些难民,只是为了换取生存的粮食。
刘桂芬四岁那年,饥荒就发生了。
一家四口人,她的父母和一个弟弟,每天过着流亡的日子。
食不果腹,衣不遮体。
有一天,她看到大量儿童妇女被用箩筐担着公开贩卖。
她问她的父亲,这些人为什么在箩筐中。
父亲并没有回答她。
直到有一天深夜,她从睡梦中突然惊醒。
她看到母亲坐在地上,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件刚补好的小褂,父亲在旁边沉默的坐着。
小一岁的弟弟侧躺在自己身边,还在熟睡着,清晰的呼吸声回荡在这拥挤的难民桥洞中。
“娘,怎么还不睡?”她揉着那睡意朦胧的眼睛,轻声的问道。
母亲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她。
她感受到母亲颤抖的身躯,以及那压抑到极限的抽泣声。
第二天,来了一个陌生男人。
“听话……听话就可以吃饱饭……”母亲的声音碎得拼不成句子。
陌生人男人不再耽搁,牵着哭喊的她转身就走。
父亲像一尊突然被劈开的石像,猛地追出两步,却又死死钉在原地。
她来到了一个新的房子。
新的“父母”对她视如己出。
她也慢慢了解了那场饥荒的过程。
她打听过父母以及弟弟的消息,但是在当年那个依靠人力传递信息的时代,她没有任何收获。
她也曾求着“父母”带着她去当年的城市看一看,但是已经物是人非。
转瞬间,她到了参加工作的年纪。
她进入到一家纺织厂。
厂里给她安置了员工宿舍,一间小小的房子。
这是一段令人兴奋又略带忐忑的奇妙旅程。它远不止是换个地方睡觉,更是一次深刻的自我发现和独立生活的开始。
看着眼前的公寓楼,她新奇又激动。
旁边的自行车棚写着红色的生产标语。
玩耍的孩童从她面前嬉戏而过,空地上打牌下棋的同事,抽着香烟喝着浓茶。
如果不是烟味太大,她还可以多看几分钟。
她欢快的上楼,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拿出钥匙仔细看了看挂在上面的门牌数字。
205。
这是她的门牌号码。
她每天都会去擦拭那有些生锈的门牌号。
直到有一天在擦拭的时候,她看到了隔壁的男人。
陈志远。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在和她眼神对上后,腼腆的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的快步离开。
她恋爱了。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两人迅速的陷入爱河。
那个时候谈恋爱是需要“躲着”的。
躲的是旁人审视的目光,躲的是组织的干涉和可能带来的政治麻烦。
他们小心翼翼守护个人情感的笨拙与真挚,像两个“地下工作者”一样。
写信是最基本的交流方式,但是由于是邻居,他们节省了很多事情,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她会出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然后快速的把装好的信件从门缝塞到陈志远的房间。
她也会期待着每次回家打开门看到那地上安静的信件。
他们也会一起参加厂里的活动,培训,劳动,宣传等,只要能一起参加的活动,他们都会去。
因为这样他们可以在活动间隙,短暂的交流一下。
甚至他们会在选择人少的时段和地点,快速的说两句话,一旦看到有人过来,会立刻分开,假装只是路人。
当然,她也逃不过被领导同事牵红线的经历。
她总记得,每次看到有人要来敲门找她的时候,她就会躲到陈志远的屋内。
每次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后,陈志远就会打开门出去说。
“你们找谁?”
“她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
这时的她,躲在陈志远卧室的那个桌子后面,拉开一条窗帘缝,偷偷的看着陈志远那腼腆的样子。
她觉得十分幸福。
直到两人在厂区的食堂里面。
他们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第12章 故事
两人在亲友的欢呼和祝福中交换戒指。
他们的眼中有星光,心中有山海,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
不久之后,他们就搬入了新家。
厂里分配的两室一厅。
他们把墙面刷白,贴上了喜字。
他们一起去购买了些桌子,柜子,箱子等,但是预算有限,又请了木匠来打了一张床。
他们磨合着彼此的生活习惯,她嫌弃他睡觉打呼噜,他笑她睡觉会抢被子。
直到新生命的降生。
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
新生命不仅带来了幸福,也带来了争吵。
生活的压力,孩子的叛逆,父母的衰老。
但时间也让他们也学会了相互支撑。
孩子工作了,离开了家。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但多了几分安静和沉淀。
父母辈的离世让他们更深刻地理解了生命和陪伴的意义。
他们也搬到了城市中生活。
一瞬间他们已经是最长的一辈了。
随着他们的衰老,病痛也接踵而至。
由于都是纺织厂的,他们的呼吸系统开始恶化,听力也开始逐渐下降。
他们不想让儿子担心,所以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
她看着窗台上的花,那是去年老陈从花市给她带回来的。
他说花像她。
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是沉重的翻身声。她自然而然的走了过去。
“醒了吗?”
她温和的问道。
陈志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走过去,熟练地将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上两个枕头。然后拿起温水和毛巾,给他擦脸。
他曾那么英俊,而现在被病痛折磨的已经不成人样了。
中风后的他,不仅翻身起身困难,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那么的风光又要强。
厂里的先进年年拿,一只手能拎起百来斤的零件,说话声如洪钟。
就算是退休了,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修灯泡,修水管,扛米扛油,无所不能。
早餐是一碗白粥。
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勺一勺的吹凉,然后触碰嘴唇,才敢喂入他的口中。
粥有时候从嘴边流出,她立马会用准备好的纸巾擦拭。
“慢点吃,不着急。”
她如是说道。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从眼神里,她看到了感激,看到了焦躁,以及羞愧。
她明白。
“现在我们去晒晒太阳吧。”
她收拾好后,费力的把他扶上了轮椅,然后推着他,来到了阳台上。
早上的阳光正好。
安顿好后,她会搬一个小板凳,在他旁边坐着。
给他听一听儿子发过来的语音,看一看孙子的照片。
他有时候也会指一指那个自己从花市带回来的鲜花。
“知道了知道了,你选的。”她笑着说道,眼里都是幸福。
她累吗?
她当然累。
她的背早已佝偻,膝盖也时常酸痛。
儿子曾经也提议请个保姆,或者送他去条件好点的养老院时,她却异常固执地拒绝了。
“别人弄我不放心。”
理由简单又合理。
她站起身,去柜子里拿药。
“哎呀,药吃完了,我得赶紧去药店买了。唉,前几天明明记得的。”随后她有些自责的走到他的身旁,“老陈,你在这里晒一下太阳,我去楼下的药店,马上回来。”
他嘴里发出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要她不要下去。
她笑了笑,换上了衣服,离开了家。
等电梯的时候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她也没在意,毕竟年纪大了,也习惯了。
电梯里门打开了,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楼上熟悉的邻居。
她笑着点了点头,进入了电梯。
电梯缓慢向下移动着。
而她突然感觉到胸口开始不适,仿佛被大石头压住。
随后她视线开始模糊,她紧紧的按压着自己的胸口。
而手上,紧紧的捏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老陈的药单。
她感觉她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快打120。”
“奶奶,奶奶。”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惊恐又急迫的声音。
而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
老陈还在家里等着她。
“志远哥,志远哥...”
墨白眼中的深红开始褪去,眼前的刘桂芬还在喊着。
随后陈志远迈着那僵硬的步伐来到了房间呢,刘桂芬赶忙挤了过去,跑到了他的身后,露出半个身子。
“志远哥,这两个人你认识吗?”她疑惑的问道。
陈志远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刘桂芬好像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警惕的看着墨秦两人。
“叔叔,你们有什么事情吗?”随后她开口道。
画面突然怪异了起来,倒不是那种恐怖的感觉。只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对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喊叔叔。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叔叔阿姨...”墨白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虽然说你喊我一声太爷爷我也受得起,但是你顶着这张脸我还是有些不适应。”
“叔叔你说什么?”由于墨白的声音不大,刘桂芬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噗。”秦知意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大婶你笑什么?”
秦知意瞬间石化。
她突然有一股赶紧都毁灭了吧的感觉。
也不怪刘桂芬,秦知意虽然也就三十多岁。之前的经历让她衰老了不少,虽然过了两天好日子,但是由于今天一整天的经历,让她的面容看起来非常憔悴。
女人,对于年纪这个问题,一直非常在意。
“现在怎么办?”秦知意有些恼怒的看着墨白。
“她现在的心里认知还停留在这个时代,你不要太激动了。”墨白淡淡的说道。
“你自己刚刚明明也嘴角抽搐了吧。”
墨白的脸上又抽搐了一下。
“刘桂芬,你已经死了。”
墨白并没有理会秦知意,他走到了刘桂芬的旁边,看着她平静的说着。
陈志远依然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样,矗立的无声无息。
“你在说什么?”刘桂芬皱着眉,看着墨白。
“你是因为帮陈志远去买药,突发的心梗,死在了电梯内。”
墨白的声音像某种低语,平淡中带着一丝诡异。
“我..死在了电梯?”
刘桂芬小声的重复着这句话。
周遭的环境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
卧室昏黄的台灯光晕扭曲,变成了电梯顶棚那盏刺眼且冰冷的青白色条形灯,四周被刷白的墙面变成银色的金属内壁,地面也开始呈现洁白的大理石瓷砖。
秦知意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扶到了书桌的桌面。
玻璃冰冷的质感从手掌传来,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掌正贴着电梯那金属的内壁上。
她猛地呼了一口气,那冰冷的金属味瞬间又变回了卧室里微尘和纺织品混合的温和气息。
窗外传来小孩嬉笑奔跑的声音,而下一秒,那些孩童的嬉笑变成了电梯电机运转的机械声。
眼前的光景在高速切换。前一帧是书桌玻璃下压着的纸条,后一帧就变成了电梯按钮板上那一排排冷漠的圆形按键。上一帧是窗帘透出的微光,下一帧则是显示屏上血红色的楼层显示。
两个场景不停的,快速的交替在秦知意的眼前。
刘桂芬也发生了变化。
青色的皮肤,脸上带着深浅的皱纹。布满褶皱的眼窝里白色的眼珠。
那个镜中的鬼,像眼前这诡异的场景一样,和之前的刘桂芬交替的出现着。
而眼前的陈志远以及那英俊却机械的脸,包括楼下下棋打牌的大人,嬉戏的孩童等。在这一瞬间,从楼上楼下的各个方向看向了这里。
而他们的脸,全部是秦知意在镜中看到的那张恐怖的脸。
“啊啊。”秦知意看到面前的状况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墨白此时叹了口气,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盏灯。
那是一个传统提灯式的造型,青铜的材质,有提梁。灯体呈半封闭状,应该是为了防止烛火被风吹灭。
随后他点燃了提灯。
就在灯亮的一瞬间,场景的变化消失了。
三个人,或者说两个人和一只鬼,正静静地站在电梯内。
秦知意的尖叫也停止了,她的双手扶着电梯的内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正被无数的镜中脸所凝视。
而此时的墨白,只是提着灯,默默的和眼前的老妇人对视着。
秦知意缓了口气,看向了老妇人,随后马上移开了目光。
“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声音颤抖的问着。
“没什么情况,我只是想告诉它它已经死了这件事。”墨白耸耸肩,“然后它产生了一些疑惑。”
“然后我就把它死亡的经过告诉了它,你也听到了。”
“它可能知道自己的确是死了,但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死了。因为它有一些生前的执念,所以就你就看到了刚刚那些死亡前记忆和执念记忆相互交替的场景。”
“再然后,就是现在你看到的情况了。”
“她这一生,算是完美无憾,所有的人都爱着她,所以她也爱着这个世界。”
“你认识她?”秦知意问道。
墨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简单的把刘桂芬的人生讲了一遍,秦知意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沉默。
“那么她只是想着见那个陈志远最后一面是吗?”她沉默了一下后,问道。
“是的,我现在送她过去。”
“等一下,我有个疑问。”秦知意突然说道。
“你告诉我,鬼会去找那种身体精神都不好的人,那个陈志远应该比我更符合吧。”
“野兽会被血腥味吸引,是因为血腥味意味着附近有动物受伤或死亡,这代表着一顿“免费”的大餐。”墨白看着上升的电梯灯说着,“但是如果被吸引过去后,看到的是那个朝夕相伴的伴侣呢。”
第13章 告别
电梯内悄然无声,直到门缓缓的打开。
墨白提着灯,第一个走出了电梯。
秦知意立马跟上,路过刘桂芬的时候,她正在僵硬的转身,吓了秦知意赶紧跑到墨白的身边。
等刘桂芬出来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两人一鬼就这样站在了走廊里。
墨白看了看,随后抬腿往右侧走去。
刘桂芬就这样缓慢的跟在两人身后,秦知意会时不时的用余光看向她,然后心惊胆颤的收回目光。
任谁知道,甚至可以完完全全的看到,身后有一只鬼,都会毛骨悚然。
秦知意有一些冷。
“我们现在还在鬼境里面吗?”她小声的问道。
“不在,我们现在在现实中。”
“但是我还是感觉有点冷。”
“现在是初冬,你这个打扮不冷才是奇怪吧。”墨白瞥了一眼秦知意。
随后,他愣了一下,开始翻找自己身上的口袋。
秦知意看着墨白莫名其妙的举动,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过了半天,墨白一共从裤子,上衣,上衣内的荷包里找出了300块钱。
然后他又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收款码,递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扫这个码,转我300块。”
秦知意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拿出了手机。
她看了一眼,信号满格。随后扫码转账。
墨白收好手机,转身走向了斜前面的门。
门框上方,悬垂着一小束用红绳系着的、枯黄的艾草,旁边还贴着一道笔迹稚拙的黄符。
这是生人为了阻拦“不干净的东西”而设下的。
“咚咚咚。”他敲响了面前的门。
等了一下后,一位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
“你们是?”中年男人的脸略显疲惫,疑惑中带有一丝警惕。
面前的男人一个提着一个古怪的灯,女人则在这初冬穿着蕾丝睡裙。
“我们是住在楼上,今天刚刚回来。”墨白开口道,“一回来就听说刘..刘奶奶去世了。”
墨白的脸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他的卡顿并不是不记得名字,而是他脑中忽然闪现刘桂芬喊他叔叔的模样。
“平常刘奶奶也很照顾我们,所以我们想来祭奠一下她。”
“实在不好意思,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忙要来,连衣服都没有换。”
墨白指了指秦知意,随后也把自己的提灯收了起来。
“哦哦,进来吧。”男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对方既然是来祭奠自己母亲的,他也没有多想。
进入到屋内。
客厅正中的桌子上,摆着刘桂芬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她微笑着,眼神温和。相框前,摆着三碟她生前爱吃的点心水果,一小碗白米饭,筷子直直地插在饭中央。
阳台上坐着一个老人,那佝偻的背影,显得特别落寞。
他的手里抱着一个花盆。
而他的旁边,有一个四方的小凳子。
厨房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也许是男人的妻子正在洗碗。
有一个孩童,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玩具。看着来人后,喊了声叔叔阿姨。
墨白和秦知意上前,鞠躬。
然后墨白把那从身上各处掏出来的300块钱,塞到了男人手中。
此时的刘桂芬,就站在遗像的面前。
从进门后,她就开始像是有了意识一样,没有在无时无刻跟在墨白的身后。
不知道是因为熄灭那盏灯还是她回到了自己的家。
随后,她僵硬的转身,朝着阳台走去。
忽然,孩童毫无征兆地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面前的位置。
“奶奶!”
一瞬间,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停止了,说话的男人也愣住了,阳台的老人那佝偻的背影也好像突然挺直了。
男人的妻子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男人的目光也停留在孩子手指的方向。
但是在他们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此时的刘桂芬,也已经没有了那恐怖的样貌,带着温暖又慈祥的笑容,看着她那小孙子。
“瞎说什么呢,宝宝。”
妻子快步走过来,抱住了孩童,而她的眼神,也有些湿润。
“就是奶奶啊。”孩子固执的说着,“她就在那里啊。”
而此时阳台的老人,站了起来。
“爸,你小心。”男人赶紧快步跑了过去,扶住了老人。
中风折磨的他不仅不能自己站立,甚至都挺不起腰。
而现在的他竟然奇迹般的站了起来。
老人颤抖的站着,循着孙子的目光,望向那片虚空。
他的手上,依然抱着那盆花。
他的嘴唇嗫嚅着,混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深刻的水光。
他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艰难的想往前走。
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他走不动,但是他的目光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坚定而炽热。
他挥了挥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他笑了,像个孩子一样笑的满足而又幸福。
“奶奶再见。”房间里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声音。
——————
机场。
王乾拖着一个行李箱,感觉这个行李箱已经被塞的有些畸形了。行李箱的旁边,放着一个类似鸟笼的东西。
她正站在路边拿着手机,正在看她预约的车到哪里了。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中长,中等身材。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她是一个女人。
不过也不会有人仔细的去看她,因为她的样貌属于那种混在人群中也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人。
一辆网约车缓缓的停到了面前。
“尾号是多少?”副驾驶的窗户摇了下来,司机问道。
“73...”就在王乾刚刚准备回答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了这个网约车的后面。
那是一辆红色的老式出租车。
它停在面前的
“不好意思我不坐了,订单我现在取消,赔付的钱我出了。”她说完后,走向了后面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上车。
随后出租车缓缓发动,尾灯慢慢的消失在机场。
一小时后。
王乾出现在了咖啡事务所的门口。
而事务所的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而她胸口的衣服上,别着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的圆形青铜古镜造型的徽章。
徽章正中心,是抽象化的獬豸的独角。独角之下,是层叠的山纹和水纹,共同构成一个“镇”字的结构。
在徽章的上、下、左、右四个正方位,嵌入简化版的八卦符。分别印着“乾”、“坤”、“震”、“艮”。
最外圈以云雷纹为底纹。
徽章的背面印着三个字。
靖灵司。
徽章的材质是某种特殊材料,虽然整体呈玄色,但是在夜晚中依然熠熠夺目。
“有事?”王乾对此好像并不意外,随后走到那名女子的身旁。
“嗯,最近出了一些状况。”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白气。
“刚刚那出租车也是出的状况?”王乾指了指自己下车的位置。
“不是,这种没有危害性的地缚灵我们一般都放任自流的。毕竟它们是过了考察期的。”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有点麻烦?”王乾问道。
““那边”好像出了问题,但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女子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轮回的门会间歇性消失。”
“那些灵魂体会去哪里?”王乾皱眉说道。
“会游荡,但是暂时没有造成任何的麻烦。”
“它们会变成什么?地缚灵、怨灵、还是厉鬼?”王乾又问道。
“暂时还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司里比较担心,还在进一步的观察。”女子顿了顿,看了王中一眼,“你这是出去旅游了?”
“何必呢?”王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去哪里你们应该甚至比我自己更清楚吧。”
女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打电话?”王乾显然不想再谈论之前的问题。
“打了,我被他拉黑了。”
“念线呢?”
“被他单方面剪断了。”
“哈哈哈哈...”王乾大声的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声甚至吸引了周边的路人。
“也对。”王乾渐渐收起了笑声,“他又不是你们衙门的人,你们大事小事都找他,他不烦你们才怪。”
“他现在算是脾气好的,当年他说不定会杀了你,甚至冲到你们那衙门里去了。”
说罢,王乾拉着行李箱走向了事务所。
“他能杀我是肯定的。但是去司里的话,他也是凶多吉少。”女子蹙眉道。
“是不是凶多吉少我不知道,但是你认为他是会在乎那个的人?”王乾笑着推开事务所的大门,“这次找他又是什么活?”
女子跟随王乾进入到店内。
王乾放下行李箱,习惯性的走到吧台,打开了咖啡机。
“需要喝一杯吗?”王乾对着女子说道。
“晚上喝咖啡我睡不着。”女子摆了摆手,我说完就走。“现在情况不明朗,司里的意思是,他如果能碰到一些这种没有进入轮回的灵魂体的时候,能帮忙送他们一程。”她停了一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开口道。
“如果在可能的情况下,调查一下这个情况的原因。”说完她深呼一口气。
“毕竟这关系到这个世界的运转。”
王乾拿着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还真是大事小事一起来。你是了解他的。”随后她说道,“报酬是多少?”
“这个我不知道。”女子叹了口气。
“那你就去问清楚。我个人是很欣赏也很赞同你们衙门的做法,为了全世界的安危,都应该努力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是,”
“我是我,他是他。”
第14章 完了,全完了
女人走后,王乾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箱子被塞的相当满,打开后,先是一些衣裤,然后是一些洗漱用品。
再往后则是...书?
全部是书。
《咖啡简史》,《左手咖啡,右手世界》,《专业咖啡师手册》,《咖啡实用指南》,《咖啡拉花教程大全》,《三分钟教会你如何拉花》,《每天练习十分钟,下一个拉花王者就是你》。
整个箱子,除了几件零零散散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外,全部都是这些类别的书。
这还是只是表面的一层,下面还压着密密麻麻的几层。
“我..买了这么多?”王乾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些书本,她只是记得在培训结束的时候,来了个女人,不停地拉着她和她聊一些关于咖啡和拉花的事情。
聊完之后她的箱子就变成这样了。
她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好像听到了一句,“你把这些都看完,你就是全球顶尖咖啡师了。”
而且她好像还付了钱。
对了,那个女人很漂亮。
“完了完了。”她赶忙从回忆里抽了出来,把衣服丢到一旁,开始快速的整理起这些书籍。
“那个女人,肯定是咖啡鬼,靠。”她一边整理一边骂着,“我当时肯定是被猪油蒙了心。不对,我当时肯定被鬼境迷惑了。或者那个女人肯定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迷惑了我心神。对,就是这样。”
她快速的整理着这些书籍,内心十分恐惧且慌乱。
她害怕那个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的声音。
而那个比鬼更恐怖的声音,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伟大的咖啡师学成归来了啊。”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王乾整个手都颤抖了一下。
而此时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全他妈完了。”
半个小时后。
“也就是说,你去了一趟充满艺术气息的意大利,路费住宿费学费等等一共花了十几万,结果归来仍是少年?”墨白坐在吧台的椅子上,面色深沉的说道。
“......是的。”王乾小声的回答道。
“拉花这个东西,真不是人学的。”随后她又小声的嘀咕着。
空气中气氛凝结着。
不过也就凝结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随后墨白无情的嘲笑声响彻天际。
“我就知道,”王乾的脸抽动着,她的脸由白转红,甚至还有些泛绿。“果然,听到这家伙的嘲笑,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内心嘶吼着。
“都怪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在门口跟我说了那么多,我早就把这些书收拾好了。”
“你还因为去和美女聊天,然后被别人糖衣炮弹的攻势,花了接近两万块钱,买了这堆40多斤的书,哈哈哈哈哈哈.....”墨白的笑声依然还在继续。
“嗯...”
忍耐,忍耐。
王乾在给自己打气。
“我来看看啊,《专业咖啡师手册》,《三分钟教会你如何拉花》,嗯?这是什么?《夫妻的相处之道》。”墨白慢慢的走了过去,开始翻看起来。
“你还夹带私货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靠,那个女人是收废品的吗?为什么还有这种书,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王乾在内心咆哮着,她甚至想去一头撞死在吧台上。
“怎么最近开始喜欢男的了?哈哈哈哈..”
“哎哟,还不少呢。《马可波罗游记》,《神曲》,《厨师速成》,《室内设计暗藏的玄机》....”
“我们的王大师啊,看来这一趟收获不少啊。是准备在各行各业都发光发热啊。”
“呵呵。”王乾的脸色已经变的非常僵硬了,她双手已经紧紧的握拳,试图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转移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憋闷和屈辱。
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反驳,硬生生的被咽了下去。
她恨呐!
愤怒、委屈、尴尬、不屑。
墨白的语言以及笑声还在继续。
在她耳中,这简直就是杀人的魔音。
她宁可被辱骂一番,也不想遭受着赤裸裸的嘲讽。
这简直是人格的侮辱,智商的侮辱。
“闭嘴吧你。”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空隙,恼羞成怒的吼了出来。
结果她这一吼,墨白笑的更大声了。
三分钟后。
箱子已经被王乾收拾起来拿到了二楼的房间,墨白由于一直在笑并没有帮她。
“你刚刚去哪里了。”王乾从楼上下来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去看了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墨白此时又恢复到了那散漫的样子,瘫在吧台的椅子上。
“刚刚灵靖司来人了。”
“谁?”墨白微眯着双眼,看着王乾。
“林薇。”
“哦,她啊。她应该不是你的菜,肯定卖不了你四十斤的书,哈哈哈哈。”
王乾的脸抽动着,甚至额头旁都可以看到一个井字。
“她说最近“那边”出了问题,”王乾强压怒火继续说道,“轮回之门会间歇式消失,他们希望你如果看到了街上游荡的灵魂体,在顺手的情况下处理一下。”
“这个我已经顺手处理过一次了,就这些?”
“还说希望你能去着手调查一下轮回之门的情况,找到事情的原因。”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墨白那像是没睡醒的眼睛翻了翻,“他们自己又不是没有人,总是找我做一些累死累活的事情。”
“报酬的事情我已经要林薇去核实了,反正我跟她说的很清楚,如果达不到你的要求,你不会接受这个委托。”
“毕竟开门做生意,是要赚钱的。”王乾顿了顿,“你说的。”
“不愧是你啊。”墨白朝着王乾竖了一个大拇指,“至少要把你浪费的钱赚回来。”
“......”王乾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不过她也放下了心。
她对墨白的了解,这个嘲讽,现阶段是已经结束了。
“那个猥琐的家伙跟我打过电话了。”墨白继续说道。“不过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是什么?”王乾也好奇的问道
“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猥琐的?我记得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王乾的面部也凝重起来,“我记得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形象。”随后她抬起头恍然大悟道,“你怀疑这次的事情和他有关?”
“没有,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
“那家伙跟我说,最近出了一点小状况。”墨白继续说着,“但是没有透露过多,我怀疑他们都还没有找到原因。”
“对了,前几天来了个灵魂体,她死了,但是自己不知道。”墨白突然想起来说道。“我看过她生前的时间节点,没有任何执念和怨念。不是地缚灵,更不是怨灵厉鬼。”
“轮回之门的间歇性消失会导致她的出现,这个暂时是合理的。那么现在有个新问题,她是怎么在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进入到这里。”
“我的结界有问题?”王乾立刻意会道。随后她两眼一闭,三秒后,睁开眼说道。“我刚刚检查了,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非常奇怪了,一个普通的灵魂体,竟然可以穿过你的结界,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般能出现的...”墨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王乾的手机响了。
“林薇打来的。”王乾看了眼手机说道。
“她怎么不给我打。”
“你把她拉黑了。”
第15章 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靖灵司。
它是一个半公开的、由政府秘密资助与合作的超大型超自然事务管理机构。
其存在被政府高层严格保密。
它是处理各种超自然、灵异、无法解释的部门,并且维持世界的面纱。
确保普罗大众的稳定性,防止人类恐慌和偏激。
这个机构最早不叫这个名字,在很早就存于时代之中。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各地甚至各国都开始有这些超自然的现象出现后,更迭到了这个名字。
既然是半公开的,它对外也有一个名称。
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也简称,环卫应急组。
推开那扇由复合装甲与某种特殊材料混合打造的双开门,一个巨大圆形的会议桌映入眼帘。
桌体并不是木质的,而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
环顾四周。
左边是一块由无数黑色玻璃屏幕拼成的超大屏幕,右边则是一块巨大的钢化玻璃,上面正快速的流动着一些数据。
而正前方的前面,则是一枚巨大的徽章。
和林薇身上佩戴的那个徽章一样。
围绕圆桌的椅子,样式统一,只有正前方中间的那一把有些不同。
它的靠背比周围的椅子都高。
而此时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吴镇岳。
靖灵司司长。
同样也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局长。
他的脸每一道线条都绷得笔直、锐利。
紧绷的古铜色皮肤,脸上有着几道深深的疤痕,让人有一种惧怕感。
双眉浓黑,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近乎于黑,而是像两颗打磨过的的黑曜石,冰冷且沉稳。
他时不时会看向那些流动的数据,然后回到手中的文件。眼神里面没有迟疑,没有闪烁。
只有一种对目标的绝对专注和洞悉一切谎言的精明。
整张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懒散或犹豫,和墨白那种每天懒散没睡醒的样子天差地别。
“你们对于轮回之门有什么想法。”
吴镇岳那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他的面前,圆形的大会议桌的周围,有着一些各式各样的面孔。
背着长剑一身道袍的道士,拿着禅杖穿着布衣的和尚,戴着古旧感面具及头冠的以及满脸疲惫穿着毛衣却红绳系腰的人。
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自然会有不少处理灵异事件的体系和奇能异士,他们各自怀着自己的独门绝学在每个时代各领风骚数百年。
现在他们被整合在一起,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
调查员。
靖灵司的组织架构十分的简单,但是在这之前的所有称呼,有些文绉绉的。
司长,副司长,荡魔组,天工阁,谛听轩。
每个部门下面还有什么如“组统”“阁领”“察正”等职位称呼。
而这些称谓下面还有更细的分类。
所以随着时代的发展,政府决定重新命名。
毕竟都对外宣称的是环卫应急小组了。
那么对应的,就要更加现代化一些。
局长,副局长,调查组,研发部,情报科。
而这三个大组下面的所有公职人员,统统都用一个称谓。
调查员,研发员,情报员。
调查员会有详细的级别划分,毕竟调查员是直面灵异事件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会全军覆没。
调查员也就分成四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特级。
初级一般都是处理地缚灵级别的鬼,这类的鬼没有任何攻击性,只要小心一点,一般都很好处理。
中级则是怨灵类别的,这一类别的鬼,会有攻击性,但是会攻击的灵体类型单一。
高级自然就是厉鬼了,到了厉鬼这个级别,事情就会没那么轻易的解决。因为它会消灭,甚至毁灭一切可以感知到的生灵。
特级的话,处理一些灾害性的灵异事件,以及前三项。但是会优先处理怨灵。
能者多劳。
调查小组一般都是三人为一队,会尽量挑选那些相辅相成的人员,这样既可以快速的解决灵异事件,又可以大大的增加调查员自身的安全性。
毕竟所有的灵异事件都需要去到踏入到鬼境里。就算再普通的鬼境,也是鬼的地盘。
特级除外,毕竟谁也不服谁。谈合作?算了吧。
研发组,
这里就要分一个“守旧派”和一个“革新派”了。
两派斗的不可开交。
假设现在碰到一处鬼境。
守旧派可能会说:“此乃极阴之地,需用黑狗血和桃木剑破除煞气!”
而革新派则会说:“检测到该地点地下水流富含铁矿物质,形成了一个天然电磁放大器,同时湿度长期高于80%,促进了能量结构的稳定。所谓的‘煞气’是特定频段的电磁波,会引起前额叶不适。我们的中和器能发射反相位波,比黑狗血效率高437%,且更人道。”
守旧派更倾向于研发、修复、保养一切应对灵异的装备、药物、符箓及理论研究。
革新派则每天窝在实验室研究一些“定向能武器”,“高温等离子体约束装置”,“电磁屏蔽”等一些科学捉鬼的办法。
总之这两派虽然水火不容,但是也并没有出现什么炮轰炼丹炉,剑指实验室之类的事情。
最后就是情报员了,
他们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从网络、信号、地形、技术到村口的大妈、爱嚼舌根的邻居、喜欢了解八卦的同事等所有一切可以收集情报的位置收集情报。
他们还会有巡逻的任务,每天有着固定的线路和非固定的路线。
固定的线路,是由情报组成的,他们会去调查事件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不固定的路线就类似于巡逻,在巡逻的过程中收集情报以及调查。
“事情还在调查,毕竟才刚刚发现这个情况。”
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从吴镇岳的右边传来。
那是情报科的组长,陈深。
他身形高瘦挺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有着挥散不去的倦意。
“我们情报科已经全员加班了。但是局长,恕我直言。”随后陈深又说道。
“这个东西的我非常确定不会有什么调查结果。因为轮回之门,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调查的头绪,甚至连它的出现都是一个谜。”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调查经验来看,鬼,我们有迹可循,鬼境,我们可以想破局之道。但是轮回之门,一个凌驾于所有灵异之上,甚至都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的物体,根本无从下手。”
“我们所有对于它的了解,都是从“彼岸”那些家伙的口中得知,我并不认为那些家伙的话的可信度有多么的高,反而非常的低。并且我们连它们的面都没有见过,交流甚至只能通过电话。”
“我们的确可以从它们嘴里获得一些消息,但是现在连它们都安静的好像失踪了一般。”
陈深的声音落下,全场依然保持着安静。
吴镇岳沉思着。
彼岸。
他也很好奇。
靖灵司从很久就在和彼岸有所联系。
从他刚刚加入到靖灵司的时候,就知道有彼岸的存在。
那个门,和彼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从一开始他接受到的就是,门,是彼岸和他所在的现实的连接点。人死后就会通过门去到彼岸。
他们的确验证过,人死后变成灵魂体,走入了那扇门。
但是那扇门背后的场景,没有一个人看到过。
至少他们这里没有。
当他知道门失控了的消息后,他立马尝试联系了彼岸。
用那部没有线的红色电话。
但是并没有任何回应。
“那这个事情,我们先放一放。”吴镇岳缓缓的开口道。
“现在是第二件事,假设这个门无法再次运转了,那么那些游荡的灵魂体,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
第16章 处理方案
“全部让他们消失不就好了。”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提议道。
“理论上来说我们是可以全部打散掉,但是潜意识告诉我,如果我们这样做了,事情会变的糟糕起来。”吴镇岳说道,“我不知道这个轮回的门,是不是真的有投胎转世的功能。如果有,那么我们选择这样做了,整个社会会产生动荡,因为不久后就不会有新的生命再次降生。如果没有,那么现在凭借我们的人力是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灵魂体的。”
“每天自然死亡的人数是一个可怕的数字。”陈深接口道,“如果只有我们的话,是完完全全不够的。”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吴镇岳说完后,环视四周。
靖灵司有办法处理灵魂体吗?
没有,因为处理灵魂体一直都是轮回之门的事情。
就算是从靖灵司早期保存下来的文献来看,都没有任何一卷里有过怎么处理灵魂体的说明。
因为没有人对付过灵魂体。
这玩意从出现到消失,通常不会超过一分钟。
你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在这一分钟看到它,甚至跟它聊两句。
你想留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这个认知被打破了。
那“无所不能”的门,开始罢工了。
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灵魂体如果认识到自己的死亡,却没有进入轮回之后,会发生什么并没有实际的案例。
地缚灵的处理方式是,进入鬼境找到本体,完成执念,轮回之门显现,地缚灵进入。
执念长时间没有得到完成,会变成怨念。
那就是和本身带有怨念死去变成怨灵的人是一样的。
怨灵的处理方式分两种,如果可以完成这个怨念,且怨灵会恢复,还是可以送入轮回之门。如果不行,就直接消灭,使其消散于人间。
怨灵如果长时间没有得到解决或者让它害过一些生灵后,它就会成为厉鬼。
这种厉鬼会比死了之后变成厉鬼的更难处理。
就像你手动练级到满级和直接拿到一个满级号。
一个已经轻车熟路的了解怎么玩转这个游戏了,一个虽然拿到满级号还在熟悉游戏操作。
这也是为什么特级调查员会着重处理怨灵了。
地缚灵就算变异了,也最多是个怨灵。
而怨灵进化了,那就不是普通的厉鬼了。
灵魂体会变异或者进化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
但是按照这个推断的逻辑,灵魂体有可能会变异或者进化成地缚灵。
靖灵司现在最尴尬的问题就是,他们一个偌大的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可以找鬼,可以伤鬼,可以让鬼灰飞烟灭。
但唯独不知道怎么去让鬼轮回。
都杀了吧,不用吴镇岳说,大部分人都会在冥冥中觉得种破坏了某种平衡。
不去管他吧。
比如灵魂体不会进化,但是至少也会产生一些小范围的影响。
如果会进化,那么成了地缚灵,依然还是要送去轮回。
而且不管它会不会进化,有一个问题都是致命的。
数量问题。
假如每天因疾病、战争、事故、意外等死亡人数是一万,在轮回之门间歇性消失的情况下,这一万人至少有三千到五千人的灵魂体会溢出。
在灵魂体不会进化的情况下,这也是一个庞大的体量。
而且这只是一天的数量。
除了轮回之门就没有别的办法送入轮回了吗?
并不是。
一些有着古老传承的巨擘是有的。
最出名的就是道家,佛家以及出马仙。
道家主打一个“送”。
佛家用的一个“引”。
出马仙则是一个“谈”。
还有一些奇能异士有着一些自己的办法可以引渡亡灵。
只是靖灵司没有。
靖灵司从古早成立的时候,它的作用就不是引渡亡魂的,而是处理厉鬼的。
他们的任务只有消灭所有危害人间的恶鬼。
发展到现在,他们也不单单只是处理恶鬼了,也会做一些引渡的工作。
但是这个又要说到那个罢工的门了。
靖灵司只能将亡魂送到门的面前,但是不能制造一个门。
他们也没有那些古老传承的方法,虽然现在他们中有很多古老传承的弟子。
但是哪有家长会把学文科的孩子强行送到理科学院里?
况且还是那种学文科都属于天之骄子的孩子。
不是没有那种文武双修的,只是那些都是宗门自己培育了,毕竟以后都是底蕴。
还有一些奇能异士,他们也并不会选择加入靖灵司。
这些人通常会独自行走在人世间。路边支一个摊子给人算吉凶,跟在一些大老板身边看风水,开一家生意奇差的咖啡店等。
他们能够处理灵异事件,但是不是所有的都可以引渡亡魂。
这些人在政府眼中,只要不作奸犯科,危害社会。就没有必要去理会,因为他们的存在也是在帮这个世界处理灵异事件。如果价值贡献大,还有一些扶持和奖励。
他们被称之为“顾问”。
“先观察三天。”吴镇岳看周围久久没有人说话,他开口道。“道教、佛教、出马仙的调查员,先回各自的宗门或者师承那里把这个情况告知他们,请他们帮忙。”
“所有的情报员,现在去各个“顾问”那边,同样,把情况告知他们,谈合作。”
“研发部继续手头的工作。”
“散会。”
吴镇岳说完之后,也没有等众人的回答,站起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随着吴镇岳的离席,会议室的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
会议室又陷入了安静。
吴镇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又看向那个红色的电话。
有一天他正在处理着工作,突然响起来的铃声让他抬起了头,这个红色电话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接了。
随后电话就被研发部带走了。
三天后送了回来。
守旧派和革新派都没有任何收获。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的结论上,他们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他们难得的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
“彼岸”可能是高维度的世界。
它们可以随意且精准的把物品送入到现实,证明它们了解现实的一举一动。它们可能无法已“完整形态”呈现在低纬的世界里,所以只能通过电话的方式来单方面的联络。
吴镇岳对于这个推断有认可,也不认可。
他身为靖灵司的最高级别,又身处在这个充满灵异的世界。他得接受所有他认知以外的东西,并且快速的消化掉。
这样他才能有更好的判断。
所以,他首先得认可这个情况的可能性。
所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就是一样的道理。
但是,这个认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因为事情如果扯到高纬度,那么暂时以他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去查探和求证的,自然就要先放一放。
那么如果不是呢?
“彼岸”就是一个类似轮回生命的位置呢?
和自己所在的现实是一个维度呢?
就算他眼前的一切是高纬度的世界制造的一场游戏,那他身为这个游戏里的角色,也必须了解这场游戏的机制。
因为这对他来说,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第17章 通话
“他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旁边我直接给他。”王乾接起电话后快速的说着,随后把电话递给了墨白。
“墨顾问,我是林薇。”墨白刚刚把电话放到耳朵上,就听到了林薇的声音。
“林小姐,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我还怪想你的。”
“......”林薇沉默了三秒,“墨顾问不要打趣我了,事情你大概已经清楚了,那么司内的意思...”
“事?什么事?”墨白的口气显得有些惊讶。
“......那我重新和你说一遍。”林薇无奈的说道,靖灵司的天眼系统明明看到墨白进入屋内,现在至少有个半个多小时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王乾肯定会和墨白说。
随后,林薇把事情的经过和靖灵司的委托再次重复了一遍。
“什么?轮回之门消失了?”墨白一副非常惊讶的口气,王乾则在旁边无语的看着他表演。
“那怎么办?什么?暂时不管?你们知不知道一天自然加非自然死亡有多少人?”
“那些灵魂体你们认为没有影响吗?一个两个无所谓啊,这是一群一群的啊。”
“万一那破门完全不运转了,那会成倍的增长啊。”
“什么?我去调查门?”
“你们有没有搞错?”
“我就能抓点鬼、渡下魂的,你们要我去调查那个谁都不知道怎么出现的门?”
“我怎么去调查?去死一次?然后看看它出不出现?”
“还是说我全世界一扇门一扇门的去对比,看那个破门是不是附在了其中某一个门上,开始了它的休假生活?”
“总不能让我划破虚空,穿越乱流找到那彼岸去,然后大声的对着天上喊,“门啊,你在哪里啊,你为什么罢工了啊”。还是说我要去找到那个彼岸的负责人,去问他这个门为什么坏了?”
林薇感觉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但是又不得不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里依然还传来了墨白那气急败坏的吐槽声。
突然,她的电话开始出现了占线的嘟嘟声。
她拿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
不是电话被挂,而是被司内的内部电话介入。
墨白的吐槽还在继续,电话里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墨白,是我。”
“哟,”墨白听到声音后,停止了那天马行空的表演,瞬间恢复到散漫的口吻,“这不是司长大人吗,怎么?亲下下场当说客了?”
“是的,靖灵司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现在好像叫什么环卫小组吧。”
“这不重要,你开条件吧。”吴镇岳沉稳的声音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几年我也帮靖灵司不少了吧。”墨白没有回答吴镇岳的话,而语气也变的冷淡了起来。
“是的。”吴镇岳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我帮靖灵司,是还情。但是这不是你们靖灵司可以无休止的找我的理由。”
“现在轮回之门间歇性的出问题了,如果万一哪一天它彻底瘫痪。你一样受牵连。”
“哎哟,还真是可怕啊。”墨白不屑的笑了笑。
“当年的事情,靖灵司并没有做错,靖灵司有靖灵司的规矩。”吴镇岳的声音顿了顿,“你应该明白。”
电话那头墨白并没有说话,吴镇岳也没有再继续下一句。
“灵魂体前几天我处理了一个。”
半晌后,墨白声音又恢复到那懒散。
“一个二千,不议价。”
那边没有说话,但是墨白的手机响了一下。
上面显示自己的银行卡转入了贰仟元整,付款账户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以后看到我会处理,需不需我处理的时候给你们录个视频当凭证?”墨白收起自己的手机开口道。
“不需要,你处理了十个的时候就跟林薇说,靖灵司会直接付到你的收款卡里。”
“那早知道我刚刚就多说几个了。”
“轮回之门有头绪吗?”吴镇岳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没有,这个事情我会留意。”
“行,那暂时就这样。对了,记得把林薇的电话拉出来,如果有以后有委托,靖灵司会派她和你对接。”
说罢,吴镇岳挂断了电话。
“喂?”由于刚刚是靖灵司的电话介入,林薇的电话并没有挂断,在她看到靖灵司的电话介入结束后,又拿起了电话。
“林小姐,以后多多指教了。”墨白那轻浮的声音又再一次从听筒浮现。
“好的,墨顾问。那下次我就直接和你联络了。”林薇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有问题林小姐,我特别喜欢跟你打电话。”
“好的好的,那没什么事就先这样了。”林薇快速的说完后,还不等墨白说话,赶紧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你准备去调查轮回之门?”王乾坐在吧台椅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嗯,本身我也比较在意这个事情。”墨白靠在了椅子上,随手从通讯录里把林薇的名字拉了出来。“靖灵司收到消息应该是立马就派人过来了,所以从时间来看,他们应该也就是今天知道的。”
“但是那个灵魂体出现的时间是在三天前了,而且它还无视了你的结界。”
“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它出现的时候,那个猥琐的电话打了过来。”
“按照吴镇岳的做事方式,肯定是先稳住局势。先让所有的情报人员及部分调查人员去大肆搜寻这种流浪的亡魂,然后带领它们去到可以引渡的位置。”
“现在的轮回之门只是间歇式的消失,如果恶化,他们的人手会马上不足。”
“所以他们会找一些有底蕴的巨擘,深入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有一些宗门底蕴不是靖灵司那些只知道让鬼魂飞魄散的卷宗可以比的。”
“正好那几家巨擘,也可以引渡亡魂进入轮回,双管齐下。”
“然后会加快研发的节奏,毕竟他一直想做出一扇门来。我听说两个组长甚至都在合力研发了。”
“最后就是找我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了,我们这些人,歪门邪道多。不单单是我们,一些藏起来的个人或者组织我估计都不能幸免。”
“他们现在就像一艘在灵异中行驶的巨轮,船上有能识破天气任何诡计的船长,人员管理的天才二副,用触摸判断出轴承的温度的轮机长,维护所有先进通信设备的三副,能做出一船人都爱吃的厨师长,以及那一船充满希望的热血船员。”
“他们直面过台风和海啸,他们穿越过冰山和雷电,他们经历过火灾和爆炸,他们参加过战争与冲突。”
“他们既然杨帆出海,他们自然无所畏惧。”
“但是现在,他们的所有技能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他们的船,好像消失了。”
第18章 误入
黑暗中,三个身影正在快速的移动。
他们身着日常的衣服,领口上别着那圆形的徽章。
靖灵司的徽章。
靖灵司的制服只有两种,白色和黑色。
调查组是黑色,研发部是白色。
情报科是没有统一的制服的,因为情报科的获取情报的方式多元化且很大一部分是需要通过日常的交流获取。
街边看热闹的人是会跟一个看似和自己一样的路人讲八卦,还是会跟你一个穿着制服貌似政府人员的人去讲八卦?
但是情报科可以报销买衣服的钱。
“还有多远?”
其中领头的问道,他手上正拿着一个诡异的纸质灯笼,而灯笼里面的火光,是绿色的。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了。”
身后一名女子看了看手机回答道。
而另一个人,则会时不时的看向身后。
三人的身后,跟着五名服装各异的鬼。
他们并没有过于恐怖的模样,只是神情麻木僵硬。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着领头那人手上的灯笼。
靖灵司抽派了四分之三的情报员和所有的初级调查员去处理灵魂体的事情,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小范围的点燃引魂灯。
鬼会被引魂灯吸引,逗留在引魂灯的周围,直到熄灭。
然后他们会拿着引魂灯去到靖灵司在地图上标识的位置,把这些灵魂体交由引渡之人。
这两天,城市里有些普通人总可以看到街上有人拿着灯笼快速的行走。
而出现最多的,就是一些道观,寺庙。
还有一些可能会在出现在一些老式居民楼,偏远的工厂,和一些商铺附近。
轮回之门的间歇性消失,现在并没有出现恶化的情况,所以暂时情况稳定了下来。
只是整个靖灵司工作量增加了。
就当三人到达路口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他们脚底直冲天灵盖。
“快走!”
领头的那人反应也是极其敏锐。
三人虽之前没有合作过,但是听到领头那人的话后,当即也就明白了。
他们大概率是进入到了鬼境中。
女子立马从身后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
“革新派”的成果。
它并不是那种简单的“法器”或者“附魔物品”之类的东西。
说它是匕首,只是外形上比较像。
它的刀刃造型,更像是从握柄内发射出来的一样。而那刀柄,像是一个发射器。
用“革新派”的话来说,它就是一个强信息扰断器。
使用者通过在空中切割后,鬼境会像热浪中的蜃景一样扭曲、抖动。
被切割的地方会暂时出现“现实裂痕”,裂痕一侧是鬼境的幻觉,另一侧则是正常的现实。
一般会选择在鬼境的边缘位置,因为离鬼越远的地方,鬼境的掌控越薄弱。
不然你能当着boss的面直接脱离战斗,那真的就无敌了。
使用者可以通过这个裂痕暂时逃出鬼境,甚至切割后会对鬼境的主人造成一定量的伤害。
不过这个伤害微乎其微。
类似那种你在外面和人打架,你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踢了他一脚,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了。
不过经过实验,怨灵以上包含怨灵在内的鬼境,这东西没用。
所以这匕首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情报员和初级调查员。
情报员在收集情报的时候自然也会有误入鬼境的时候,而初级调查员也有进入鬼境无法解决的问题。
方便他们逃离,或者说重整旗鼓。
女人拿出匕首后,迅速的朝身后一划。
裂痕开始慢慢浮现。
随后三人带着五鬼退出了鬼境。
“现在怎么办?”女子开口问道,“目的地在前方,但是被鬼境堵死了。”
他们自然不会沿着路线在鬼境穿梭,只要你进入了鬼境,你就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实中是在哪里了。
“先上报司里,然后等。”领头的男人说道。
“已经报上去了。”另一个男人冷静的说道,“总部回复要我们原地待命,十五分钟内调查组会赶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凉意又再一次的席卷三人。
“什么情况?”女子的声音都开始急促了起来。
“难道刚刚造成了裂痕让鬼锁定到我们的位置了?不对,是引魂灯。”
引魂灯能吸引所有的鬼。
是所有。
三人情报员出身,惯性的思维就是他们踏入的,已经是鬼境的边缘地带了。那么象征着,可能就是鬼境的极限范围。
匕首能用,就证明面前鬼境里也就只有一个地缚灵。
所以三人脱离鬼境后,没有立马后撤。
他们忘记了,虽然鬼境有是极限,但是这个地缚灵没有必要无时无刻都去维持着极限距离。
“继续退。”
领头的男人也不慌张,既然只是地缚灵,至少生命安全暂时是没有太大危险的。
女子也不多说,拿起匕首,再一次的破开裂痕。
这一次的裂痕,明显比上一次慢。
他们三人明显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匕首的伤害和引魂灯的吸引,正让这个地缚灵快速的靠近。
就这样重复着,三人被拉入鬼境,然后再次逃离。
鬼在鬼境中的移动速度,显然是比三人快很多的。
三人只要能在鬼接近之前,冲到三公里之外,就安全了。
他们不知道鬼在哪里,也不知道鬼境的中心点在哪里。
如果现在熄灭引魂灯,他们完全可以快速脱离。
但是他们不能这样做。
身后的五个灵魂体正在被引魂灯所吸引。如果脱离后把灯灭掉,这五个灵魂就会恢复生前的意识,大概率会四散而逃,不知道会不会对周围造成影响。
他们只是情报员,只是单纯的开启了灵识,就相当于阴阳眼。只是可以看到鬼,但是没有办法制服鬼。
唯一能吸引鬼的只有手上那盏灯笼。
如果在鬼境里直接灭灯,那这五个灵魂体,会立马被鬼境所吸收,这个地缚灵万一进化,那他们死的更快。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赌,赌这个鬼境的极限范围就是下一次逃离的时候。
他们并不想在鬼境中与鬼去沟通,即使他们知道地缚灵没有主动攻击性。
鬼虽然可以在自己的鬼境中有一定的意识,但是那个意识也只是生前的记忆。
所有的沟通对话,也只是鬼在模拟自己生前的样子。
别看墨白在鬼境里像玩儿一样。
那是因为等级压制太大。
虽说他是卡了个bUG进去的,但是鬼这种生物,本来就是一种随着本能进行下一步的物种。
面对一个强大的生物,鬼的欲望会压制到极低。
如果你把秦知意一人丢到刘桂芬的鬼境里去,早就被刘桂芬用各种手段吓死或困死,最后被吸收。
第19章 男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还在重复着这一系列的动作。
但是身后的鬼,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直到下一刀,已经破不开裂痕了。
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鬼来到了面前,就算下一刀就是鬼境的极限,他们现在也出不去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名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长的十分可爱,大大眼睛,红朴朴的脸蛋。
他正直盯盯的看着他们手里的引魂灯。
“叔叔阿姨,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男孩稚嫩的声音从嘴里传出。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女子慢慢走上前。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呢?”她蹲下来温柔的开口道,但是两鬓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虽然面前的小孩看起来可爱,但是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只鬼。
“晚?”男孩茫然的回答道,“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啊。”
随后他指向了天空。
那强烈的日照顿时倾泻而出,但三人并没有感到一丝温暖。
“哦,是阿姨糊涂了。”女子强忍着惧意笑了笑,“那能不能告诉阿姨,你是要去哪里呢。”
“我啊,在这里玩呢。”男孩腼腆的笑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人工湖。
“爸爸带我来的,因为我今天在学校拿到了小红花。”男孩像想到了什么,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阿姨呢,你们这么多人,也是来这里春游的吗?”
说罢,男孩歪过头开始看向了女子的身后。
“一,二.....七,八。”
男孩一个一个的数着。
“你们好多人啊。”男孩往后退了几步。“爸爸跟我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我要走了。”
男孩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是脚步却没有移动一步。
“引魂灯!”女子心中想到,随后看向了领头的男人。
男人也意会了到女子的意思,走了过来。
“小朋友,叔叔阿姨们是你爸爸的朋友,正好要去找你爸爸,你带我们去好吗?”领头的男人用自己看起来最和善的微笑和男孩说着。
现在这个地缚灵已经被引魂灯所吸引,分也分不开,走也走不掉了。
“好啊,我爸爸就在那边,我带你们去。”男孩很高兴,也不知道是因为是爸爸的朋友,还是那盏灯笼。
众人随着小男孩的指引,往湖边的草地上走去。
男孩并没有引路,而是跟那五个灵魂体一样,跟在了队伍的后方。
“现在怎么办?”女子开口道。
“司内的人估计快到了,先稳住。”领头的男人沉声说道。“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千万不要刺激它。”
女子和另一名男子点点头。
走了大约半分钟,众人来到了草地上。
草地上一群男孩子,尖叫着、欢笑着,追逐着一个红白相间的足球。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散坐在各处,铺开的野餐垫上放着各种零食。一个个大小各异的帐篷也支棱着,甚至可以听到帐篷内的欢笑声。长椅上一对相依偎着的老夫妇安静地看着湖面,时不时会有一些水鸟飞过。
这些人的脸,在三人的眼中,都是没有具体轮廓的。
三人都没有开口,现在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只有顺着小男孩的话说可能才能拖延时间。
“咦,爸爸呢?”小男孩有些疑惑的开口。
他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脚步却没有移动。
“爸爸?”
他的呼唤声很小,更像是一句带着困惑的自言自语。
他原地转了一圈,视线开始焦急了起来。
“爸爸!”
男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他开始在原地小幅度地跺脚,眼眶开始泛红。
“爸爸……你在哪里?我要爸爸……”
他的声音已经变成断断续续、夹杂着泪水的呜咽。
而这呜咽声,在三人的耳里,犹如惊雷般的炸开。
“不好了。”领头男人心中暗道。
随后他快速走向男孩。
“小朋友,你爸爸可能有事情离开了,叔叔阿姨们陪你在这里一起等你爸爸好吗?”
“爸爸真的会来吗?”男孩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当然,叔叔家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孩。”领头男人随后坐到男孩旁边,“叔叔也会带她出去玩,但是有时候可能会有点事情,暂时离开了一下。”
“你的爸爸可能去上厕所去了,也可能去买冰淇淋给你了,也有可能就躲在哪里偷偷的看你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
听到这里,另外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说是个温馨的画面,但是在这个环境下,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真的吗?”男孩眼里有些迷茫和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了,哪有自己的爸爸会丢下自己的孩子的。”领头男人真诚的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
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化。
他们出现在了一所医院的病房中。
好在深夜,病房也就一床病人,还拉着帘子。
不然大白天突然几个人凭空出现,至少要吓得再住几个月。
三人赶紧静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回来了?”女子看了看四周后,小声的问道。
随后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定位。
“我们还在附近,离目的地不远。”
“调查组正在向我们接近。”另一名男子接口道,“估计两分钟内可以到达我们这里。”
领头的男人点点头。
随后他看向身后。
青色的皮肤,黑暗的眼窝,白色的眼珠。
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可爱和童趣,只有深深的恐惧。
它和那个五个灵魂体格格不入,此时也麻木的站在了引魂灯的后方。
“王善。”领头男人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后,随着声音看向走廊的右边。
三名穿着黑色制服,别着徽章的人正快步走向他们。
“没事吧。”来人看着王善说道。
“没事,就是送这几个灵魂体的时候,突然闯到鬼境里面了。也不知道鬼境里的鬼是被引魂灯吸引还是被这几个灵魂体吸引了。”
“人没事就好。”来人拍了拍王善的肩膀,随后看向他的身后。
“就这个孩子吗?”
“嗯,在鬼境里面不停的要找爸爸,我估计执念和他的父亲有关。”
“你小子不错啊,都可以处理地缚灵了。要不然来调查组算了。”来人爽朗的笑了笑,突然想起在医院,又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就只有灵识,连灵力都没有,有机会肯定会去的。”王善笑了笑,“好了,现在赶紧把他们分开,我们这还要送去引渡呢。”
调查组的男人点点头,随后也拿出一盏灯笼。
男孩的位置本来就在最后。调查员拿着灯笼慢慢靠近男孩的背后,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男孩从鬼的队伍中分离出来。
就像分开一摞吸铁磁那样。
“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了。”那名和王善相熟的调查员说道,“司内已经把男孩资料发过来了,我们先带它去找他父亲,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还比你们先送到引渡点。”
说罢,男人转身就走了。
王善看着男人的制服,眼中有一丝丝向往。
“好了,我们也走吧。”
随后他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20章 博物馆
山崎隆一郎的办公室坐落于樱国都港区一座玻璃幕墙大厦的顶层,俯瞰着繁忙的港口。
他今年五十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价格不菲但低调的腕表,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作为一家跨国精密制造企业的常务董事,他的时间以分钟计算,效率是他信奉的第一准则。
不夸张的说,他一分钟几十万上下。
此刻,他正与几位来自夏国的潜在合作伙伴进行视频会议。
双方交谈甚欢,气氛融洽。
在谈及未来合作前景时,一位夏国代表,一位年纪稍长的教授,或许是为了拉近感情,委婉地提及了历史:“我们两国虽然有过一段不幸的过去,但更应放眼未来,携手共进。”
会议室里的大屏幕清晰地显示了山崎的表情。
他脸上职业化的微笑瞬间淡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麦克风,用清晰且严肃的语气说道:“王教授,请允许我打断一下。”
“您所说的“不幸的过去”,在我看来,是我国对贵国发动的、一场基于错误国策的、非正义的侵略战争。”随后他顿了顿,“那是无法用“不幸”这样轻描淡写的词汇来概括的。”
“我个人认为,那是赤裸裸的暴力和罪恶。”
视频对面显然愣了一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山崎的几位日本下属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气氛陡然变得紧绷。
会议在一种略显正式的客气中结束。
山崎的助理,一个年轻的东京大学毕业生,小心翼翼地送上一杯新沏的绿茶。
“常务,刚才……”年轻人欲言又止。
山崎没有看他,而是望向窗外,港口的起重机如同巨大的钢铁昆虫般忙碌着。
“你觉得我不该说?”山崎转过头来,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不……只是,可能会让一些本土的合作伙伴感到意外......”他犹豫了一下,“和愤怒。”
“意外?愤怒?”山崎嗤笑一声,那笑声显得有些冰冷,随后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难道还活在昭和初年的梦里吗?以为含糊其辞的说法就会让他们感激涕零?”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助理:“你认为我们今天的生意是靠回避历史谈成的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夏国变得强大,不再需要被动接受任何轻率的道歉或暧昧的态度,我们才必须更加清晰的面对历史。”
“那不是政治正确,那是基本的商业逻辑。尊重你的合作伙伴,包括尊重他们记忆中的伤痛。”
他拿起茶杯,但没有喝。
“我的祖父死于战场。官方当年给我们的说法是,光荣玉碎。”
山崎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嘲讽。
“直到很多年后,我们从他的战友那里才知道,他是死于疟疾和饥饿,在泥坑里像野狗一样断的气。这就是他们宣扬的“荣耀”。一套让整个国家陷入疯狂,让无数家庭破碎,让邻国承受巨大苦难的、漏洞百出的荒谬理论。”
“我对那场战争嗤之以鼻,”他有些无奈的看着窗外,“不是因为道德感多么高尚,而是因为它的愚蠢、它的野蛮、以及它给我们自身带来的长远灾难。”
“直到今天,我们还在品尝它结出的苦果。国际社会的不信任,地缘政治的困局。沉迷于虚幻的荣光而看不清现实和未来,这是一个管理者最大的失职,也是一个民族最大的悲哀。”
助理屏息听着,不敢接话。
山崎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高管形象。
“下午的行程照旧。另外,给我定一张去夏国的机票。”
“是,常务。”
助理转身准备离开了山崎的办公室。.
“等一下。”山崎突然叫住他。
“给所有高层都订一张。”
两天后,山崎隆一郎和他的团队抵达夏国。
与周围轻松游览的学生和游客相比,这群身着昂贵西装的企业高管显得格外突兀。
刚刚出机场,安排好的商务车就已经停在了路边。
而机场的另一边,一脸生无可恋的王乾正在路边张望着。
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山崎这一行人,随后又开始在路边寻找着什么。
行程是早已安排好的,山崎并没有提出异议。
这次主要是来谈合作的。
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自然会在这边游历一番。
双方的会谈在愉快的氛围下快速的结束了。
而他们的下一站,则是山崎亲自勾选的。
一家恢弘而肃穆的博物馆。
其他高层或许出于礼貌,或许出于公司安排。
他们在踏入博物馆的时候,脸上大多是疲惫,好奇和不屑。
而山崎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凝重。
他们随着讲解员走过一个个展厅,从璀璨的古代文明到近代的屈辱与挣扎。
当队伍即将进入那个无法回避的、主题沉重的展厅时,几位副手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紧张。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似乎希望山崎能选择绕开。
山崎整理了一下着装,迈步走了进去。
馆内的光线偏暗,墙壁也是深色色调。
大量的照片,实物以及文字资料清晰的浮现在众人眼前。
山崎走的很慢,他看的极其认真。每一个文字说明都不放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严肃。
解说员看着这一批樱国旅客,虽然心中有些愤怒,但是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平静的解说着这一切。
她正在思考如何用稍微不那么尖锐的措辞来描述眼前的一切。
“就让我们自己看吧。”山崎的翻译小声的传达了山崎的话。
解说员一愣,随后点头,安静的退到了一旁。
锈蚀的军刀、破烂的军服、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绝望的面孔。
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的嘶吼,空气中仿佛凝固着巨大的悲痛。
山崎的助理,那位年轻的毕业生,此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不敢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眼神四处游离,但四周都每一件物品,好像都在击碎着他的世界观。
他从小接触到的教育,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东西。
他知道打过仗,也明白战争是残酷的。
但是那些历史知识只是美化过后的产物。
而山崎,则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诸位,”良久之后,他缓缓的开口。“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绝不能轻率的谈论历史,更不能允许任何人去美化它。”
说完,他微微向一旁的中方讲解员和陪同人员欠身示意,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率先向出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比来时沉重了千钧。
而那个年轻的助理,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清楚了那段他曾在教科书里不曾出现过的历史。
第21章 出租车
王乾已经在这个机场呆了快两天了。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结束了和靖灵司的通话,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刚上床,准备好好的睡一觉。
她刚刚感觉自己开始陷入美好的梦境的时候,墨白推门而入。
“喂,我好歹是个女的,你这就这样破门而入...”王乾有些恼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白打断了。
“我的鸟呢。”墨白的声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而是有些寒冷。
“你的鸟,我怎么知道你的鸟...”王乾那朦胧的脸上突然开始惊恐起来了,随后她噌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她快速的套上外套,嘴里还在念叨着。
她脑海中快速回忆着。
出机场的时候她还带着,上出租车的时候还在,下车之后...
好像就不在了。
“我好像把它落在了那灵异出租车上了。”王乾一边套外套一边说着。
“灵异出租车又是个什么玩意?”
王乾只能快速的把自己下飞机的那段经历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三天之内你要是找不到我的鸟,你就别回来了。”身后传来墨白那咬牙切齿的声音,王乾此时已经跑下了楼,应了一声后,消失在了视线中。
她已经不眠不休两天了,虽然不睡觉对她影响并不是很大。但是谁会拒绝冬天里那温暖的被子呢?
寒冷的空气王乾并不在意,但是墨白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出租车怎么还不来。”她略带悲愤的说着。
她一出发就跟林薇打过电话了,毕竟是有记录且允许存在的灵异事件,靖灵司自然知道一点。
但是林薇说的是:“的确是观察过并允许存在的地缚灵,但是它不出现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找到它。”
其实真的要找,也找的到。靖灵司的侦查系统还是非常完善的。但是他们现在上下忙的焦头烂额,谁会去管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地缚灵。
王乾无语,只能自己来到机场。毕竟地缚灵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鬼是一个没有意识且机械化行动的生物,上次既然在这里出现过,那么肯定是还会出现的。
她只能选择这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都怪林薇。”她心中想着,“如果不是我下车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我赶急忙慌的下车。不然我肯定不会忘记。”
随后她心情好了很多。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思维,只要能把责任嫁祸出去,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至少自己开心啊。
绝不内耗。
正当她还在搜寻着那诡异的红色出租车的时候,一群穿着昂贵西装的樱国人出现在了她的侧方。
“切,小鬼子。”王乾那平常看起来清澈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双手握拳,指尖都有些泛白。
许久后,她松开紧握的双拳。
长吁一口气。
此时的她刚刚从回忆的思绪里走出来,紧接着,她大喊一声:“完了!”
王乾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如果这出租车真的只能在这附近活动,那天为什么可以把她送到咖啡店。
地缚灵的活动范围是三公里,但是不是覆盖三公里。
生灵死后,以死的地点为中心,往外扩散。
这个区域是鬼的活动范围以及制造鬼境的范围。
而三公里理论,是靖灵司研发部整理出来的结论。
这个三公里,是直线三公里,不是覆盖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面积。
比如A点到b点的距离是三公里,鬼可以通过让鬼境变成一条直线,来达到最大程度的移动。
这样做的话所有的鬼境就会在这条直线中。
如果现在鬼境中四个方向都有生灵,鬼朝着其中一个东方移动的话,另外南西北三个方向的人,就会慢慢的脱离鬼境。东方的那个生灵,则一定要站在A点和b点的正中心,不然也会脱离鬼境。
所以一个地缚灵的鬼境,从中心点出发话,要保证均匀的向四周扩散,最大能笼罩的范围也就1500个平方左右。
那为什么那辆灵异的红色出租车,可以从机场到咖啡店,而且还不是直线距离。
答案显然就是,那个出租车本身,就是鬼境的中心点。
“我真他妈是个傻x。”王乾想到这个点后,立刻上了一辆正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
而此时那王乾望眼欲穿的出租车,正在市区里面慢悠悠的游荡。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熟练地在中控台的按钮上跳跃,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一些八十年代的老歌,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声音。
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人招手。
车辆停了下来,副驾驶上来一名男性乘客。
“师傅,去步行街。”乘客上车后说道。
“好嘞。”司机应声道。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他开车很稳,是老派司机的那种稳,不疾不徐。
收音机里沙沙地响着,播放着一段他听了无数遍的、旋律模糊的老歌。
他试图换个台,手指拧动旋钮,但无论怎么拧,都只是在那片沙沙声和断断续续的同一句歌词间切换。
“啧,这破玩意,回头得修修了。”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乘客解释。
乘客没搭话,只是缩在座位上,眼神有些惊恐地盯着窗外。
时不时地,又极快地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瞬间又立刻闪开。
“那个师傅,后座上好像有个鸟笼。”乘客声音有点颤抖,可能是冷的。
那个鸟笼被黑色的棉布罩了起来,只有顶上的挂钩在外面。
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并没有看到什么鸟笼。
前方正好是一个红灯,他在等红灯时候,还特意转过头,看了下后座。
空无一物。
忽然,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刺眼的远光灯、猛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尖啸、以及……
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晃了晃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幻觉甩开。
自己估计太累了。
“哪有什么鸟笼啊。”他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乘客不再说话,感觉他身体蜷缩的更紧了,呼吸也甚至有些急促。
面前的计价器,好像从自己上车就没有动过。
所有的数字固执的停留在0.0。
司机好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伸手用力拍了两下。
应该是接触不良,平常拍了拍就会恢复。
没反应,数字依旧一动不动。
“嗐,又坏了。”他嘟囔着,有点尴尬,“老家伙了,跟我一样,时不时闹点脾气。没事儿,到地儿您看着给点就成,这段路我熟,不打表也知道价钱。”
乘客依然没有搭话。
“奇怪的人。”他心里暗道一句,随后驾驶着出租车继续行驶着。
第22章 死人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山崎隆一郎此时就在他下榻的酒店中。
他住的是一间套房,有独立的会客空间。
他正坐在沙发上,而他对面的是三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那天从博物馆出来后,山崎和他的团队,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当晚,他就做了一个梦。
起初,梦境是温暖的。
阳光温暖地洒在村庄的土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新收稻草的清香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气味。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山崎就这样出现在了村庄中,他环顾四周,还看到了几名团队的成员。
他刚刚准备上前打招呼。
忽然,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传来。
天空的颜色变了。
山崎眼中的景象也开始扭曲。
随后,他团队的成员不见了。
青瓦的屋顶开始坍塌,篱笆的围墙也被撕碎,四处的火光伴随着浓浓的黑烟。
面前的人影开始模糊,尖叫。
而另一些人,穿着他熟悉的军服,端着刺刀在后面追逐、包围然后吞噬掉前方的人影。
就像他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的那些照片一样。
他看到自己的同胞正在虐杀着眼前的一切。
手段残忍且残暴。
他们像取乐一般对待着尸体和活人。
山崎捏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眼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此时,一阵嘹亮的小号声响起。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发生扭曲。
他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站在一个用尸体堆砌的小山坡上。他的身边站着的,是一些拿着锄头、叉子、镰刀和一些他无法叫出名字的农耕用品的人。
男人脚下尸体堆砌的小山,全部是山崎那穿着军服的同胞。
那个男人浑身浴血,双目通红,像一只地狱来的恶鬼。
直到他的目光对上了山崎。
“山崎先生,请节哀。”中间那名男子叫刘洋,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刚刚已经统计过了,您的团队这一次过来了二十三人,其中有十二人在昨夜已经死亡。”
“所以按照您的意思,他们都是在那个鬼境里被厉鬼杀害了对吗?”
山崎点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鬼甚至鬼境这种东西的。
山崎在樱国也算是上流人物,对于这些东西,他自然有耳闻。
樱国也有着自己解决灵异事件的人,如“阴阳师”,“退魔师”,“僧侣”等。
他们也有自己的除灵机构,如“不可思议现象研究所”,“阴阳寮”等。
山崎所在的公司跟这些机构都有一些合作,以及赞助。
当然这些东西只有核心人员知道,并且严格保密。
“那么山崎先生,恕我直言。”刘洋顿了顿,“您为什么没有死在这个鬼境中。”
这充满攻击性的话,山崎自然听得出来,他那尖锐的眼神看向了刘洋。
刘洋也没有回避。
山崎并没有发作,继续说道:“我在樱国也算是有一些朋友,他们给我了一些保命的东西。”
刘洋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这个东西涉及到了每个国家的除灵手段,属于核心资料。
“我们翻看了您和您的团队在博物馆的监控录像。”刘洋随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了山崎的面前。
“不得不说,您最后的那一番话,说的很好。”
刘洋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是敌意却没有之前那么大。
山崎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眼前的监控画面。
“就是这里。”刘洋指着画面中说道。
在山崎说完话离开展厅后,他的团队自然是恢复了一些轻松。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山崎的话有道理,一半以上的人,不是迫于山崎的压力,甚至都不会在这里来。
画面中有一名男人,在山崎走后,脸上充满了鄙夷。
他目光被一把砍刀吸引。
这把刀,刀身厚重、宽阔。刀头阔大,单面开刃。刀柄较长,应该可以双手握住,上面绑着白布。
这把刀并没有在玻璃展柜中存放,而是就用刀架架着。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摆放。
上面可以看到锈迹斑斑,银白色的刀身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暗红。而刀柄那白布已经发黄,布料也已经肉眼可见的粗糙,但那喷溅式的红色,却尤其刺眼。
男人走到那刀的面前,鄙夷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编写历史,就用这种玩意就打败了我们的精锐部队?”
他小声的嘀咕着。
随后他单手握住刀柄,想看看重量。
大刀纹丝不动。
“切,还挺重。”他愤愤的暗道,“支那人,果然都是一些莽夫。”
随后他跟随着团队,离开了展厅。
画面到此结束。
“这个混蛋。”山崎的脸上已经布满的青筋,虽然他听到不到画面中的男人说话,但是从他那鄙夷的神情中,山崎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叫铃木信一,相信您也不陌生。我们怀疑您的这位同事,在触摸了这件物品后,才导致您和您的团队受到厉鬼的袭击。”刘洋关上了平板,看向了山崎。
“这个蠢货,白痴。”山崎站起身来,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他愤怒的破口大骂。“他会害死我们的。”
“他死了没有?”随后山崎转过头来向刘洋问道,他并不知道全部的死亡名单。
第一个发现死亡人员的是一名女性,她叫大桥优香。大桥早上起来的时候给另一名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打电话半天没接,而这名没有接电话的同事,心脏一直都不是很好。大桥非常担心她,于是叫来了客房服务,打开了她的房门。
发现她死在了房间。
由于都是公司高层,所有人都是单间。这就导致每一个都需要打电话去确认。
山崎是第二个被联系的,随后大桥就告诉了山崎有人死亡。
酒店立马就报警了。
报警的过程中,这十二名死者都还没有全部发现及确认。
山崎毕竟是了解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的,于是立马联系了樱国的除灵机构。
由于是在国外,樱国的机构也不太方便出手干涉,而且等他们到了,这几个人估计要全部死光。
于是他们又联系上了靖灵司。
当联系上靖灵司的时候,调查员其实已经在酒店楼下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鬼境,而是厉鬼的。
厉鬼的鬼境一旦触发,那灵力的波动是可以被情报科捕捉到的。
所以才会出现这三名高级调查员在山崎隆一郎还不知道死亡人数的时候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的情况。
“很幸运,”刘洋有些阴沉的说道,“铃木信一先生还没有死。”
“不过他现在已经被靖灵司控制起来了。”
第23章 钟家
王乾此时正从出租车上懊恼的下来。
她平白无故的耽误了两天时间,自己像个傻x一样在机场守了两天。
她恨呐。
她倒不是恨自己呆了两天的时间,而是感觉这次的锅,好像甩不出去。
她不可能再一次用林薇的出现让她忘记拿鸟笼,然后导致自己在机场呆了两天这种事情来说服自己。
同样的招数对自己是没用的。
“我的鸟爷啊,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她内心无助的呐喊着。
她在咖啡店的门口来回踱步,她甚至有些不敢进去。
这可不是她浪费十几万块的事情了。
那说三天,可就真的是三天了。
虽说墨白不会真的把她杀了,但是这事毕竟是自己搞砸的。她虽然喜欢甩锅,但是自己犯的错,该解决她还是会去解决。
“实在不行我就跟林薇打电话,告诉她墨白的鸟在那灵异出租车上。”王乾内心想着,“如果单单只是找一个地缚灵,靖灵司可能不会去管,但是如果墨白的鸟在那车上,那这个事情就不一样的。”
“但是这样可能会让靖灵司抓住把柄,来和墨白谈一些他并不想要的合作。墨白那个家伙要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我依然要遭罪。不行不行。”
随后她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找不到鸟,和通过靖灵司的方式找到鸟,感觉自己都是受害者。
“不行,我还是得去试试别的办法。”
随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回来的路上隔一段时间就会闭一下眼睛。
随后,她又睁开了。
她可以搜寻鬼,只不过会耗费一点灵力。
灵识初开,大部分情况是偶然,有可能是接触到了某些东西,有可能是经历了某些事件,也有可能是看的某些东西后留下的后遗症。当然也有一部分生灵是与生俱来的。
这个阶段的你可以在现实中看到或者感知到亡魂。
一开始可能是模糊的感觉,比如感觉温度的异常,感觉气氛的压抑,听到一些常人无法听到的细微动静。
稳定后就基本可以直接看到非物质实体,感受环境中能量的波动。
所以又被称之为“灵视”和“灵觉”。
当然这些东西不是都有的,有些人视力好,有些人听力好,有些人嗅觉好,有些人感觉强。
靖灵司的初级调查员是必须开启灵识的。
而情报员中,也有一部分都是开启了灵识的,这样更好的可以让他们对情报的把控上更加准确。
但是大部分人,他们都是普通人。
因为不是所有的情报人员都要去现场调查,有很多人都是盯着电脑,看着监控,查看灵力波动的。还有一部分人,只是单纯的像是去做市场调查一下,了解一下周边情况。
然后就是灵力凝聚。
在和灵体打交道多了之后,自身就会产生一些灵力。
这些人可以把自身的灵力外放,附着在一些物品上,使其对灵体造成伤害或防御灵体的攻击。
熟练后甚至可以不需要媒介,直接将灵力外放。
中级调查员的最低要求,就是灵力凝聚。
因为从他们开始,面对的鬼就是带有攻击性的了。
再之后就是灵气循环。
这一类的人,他们开始创造并且掌控灵力,甚至能像鬼一样做出自己的领域。
称之为灵域。
王乾现在使用的寻找鬼的力量,是需要灵力支持的。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看到鬼或者感觉到周身有鬼的“灵识”。
灵识最多是能感知到百米左右的距离,而她的寻魂,最大距离可以达到千米。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被动技能,一个主动技能。
哪有主动技能不耗蓝的。
顺道说一句,这技能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掌握。
这个技能唯一的不足,就是施术者不能知道找到的是什么鬼。
可能是灵魂体,可能是地缚灵,也可能是厉鬼。
这就导致如果你以为是个灵魂体,兴高采烈的一过去,结果碰到了索命的厉鬼。
那酸爽,不言而喻。
不过现在王乾倒没有太大的问题。
因为她只需要找到一个时速在40-60码,并且一直在移动的鬼。
“有了。”
王乾突然拍了一下手,随后站起来。
她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可以去找一个共享单车,骑着单车,每隔一公里搜寻一次。
“我简直是个天才。”
想到这里,她立马行动起来,找到了路边的单车。扫码,上车,一气呵成。
随后她扬长而去,开始了她长达十几个小时有氧运动。
就在她走后的半个小时,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了咖啡店的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女子。
一身定制的新式旗袍,颜色却不艳俗。旗袍妥帖地勾勒出她婀娜玲珑的身段。她一步踏出,开衩处隐约可见一截光滑的小腿。
她步伐很玄妙,有一种带着韵律的风雅。
秀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一根音叉形状的银簪固定着。
手里提着一个完全被遮挡了的鸟笼。
她一下车就吸引了周遭大部分人的视线,她视线扫视周围,对着那些看她的人们妩媚的一笑。
随后迈着那带着韵律的步伐,进入了咖啡店。
此时的墨白,正坐在吧台内翻看着一本名叫《墨家机关术要略》的老书,店里大厅靠窗边有三名女生正在小声的讨论八卦。
女人的进入让墨白抬起了头。
“墨顾问。”女人声音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清晰圆润。
“哟,什么风把钟家二小姐吹来了。”墨白放下手中的书,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这么久不找我,我只能自己来找你了。”女人的声音有些委屈,但是又却有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感觉。配合着她拉丝的眼神,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墨白是个渣男。
而店里的三个女生,从听到声音的时候关注点就一直在这边了。她们的脑中此时已经写了了几个版本的痴情女人被渣男抛弃的故事了。
“每次都要这样吗?”墨白到时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那边三个估计已经在心中骂了我一万次了。”
“主要是,我这样挺吃亏的啊。”随后墨白那慵懒的声音变得轻佻起来,“要是真有点什么,那倒也就不亏了。你说是是不是,钟小姐。”
“不如你晚一点来,我们再来交流一下?”
渣男!
那三个女生已经把墨白是渣男这事板上钉钉了,甚至脑补了各种剧情。她们快速站起身来,面前的咖啡都没有喝完,愤怒的走到了吧台付了款。
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看了墨白一眼。
“我就是一个弱女子,还不是听墨顾问的安排。”女子妩媚的笑了笑,说道。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已经走了。”墨白又恢复了那懒散的声音,“说正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女子也在吧台椅上坐了下来,随手把鸟笼放在了吧台上。
“刚刚坐了辆出租车,在车上看到了这个。特地给你送来。”
“顺道有个小事,想问问墨顾问的想法。”
第24章 当铺
墨白并没有搭话,转身给自己冲了一包速溶咖啡。
对,给自己冲的。
随后他拿起鸟笼,掀开盖着上面的黑布。
它比常见的乌鸦更大,骨架宽厚。羽毛并非纯粹的漆黑,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出金属般的蓝紫光泽,华美而诡异。
喙部粗壮有力,而边缘且显得锐利。
眼睛是极为深邃的暗红色,近乎于黑。
这是一只渡鸦。
墨白拿起笼子,挂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随后他打开笼门,这渡鸦便飞了出来,站在了他的肩膀上。
女子也不开口,安静的等着墨白做完了这一切。
“轮回之门消失了,墨顾问应该知道。”
待墨白落座,女子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拿眼睛看。”墨白逗弄着渡鸦,随口说道。
女子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后,她起身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墨顾问有时间也去家学看看,长辈们也总是念叨你。”
随后她便起身打了招呼,随后离开了。
“她明白什么了?我自己都不明白。”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个世家弟子,净学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就像作者去做自己的阅读理解不及格一样。
连作者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因为下雨写了一个“窗外下雨了”,非要被解读作者有着悲伤而浓烈的思想情绪。
还有那“窗帘是黄色的”,为什么是黄色,作者想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真实原因就是,因为窗帘本身就是黄色的。
凌晨三点。
王乾做完她的有氧动感单车回来了。
当然在门口的时候,她也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算了,要死就死吧。”
她心一横,随后犹如壮士断腕般踏入了店内。
直到她看到那渡鸦静静地看着她。
“钟家那丫头送过来的。”
还在她愣神的时候,墨白从楼梯走了下来。
“哦。”王乾沮丧的应了一声。
“刚刚有波动你感受到没有。”墨白脸色罕见的有些严肃。
“啊?什么波动?”王乾一脸茫然,随后她好像回忆起来。
“哦,刚刚是好像感受到了一点灵异能量的波动。”
刚刚她在路上踩动感单车的时候,的确有些感觉,因为她自身本来就对感知灵异有一定的天赋。但是由于她一心找鸟,找鸟的过程中本来就要动用一些灵力,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墨白的这么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
“我出去一趟。”墨白脚步没有停,走到了门口。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王乾疑惑的问道。
大半夜的往外跑,月黑风高杀人夜。
“那是靖灵司的事,我去凑什么热闹。对了,你记得过两个小时开门。”
“为什么,我已经两天没睡了。”王乾抱怨着。
“根据我的经验,卯时,也就是凌晨五到七点。这个时间段,会有灵魂体游荡。说不定可以做点生意。”
墨白说完,随手一抬,那黑色的渡鸦就飞到了他的小臂上。
随后渡鸦挪了挪位置,站上了墨白的肩膀。
“你如果想多赚点钱来还债的话,就五点开门。”
说罢,墨白已经离开了咖啡店。
王乾忿忿的挥了挥拳头,随后就在吧台里的躺椅上躺下了。
五点要开门,她也懒得回房间了。
墨白出了咖啡店,也没有叫车,就这样在街上走着。
直到五点。
他走到了一家店铺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铺在一条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巷。
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漆黑木门嵌在斑驳的墙体内,门楣上有一排已经关闭了的发光招牌灯箱。
永信典当行。
招牌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手续方便,当期灵活,费用合理,交易秘密。
“咚咚咚咚。”
他走上去,轻轻的敲响了门,随后便收回了手,静静的站在门口。
这敲门声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是解开木栓的声音。
“吱呀。”
门被缓缓的拉开。
一个光头从门内的黑暗显现出来。
光头身高感觉1米85以上,满脸横肉,一件紧身背心,下面是短裤拖鞋。脖子上的金链子感觉比他手指还粗。
随后他对着墨白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墨白走进屋内后,那黑色的木门立马就关闭了。
整个巷子又恢复到了一种昏暗的静寂。
屋内的光线极其晦暗。
仅有几盏造型怪异的油灯,在远处柜台和墙壁的壁龛里跳跃着。刚刚关门的风让它们摇曳了一瞬后恢复了平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檀香的香气,纸张的腐朽气,还有老物件带来的陈旧气。
目光所及之处,是顶天立地的乌木多宝格,它们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墙壁,并向着阴影深处蔓延。
格子大小不一,错落有致。
像是为里面的物品量身打造的一样。
格子里也密密麻麻塞满了“物品”。
一副装在银盒里的单片眼镜。
一个面色红润的陶瓷人偶。
一个疯狂旋转的黄铜罗盘。
一个布满发丝的手机。
一本未知皮革装订的厚皮书。
屋内的正中间,沉稳地安放着一张八仙桌。
这张桌子极大、极沉,材质应该是紫檀木。
四周围绕着四张长凳。
这一套桌椅,不像是购买或者找人打造的,更像是从地底生长出的一般
八仙桌前方的柜台,巍然矗立在最深处的阴影里。
柜台高得近乎不近人情,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摇曳的昏暗灯火,却照不出人的身影。
柜台之后,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老金呢?”墨白观赏着一件一件的物品开口道。
“还在睡觉。”光头男人回答他,“我现在去把他叫起来。”
墨白点点头,随后坐在了长凳之上,开始逗弄肩上的渡鸦。
不一会儿。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从柜台旁的木门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胖子,从黑暗中最先展露出来的肚子就可以发现。
他的眼睛极小,但是瞳孔中透露的却是锐利的眼神。脸盘宽大,皮肤油腻苍白。鼻下那两撇像是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尤为突出。
这种人放在外面普通人都看的出来是一个活脱脱的奸商。
他就是这家当铺的主人,金守信。
他穿着睡衣,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公鸡。
“你有毛病啊?这个时间来?不知道我要睡觉啊?”他开口就骂。
墨白倒也不在乎,看着眼前的公鸡。
“你养个鸡干嘛?”随后墨白开口道。
“就准你养鸟,不准我养鸡啊?”金守信没好气的说道,“我养个大公鸡辟邪不行啊?我养个大公鸡叫我起床不行啊?”
“你看看你,一身黑漆嘛漆的,还带个黑色的鸟。一看就是邪祟。”
金守信说罢还看了看墨白肩上的渡鸦。
“那你这是什么造型,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自己又喜欢去鸡窝,现在还抱着一只鸡,怎么的,还真是凹人设,鸡毛里面打太极?”
墨白的话,配合那副没睡醒吊儿郎当的样子,让金守信更加恼火。
“什么叫凹人设,我本来就很忙好不好。有事快说,我没多少时间可以睡了。我这宝贝马上就要打鸣了。”
金守信说罢,还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
“还有,什么鸡不鸡的,差点被你带到沟里去了,我给它取了名字的。”
“它叫卯日星君。”
第25章 恭送
墨白回到咖啡店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喂,说什么五点到七点会有生意,我到现在别说鬼了,一个人影我都没看到。”王乾忿忿的说道,“五个小时,你知道这五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总不是看美女视频,然后玩一下手机小程序的弱智游戏。不然你还能怎么过,看《三分钟教会你如何拉花》?”墨白说道。
“你用时之曈看我了?。”王乾防备的说道。
“你就那点个爱好,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墨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了,林薇早上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不给我打,我明明已经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她说打不通。”
“哦,那她有什么事?”墨白耸耸肩道。
靖灵司。
吴镇岳眉头紧锁。
刘洋三人进入鬼境已经三个小时了,通讯设备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回应了。
通讯设备可以实现在鬼境中与外界的联络,研发部的成果。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这三人已经死了。
但鬼境依然还在,现在无法完全确认。
几个小时前,铃木信一正在酒店的房间里大吼大叫,神志有些不太正常。而他的身边,还有几名靖灵司的情报员。
整个酒店已经被封锁,所有的普通人也已经被疏散。整个酒店也只有山崎团队仅剩的成员以及靖灵司的人。
而就在一瞬间,众人感觉一阵眩晕,随后就集体消失了。
靖灵司一直关注着情况,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是由于刘洋三人毕竟是高级调查员,有过处理厉鬼的经验,所以靖灵司一直在静观其变。
直到现在。
“局长,还需要再派调查员进入吗?”
吴镇岳面前一名男性询问着。
“鬼境还没有消失,证明里面还有活人。”吴镇岳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三个高级调查员都栽里面了,再派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现在亲自过去一趟,在我进入鬼境的期间,所有的事情交由副局长定夺。”
说罢,他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
“她们单位那破事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汇报。”墨白翻了个白眼。
“习惯了呗,毕竟她原来什么事情都是会和你说的。”
“原来是原来,现在是现在。”墨白耸耸肩,“现在有的吴镇岳忙的了。”
“怎么说?”
“这事可不是简单的厉鬼杀人了,按照她跟你说的这些,那么这个媒介上,肯定不是一只厉鬼。”
“那个年代你也知道,武器本来就匮乏,这刀肯定不止一个人使用过。”
“那时的人,他们有着强烈的执念和信仰。”
“武器是唯一可以对抗侵略的东西,他们对于武器的依赖和执念不是现在这和平年代人可以理解的。第一任刀的主人死后,第二个依然会拿起它,去面对敌人的火炮。”
“久而久之,这把刀自然就会累积吸收甚至进化成一种强大的媒介。”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他们的执念融合在一起成了强大的执念。”
“这种不是普通的怨念,而是对于某件事情上的一种信仰。”
“那么,换句话说,这把刀上的厉鬼,可不是一两只那么简单了。”
“那之前怎么没有出现过?”王乾好奇的问道。
“媒介,自然是需要触发。”墨白解释道,“比如,面前的这个杯子。我触碰了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是你触碰了,可能就会触发媒介。”
“类似于影视剧小说漫画里那种,什么剑啊非要固定的人去拔啊,有什么血脉的要求啊之类的。”
“这把刀之前一直是国人自己在触碰,不会引起媒介的反应。现在你一个樱国人去碰,那不国仇家恨的一起来?”
“所以啊,我猜吴镇岳,现在已经带着那媒介,进入了鬼境。”
......
吴镇岳此时已经踏入了鬼境,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刀。
四周都是被战火摧残的村落,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空气中没有泥土和麦田的清香,而是焦糊和血腥刺鼻的味道。
熊熊燃烧的麦田,滚滚黑烟的房屋,以及各种残破的尸体。
他甚至还可以听到周围男男女女发出来的尖叫声。
他紧紧的握紧了双拳,内心十分的复杂。
他放下手中生锈的大刀,平稳的将它放在了泥土上。
“你也是汉奸吗?”一道声音从他的后背响起,那声音十分诡异,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有沉重的低音,高亢的高音,甚至还有脆脆的孩童声。
这声音甚至让吴镇岳有些晃神。
面前的身影,身形壮硕,看面容应该也就是二十多岁。满脸鲜血,但是就算这样,依然掩盖不了眼里的红光,冰冷而鲜红。一把大刀提在手中,刀刃都有些卷了。
吴镇岳感觉嗓子被什么堵住了,缓缓的说道:“前辈...”
“杀!”
面前那浑身浴血的青年,大喊一声后,手中的大刀就冲着吴镇岳面部砍去。
刀锋撕裂了空气,一记毫无花巧重劈,重砸而下。
吴镇岳目光一凝,在刀锋触及到身体的瞬间,侧身闪避。
青年一击未中,刀身砸如泥地。借着下坠之力,身体向前扑倒。
吴镇岳此时手中也多了一把冒着蓝光大刀,是他用灵力凝结出的灵力武器。
“你也使刀,好!”青年并没有疑惑吴镇岳的手上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把刀出来,而是杀意浓烈的说道。
“铛!”
随着青年的再次挥刀,狠狠劈砍在吴镇岳的刀镡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吴镇岳的手臂感觉到了酸麻,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就在这一瞬间,青年脚跟猛蹬地面,小跳向后,落地后又是一个前蹬,再次向吴镇岳袭来。
横斩、竖劈、斜削。每一刀都简洁狠戾,目的只有 一个,将眼前的汉奸斩杀。
吴镇岳此刻完全陷入了守势。
双臂青筋暴起,舞动着手中的大刀,抵御着青年一次又一次的斩击。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疯狂炸响,一声紧似一声,几乎没有间隔!
“你这汉奸,有些本事。比之前那些汉奸,还是强上一丝。”
听到这里,吴镇岳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
“吴镇岳的实力,我认为不会出太大问题。”墨白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就算是怨灵集合产生的厉鬼也一样。”
“现在的他,应该掌握了灵域。”
“灵域这种东西和鬼境差不多,就算打不过,还可以退走。再退一步说,就算退不走,在鬼境自保问题不大。”
“而且以他在靖灵司的级别来说,如果遇到危险,靖灵司倾巢而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还会和一些“顾问”去合作,甚至用更极端的做法,全力救下他们这位局长。”
“不过当然,现在这个局面,并没有到那最坏的情况。”
“那你说他有的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王乾也坐在对面,拿着一根吸管,喝着一种不知名的饮料。
“他的忙并不是体现在具体的某件事情上,而是抉择上。”
墨白依然漫不经心的说着。
“众所周知,鬼除了在自己的鬼境里是有意识的,在其余任何位置都没有。”
“地缚灵也好,普通的怨灵也好,都是通过解决执念本身来使鬼了却心愿送入轮回的。”
“怨念极深的怨灵和厉鬼,并没有办法去让他们放下,但是留下来又危害人间,所以只能选择让他们消散在世间。”
“当然前提是你可以做到,不然你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了。”
“灵域和鬼境的碰撞,就像两个人,站在自己构建的领域中。如果一方强大,那么就可以入侵并且吞并另一方的领域。”
“鬼境中的鬼,有意识,且可以沟通。原因是它们认为自己还没有死,它们会还是按照生前的记忆来处理任何事情,包括战斗方式。”
“比如它砍你,他就要走到你面前,然后挥刀,砍入你的身体。而不是说它咻的一声就出现到你身边了。”
“一些细微的不协调性它们不会在意,比如它们在鬼境里和那些记忆中的生灵对话,我们看来它好像只是和一个僵硬麻木的人偶对话,但它们不会,它们像是会自动补全这个对话然后开始下一步一样。”
“又或者说你在鬼境里掏出一把刀,它们也不会觉得突兀,会自动过滤这个情况,让它合理化。比如那把刀,一直都在。”
“你挑重点说啊。”王乾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如果说吴镇岳动用灵域切压制住了鬼境,那厉鬼就会失去意识,变得难对付起来,因为这个时候它才是一个真正的鬼。他可以在天上飞啊,瞬间移动啊等。但是相对来说,吴镇岳在自己的灵域中,实力的提升会比厉鬼更多,那么可以更轻易的消灭掉厉鬼。”
“这有什么好抉择的,那肯定是速战速决啊。”王乾不理解的问道。
“吴镇岳是军人世家。”墨白突然说了一句。
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后看向王乾。
“如果你的父亲,在为了保护你们一家人的时战死了,换来了一家的安宁。几十年后,他化身厉鬼,开始杀害你的家人,而你手上有一把刀,可以彻底让他灰飞烟灭。”
“你怎么处理?”
王乾语塞。
“眼前是你的父亲,而身后是你的家人,兄弟姐妹、爱人、孩子。没有当年父亲的浴血拼杀,你的家人们和你根本活不下来。而现在,他正站在你面前,要杀了你和你所有的家人。”
“我...”
“人们都知道如何理性的处理问题,而真当握住尖刀的那一刻,都会犹豫。”
“电车效应里,无论你是否拉下拉杆,你都会是错误的。”
“最让人难受的是,就算的什么都不做,你依然是错误的。”
“而这,就是吴镇岳的抉择。”
“你的小家,就是吴镇岳的大家。所以吴镇岳并不想让他消散,所以他会选择带着媒介一起进入到鬼境,他希望这革命的先辈能够再一次在媒介中长眠。”
“所以他需要在鬼境中和它沟通。”
”可以吗?”王乾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厉鬼如果那么好沟通,还叫什么厉鬼?”
......
吴镇岳横刀立马的站着,身上已有多处伤痕。
他长叹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随后他周遭的能量开始波动,由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鬼境的画面,开始变幻。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广场上。
旁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骑单车的学生们笑着掠过,车篮里放着书包和刚买的零食。
一个小女孩被爸爸推得高高飞起,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街角的面包店里飘出刚烤好面包的香气。
长椅上的一对老人,闲话家常。
一幅幅温馨且幸福的画面正在周围浮现。
还有几名山崎团队的成员,正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
吴镇岳沉默的站在广场上,而他对面的青年,此刻也变了样。
全身上下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脸上有着骇人的伤口,而眼窝里正往外渗着鲜红的血液。
而那把大刀却是紧紧握在手上。
“前辈...”
吴镇岳艰难的开口道,而此时的青年,并没有行动,而是嘴里模糊的说着一个字。
“杀...”
吴镇岳深呼了一口气,拿起了那之前被自己小心翼翼放好的那生锈的大刀。
“前辈,您看,天亮了。”
他缓缓的迈出了一步,声音低沉的说道。
“您披肝沥胆,血染山河,所盼这太平盛世,吾辈已见。”
他的手,握紧了那被已发黄的白布所包裹的刀柄。
“您当年拼了命想要护着的好日子,现在真过上了。孩子们能安心上学,再没有飞机扔炸弹。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他的目光,看着这四周繁荣且温馨的画面。
“您流的血,受的苦,后人没忘,课本上写着,电影里演着,吾辈都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所以,您放心。这盛世,如您所愿。剩下的担子,会由这代人,还有后面的人,接着扛。”
“后世子孙,安居乐业,华夏之地,已无倭寇纵横!您和先辈们的血,未曾白流!”
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眼前的青年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既已去不得那泉台,就恕晚辈斗胆了。”
他的泪水,已从眼角落下。
颤抖的双手缓缓举起那已生锈的大刀。
他紧紧的闭上了眼。
“晚辈吴镇岳,恭送革命先辈。”
第26章 尾声
我出生是在一个大院里。
伴随着军营起床号。
我的爷爷,身上还留着弹片,走路微跛,却总把腰板挺得笔直。他喜欢一个人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奶奶。
听说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被子弹打死的。
父亲是一名军官,脾气暴躁,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记得我第一次这样说他的时候,被打了三天。
我小时候很讨厌他。
被子要叠的像豆腐块,吃饭不能掉一粒米,说话不许带脏字,走路要昂首挺胸。
每当他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我的母亲就会跑出来说他,把我护在身后。
父亲和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咱家人,头可断、血可流,但这脊梁骨不能弯。穿上了这军装,命就是国家的了。”
我不懂,我又没穿上军装。
大院的生活从乐趣变成了无聊。
直到我到了中学,有一天我在校外看到几个社会青年围堵了我的发小,骂着极其难听的话,还侮辱了他的父亲。
那一天我的脸上鼻青脸肿,但是我的父亲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随后我进入了军校,父亲对我说。
“别丢老子的人。”
直到我的爷爷去世。
我匆忙的赶回了家。
灵堂已经摆好,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爷爷,他正站在自己的灵堂前。
我跟我的父亲说了。
父亲并没有说话。
办完爷爷的后事之后,父亲带我去了一个大楼。
那里的叔叔告诉我,我开启了灵识。
我不太理解。
父亲说就是可以见到鬼。
我懵懵懂懂的就到这个新单位报到了。
因为父亲跟我说:“到哪里都是保家卫国,服务人民。”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并且结交了一些人。
这里的人整体来说,大部分都很古怪。
至少和我小时候接触的那些人不一样。
我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是一个熟人。
大院里的一个慈祥的爷爷,他的样貌和我的记忆里不一样了。
他看起来很恐怖。
直到他开始变得透明,容貌才恢复我记忆中的样子。
今天,
我死了三个同事。
虽然这份工作,本来就会死人。
但是当我看到眼前这个凶手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
它是一个厉鬼,厉鬼只能被消灭。
我有可以消灭他能力,但是我下不去手。
我带来了它之前的媒介,我希望能和它沟通,这样至少能够保住它的残魂。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
我失败了。
我依然在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
我举起刀的时候,我看向了他那猩红的眼睛。
没有言语。
也无法言语。
决绝,托付,骄傲。
我的刀,比我的思绪更快。
当大刀劈向了它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这样可能会让我好受点。
周围的场景消失了,寂静无声。
只有它,站在我面前。
如拼图般消散。
手中的大刀也随着它一并碎裂消散。
它好像笑了。
我呆立了很久很久。
也许这一幕会如影随形。
直到我死去。
但,
这疆土也好,这世间也罢,
无论代价如何,
我一定拼死来守。
第1章 江湖术士
“哎,各位帅哥美女,都看过来喽!”
在步行街的转角,正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左右的老人正吆喝着。
他头发半白,头顶还扎了一个小揪揪。面皮干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滴溜溜地转着。穿着一件勉强可以称之为道袍的亚麻材质的长衫。
此刻正坐在一个可折叠的露营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一个拉杆箱。面前放着一个发光的电子屏,红色的字在循环滚动着。
科学尽头是玄学,玄学尽头可扫码。
“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科学玄学一家亲,传统现代更舒心!”
“扫码支付,现金也行!二十块钱你买不了房买不了车,二十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你一个心明眼亮!”
他旁边就有个喇叭,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用,非要用他那破锣嗓子吆喝。
不过别说,这样倒是有一些江湖味。虽然他吆喝的内容,一点都不江湖。
旁边两名等奶茶的女生还真被这吆喝吸引来了。
“两位美女,是不是算桃花。我看你们两人印堂发亮,一看就是桃花要开的征兆啊。”
看到来人,老道瞬间来了精神。
“你这还挺有意思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一名女生笑嘻嘻的说道。
“那是自然,”老道得意的说道。“量子力学都讲纠缠,咱这八字五行还不是纠缠?”
随后他拿出二维码。
“扫个码,就当图一乐。算不准老道我就在这,随时退钱。”他拍着胸脯说着。
“这一看就是骗人的,我们走吧。”另一名女生拉着那说话的女生,眼神鄙夷的看着老道。
“你这妮子怎么张口就来。”老道有些生气的从荷包里掏出手机。
“你们看,这是我的视频号,你们看看,这么多人关注。”
手机上是他的自媒体账号,粉丝人数有十几万。
“我会更新视频,每天讲解明天运势,还会直播跟粉丝互动,解决他们的问题。哎哎,别走啊。十块十块。哎,不看相扫个码加个关注也可以啊!”
“喂,老头!又是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老道虎躯一震。
随后他像是经过了专业训练般,麻利的捡起电子屏,拿上喇叭,收起凳子,拉上箱子。
拔腿就跑。
瞬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耳顺之年的老人。
“又让他跑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城管气喘吁吁的对着同伴说道。“他肯定是易容了吧,六十岁跑这么快?”
“下次,下次一定抓到他,非要罚他个二百。”同事也扶着墙,忿忿的说道。
......
夜。
老道回到自己的租的房子中。
他跑了之后当然不会回家,而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吆喝起来。
回来之后他立马拿出了手机,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点现金,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开始盘算他今天赚了多少钱。
“嗯,才三百多...”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直播一会儿吧。”
随后他来到了一个小房间。
手机 、相机、 领夹麦克风 、 手机支架 、 环形补光灯、多灯位布光、电脑、专业调音台、音频处理器等等。
最显眼的还是那个背景。
土黄色的底色,中间大大的五个字。
卜兢的直播间。
为什么是五个字,因为这个“的”字上面划了个叉叉。
卜兢就是老道的名字。
这个房间你说它土吧,顶级直播间有的它基本都具备了。
你说它好吧,那土不拉几的背景加上那手写的几个大字。
嗯...反正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直播间。
“晚上好啊,直播间的朋友们。”
卜兢坐到了手机前,开始了他的直播。
但是这个直播间的人数,只维持在三个人左右。
为什么一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直播间只有三个人?
因为粉丝都是他买的啊。
每次发一条视频,他就会去买一些评论啊、点赞啊、播放量啊之类的。
赚的一点钱,都投入到这个伟大的自媒体事业里去了。
自顾自的讲了一会儿后,卜兢也有些无聊了,甚至都有些困意了。
此时,一名Id叫“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进入了直播间。
然后,他刷了一个价值一千块的跑车。
卜兢瞬间眼睛都亮了。
“感谢大哥的跑车!祝大哥财源广进,一生平安,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他像背过文案般脱口而出。
就在他还准备继续的时候,这个Id就离开了直播间。
“这是咋的,随机送福利?”看到这Id进来之后刷了礼物后又马上退出的操作,卜兢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这位商店哥,又进入了直播间。
“欢迎我商店哥进入直播间!”卜兢又换上了那谄媚的笑容。
不一会儿,公屏上就出现了商店哥的文字。
“主播有没有兴趣赚钱?”
“当然有啊,不知道这位大哥有什么路子吗?”
卜兢脸上表情不变,但是心里则有些疑惑。
“就是我出任务,你去完成。”又一条评论出现在公屏上。
直播的时候会有很多这种大哥,他们会给主播刷礼物,来让主播完成他们的任务。比如什么深蹲、俯卧撑、吃什么东西、下楼跑几圈、唱个歌跳个舞、换个衣服之类的。
这种一般大部分主播都愿意去做,几个深蹲跳个舞唱个歌什么的,就可以换一个至少价值一百以上的礼物。
这钱好赚。
“当然没问题了大哥,不知道大哥想看个什么节目。”卜兢虽然六十多岁了,但是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的毫无违和感。
卜兢说完后,眼神热烈的看着屏幕。
一个随手就是跑车的大哥,不知道完成了任务可以获得多少的打赏。
“我想看户外探险。”
屏幕上缓缓飘出一行字,随后又刷了一辆跑车在屏幕上。
“户外吗,没问题。”卜兢拍了拍胸脯道,“不知道大哥想看我去哪里。”
“明晚十一点,到城北的墓地呆一晚。我给你刷20个跑车。”
墓地?
卜兢皱了皱眉头。
网上的确有很多探灵主播,他们会在一些荒山野岭里直播。路边的乱葬岗、废弃的房子、荒废的寺庙等。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流量。
“不行吗?”商店哥的评论又再一次的刷新。
“这个...”卜兢面露难色。
屏幕上瞬间出现五辆跑车。
壕无人性。
“去去去!!明天晚上十一点我们不见不散!!!”
第2章 城北墓地
墓地。
现在的墓园有景观、绿植等设计和点缀,不像原来那种深山老林的碑林让人压抑。
让生者来了不觉得恐惧压抑,反而能在这里散散步、看看风景,在一个优美的环境中平静地缅怀逝者。
它从一个我们不愿提及和前往的地方,逐渐转变为一个可以接受的生命教育基地和城市绿地的一部分。
但是对于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除了庄重肃穆,还是会有一丝恐惧。
特别是晚上。
当一个人站在这密密麻麻的墓碑面前,那些墓碑上逝者的脸,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依然会让你觉得恐惧。
卜兢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大哥有这样的要求。
也许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许也就是闲的无聊。
但是为了那20个超跑,他义无反顾。
他也不是没想过会遇到什么危险。
比如绑架、贩卖人口器官、抓到境外做电诈等。
但是以他多年以来对抗城管的追捕而从未被罚的成功案例,他相当的自信。
正值中午,卜兢就来到了墓园。今天的他没有穿那件脏兮兮的长衫,而是换上一套正常的衣服,背着一个大的双肩包。
他当然不会晚上十一点再来,墓园正常开放时间是8:00-16:00。那个时候早关门了。
虽说他可以有别的办法进入。
“嗯,这白天的风景的确还是不错的。”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而他的周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缅怀逝者的人群。
他的计划就是在园区进行清扫时,躲起来。
园区的清场工作完成了,毕竟这么大一片山林,所谓的清场也就是看看监控罢了。毕竟谁会真的愿意大半夜在这墓园里。
卜兢其实心里明镜,这墓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的鬼,不是轮回就是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当然的确有厉鬼是可以活动的。
但是都厉鬼索命了,那人口攒动的城市里不是有更多的目标。正常鬼哪个会跑到这临近郊区的墓地来,现在又不是土葬。
连个僵尸之类的都变不出来。
古时候还说厉鬼会吸收死人的阴气,但这地儿的阴气甚至还没有菜场多。
时代变了。
卜兢想着,随后打开了直播。
不一会儿,直播间竟然来了十多个人。
“咦,今天好多人啊。”他心中暗道,随后看了看观看人数,找到了那个“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的Id。
“商店哥,我已经到了哦。”他对着手机小声的说道。
随后直播间十个超跑那酷炫的特效出现在屏幕上。
“感谢我商店哥!!”卜兢谄媚的说道。
“哟,氪佬啊,一次性十个超跑。”
“这人在墓地直播啊。”
“肯定又是新的探灵主播。”
“我昨天就在这个直播间了,这个大佬进来一句话没说就刷了。”
“壕无人性。”
“哎,不对,我好像看到我爷爷的墓碑了。主播你小心点别碰坏了我爷爷的墓碑,不然我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随着直播间人多了起来后,直播间也开始热闹起来。
至于举报?
没人会去做,能看到这种直播的,都是猎奇的客户。
他们甚至希望你挖个坑躺里面。
“大家别光顾着聊天,点点关注点点赞,主播可以帮你风水相命,趋吉避凶...”
卜兢也没闲着,对着镜头赶紧开始推销起来。
“商店哥,我现在该干嘛。”
卜兢一顿推销后,还真的获得了几个关注。随后他又对着镜头问道。
“往山上走,那儿有个老旧废弃的守墓人小屋,找到它。”
随后又是两个跑车的特效出现。
卜兢倒没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这地儿安全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本事,感谢完后,就顺着路往上走了。
没走一会儿,山顶倒是没到,但是脚下没路了。
脚下这石板楼梯是最后一截了,而面前就是一堵没有完工的围墙。围墙的中间有个大小约莫两人宽的缺口,缺口上来了几条警戒线。
警戒线面前放着一个三角牌子。
施工中,请勿靠近。
而警戒线的后方,则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逼仄小路。
“这地方一看就有问题吧。”卜兢的心里开始犯嘀咕了,整个人也警惕了起来。
这时弹幕也开始刷屏了。
“这地方看起来就很诡异了。”
“我之前看过的一个探灵主播好像来过这个。”
“楼上的,后来呢?”
“后来好像就没有更新视频了。”
“此路绝非坦途,乃两山夹峙而成,山石嶙峋,草木虬结,挤压出一条幽深缝穴。这在风水中称为“一线天”或“刀脊路”。其形尖锐、紧迫、收束,乃金煞与木煞交织之象。气行至此,非但不能舒缓蔓延,反被强行压缩、加速,如同水流通过狭窄的阀门,变得湍急而富有冲击力,却也因此失了中和之气。”
“我擦,还有高手?”
“你字多你是对的。”
而此时商店哥却没有出现在评论中。
卜兢犹豫片刻,随后拉开警戒线,踏入小路。
“问题不大,幸好我带了些防身的家伙。”他心里暗道,随后开始向上走去。
这一路,风平浪静。不久,他就看到那个废弃的守墓人小屋。
它像一座小小的坟茔,几乎要被疯长的野草和纠缠的藤蔓彻底吞没。与山下那新建的气派大厅的风格格格不入。
屋顶的黑瓦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腐烂的椽子。剩余完好的部分也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墨绿色苔藓。
墙壁是粗糙的灰泥墙面,大面积剥落,唯一一扇窗户上的玻璃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个尖锐的玻璃碴子。
窗口像一个黑洞洞的眼窝,麻木地凝视着来访者。
一扇厚重的木门歪斜地挂着,门上的铁锁早已锈死。
屋外的四周,还杂乱无章的耸立着许多墓碑。
卜兢在看到小屋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起来。
“这守墓人小屋肯定不是随意选择建在这位置的。”他心中慌乱,“这下糟了,本来以为就是轻轻松松的赚个快钱,没想到碰上个这种地儿。”
直播的摄像头是对着前面的。如果观众现在可以看到他,就会发现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上了一个铃铛造型的东西。
而此时直播间,商店哥的评论又再次浮现。
“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第3章 木屋过夜
“这墓碑杂乱无章。屋前墓碑林立,明堂闭塞,毫无生气流转空间。屋后亦有墓碑耸立,着后山无靠啊。”
“大师能不能讲人话。”
“我猜大师的意思是,这地儿危机重重。”
“大师收徒吗?”
“......”
此时直播间也热闹起来,卜兢看了一眼这个字最多的Id,名叫“道法自然”。
围着这小屋看了一圈后,他来到了门前。
卜兢这人,胆小、怕死。别看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他的确是知道灵异的存在,也的的确确处理过一些灵异事件。
有句话叫所有的恐惧来自于火力不足。
卜兢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他有很多“法宝”。
有些是师傅给他的,有些则是他自己“勘探”得到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可以去处理灵异事件的屏障。
而且鬼嘛,这东西除了第一次见会走不动路,大脑一片空白,大小便失禁等。
见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他可以处理鬼,但不代表他完全不怕鬼。
他虽心慌,但是暂时还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能量波动,而且他还背着那一大包东西。
这也是他大着胆子的原因。
他又观察了半天后,小心翼翼的来到了那厚重的木门前。
胆小怕死的人有一点好,那就是比常人谨慎的多。
他在木门前,仔细观察着。
许久后,他轻轻的推了推门,随后手闪电般的移开。
推不动。
他加大了力度,依然没有反应。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再次用力的去推,然后拉。甚至拿脚去踹了两下。
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在他这一系列的推拉踹时会产生轻微晃动。
应该是从里面锁住了。
一间废弃的小屋,门从里面锁住了。
这很不符合常理。
这个感觉给卜兢一种电影画面。
一个男人进入到屋内,发现里面有一群丧尸或者鬼怪。这个门是它们唯一的出口,只见那男人反手将大门一锁,和这些原住民同归于尽。
当然他还深刻的在脑海里构建了人物性格,比如男人关门后豪放一笑,随后拔出那四十米的砍刀。或者男人目光决绝,深知自己难逃一死,从怀中拿出了妻子孩子的合照...
突然,卜兢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突然发现,现在自己好像就是那个主角。
门这边既然没有办法打开,那便只能翻窗了。
他来到窗边,木框的玻璃碎渣倒不是很多,他顺着往里面瞧了瞧。
黑漆嘛漆的一片,今天月亮都没有。于是他拿起了手机的电筒,探着脑袋往里面照了照。
一张木桌,一把藤椅,以及一个炉子样的东西,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工具之类的。
还有这淡淡霉味。
卜兢看了看,发现再看不到什么别的。一咬牙,翻窗而入。
落地的瞬间,就是扑面而来的腐霉气息。
比在窗外的时候浓烈了许多,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霉味、尘土味、某种尸体的腐臭以及一丝奇异腥气的混合味道。
他忍不住的咳了几下。
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他开始观察四周。
脚下是潮湿的树叶,还混杂着一些类似鸟粪的东西。墙角边有着一些应该是野猫和鸟类的尸体。
墙角挂满了巨大的、灰蒙蒙的蜘蛛网。墙壁上还有些不喜欢光照的虫类,迅速爬进黑暗之中。
一张朽烂的木桌,腿已经断了一只,桌面倾斜。
倾斜的下方散落着几本被水浸透的旧书和几盏好坏参半的煤油灯。
藤编椅子翻倒在地,藤条断裂,应该是无法再使用。
墙上还有一些锈黄的钉子,应该是用来挂什么东西的。
柴火炉在正中间,黑峻峻的。
大门的的确是被从内锁上了,不过是一个木质的门闩。
卜兢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开那门闩。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还算完整的那面墙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无法理解的符号和线条。
看上去既像是某种记号,又像是胡乱的涂鸦。
这面墙显得异常干净,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师呢?怎么不继续出来讲风水了。”
“我是新来的,这主播是在干什么。”
“商店哥呢,主播已经进来了。”
“......”
卜兢拿出了手机,找寻着商店哥的评论。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和观众们互动了,虽然周遭平静,没有任何的能力波动,但是他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现在倒是可以走,但是看到那一百多人的直播间观看人数。
他舍不得啊。
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流量,都没有什么效果。
结果今天一下来到了一百多人观看,说不定明天他的直播事业就飞黄腾达,成为人人知名的大主播,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什么都不用干,找个地儿睡一觉就行了。记得把直播画面对着那个墙。”商店哥的评论终于出现在弹幕中。
随后十辆跑车的动画特效,又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就是氪佬吗?好喜欢。”
“大佬的爱好是看人在墓地睡觉?果然有钱人的爱好都那么小众。”
“商店哥好像已经刷了二十个跑车了,土豪啊。”
“大师呢,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商店哥昨天还刷了六个呢。”
“......”
弹幕看到商店哥开始发言,重心已经全部靠了过去。
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阴阳的,有抱大腿的,有为爱做0的。
“睡觉?”卜兢也没说啥,可能真碰到个无聊的主儿。
不过商店哥的承诺倒是全部完成了,并且还多送了两个。
睡觉他倒也无所谓,想当年刚刚开始摆地摊的时候,大街也睡过,桥洞也睡过。
但这儿明显有一堵干净到离谱的墙和一些像是某种仪式的符号,而且这商店哥的要求,都明显的告诉他这墙有问题。
即使他现在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灵异能量,却依然不太踏实。
不过嘛,为了这跑车,为了这粉丝,他毅然决然的决定豁出去。
他打开背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睡袋,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位置,将睡袋铺好。
他不止带了睡袋,还带了一些吃的喝的,毕竟昨天的要求是呆一夜。
随后他就躺进了睡袋中,一起带进睡袋的,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第4章 无明灯试
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了,卜兢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的不适,甚至感觉还睡的有些好。
直播间的显示的观看人数又回到了熟悉的个位数,而且还是刚刚进入的。
他从睡袋爬了起来,把昨天带进睡袋的小玩意以及睡袋又通通装回了包里,拔了那支撑了手机直播了一夜的充电宝,拿着那发烫的手机,翻看了起来。
“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这个Id是早上六点整离开的直播间。
当然,整夜他也没有再刷任何礼物出来。
这一点还是让卜兢有些悲伤的。
他收拾好后,看了一眼那干净的墙。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他更清晰的看清楚了墙面。研究了半天无果后,他又看向那个门闩。
他摇摇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
晚上八点。
秦知意正站在咖啡店门口。
她六点多就来了,但是一直遵循着七天这个不好把握具体的时间的时间单位,所以她一直在门口站着。墨白当时告诉她七天之后,并没有说是怎么个七天。
她就那天回到家,看到时间大概是八点三十三分。她在鬼境里并没有呆很久。
因为之前那个19:37让她记忆深刻,加上后来和墨白的一系列对话,和后来又去了刘桂芬的家里。
她断定她在鬼境里并没有多久。
但是这个七天到底是处理完后的第七天就可以了,还是按照处理完后的168个小时算,她不知道。
但是吧,墨白说七天后。那就是可以后,不能前。
所以秦知意现在正在门口站着,看着手表。准备等到八点三十三分左右进去。
168个小时也有了,也在七天后了。
八点三十三。
秦知意深呼一口气,缓缓步入咖啡店。
“欢迎光临。”
秦知意眉头一皱,这声音不是墨白的,是个女人的。
而此时的王乾,正在吧台内,和一名身着旗袍的女人聊着什么,看到秦知意进来后,她才站起来说道。
“你好,请问墨先生在吗。”
秦知意来到吧台,对着王乾说道。但是目光则打量着身着旗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让她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钟家二小姐,钟颜。
“看来有客人来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钟颜微笑着说道。
那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一样,秦知意感觉有些迷离,甚至有些心跳加速。
说罢,钟颜站了起来,对着秦知意笑了笑,准备离开。
“哟,钟家二小姐又来了啊。”门口传来了墨白那懒散的声音,“咦,你怎么在这里。”
墨白从门口走了进来,随后看到了秦知意。
“我来付委托费的。”秦知意小声的说道,感觉有些脸红,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声音中。
“你去那边坐一下,来,咖啡大师,给她准备一杯忘川拿铁。”
墨白对着秦知意说完后,又看向了钟颜。
“上次说要你晚上来你还真的晚上来,但是我今天身体不适,要不我们改天?”墨白轻佻的说着。
“墨顾问说笑了,你哪里会有什么身体不适,只不过是搪塞我的理由罢了。”
钟颜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甜腻的诱惑,嘴边扬起的笑意夺人心魄。但那双眼底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好了,你们钟家那勾人心魄的声音对我没有用的。”墨白又恢复到了那懒散的样子。
“还不是墨顾问先打趣我这个弱女子的。”
“弱女子?”墨白耸耸肩,“你钟家二小姐要是是弱女子,那她可以直接去死了。”他的视线看向了王乾。
“喂喂喂,你们聊天就聊天,别扯到我头上来啊。”
王乾随后夹杂了几句对墨白亲人的问候,幸好此时店内只他们有四个人,也都算是熟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墨白并没有理会王乾的问候,继续对着钟颜说着,“我对这事情一无所知。”
钟颜第二次到访,依然是来询问轮回之门的事情的。
“你们最近那个相互摸底,试探实力的大会要举办了吧。”
“是的,下个月,“无明灯试”就会开始了。”钟颜说道。
“连靖灵司都改名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了,你们还用着这么古早的名字,也没说改一改?我想想啊...”说罢,墨白还真的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不如就叫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怎么样?”
“你干脆直接把后面那个改成武道会算了。”王乾在旁边小声的吐槽着。
“这个不是我这种人可以决定的,墨顾问。”钟颜笑着开口道,“但是顾问的建议我会传达回去的。”
随后她顿了顿,
“既然墨顾问提到了无明灯试,那么这次,墨顾问最看好哪一家?”
“你们这些个隐氏世家的内部活动,我不做评价。”墨白摆摆手道。
“今年可能与往年有些不同。”钟颜玺神秘的说道。
墨白没有接话,钟颜继续说道。
“首先今年是我们钟家举办,那么位置就只能在本市了。”
“这个我知道。”墨白点点头。
“其次,这一次并不是我们几家之间的比试了。”
“这一次,所有有灵能者都可以参与这次大会。道、佛、出马仙三方已经送去了邀约请柬。”
“而马上,我们通过各个渠道把消息告知出去,让所有的奇能异士都知道这次大会。”
“不过大会依然是有年龄要求的,和往常一样。墨顾问估计马上就会收到这个消息了。”
“至于那最后,由于这一次的“无明灯试”面对的是所有的灵能者,那么原来世家内的这个名字的确是要换,但是名字还在讨论中。”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但是容我卖个关子。”
钟颜说完后,对着墨白莞尔一笑。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你上次来好像也没几天吧。”墨白皱了皱眉头。
“是的,就是上次回去后,长辈们商量决定的。”
“也就是说,今年你们六家...哦不对,五家的这个内部活动,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对外的活动了?”墨白摸着下巴说道,“你们这些个人又不出世,天天一副人间琐事入法眼的,然后就在那搞内部斗争。突然公开透明化了起来,肯定有问题。”
“观察市面上的新生代力量?新研习的术法?了解其现在当下的真实实力和行事风格?结交一些奇能异士?收编或者吸纳人才?”
墨白还在思考着,钟颜又开口道。
“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墨顾问的一句话。”
“我?”墨白有些莫名其妙道,“我说什么了?”
“我上次来问墨顾问,门消失了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待。墨顾问和我说的是,用眼睛看。”
第5章 祸从天降
“姓名。”
“卜兢。”
“性别。”
“这个你看到出来吧。”
“别废话,问你什么答什么。”
“...男。”
“年龄。”
“29。”
警察局内,卜兢正坐在一张审问椅上。此时的他的面容并不是那六十岁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乔装?”
“还不是为了赚钱。我们这个行业,越老越吃香,不然谁愿意每天顶着个假脸,现在还好,警官你是不知道夏天的时候有多么热....”卜兢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到对面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面的中年男人姓孙,旁边还有一个应该是实习生警察,正拿着笔在记录着。
“不要说多余的废话。”孙警官的大声的说道。
这也算是一种审问的方式。
“是是...”卜兢低着头,小心的说道。
他虽然有一些特殊手段,甚至他现在脱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这些手段。
警察局这种部门属于执法机构,靖灵司同样属于执法机构。
两者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些联系的。
如果他现在跑了,那么下一次来找他的,那就不是普通警察了。
说到普通警察,卜兢也是无语。
他从那木屋下来已经三天了,但是平台的钱还没有打给他。按道理说28个跑车价值两万八,平台拿走一半,自己也可以获得一万四的佣金。
平台一般两天内就会把这个钱打到他的账户,但今天第三天了毫无反应。他打电话过去咨询后,平台告知还在走流程。
于是他今天又到了步行街去摆摊。
人刚刚把那平板放好,就被几个男人抓住了。
他被抓的时候还纳闷今天的城管怎么这么矫健,直到被带入到了警察局。
“前天凌晨的时候,也就是11月15号晚上你在哪里。”孙警官继续问道。
“我在直播...”11月15号,就是墓园直播的那天凌晨。
“你在哪里直播。”孙警官提了提声音。
“我在...城北的墓园...”卜兢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还非要我一个一个的问吗?”孙警官用力的拍了拍桌子,“你再这样挤牙膏,信不信我留你在这过年?”
威胁加恐吓,也是审讯方式的一种,可以有效的破坏一些犯罪分子的心理防线。
卜兢就开始如实的交代,从直播前一天晚上商店哥刚刚进入到直播间一直讲到直播完后他离开墓地。
“你说的我们会去查证,”孙警官依然绷着脸,“但是那天直播包括前一天晚上的直播,你一共获取了28个超跑的礼物,换算下来就是两万八千元。他们全部打到了平台的账户。”
“但是就是第二天,我们接到了两个报案,报案者分别说自己的卡里少了两万和八千。经查证,我们发现失踪的款项通过你的直播间的打赏方式被平台获取了。”
“难怪平台没有给我钱。”这是卜兢的第一想法。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青年在孙警官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孙警官眉头皱了起来。
“卜兢!”随后他突然喊了出来,把卜兢吓得一激灵。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同伙了,你现在如果老实交代,我们可以考虑酌情处理你。”
卜兢此时十分懵。
交代?我交代啥啊?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啊?
“警官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卜兢都快喊出来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的直播回放啊。”
“哼,你以为我们没看吗?”孙警官冷哼一声,“我们已经查过了,你说的那个“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的Id主人,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过任何登录平台的记录。”
“不对啊,里面有人还发弹幕喊他商店哥啊。”
卜兢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好亏,事情也做了,钱也没赚着,还被警察抓了。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小伎俩,你那个黑客同伙,盗取了这个Id和你在直播间互动,再通过盗取这两名报案人员的电子支付密码,通过平台送礼物的方式送给了你的直播间,里面的那些互动说白都是你请的托。你的同伙都招了,你还要嘴硬吗?”
这种诱供,虽然不被允许,但有时候的确是有用的。
如果卜兢不认罪,就不存在诱供的说法。
卜兢当然不可能认罪啊,他现在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了。
“我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啊。”这是他脑子里的想法。
“警官我真的是冤枉的啊。”他随机喊了起来,“你说我洗钱我也没有必要跑到墓地去洗吧?”
“你们这些人,做戏肯定要做全套。”
“卜兢,现在我们可以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偷窃罪、诈骗罪、无照经营等来定你的罪。但是如果你肯实话实说,我们还是可以酌情处理你。”
孙警官说完,目光盯着卜兢,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随后他站了起来,眼神示意自己旁边的实习警察离开。
实习警察立马明白领导的意思,站起身来。
“我们现在去你的同伙那边看看,看那边交代了多少了。如果他比你提前交代,那我们只能选择酌情处理他了。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说罢,孙警官带着那实习警察离开了房间。
卜兢现在是又无语又无奈又恨又冤。
天地良心!我,卜兢,这辈子干过最违法乱纪的事也就是无证经营的摆摊了。
现在一下给我安排了四个罪名?
但是他现在有口说不清,证据好像也完全对自己不利。
而且现在有了新的课题让他去思考。
如何通过普通人的方式逃跑。
两万八千元这个数额,刚刚孙警官已经告诉他了,三年以下。
他可不想牢狱里度过三年,听说里面好多基佬。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没犯罪啊。
他脑海中想到了《肖生克的救赎》。
不能坐以待毙!
越狱!必须越狱!虽然这里只是警察局的审讯室,不是恶魔岛,但关乎他的清白!
随后立马被他推翻,那样挖,估计自己出狱了都挖不完。
不能去监狱,必须在这位警官回来之前想到对策。
他开始看着四周的环境。
自己这一张审问椅子。
对面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一个台灯。
摄像头还闪着红光对着自己。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第6章 介绍工作
墨白有气无力的坐在吧台椅上。
他现在非常无语。
钟颜已经离去了。
她走的时候给了墨白一封信。
信是钟家现任家主钟震写的。
大体意思就是,由于这次的无明灯试正好在墨白所在的通衢市,五大世家也接受了墨白的建议,这一次广招天下英豪,那么作为回礼,到时候会在不明灯试的现场给墨白留一上席。
“哟,我们墨大师现在是怎么了?”王乾模仿着墨白平时调侃她的语气说道。刚刚的对话她听的可是一清二楚,现在她幸灾乐祸的看着墨白。
毕竟能让墨白吃瘪的事情不多。
那天钟颜来找他的事情他自然也跟王乾说了。
“我他妈那天就正在玩鸟儿呢,她问了我一句我怎么看,我随口就答了一句用眼睛看。这到底哪里有问题了。”墨白简直不能理解,“什么叫接受了我的建议,我建议什么了?”
虽然他有时候说话,的确是喜欢高深莫测一些,但这只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或者是一个隐晦的暗示。
但是那天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现在好,钟颜回去和家中长辈一字不差的复述了。
家中长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想要解决或者对抗这个“门”的问题,是需要看到现在这个“现实”的实力。
那正好,直接来票大的,把所有的能人异士都集中起来。
然后五家一合计,这事儿好。就这么办。
大笔一挥,连夜拟定了“无明灯试2.0版。”
“他们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墨白感觉到头疼。
“自作孽,谁叫之前说话喜欢像个谜语人样的。”王乾在旁边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了,“谜语人滚出通衢市。”
“人总要往好的方面想嘛,万一下个月你死了呢?”随后王乾又说道。
墨白翻了个白眼,随后没搭理王乾,去到了秦知意面前坐下。
此时的秦知意正坐在第一次来的位置上,而她的面前,则是一杯刚刚冲泡好的咖啡。
“秦小姐,你还是很守时的。”墨白靠在椅子上,依旧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秦知意在大厅最角落,自然也没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虽然她看到墨白脸色不太对,但她也没有询问。
“墨先生,这是上次说的酬金。”她从包包里拿出了当时包好的现金,递了过来。
墨白接过后,把钱放在了桌上。
“陈志远前两天去世了。”秦知意紧接着开口道。
“谁?”墨白疑惑的看着她。
“就是刘桂芬的老伴,之前我们去鬼境见过的,后来回来后去她家也见过的。”秦知意快速的帮墨白回忆着。
“哦,挺好的。”
“......”秦知意有些无奈,第一次在这个话题上听到挺好的这三个字,但是又觉得这话从墨白口中说出来毫不违和。
“那天下楼我和我丈夫碰到了刘桂芬的儿子,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想了想后道,“我看他面色凝重就问了问他,我一开始以为他也遇上和我一样的事情了。后来他告诉我他父亲去世了。”
“他看你眼神奇怪应该是因为他觉得你换男人的速度太快了,也有可能是觉得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可能是的。”秦知意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但是明显的看得出她有些急。
“然后我就和我丈夫说一起去祭奠了一下陈志远。”
这时她露出了一些惊慌。
“然后我看到陈志远了,我看他就站在阳台上。”秦知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墨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懒散的靠着。
“就是上次去他家看到的样子。”秦知意脱口而出。
“不是那种恐怖的模样?”
“不是,只不过我感觉他身体有些透明,是那种越来越透明的那种。”她回忆了一下后说道,“然后好像看到了一扇门,他好像走进去了,然后就消失了。”
“你确定你看到了门?”墨白此时终于有了些精神。
“不太确定,但是那个轮廓有点像。”秦知意想了想,但是她也不太确定。
“看来那门果然只是间歇式罢工。”墨白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继续说道:“你经历了鬼境,开启了灵识。简单来说就是你现在可以看到鬼。”
“类似于阴阳眼?”秦知意问道。
“差不多,但是不局限于眼睛,你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些鬼。”
“感觉?”
“就比如你进入到某个房间,你会比普通人更敏锐的感知到一些东西,温度、情绪、声音等。而不光光是说眼睛可以看到鬼。就算眼睛看不到,还是可以感觉到周围有鬼或者鬼正在向你靠近。”
“向我靠近...”秦知意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境,刘桂芬向自己靠近的画面。她赶忙摇摇头,想把这恐怖的画面摇出脑袋。
“不过你倒不用有什么担心。”墨白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那杯咖啡,随后他看向了秦知意。
“你把这个喝掉后,你就会忘记那天的事情。”
“类似于消除记忆的东西吗?”秦知意看着面前的那杯咖啡,她记得这是墨白刚刚给她点的,叫忘川拿铁。
“是的,它可以消除掉你七天前的记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七天之后再来的原因。”
“那这个钱呢,为什么一定是当时你拿出来的这两万呢?”秦知意想到了当时墨白还特意强调了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到时候必须是带着他当时拿出来的钱。
“这个啊,是因为当时我看过这些钱,都是真钱。为了防止你事后换假钱,我稍微做了点记号。”墨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看,你如果现在过来了之后,我当着你的面数钱,不就挺尴尬的吗。”
“......”秦知意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墨白产生鄙视的想法了,你堂堂一个驱鬼大师,见了一面你就可以找到我的家,进鬼境像沉浸式体验游戏的人,你怕我给你假钱?
秦知意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咖啡。
这杯说是可以让自己失忆的忘川拿铁,她倒丝毫不怀疑。
虽然她不太喜欢墨白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但是正经事上,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或者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新的工作。”墨白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新工作?”秦知意有些疑惑。
“是的,一份工资应该比你现在低,但是福利待遇及社会权限会比现在高,且永不会失业的铁饭碗。”
“就是可能随时会死。”
第7章 自由上岗
“你知道为什么是七天吗?”
墨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说道。
“...头七?”秦知意的脑海中第一出现的词语就是这个。
“并不是我不能在处理完灵异事件后马上消除你的记忆。”
墨白没有回答秦知意,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这个时间是用来筛选的。这个世间需要更多的人来参与处理灵异的工作。很多普通人都是通过接触到鬼境来开启灵识的。”
“当然也有一些从娘胎出来就有的。”
“喂,王大师,给我也弄一杯咖啡。”墨白转过头对着王乾大喊一声,接着又看向了秦知意。
“不是所有的普通人,都会在鬼境中或者经历鬼境后开启灵识。”
“能消除记忆的极限是七天,所以当时我跟你说的是七天后,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因为超过了到了第八天,就只能消除第二天的记忆了。”
这时墨白的咖啡被王乾送了过来,一杯速溶。
“那如果消除了我那天的记忆,我不是少了一天的记忆?”秦知意问道。
“你的大脑会自动修复这个记忆并且让它合理化。”墨白拿起桌上的咖啡看了看,杯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如果是工作日,你的大脑可能会告知你你那天正在工作,如果是休息日,你的大脑会告知你那天可能就在家睡觉,跟你的丈夫约会或者和你的朋友在外面喝下午餐。”随即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千万不要小看人类的大脑。”
“说到刚刚的问题,比如你在经历了鬼境后没有觉醒灵识,我就会去消除在鬼境中的那一天的记忆。你的记忆线,可能就是你觉得你见鬼了,你找到我这里来想处理这个问题,然后你回家后休息了两天感觉又见鬼了,然后你就好了。”
“至于这个大脑具体是怎么去修正这个事情,就要看它了。”
“如果觉醒了灵识,我依然可以按照这个流程去处理你,然后抹除掉你的灵识。”
“这个灵识还可以抹除吗?”
“可以,因为你的灵识还并不稳定。就像你刚刚朦胧的睁开眼,这个时候如果继续睡是很容易的。我所做的,就只是让你继续睡而已。”
“但是如果你已经彻底清醒了,那么就没有办法去抹除了。当然,我刚刚说的那种从娘胎就自带的那种人,没有办法抹除。”
“不过你如果觉醒灵识,就多了一条选择。参加这份工作。”
“你去靖灵司任职也好,自己接私活也好。但是无论如何,你的资料是需要在资料库备案的。”
“靖灵司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国企,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单位。”墨白感觉咖啡的温度差不多了,喝上了一口。
秦知意也没有什么很意外的表现,她在思考。
这个世界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她需要消化。
“那有没有那种没有被消除记忆的,不管他们有没有觉醒这个灵识?”随后她问道。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那么多鬼故事是怎么来的?”墨白放下杯子继续道,“刚刚也说了,这个考核是因为需要人员的加入,那么就证明这个行业肯定是不饱和的,在一个行业人员配备不饱和的情况下,肯定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做的那么完美。”
“本来就不是所有灵异事件都是可以得到解决的。像你这样如果没有找到我,但是你又在鬼境中活了下来,然后顺手又解决了鬼的执念,或者是鬼自己轮回了,又或者是被专业人士送走了的情况下。除了你自己没人会知道你经历过这事的。”
“如果你没有开启灵识还好,如果你开启了,然后又没有抹除灵识,那么你就会一直见鬼。”
“很多疯子总说看到这个看到那个什么什么的,就是因为没有人去让他们去合理的理解这个事情,加上周围的人也没人相信他。”
“当然,还有一些人,他们胆大聪明理智,他们可能就会琢磨这事,然后通过一步一步试错,自成一派。”
“不过试错的成本就很高了。”
“所以基本上,我们这个行业,如果碰上了觉醒灵识的人,都会询问一下对方的想法。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行规。”
“不成文的?”
“是的,没有特定要求的,就像我也可以不问你,让你自生自灭。你死了,就去轮回,你变成厉鬼了,就直接把你打散消失就行了。”墨白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
按照他那怕麻烦的性格,本来就不会去做这种“带新人”的事情。
“......”
“我又不是靖灵司,我又没有业务要求。只是现在局势不明朗,能多一个干活的是一个。当然,这不是那种强制性的。”
“我如果记忆消除了,灵识也抹掉了。还会再次撞鬼吗?”秦知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确定,有些人一辈子也就撞过一次鬼,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撞鬼。但是开启灵识后撞鬼的几率会大一些,但是也只是大一些而已。”
“所以,做出你的选择吧,秦小姐。”
十分钟后。
秦知意喝下了那杯咖啡,随后离开了店铺。
她在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了。
“她资质其实还可以,”王乾坐在吧台内说着,“进入了一次鬼境就觉醒了灵识。”
“那不然你去把她绑回来?跟她洗脑捉鬼行业的伟大?用你专业的话术去让她投身伟大的捉鬼行业?”
王乾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墨白。
“人各有志,天赋不代表一切。有些人就算再有天赋,他本身不喜欢或者说一定要做的话,就没必要。毕竟我们这个行业要死人的,现在至少还有得选。”
“又不是战乱时期,抓了个壮丁就要上前线。”
墨白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把那最后一口咖啡倒入口中。
“你怎么看这次的不明灯试。”王乾拿过墨白的杯子,走到水池旁开始清洗。
“我现在不想听到“你怎么看”这四个字。”墨白一脸嫌弃的说道,随后他看了看那窗外。
“不过这几个世家,天天窝在自己的那方小世界里,这次出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乾将杯子洗好后放入杯架,随后面色古怪的看着墨白。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用眼睛看”,就是暗示呢?”
第8章 天赐良机
殡仪馆。
这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味,一种腐败又香甜的味道。
大厅空旷而高挑,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却映出许多模糊、移动缓慢的人影。
他们要不就是来办理业务,要不就是在等待仪式的。
一侧的走廊深处,一排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温度显示数字,幽幽地闪着绿光。
每一扇门后,都是生命在等待最后的旅程。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哀恸与木讷的疲惫,隔壁的告别厅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阵哭天喊地的悲凉。
工作人员身着深色制服,神情有些麻木,但是又会恰到好处的展露出悲悯的神情。
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大厅的前台,他身着一套黑色大衣,带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脸。
“我是来认领遗体的,昨天和你们联系过的。”男人的声音有些沉闷,明显感觉到有些悲伤。
“好的,您到那边那个窗口,我们有同事会核实您的信息,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您需要支付一个遗体存放以及火化的费用。”
前台带着那职业性的悲悯的说道。
男子点点头,随后向着那旁边的窗口走去。
殡仪馆有很多这种等人认领的遗体。
大部分都是未知身份的遗体,一般都是那种在路边发现、无名浮尸以及无法确认身份者。这些人基本都是鳏寡茕独之人。还有一小部分是有身份的遗体,但是由于家庭成员不愿面对现实或者有纠纷,暂时还没有来认领。最后就是一些非正常死亡的遗体,牵扯刑事案件、交通事故等,在案件处理完毕后才会通知家人来认领。
医院也有会有一些等人认领的遗体,但是通常最多也就保存三天,三天之后依然会送往殡仪馆。
身份信息确认后,男人来到了冷藏确认了遗体后便离开了。
因为他说他身上钱不够,希望遗体能在殡仪馆多存放两天,他需要去凑点钱。
......
审讯室的空气凝滞而沉重。
卜兢在脑中演变了无数次的逃脱方案,然而没有任何一次成功。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最俗套的方式。
口吐白沫。
这是一个他在电影里看到过无数次的情节,而且基本都奏效。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孙警官,审讯室的疑犯好像出问题了?”
孙警告此时正站着门口和他的实习生抽烟,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后,立马踩灭烟头冲进审讯室。
而此时的卜兢,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左胸口上。另一只被铐在椅子上的手像无法控制地般,带动铁环敲击着金属椅腿。
“喂!你怎么了?”
实习警察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厉声问道。
卜兢没有回答他,而是嘴里不停的发着“呃...呃...”的声音,身体也开始向前蜷缩,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疼痛。
随着“咚”的一声,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汗已经变成豆大的珠子滴落在桌面上。
“领导?”年轻警官有些慌乱的看向孙警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询问。
孙警官眉头紧锁,但目光却一直锁定着卜兢。
装病逃避审讯的人他见过太多,抽筋的、吐白沫的、满地打滚的。
但眼前这个人的生理反应太过真实,颤抖、暴汗、脸唇的颜色、窒息的呼吸。
这些系统神经的反应,让孙警官也有些迟疑。
不过他并没有想太久。
“不像假的,”他立马有了决定,沉声道,“快叫医护,打120,去医院。”
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涌入了房间。
卜兢此时闭着眼,但是他感觉有人在解他的手铐。
解开的一瞬间,他顺势滑落了下去,被两名警员夹住。
他垂着头,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意识有些模糊。
“成了!”他心中大喜。
他被快速的放上了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实习的警员在他身边,有些焦虑的时而看着他,又时而看着窗外。
而此时的卜兢,则有些得意。
他运用了普通人的方法,逃脱了审讯室。
就算自己现在起来打昏这名年轻的警察并且跳车,那也只是普通人的犯罪,引不来那些特殊机构的。
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可实施性,并且计算着到达医院的时间、流程、看守的漏洞等。
那紧紧攥胸口的手,缓缓地松开。
手掌心里,有一枚极小但又有些极尖锐的金属纽扣。
而那尖端则是刚刚被他用极其隐蔽的角度和力道,深深抵在了自己腋下那个可以引发剧烈生理反应的穴位上。
“老师诚不欺我啊。”他心里感叹了一句。
救护车在马路上飞驰着。
打昏面前这年轻警察跳车的计划被他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他不了解这救护车能不能从外面锁上。如果打昏了这警察,自己打不开门,一样没辙。
“吱!!”就在卜兢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巨响传入他的耳膜。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下的担架床猛烈地向前冲去,但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旁边的实习警察也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前面的隔板上,坐在了地上。
救护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实习警察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对着驾驶室问道。
司机松开那已经踩死刹车,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前面撞了,幸好我们刹的快。”
救护车后面的越野车幸好行驶速度不快,在救护车急刹的时候并没有撞上来,但是车头的距离和救护车的车尾也没有多少空余空间。
就是说,救护车的后门,现在打不开了。
而救护车前方的路口,场面十分混乱。
几辆轿车扭曲的撞在了一起,其中最严重的一辆,车头都瘪了进去,冒着淡淡的白烟。破碎的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有的车辆里还有人从车内爬出。
后方和侧方的车辆正在快速汇集,瞬间他们这辆救护车就被死死的裹挟在其中,动弹不得。
实习警察轻叹一口气,随后拿出了手机。
“领导,我们快到医院附近了。但是现在前面出现连环车祸了...”他有些无奈和慌张的对着电话里汇报着。
而他说的每一个字,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卜兢的心上。
卜兢依旧维持着痛苦的呼吸和抽搐的样子,但大脑却在以疯狂的速度运转。
第9章 突发凶案
机会。
一个远超预期、千载难逢的机会。
实习警察明显有些慌乱,他尝试了推门,但是被后面的越野车牢牢顶住。而侧门打开后,面前的车辆最多让他一个人贴着车架走出去。
虽然医院近在几百米的位置,但是他们根本无法把卜兢抬下车,别说抬了,就算背着都不行。
而他身旁的卜兢依然一副“你再不想办法,我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此时那名随车的医护人员也从副驾驶下车后挤了上来。
“听说是前面有个越野车在到处撞车,发了疯一样,见车就撞。好像刚刚才停下来。我怀疑是喝了酒的,也可能是吸毒了。”随车医护一上来就说道。
卜兢一看这医护人员上来了,立马又开始了表演。
他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变的更加微弱。眼睛开始翻白,身体也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
“他怎么了?”实习警察的声音带着慌乱,问着旁边的医护人员。
随车医护立马过来检查,随后道:“感觉情况加重了,最好马上送到医院。”
“可是外面完全下不去啊。”实习警察看了看外面道。
“想办法,必须送下去,不然他可能就死这里了。”医护人员斩钉截铁的说道。
实习警察只迟疑了几秒。一边是领导和他说的“原地待命,等待疏散”的指令,一边是眼前嫌疑人可能立刻死去。
他选择了后者。
随后他立马解开了卜兢手腕和担架床栏连接处的手铐。
“咔哒。”卜兢听到这手铐打开的声音,知道自己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但他依然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实习警察一咬牙,将他背在了背上。
随后拉开侧门,一跃而出。
站在了旁边轿车的车顶。
“喂,你他妈干嘛呢?”轿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大骂。
“警察办案。”实习警察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看了司机一眼。
他觉得自己帅呆了。
前方正是一场巨大的交通事故,而他,背着奄奄一息的犯罪嫌疑人,正站在一个车顶上,俯瞰全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超级英雄。
“喂,你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医护的人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此时的医护人员已经挤出了两车之间。
实习警察有些尴尬,他深呼一口气,从引擎盖的位置跳了下来,跟上了医护。
“出来了!”户外的空气让卜兢精神为之一振,随后他眯着眼睛,正在观察着四周。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警察的背上。
只要双脚沾地,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逃走。
但那实习警察,双臂死死的掐住他。
“审问室有人盯着,没有办法。这里这么混乱,倒是合适。”他心里盘算着,“去了医院也难脱身...就现在!”
卜兢之前手中的那枚金属纽扣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由于被是背着,卜兢的两条手臂正好就搭在实习警察的肩上。
就在实习警察背着他准备从两车之中穿过去时,卜兢发出一声“呃...”的呻吟,然后身体后倾,让手正好来到了实习警察的腋下附近。
实习警察刚刚转过头查看情况,一阵强烈的身体不适让他全身失去了力气。
卜兢就这样被甩了下来。
他倒没有下死手,力度还没有自己在审讯室的大。
双脚一落地,卜兢就像触发了被动技能一般,那丰富的躲避城管的脚法立马就展现了出来,闪转腾挪间就失去了踪影。哪里还有刚刚那副要死了的样子。
在前面的医护人员刚刚穿过了一辆车,一回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于是他赶忙又穿了回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实习警察。
“你怎么了。”医护焦急的问道。
“没...没事。”实习警察倒也很快恢复了,“就是感觉刚刚有一下抽筋了的感觉...人呢?”
随后他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他眼前除了一辆辆焦急等待的车辆,哪里还有卜兢的影子。
他想去追,但是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追。
“他妈的...”他粗口还没有爆完,手机就响了。
是孙警官打来的。
“你所在的位置发生了凶杀案,你就在原地待命,小心一点,我们马上到。”
三个小时候后,审讯室内。
这个审讯室要比之前卜兢那个大的多,左边有一面大概率是单向透视的镜子。
而此时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手脚都被铐了起来。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的散落着,胡须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手指时不时的会颤抖一下,指甲里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
脸上衣服上,都是溅落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还是他人的。
男人很沉默,他蜷缩的坐在椅子上,但呼吸平稳,情绪稳定。
“赵山河。”
孙警官走了进来。
这名叫赵山河的男人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了平静....和暴虐。
“抽烟吗?”孙警官走到男人面前,拿出一盒烟,打开递到男人面前。
“我不会,谢谢。”赵山河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疲惫。
孙警官从烟盒里拿出一根自己点上,随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审讯室显得异常寂静。
“死了几个。”
赵山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个我暂时不知道。”孙警官深吸一口烟答道。
当然他是知道的。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场重大交通事故的始作俑者。
从现场的监控来看,他驾驶的越野车首先冲向了一辆白色的轿车,直接把轿车的车头撞瘪了进去,然后造成了后面的连环车祸。
随后他又撞上了后面的黑车。
由于事发突然,很多车辆都来不及反应,加入了这场车祸中。
等彻底堵塞后,赵山河拿着一根金属的棒球棍就下了车。
他首先来到了那被撞瘪车头的白车旁边,由于碰撞过猛,车门已经无法打开。赵山河挥舞着金属棒球棍几下砸开了车窗,把昏迷的司机从驾驶室拖了出来,朝着他脑袋就一棒挥下。
随后他又走向了那黑车,里面的人正费劲了往外爬着。
重复刚刚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做完这一切后,眼睛看向四周,像是找寻着什么。
随后,一个惊慌的人拖着一条好像受伤的腿,对上了赵山河的眼睛。
赵山河立马追上去,一棒朝着那受伤的腿上挥了过去。
那人惊恐的大叫着。
赵山河慢慢的走到了男人的面前,用球棒对准了他的脑袋。
第10章 这位朋友
卜兢现在很饿。
他从逃脱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滴水未进。
手机在审讯室的时候已经被没收了,包括自己的随身携带的以及自己摆摊用的所有玩意,现在都在警察局放着。现在自己身上除了这一套衣服以外就没有任何可以换钱的东西了。
而且他还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路边的摄像头,普通人一步可以走完的路他甚至要走三步。
一个人,穿着那脏兮兮的长衫,还要遮住面部,以及那一步三回头,贼眉鼠眼,走路慌张的样子。
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虽说他是个灵能者,但是也没有什么可以大范围移动的技能,至少他不行。
灵能者本质上也是人,只是他们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至于这个强度也因人而异。
但是他们一样可以被普通的武器杀死,所以他们一样也需要吃饭睡觉。
只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
“哎!穿西装打领带的大哥!别皱眉头了!是不是项目要黄?甲方爸爸又改需求了?我帮你测一卦事业流年!只用十块钱。”
“哎!小姐姐!别光顾着自拍啦!我看你有桃花要开的征兆。贫道给你掐指一算,教你避开渣男!”
“哎!帅哥!我看你面黄肌瘦,身体好像出问题了,要去看医生啊。”
“哎呀,大哥!你这印堂略显暗沉,要倒大霉啊....哎哎!大哥,别激动,我有化解之法...哎!大哥,别动手...大哥...哥...”
卜兢本想混个伙食费加车费,结果十几分钟不到,就被身后的大哥撵着又跑了几百米。
现在的他更饿了,但是相对于饿来说,他更想喝一口水。
他开始想念他的那些“法宝”了。
他想回家去取那些法宝,但是他又怕自己的家已经被全方位监视了。
其实他如果在审讯室不认罪,然后积极配合警察的工作,最后大概率会无罪释放。
结果他自己非要整这么一出,嫌疑人变逃犯。
不过警察现在还真的没有时间去管他。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店铺门口,他抬头看去。
咖啡事务所。
“事务所...有了!”他灵机一动,拉着长衫的领子就进入了店内。
一进屋,他就和墨白四目对上了。
“喝什么?”随后墨白就收回了目光。
“呃...这里可以接受委托吗?”卜兢从进门后就感觉有些不适,直到和墨白对视上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虽然只是一两秒,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简单。
“委托?”墨白有些疑惑的看着卜兢,随后看了看时间,指了指菜单上那个速溶的位置,“你买一杯速溶咖啡,我考虑一下接不接你的委托。”
“九千九百九十九???你怎么不去抢???”卜兢看到价格后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你可以不委托啊。”墨白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这样...这样...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卜兢搓了搓手,随后小声的说道,“我的事情很简单,事成之后我给你两千块,你看怎么样。”
墨白没有理他,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专业咖啡师手册》,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不好意思,你不用管他。”王乾这时从大厅走了过来,对着卜兢说道。
“喂,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啊。他一看就是个灵能者,他自己都不去解决的事情想甩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没有在那个价格上加个九就不错了。”墨白说道。
“而且上次你莫名其妙免费帮人的事情我还没说呢。”
王乾对着墨白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对着卜兢说:“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卜兢瞬间就惊了,就算是灵能者,一般在没有展现出灵力的时候,就是同为灵能者也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奸商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然奸商是他给墨白取的新名字。
“呃...我的确是可以看到一些鬼魂,但这次的事情和灵异事件没有关系...”
“那就是跟现实有关了。”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的,我被诬陷了...”
卜兢避开了墓地直播这件事,强调了又强调自己是被冤枉的,夸大其词的描述了审讯的残忍,万分悲痛的讲述了自己被迫越狱的过程,以及有些得意的添油加醋的说明了自己的才智。
“就是说,你摆摊的家伙现在在警局,然后你的家里有着很多灵器。你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到你家,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就行了。”
“还有那些直播的电子设备,我花了不少钱。”卜兢强调道。
“不去。”墨白一口回绝。
“三千...不...五千!”卜兢斩钉截铁的说道,甚至有着一种不帮我就拉倒的气势。
“不去。”
“大哥你就帮帮我吧,”卜兢顿时像一个焉了的气球一样,趴着吧台上对着墨白带着哭腔的说道,“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性命啊,本来日子就困难,现在还被奸人所害。这个钱真的加不了啊,我辛辛苦苦几个月才只能赚个五千啊。大哥,你行行好啊。”
卜兢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看着卜兢可怜的样子,王乾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她轻声的问着,如果属实,她还是决定帮帮这个人。
就像当时帮助那个可怜的卖书的小女孩一样。
“当然,大哥...不...大姐,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道心破碎!”
“同情心又泛滥了。”墨白无奈的嘀咕了一句。
王乾这时走到吧台,拿出了一点面包递给了卜兢,随后倒了杯水给他:“你先吃点东西吧。”
卜兢也不客气,说了几句谢谢后,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了起来。
“你一个灵能者,自己回去拿个东西拿不了?”墨白随口问道。
“我只开启了灵识,没有啥太多能力。”卜兢嘴里吃着面包,含糊不清的说着。“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灵异事件,碰到稍微复杂一点就需要靠一些灵器,我自己连灵力都没有。”
面对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不能说实话,而且现在有求于人,把自己说的越无能越好,免得多生事端。
“你多大?”
“29,咋了?”卜兢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包。
“我可以帮你去取回你的东西,包括你在警察局里的东西,而且不收你的钱。”
阴谋!
卜兢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奸商肯定不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那么我现在马上给靖灵司打个电话,就说有贵客到访,让你们交个朋友。”
“这位术士朋友,你也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暴露吧?”
第11章 心甘情愿
咖啡店的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卜兢瞬间警戒起来。
“你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任何灵能力显然也是不想靖灵司插手,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一个没有备案的“社会游荡成员”呢?”
“一般你这种“社会游荡成员”分为两种。”
“前者,要不就是那种实力完全可以碾压整个靖灵司的存在,靖灵司没有办法获取他的任何信息,无法备案。要不就是不会动用任何灵能,生活和普通人无异,靖灵司根本无法察觉到,亦无法备案。”
墨白抬头看了一眼卜兢。
“你显然两者都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都不是?”卜兢有些不服气。
“因为你刚刚自己说的,你有时候也会处理一些灵异事件。”
“那说不定我实力很强呢?”卜兢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小了很多。
“实力完全可以碾压靖灵司的,我都认识。”
“......”
“后者,”墨白继续说道,“就是那种作奸犯科之辈了。我这里的作奸犯科,不是指那种小偷小摸。”
“小偷小摸这种事情,在靖灵司的眼中约等于无。只要你用处够大,那么靖灵司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洗白”,并且帮他们做事。”
“毕竟帮他们“维护社会稳定”这种事情,是首要。只要你可控,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我作奸犯科的意思是,会对平民、社会甚至国家做出危害的行为。这种人,心术不正,无法收编,所以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并不想被靖灵司察觉。”
“还有更甚者,通过自己的灵能,制造鬼境、借尸还魂、猎杀灵能者等,造成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及恐慌。”
“这些人,大部分都在通缉令上。”
“前两个情况可能还有收编的可能性,当然还是那个原则,你能力够大且可控。至于猎杀灵能者,下场只有一个。”
“但是你吧...”墨白又看了卜兢一眼,“应该最多就是那种小偷小摸之辈吧。”
鄙视!
这是赤裸裸的鄙视!
卜兢心中怒吼着,这个魔鬼简直太欺负人了。
魔鬼是继奸商后,墨白的新外号。
“但是我还是有点好奇,”墨白开始打量起卜兢,“小偷小摸的人,讲道理是不会特别惧怕被靖灵司发觉,因为被发现了低个头,认个错也没有多大事。”
“靖灵司又不会控制你的自由,只是说你要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出手而已,还有固定的工资,铁饭碗哦。”
“但是你又不像那种有能力犯大事的人。”墨白摸着下巴,随后道,“那只能说你可能有些秘密,如果被靖灵司找到你的秘密就会被发现。”
“而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丢了性命。”
可怕!
这个魔鬼太可怕了!
卜兢心中开始恐慌,这个人单凭几句话,就可以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然后你现在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没有能逃脱抓捕的能力。当然不排除你有,但是你不敢使用,因为用了之后,靖灵司就会找上你。”
“你这种人啊,简直太好控制了。”
说完墨白自言自语的说完后,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卜兢看来,简直就是魔鬼。
“你不答应也不要紧。”随后墨白又看起了那本专业咖啡师手册,“刚刚那面包我加入了“吐真剂”,大家都是同行,这个东西相信你也不陌生。”
吐真剂,是靖灵司的一种灵异手段,后被研发部升级,升级成了可携带的产品,可以通过注射、口服、塞入等手段,让其三个小时内,只说真话。
“如果你答应,就把这个吃了。”墨白从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药丸,放在了吧台上。“我以人格担保,你只要帮我完成了我交代的事情,我就把解药给你。”
他又拿出一个蓝色的药丸,随后收了起来。
“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勉强你。”
“你可以安静的在这坐着,等待靖灵司的到来。”随后他指了指门,“当然你也可以尝试从这个门离开,请便。”
卜兢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又看向了那道门。
他十分肯定,他绝对不可能在靖灵司的人到来之前打开那扇门。
就算靖灵司的人在外面吃个宵夜打个麻将,他都不可能。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遵守诺言。”
卜兢十分后悔来到了这个位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哦,那就是谈不拢了。”说着墨白拿起了手机,准备拨号。
“咕嘟。”
卜兢拿起那红色的药丸,直接塞入嘴里,拿起桌上的水就咽了下去。
“那你这是答应了吧。”墨白疑惑的问道。
魔鬼,他就是魔鬼!
“是的,我答应你了。”卜兢有气无力的说着。
“哦,明白了。你刚刚没回答我,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呢。”墨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以为你只是想吃点东西,而这个红色的药丸正好符合你的饮食习惯。你看看,这事情不就整误会了吗?”
说着他走出了吧台,搂上了卜兢的肩膀。
“我们这里,从来就会不强人所难,更不会出现强买强卖的事情。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一个心甘情愿,你说是不是。”
“是...的...”卜兢咬着牙齿回答道,心中已经问候了墨白祖宗十八代了。
“这红色药丸是由西南巫祝一脉炼制而成的药丸,当然他们也培育一些蛊虫....哦你不知道?不要紧,也不重要。”
“这药丸吃下去后,一个月内必须吃到解药,也就是我刚刚跟你展示的蓝色小药丸,不然你会怎么死掉我也不清楚。”
“好了,那么王乾,你现在陪我们这位...”墨白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回头问向卜兢,“你叫什么来着。”
“卜兢。”
“陪着我们这位卜先生,去他家一趟吧。”
“......”
一个小时后,王乾大包小包的拿着一堆直播用的专业电子产品回到了店里,卜兢则跟在身后。
事情非常顺利,顺利的让卜兢都有些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他自己回来,大摇大摆的回到屋,叫个搬家公司都没有问题。
此时,大厅已经放着卜兢摆摊用的那个喇叭、电子屏、滑轮箱以及那个户外椅。
“我刚刚抽空去给你把东西拿回来了,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吧。”墨白此时还在吧台内,那懒散的坐姿都没有变过,好像从来没有出去过一样。
卜兢过去打开箱子看了看,随后点点头。
“卜先生,由于你现在是一个逃犯,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出门,楼上有空房间,王乾会带你去,挑一间喜欢的。”
“当然这些天吃喝住宿的费用会记在你的账上。”
卜兢麻木的又点了点头,整个人耷拉着肩膀,生无可恋的上了楼。
“你下次把吐真剂放在面包里记得跟我说,我这东西有时候要卖的。”王乾走到墨白旁边小声的说道。
“我骗他的。”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
王乾的脸抽动了两下。
“难道那个西南巫祝一脉的药丸...”
“对,也是骗他的。”
第12章 校园霸凌
警察局会议室。
孙警官正和那名实习警察面对面坐着。
“所有搜集到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实习警察缓缓的开口道。
他叫闵冠华,是一名刚刚警校毕业的大学生。
刚刚到,就被分配到了孙警官这里。
卜兢的审问是他第一次参与的案件。
此时两人的桌上,摆着一些纸质资料和一张照片。
是一个六、七岁孩童的照片。
“赵山河,39岁,在一家私营企业工作。他的妻子在生下赵乾文后难产死亡。”
闵冠华的声音有些低沉和一丝悲伤。
“赵乾文,七岁,赵山河的儿子,死于十...”
“好了,不用念,我自己看。”
孙警官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和不耐烦。
他起桌上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天真可爱的脸庞。
闵冠华也在旁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屋内寂若死灰。
许久,孙警官放下照片,拿起了旁边的资料。
上面是一篇求助的帖子,被纸质打印了出来。
帖子上有一个脸被打上马赛克的孩子,而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求求大家帮帮我!我儿子在南门小学读一年级,长期被同班几个同学欺负殴打,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今天更严重,眼睛都打肿了。去找学校,学校老师不管,说只是孩子玩闹。我们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就活该被欺负吗?求转发,求关注!”
下面有几网友留言安慰,骂学校不作为。
帖子也有几十个转发。
他又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南门小学赵乾文这几个字。
跳出来几个热度极低的视频,点赞回复分享都寥寥无几。
视频里没有赵山河的脸,是一个偷拍的画面,但是看得出来应该是在学校。
视频中一个男人正说着“学校一定会加强巡查”、“您回家也多开导开导”、“他们保证不会再犯了”之类的话,语气十分中肯及无奈。
关上手机,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
“赵乾文的死因查明了吗?”
“报告我拿回来了,是在学校旁的小巷子内殴打后,送到医院时已经...”
“被活活打死了是吗?”孙警官的语气平淡,声音冰冷。
“是的。”闵冠华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接着说道,“正好巷子口有监控,无意间拍到了。”
“学校的监控呢。”
“坏了,据说一个月前就坏了。”
“一个月前就坏了?”孙警官冷笑着,他的双手握的更紧了,指尖发白。
“那几个殴打赵乾文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想用什么词汇,随后摇摇头继续道,“孩子呢?”
“已经按照定位的位置去找了。”
......
拘留所内。
赵山河正平静的坐在凳子上,正发着呆。
“咣当。”铁门的锁被打开,孙警官走了进来。
赵山河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发呆。
孙警官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可以给我一根吗?”
赵山河突然开口道。
孙警官愣了一下,拿出一根烟,递给了赵山河,随后给他点上。
“咳...咳...”
赵山河显然是第一次抽烟,第一口直接被呛到。
“第一次抽烟都这样。”孙警官开口道。
赵山河笑了笑。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有孩子吗?警官。”
“有个女儿,十一岁了。”孙警官默默地深吸一口烟。
“十一岁...”赵山河眼睛有些迷茫,“我儿子还有四年才到十一岁,而那些畜生,都是十一岁。”
“......”孙警官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警官,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赵山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孙警官。
“没事,我理解。”孙警官点点头。
“我妻子生他的时候难产,医生问我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我说保大。”
赵山河继续说道。
“结果我妻子还是死了,咳..咳..”
“死前我握着她的手,她看着孩子,对我说,一定要照顾好他。”
“我儿子小时候在老家那边。毕竟我要工作,孩子也需要人照顾。”
“我每两周都会回去看看他,不忙的时候每周都去,陪他在老家那边玩上几天。”
“我儿子性格有些内向,应该是随我。我也是一个闷葫芦,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跟孩子相处,只是陪着他玩。”
“但是他真的很可爱的,也很听话,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
“他每次看到我去找他,他就会笑着,嘴里喊着爸爸朝我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要我把他抱起来。”
“今年过年我把他接了回来,因为要上学了。”
“我给他报了个托管班,我早上把他送去,下班了去接他。”
“他很乖的,每次也不哭闹。”
“他会跟我说,爸爸,你好好上班,我会在这里听姐姐的话。”
“我下班去接他,他也会问我,爸爸你今天累吗?”
赵山河的声音开始抽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孙警官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直到上学了。”
“前两个星期还是好好的,直到我看到他身上有些伤痕。”
“一开始我以为是摔倒或者撞到哪里了。”
“后来我开始询问他,他支支吾吾的,他才告诉我,班上有几个同学总是欺负他。”
“我带着他去学校,找到班主任。”
“班主任告诉我,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这几个是高年级的学生,对他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了。”
“批评?打闹?”赵山河此时的声音已经开始冷了下来,夹杂着一些忍耐的激动。“我儿子浑身是伤,他们管这个叫打闹?”
“我又找到教导主任,校长。”
“而所有的回复都是那么的冠冕堂皇,他们说他们会加强巡查和德育教育,但教育孩子需要家庭和学校共同努力,要回家也多开导开导,让他性格开朗些,更合群一些。”
“合群?我的孩子被欺负是因为不合群吗?”
“每晚看着儿子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在网上去发帖子,还申请了一个自媒体账号,我想通过这些方式让更多人看到。”
“但是过了两天,所有的东西都会石沉大海。”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报过案,但是由于证据不足,你们警察不受理。”
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但是强忍了下来。
语气已经冷若冰霜。
“直到那一天,我在医院看到我儿子的尸体。”
第13章 第四个人
“警官,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
......孙警官感觉胸口有些闷,像有一座大山死死的压着自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赵山河的话像冰锥一样,每一个字都坚硬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
“你应该相信法律,法律会有判定。他们只是未成年,那也许是意外失手…”孙警官低沉的说道。
“呵,意外?未成年?”赵山河笑了。
“就算是意外,他们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随后赵山河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孙警官沉默了几秒后:“我理解你的痛苦,赵先生。真的。我也有孩子,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这不是你采取这种极端手段的理由。你应该相信法律…”
“相信法律..呵,”赵山河脸上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在我见到我儿子尸体的那一瞬间,我的相信就已经用完了。”
“法律…法律太慢了,太讲道理了。它保护了“未成年”的恶魔,它用“程序”和“调解”把我儿子最后的哭声给抹掉了。它没给我公道。”
孙警官沉默着。
“我找到那三个畜生,我把他们关在了一个废弃的旧楼里。我用刀切断了他们的手指,我用锤子击打着他们的身体,听着他们疯狂的叫喊,凄厉的哭声,还有苦苦的哀求。”
“我不停的折磨着他们,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都尝试了一遍。但是我并没有任何复仇后的快乐。”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我把他们的视频分别发给了他们的父母,告诉他们如果报警,就直接杀了他们的孩子。”
“随后我把位置发给了他们,位置你们应该已经从他们的手机获取了,那不是什么障眼法,你们放心,那三个畜生的尸体都在那一堆。”
“只是你们可能要拼凑一下,才能还原三具完整的尸体。”
“然后我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等着,我们知道他们肯定会一起来。医院旁边那条路的路口,本来就是常年拥堵的路段。”
“直看到他们的车。”
“我开车撞了过去,然后是第二辆,他们的车牌号在我脑中已经背诵了无数遍。”
“我甚至还撞了几辆无关紧要的车来制造混乱,至于那些车辆上的人员,我已经不在意了。”
“为什么呢?你已经杀了那些施暴者了,为什么还要杀害他们的父母。”孙警官问道。
“因为都是他们的不作为才会教出这样的畜生。”
“反正我也不准备活了,能带走一个人渣是一个。”
“其实不止他们,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都想弄死。如果学校能作为的话,至少肯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学校本该是保护者,却成为了伤害者。施暴者是“恶”,而学校则是“纵恶”。”
赵山河平静的诉说着,像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孙警官又点上了一根烟:“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不仅毁了三个少年和他们的家庭,也毁了你自己。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从我看到我儿子的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在乎什么后果?”
“你也一样触犯了法律,你可能...”
“死刑对吗。挺好的,我本来也是决定杀完了这些人,就自首。”
“正好可以去陪他,我儿子胆子小,那条路他一个人走,会害怕的。”
沉默许久后,孙警官起身准备离开。
“警官,我想问一下。”
赵山河又开口道。
“那几名家长,死了吗?”
孙警官转过头看着赵山河,表情复杂。
“不要误会,我只是问问。都死了最好,如果没死,也不重要。”赵山河笑道。
孙警官看了看面前这一心求死的人。
转身离开。
出门后,孙警官接起了电话,是闵冠华打过来了。
“领导,尸体找到,呕...”
电话那头的闵冠华好像是吐了,孙警官皱着眉头,等待着。
“不好意思,领导。”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闵冠华的声音。
“你要尽快习惯。”孙警官叹了口气说道,好像也是想到了自己一些菜鸟时的经历。
“是,领导。尸体已经找到了,只是有些散乱,呕...现场也对比过了,这些尸体的确是张华、林西安、陈飞懿的。”
“医院那边什么情况。”孙警官沉声问道。
“张华的父亲张国桦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死亡,这个您知道。林西安的父亲林国兵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陈飞懿的父亲陈怀情况稳定。”
“我知道了。”
“而且后来来了几个人,说自己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说要配合他们的工作。”
“嗯,配合他们。”
孙警官之前在一些命案中,也见过这些人,当时局长亲自告诉他,碰到这个部门的人,无条件配合就行。
他曾经也偷偷调查过这个部门,但是毫无收获。
“你现在在哪?”
“我在监控室,我刚刚看过了巷口的视频。”闵冠华的声音突然小声起来,“那个视频里当时殴打赵乾文的,有四个小孩。”
“什么?”孙警官惊讶道。
“但是由于那个小孩,一直是背影出现在监控中,看不清脸。我在想需不需要调取那一条街的监控看看那个小孩是谁。”
“需要,你现在立马调取监控,我马上过去。”说罢,孙警官挂了电话。
虽说已经入夜,但是整个警局现在还是忙的一团乱。
这种恶劣的案件,虽然说凶手已经抓捕,但是还是需要理清楚一个来龙去脉来公布于众。
拘留所离警察局的路程不远,不一会孙警官就到达的警察局的监控室。
很快,监控锁定了那另一个小孩。
“孙警官,找到了,现在马上对比。”
不一会,他的资料就出现在另一台显示屏上。
“周凯仁,南门一小的学生,和那三名受害者是同学...”
“立马联系他的父母。”孙警官打断了同事的话。
几分钟后,旁边的同事放下手中的电话:“他父母的电话都打不通。”
“难道...”闵冠华小声的说着,而他的脑海中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直接派人去他家,现在。”孙警官说完后,又对着闵冠华说:“你,跟我走。”随后转身离开了监控室,闵冠华也紧紧跟上。
“咣当”一声,赵山河的铁门,再一次被推开。
“还有一个受害者在哪里?”
第14章 借尸还魂
“还有一个受害者?”赵山河不明所以的看着闵冠华。
“糟了。”孙警官心中暗道不好。
随后他死死的盯住赵山河,想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点端倪出来。
而赵山河好像突然明白了一样,脸上那不明所以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狰狞。
“你是说,害死我儿子的还有一个?”
他瞬间就捕捉到了闵冠华的意思。
“唉。”孙警官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满的看向了闵冠华。
这种时候,是不能告诉凶手受害人的情况的。如果凶手在得知受害人没有死的情况下,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赵山河杀人这事是板上钉钉的,而且他也愿意自首。原因只是因为他知道他儿子的仇他报了。
虽然说他口口声声的说,不在意那些家长的死活。
就算是这样,孙警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他说过任何受害人的情况。
这是一个老警员的经验。
现在倒好,你直接告诉他,他拼了命都要复仇的对象,现在还有一个。
赵山河像一头发狂的狮子,瞬间就冲到了闵冠华的面前,拎着他的衣领。
“还有一个在哪里!告诉我!还有一个在哪里!”
闵冠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他眼前的赵山河和之前判若两人。
听到声音的警卫赶紧冲了过来,两名警卫架开赵山河,把他死死的控制住。
“说啊!他在哪里!你们倒是说啊!”
赵山河艰难的仰着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喊着。
“犯人现在情绪异常不稳定,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要二十四小时盯住他。”孙警官快速的和警卫说着,随后他又不满的看向了闵冠华。
“走。”孙警官目光阴沉的说完转身离开了,闵冠华也跟着离开了拘留所。
下了楼。
“你他妈在干什么?”孙警官对着闵冠华大声的呵斥道。
“你不知道这样会刺激凶手吗?你在警校学了些什么?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我...”闵冠华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
年轻人有股冲劲,想立功,想破案,甚至想装逼。
有着一些英雄主义情结,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但闵冠华想到了的事情,孙警官会想不到?
“他现在是凶手!凶手!不是嫌疑犯!自己推理出一条可能是线索的东西,完全不考虑证据?同事还没到周凯仁的家,就算是到了,他们全家都联系不上。你也没有证据说人就是死了,而且还是赵山河杀的!”
“就算是赵山河杀的,怎么?你一去问他就告诉你了?”
“和犯人交流是要讲章法的,不是你冲进去问人是不是你杀的,他说是的就结束了的!”
“还有,他认罪了,他现在是凶手。而且他现在也就是一心求死。他杀三个也是杀,杀四个也是杀。他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少杀一个是为了枪毙的时候少挨一发子弹?”
“而且就算他是嫌疑人,你这种拿到一点推理就去审问的方式,也就像个纯傻x。”
“这案子你不跟了,你去把自己弄跑掉的犯人抓回来。”
孙警官说罢,丢下闵冠华,自己上车扬长而去。
......
殡仪馆的夜晚,在某种程度上,是另外一种死寂。
在这里上夜班的,最重要的应该是胆子。
当然听说,这里的工资也不低。
检查完停尸间冷藏柜的工作人员,刚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走廊的灯光不算明亮,尽头的黑暗里好像闪过一道人影。
随后,那人影停留在了一扇铁艺大门的面前。
上面写着,第三停尸间。
男人对着刚刚那工作人员进入的休息室看了一眼,随后拉开眼前的铁艺大门。
开门时巨大的声响在这静寂的环境中尤为刺耳。
但是休息室的门并没有打开,好像里面的人听不到一样。
随后男人闪身进入了停尸间。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太平间柜。
他好像在数着什么,直到一个柜前停下。
“咔嗒。”随着一声轻响,冷藏柜被缓缓拉开。
一股更刺骨的白色寒雾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他。
一具苍白僵硬的男性尸体显露出来,覆盖着白色的尸布。
男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盏造型古怪的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
一叠用朱砂混合着鲜血绘制的符纸。
还有一布满铜绿的古代压口钱。
他先油灯放在尸体脚边,那幽绿的火焰跳跃着,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阴寒。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咒语一般。
接着抽出一张符纸,“啪”地一声精准地贴在了尸体的额头上。
符纸上的符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他掰开尸体那早已僵直的嘴,将那枚压口钱强行塞了进去。
最后,他咬破自己的中指,将一滴血液,点在了尸体的眉心,正落在符纸之上。
“起!”
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性力量。
刹那间,尸体额头上的符纸红光大盛。
塞着压口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可怕的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正在强行摩擦。
然后,那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色的茫然。
但是它的头正微微的朝着男人的方向移动。
它正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随后,它开始动了。
动作极其僵硬、迟滞,像是一个机器人般,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吧”声。
接着,它直挺挺地,以一种违反生物力学的方式,从冰冷的金属板上坐起。
然后翻身,落地。
双脚砸在地面上,像一块巨石砸落。
它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着男人,死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好像在等待着男人下一步的指示。
那幽绿的灯焰在它脚下诡异的晃动着,十分诡异。
男人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迅速收起那盏古怪的油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那个感觉,并不是在防备着休息室的工作人员。
“走。”随后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它好像听懂般,迈开了僵硬的步伐,一步一顿,跟在他的身后。
男人把抽屉推入柜内,走出停尸房,又拉上了大门。
随后便往走廊外走去。
而他的身后,那刚刚被“叫醒”的尸体,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着。
第15章 城郊钟府
今天的殡仪馆除了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还有一些特殊的人群。
靖灵司的人。
凌晨的时候殡仪馆就发现了尸体不见了,立马报警。
殡仪馆的监控显示的那具尸体是自己翻过围墙出去的。
当时的气氛十分诡异。
随后事情就被靖灵司接管了。
来的是三名调查员,这个情报已经非常明显了,自然不需要情报员来。
这三名调查员,都是中级。
其中有一名,正好是一位“赶尸人”。
赶尸人这个行当,在早期还是很流行的。
大部分人对于他们的感觉是从湘西地区开始。该地区山高路险,河流湍急,在古代交通极其不便。运尸还乡极其困难,就出现了赶尸人这个职业。
还有一种传说是与上古战神蚩尤有关。故事说蚩尤与黄帝大战,伤亡惨重。蚩尤不忍将士魂留异乡,恳请军师做法。军师让蚩尤持符节在前引路,自己则在后方默念咒语,令阵亡的将士们纷纷站立,跟随蚩尤的指引回到了家乡。
赶尸也有一些流派和自己的讲究。
但是现在赶尸人这个职业,已经慢慢淡去人们的视线。
原因也很简单。
没有那么多尸体了。
现在大部分地区已经不允许土葬了,所有的尸体都会烧掉后以骨灰的形式存放或者下葬。
倒是导致招魂师这个职业的就业岗位变多了。
但是他依然被靖灵司收编,虽然没有尸体可以控制,但是对于灵力的把控、灵器的使用,赶尸人比普通灵能者更加细腻精准。
“这里的确有一点灵异波动的残留。”那名赶尸人皱着眉说道。
他叫罗辰。
“夜班那名工作人员的休息间就在旁边,应该是被一些能力干扰了,不然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听不到。”
“嗯,的确。”罗辰点头道,灵能者对付普通人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就比如他们刚刚消除了殡仪馆工作人员的记忆一样。
至于那些来过的警察,自会有人去处理掉他们的记忆。
“力行”派肯定不可能,这种古来的赶尸手法早就被淘汰掉了。
而且从现场的移动方式来看,应该也不是跳着走的。
大概率是“符法”派的手手法,但是也不能排除“音律”派的做法。
“你们跟着踪迹追一下,就从监控最后那一幕的方向去看看,刚刚复生的尸体走不快,步伐重。”
罗辰想了一下后对着另外两名调查员说道。
“我去趟钟家。”
......
钟家的宅邸,并非坐落于通衢市市中心,而是隐于市郊一处清幽之地,高墙深院,闹中取静。
一对厚重的铁门,门楣上悬挂着一件牌匾。
钟府。
门上没有狮头铜环,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黄铜音钹。
罗辰此时正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用灵力幻化出一个小锤,轻轻的击打了音钹几下。
随后便站在了门口,沉声道:“靖灵司罗辰。”
一会儿后,大门缓缓打开。
入门先见一堵巨大的白玉石影壁。
并不是雕龙刻凤的造型,而是由无数深浅不一、方向各异斜面组成。
有强风穿过门庭时,经过影壁的切割与引导,会自然化作一阵低沉悠扬的呜呜声。
罗辰抬脚进入,穿过了影壁。
面前的路径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踩上去会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
一路上有一些人,看了罗辰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面容冷漠。
罗辰也不在意。
穿过曲折的小路后,来到了内院。
院中空地的正中心,有一座古亭,由青铜打造。
亭子结构精妙,柱子上刻满了古老的音律图谱。
亭顶中央悬挂着一口古钟。
罗辰看了一眼这口钟,立马收回了目光。
“罗调查员。”
罗辰的面前走来一个男人,男人约莫50多岁,但声如洪钟:“不知道罗调查员到我钟家是有何贵干?”
来人是钟家的管家,钟星。
他原名郑星,十几岁被上任钟家家主收留,改名钟星。
好在他也的确忠心,在钟家兢兢业业几十年,现在处理钟家所有对外的事务。
罗辰感觉从耳朵汇入了许多杂乱的能量,有些头脑发胀。
他现在有些后悔。
罗辰是一个老派湘西赶尸人的弟子,在那个年代,那个时候的赶尸虽然很少,但是一些偏远山区还是有。
罗辰从小就跟着这位老师傅学习赶尸。
赶尸有“三赶,三不赶”,算是行规。
赶尸人通常身着青布长衫,腰系一根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脚蹬草鞋,这是着装。
摄魂铃、阴锣、符箓、引路幡、朱砂、捆尸索等是他们的法器。
昼伏夜出,走荒僻小路是他们的作风。
最后赶尸还分三派。
最古老的就是“力行派”,注重体术和耐力,强调翻山越岭的身体能力,法术主要驱动尸体。但尸体行动僵硬,纯粹靠跳。
也就是后来经常看到的林正英电影里面的那样。
然后是“符法”派,这也算是行业的进步,前提是得精通符箓,能用更精妙的符咒让。
然后就是“音律”派,这是和“符法”派基本同时进步出来的。顾名思义,自然是要精通音律。
两种进步的唯一相同点就是让尸体行动更灵活。
现存的音律处理灵异事件的只有钟家了,所以罗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钟家。
一个赶尸人,发现赶尸事件,除了自己甚至想不到任何相关行业的人员,这也证明了这个行业没落的有多么荒凉。
从殡仪馆出来之后,他立马联系了靖灵司,汇报了情况和安排后。就来到了钟家。
他身为一个中级调查员,大大小小也处理了多次怨灵事件,连厉鬼事件他也作为辅助人员参与过。
他自认为他的实力在靖灵司也算是中上游了。
但是刚刚这钟星的一句话,就让他有些恍惚。
而钟星说完后,也没有再开口,等待着罗辰的回答。
“靖灵司在调查一件灵异事件,想来请教一下钟家。”罗辰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你们靖灵司的灵异事件,与我钟家何干?”
钟星那声音如洪钟般再次传入罗辰的耳中。
罗辰脸色苍白,冷汗沿着额头渗出,眼前的钟星甚至都有些模糊。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清脆干练的女声。
“靖灵司,方唯。”
第16章 镇魂先生
一分钟后,一名身着军装的女人站在了罗辰的身边。
“方副局长。”
钟星对着方唯点点头,声音不卑不亢,但是语气已经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司内的同事有些鲁莽,还请钟总管见谅。”
方唯的语速平稳,说着见谅,但是脸上没有任何道歉方的表情。
仔细观察,方唯整个人落落大方。
她的脸庞线条清晰,带着一种锐利的感觉。
双眸明亮而深邃,沉静而专注的看着前方。
她一身军装,背脊直立,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从容和自信,有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坚韧。
“不知道靖灵司各位今天接二连三的到我钟家有何贵干?”
“我来看望一下钟家主。”方唯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稍等。”
钟星转身朝屋内走去。
“你太莽撞了。”方唯开口道,不用说,这话正是对罗辰说的。
“钟家身为五大世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你一个中级调查员贸然就冲到这里,不讲规矩。”
“是我莽撞了。”罗辰小声说道。
钟家和靖灵司一样,都是很早的存在。
放在古代,罗辰这种级别的,甚至连钟星都见不到。如果要见钟震,至少得层层上报,还不一定见得着。
现代这个可能抹去了一些繁文缛节,但是钟家这种古老的世家还是一直保留着。
而罗辰来说,成为灵能者后本来就没有那么在意一些规矩,加上破案心切,就直接过来了。
就像两家旗鼓相当的公司,其中一家公司的中层干部跑到另一家公司里面,还是个生面孔,没有预约没有通知,上来就说,我来调查什么什么的,要见你们董事长。
没被保安架出去就不错了。
“家主在内厅,我带方副局长过去。”
方唯点点头,随后看了罗辰一眼,示意跟上。
入门。
玄关处没有屏风,而是立着一编钟。穿过编钟后,就来到了大厅。
大厅没有摆放很多东西,两边有一些博古架,上面倒没有摆放古董之类,而都是一些乐器。
正前方,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镇魂先生。”方唯开口道,并且作揖。
旁边的罗辰见状,赶忙学着方唯的动作。随后他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钟家的家主,五大世家本就一直没有出世,他也是当上中级调查员才知道的一些信息。
面前的男人约莫50多岁,两鬓已染上霜白。不过这霜白倒不显年纪,有点武侠小说里白眉鹰王的威严。
他常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指甲和虎口处有一些陈年老茧。
他坐在那里,像一口沉寂的洪钟,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却不那么尖锐。
他就是钟家家主,业内人士称为“镇魂先生”的钟震。
“方副局长,上次见面应该是两年前了吧。”
钟震缓缓的开了口,语速平缓,声音不高,在这空旷的大厅甚至还有回声。而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奇特的共鸣感。
“请坐。”随后他喝了一口茶。
方唯点头,坐在旁边的官帽椅上。罗辰没有坐,只是站在了方唯的身后。
随后有人送来茶水和一些小点心。
“镇魂先生,我也不客套。”方唯没有看眼前的茶水,直接开口道。“听说五大世家要出世了?”
“嗯。”
虽然这“不明灯试2.0”还没有彻底公开,但是钟震也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和自己同时期的组织,这点情报收集不到?
“是因为轮回之门吗?”
“闭门造车久了,该看看外面了。”钟震没有回答方唯的问题,喝了一口茶后淡淡的说道。
“明白了。”方唯此时站起身来,“那就不多叨扰镇魂先生喝茶了,告辞了。”
“你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听说靖灵司有个案子,扯到我钟家了。”
就在方唯准备离开之时,钟震又缓缓开口道。
“那是司内的同事莽撞,还请镇魂先生不要见怪。”方唯再次作揖,身旁的罗辰亦是如此。
“嗯,顺道给我带个话给吴镇岳。”
“过几日,我去靖灵司找他。”
......
闵冠华正站在咖啡店门口。
昨晚的事情让他有些受打击,也比较郁闷。
他一早到了警局就去了监控室,翻找了一下卜兢的监控,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因为太好找了。
卜兢那夸张的样子,鬼祟的步伐,的确太引人注目了。
最后一次显示卜兢就是进入了这家咖啡店,拿着大包小包,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闵冠华走入店内。
墨白此时正在吧台坐着,店里有一桌客人。
“你好,麻烦给我一杯冰美式。”
闵冠华坐在吧台椅上,开口说道。
墨白拖着那感觉要要散架的身子站了起来,不一会儿咖啡就递到 了闵冠华的面前。
“老板,我跟你打听一下。”闵冠华喝了一口后问道。
这次他也算是学到了一些,并没有直接问“有个逃犯进入到你们这里了”,或者拿着卜兢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之类的方式。
“有啊。”
闵冠华有些措手不及,在他的推断中,卜兢大概率应该是在这里,但是这里的人肯定会推脱或者装傻。他甚至进来之前在脑中还演练了几种对话的方式。
对方的答案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一下有些宕机。
“昨天晚上,具体几点我不记得了。”墨白倒是没有管他,继续说着。“来了个男人,看起来很狼狈,要我帮他忙。”
“你看到了,我们这里有个事务所的招牌,我们也会帮人处理一些事情,比如找猫找狗啊,跑腿送货啊,家政清洁啊之类的。”
“他需要你帮什么忙呢?”闵冠华追问道,他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他说要我们去帮他搬货,说给两千块的辛苦费,然后我的同事就和他去了。”墨白此时脸上有着一些愤怒,“结果你知道吗?我们帮他把东西搬过来后,他跑了!”
墨白的声音也有些提高,一脸愤怒的表情。
“就从那,”他指了指大厅的窗户,那窗户外是一条小巷。“他趁我们不备,说在那边休息一下,结果他把我们帮他搬回来的东西,全部丢出了窗外。”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跳窗逃出去了!”
此时墨白的表情,愤怒中带着鄙视。
“是这个人吗?”
闵冠华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正是卜兢的照片。
“对,就是这个人。”墨白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是一名逃犯,”闵冠华对着墨白亮出了警官证,接着走到窗前看了看,延伸的巷子比较老旧,也没有监控。
“啊?逃犯?杀人犯吗?”墨白的语气有些惊魂未定。
“不是,但是他也很危险。如果下次碰到他,请马上联系我。我的电话是...”
第17章 社会舆论
闵冠华回到警局,准备去办公室把卜兢的私人物品移交给物证科的时候,发现他们消失了。
“难道是被同事送过去了。”闵冠华心中想着,随后他也没有在意,毕竟那里的东西他都检查过了,就是一些摆摊的用品,随后他就上楼了,准备去孙警官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深呼了一口气。
昨天才被臭骂了一顿,今天虽然有了一点卜兢的下落,但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进。”
在他敲响了门后,里面传出了孙警官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随即汇报了今天在咖啡店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继续调查,尽快抓住逃犯。”孙警官头也没抬,正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
“周凯仁和他家里人找到了吗?”
闵冠华弱弱的开口,他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
“找到了,他们就在家里。”孙警官看着平板说着,“那天赵山河把视频发出去后,周凯仁就被他的父母带回去了,关掉了一切的通讯设备,躲在家里。”
“他们怎么不报警。”闵冠华问道。
“赵山河那时候又没被抓,他们也怕被报复。昨晚同事们过去的时候,光敲门就敲了半个多小时。”
“哼,他们也知道怕。”闵冠华没好气的说了句。
孙警官这时抬起来,看了看面前的实习警察,没有说话。随后他又看起了平板。
“领导你在看什么。”闵冠华好奇的问道。
“舆论。”
自从赵山河被抓之后,他之前发的帖子视频又再次成为了热点。
网友找到所有相关的视频,甚至连那个巷口的监控都被人发了出来。
赵山河这三个字现在成为了热搜词条的榜首。
案件再次引发了关于是否应进一步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争论。有人认为法律应更具威慑力,也有人指出,法律只是“无可奈何的他律”,关键在于事前预防和综合治理。
许多人愤怒地表示“未成年不是犯罪的挡箭牌”,呼吁严惩凶手,甚至有人要求对剩下的那名“霸凌者”判处死刑。
网上甚至出现了赵山河援助会,说是要一起花钱给赵山河请律师。
还有一些极端的人群人肉出了四名“霸凌者”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觉得这些“小恶魔”的家人也该死绝,他们会发短信打电话谩骂,邮寄一些“特殊”物品。
这场校园霸凌的案子,一时间成为全市以及全国的焦点。
“领导,你怎么认为?”
闵冠华看完一些舆论后,心情也有些沉重。
“法律从来不可能解决所有的社会问题。”
半晌,孙警官缓缓开口道。
“法律是人道德的底线,当一个人已经触及到法律了,那证明他踩在了道德的红线上,甚至越过了它。”
“我曾经带入过赵山河,我不知道我如果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会怎么做。”
“我也带入过施暴者的视角,来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是一个多样性的生物,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思维方式去尝试理解。”
“同一件事,每个人的看法都已有一些不同。所以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孙警官点起一根烟。
“你觉得法律为什么存在。”
闵冠华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法律不是单单的惩罚,目的是预防犯罪、恢复秩序和保障权利。”
“法律也不是万能的,它有局限性,也无法解决所有的社会问题。它只是警示着那些人,不要越过那最后一条线。”
“法律虽然冰冷,但其冰冷之下,是一套维系社会存续和发展的、公开、稳定且具有强制力的规则体系。”
“如果没有法律的约束,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而我们,身为法律的代言人,不要带入过多的个人情感因素。”
“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
“因为这个社会,还是需要规则的存在,这才是能稳定的基本。”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不那么公平的世界,让它尽量公平而已。”
......
靖灵司。
“他就只说了这些?”吴镇岳坐在椅子上,方唯则是在他对面。
“是的,没有透露任何其他有用的消息。”方唯说道。
轮回之门的间歇性罢工,五大世家突然出世。
这两个事件一直压在吴镇岳的身上,没有头绪。
他身为靖灵司总部的局长,消息的不透明,让他很难有下一步部署。
“轮回之门还是老样子吗?”吴镇岳按了按太阳穴,沉声说道。
“是的,整体来说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我们也根据现在情况做出了新的调整,大家也很快适应了。”方唯顿了顿,“如果没有继续恶化的情况下,还可控。”
还可控。
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稳定了局面,但是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办法了的感觉。
“那个尸体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罗辰的两个组员跟到了一片深山中,就跟丢了。陈深已经接手了。”
“和钟家有关?”吴镇宇问道。
“我认为不是。”方唯想了想,“钟家如果单单只是需要一具尸体,按他们的能力,随时随地可以制造一具,而没有这么大费周章的去偷,随便杀一个普通人都可以。”
“注意用词,方唯。”吴镇岳不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说事实而已,”方唯不在意的继续说道,“而且尸体的资料我也看过。病死街头的,死了的时候六十五岁,尸体没人认领在殡仪馆放了五年了。”
“就在这个尸体失踪的白天,曾经出现一个人说是要来认领这具尸体,手续资料齐全。然后说回去凑钱,当晚这尸体就不见了。”
“监控我也看了,但是看不清脸,捂得很严实。”
“嗯,要陈深多关注一下。”吴镇岳点头道,方唯的做事风格还是那样,雷厉风行,滴水不漏。
“我初步推断是借尸还魂,当然这个男人肯定是拥有一些赶尸的手法。”
“回来路上我和罗辰讨论过,赶尸讲究还是需要一魄,但具尸体死了很久了,那一魄要不然就轮回要不然就消散了,所以借尸还魂的可能性很大。”
“招魂师吗?那他还信心十足的冲到钟家。”吴镇岳皱眉的说道。
““符法”派的我们知道的就他一个独苗了,“音律”派他第一反应是钟家也合理,毕竟钟家这么多年不出世,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方唯这倒不是为罗辰开脱,只是说事实。
“他人呢?”
“已经教育过了,相信以后不会那么莽撞了。”
“钟震又说具体什么时间过来吗?”吴镇岳又问道。
“没有,只是说过几天。”
第18章 一念成魔
卜兢已经在咖啡店住了三天了,墨白把他留在这也没说要他干什么,每天会定时定点的给他一个今日消费的账单。
明明每天给他吃的都是一些普通食物,但是账单上的明细让他怒不可遏。
阿尔马斯鱼子酱、蓝鳍金枪鱼、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越光米。
卜兢拿着今天的账单,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红烧草鱼(带鱼籽版)和两根红色的在各大超市都可以买到的火腿肠,以及那感觉吃起来有点像隔夜的米饭。
魔鬼!
他愤怒的站了起来,下楼准备去找墨白理论。
再这样下去,他一点老本都要被吃光了。自己的直播账号也被封了,又不能出门摆摊。
完全没有收入啊!
他不是没有想过想易容去摆摊,但是被墨白阻止了,还声称只要他离开了这个咖啡馆,马上就通知靖灵司。
他越想越气,拉开房门,气势汹汹的下了楼。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墨白此时还在吧台内坐着,好像这吧台就是他的卧室一样。
“魔...墨...墨白先生。”也不知道卜兢这个气势是不是被几节楼梯耗完了,当他走到墨白身旁时,嘴里开始打结。
“有事?”
“没有啥大事,就是想问问。这不您当时大发慈悲的帮我拿回行李,又瞒天过海的帮我支走那个警察,小弟内心对墨先生简直敬仰的五体投地啊。这几天心里总有种声音在告诉我,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这不,下来问问墨先生小弟可以帮您做一些什么。”
“......没事你就去睡觉。”墨白不耐烦的说着。
卜兢这心里急啊,这魔鬼帮自己,绝对是要自己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的,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哪里睡得着。
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墨白的手机响了。
手机正放在吧台上,正好在卜兢的眼皮子下面,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
吴镇岳。
卜兢“嗖”的一下就跳开了吧台,神情紧张的盯着墨白。
“难道自己已经被卖了?靖灵司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卜兢想着,虽然他不算是一个资深的灵异圈的人,但是吴镇岳三个字,他还是知道的。
墨白倒没有管卜兢的想法,慢悠悠的拿起了电话。
“说。”语气那是有多欠揍就多欠揍。
“你指使五大世家出世也是因为门吗?”
“哈?”墨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开始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钟震来找我了。”电话那边吴镇岳还在继续,“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是我只想知道门的间歇性罢工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应该快了吧,但是最近你估计会很忙。”墨白懒散的开口道。“据我现在所知道的事情,你可能还要处理一些鬼之外的事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了一些写写画画的声音。
“我知道了。对了,我觉得你的品味有待提高。”
“哈?”这次墨白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钟震说这次的无明灯试改名了,你取的。叫什么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听上去就很土。”
“......”
看守所。
赵山河跪在看守所那牢房中,一动不动。他的头深深低着,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
自从知道还有一个对儿子施暴的凶手正在外面逍遥法外,他就一直这样。
三天了。
这三天他滴水未进,看守所的警卫送来的饭食他看都没看一眼。
“为什么……”一声嘶哑得不像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
尸检报告上那“多处内脏破裂”、“外力重击所致”等字眼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浮现。
校方回应的那“学生间打闹意外”,“监控故障”,“多沟通教育让他合群一点”等话语在他耳边不断地徘徊。
儿子那可爱的脸庞,一声声“爸爸”的清脆叫声,那湖边和儿子的幸福时光等在他眼前不断的闪过。
他寻求正义的路全被堵死了。证据“不足”,证人“沉默”,程序“漫长”。
既然正义的路行不通,那么就自己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正义。
他从没想过活着,从儿子死去的时候,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他成功了。
就在他准备去陪着儿子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还有一名“恶魔”在人间。
恨意,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赵山河,你再不吃饭会死的。”
孙警官打开铁门端着塑料的饭盒走了进来,然后立马示意外面的同事锁住大门。
局长再三跟他强调过,不要让赵山河死了。
“周凯仁已经被捕了。”见赵山河不说话,孙警官又开口道,“证据确凿,现在就看怎么判,相信不久后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赵山河,猛地抬起头。
孙警官被眼前赵山河的眼神震慑到,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配枪。
“给我...一个公道?”赵山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孙警官感到拘留室的温度骤降,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呼吸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举起了配枪,上膛,对准了赵山河。
“冷静一点,赵山河!法律绝对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他艰难的开口道。
“呵呵…哈哈…哈哈哈。”
赵山河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法律?公道?”他猛地止住笑,露出一种极端扭曲表情。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法律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
“哐啷!”天花板上的灯管轰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他的手铐和脚镣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随后竟开始崩裂。
“规则…程序…时间…”
赵山河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人,像是咆哮又像是哭嚎。而他周身甚至开始出现若有似无的黑气,散发着强大的恶意。
孙警官被那实质般的恶意冲击得撞在墙上,手枪掉落,头昏脑涨。
警铃大作,整个看守所乱成一团。脚步声、惊呼声、枪械上膛声杂乱传来。
“咣当”一声,拘留室的大门被暴力开启,随后几名警卫的枪口对准了赵山河。
“法律给不了你的……”赵山河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扭曲。
“爸爸用别的办法给你。”
第19章 杀心四起
强大的能量冲天而起。
不是那种阴冷潮湿的能量,而是一种暴虐破坏的能量。
靖灵司的警报疯狂的响起。
“什么情况?”陈深眉头紧锁,快速的起床。他最近也没怎么睡过一次好觉,今天刚刚躺下,手机的警报声就让他再次起身。
“陈科长。”陈深的电话传来了通讯员的声音,他的电话被靖灵司强制接通了。一般这种强制接通的时候,就只能证明情况十分危急了。
“什么情况?”
“拘留所附近出现大量的能量波动。”
“厉鬼?”陈深问道。
“不确定,能量感觉...”通讯员的话还没有说完,通话就被切断了。
“我是吴镇岳。”电话那头传来了吴镇岳的声音。
“局长。”陈深听到吴镇岳的声音后,感觉有一丝心安。他们这位局长,一直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你现在马上回靖灵司,去你的情报科立马找到周凯仁及其家人的位置。”
“明白。”陈深此时已经出门了,他并没有问为什么和发生了什么。
局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而此时的咖啡店。
墨白挂了电话后,卜兢还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被卖了时候。突然,他有些惊恐的看向了窗外。
此时王乾也走了下来。
“那是什么动静。”卜兢有些疑惑,他天生对能量的感应比较敏锐,这点和王乾倒是有点像。
“可能是人间被尸魂界入侵了,没什么大事。”
墨白依然那个死样子。
什么鬼玩意,尸魂界都出来了,你三十多岁的人了少看点动漫吧!
卜兢内心疯狂吐槽。
虽然他说没什么大事,但是卜兢不信,连王乾都一脸震惊的下楼来了。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王乾走到吧台内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猥琐男不是说了吗,妖魔鬼怪。你现在化身厉鬼我都不惊讶。”墨白看了王乾一眼,“给我也倒一杯。”
“自己倒。”王乾没好气的白了墨白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卜兢心中想着。面前两个人好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合着一共就三人,就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他自小就对能量的感知高于许多普通人,甚至是一些灵能者。
和王乾主动寻找不同,他这是被动技能。
一般能量波动,离得越远越是感知不到。但这次,方圆几公里只要是灵能者都可以感觉到。
王乾可以感觉到,卜兢自然也可以,他甚至比王乾更能感知到这个能量暴虐的成份。
“那个...两位大佬...这个不会波及到我们吧?”卜兢搓着手,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开玩笑,这种他见都没见过的能量,他当然紧张。
“不会。”
“会。”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不过说会的是墨白,说不会的是王乾。
“哟,王大师,来来,说一下怎么不会了。”墨白一下就来了兴致。
“这里结界可是我亲自布下的。”王乾自信的说道。
“你那破结界现在已经连个灵魂体都挡不住了,还挡住魔呢?”墨白讥笑道。
“那是个意外,而且再说了,灵魂体没有实体,魔是有实体的。”王乾狡辩道。
“哦,你也知道有实体啊,那你是指望门口那两扇陈年老木可以抵挡住一个有实体又带着能量的魔是吧。”
“我跟你说,上次我回来我就全面加固了结界,这个专业知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卜兢本来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危险,结果面前两人突然就从争论到争吵,并且好像已经要开始互相问候家中长辈的环节了......
拘留所里,一片混乱。
在发现赵山河身中数枪后,拘留所所有的人开始慌乱起来。
一切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但是火力充足好像也帮不了他们一丝一毫。
孙警官整个人已经倒在墙角,生死不知。
赵山河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强壮,并且有着取之不尽的力量。
突然他眼神一凝,撞开了拘留室的墙面。那混着钢筋水泥的墙面在他面前就像泡沫一般。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天空,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
月黑风高。
赵山河周身还围绕着阵阵黑气,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拘留所的大院中。
那黑气所过之处,灯管爆裂,大屏乱码,汽车警报器发出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随后赵山河动了,他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快速的移动着。
他好像知道了,周凯仁关在了哪里。
就在他快速的移动时,突然一声闷响让他停止了步伐。
他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怎么回事。”他心里想着,而他的面前正慢慢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
随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他周围。
前方的男子,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似商务精英,却单手托着一面古朴的罗盘,罗盘指针疯转。
随着罗盘指针的转动,周围慢慢形成了一个方盒样的能量场。
结界完成。
左后方,一个身材壮硕、穿着战术背心的大汉。手里端一把造型奇特的、刻满符文的青铜弩箭。
箭尖锁定着赵山河,蓄势待发。
右后方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女子,手持一柄桃木剑,剑身电光缭绕。
眼神锐利,口中振振有词的说着一些什么。
一个典型的三角杀阵法。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十分冷静:“生人聚集区,不容你放肆。”
赵山河在黑气的包裹中缓缓站直,鬼火般的眸子扫过四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滚开...挡路者…死。”
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身上蕴含着能伤害它的力量,与之前那些警察的手枪截然不同。
“赵山河,我们知道你的遭遇。”眼镜男冷静的开口道,“但仇恨会将你拖入魔道,万劫不复,不要一错再错。”
“错?”赵山河的声音陡然尖利,周身黑气猛地暴涨,“我儿子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法律给不了公道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现在获得了力量,我可以不指望你们这些人。你们跳出来说我错了?”
他的质问充满了滔天的怨愤,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污染,冲击着三人的心神。
“纵有万般冤屈,化身魔物,屠戮生灵,便是另一重罪孽!”道袍女子咬牙开口道,桃木剑凌空一指,一道紫色的电龙朝着赵山河袭来。
电龙刚刚接触到赵山河身边的黑气就被吞噬,但是赵山河身形还是晃动了一下,应该还是被伤到了。
“我儿子的惨死,你们不管!我四处伸冤,你们不管!”
赵山河周身的黑气越发浓郁。
“你若现在散去戾气,尚有转机!”壮硕的大汉说道。
“转机?什么转机?是这无眼的老天?还是这无用的法律?”
赵山河仰天大笑着,只是那想笑声中有着无限的恨意。
“现在,我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第20章 诸葛降魔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山河猛地张开双臂,那黑气渐渐形成了乌黑的利刃,向四面八方散去!
这是一个父亲最痛苦与绝望的魔煞之力,如海啸般向四周爆发!
四周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纹,随后如玻璃般碎裂。
“不好。”眼镜男脸色大变,手上罗盘指针疯狂的转动。
“直接灭了他!”背心壮汉低吼一声,符文弩箭上的光芒瞬间凝聚,随后三发能量巨大的弩箭朝着赵山河的后脑袭去。
道袍女子口中口诀不断,随后咬破手指,将鲜血涂于桃木剑。桃木剑顿时雷光大盛,几道雷龙也奔袭而去。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辈,也想灭了我?”
赵山河声音重迭扭曲,绝望之力如同决堤洪流,瞬间冲垮了雷龙。三枚弩箭也由于黑气的干扰,深深钉入一旁的墙壁,箭尾颤抖不止。
“砰。”眼镜男的罗盘此时也崩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声音。
道袍女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只有稍远的背心壮汉,由于离得稍微远一些,并没有被这能量波及。
这是靖灵司典型的配对组合,一人负责困住厉鬼,剩余两人根据厉鬼的特征进行远近攻击相互辅助。
这三人,都是高级调查员处理了不下十起厉鬼事件。
但是今天不是鬼,是魔。
此时三人组成的封锁线,摇摇欲坠。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赵山河周身黑气再次凝聚,准备一举突破。
就在此时,
“起!”
两道清脆的声音,一左一右,身影出现在眼镜男的身旁。
左边那位看起了少许年长,他神色冷静如水,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隐约有淡蓝色的能量波动。只见他右手一翻,掌心已托着那面阵枢盘,左手五指如飞般在盘面上拨动,速度快得带起了残影。
“坎位,阻其势。”
“离位,灼其形。”
“坤艮相合,化地为牢!”
随着他口中的低语,赵山河感觉自己好像陷入泥潭,动作开始迟缓起来,身体感觉还有很多的无形火焰在燃烧。
“你们这种结界没用的。”右边年轻些许的青年说道,“结界阻挡一些魂魄厉鬼倒是可以,碰到魔物,还是得阵法。”
“小玄,生门。”左边那名青年开口道。
“好嘞。”被叫小玄的青年应声道。
他身形如电,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借力蹿出,精准地落在兄长所说的“生门”之位。
“我来给你加点料。”
他双手从腰后一摸,掌中已多了数面阵旗。
“这是八卦枢盘和流影阵旗?”眼镜男看清楚了两名青年手上之物后,惊讶道。
“诸葛家的人?”那名道袍女子疑惑道。
就在三人疑惑之时,小玄动了。
手腕一抖,阵旗如同飞镖般射出,而是深深钉入四周的地上、墙壁,看起来毫无规律。
就在旗面亮起的时候,赵山河四周的环境产生变化,周围都是熊熊烈焰,身体也移动迟缓。
“你们又是什么人!”他咆哮着喊道。
“杀你的人。”小玄哈哈一笑,掏出一把类似瑞士军刀的东西,这是诸葛家的千机匣。
千机匣内部射出几枚铜钉,冲着赵山河的天灵盖袭去。三枚铜钉一瞬间就打入了黑气之中,定在了赵山河的头顶上。
“商哥,就现在。”
无需他提醒,屋顶上的青年早已算准时机。就在赵山河被定住的瞬间,左手拇指在枢盘核心的太极图上一按!
“震为雷,破邪!”
一道细微的紫色电光出现在在赵山河的头顶上方,这紫色电光看体型还没有道袍女子的雷龙五分之一粗,但是蕴含的能量,显然比那雷龙强上不止一点。
“轰!!”
一声巨响,赵山河所在的位置除了雷电造成的尘烟,已看不到任何生物。
小玄收起了阵旗,走到了同伴的旁边。
“两位可是诸葛家的?”道袍女子这时走到小玄面前,拱手问道。
“我是诸葛玄,他是诸葛商。”诸葛玄说道,“你们是靖灵司的吗?能力还有待提升啊。”
他目测也就二十多岁,而靖灵司的三位最少都三十岁以上。
“小玄,不得无礼。”诸葛商推了推眼镜,收起八阵枢盘,“在下诸葛商,见过各位靖灵司的前辈。”他拱手道。
“商哥,怎么样,配合的天衣无缝吧。”诸葛玄得意的说道。
“是不错,但是那魔跑了。”
“什么?!”不止诸葛玄,靖灵司三人也是大吃一惊。
“不会吧,商哥你那道破邪紫雷都没有消灭它?”
“快击中的时候,被他躲开了。”诸葛商皱眉道。“你收阵收的太早了。”
“我看商哥的紫雷都击中了,以为它已经被消灭了。下次遇到,那魔物运气就不会这么好了。”
诸葛玄不在意的耸耸肩,诸葛商则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魔物还有很多吗?”随后他对着靖灵司三人说道。
“不,”眼镜男回答道,“近些年没有出现过这类的事情,估计魔的出现和门有一定的关联。”
“又是门吗?”诸葛商沉思着,这次不明灯试的对外好像也是因为门的缘故。
他和诸葛玄两人,正是过来参加不明灯试的。虽然是下个月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家主要他们提前过来,说是历练一番。
“难道家主算到了魔的降世?”诸葛商心里想道。
诸葛家,五大世家之首。
“星斗为棋,山河为盘,困魔于阵,斡旋造化”。这是诸葛家的理念。
他们也可以观察形象运转和推演易数,能预判阴气、魔气、妖气等一系列的爆发地点、时间,甚至可以算出邪祟的根源和弱点。
诸葛家成员多智近妖,谋定而后动,喜欢布局,将敌人引入绝境。
简单来说,如果你从小就天资聪颖、才赋优异,是周围人的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上学后成绩优异,某一科或者某几科都是拔尖的水平。
那么恭喜你,你拥有进入诸葛家当佣人的资质了。
但强如诸葛家也有一个短板。
武力值不行。
他们虽精通观星、推演、阵法、符箓、机关、计算等,但是如若遇到同等实力的人,他们也只能投降。据说古早的诸葛家还是有一点武力值的,也不知道是后来脑子用多了,还是不屑于用武力解决事情。到现在,基本是没有任何一个诸葛家的人,在抛开以上任何技艺、真刀真枪的情况下,干的过任何同实力的人的。
但这依然不影响他五大世家之首的位置。
因为抛不开。
第21章 满腹疑团
魔。
一般都是从负面能量中诞生的。
所有生物都会存在一个“心魔”,也可以算是一种执念。
一般能量强大、境界很高的生物,心性如果走入极端,入魔的几率更大。
魔代表着一种“混乱与毁灭”的强大力量和精神状态。
鬼是成了不魔的,毕竟你要一个无实体的物种变成一个有实体的物种,相当困难。
普通人如果要入魔,那需要极端的绝望、极端的恨。
是极端,不是那种你今天上班迟到了罚款50块钱的负面情绪就可以的。
普通人入魔的概率不高,因为他们缺少庞大的能量支撑,但是真正那些成了的,他们比厉鬼更难以对付。
厉鬼无论如何,是需要把你拖入到鬼境中。而魔,有实体。他们体内那暴虐的能量充斥着毁灭。
鬼,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黑客,它主要攻击你的“系统”,让你从内部崩溃。而魔 ,更像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军阀,它既要摧毁你的“系统”,也要直接夷平你的“硬件”。
这不是魔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有智慧。虽然他们的智慧在入魔后会被一些杀戮、毁灭、混沌等情绪所侵蚀,但是依然存在。
靖灵司三人和诸葛家两人简单交谈过后,就拜别了。
剩余的事情,就交给情报科负责了。
第二日一早,闵冠华就得知了赵山河跑了,并且打伤了孙警官。
他立马赶往了医院。
病床上的孙警官看起来有些虚弱。
“领导,发生了什么?”闵冠华小心的帮孙警官摇起了床头。
“我不是瘫痪,不至于。”孙警官摆摆手,自己扶着床靠了起来:“昨天晚上,我去看赵山河,可能言语刺激到他了。”
“然后他突然暴起,抢了我的配枪,挟持住了我。”
孙警官回忆着。
“看守所的同事围住了我们,但是我一直被赵山河用枪挟持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孙警官有些愤怒。
“就不应该管我的死活,直接击毙赵山河,现在他跑了,想要抓他更是难上加难。”
“小闵,你回去立马对周凯仁一家进行24小时监控,他们现在是赵山河袭击的首要目标。对了,还有南门小学的校长、教导主任、赵乾文的班主任也要注意,赵山河在之前说过,如果有机会也会杀掉他们。”
“陈怀和林国兵也要注意,你去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怀如果出院了,也要注意。林国兵所在的医院也是一样。”
孙警官又思考了一下后,感觉暂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
闵冠华点点头,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之后,就离开了医院。
他没回警局,而是来到了看守所。
他找到了一个熟络的同事,咨询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虽然视角不同,但是说的和孙警官没有太大的出入。
但是他接收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赵山河三天,滴水未进。
从刚刚孙警官跟他描述的事情来看,他就有一丝怀疑,但是只有一丝。
现在他更加怀疑这个事情。
一个三天滴水未进的人,暴起抢走了一个老刑警的配枪,然后还挟持住了他?
似乎不那么合理。
他又问了两个同事,他们的说法大径相同。
所有的目击证人都在,闵冠华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多虑了,他摇摇头,准备离开开看守所。
无意间,他瞥见了一堵被围挡起来的墙。
他立马走了过去,问到旁边的同事:“这里怎么了?”
那看守所的同事看到是他就说道:“昨天不知道怎么,这堵墙突然塌了,现在紧急维修呢。喏,你看,施工队干了一上午了。之前肯定是偷工减料...”
闵冠华并没有听完同事的话,他进入围挡,看着几个工人正在修补着墙面。
他眉头蹙着,因为他发现这里就是之前关押赵山河的位置。
随即,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赵山河撞开了墙壁逃走了?”
随即,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肯定是小说看到多了。这墙的厚度,来十个赵山河都没用。
此时的诸葛二人,正站在一所大宅门口。
钟府。
诸葛商手中幻化出一道灵力小锤,轻轻的击打了音钹几下。
随即对着大门轻声说道:“诸葛商、诸葛玄。”
“商哥,这是干嘛?”诸葛玄好奇的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门铃。”诸葛商解释道。“这声音会传入钟家的白玉石影壁,既可以传入钟家院内,又是第一道天然的“声障”,据说还可以化解门外直冲的煞气。”
“商哥你懂的真多。”诸葛玄崇拜的说道。
“呵,和家主来过一次罢了。”诸葛商倒不以为意。
随着两人对话的同时,面前那扇门缓缓打开,两人随即进入。
“两位贤侄,坐。”
钟震正坐在那太师椅上,两人拱手道了一声钟家主后便入坐。
镇魂先生只是外界对钟震的尊称,他们世家内部一般是不会使用这种称呼。
“距离无明灯试还有一段时间,两位贤侄倒是挺早。”钟震声音平稳的淡淡开口。
“是家主的意思,他让我们提前过来历练一番。所以刚到就先来拜会钟家主了。”诸葛商回答着,而诸葛玄第一次来,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莫非诸葛起推算到了昨日魔物复苏,特地要两位贤侄过来处理?”
“那我们的确不知,只是按照家主指示行事,不敢揣度家主的意思。”
“那贤侄对于昨日之事有何高见?”
钟震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的看着诸葛商。
“钟家主抬爱了,高见谈不上,不过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诸葛商的语气不卑不亢,“而且我们昨天也向靖灵司的前辈了解了一些。”
“这次还是一个凡...普通人入魔,这种事情虽然很少,但是历史上也有很多这种例子。”
“魔近些年已经很少出现,普通人入魔的事件则更加稀有,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次轮回之门不止是间歇性的停止了工作,而是在从门的另一边在输送着什么过来。”
“也可能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有些东西跑了出来。我还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但是没有任何依据,这里就不在钟家主面前献丑了。”
“最近灵异事件开始多了起来,还碰上了魔气复苏。我相信这应该也是家主要我们提前出来历练的缘故。”
钟震看着眼前这诸葛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显然他有着一些信息不愿去透露。
诸葛商所谓的个人看法很普通,也很合理。但是这话从你诸葛商嘴里说出来,那显然就太低级了。
一套卷子,满分一百分。普通人去做六十分,你诸葛家去做也六十分?
那么只能认为你在控分了。
第22章 案件移交
“什么?赵山河的案子移交了?”
闵冠华意外的喊道。
“对,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接手了。”
才刚刚回到警局没多久,闵冠华就被告知到了这个消息。
“周凯仁的家人,学校的那些教职工的监事工作他们会去完成。”同事过来通知了他之后就离开了。
闵冠华掏出了手机,拨打了孙警官的电话。
“领导,赵山河的案子移交给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了。”电话一接通,他就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孙警官倒显得比较平静。
“他们这个部门到底是干嘛的?”闵冠华疑惑的问道,先在现场的时候需要配合他们的工作,现在直接案子直接移交了。
“具体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级别肯定是比我们高。”电话那头孙警官语气平缓,“每次只要他们一介入,基本上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移交了就移交了,你正好去把手头上那个逃犯抓回来。”随即孙警官又说道。
“我要是出院了你都没有抓到人,我就让你去街上开罚单。”
“......”
电话挂断后,闵冠华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厚。
穿透迷雾,寻找真相。
这是警校告诉他的。
他打开了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查询。
结果弹出的窗口显示的是“访问权限等级不足”。
接着他又去网上搜了一下这个部门的官网。
网站十分简陋,除了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标题外,就只有一个联系电话和地址。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喂,大头,忙不?”
他开始跟警校一起毕业的同学打电话,寒暄了几句后,切入到了正题。
大部分的同学都知道这么一个部门,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他又打电话给警校的老师,回复也基本大差不差。
他想了想,又打给了官网上那个电话。
刚准备打过去,随后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决定直接去一趟。
根据导航的路线,三十多分钟他就抵达了目的地。
“不是吧?”
在闵冠华面前的是商业区的一栋大楼。而且看架势一整栋好像都是这个环卫组的。
他踏入那气派的大厅,面前就一个前台。
“你好,请问这里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吗?”
前天的少女正无聊的刷着手机,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了闵冠华。
“呃...是的,您有什么事情吗?”少女开口道。
倒不是她工作时间摸鱼,是她基本在摸鱼中工作。
她自从到这里上班后,一个月见不到几次生面孔,而且大部分还是来问这里有没有厕所的。
她入职后,也就被告知了一个要求,坐在前台即可。刚开始的她还以为每天会很忙,现在她甚至想找个网络兼职做一做。
她入职到现在除了知道自己所在的单位是个国企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她没有见过哪个单位像现在这个一样,钱多事少离家近,五险一金全交齐。
“我是赵山河案件之前的负责人,”闵冠华拿出自己警官证,“赵山河已经移交你们部门,还有一些细节我想和现在负责案件的领导对一对。”
“哦哦,你稍等一下。”她慌乱的翻着那甚至已经落灰的电话簿,然后找到一个电话,拨打了过去。
不一会儿,下来一个人。
王善。
他送完一拨灵魂体刚刚回到靖灵司,就被告知楼下有个警察到了。
一般这种情况随便找个人下去搪塞一下就完了,没有专门的人员会去负责和来访者交流,因为这地儿基本就不会有人来。所以一般都是抓到谁是谁。
很不幸,这次抓到的是王善。
“你好,我叫名冠华,赵山河的案子之前是由我们小组负责。”闵冠华伸出了手。
“我叫王善。”王善也伸出手,重重的握了一下。他下来之前已经看过了赵山河的资料了。“是有什么没有交代清楚吗?”
“就是还有一些需要留意的学校教职工的名单,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记录。”闵冠华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你倒是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再来啊。”王善看着闵冠华有些无奈,心里想着,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靖灵司也不是第一次有警察上门,孙警官也来过。都是执法部门,又是上级单位,总有一些警察会私自来靖灵司调查。毕竟自己案子跟了这么久,上级一句交接,他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爽或者好奇。
“整个学校我们都会监控,请闵警官放心。”王善无奈的说道。
“那个赵山河十分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闵冠华又说道。
这方面他和罗辰倒是很像。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也不管对方是个什么地方。都是那种先来了再说。
“三个高级调查员都栽了,危不危险我们还是知道的。”
王善心里想着,开口道:“我们知道的,多谢闵警官关心。如果没什么事,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送闵警官了。”
见人下了逐客令,闵冠华开始焦急起来。
位置也找到了,负责人也见到了,好像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呆下去。但是自己心中的疑惑完全没有被解答。
他一咬牙,声音突然放低了许多。
“王队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呃?”王善显然是被这句称呼叫的愣了一下,“没事,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我个人怀疑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闵冠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闵警官有什么看法?”王善问道。
“赵山河这次的越狱,我感觉有些蹊跷。我调查过,在当天晚上他劫持我领导,也就是孙警官之前,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已经四肢无力,头脑发胀。”
“但是他不仅抢了孙警官的配枪,还制服了孙警官并且劫持住了他,在看守所那么多名警卫的情况下逃走了。”
“我觉得有些不合理。”
闵冠华想着干脆要说就都说出来,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讲了出来。
“但是周围的人全部都作证当时的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我有一个怀疑。”
说到这里的时候,闵冠华又再次压低了声音。
“我怀疑孙警官也被收买了,他是故意配合赵山河越狱的。”
第23章 活动奖励
赵山河身边的黑气已经消失,他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两样,除了身上有一些伤痕和焦痕。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感觉自己现在变的很强大。
移动的非常快,甚至赶上了街上高速行驶的汽车。
跳的也非常高,刚刚在路上他甚至一跃而起到了三层楼的高度。
力量也变得很大,那周身的黑气也像一个防护罩一般。
“儿子,你等着,等爸爸把那些人都杀了之后,就来陪你。”
此时的他,正在一家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内,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废弃杂物的杂物室。
这家医院就是赵乾文离世的医院。
赵山河在逃离了诸葛商他们的攻击后,负伤而逃。路途中经过了这家医院,就直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这间杂物室。
他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被一台报废的洗地车和几个拖把和水桶半掩着。
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后来出现的两个人,实力应该在那三人之上。我现在大仇未报,尽量不要和他们碰上。”
赵山河内心想着。
突然,他感觉杂物室的门外,有人。
以他现在成魔了的体质,没有听到或者感觉到有人的靠近,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眼里亮起一丝警惕,黑气本能的想要凝聚起来,但是那剧痛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你还真是不好找啊。”
门外有一道男人的声音,随即赵山河看到把手轻轻转动。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赵先生,别那么紧张。”
一个身影堵在门口,背对着远处昏暗的灯光,看不清脸。
但赵山河那近乎魔化了的直觉,却从对方身上嗅不到一丝“普通人”的气息,而是当时围捕他的那些人的气息。
“你是谁。”赵山河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周身的黑气也在强忍着疼痛聚集。
“我叫林远。”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但是并没有再次靠近。
是一个安全距离。
男人的脸也浮现出来,一张看起来很冷淡的脸,很平静的看着赵山河。那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杀你的。”林远顿了顿,“至少暂时不是。”
赵山河警惕的盯着他,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差,伤口还在渗着血,每一次聚集黑气的举动都会让焦痕的肌肤开裂。
突然,林远又踏出了一步,然后又一步。一边走还在上衣里拿着什么。
赵山河现在甚至连拼命都做不到,他全身筋骨像是断裂般疼痛。
随后,一支烟塞到了他的嘴里。
然后是火焰。
随后林远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我说了,不要紧张。赵先生。”他吐了口烟,随便找了个桶,翻过来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山河看了嘴上的烟一眼,这是他第二次抽烟。
“我也有个女儿,十岁的时候就死了。”林远吸了一口烟,“校园霸凌。”
“施暴者的家属赔了钱,但是我觉得不够...算了,扯远了。”
“我到这里来,是想要和你谈一笔交易。”
随后林远又说道。
“我希望你报仇了之后,就去死。”
......
诸葛商、诸葛玄、钟颜三人。此时正坐在墨白的对面。
“话说,你们这几个世家的青年才俊,都在我这里干嘛?”
墨白还在在那吧台中瘫着。
“墨顾问,我只是陪着两位诸葛家的贵客在城里,他们说要过来,我自然就过来了。”
钟颜微笑着开口道,中午和诸葛家的二人在家中吃完饭后,钟震就要她负责陪他们在附近逛逛,说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是陪同,其实也就是监视。
诸葛商心里清楚,但钟家都做法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欣然接受了。
“家主说过,如果我们到了通衢市,一定要来拜会墨先生的。”诸葛商接过话说道,“而且家主总是念叨着你。”
“别,”墨白打了个哈欠,“被那家伙念叨没什么好事的,你回去还是少要他念叨我。”
随后他又转头问道钟颜:“话说你们这次这个无明灯试2.0,还是老样子?”
不明灯试,这个本属于世家内部的切磋探底的活动。最早的时候还真像个武道会。
简单来说就是各个世家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三十岁以下,打擂台。
简单粗暴。
这活动没有奖金,没有奖品。因为这本来也就是一个内部的活动。不过你如果一举夺魁,家主自然会提前奖励你。
为什么是提前,因为就算你不夺魁,有些东西例如功法或法器,随着你的实力提升也是可以获得的。
就像你玩个游戏,氪金可以获得的装备和技能,你没日没夜的肝,也可以获得。
当然平庸之辈,依然是平庸之辈。虽然是世家弟子,总会有那么一大批资质一般的人。
但这些资质一般的人,如果放在靖灵司,至少都是中级调查员的级别。
说到功法和法器,靖灵司和他们就完全不同了。
靖灵司是一个人间处理灵异事件的机构,里面什么人都有。这就相当于你学了个专业,找了个公司上班。至于工作内容,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靖灵司本身是不会管你用什么办法的,你有灵力,能处理灵异事件就够了,他们只要结果。
对比靖灵司来说,世家更像某一方面特别出众的专业院校,但是只对内部招生,他们会有自己流传下来的一套方式去获得灵力,然后开展灵力。而这些世家子弟“毕业”后,百分之九十五是会服务于自己的家族的。
当然还有一些宗门弟子,如道、佛等,他们和世家一样,只是他们会对外招生。你感兴趣你就去了解,然后能不能成为灵能者,就需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自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拥有灵力,甚至一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再就是一些不那么为人熟知却还存在的职业,如出马仙、赶尸人、招魂师等这种比较没落但又流传下来的技艺。他们也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但人数不多。现在最活跃的就是出马仙的那帮人了。
“今年有些不同,要吸引整个灵异圈的人前来,自然是需要拿出一点东西的。”钟颜说道,“具体的规则还在商讨,但是奖品这事...”
钟颜说到这看了诸葛商一眼,毕竟这是还没有公布的事情,诸葛商如果不在,她倒是可以偷偷告诉墨白。但是五大世家之首的青年第一人在这里,她自然还是要顾及一下。
诸葛商自然明白钟颜的意思。
“今年夺魁的人或者说队伍,家主们商量过,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一亿现金。”
第24章 等待复仇
“多少???”
墨白瞬间从那吧台里弹了起来,不止是他。王乾一口水从嘴里喷了出来,这水眼看就要喷上了诸葛商的脸。
“艮位,断水。”
诸葛商低声说道,面前出现一面灵力壁,隔绝了王乾的口水。
“咕咚。”而这时,卜兢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估计是没站稳。
随后他站起来,双眼冒光。
“这位是?”诸葛商疑惑的问道,他并没有感觉到卜兢的存在。
“不重要,你刚刚说多少来着。”墨白双目圆瞪的问道。
“呃...一个亿...”诸葛商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那活动我能不能去?”墨白激动的说着,“这样,你把电话给我,我跟诸葛起商量一下,把这个参赛年龄改到三十五,哦,不,三十六以下。”
“墨先生你不要开玩笑了,”诸葛商倒是有些尴尬,“这点小钱对于墨先生来说...”
“小钱?”墨白大声重复一遍,“你知道我抓一个地缚灵才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处理一个灵魂体才多少钱吗?你知道这家伙出去一趟浪费我多少钱吗?”他的手指指向了王乾。
“你们这些个世家子弟,完全不知道钱难赚啊。”墨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随后他又小声的嘀咕道:“难道诸葛起疯了?”
“我知道你们世家有钱,但是不知道这么有钱啊!”墨白仰天长叹。
“早知道我就去找个世家当个顾问什么的,也比卖这个破咖啡强啊。”
而诸葛商则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那,这个跟他印象中的“世外高人”好像不太一样。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呃...墨先生要是有兴趣,家主是非常乐意的。”
“算了算了。”墨白摇摇头,“跟诸葛起一起,自己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诸葛商只能尴尬的笑笑。
“虽说这的确是一笔巨款,但是我还以为你们的奖励会是什么灵器功法之类的。”王乾擦了擦嘴巴说道。
“一开始有考虑过,但是不太好实施。”诸葛商恢复了刚刚的神情。
“功法的话,每一家都是有着自己的适配度的,如果夺魁者或者夺魁的小队里没有人适合,那这个奖励也就毫无意义。”
“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秘籍在拿到手上之后就被卖掉吧。”
“灵器的话也是一个道理,而且就算有那种大众都可以用的灵器,但是哪一家拿出来呢?”
诸葛商说到这里,看了钟颜一眼。
钟颜则是神色自然的喝着咖啡。
“你们五家本来就貌合神离的,谁也不愿意当冤大头,但是这活动又要一起办,奖品就变得麻烦起来。最后干脆一合计,给钱。”墨白这时插话进来,“不过你们是真的有钱啊,一个亿啊,一家也是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诸葛商尴尬的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貌合神离”还是说他有钱。
“为什么你要一直强调个人和团队。”这时卜兢也凑了上来问道。
“因为到现在为止比赛的内容都不知道。”诸葛商双目打量着卜兢,他刚刚开口已经问过了,墨白并没有回答他,所以他现在也不好再次开口。“而且今年的主办方是钟家,如果真的有消息的话,钟家二小姐应该比我清楚。”
“我反正现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倒是五大世家一直以你诸葛家为首,我觉得应该还是你会更早比我知道吧。”
钟颜放下杯子,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诸葛商。
一时间气氛有点紧张,而这个气氛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那个坐在吧台内的人了。
“那么墨先生,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诸葛商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我们无明灯试上见。”
随后他看向钟颜:“钟小姐还要一起吗?”
钟颜也站起身回道:“当然,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诸葛商点点头,随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这时墨白突然喊道。
“还有什么事吗?墨先生。”诸葛商有些疑惑的问道。
“扫码,付钱。王乾算一下他们的消费。”
......
赵山河隐匿在周凯仁家附近的一株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冠中,身体与夜色完美的融合。
他伤势恢复了后,就一直徘徊在这附近。但是靖灵司的警戒过于完善了,他总可以感觉到四周的暗处有着一些能量波动。
不是没有看到周凯仁,而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出手。
三天。
他看到周凯仁进出家门,上学放学,被汽车接送,身旁围绕着焦虑的父母。他不止一次想冲上去直接干掉这个杀了自己儿子的施暴者,但是都被忍了下来。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不想大仇还未报的时候,再次被靖灵司围堵。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像一个耐心的捕食者,一边避开猎人的搜查,一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今夜,好像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或许是连日来的风平浪静让那家人放松了警惕,或许是周凯仁终究耐不住被禁足的烦闷。
晚上八点刚过,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赵山河的面前。
是周凯仁。
他拿着一个足球,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叛逆的和逃脱“牢笼”的兴奋。
机会!
赵山河感觉周遭暂时也没有什么能量波动的动静。
他悄然无声的从树上滑落,落地无声。自身的黑气也被收敛起来,远远地跟在周凯仁的身后,完美的运用了每一处阴影和死角。
周凯仁毫无察觉,拿着足球就来到了小区的一个小广场上,开始踢了起来。今天广场的人数不多,常年霸占的广场舞也不在,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
赵山河并没有出手,他依然在等。
半个小时后,周凯仁收起了足球,准备回家。因为家里说了只能下去玩半个小时。
就在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路的时候,赵山河知道,时机来了。
并没有动用那黑气,因为那会引来靖灵司。他只是默默提速,但是脚步无声,快速的靠近周凯仁。
十步,五步,三步。
周凯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准备回头。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勒住了他的胸膛。周凯仁拼尽了所有的力气,都无法挣开束缚。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一个正常大人他都无挣开,何况是已经入魔的赵山河。
很快又归于平静。
小路上空无一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一个散落的足球,还在缓慢的滚动。
第25章 玩个游戏
“他会去哪里。”吴镇岳坐会议桌前,沉声的问着。
距离周凯仁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天。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也知道是谁做的。
吴镇岳并没有问责,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乾文的班主任、南门一小的教导主任和校长现在还没有回家。”陈深看了一眼手机说道,“学校早已经放学,在这种时候,三人同时不回家,我认为应该是赵山河做的。”
“林远呢?”吴镇岳突然问道。
“说是还在找。”
“赵山河的家,赵乾文离世的医院以及他下葬的墓园,南门一小。”吴镇岳说道。
“已经都派人过去了。”陈深身为情报科的一把手,有些事情比吴镇岳还要敏锐。“但是人手不足,现在一部分人还要去处理灵魂体的引导。”
“注意安全,性命第一,有危险立马撤离。”
“诸葛家的人刚到就参与到了于赵山河的战斗。”方唯这时开口道,“他们提早的到来和赵山河这事有没有关联。”
“也许吧。”吴镇岳沉声说道,“观测星象推演易术这种事情,我不懂。但是根据诸葛起那算无遗策的作风,肯定是有关系的。”
“他们知道门的异常原因了吗?”方唯又问道。
“就算不知道原因,结果知道的也会比我们多。”
靖灵司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也会省出好多事情。吴镇岳心里想道。
但天下能推演周易的除了他诸葛家,就只有道家了。而这两家甚至比靖灵司存在的时间更久,而且这种人,本身也都是两家位高之人。
虽有道家子弟加入靖灵司,但是都是一些主杀伐的。
就在吴镇岳还在思考的时候,会议室旁的大屏突然传来警报。
“发现赵山河了,南门一小。”
.......
南门一小,一年八班。
教室内正绑着两男一女和周凯仁。
男的是校长和教导主任,女的是赵乾文的班主任刘老师。
他昨晚绑架了周凯仁后,又趁着今天放学后,把校长、教导主任、刘老师三人抓了过来。
三人被粗糙的塑料扎带反绑着手腕,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嘴里塞着破布,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校长和教导主任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在被带到这里的过程中经历了一些“特殊”的对待。
教室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散落一地。
赵山河此时正站在他们面前,神情淡漠的看着手上的奖杯。
荣誉班级奖。
“呵,荣誉班级奖。”他一声冷笑,随后,神情淡漠的看着眼前四人。
“唔..唔唔。”刘老师似乎想说什么,眼泪甚至打湿了衣襟。
“很绝望?很害怕?”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任何一丝情感。“我儿子在巷子被打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情绪吧。”
他走到李老师的面前蹲了下来。
“李老师,乾文向你求助过吧。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让他自己反省,对吗?”赵山河看着她,眼神冰冷,“而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对吗?”
李老师疯狂的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山河又看向了教导主任。
“刘主任,你说会加强巡查和德育教育,现在就是你加强的结果对吗?为了你今年的评优,你把这个事情定为小孩子之间的摩擦,对吗?”
教导主任脸色惨白,甚至不敢去看赵山河的眼睛。
“张校长,我记得你说要我回去好好劝一下我儿子,让他开朗一些,合群一些。”他又看向了校长,“你的学校,你的事业,骨子里面已经烂透了。”
“你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只要升学率好看,只要不出大事,一切都可以被掩盖,对吗?”
校长似乎想镇定,但是那起伏的胸口和额头的冷汗让他无法镇定。
“你们...都是凶手。”赵山河随意的把那刻着“荣誉班级”的奖杯丢到一边。
“当然,还有你。”
赵山河走到了周凯仁的面前,此时的周凯仁全身发抖,已经失禁了。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赵山河拿下他嘴里的破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爸有钱…他都给你…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的讲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我没有想打死他...那是意外...我是被逼的...求求你...”
赵山河重新把破布塞入他的嘴里,站起身来。
“法律审判不了你们。规则保护着你们。”
“那么现在,我要用的我规则,来审判你们。”
说罢,赵山河周身黑气涌出,堵住了教室的门窗。四人的扎带也崩裂开来。
“我现在和你们玩个游戏。”赵山河淡淡开口,“就在这间教室,谁如果活到了最后,那么,谁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间教室。”
“你们现在可以行动了。记住,我只是让你们行动,不是让你们说话。因为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会想直接把你们干掉。”
三名大人恢复行动后,马上站了起来,相互对望了一眼。
“赵先生...”校长立马拿出了嘴里的破布,他身居高位多年,有信心能说服赵山河,也有信心赵山河不敢杀他。
但这一次,他好像判断错了。
他连赵山河的名字都没有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黑气斩成了两半。
“我说过了,现在是我的规则。”赵山河放下手,那射出去的黑气又回到了身边。“我的规则可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
李老师和教导主任吓得大叫起来,双腿颤抖。但是也只能听到“呜呜”的声音,而周凯仁此时已经昏厥了过去。
“那么现在开始吧,一个小时内,如果你们都没死,就一起上路吧。”
赵山河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扫射着三人。
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他只是想看一看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渣,是怎么去杀死对方的。
李老师和教导主任此时也分开了,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不按照赵山河的话去做,自己就会死这件事。
校长那两半的身体,还在他们旁边淌着血。
而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他们自然得放下那道貌岸然的伪装。
这也正是赵山河想看到的。
第26章 感同身受
“破邪!”
就在教导主任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外面突然出来一句大喝。
一声清冽的娇叱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炽烈的金光符咒如同离弦之箭,从走廊尽头疾射而来,直轰教室的墙壁。
整个教室开始剧烈的晃动,而门窗上的黑气,开始有所消散。
走廊两端,身影骤现。
左边,是之前交过手的道袍女子和持弩大汉。
女子面色凝重,指尖夹着数道符箓,桃木剑上已是雷光遍布。
大汉的符文弩上已经搭载了三根符文箭矢,箭尖寒光凛冽。
右边,则是那手持罗盘的金丝眼镜男,手上那罗盘好像已被修好,正在疯狂的转动。
“三名手下败将,还敢露面。”赵山河冷哼一声。
“魔头!还敢挟持人质,亵渎校园!”道袍女子厉声喝道,眼中满是警惕与决绝。
“人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赵山河发出一串冷笑,所有隔空一抓,教导主任的脖子应声而断。
“住手!”眼镜男大喊一声。
赵山河随即拿起教导主任的尸体,丢出了教室:“亵渎?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地,都浸透了我儿子的血!你们保护的每一个人渣,都沾着他的命!到底谁在亵渎?!”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质?”赵山河的声音犹如那地狱的恶鬼,她又抓起李老师,走出了教室。“我需要人质?”
“这些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法律管不了的事情,我自己管!规则给不了的公道,我自己取!”说罢,他伸出左手,五指为刀,刺穿了李老师的胸口。
“停下!”
“住手!”
走廊两道,紫电、弩箭、能量冲击伴随着声音一起朝着赵山河袭来。
赵山河周身黑气笼罩,挡下了所有攻击。而他也是闷哼一声。
随后他立马退入了教室内。
“这魔头实力变强了,”三人已来到教室两侧,道袍女子开口道。
“这次我们准备充分,竟然也没有一举拿下他。”眼镜男接口,“不能放任他成长,周凯仁还在里面,找机会救下他。”
“这魔头根本不是为了挟持人质,他只是想报仇。”背心大汉说道,“我估计很困难。”
“那就不管了,直接杀进去。”眼镜男面露凶光的说着。
倒不是他心狠手辣,只是到他们这个层次了,本质上其实也没有把普通人过多的放在眼里。
一个人而已,死就死了。如果杀了赵山河,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在他们看来,这个账是这么算的。
当然这也是在完全无法拯救周凯仁的前提下。
此时赵山河提着已经昏厥的周凯仁走了出来。
“放下那孩子!你的仇恨我们知晓,但此等手段,与那邪魔有何区别?!”眼镜男沉声开口,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试图压制赵山河的行动。
“区别?”赵山河的笑声陡然变得疯狂,“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区别!”
他猛地将周凯仁向后一甩,撞在教室门上,发出一声撞机的沉闷声响。而赵山河,则彻底放弃了防御,周身的魔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爆发开来!
“吼!”
不再是人类的咆哮,而是一种像是野兽般的嘶吼,黑气瞬间淹没了整条走廊。
“小心!他的力量变强了!”眼镜男惊呼,罗盘疯狂示警。
背心大汉扣动扳机,五箭齐发,特制的符文箭矢撕裂黑雾,却只激起一小片涟漪。
道袍女子七八张雷符如同电网般罩向黑气中心,雷光炸响,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而此时赵山河的眼睛也对上了道袍女子。
“魔噬!”黑气中传来赵山河扭曲的咆哮。
黑气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扭曲的触手,向着道袍女子缠绕!触手过处,墙壁被腐蚀出深深的痕迹,地砖寸寸碎裂!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道袍女子剑舞雷光,艰难抵挡着触手的攻击。身后的大汉则是不断射击,用那符文箭矢减少触手的数量。
眼镜男疯狂的催动罗盘,能量垂下护住三人周身,这玩意如果不能限制住赵山河,至少可以保全队友。
然而,赵山河的力量明显强于三天前。在三人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依然不落下风,周身的黑气控制的更加精准,不一会儿,三人身上都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
道袍女子手中的桃木剑“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雷光瞬间湮灭。整个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墙壁上。
背心大汉怒吼着连续扣动扳机,三支符文箭呈品字形射向魔物头颅,前两只被赵山河周身黑气拍飞,第三只箭被徒手接下。赵山河猛的开口,一道尖啸的能量直逼大汉而去。
大汉七窍瞬间溢出鲜血。
眼镜男眼镜碎裂,嘴角溢血,却仍拼命将几乎炸裂的罗盘按在胸前,疯狂催动法力。三人周身的能量渐渐被黑气压缩,明暗不定。而他自己,也是面色苍白,显然已到达了极限。
赵山河的目标明确,不仅要杀人,更要彻底毁掉这个让他儿子殒命的地方!
战斗的余波震得整栋教学楼墙壁开裂,玻璃窗像烟花般炸开。
就在赵山河一爪撕裂土墙,魔气化作巨蟒扑向道袍女子的危急关头,
“交易内容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去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传了过来。
林远慢慢的从尽头走了过来,他走到了周凯仁的身边,看了一眼。
“你们三个,先去外面。要司内的人跟你们疗伤。”
“林主任,小心。”眼镜男对着林远小声的说道,背心大汉则是背起道袍女子朝着林远点点头。
林远,靖灵司调查组特级调查员。
“我女儿叫林小雨。”待三人走后,林远来到了赵山河身前,周遭的黑气好像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三年前…她从学校的天台跳下去了。”
“书包里藏着整整十三封遗书。每一封,都在求那些欺负她的人放过她,求老师相信她,求我们救救她。”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点了一根烟,随后又拿出一根,塞进了赵山河嘴里。
他又看向了周凯仁一眼,准确的说。是周凯仁的尸体。
“我也想过和你一样。”他轻声说,“那时的我已经是靖灵司的一员,我有着强大的力量,杀几个毛头小子,就算加上他们的家人也易如反掌。”
“我理解你。真的。”林远的目光移回到了赵山河的脸上,眼神冰冷。“但是你仇也报了,为什么还不去死。”
“我要毁灭这个位置。”赵山河的声音嘶哑。
“毁灭这个学校吗?然后呢?”林远吸了一口烟,“再毁灭这个区?这个市?最后是这个国家?”
赵山河周身的黑气涌动,开始朝着林远的身体袭去。而林远的声音开始飘忽不定,赵山河的每一次攻击眼看就要击中的时候都会落空。
“你已经开始被你的欲望吞噬了。”林远此时已经完全消失,而他的声音则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赵山河发出不甘的怒吼,疯狂调动周身黑气,却次次落空。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下手吗?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法律,也不是因为靖灵司对我的压制。”
林远的身体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消失。他的手上,好像多了一件物品。
“是因为…我收拾小雨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下面写着一行字…”
赵山河见无法攻击到林远,收回黑气包裹住全身,像一个完美无死角的黑色蝉蛹一样。
“我希望爸爸妈妈以后还能笑得像太阳一样温暖。”
黑色的蝉蛹被一把三角凌刺割开。
“这当然不能消除我的恨意。”
锋利的刀刃已经刺入了赵山河的后脖筋。
“所以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也算是了却自己的一桩遗憾。”
赵山河周身的黑气开始消散,整个也应声倒地,眼里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甘...
一年八班。
林远看着倒下的赵山河,转身,慢慢的消失在黑夜中。
那个关于“太阳”的微弱愿望,在这片弥漫着仇恨与毁灭的学校上空,如同最脆弱的萤火,顽强地闪烁着。
第1章 黑暗洞穴
黑,一望无际的黑。
这不是夜色,不是阴影,而是一种具有重量和质感,以及压迫性的虚无。
压在眼皮上,灌入耳廓,甚至试图钻入毛孔,唤起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视觉被彻底剥夺,连近在咫尺的手指都看不见。
嘈杂,非常嘈杂。
是那种视觉被剥夺后,听觉被迫放大到极致的嘈杂。
水滴滴落的空响,风穿过穴道的呜咽,甚至还有那砰砰的心跳声。更深处,还有一些细小刮擦的细碎声。
而每一种声音,都牵动着卜兢的神经。
此时他正在一个山洞内。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尽管毫无区别。
这才是他从入口走进来不到三十秒,停下脚步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单纯的害怕。
灵识早就铺天盖地的散发出去了。
“我滴妈,这地方真的啥也看不见啊!”卜兢自言自语的说着,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死死的闭上了眼睛,反正这地儿睁着眼睛也没用。
“感应...感应...这他妈怎么感应。”他哭丧着脸,“我现在好像只能感应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增长,我心率有200了吧?肯定有200。”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周遭的环境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开始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
对,就是挪动,那种脚掌完全不离开地面以每秒移动五厘米的方式挪动。
“好歹是个名门望族,这里装个灯又不费事。”他一边挪动,一边用手在前面瞎摸。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团冰冷还带着怨憎的情绪,在他右手边不远的位置波动。
“感觉是个怨灵,赶紧走。”他声音都小了很多,随后整个身体朝着左边开始大步挪动。
谁知道那怨灵会不会找上他。
随着卜兢的深入,寒意也越来越明显。
前方好像传来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说是声音,但更像一种情绪,正在拉扯着他的心神。
“喂喂喂,别搞啊。”卜兢有些崩溃的又放慢了脚步,这前狼后虎的,他现在只想哭。
“各位大哥大姐,我就是个路过的。”他小声嘀咕着,再次迈开那已经有些发抖的腿。
而他灵识的感知充分显示了前方也有灵异的波动。
他知道,这是条直路,两边都是冰冷的岩壁,只有一路向前才能走出这洞穴。
“拼了拼了!”他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踏出了他进入洞穴后最大一步。
结果脚下突然“咔嚓”一声。
“又怎么了??”卜兢绝望的想到,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依然漆黑一片。
“这个质感好像是个骨头吧。”他感到不妙,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
卜兢想都没想就是一个懒驴打滚,往前瞬间滚了两米多,而那阵阴风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甚至还带走了他几根头发。
“卧槽,不是说这里已经被控制住了吗?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他内心狂喊着。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再次站了起来。
他现在有些生气了。俗话说的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当然也可能是无能狂怒。
“这畏畏缩缩的不是我的风格。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子跟你们这些鬼拼了!”他强行镇住心神,灵识再一次的扩散出去。
他的声音一发出来就被周遭的黑暗吞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讲话。
“一个,两个,三个...”他在心里默念着。
之前就提到过,卜兢的感知,属于被动技能。不管他想不想,开不开启灵识,他都可以感觉到周遭的灵异能量波动。
“好,继续。”
他开始大步往前走,虽然刚刚的感知让他之前的气势弱了一些,但是余温还在。
五分钟后。
“搞定!任务目标确认!”他小声给自己打气,“我就说嘛,我卜兢亲自出马,哪里有搞不定的事情,这玩意对于我来说,简直是犹如蛟龙入海般容易...等等!”
他突然感觉要有一丝强大的能量正在附近。
随即他立刻展开灵识,跟随着他那被动技能的提示,看了过去。
就这一眼,他浑身血液差点冻住。
极深极暗处,蛰伏着一片无法形容的、庞大无比的、死寂的冰冷!
那感觉不像是普通的怨灵厉鬼,也不像魔那种狂乱而暴虐的能量,更像是一片寒冷的深渊!
而就在他灵识到达的时候,那深渊好像突然睁开了眼。
那可能是一双眼,可能也是无数只眼,它们好像正在搜寻着闯入他们领地的外人。
“卧..卧槽...”卜兢此时吓得腿都软了,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死死记住那些感知到的能量的精确位置,以及那片死寂又冰冷的深渊的相对方向。然后头也不回,用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屁滚尿流地往外冲。
“那到底是什么?”卜兢快速的奔跑着,生怕那深渊有什么东西出来把他拉进去。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傅带着开始处理一些灵异的事件,长大后也自己独立处理过一些灵异的事情。但是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中,从没有见过这么冰冷的能量。
而且他敢肯定,那能量一定是厉鬼。
终于,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双眼缓缓的睁开,尽管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周围的灵压陡然减轻,耳边的噪音也渐渐消退。那丝气流变得明显起来,带着一丝外面世界的气息。
“应该快出去了,死腿快跑啊!”他内心狂喊着,脚下也是不慢。
他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岩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风正是从这里渗入的。
卜兢没有犹豫,他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
而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一丝微弱的光点。
是出口!
“光...我看到光了!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卜兢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因为冲太快没收住脚,猛地扑倒在地,吃了一嘴泥。
随后他含着泥土大喊了一句:“我他妈终于出来了!!!”
第2章 卜兢的修养
咖啡店。
“这好像马上要圣诞节了。”王乾看着窗外那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感触。
而墨白和卜兢,则是在大厅的桌子上拿着一些类似账单的东西在讨论着。
卜兢脸色并不好看,甚至一抽一抽的。
阿尔马斯鱼子酱、意大利羊肚菌、波尔多酒鹅肝、蓝鳍金枪鱼、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越光米...
每一个后面都有一个夸张的价格,当然,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市场价。
但是卜兢并没有吃到这些啊!
两根超市卖的火腿肠,是西班牙伊比亚火腿。
一块普通的蛋糕,是苏丹黄金蛋糕。
明显是菜市场买的牛肉,是日本神户牛肉。
一碗普通的海鲜面,是法国蓝龙虾。
“那么卜先生,你在这里吃吃喝喝大半个月了,住宿我给你打个折,现在你一共差我三十四万八千。如果没有问题你就签了字好了。”
墨白掏出那早已准备好的收据,甚至盖上了他的私人印章。
没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好不好!
魔鬼啊!
“那个墨先生,我觉得你这个账单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心中恨不得把墨白千刀万剐,但是脸上还是陪着笑脸。
他恨呐!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自己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卜兢无助的眼神只能看向那稍微正常一点的王乾。
“今年的圣诞不知道有什么活动呢?”而此时的王乾只是盯着窗外自言自语,完全没有把脸转过来的意思。
“这个食材,感觉和这个单子上有些不对啊。”卜兢没有办法,只能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吃都吃了,现在跟我说不对?”墨白的声音陡然变大,“不然你现在去拉出来我看看是不是不对?”
十分钟后。
卜兢含着泪签下了这霸王收据。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
还有正事?有什么事能比我莫名其妙欠你三十四万八正?
卜兢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上次说了,你要帮我个忙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那西南巫祝一脉的药丸可还在他肚子里!他这大半个月可是寝食难安!
他当时吃下回到房间后就尝试着催吐,结果在那一堆恶心的呕吐物中,并没有发现那红色的药丸。
他也去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屎,甚至在里面翻找过。
直到他放弃了。
“我需要你帮我去参加一个活动。”墨白倒没有管他内心的想法,缓缓开口道。
“我肯定会死的吧。”卜兢心中一惊,“这个魔鬼自己能说出的活动,肯定是那种九死一生,不对,十死无生的。”
“可能有一点点危险。”墨白继续说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魔鬼不可能会让我去做一个简单的事情。”卜兢内心已经开始想怎么能够逃脱墨白的身边了。
“但是...”墨白此时话锋一转,“奖金还是很高的。”
“还有但是...等一下...奖金?”卜兢吐槽的内心突然停了下来。“难道是...”
“本来,我的想法是需要你打入这个活动内部,帮我调查一下。”墨白接着说道,“但是上次你也听到了,他们这次设置了奖金。”
“由于这个活动设置了一个年龄超过三十岁不能参加的规定,所以我无法自己去。”
“去去去!”卜兢神情激动的喊了出来,他那天本来就在楼上偷听,听到那一个亿的现金的时候整个人都惊的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会把你推荐过去,但是这个活动会有一点点危险。”墨白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高风险高回报!”卜兢心中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一个亿怎么使用了。“为了一个亿...不...为了墨先生我一定会拼上全力。”
“如果你侥幸夺魁并获得奖金,我会抽取奖金金额的九成走,作为中介费。”
“多少???”
卜兢才刚刚在颅内世界消费了二十万就被拉回了现实。
“九成???”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
“对,九成。”墨白那欠揍的语气又再次让卜兢的血压飙升。
“这个活动,我去参加,你什么都不干,然后你拿九成走?”
“对,就这个意思。”
“不去不去不去!”卜兢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开什么玩笑,你都说了有一点点危险。按照你这个人的尿性,那肯定是凶险万分。而且我累死累活的最后还要被拿走九成。
这是个什么中介费,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啊!
“哦,那你走吧。”墨白倒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们这里可是相当“民主”的,你说是不是啊,王乾。”
“圣诞节肯定有很多美女会出来玩。”王乾依然是那副自言自语的样子,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想想啊,现在外面那个闵警官正在到处找你,估计抓到了后又要被靖灵司接手,然后你可能会被关起来,具体是关多久我也不知道。”
“但是那并不重要,毕竟来说你可能还有十几天就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死去。”
“当然你也可能不会死,靖灵司可能有办法保住你的命,那么你就要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关多久了。”
“如果你有幸还可以放出来,你还欠我三十四万八千。按照你这么害怕被靖灵司发现的话,就按照二十年算吧。等你出来这个三十四万八千的利息算下来应该是...”
“墨先生,我突然觉得我九一开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卜兢突然坐直了身体,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入党,仿佛要去完成一项伟大的历史使命。“如果没有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一个亿的活动。”
“您肯定也是大费苦心的把我弄进这个活动中,自然也会有不少的花销。”
“而且您还愿意拿出一成给我,简直是我莫大的荣光!”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舍我其谁的神情。
“不管这个活动,有任何的风险、阻碍、困难,甚至就算是丢了我的性命。我卜兢,也会为墨先生,燃尽我那最后一丝能量。”
“就算您一分钱不给我,我都没有任何的怨言!因为我追求的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大化!是灵魂的升华!是...”
墨白感觉被这一套义正言辞的效忠弄得有些懵,随后他脸上露出了那老父亲般的欣慰。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紧紧握住了卜兢的手,“你一分钱都不要了。”
第3章 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
无明灯试,最早是世家考核自己弟子的试炼。
,既指环境的绝对黑暗,也暗喻修行中需要破除的无明烦恼。
试炼是在考验弟子们在失去视觉依赖后,如何凭借其他感知、心性修为和团队协作来应对邪祟。
初期的无明灯试,其实是分成两个阶段的。
在这个充满灵异的世界,你如果不是娘胎里就带着灵能出生的,那只能通过接触灵异了。
世家内也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灵能者,所以这就是第一阶段。
感知、寻踪、缠身、心魔,最后达成心灯初现。
“感知”就是在黑暗中,不依靠视觉的去感知、识别、锁定灵异的能量。然后就来到第二步,“寻踪”。
也就是灵识觉醒后,在复杂黑暗环境中追踪特定目标的能力。考验其方向感、对残留鬼气的敏锐度以及团队间的无声默契。
接下来,则是“缠身”。抵御大量低级邪祟同时围攻。考验其对灵能的掌控、耐力、防御、反应力等一系列的能力。
在黑暗和邪气的影响下,内心恐惧和执念容易被放大。也就是“心魔”,此环节考验心神能否稳定且能抵御幻象。
“心魔”值得一提的是,世家内主要是看心志是否坚定。这个所谓的心志,就是对家族的效忠感。
最后就是心灯出现。所谓的心灯,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驾驭灵能力的实力。
拥有灵能是拥有,驾驭灵能是驾驭。
这是两个概念。
以上,就是无明灯试的第一阶段。但是后期由于几大世家有些貌合神离的感觉,所以基本这第一阶段,每一家都是自己操作了。
然后,就是第二阶段,上台互殴了。
值得一提的,就是因为第二阶段这个上台互殴被某一家常年霸榜,才导致世家的貌合神离。
这个就像大家穷的好好的,你一个人突然富了。
所以后期的无明灯试基本就是家族间的相互试探,实力展示。
术法、法器、效率、能力甚至财力等的一个比拼大会。
今年和往年倒是不太一样。
五大世家把这个无明灯试的消息放出去后,依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部分了解五大世家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这算是一种世家对外招生的信息。如果自己能有幸被世家看中,不仅有了一道强力的保护伞,甚至还可以学习到世家一些对灵能的掌控方式。
这可不是自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可以领悟的,那可是世家千年的传承,就算只能窥探一角也是受益匪浅。
就算不想加入世家的人,也会想去与各式各样的灵能者切磋交流一番,毕竟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必须接触灵异的,而灵能者怎么就不算灵异呢。
很多灵能者通过和对战,都可以让自己对灵能的掌控更加精确。
而且还有奖金呢,万一自己天赋异禀是天选之子呢?
这种想法没有任何问题,踏上灵能这条路,本身就超过了大部分普通人。
不管你是灵能者还是普通人,自信本身就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不要变的自负以及自大。
而大部分不了解五大世家的,全部都是冲着奖金去的。
一个亿。
这已经超出了百分之八十的灵能者的财产了。
墨白还要赚那个两千一个的灵魂体的钱,卜兢还要摆摊直播...
这一行,钱不好赚啊。
不是每个人都像那几个世家一般壕的,灵能者说白了就是比普通人身体好一些,可以运用一些灵能罢了。他依然会被房租、房贷、物业水电煤气费、日常饮食、公共交通、燃油费、通讯费、娱乐费等等等等所困扰。
所以当消息一放出,整个灵异圈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五大世家出世了。”
“五大世家是什么组织?和靖灵司一样的吗?”
“突然出世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们举办了个活动叫什么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听说第一名奖金有一个亿。”
“多少???”
“我在五大世家有路子,可以提前帮你抢一个名额,但是需要点费用...”
“知道比赛的内容是什么吗?”
“不知道靖灵司的消息吗,轮回之门出问题了。”
“我是说上次处理完一个地缚灵后门怎么半天没有出现。”
“怎么报名?”
“这次出世肯定是轮回之门导致的。”
“这比赛的名字听起来好土啊。”
一瞬间,整个灵异圈都在谈论着“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
和他们的预想一样,一部分为了钱和另一部分为了传承或者想找个靠山的灵能者都报名了。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观望以及没兴趣。
不过一个完全免费的自主报名活动,竟然也出现了“黄牛”这种物种。他们仗着一点信息差,还成功忽悠了不少灵能者的钱。
再次证明了这一行钱不好赚。
通衢市倒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
这个月,是通衢市灵异事件爆发最少的一个月。
大量的灵能者从全国各地来到通衢市,他们来了看也看了,吃也吃了,赛事也了解了,干嘛呢?
处理灵异事件呗。
街上出现了大量的摆摊的人,有算命先生,有得道高僧,有赛博道士,有未来战士等等各式各样的灵能者。这也导致通衢市的普通人以为这个月摆摊政府有补贴,都纷纷效仿。一时间,无论大街还是小巷,都充斥着摆摊大军。
不过这些灵能者倒也不是一定要赚这个钱,因为自己本来就需要跟灵异打交道才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如果这时正好还可以赚一笔,岂不是更好。
这也就导致墨白这小半个月,除了咖啡店亏损外,事务所也没有任何进账。
还有一部分灵能者直接就是到靖灵司报到去了,领取了一些抓流魂的任务。
靖灵司的压力倒是一瞬间小了很多,但这只是通衢市的靖灵司。
全国其他地方靖灵司的压力那是陡增,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一个小队连续三天三夜的工作那是数不胜数。
靖灵司的总部在通衢市,不是因为这里是首都,而是因为这里的流动人口最密集。
通衢市,顾名思义,通衢大邑嘛。
流动人口的多,就会导致灵异事件多,所以靖灵司的总部就设在了这边。
像首都上京市,虽然靖灵司的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英。
今天,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4章 感知
今天的钟家,那是人山人海。
那些不知道这世家的人,正一个个站在院内,他们的脸上没有嬉笑和散漫,神情各异。
身为灵能者,他们对环境能量的变化极为敏感。
一进入钟家范围后,他们就感到自己的灵能有些被压制的感觉,甚至有些难以调动。这种感觉让他们有些警惕。
“这地方有点邪门。”一位灵能者小声的说道。
他们会对着每一个钟家的人投去警惕又审视的目光。
不过警惕归警惕,钟家的方方面面还是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不管是那屋檐下的风铃,还是那铜钟玉磬,包括门口的白玉石影壁以及院内那一口陈年古钟。
都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时有时无的音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树发出来的,又像是水发出来的。
整个地方似乎都遵循着一套他们无法理解的“法则”在运作。
而那些来过或者知晓的,则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那,甚至还有人在熟络的和人打招呼。
卜兢此时也站在人群中,用一只桀骜的神情看着他们,因为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几天前,墨白用他那“一席”的关系,把他塞到这次无明灯试的参赛者里面了。然后再一次用这个关系,提前就把卜兢送了进来。
“切,一群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卜兢心中有些不屑,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才刚来的时候比他们还要震撼。
就在众人还在小声议论和观察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辛苦各位的到来。”钟星的声音缓慢而悠长,“这次的比赛内容相信大家已经了解了,接下来请随我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像描述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接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也有人怨声载道。
卜兢倒是神色自然,他第一个迈起步子,跟上了钟星。大部分人虽心生不满,但是看到有人跟上,自然也就骂骂咧咧的跟上了。
穿过后院,来到了后山。
此时后山已经有一些人了。
钟震、钟颜、诸葛商、诸葛玄,这些卜兢稍微熟一点又不那么熟的人都在这些人中。
而站在诸葛商和诸葛玄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眉聚江山之秀,胸藏经纬之才。”这句话就是对这个男人的形容。眼神是身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深邃而平静。他穿着一身素雅的中式长衫,举止从容不迫,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这就是五大世家诸葛家的家主,星算诸葛氏,诸葛起。
诸葛起左手边的男人就显得年纪颇大,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壮,手掌宽大,指节因长年与工具打交道而显得粗粝有力。他穿着沾有些许油污的工装裤,还系着帆布围裙。眼神专注,正盯着手上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工具。
他就是天工机关门的家主,吕口口。
吕口口的旁边则是一位女性,年轻秀丽,气质温婉安静,像从古画里走出的仕女。手中拿着一些类似缝补的针线,正看向面前这些来参加比赛的参与者。
千丝苏家家主,苏流月。
诸葛起右边则是另一名女性。看不出具体年龄,可能二十多岁,也可能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山野的灵秀与妩媚,但细看之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危险。
她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奇异的药草香气。手腕上戴着一串由各种毒虫标本制成的奇特饰物。
百草巫祝一脉的家主,苗铃。
在她身边的就是老熟人了。
镇魂钟家,钟震。
“家主,人已经带过来了。”钟星走到钟震面前,微微拱手道。
“嗯。”钟震看了向了以卜兢为首的那群人。
为什么是以卜兢为首呢?因为他第一个走,所以他第一个到,然后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在整个路程中,卜兢还是非常风光的,他感觉像自己带领了一批能力各异的灵能者。
这种感觉就像黄毛少年带几个兄弟,叼着烟,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着。可能还会挑选随机路人说一句“你看什么看?”
“诸位,这次来的人数是,”他顿了顿,拿出了手上的本子看了看,“三百八十四个人。”
“那么我们马上进行我们的...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说到这里他的脸罕见的抽动了一下,“第一阶段的试炼。”
“第一阶段分为四个环节,分别是感知、寻踪、缠身、心魔。这些内容你们也是知道的。”
他随后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洞穴。
众人早就看到了这洞穴,入口处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陈旧伤疤,幽暗且寂静,吞噬着所有光线。
“这里是我钟家后山的洞穴,里面有一些灵体、怨灵、厉鬼等。这些大都已经被我钟家阵法控制住,没有任何攻击性。进入洞穴后只有一条路,出口在山的另一头。”
“大都是什么意思?就是还有没有被控制住的?”人群中有一光头发问。
“各位需要做的就是识别其类型、位置和数量,然后成功走出洞穴。”钟星并没有理会光头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我会在出口等待各位出来,出来后的人只要告诉我具体的数值,就视为通关。”
“那没有被控制住的怎么办?我们不就会有生命危险?”那光头大汉不依不饶的喊道。
“与灵异打交道,向来没有完全一说,如果你怕了,现在可以离开。”钟星有些不耐烦。
此话一出,倒是没有引起什么问题,毕竟大家也知道,与灵异打交道的的确如此。
别看钟星说的简单,就算这条直路没有任何灵异的存在,也是极难的。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幽闭恐惧症可能会加重,心跳加速,呼吸会变得急促。大脑认知的东西越来越少,方向感全失,时间和空间感知错乱,注意力难以集中, 还会过度解读身旁的环境,恐惧焦虑的情绪会控制你的身体。如果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疯掉或者死亡。
还不说现在里面还有灵异的存在。
“那么现在,第一轮的“感知”环节,一人最多可以在里面呆十分钟,现在可以开始了。”钟星看没人说话了,又说道。随后他看了看面前的人群,指了指站在最显眼位置的卜兢。
“你,第一个进去。”
卜兢看了看周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吗?”
第5章 违约
“喂喂喂,这洞里有不得了的东西啊!”
卜兢看到钟星后,吐了吐嘴里的土,然后大声的说道。
钟星看了看他这副惨不忍睹,好像刚被十八个壮汉蹂躏过的德行,面无表情。
“位置。”钟星缓缓的开口。
“现在不是讨论那个时候吧?”卜兢有些头大,但发现面前的钟星好像并不想理会他以后,他也懒得提了。
反正这地儿是你们钟家的地,自己又不会再来第二次。
“第一个在进入后大概五十步左右,在右手边二十步左右的位置,有一个怨灵...”
他把感知到的灵魂特征和位置,以及那片恐怖深渊的相对方位,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细节详尽,甚至再次强调了一下那个危险的深渊。
钟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这关系户好像还有点本事。”他心里想着,直到卜兢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合格了。”
卜兢看着钟星好像完全不想理会那深渊的事情,没好气的说了句好心当作驴肝肺,气呼呼的走了。
过了不久,第二个人从洞穴的出口爬了出来...
试炼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下午八点结束的。
总时长是七百二十分钟,理论上来说一天最多可以有七十二个人参加。
所以在卜兢进入洞穴后,钟家给所有人排了个队,留下了含卜兢在内的六十五人。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通关,在最早的世家弟子中,就算有着家族前辈的提点,也会有人开启了灵识去迷失在里面的情况。更何况这些外来的灵能者。
所以十分钟的限定,也算是在保护这些灵能者。时间到了如果还没有出来的话,钟家会派人进去救援。
第一天,六十五人。
合格者,二十三人。
......
“卜兢没真能夺魁?”王乾此时站在吧台内,冲着咖啡,一脸怀疑的问着墨白。
“我怎么知道。”
“那你要他去干嘛?”
“他年纪合适啊,正好又有把柄在我手上啊。短时间我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去参加。”墨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随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过我个人觉得,第一阶段的试炼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至于第二阶段吧...”墨白打了个哈欠,“我感觉他可能会被打死。”
“......”
就在两人还在对话的时候,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卜兢带着那得意的笑容走了进来。
“老板,我可没给你丢人。”卜兢进门就正坐在咖啡店的吧台椅上,得意洋洋的说道。至于这个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口。
“怎么,直接把一亿现金打到你账户上了?”墨白眯着眼睛看着他。
“呃...那倒没有,”卜兢笑容凝固在脸上,“就是那个第一阶段的第一个环节,我通过了。”
“第一阶段,第一环节通过了,就这你高兴个什么劲。”墨白一桶冷水瞬间剿灭了卜兢的得意。
“不过我今天看到诸葛家的那两个人了,还有钟颜。”随后他立马转移了话题,“他们不用参赛吗?”
“废话,这东西他们小时候就已经参加过了。”墨白在吧台翻找了一下,随后拿出一个蓝色的小药丸,递给了卜兢。
“给你的。”
看到药丸的一瞬间,卜兢整个人眼睛都开始放光。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解药!
“老板...这是...”他激动的说话都开始颤抖起来。
“解药啊,你不要啊?”墨白有些不理解的看着他。
“这个不是说...事情办完了才给吗?”
“这个活动改规则了,本来一开始只有第二阶段的。”墨白耸耸肩,“但是按现在看来,加上了第一阶段的试炼,时间肯定是要拉长些许,我怕你提前死了。”
“而且最近我们相处的也挺好的,我觉得人最重要的还是相互信任。我相信你卜兢也不是一个坏人,答应了的事情肯定不会中途撂挑子的。”
不对!
完全不对!
卜兢此时心里又开始打鼓,这个魔鬼会这么好?
看到卜兢的样子,墨白似乎也有些无奈。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随后作势要拿走那蓝色药丸。
“要要要!”卜兢看墨白来拿,连忙握住了药丸,随后说道,“当然要,我这是一下对老板感激涕零,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他自己跑到吧台内部,拿了一个杯子,开始接水。
不一会儿,水杯就接满了。
“实在太感谢老板的信任了,我一定不会辜负老板的希望,争取夺魁,让老板赚到那一个亿!”
他说的慷慨陈词,但是手中的药丸却迟迟没有入嘴。
“你别以为你毒解了,你就自由了。”墨白有些不耐烦了,“你欠我的那三十四万八还是要还的。”
“还有,信任归信任,但这药丸提前给你了,你要付给我一个违约费。”
对!
就这个味!
这才是这个魔鬼会说出来的话。
卜兢顿时内心安定了些许,但是嘴上还是问道:“违约费又是啥?”
“你提前拿走了解药啊。”墨白理所当然的说。“本来是计划三十天给你的,但是你二十五天就拿走了,这不算违约吗?”
“......”卜兢有些无语,但是却更加安心了。
“你说假如你出去贷款,说贷款一年,签了个一年的合同。结果你八个月就还了,你说你是不是没有按照合同执行,是不是就是违约了?”
“呃...好像是...”
“那么既然你违约了,你是不是要赔付你的债主,也就是我一些费用?”
“呃...也没有问题...”
“那不就完了。现在要不然你不要,等到第三十天我再给你。要不然你现在给我违约金,拿走解药。”墨白没好气的说道。
“那这个违约金,我要付多少?”卜兢口中不甘心的问道,但内心的怀疑已经基本完全消失了。
“五万。”
对!这才是魔鬼的作风!
卜兢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五万块钱,买一个永远的安稳觉,这买卖划得来!
听到这里,他迅速的服下药丸,猛灌了几口水后吞下。
“成交!”他得意的说道,“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我可以写借条。”
随后王乾可怜的看着他,给他递上了纸笔。
第6章 寻踪
“不过我觉得这第一个环节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卜兢在签了一个新的欠条后说道。
虽然他在这个黑暗洞穴里表现的确上不了台面,但是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这第一阶段的东西,本来就是各大世家针对于家族弟子八岁的试炼,能难到哪里去。”墨白鄙视的看了卜兢一眼,“所以你刚刚进门那得意的状态我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
卜兢决定把自己在洞穴的遭遇烂在肚子里,一个马上30岁的人在人8岁的副本里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脸算是彻底没了......
六天后。
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第一阶段第一环节圆满结束。
三百八十四人剩下了一百六十二人。
“感知”作为世家考验弟子的第一关,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对灵能力如何细腻操控的试炼。世家弟子和所有的灵能者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这个“灵学”,是一门从小就要学习的课程。
市面上现在所有可以看到的灵能者,包括类似道佛这种巨擘,都没有说是这样的模式。最普遍的就是那种误入鬼境然后开始灵识的。
这时候你也可以自己摸索,如果运气好,你可能慢慢可以掌握这些。如果运气不好,你可能会在下一次的灵异事件中去见你的先祖。
要不就是你自己去拜师,或者说被一些“非遗的老文化”看中收入当弟子。
还有一种就是加入靖灵司了。
但是从小就必须跟灵异打交道的,就是这些世家了。所以其实灵识这种东西在世家内,是一个非常普通且常见,甚至说是一个必须的技能。
那么就造成了,百分之九十的世家子弟,在八岁前都会掌握到灵识。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
所以这个“感知”,本身就非常简单。一群针对八岁孩子的试炼,能难到哪里去?就算是世家子弟,提前接触灵异的人群,但今年参赛的,都是二十多岁处理过灵异事件的青年了。
那为何还是淘汰了两百多人?
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因为这些人来的太杂了,很多人甚至刚刚开启灵识就来了,就像一个唱歌比赛的海选,是个人觉得自己唱歌不跑调都可以来。
本身这次也算是一个五大世家对外招人的活动,基本功都不扎实,他们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接下来,就是寻踪了。
在复杂黑暗环境中追踪特定目标的能力,考验方向感、对残留鬼气的敏锐度以及团队间的无声默契。
这是一场团队合作。
世家虽然起点高,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也有一些平庸的弟子自然会组队处理灵异事件。
就像靖灵司,除了特级调查员外的其余外勤员工也是三人一组。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试炼是六人一组。
关于这个为什么是六人一组的问题,卜兢比赛后还特地回去问过墨白。而获得的答案也就四个字。
积习难改。
一百六十二人,被分为了二十七组。
这次地点倒不是在山洞里,而是被疯长的野草和阴郁的老树重重包围,一座被遗忘的宅院。
朱漆大门早已剥落殆尽,门上只依稀辨得一个残破的“福”字。
众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是清末的一座宅院,废弃了许久。”钟星那平稳的声音再次开口,“里面盘踞着一只厉鬼,也许还有一些别的。”
“宅子比较大,所以需要你们找寻到厉鬼的痕迹,找到踪迹即可。”
“然后你们要想办法全身而退,试炼没有人会去救援的。所以现在退出来得及。”
上次有救援是因为那是自己的产业,里面都是钟家控制的厉鬼,万一出什么问题自己麻烦。这次找的一处灵异之地罢了,谁还去管你死活。
按照世家们的内部说法,这些个人如果连八岁子弟的试炼都过不去,也没有什么救援的价值。
众人倒是也没有太多不满,第二轮了,都还是有点本事的,而且这次还是团队作战。虽然是厉鬼,但也只是追踪而已,再不济,六个人消灭一只厉鬼的问题还是不大的。
这宅院推开门,吱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一股陈腐的寒气扑面而来。
迎面的照壁已坍塌大半,生出浓密的苔藓,绿得发黑。而通过照壁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天井。青石板缝隙里,野草高及人膝。
正厅大敞着门,内里幽深漆黑,如同一张巨口。一侧的厢房,窗纸早已烂光,窗棂歪斜。
这并不需要灵识都可以感觉到一种冰冷和死寂。
第一个小组很快就追寻到了厉鬼残留的痕迹,第二个小组随后进入。有条不紊。
全程钟星都陪同着,这可不是自己家,这人要是作弊,他可没有办法去考证。
但是之前也说了,就算是碰到危险,他也不会出手的。
直到第十三个小组,他们发生了一点意外。由于这个分组本来就是一个随机性的,导致了他们这个小组有四名成员,都对于追寻灵异有着自己的一套技艺。
本来按理说他们这种队伍,应该很快就会追寻到厉鬼的踪迹。结果他们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是不是厉鬼连续被三个小组“尾行”过有些害羞,还是说人多了它有些怕生,藏了起来。
反正他们愣是没找到。
虽然没找到厉鬼,但是他们找到了别的。
宅院中一处十分隐蔽的地下室。
前面几组成员可能太容易就找到了厉鬼的行踪,倒是并没有发现这个地下室。
就算是发现了这意外的收获,钟星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就像一个游戏里面护送任务的npc,还是那种一言不发的npc。
好在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随后,这个第十三小组在探索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了残留的鬼气,成功追踪到了那红衣厉鬼后,并没有发生战斗。随即他们便就退出了宅院。
然后第十四组进入...
一天内,试炼结束。
全员通过。
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没有意外,包括参赛者。
“寻踪”显然也就是“感知”的延长版。
而接下来的缠身,才是世家会关注的重点。
第7章 正义使者
真正能开始对付灵异,才代表着你可以使用灵力。这才属于真正的踏入灵能者的行列。
无论你是将灵力附着在武器、绘制简单的符咒、吟唱固定的口诀等,你才算是从被动的观察者变为主动的参与者,拥有了交手的资本。
靖灵司的中级调查员的最低门槛,就是拥有灵力并且使用它。
而在世家中更是如此。
他们就像是一家企业的中层人员一样,位置特殊,不但要承上启下上传下达,还要身先士卒带队冲锋。一方面要把高层的战略部署传达下去,另一方面还要带领基层去攻坚克难,同时还要监督过程汇报结果。
所以不管是世家还是靖灵司,这些人都是中坚力量,他们不用那么出类拔萃,但是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缠身”这个环节依然是在钟家大院中进行的。而那一百六十二名参赛者,正站在院中。比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少了两百多人。
院中那古亭内,五大世家的家主此时都在亭内。
“今天是第三个环节,缠身。”这次不是由钟星主持了,而是钟震。只见他缓缓的走出那古亭,指了指古亭的侧方,一块比较大的空地。
“我会在这里建立起一个灵域,”钟震看了看参赛者,“然后会模拟被大量怨灵、游魂包围的场景,邪祟会冲击你们的防护圈、干扰心神。”
众人也就是安静的听着。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么现在开始。”
说罢,钟震周身强烈的灵力冲天而起。嘴里念着一些好像是音符的发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像是在小声嘀咕又像是哼着一首小曲。
随着他的呢喃,那片空地开始产生变化。
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慢慢形成一种黑色的蜃景,虚幻而又真实。
随后,他停止了呢喃,周身的能量也恢复如常。
“所有人,只能要在这片灵域中支撑十分钟,就视为过关。”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第一名参赛者踏入了这蜃景当中。
......
也许是这些灵能者开始比赛了,淘汰了也都各自回家了。
靖灵司的工作量又开始恢复了。
而咖啡店今天又迎来了“新”的顾客。
“你要我去调查你的上司?”墨白坐在吧台内有气无力的说着。
“是的,你这不是个事务所吗?”而他对面的,正是那热血正义的闵冠华。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你知不知道事务所能做的是什么?”墨白无奈的说道,“你现在要我去调查一个执法部门的人员,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后果啊。”
“知道知道,”闵冠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现在怀疑他有点问题,但是具体的我不能和你透露。”
“而且你还不能和我透露,那请问我调查什么?”墨白没好气的说道,“看他是不是包养了情妇?看他是不是有一些特殊癖好?看他是不是黑社会派来的卧底?看他有没有收取犯人的黑钱?”
“呃...”闵冠华自己也有些无奈,他自从上次赵山河越狱事件后,一直对这事心存疑虑,但是这疑虑又毫无依据。
他和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反映过,就是那次在大厅和王善的见面。但是一直毫无动静。
随后他接到了上级的通知,赵山河已经被击毙,这个案子结案了。
那么尸体呢?
官方的答案是,赵山河的尸体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处理了。
合理是合理,但是有点蹊跷。
正常人犯人被击毙后,确认死亡是需要通知家属的,只有在10到15天的公示期满后,无人认领后才能被正式认定为“无主尸体”。
赵山河是有父母的,他自己也提到过在老家帮他带过孩子的。
而且就算他没有父母,前脚刚刚说本人击毙了,后脚再问尸体就被处理了。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除非是有高度传染性疾病,尸体可能需要进行强制性的卫生防疫处理,甚至直接深埋,以防止疫情扩散。
但是赵山河的资料里并没有任何说过他有这方面的问题,总不可能击毙后突然发现的吧。
再说到孙警官,在赵山河被击毙的第二天,就出院了。而且精神倍好,除了有些暴躁。
这难道不是收了黑钱之后,证据被销毁了,就春风满面的出院了?
而且孙警官竟然心情好到没有再次询问他关于卜兢的案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而且看守所那个墙,就那么巧在那天坍塌了?
一切看起来非常合理的事情,但是闵冠华就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
当然,他现在也不光光怀疑孙警官了。
“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肯定也有问题!说不定是一丘之貉!”
当然他现在并不能去对付他们,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任何信息的单位,虽然他是个愣头青,但是至少不是个傻子。
但扳倒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这座大山,已经在他心中初具雏形。
“这样,你能不能调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然后把最近一个月的转账记录找出来就行了。”闵冠华想了一下又开口道。
“警察同志,我说了,这是犯罪!”墨白依然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我去找一下他的猫猫狗狗,照顾一下他家的老人,我非常乐意效劳。”
墨白心里自然是清楚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毕竟林薇已经做到事无巨细的都要跟他汇报了。赵山河入魔被林远消灭这事早就传开了。他看着眼前的正义青年,头有些疼。
“对了,那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单位?”
“......我是个开咖啡店的,我只知道工商局、税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卫生健康委员会。”
墨白顿了顿,“还有公安局、消防局。警官!”
最后两字他基本是吼出来的。
“唉。”闵冠华叹了口气,无奈的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就在他付了钱离开咖啡店时,一名女子正进入咖啡店,他瞟了一眼后愣住了。
那女子身上的徽章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善。
想了起来!那天在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楼下的大厅里,王善也是同样有着一个徽章。
他整个人再次警觉了起来,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
于是,他又再一次进入店里。
第8章 缠身
“凌锐、秦亦决、陆平,就这三个人吗?”
“缠身”还在进行中,钟震拿着手中的名单说道。
“是的,这三人在前两个环节,非常出色。当然这是我主观的判断,还需要家主亲自观察。”钟星在旁边说道。
凌锐,他踏入洞穴不足一分钟便走出的洞穴,亡魂怨灵的方位十分精准,表现堪称恐怖。
不止如此,他还准确的判断了哪些亡魂有挣脱之势,建议修补结界或者增强。
而且出来后,语速快而平稳,仿佛只是进去溜达了一圈,顺手看了份说明书。
秦亦决,在寻踪的试炼中和队伍一起踏入那古宅。就在她的队友还在花费大量时间在错综复杂的宅院中辨别那微乎其微的鬼气之时。她已经独自行动起来。
如同早已熟知路径,在黑暗中身影连闪,脚步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每一次拐弯、每一次侧身避开障碍都流畅无比。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她就成功追踪到鬼气的位置并且推断出鬼的行动轨迹。
陆平,在两项试炼中均表现得快得惊人,却显得有些低调。
“感知”环节,他进入也就一分钟左右,汇报简洁准确,无一丝冗余信息。
“寻踪”环节,他速度仅次于秦亦决,但是他一直带着他们队友。
他的快,不是凌锐那种锐利张扬的快,也不是秦亦决那种天赋异禀的快,而是一种理所当然、恰到好处的快。
仿佛这种程度的试炼,对他而言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自然,根本无需费力。
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果凌锐和秦亦决是那种单科满分的学生,路平就是那种全科都是九十五分。
“这陆平,倒有点你诸葛家的风范。”钟震缓缓开口,看向了诸葛起,随后他目光移向了身后的诸葛商。
诸葛商抱拳,微微一笑。他可不会去谦虚的说什么抬举了,谬赞了之类的话。
本身,他诸葛家就有这个底气。其次,钟震这话里本来就有话。
“钟兄莫非还是觉得我诸葛起不愿分享那门的消息?”诸葛起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钟震没有说话,而诸葛起的话则是让在座的世家们,都看向了他。
“你们太高看我诸葛起了。”随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虽说这窥探天机之法,我的确略懂一些皮毛,但这次的事情,是真的毫无头绪。”
“诸葛家主莫要过谦,”一旁的苏流月笑道,“这世间上的事情,如果连诸葛家主都无法窥探,我等那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一旁的吕口口和苗铃则是没有说话。
吕口口还是拿着一件奇特的镜子正在研究,苗铃则是看着那蜃境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事情虽然没有头绪,但是可以确认一点。轮回之门应该马上可以恢复运作,各位静候佳音就行。”
诸葛起说完后,便也开始看向那蜃境,不再言语。
此时的蜃境中,一名灵能者正在苦苦支持。
五位家主模拟出的怨灵攻击,可不是一般的怨灵可比拟的。
黑色长发如同毒蛇般缠绕在灵能者的脖颈,冰冷滑腻,缓缓收紧。他感觉自己的灵能正在被抽干,如果让怨灵成功完成后,接下来抽取的就是他的生命力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毫无办法了,自己刚刚在与这怨灵的缠斗中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虽然伤到了这怨灵,但是依然被它找到了机会,缠上了自己。
“失败。”随着钟星那冷淡的声音出现,他感觉脖颈的压力骤减,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遗憾的站了起来。
“下一位,陆平。”
路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陆平?”几位世家家主也被声音提醒,看向了这边。
陆平的长相,四个字就可以形容,平平无奇。
就那种走在街上你都不会去看第二眼的,很普通的路人长相。
只见他默默的走到了蜃境面前,随后一脚踏入。
“这就是世家模拟出来的场景吗?”陆平低声的说道。
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这里并非是那种洞穴般的黑暗,而是充斥着一种令人头皮发炸的嗡鸣。
踏入的一瞬间,不用灵识他都可以感觉到,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涌动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体!虽然无法对于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依然在消耗着他的灵力。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缠身”最考验的,是耐力。
随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精准的控制着自己的灵力,让其最大化的节约。
“掌控力不错。”苏流月说道,五大世家当属他们苏家对灵力的掌控最为精准。灵力的使用不是说你有多少就用多少,而是看你能怎么去精准的使用。
不然就是大炮打蚊子,一发你就虚了。
灵异事件中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你要真这样做了,事情结束了就算了,如果没有结束。随便来个地缚灵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你当然可以一直开着灵力护罩,但是消耗也是相当巨大的。
陆平的做法,让灵力形成的屏障只在孤魂快靠近的时候出现,等击退孤魂后屏障立马解除。
这样的确可以最大限度上节约灵力,但是对自身也是一种考验。
首先你要算准每一次攻击到自身的临界点,然后调动你的灵力,这就是掌控力。
其次如果说有“快慢刀”这种攻击,极大限度的考验着你的反应力。
最后,这种攻击来自四面八方的情况下你要保持一个极高的专注力和判断力。
陆平那平平无奇的脸上,神色泰然。每一次的调动都十分合理,虽然赶不上那些天赋怪,但是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掌控力已经相当难得。
“左边,两只。”他凭灵识感知到那不一样的能量波动,“应该是怨灵。”
左手迅速掐诀,一道微弱的能量射出,精准地打退最先扑来的那只,而另一只已经近身。
他右手早已形成一把斧类武器,挡住了铺面的鬼爪。
“铛!”斧刃和鬼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而之前被打退的那道怨灵,此时也已近身,来到了陆平的后方。
陆平一斧没有击退怨灵,也不恋战,一个侧退,背靠到蜃境中形成的冰冷的岩壁,避免腹背受敌。
“斧头?”诸葛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但这战斗方式,倒是不像。”一直没有开口的苗铃突然说话了。
第9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陆平手握着那灵力形成的斧子,神色凝重。
虽然他在极力的稳固心神,但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如弓弦般绷紧。
“一只的攻击方式是爪击,但不排除还有别的方式,毕竟这是模拟出来的怨灵。”陆平心中盘算着,“另一只暂时还没有任何信息。”
随即他左手继续掐诀,一道比刚刚强横的能量射向那爪击怨灵。
就在那怨灵被击中之后,另一只的攻击也发动了。
它的身躯变成浓厚的黑烟,黑烟中时而凝聚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无声却能震荡魂魄的咆哮。音波所过之处,地面结起白霜。
“精神攻击吗?”陆平手段也是不慢,瞬间用灵力锁住双耳。但脑袋依然还是有一些眩晕。
随后他立马将斧头朝着那咆哮怨灵的方向劈下,只见一道能量刀刃直冲那黑烟。
爪击怨灵这时也发动攻击!它猛地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干枯尖锐的指爪直掏陆平的下腹!
他几乎本能地反应。脚步一动,闪转腾挪,差之毫厘地避开这阴毒的一抓。
同时,右手那斧头借着旋转之力,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击那手臂之主!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令人齿冷的摩擦声!
“这玩意还真难砍。”陆平皱着眉头,以及并未得手后他猛地向后跃开,更加警惕地注视着那爪击怨灵。
当然这一击也不是完全无效,那怨灵手臂上被斩中的地方冒出嗤嗤的黑烟。
但攻击并未停止。
那咆哮怨灵又再一次化成黑烟,如潮水般向陆平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冰冷瞬间侵蚀全身!同时,脚下无数游魂如同藤蔓缠绕而上,试图将他固定原地。
黑烟之中,陆平的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神智好似被撕裂般的疼痛。而那爪击怨灵的攻击,也利用着陆平的视野灵识双盲区,巨大狰狞的利爪迎头拍下!
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是被无数食人鱼围攻的猎物。灵力在飞速消耗,精神因持续对抗各种负面冲击而疲惫不堪,身体的寒意越来越重。
陆平猛地一跺脚,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爆发,将腿上的游魂暂时震散,但更多的立刻又涌了上来。
他必须要离开这黑烟,不然别说游魂了,头上的利爪他都没有心神去抵御。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炸开,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噗。”
一口血雾喷入黑烟之中,瞬间灼烧出一片空洞,如同烧红的烙铁般。
凄厉的尖啸声直刺耳膜!
随即,他手中的斧头雷光大闪,刀身瞬间亮起一层能量。
由下而上,迎着那拍下的巨爪,一斧直劈。
那巨大的利爪竟被这一斧从中劈成两半,狂暴的阴气四散炸裂!
一击即退利爪怨灵,陆平的身体跟随着斧子一个转身,从上往下又劈向那黑雾。
只见黑雾被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陆平二话不说,一个翻滚离开了黑雾的中心。
出来后,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其实这个试炼,大多都只有一只怨灵和些许游魂,毕竟这只是一个世家“未成年”的试炼,这个阵容就算是世家子弟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会失败,真正能够完成也算是天之骄子了。
倒不是有对手想害陆平提前买通裁判组之类的,而是裁判组自己想看看陆平的极限到底是在哪里。
所以这一场,陆平匹配到的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当然这些他本人并不知道。
“真是难缠。”
但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那只刚刚被重伤的利爪怨灵又再次袭来!它拖着那手上的手臂,如同鬼魅般贴地窜来。
这次的目标是他的脚踝!
“没完没了吧。”陆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脚下灵力再次爆发,猛地一脚踢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砖石!带着灵力的砖石呼啸着砸向利爪怨灵,虽不可能伤害到它,但至少稍稍争取到了一瞬!
陆平双手握斧,目光集中。
就在爪击怨灵攻击的一瞬,他一个侧身,非常极限的躲过了这次攻击。而手上的斧头也是利落的劈下。
这一次,斧子精准地斩入了爪击怨灵的脖颈!
没有血液,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黑气喷涌而出!怨灵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哀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地腥臭的灰烬。
然而,就在他斩杀怨灵的同时,那黑烟再次凝聚,这次化作一支锋利的标枪,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地射向他的后脑!
陆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就着下劈之势向前扑倒,一个非常狼狈的翻滚。
黑色标枪擦着他的脊背飞过,冰冷的鬼气刮得他生疼。
他躲过攻击后立马半跪于地,斧子支撑,微微喘息。而目光正盯着那标枪的方向,额角已有汗水渗出,但眼神依旧冷静。
“就你一个了。”他暗暗的想道,身体里灵力已经不多了,还要分出来对抗这些游魂的干扰。“下一招就要决胜负了。”
那咆哮怨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次都没有成功杀掉陆平,能量开始有些暴躁起来。
“你也想决胜负吗?那就来吧!”陆平笑了笑,握斧的手更紧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咆哮怨灵那铺天盖地的攻击。
黑烟分散,出现在四面八方,幻化成各种武器攻击着陆平。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施法都变得无比艰难。
陆平同时还要精准判断众多攻击中哪些最具威胁,并做出最节省灵力的应对。
就在他灵力快要见底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机会。一瞬间,他主动冲向了那团黑烟的核心!
斧子上的雷光与人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锋芒。
终于,黑烟又再次化身为了那咆哮怨灵,一声凄厉的叫声后,灰飞烟灭。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手上那斧子,却依然紧紧的握住。
不过这斧子好像也开始有些若隐若现了,毕竟是灵力幻化而成。
而现在的他,灵力是是真的已经见底了。
但是他依然在试图恢复灵力,因为他知道,这个试炼不是技巧的比拼,这是耐力、意志力与灵力储备的考验。是在绝对劣势下,能否在灵力枯竭前坚持下去的残酷熬炼。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随后他眼前突然一亮,周遭的环境又回到了钟家大院。
“陆平,过关。”
第10章 闪避圣体
接在陆平后面的,是卜兢。
蜃境内的画面,他们大部分人是看不见,除了那些灵识特别有天赋的几人,可能可以感觉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卜兢,的确在这几人当中。
“完了完了完了,现在已经到两只怨灵了吗?”看着陆平安然的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卜兢心如死灰。
他一直可以感觉到里面的环境。
刚刚开始一只怨灵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好办。而现在已经是两只了。
“难道是一个递增的模式?那再过几个人不就三只了?”他此时甚至还有一些庆幸,如果自己排在最后一名,那岂不是要面对五六只?
不过庆幸完了之后,又是莫大的惊慌。
怨灵这种东西,他只和师父一起处理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最多也就是帮助师父师兄寻找怨灵的踪迹。
自从他师父死后,他自己最多也就是处理了地缚灵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他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他把师傅的留给他的所有法器都带上了,但是这些东西也是需要灵力的催动啊。自己灵力是个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
“下一位,卜兢。”钟星的此时已经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他,正在那硕大的背包里找寻自己的灵器。
“卜兢!”就在他还在翻找的时候,钟星那不耐烦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了。
“诶诶,到到。”他头也不回的继续翻找着,“马上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所有人,包括五大世家的家主,都在看着他。
画面诡异而静谧。
就在钟星准备宣布他弃权的时候,他终于搞定了。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凌乱了。
一顶不知从哪个戏曲班子淘来的将军盔,上面插着的不是雉鸡翎,而是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的竹签。
额间以指尖蘸取纯净朱砂,只不过可能点的有些多。
外衣是一件塞得鼓鼓囊囊的钓鱼马甲,口袋里琳琅满目。
一包用布袋装着的陈年糯米、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叠新裁的黄表纸、研磨好的朱砂墨锭、数道书写完毕盖了法印的各类符箓、一小坛密封良好的黑狗血......
里面是正经的道袍,比他之前摆摊那麻布长衫好的不能再多了。
下身是方便活动的扎脚灯笼裤,裤脚塞入厚实的白布袜中。
脚蹬一双黑布鞋,鞋底还有简单的辟邪纹绣。
手持一柄色泽深沉、油光发亮的雷击桃木剑,剑身纹理自然流畅。
腰间挂着一枚声音清亮的黄铜三清铃。
胸前还挂着一老旧的桃木罗盘。
最后,
身旁还牵着一只羽毛鲜亮、步伐稳健的大公鸡。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掏出这只大公鸡的。
“这...是墨白推荐进来的人?”苏流月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回答她的是钟震,此时的他也有些凌乱。
“那他这是...要准备直接终结灵异时代吗?”苏流月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卜兢。
“他身上有几件东西,感觉还不错。”一向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吕口口突然开口道,而他看向卜兢的目光,像是看一件物品。“有意思。”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有意思。”钟震黑着脸说道。当他知道墨白要塞个人进来的时候,还是满怀期待的。结果来了这么一个货。
前两场的试炼他也问过钟星,而钟星的回答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就在五大世家的家主还在小声讨论的时候,卜兢深呼了一口气。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装备,确认无误。手持桃木剑,腕系引路公鸡,步履沉稳地踏入那蜃境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留下风中凌乱的众人。
“我的妈呀!”这是他进入蜃境的第一句话。
罗盘指针在进入蜃境中的一瞬间开始疯狂的颤动。
“一、二、三、四....这他妈也太多了吧。”卜兢瞬间慌了神,仿佛赛前那些准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然后他脑海中有了一个新的战术。
跑!
用他那双甩开过无数城管的脚法,甩掉那些游魂。
可行吗?
可行!
这“缠身”比的是什么?
活下来啊!
只要自己可以活下来,那么就有机会为了一个亿...不...为了老板发光发热啊!
他下定决心后,背起那大公鸡,就开始狂奔。
“这...”钟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呵呵,这人,有点意思。”
而一旁的诸葛起,看到这个画面后,则笑出声来。
此时的卜兢,正在蜃境里狂奔。
往日里他那逃脱城管,讲究的是个气定神闲、沟通天地。而现在,讲究的是个抱头鼠窜,生死时速。
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带了那么多东西进来,本来可以身轻如燕蜻蜓点水,结果现在变成负重前行了。
他身后的怨灵们,呜呜泱泱地追着,那阴风都把他那百年难得一穿的道袍后摆吹得像是加了特效。
为什么是怨灵们,因为刚刚钟震看到他开始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他临时加了几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卜兢一个矮身,躲过一道贴着头皮飞过的、冰碴子似的阴气攻击,头顶的将军盔都差点被掀飞。
“诸位善信,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他虽说着话,脚下却是不慢。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障碍负重赛在这片蜃境里展开了。
他一个侧滑,优雅地避开了从地底冒出的苍白鬼手,动作丝滑得像是踩了滑轮鞋。
当然,如果忽略掉那龇牙咧嘴的表情的话。
紧接着又是一个鹞子翻身,惊险地让三只怨灵扑了个空,它们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雾。
“哎哟哟,三位这是何苦……”
他手上的那只大公鸡可就倒了血霉了。
本该引路的它,此刻体验着此生最刺激的生死时速。
它被卜兢的急转弯甩得东倒西歪,羽毛乱飞,甚至想叫都叫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鸡兄撑住!”卜兢百忙之中还鼓励了一下战略伙伴,“回头给你加餐!越光米!”
“咕....呼.....”回应他的只有大公鸡被风撕裂不完整的声音。
每一次闪转腾挪,都堪称“有惊无险”的教科书式范例,惊是惊得魂飞魄散,险是险得毫厘之间。
他的动作自然谈不上仙风道骨,但绝对实用。
他足足奔跑了快二十分钟,周遭的景色开始变化,他回到了钟家大院。
此时的钟震表情像吃了屎一样,他刚刚在蜃境中已经加入了五只怨灵的攻击模拟,但是对卜兢那简直像是天生的闪避圣体毫无作用。
“卜兢...通关。”
第11章 速溶咖啡的暗示
闵冠华有些无奈。
虽然他跟着林薇回到了咖啡店,但他总不能坐在人旁边听人讲话吧。但是大厅和吧台还有点距离,坐远了他又听不见。
就在他想办法如何可以窃听到墨白和林薇的对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电话那头孙警官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闵冠华没有办法,挂断电话后只能悻悻的离开了咖啡店,临走之时还看了林薇一眼。
“这人干嘛的?”
等闵冠华走后,林薇好奇的问道。
“一个正义的警察,但是好像在推理的过程中越走越歪。”墨白回答道,“说吧,林大美女亲自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局长要我带过来的。”随后她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有什么他自己不能打个电话过来的,非要玩官僚组织那一套吗?”墨白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也不清楚,但是局长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道理。”林薇也无奈的说道,讲道理她并不想和墨白有过多的接触,最好电话都尽量少打。
墨白不耐烦的打开了打开小盒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更小的盒子。
“俄罗斯套娃呢?”
墨白随后又耐着性子拆开了里面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罐子,罐子上面是一个自由女神像,还有一堆应该是配料表原产地之类的英文。里面装满了咖啡粉,速溶的。
一罐速溶咖啡叫一个靖灵司的联络员专门送过来。
像一个恶作剧一般。
但墨白盯着那罐咖啡粉十秒钟后,放下了罐子。
此时的林薇坐在对面,看着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并没有出口询问。
“我知道了。”随后墨白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那我就先告辞了。”林薇起身就离开了,这地方她真的不想多呆。
墨白也没有送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分钟后,他对着大厅大喊了一句:“王乾,到吧台来看店,我出去一趟。”
半小时后,靖灵司,吴镇岳办公室内。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喊过来,甚至在坐在这里等了我十分钟。”墨白漫不经心的说着,“应该是有什么大问题吧。”
吴镇岳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并没有说话。
“你不打电话,是因为电话可能有被监听的风险。你出门亲自来找我势必也要引起一些目光的窥视,如果你单独给我寄快递同理。所以你找了林薇这个所谓我的专属“监视”员,给我把东西送过来。就显得比较合理。”
“监视你是因为你太危险了。”
“这就样大方的承认了啊。”随后墨白继续说道,“然后就算是林薇中途被人截胡,一罐我本身就喜欢的速溶咖啡,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然后我是主动来找你,这样就算有人调查你,你也可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毕竟是我来找你的,不是你找的我。到时候嘴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墨白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着。
“但是自由女神像这个东西,就差把“来”字写在脸上了,你下次能不能换个高明的办法。算了,还是别下次了。你最好还是不要来找我。”
“要不是你单方面把念线切断了,我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的。”吴镇岳说道。
念线是靖灵司的一种手段,以意念为线,连接两端。类似隔空传音的效果。但有个前提,是双方都接受才行,并且可以被单方面切断。
值得一提,念线是靖灵司专属的一种技艺,研发部的成果。
不是说世家之类的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只是他们并没有把时间花在这个上面罢了,因为过于鸡肋。念线的适用环境就是现实世界和一些低级鬼境,碰上怨灵说不定都会被能量干扰。
而世家这种,地缚灵甚至都不屑于去处理,从无明灯试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子弟,起步就是冲着怨灵去的。
那念线这玩意,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拿个手机。
靖灵司不同,他们因为要处理大量的地缚灵,成员很多时候在鬼境中如果走散了,是需要沟通的。
念线唯一的好处,就是单方面通话并没有监听。但是这些个高等级的灵能者,谁愿意有个人突然在脑子里开始说话。所以念线这个鸡肋的玩意,只流通于靖灵司之中。
“所以你搞得这么神秘,”墨白倒是没有理会他,“是准备反叛靖灵司了?”
“......”
吴镇岳的脸抽动了一下。
“所以你准备拉我入伙?一起干翻靖灵司?”
“你正常一点。”吴镇岳无奈的说道。
墨白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示意吴镇岳继续说下去。
吴镇岳身体缓缓靠向椅背,沉默了几秒钟。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
“我有一个发小前几年死了。”随后他缓缓开口,“他的父亲,也是现在本市财政司的部长。”
“他父亲并不能接受儿子死的这件事,当时来靖灵司找我,要我把他儿子救回来。”
吴镇岳叹了口气。
“这事你我都知道,不可能。”
“随后他父亲就走了。”吴镇岳突然话锋一转,“前段时间,殡仪馆有具尸体被偷了...准确的说,是被赶了。”
“赶尸人?借尸还魂?”墨白问道。
“一具很老的无人认领的尸体,应该是借尸还魂。”吴镇岳沉声道。
“话说你们靖灵司还有个赶尸人吧?”
“是的,就是他去调查的。”吴镇宇继续说道,“最近在追踪的时候,我们找到了那具尸体的行踪。”
“你别说那尸体就去你那发小家里了。”墨白扶额道。
吴镇岳点点头:“想必当年他的父亲用了什么手段,留住了他的魂魄,一直在找寻让其复活的办法。”
“问题是借尸还魂也没有意识吧?难不成我们的财政司的领导要组建一套自己的僵尸部队?然后攻打靖灵司?报复你当年不救他儿子的仇?”
吴镇岳没有理会墨白的吐槽,继续道:“由于我和他以及他家里的交情,这件案子我不能插手,要避嫌。”
“所以你就把我喊过来,偷偷摸摸的帮你把这事办了?”
“是的,靖灵司最近本来就忙,没有多少人手可以调配。”吴镇岳点点头,这个人手,自然是吴镇岳信得过的人。“所以只能想到你。”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墨白问道。
“对,”吴镇岳肯定的说道,“因为我有一个你感兴趣的信息,肯定可以让你满意。”
墨白眉头蹙着,深邃的看着吴镇岳。
“而且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
第12章 制造混乱
第二天一早,墨白出现在机场。
他拿着一杯冰美式,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买早上的机票。”他有些幽怨的说道。
目的地是大庸市。
根据吴镇岳的情报,那具尸体现在就在大庸市郊外的一栋别墅内。
“本地是没有尸体偷吗?还要跨省,完了还要运回去。麻不麻烦。”墨白虽然吐槽着,但是他心里自然清楚,这种跨省作案会比在本市作案好逃脱的多。
两市距离并不是太远,一小时后,飞机就落地了。
大庸市是一个旅游城市,常住人口不多。以其壮丽的山水风光和独特的地质景观而闻名,是夏国最美的旅游胜地之一。
出了机场,墨白叫了辆出租车。
在那边买房子的大部分都是富商,墨白自然也被司机当成了那一类人。一路上说个不停。
随着路边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墨白也终于结束了那司机的语言轰炸。
“还真是热情啊。”墨白下车后,长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的确是比城里好太多了。
随后,他感受到几处灵异能量的波动。
“这边的靖灵司吗?”他嘀咕了一句,随后抬起脚,慢慢的走向了那一片豪华别墅。
夜晚的郊外,比城市内温度还是低一些的。
墨白此时正站在那位部长的别墅对面的房顶上。而他的目光,正盯着部长别墅二楼的书房窗户。
而整个别墅外围,正有着三处细微的灵力波动,应该是靖灵司的情报员。虽说墨白这次算是“微服私访”,又要躲着靖灵司,又要避开部长别墅的安保系统、巡逻的保镖、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威胁。但是三名靖灵司的情报员在他眼里,的确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他就算大摇大摆的从他们三人面前“路过”,三人都无法发现。
“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啊,一守守一天。”他感叹了一句,随后继续看着那二楼的书房。
其实对于墨白来说,完全可以直接杀进去。就像你玩刺客信条一样,把所有人直接杀完,怎么就不算成功潜入呢。
但他好像有强迫症一样,喜欢按照这个规则去做,就像当时在刘桂芬的鬼境一样。
那么这次既然是来调查,就按照偷偷潜入的标准来好了。
此时墨白眼中的别墅上方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绿色气晕,与周围建筑蓬勃的“生气”格格不入,诡异非常。
部长的独子,也就是吴镇岳的发小,三年前死于大病。部长悲痛欲绝,想尽了一切办法,发动了所有人脉,依然没有把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但靖灵司查到,这周部长身边多了一个侄子,深居简出,就在这郊区别墅中活动。
“这地儿看起来就问题很大吧...”墨白吐槽道,“果然因为是高官所以不能贸然搜查。”
随即他跳下了屋顶,落地无声。
接着,他避开别墅外围先进的电子监控和巡逻的保镖,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安保盲点早已烂熟于心,直接就来到了别墅内部。别墅的装修十分奢华,但又透露着一丝丝冰冷。巨大的檀香味好像是刻意掩盖着什么。
墨白背着手,像参观一样的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紧闭着。墨白的就这样直接握上了把手,大力的把门推开。倒不是别的,他灵识刚刚已经全屋扫荡过了,这房子内部现在空无一人。
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有点土腥,又有些腐烂。
书房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发着微弱的光。墨白直接进入到屋内。
“我来看看,这里有些什么。”
书桌上,非常的凌乱,类似一些文件。但走近一看,却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些阵法。
而旁边的书柜上也没有一本书,都是一些符纸、朱砂、油灯、铜钱等物品。
“这部长还自学借尸还魂呢?”墨白随意的拿起桌上的那画着阵法的白纸,然后又放了下去,又掏出了手机。
“喂,确定了。”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把玩着那油灯,倒是毫不避讳声音会被听到。电话内倒没有提到借尸还魂的事情,毕竟怕吴镇岳的电话正被监听。
“你知道怎么做。”吴镇岳说完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喂喂,求人办事的态度这么恶劣吗?”墨白随后把手机装进荷包。
接着,周身灵力暴增。
“曹部长的别墅突然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需要支援。”而此时别墅外的三名成员,突然感觉到别墅内的变化。其中一名瞬间做出判断,掏出对讲机喊道。
随即三人冲进别墅门口,暴力的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而此时的保镖也正聚集到了门口。
“让开,办案。”为首的那名情报员掏出了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证件,在保镖面前晃了晃。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这里是私人住宅,还请你们离开。”
一名保镖站在了情报员的门口,应该是这群保镖的领队。他并不知道这个部门,但是他看的出来眼前三人的证件应该不假。
但是这并不是他退让的理由,因为他的雇主给他的任务是不让任何人闯入这里。
“你们赶紧让开,不然的话都会有生命危险。”那领头的情报员咬牙道,他们三人也只是情报员,只是刚刚开启灵识的状态。他们虽身体可能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是面对十几个保镖,他们依然毫无胜算。
双方就此陷入了僵局。
保镖头子做了个手势,身后一名保镖立刻意会,他走到一边开始拨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靖灵司的人先到了。
依然是那标准的三名成员,为首的是一名光头大汉。
“滚开。”光头大汉没有跟这群保镖客气,上来就粗暴的推开了保镖头子。
众保镖眼看老大被推搡,瞬间就涌了上来。这群保镖可不是那种普通安保公司找的,而且大部分都是退伍军人。他们本就是一个部队的,别人现在都算是踩到头上来了,他们的气血一下就上来了。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哟,这下有好戏看了。”墨白此时就在窗口,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些瓜子,正看着楼下的混乱场景。
“我看看啊,三个中级调查员,三个情报员,这边是一、二、三....十六个保镖。看来这调查员如果不动用灵力很难取胜啊。”
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嗯?”正当他准备再次释放灵力加一把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别样的能量。随后他竟笑了起来。
“这趟门算是没有白出,还真的什么都有啊。”
说罢,他瞬间就离开了书房,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13章 奔跑吧蘑菇
夜晚的山林有些诡异,随着微风的吹拂,树影都看起来有些恐怖。
墨白站在一条流淌的小溪旁,正感受着什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四周。
“跑哪儿去了。”他喃喃自语道,随后他看向了来自溪流上游更茂密的林区。
随即身形再次移动。
这别墅群本来就是依山傍水的建造,如果白天来看的确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气息。
墨白不再走现成的小径,而是快速穿梭在树木和岩石之中,身影在林间快速而安静地移动,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变化越明显。
倒不是那种诡异恐怖,是一种生物的存在感。
墨白缓慢的走着,周边光线变得晦暗,树木更加高大密集。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棵参天大树,周边没有别的树木,就它一个孤零零的的,枝开叶茂占据了一方空地。
树根周围的杂草和一些叫不上来名称的植物比其他的地方还茂盛。
他围着大树走了一圈,然后突然停下。
“好了,出来吧。”
他看着那片杂草,不知道对谁说着。画面显得有些古怪。
“喂喂,我都站到你面前了,还要装死吗?信不信我现在直接灭了你。”十几秒的沉寂后,墨白不耐烦的说道。
依然没有回应。
“我数到三,你不出来就别怪我了。”墨白下了最后通牒。
“一。”
面前依然毫无动静。
“三。”随即墨白周身灵力开始涌动。这时,眼前的杂草开始摆动一起,随即,一个蘑菇拔地而起,“嗖”地一下就弹射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吱”的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身体哪个部位发出来的。那蘑菇爆发出完全不符合它肥硕体型的敏捷,两根豆芽腿像风火轮一般,快速的摆动着。
“噗噗噗”,那蘑菇一边跑一边喷出一大股金灿灿的孢子粉,活像是个一边逃命一边放烟雾弹的倒霉特工!
而这时,墨白竟然感觉到一丝眩晕。
“阿.....阿嚏。”随后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等他揉着鼻子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那蘑菇早就窜出去老远。
它逃跑的姿势极其滑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菌盖太沉,跑起来重心不稳,左摇右晃的。时不时还因为踩到小石子而来个趔趄,就差表演一个平地摔了。豆芽手挥舞着保持平衡,继续狂奔。它甚至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一棵松树上,撞得自己晕头转向,菌盖上都磕出了一小圈印子。它晃了晃“脑袋”,发出委屈的“呜”一声,随后好像往回看了一眼,接着绕开树继续跑。
深一脚浅一脚的甚至有点广播体操的味道。
墨白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蘑菇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那密林深处。
“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炖汤!”随后他一个健步,朝着那深处追去。
那蘑菇虽然跑得姿势滑稽,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而且极其擅长利用环境。
墨白刚刚看见那蘑菇的身影,只见那蘑菇用它那豆芽手抱住一根垂下的藤蔓,像人猿泰山一样荡了起来。
“这也可以??”墨白惊讶道。
但是由于手太短了,在衔接第二根藤蔓的时候,估错了距离,摔了一个狗吃屎。但是这蘑菇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不差,落地瞬间还利用惯性在地上滚了三圈,爬起来继续跑。好似这一切都是它计划好的。
“哟,这玩意可以啊。”墨白在身后笑了起来,随后提速继续朝着蘑菇身后追去。
蘑菇发现甩不掉墨白,显得更加慌乱了。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猛地跳了进去,菌盖边缘突然变得如同锋利的圆锯。
“唰唰唰”几下就把几根带刺的荆棘枝条切断,试图给墨白制造障碍。
“哟哟哟,还可以变形呢?”墨白那眼中充满了狂热,像那种变态的科学家看到一个完美的实验体一样。
蘑菇显然感受到了这种狂热的目光,整个身躯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菌盖边缘转的更快了,可惜由于慌张力度没控制好,断掉的荆棘没掉向墨白,反而噼里啪啦全砸它自己身上了。
它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身上的刺藤,发出“吱哇”乱叫,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哈哈哈哈,跑,让你跑!”墨白趁机拉近距离,眼看伸手就能抓到那蘑菇滑稽的“帽子”。
蘑菇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危机,菌盖上的褶皱挤成一个惊恐的“o”!它猛地一缩身子,整个菇体瞬间膨胀了一圈!
“噗~~~~~~~~~”一声悠长而响亮的、类似放气的声音响起!
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金色孢子烟雾如同爆炸般从它菌褶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好几米的范围完全笼罩。那烟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呛人程度也翻了十倍!
“我靠!咳咳咳...放大招了!阿嚏!阿...嚏!”墨白显然没有料到他还有这一手,一个措手不及,瞬间被这生化武器级别的孢子烟雾吞没,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根本睁不开眼。而且之前那种眩晕感更加浓烈了。
“这玩意的精神攻击,我先还以为就刚刚那个级别呢。”想到这,他的灵力再次涌出,瞬间清除了这几米范围的孢子烟。
而这短短几秒钟,那蘑菇再次消失在了眼前,只有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奔向密林更深处的逃跑痕迹。
“好好好,你真行啊。”墨白有点气极反笑。
这蘑菇,战斗力不强,这逃命和制造混乱的本事,绝对是顶级水平的。
“我今天不把你抓回去,面子都挂不住了。让我连吃平A加大招,你也可以在去妖界吹一波了。”
随后他身形再次消失。
一分钟后,他手上提着那蘑菇。而那个蘑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感觉整个菇殃殃的。显然这个被捕的过程受到过一些单方面的“特殊”问候。
刚刚一分钟内,这蘑菇正躲在几朵巨大的牛肝菌后面。
它自以为隐蔽,还用那豆芽手使劲扒拉着泥土,似乎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避难。可是刚才那波“孢子爆发”消耗太大,它圆滚滚的菌盖都显得有些蔫巴,动作也慢吞吞的,时不时还警惕地抬起“头”左右看看。
而就在它正在做这些的时候,墨白正在它身后默默地看着它,直到它完成了自己的隐蔽工程后,立马将它提了 出来。
当然它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它准备再一次爆发那孢子粉,这次墨白可不得如它意,一拳就招呼过去了。
大概就是你准备喷一口气出来,然后被人一拳揍了,还把自己那口气又吞了。
第14章 熟悉的出租车
当墨白回到别墅时,这里的争端已经结束了。
争端的开始并不是那个推搡开始,而是保镖中一名壮汉在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推搡后,一拳打上了光头大汉的面门。
倒不是光头大汉避不开这攻击,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动手。
然后,就开始了一场靖灵司六位在职员工VS十六名退伍军人保镖的肉搏。
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靖灵司代表队也没有落太多下风。
不过也就在几分钟后,那光头大汉的电话响起,就在同时,保镖头子的电话也响了。而众人则是在此时默契的停了手。
两人分别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接了电话后,脸色都是不太好。
“你们可以进去搜查了。”保镖头子皱着眉,公事公办的说道。
“知道了。”光头大汉也没有那种得胜的满足感,闷闷不乐的嗡声说道。
随后,光头大汉带着五名同僚进入了别墅内部,不一会儿,就把书房那些符纸、朱砂等物件拿了出来,直接离开了别墅。整个过程中保镖们也没有阻拦,直到看他们消失在黑夜中,才继续在别墅的外围警戒起来。
“看来是又被插手了。”墨白蹲在房顶上,一手提着那蘑菇说道。
随后,他又翻身从窗户那进入了那书房。书房内已经被扫荡一空,能被拿走的已经全部被拿走了。
“那么人在哪里呢?”墨白坐在那书桌上,一只手摸着下巴思考着。
随后,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
接着他走出了书房,在别墅内部游荡了起来。整个别墅上下三层楼,不算前后院子的情况下,每层都有200多平。应该是请了专业人士打扫,除了书房以外的每个位置都一尘不染。
“财政部长是有钱啊,这么大的房子买来都不住的。”
整个房间逛下来,唯一没有打开的也就是主卧的保险柜了。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咔”的一声,保险箱应声而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墨白就是个专业开锁的。
保险箱并没有什么黄金现金等出现在他的眼前,而是一把钥匙。
被一层红褐色的铁锈彻底包裹的钥匙。
“玩侦探游戏呢?”墨白并没有直接拿起这把钥匙,而是在仔细的观察它。
钥匙的头部是一个简单的圆环,环内侧也布满了粗糙的锈粒,证明着它曾常年串在一个金属环上,与其他钥匙碰撞。大型的齿纹上也有些许磨损,甚至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机油味。
柄脚处刻着一个几乎被锈迹填平的标志,F-xx。
xx位置已经完全看不清,但是应该是一个数字。
墨白又掏出手机鼓捣了一下,随后拿上钥匙又从那书房的窗户离开了别墅。
不过这一路上倒是骂骂咧咧。
因为走了半天拦不到一辆出租车。
这远郊别墅,本来就是有钱人远离城市,感受大自然的位置。有钱人为什么选这里?人少啊,私密啊。
而且都到这里来了,不是司机送,就是自驾了。
这大半夜的,哪里有出租车没事往这里跑的。
就在他提着那蘑菇,骂骂咧咧的时候,一辆老式的红色出租车出现在了他的视野,直到他身边停下。
“不是吧?这玩意跑这里来了?”墨白脸抽动了一下,不敢相信。
这车存在基本快有三十来年了,靖灵司一直不处理,的确是因为它完全没有威胁,甚至还可以稍微减少一下难搭车的问题,当然车费是你需要受一点惊吓。
而在灵异出租车这个话题,也一直是通衢市普通灵异爱好者论坛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之一,因为这是本市最常见、经历的人最多、且最有共鸣的灵异事件了。
这个论坛就是秦知意当时找到墨白那个论坛。
所以当时还有很多人自发的去找这辆出租车,有段时间找出租车成为了这个论坛最大的活动。但是说来也奇怪,这些主动去找的人,没有一人成功过。这出租车像是有着某种技能一样,只要你想找就肯定找不到,你不想找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当然,这也是一个正常拦车的常态。
但是,这辆出租车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通衢市,大概率是因为普通人很难和一只鬼呆那么久的时间。
先不说这车为什么从通衢市跑到这大庸市来。
谁会叫个出租车跨省啊!全程五个多小时,那人也是熬得住啊!就算是个灵能者,这五个多小时也会无聊的吧!
墨白的第一反应是,那个给部长儿子借尸还魂的人,带着那尸体,碰巧路上就碰到了这车,正好就来了。毕竟这出租车在灵异圈也算是个名人了。
但是这个推断马上就被他推翻了。一个由财政司部长幕后操作、灵能者实际执行的偷尸事件,不可能没有准备任何逃离计划而是把宝全部押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出租车上。
那么如果和这次的案子没有关系,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这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送鬼?”墨白想着,现在好像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比较大了。
毕竟两个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的鬼,在一起多久,好像都挺合理的。毕竟这个出租车已经证实过它本身就是一个鬼境了,那么只要其余的鬼上了车,也就不存在那所谓的移动范围了。
但是如果这个出租车开始会离开通衢市市内了,靖灵司就要插手了。
如果你在市内就算是送鬼,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把地缚灵换了个位置罢了,要解决还是可以解决。
但是如果你开始往市外跑了,送去别的城市倒还好,如果是送到一些偏远村落乡镇,就很麻烦了。
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靖灵司的,现在本来人数就不足,就算是一些人口基数小的城市,都只有十几个甚至几个调查员,更别谈一些乡镇村落了。
墨白耸耸肩,拉开了车门。他倒并不在意这些,那毕竟是靖灵司要处理的问题。
“您好,去哪里?”墨白一上车,那司机就热情的问道。
“曙光机械厂。”墨白随口答道。
司机听后面露难色:“那个,这个位置我不太清楚,您知道路吧?”
“你一个外地车你知道路才是奇了怪了。”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随后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导航。
“您这玩意是电子地图吗?”那司机倒是好奇的问道,毕竟他死了都三十来年了,那个时候的手机和现在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算是吧,”墨白输入好位置后说道,“走吧,我指路。”
第15章 曙光机械厂
“话说师傅,一会儿到了后,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给你双倍的车费。”
墨白上车半天后,突然开口道。
“这位置比较偏,我怕等下打不到车。”
“没问题,钱的话也不用给双倍。没事。”司机倒是爽朗的回答着,他也不会感觉这么晚去一个郊区的工厂还要他等着的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只是一只鬼。
“对了,还有这个蘑菇玩偶,我暂时就放车上了。”随后他扬了扬手上那蘑菇精。
“没问题,小哥你放心吧。”司机爽朗的拍拍胸脯说道。
墨白点点头,道了句感谢。开玩笑,免费的司机谁不要啊。
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墨白再次和司机确认了等他这件事,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后,墨白下了车。
大门早已被茂密的爬山虎吞噬,只剩下锈迹斑斑的“曙光机械厂”五个字还隐约可辨。
“这位置,应该是来对了。”尽管很微弱,但是墨白依然感觉到了一丝丝能量的波动。随后他推开虚掩的铁门,门上的铁链发出的巨大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尤为尖锐。
缓步来到了厂区的中央空地。
这座巨大的钢铁骨骼静卧于此,锈迹像它的年轮般,证明着它曾经的辉煌。
“那么现在就是找到这个xx了。”墨白拿出了钥匙,F既然是工厂的话,那xx应该就是在这些厂房中的其中一间的编号。“除了门口,这里没任何的灵力波动,难道要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厂房?”
这里密密麻麻的十几间厂房,这只是眼前的,还有一些在更深处,在黑暗中肉眼都有些看不清。
“隐藏的倒是很好,但应该有提示吧。”墨白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后沿着四周查探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脚印。
一种脚印是深浅不一的,应该是扛着什么或者有一些负重。
而另一种就显得有些“规矩”,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用尺子量出来恐怕都分毫不差。最诡异的是深浅,在这泥地上,每一个脚印陷落的深度都完全一致,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还能再明显一点吗?”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两者的脚印脚尖的方向,都朝着那座最大的主厂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座黑暗的主厂房。它的两扇大门中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的原因,无法完全贴合,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那巨大的把手上还挂着一把老式的工业大锁。
随后,他便走到了主厂房的门口,盯着那黑缝看了半天。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他口中轻快的说着,拿出钥匙,直接对准那大锁的锁眼。
只听“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bingo。”墨白取下大锁,准备拉开大门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手里的动作,随后只是轻轻拉开一点,侧身进入。
目光所及,尽是庞大而锈蚀的机械残骸。巨大的齿轮,垂落的传送带,钢架纵横交错。
而地面也散落着各种工业零件,断裂的传送链、扭曲的金属片、以及各种看不出原形的塑料件。
“这里还真是黑啊。”墨白叹了口气,“正常的剧情不是一样屋顶有个几个洞,然后有月光照射进来,这种氛围才最带感啊。”
“然后这个时候这boSS会在黑暗中发出声音,或者和我对话。当然完全没声音也可以,直接跳出来,然后我一个御式或者格挡,两人退后几步再开始对话也行......或者如果不是人形boSS就直接......”
只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钢铁森林里,自言自语的说着,时不时还皱着眉头,左顾右盼。
这诡异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
“你是谁。”
像是为了迎合墨白刚刚的话语一样,黑暗中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哦,沟通型boss啊。”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倒没有让墨白感到意外,“嗯,我是谁。我该是谁呢...”
“......”
“我自然是靖灵司的调查员,正好调查一件案件,追踪到此地。”随后他脱口而出,那语气充满了正义。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黑暗中有些东西正在移动着,几个绿色的光点若隐若现,还可以听见一些“咔咔”的声音。
“干掉他。”
黑暗中那道低沉的声音说完后,就沉寂下来。
“喂喂,这么急吗?”墨白有些不爽的说道,“按照正常的流程,你不是应该跟我多说几句吗?比如什么“颤抖吧,凡人”,或者讲述一下腐朽的世界需要被修正,再不济嘲讽我俩句,说我不知死活也行啊。”
回应他的是周边吼叫声,四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他们身上没有活人气息,眼窝里泛着绿色的光芒,动作快如鬼魅。
在墨白最后一个话说完时,就已经攻到了墨白周身。
“这属于第一阶段吧。”墨白无奈的说道,一个手捏住了鼻子。“这玩意还是一如既往的难闻。”
说话的同时,他猛的往后一仰,避开左侧僵尸掏向心脏的利爪。同时右脚脚尖点地,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又避开了右侧僵尸的腿击。
而前方的两只,此时也攻了过来。墨白不退反进,迎着两只僵尸就冲了过去。
“哐!”一声闷响,墨白的拳头如同砸中了腐朽的木头。那僵尸横向飞出去,撞在一台废弃的大型机器上,零件散落一地。
“这玩意还是那么硬。”墨白甩了甩右手,一个侧闪躲过了另一只的袭击。那一击落空的僵尸,可能有些失去重心,险些要撞上了右侧的僵尸。只见它身形一荡,稳住了身躯。再次虎视眈眈的望向墨白,嘴里还发着阵阵低吼。
墨白看了看周围,突然眼前一亮,随后向右侧走了几步,拿起地上一根有些锈迹的撬棍。
“求生之路啊。”他看了看眼前的撬棍,“打僵尸还得这玩意好使啊。”
“吼!!!”那名被墨白击飞的僵尸,好像被激怒了一样,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它又的体型是其余三只里面最大的,此时已经从那大型机器里走了出来,扒开了身上散落的一些机械零件。
“哟,生气了。”墨白冷然一笑,随后手上那撬棍被黑红色的能量包裹了起来。他隔空一挥,那挥舞方向的巨大墙壁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凹痕。
“嗯,这个力量差不多。”墨白咧嘴一笑,看向那体型最大的僵尸,
“来,第二回合。”
第16章 撬棍逞凶
那体型最大的僵尸,一声怒吼,身形异常迅猛,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嘴,朝着墨白直扑过来!
墨白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重心下沉,撬棍由下至上狠狠撩起。
棍头精准地撞在僵尸的下颚,发出“咔嚓”骨头碎裂声!那僵尸的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但扑势不减,双手依然朝着墨白抓来。
墨白顺势一个侧蹬,后退避开利爪的攻击范围,随后高举撬棍,一个力劈华山,一棍将僵尸刚刚扬起的脑袋又打了回去。
“抬那么高头干什么。”
而那僵尸,被这么一挑一压,直接砸向了地面。而就在这时,第二只和第三只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扑到!腥风扑面!
墨白讲撬棍往天上一丢,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两只僵尸伸来的手腕,借势旋转了起来,嘴里还哼着:“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在半圈后,突然脱手,两只又向自己来时的路飞了回去。
“太极,四两拨千斤。”墨白拍了拍手,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撬棍。
而那第四只僵尸,还在不远处徘徊着。墨白的眼睛跟随着它,好像在提防着它。
这时,那趴在地上的僵尸,突然伸手抓向了墨白的左腿。
“喂,偷袭不对吧。”墨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个抬腿,再次踩下。僵尸那伸出去的手瞬间被踩住。
墨白提着那撬棍又转过身来:“本来就是你们四个欺负我一个,还搞偷袭。”说罢高举撬棍,朝着那僵尸的头部挥去。
僵尸奋力的想抽出那被踩住的手,但是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力量竟然失效了。而就在那黑红色的撬棍马上就要和自己的脑袋亲密接触之时,它只能侧过身躯来躲避这一击。
“哟,还知道躲?你不是硬吗?”墨白咧嘴一笑,第二棍落下。
接着第三棍。
等棍风停止,那僵尸头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头了。
绝大部分的僵尸砍头或者说失去了脑袋都会死亡,按照传统说法有两只。一种说法是僵尸有一口憋在喉咙里的尸气驱动它们,另一种说法则是由道士用符咒法术驱动的。
头部是“气”汇集和出入的关键部位。砍掉或者破坏头颅可以直接释放掉维持僵尸活动的这口“气”,僵尸就会立刻倒下,变回普通的尸体。而控制僵尸的符咒就贴在它的额头,如果头颅被破坏,就相当于直接破坏了符咒与尸体之间的联系,法术自然失效。
而后期有一种西方说法是,僵尸的本质是“重新激活的神经系统”。大脑是控制其行动和攻击欲望的唯一中枢。它们没有思考能力,只凭本能行动。所以摧毁大脑是让其停止活动的唯一方法。
不管那种说法,至少破坏头颅这个方法是一样,而且所有的灵能者都是这样做。
反正现在这躺在地上的僵尸,是一动都不动了,死气全无。
“好了,有请下一位受害者。”墨白拿起那碎裂的颅骨中的撬棍,看向了四周。
刚刚那两只被他用“四两拨千斤”丢出去的僵尸已经再次出现在他周身,而那只徘徊的僵尸,也加入了战局。
三面合围。
“哟,这还是靖灵司的标准站位啊。”墨白倒是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像一块磐石,静待攻击的到来。
左侧那只动作最快,嘶吼着张开双臂扑来,目标明确,墨白的脖颈!
就在僵尸利爪即将触碰到墨白皮肤的瞬间,他身体猛然向右后侧滑开半步,差之毫厘地避过扑击。手中撬棍也动了,这次不是砸,而是捅。棍头尖锐的部分狠狠刺入僵尸因前扑而暴露的腋下!
“僵尸应该没有狐臭吧?”墨白一脸嫌弃的想道,“算了,它们身上的尸臭应该可以盖过狐臭。”
“噗!”随即撬棍刺穿腋下,即便是僵尸,受此重击动作也瞬间变形,整个左臂耷拉下来,无法在摆动分毫。
僵尸本来就是人,只是说他们除了力气比人大,速度比人快,身体比人硬,爪子和牙齿有点毒之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了。
哦,还有,它长的比较恐怖。
墨白根本不给它反应时间,撬棍顺势下压别住它的胳膊,右脚直接踹在它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一声,应该是断了。
腿骨断裂的僵尸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发出着沉沉的低吼。
墨白看也不看,抽回撬棍,此时正前方的僵尸已经冲到面前,乌黑的指甲直插他的面门!
“这好像躲不过去啊。”
墨白嘴里虽然说着,但是眼里却看不到任何惊慌。他双臂猛地向上,用撬棍的中段硬生生架住了僵尸的双臂,那乌黑的指甲离他的瞳孔距离不到两拳,巨大的力量从棍身传来,震得他都有些手臂发麻,向后退了半步。
“有一说一,你们这些玩意力气大到底是怎么来的。”他瞪着那死鱼眼,好像陷入了沉思,“明明一具普通的尸体,变成僵尸后就会突然力量暴涨,这不符合...喂喂喂,住嘴,我杀了你信不信!”
就在他还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僵尸张开恶臭的大嘴,低头就要咬向他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墨白一个卸力,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右脚自下而上狠狠蹬在僵尸的下巴上。而僵尸咬合的动作被强行打断,头颅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
“打架就打架,能动手你动个什么口!”墨白嫌弃的看了僵尸一眼,说话的过程中侧身一拉,那僵尸重心不稳,直接扑到了地面上。
“把棍子还我。”随后他踩上那僵尸的手臂,用手强行掰开那僵尸的手指,取出了撬棍。随后用那尖锐的部分,直接插入僵尸的后脖筋。随后往前一拉,僵尸的头就像一个被切开的西瓜般分成了两半。
这僵尸最后动弹了两下后沉寂下来。
“最后一个了。”
在他拔出撬棍之时,右侧最后那只僵尸的利爪已经抓向他的腹部!
他顺着侧身的势头,撬棍贴着腰际回旋横扫,棍头扫过右侧僵尸的手腕,虽然力量不足以致命,却成功荡开了这次阴险的攻击。
短短几分钟之内,两死、一伤、一退。
四只僵尸的围攻被墨白冷静到极致的技术化解。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的断腿僵尸,又看了看那两只死的不能再死的僵尸,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刚刚被扫开,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最后一只僵尸身上。
第17章 黑袍人
“咔嚓”。
随着撬棍再一次和头骨的撞击,这场遭遇战基本完美的落幕了。僵尸那坚硬的身躯轰然倒地,那爪子还在还在刨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
墨白提着那撬棍走到了它的身旁,对准它后脑勺直接凿了进去。
“搞定,收工。”随着那爪子已经一动不动,墨白拔出了那撬棍。
“差点把你忘了。”随着身后传来的低吼声,墨白一拍脑门。
他转身走向那“残疾”僵尸。
这是一个双向奔赴。那残疾僵尸也在朝着墨白的方向挪动着,毕竟它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那你挪吧,我正好休息一下。”墨白见状,也是不客气,直接就找了个传输带坐了上去,就这样看着那僵尸朝着他靠近。
“杀生不虐生。”此时黑暗中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再次传了出来,随后两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的长袍包裹着,头上还带着宽大的兜帽,别说是晚上了,白天也几乎看不见他的脸,甚至连他的性别都无法分辨。而身后,跟着一具行动还略显僵硬的僵尸,而那模样,正是那晚在殡仪馆被盗走的那具尸体。
“你这就不算虐生了?把两个死人强行结合在一起,然后拖起来给你打工?”墨白看着眼前的人,有气无力的说着。
“不全是,你刚刚杀的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灵魂和身躯。”黑袍人说道,“而且我只是在利用他们的剩余价值,并不能算是虐生。”
“那我也不算虐生,我也只是在利用它的剩余价值,我看着它朝我爬过来我会感觉很舒心,它创造了一个让我开心的价值。”
“你这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
“说得像你把这些尸体拉起来是为了社会的公共秩序一样。”墨白在言语对线上,倒是吃不得一点亏。
面罩下的人眉头皱了皱:“你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此时,他已经走到了那残疾僵尸身旁,手中凝聚出了一杆长枪。随后插入了那残疾僵尸的脑袋。
“你应该不是靖灵司的人。”做完了这一切,黑袍人再次看向墨白。
“何以见得?”
“你没有带靖灵司的徽章。”
“我懒得带不行啊?”
“靖灵司一般都是三人一组的。”
“我特级调查员不行啊?”
“一具尸体应该不至于让特级调查员出动。”
“一具尸体加上财政司部长儿子的魂魄不能让特级调查员出动啊?”
“应该也不会,就算是首相的儿子,也不会让一个特级调查员出动。”黑袍人好像有点烦墨白的胡搅蛮缠,语速都开始变快了。“特级调查员有着自己的职责。”
“财政司部长儿子的魂魄借助一具尸体借尸还魂了,你告诉我能不能让一个特级调查员出动?啊?”墨白好像也有点受不了面前的黑袍人,声音都开始有些拔高。
两人陷入了沉默。
“你想怎么样。”黑袍人首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把它杀了,把财政司儿子的魂魄送去轮回。”
“不行,我收了钱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谁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墨白感觉这黑袍人,有点一根筋。
“那就动手吧。”
黑袍人也不废话,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暗影能量。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瞬间这些能量就凝聚成数十锥形的个体,同暴雨般射向对面的墨白。
“喂喂,这就二阶段了?”墨白眼中依然不见慌乱之色,黑红色的能量也冲天而起。
锥形能量在墨白面前两米左右的位置就停止了前进,像是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墙壁一样,纷纷碎裂成缕缕黑烟消散,竟无法穿透分毫。
黑袍男此时目光一凝,暗影能力更为浓烈,甚至可以看见在胸前凝聚。
随即一发打出,像是把皮筋拉到最满后射出的弹珠一般,朝着墨白轰了过去。
还是同样的位置,一声巨响,能量从墨白身前开始往两边扩散,就像一条河流被河里的岩石分开一般。
“打不穿吗?”黑袍人暗道,“好像有点麻烦。”
不过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停下攻势,黑袍下的左手悄然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就在那灵能对冲的同时,墨白身后的黑暗中伸出几只触手,直击墨白的后脑。
“哼,雕虫小技。”墨白随即单手一挥,那几根触手瞬间被切成了几块,散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黑袍人消失了,随即面前出现了三名一样的黑袍人,分别从左、中、右三路朝着墨白袭来。
“灵体分身吗?”墨白瞳孔微缩,强大的灵识瞬间提升到极致。
“三个的能量竟然一模一样,灵力控制的不错嘛。”他开口夸赞道,“那就全部打了。”
随后他身形略退,双指成剑,指尖能量汇聚,三道散发着黑色的能量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向三道身影的眉心。
随后他身形快速移动,然后骤然停住,对着空气凌空一拳。
而那显然不是什么无用功,墨白的拳头上慢慢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此时的他正双臂举起,抵挡了这一拳的攻击。
“你怎么知道三道分身没有我?”黑袍人快速退后至那具尸体旁,并疑惑的说道。
“那我会告诉你?我又不是那种用一招还要给你解释一遍的那种人。”墨白一击没有成功也不在意。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黑袍人此时突然道歉道。
“你这个人...还怪有礼貌的。”墨白此时有些无语,到嘴的吐槽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我把这尸体给你,并且让那魂魄轮回。我可以离开吗?”黑袍人突然开口问道。
“怎么?打不过开始谈条件了?”墨白又恢复那吊儿郎当的口气。
“是的,”黑袍人也大方的承认了,如实说道,“虽然说都是试探,但是说实话我没有赢过你的把握。而且我感觉你,好像隐藏一些实力。”
说罢,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黑袍人收起了身上那包裹的能量。
“那按照你说的,你又打不过我?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呢?”墨白目光扫了一眼那旁边矗立的僵尸问道。
他看到那僵尸的手,正放在背后。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我真的要走,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黑袍人说道,“虽然代价会大一点,但是不是完全没有...呃...”
话还没有说完,黑袍人突然感觉身体里被某种尖锐且冰冷的异物刺入。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到自己心脏处,正插着一把从背后贯穿而出的短刀。
第18章 迂回
黑袍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向了面前的墨白。
“你...什么时候...”由于他刚刚散去了周身的能量,他现在的身体除了比普通人强一点以外,没有任何特别。
短刀自然能够杀了他。
而此时的墨白,正站在他对面的位置,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什么我,我又没动过。”他一副不耐烦的说道,“自己看后面。”随即他好像又陷入了沉思。
黑袍人这时才缓缓回头,而身后那僵尸此时正贴在他右后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而手上,正握着那刀柄。
“为...为什...么...”鲜血已经开始从他嘴里流出,中刀的部位鲜血更甚。
“僵尸会失控吗?”墨白这时走到他跟前。
“我...没...见过...”黑袍人的言语已经开始不那么清晰了。
“那你死了这僵尸是跟着一起死吗?”
“是...救...”此时的黑袍人已经无法站立,全身的重量都是被这柄短刀支撑,如果身后的僵尸这时把刀拔出来,毫不怀疑他会立刻倒下并且立即死亡。
而此时的墨白,没有任何想救他的举动,只是站在他面前,摸着下巴沉思着。
黑袍人伸手想要去抓墨白的手,但是扑腾了两下后,手就缓缓垂下,慢慢整个人就毫无动静了。
身后的僵尸也没有站立多久,就在黑袍人闭眼后的十秒钟后,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但是没过多久,又突然站了起来。
眼神木讷,一动不动。
“是因为里面有生魂吗?”墨白自言自语道,刚刚交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之前那四具的体内和这个黑袍人使用的能量如出一辙,而现在这具,除了黑袍人的能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应该就是这生魂,也就是财政部长儿子的魂魄。
“所以操控者死了,控制它的能量消失了后自己又没有被破坏头颅,所以那残魂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墨白的灵异知识算是渊博,但是像这种比较偏门的路子,也不是那么了解。不过此时的他倒没有心情去细究,一抬手,灵力能量直冲那僵尸。
面对冲过来的能量炮,僵尸也是不闪不避,硬吃了下来。没有剧烈的爆炸声,那灵力直接穿进了僵尸的体内,浸入了它的体内。
僵尸的身体开始变得如蝉翼般透明,一声闷响后,直接炸裂开来。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声音,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
接着,一道人形的魂魄出现在了墨白的面前。那魂魄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同,看不清脸,只是一道类人形的轮廓。
“残魂吗。”墨白倒是见怪不怪,随后他手指在那残魂头上轻轻一点,那残魂就移动起来了。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如果轮回前有什么意外我也关不了了。”
目送那残魂离开主厂房后,墨白看向了黑袍人的尸体。尸体都倒下去的位置已经被大面积的鲜血染红,看样子应该死透了。
随即,墨白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就在那尸体不远处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也不知道那出租车还在不在,万一它要是不等了,我一会儿可不好搭车。”墨白嘴里念叨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最后看了一眼那尸体后也离开了厂房。
“真是个谨慎的人。”一个小时后,厂房的黑暗中又走出了一道身影。
约莫二十岁左右的一名青年,面庞清秀,面无表情。
他走到了那黑袍人的尸体旁,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在他准备去取那黑袍的时候,突然猛地一抬头。
那主厂房大门的门缝处,正站着一个人影。
“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墨白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铁锤,正往厂房内部走。
“你不是走了吗?”那青年依然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问道。
“谁告诉你我走了?”墨白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道,“我只是出去转转,刚刚那撬棍感觉已经不能用了,我去找把趁手的武器。”
“那是我理解错了。”青年依然口气平稳,感觉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有情绪波动。
“二阶段这么容易就结束了,感觉哪里不对。”墨白耸耸肩,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是因为没有看到我的魂魄吗?”青年若有所思的说道。
“...灵能者死了哪门子还有什么魂魄。”墨白的脸抽动了一下。
“哦,灵能者没有魂魄吗?我不知道,我没死过。”青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点点头道。
“灵能者本身就算灵异了,死了就彻底死了...我跟你说这些个干嘛?”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开,是我哪里暴露了吗?”青年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开始就暴露了啊,而且太明显了啊。”墨白扶着头,无奈的说道。
看着一脸真诚的青年,墨白完全提不起任何吐槽的欲望。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你去通衢市偷尸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墨白缓缓开口道。
“当然一开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最多也就是一件殡仪馆尸体被偷盗的案件。”墨白顿了顿,“但是如果扯上我们那财政司部长就合理起来了。”
“首先你去殡仪馆“踩点”的时候,带的那一套资料,应该就是我们财政部长的手笔。”
说到这里墨白想了想。
“不过我一直觉得这种资料要弄到手不是那么困难,毕竟只是一具没有人要的尸体。可能是我们部长图个顺手的事,自己操作更靠得住,又或许是因为我们的部长想找个本地人吧,来弥补他的思乡之情。”
“反正你就是来了,然后白天的时候确定了地点位置,随后找了个理由走了。”
“过几天夜里,你就过来用你的自己的独门绝学,把尸体带走了。”
这时墨白看向了青年:“这事换做是我,绝对不可能被监控看到,当然,可能因为你并不在意。”
“因为你知道这事情,最后可能会是靖灵司来处理,看到和没看到,没有什么区别。”
“不对,你这个想错了。”青年突然开口道。
“说说看?”墨白有些疑惑的问道。
“因为在那之前,我不知道有监控这种东西。”青年一脸认真的回答。
“......”墨白扶额,一瞬间有些无语,“那你为什么走山路?”
“因为从小走习惯了。”
第19章 推理
“......我们继续说。”
“你们其实可以去一些还流行土葬的村县去找一具尸体,也可以去一些小城市的殡仪馆去偷。但是由于可能尸体“干净”度的问题,亦或是不是“本地尸”的问题,你们还是选择通衢市这个位置。当然也不排除是部长他觉得方便好操作。”
“然后你把那借尸还魂的尸体带到了指定的地点,部长安排了专门的车把你们送到了别墅。”
“本来这个事情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因为这就本身是一个尸体遗失的案件。”
此时墨白有些无奈的扶额。
“但是,由于你个人这个不认识监控的问题,导致你们的行踪被监控拍了一下。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尸体失踪案,蜕变成了需要靖灵司处理的灵异事件了!”
“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就是故意挑衅靖灵司的,结果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我下次会注意的。”青年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我相信那个部长也是觉得你是不在乎靖灵司所以才没有避开监控,”墨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靖灵司的动向他那个级别是有资格问询的,毕竟这也不是个什么大案子。”
“他通过自己的一些人脉,了解到了靖灵司现在已经追踪到了这里,并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于是你们就开始合计第二步。”
“财政司部长的私宅,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是不能强制性搜查的。”
“你们在别墅布满了私人保镖,搞的密不透风的,就是想告知外界,你们这里有问题。”
“而你这时候就负责把尸体偷偷转移到这里。”
“接着你们在房子里面布置了许多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东西,比如那书桌上的阵法草稿、朱砂、符纸等。”
“因为你们明白。财政司部长这五个字,并不能永远的把靖灵司挡在门外,所以你们要提前准备一点证据,让他们找到。”
“话说,你应该在这里呆了有两三天了吧,应该是有水的吧,我讲了半天有点渴。”墨白顿了顿,对着那青年说。
“有的,你等一下。”青年点点头,随后走向了身后那巨大机器的背后,不一会拿着两瓶水和两个小折凳出来,腋下还夹着一个笔记本。
他把折凳打开,放到墨白的身后:“坐着说。”随后他递上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这人还挺体贴。”墨白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坐下后打开瓶盖就喝了两口,也丝毫不担心这水有问题。“不过你拿这本子是干嘛?”
“做笔记,你说的很多东西我需要学习。”青年一本正经的说着,还从衣服里拿出一根笔,打开了笔记本。
“......”墨白有一种无力感,这种时候,一般对方不都是不可思议、不知所措、愤恨不甘等一些情绪吗?面前的这个青年毫无情绪波动甚至拿出笔出来做笔记?
他突然有点想念王乾。
墨白看着青年那充满求知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你们本来的计划应该是等一个机会,让靖灵司发现书房的那些东西。可能是你们自己制造一个这样的巧合,也可能是等靖灵司的暗中闯入。”
“等他们找到你们准备好的这些灵异证据后,就可以带着搜查令名正言顺的搜查别墅整体。包括那个保险柜。”
“一个常年没人居住的度假别墅,除了正常的生活起居的家具及用品。那保险柜本来就显得特别突兀。”
“然后打开保险柜之后,就可以找到这把钥匙。钥匙自然也不难查,锈迹斑斑、机油味、齿纹复杂...显然就是老式工业用锁。”
“还有F代表工厂,后面的xx应该就是厂房的编号了。”
“我随便上网一搜就搜到了这附近最近的废弃工厂了,靖灵司自然也查得到。”
青年听的频频点头,时不时在思考着什么。而落在墨白眼里,这个表情甚至令他抓狂。
“然后就是脚印了,两个脚印的方式和方向也太明显了。就算靖灵司的人没有看到这脚印,你还在门口留下了一点点的能量波动。他们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主厂房,也一定会就在这里搜寻,搜到你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你选择的这个最大的厂房,应该也是希望他们第一个搜索这里吧。”
青年的眼中甚至出现了一种“知己”的神态,正拿着笔沙沙的写着。
墨白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我的出现让你们的计划短暂出现了一点意外,但是也正是你们的契机。顺水推舟你们就让靖灵司拿到了那些“证据”,估计明早甚至今晚后半夜,他们就可以直接拿着搜查令去别墅全面搜查了。”
“但是我现在把钥匙拿走了,我估计他们也搜不出来什么,最多也就是看着那保险柜发呆。”
“当然我的到来也可能让你有些意外,但是并不影响你,毕竟我进来的时候按门铃了。”
墨白说完喝了口水,感觉有些颓废。
“哦,我以为你是不小心碰到门口的铁链的。”青年若有所思的说道。
“......”墨白此时已经无力吐槽,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是嘲讽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而且就算他吐槽或者阴阳了对方以后,对方大概率也就只是会道歉。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你一开始派出了几具你用符纸控制的僵尸,先进行一波类似那种被发现了的大反派奋起反抗的桥段。如果这次来的人被你消灭了,那么下一次来的肯定比这次的实力更强。”
“反之如果他们成功的战胜了你的僵尸,你就会出现。”
“不管哪种情况,对你最终目的都没有任何影响。你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利用一具假的身体和他们发生战斗,尽量真实一点落败,然后假装谈判,解除能量保护,控制你身后的僵尸把这具身体刺穿就行了。就算这具身体最后被销毁,与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那具被偷来的尸体,自然也会被消灭,而这一缕残魂由于看不清自然会被当成财政部长的儿子被送去轮回。”
“简单来说,你只需要有人看到你死了,并且那魂魄已经被送去轮回了,就够了。”说到这墨白无奈的看了青年一眼,“只是你不知道灵能者没有魂魄这事,当时歪打正着了。”
随后他继续说道:“事情到这里基本就完美落幕了,凶手死了,“失物”找回了,至于财政部长,他想撇清这事有一万种方式。”
“这样,你和那财政部长的儿子,就都安全的“复活”了。”
第20章 顾清砚
墨白说完,有些郁闷的坐在那里。
每次这种时候都是可以收到一些各式各样的表情的,而对面的青年,只是一脸正经的拿着本子,时不时的记录着什么。
“你说的基本完全吻合全过程。”青年关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墨白。
“啊...显而易见。”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么你是从一开始就想到我要假死这件事吗?”
“那倒不是,”墨白仰着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屋顶道,“一步一步吧。刚开始到别墅的时候我只是大概率觉得你们是在引导人过来。”
“后来到了之后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算把你们引过来都杀了,我依然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追捕中。”
“那么唯一的办法应该就是假死了吧,你大费周章的把人叫过来,亲眼目睹了你的死亡,这事儿基本才能算完结。”
“所以在你杀了我这个替身后,你就一直等着我出现?”青年问道。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大概率会假死,但也不是一定就会这样。”说到这,墨白倒是提起了点兴趣,“话说你这是个什么能力?替身术?”
“可以算是,”青年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一些有过生命体征的生物里,然后控制他们。”
“死去的动物也可以?”墨白这下真的来了兴致。
“可以,活的也可以。”青年平静的说道。
“活的也可以?”
“对,只要彻底抹除掉它的意识,就可以。”青年回答道。
“最后那僵尸死了的时候有残魂?”墨白有些疑惑。
“是的,我学过赶尸,师父说我天赋很好,我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和各式各样的尸体打交道。”
你这何止是天赋很好,你简直就是天选赶尸人啊。人赶尸需要一堆东西,你倒好,什么也不用,灵力一灌注,那尸体就跟你走了。
墨白心里想道。
“那你去殡仪馆用的是赶尸的法子?”他又问道。
“对,因为师父说手艺不经常使用会生疏的。”青年一本正经的答道,“而且虽然师父说我天赋好,但是我每次赶尸都不一定会成功,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一直都会练习一下。”
“......”墨白无语,这个感觉就是你明明自己都可以喷火了,抽烟前还要去买个打火机。哦,不对,是抽烟前还要拿出随身携带的硬木棒和木头去摩擦起火。
“闲聊也差不多了。”墨白这时站起了身子,拿上刚刚找到的那把铁锤。“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什么二阶段?”青年开口问道。
“你真身都出来了,不打吗?”墨白奇怪的问道,“一般这种情况不是要开打吗?然后打败你后你告诉我那财政部长儿子的魂魄在哪里吗?”
“不打,我打不过你。”青年一口回绝了墨白。
“而且我也不知道那魂魄在哪里。”接着他又说道,“我昨天才到这里,那具装有曹部长儿子的尸体前天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墨白放下了铁锤:“没有告诉你后续安排?”
“我们只是一个合作关系,他给我钱,我帮他偷尸体,然后把他儿子的残魂塞进去。”青年淡淡的说道,“二阶段的计划你刚刚都推理的很正确了,我只是负责假死,然后制造一个他儿子已经被送去轮回的假象,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青年目光平静,语气平稳。
“行吧,那我走了。”墨白想了想又开口道。
“你不抓我?”青年问道。
“我抓你干嘛?那是靖灵司的事,你这借尸还魂有悖天道,你自求多福吧。”墨白耸耸肩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你刚刚说你就是靖灵司的。”青年歪着头有些疑惑。
“那是我骗你的。”墨白叹了口气,他有点搞不懂眼前的年轻人。
“我有个问题。”青年又开口道,随即墨白停下了脚步。
“借尸还魂为什么不行?”青年接着开口说道,“现在的借尸还魂的确大部分是残魂,就算所谓的活过来了,也没有太多意识。但是如果能把一个完整的魂魄,有意识的魂魄放进一个身体还并未老化但是却意外死亡的年轻身体里,也不行吗?”
他这段话说的极为平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完完全全都是对一件学术问题的探究。
“你认为行吗?”墨白转过身,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神态,深邃的看着青年。
“我没有那么觉得不行。”青年直视着墨白的目光,平静的说着。
“这是一个秩序问题。”墨白缓缓的开口道,“我们先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个问题,你如果死亡了,但身体还在壮年,你是否愿意将你的身体给与一个和你毫不相关的人去使用。”
“我如果死了,我就无法知晓这一切,那么就算我给与了毫不相干的人使用,我也并不知情。”青年回答道。
“那如果你的父母妻子孩子,或者说你的师父,在得知你的身体被他人使用后,你觉得他们可以接受这一点吗?如果你是他们的话,你可以接受这一点吗?你要日夜面对一个占据了自己亲人身体的“陌生人”?”
“那么那个灵魂的家人呢?他们要面对一个长着别人脸的亲人,这种违和感如何维系?”
“当然,如果说双方都可以接受并且毫无异议,那么自然就没有任何问题。”
青年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在认真的听着。
“我们现在再从我们这类人的角度出发。”墨白继续说道。“天道轮回和业力清算。”
“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我们会更加相信这类的说法。”
“一个灵魂没有经过天道的注销或者说重新分配,就强行占据了一个本应进入循环或已然注销的身体里面。这相当于在破坏天道的秩序。”
“一个人一生的善恶,会在其死亡时进行结算业力,并决定其下一世的命运。一个灵魂本应为自己生前的行为承担后果,但“借尸还魂”使他逃避了这次清算。或者说一具身体本该注销或进入循环的时候,被一个灵魂强行入驻,可能会让这具身体承受一些不该是它的因果。”
“当然,这些东西如果不存在,那么自然不会破坏这个所谓的平衡。”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所有的事情,存在即合理。”
“你有本事,去把那天捅穿,去当那天道,那么所有的规则就由你去制定。”
“如果不行,那么规则之下。你可以承受所有的后果,你依然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灵能者,就这一辈子,不要总是纠结于对错。只要你每个决定都不后悔就可以了。”
青年依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思考着。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道。
“墨白。”
“我叫顾清砚。”
第21章 鲁鱼日
日“第一阶段的试炼结束了。”
吴镇岳的办公室内,吴镇岳说道。
“我记得不是还有个什么第四轮吗?”墨白玩着手上那蘑菇,随口问道。
“取消了。”
“还真是为所欲为啊。自己举办的活动,说改就改。也是,本来就是一个考验世家子弟忠诚度的。外面的人测那玩意干什么。”墨白伸了个懒腰,“随便来个什么黄金万两、加官进爵、美女如云、天下无敌的,哪个不比对于世家的忠诚度好。”
“过两天就是传统的擂台试炼了,上次钟震来找过我,要我也去。”
“哦,自己招不到人,就去人家的招聘会抢啊。”
五大世家对外的这次活动,都知道是在招揽英才。靖灵司讲道理也应该参与一下,不说去争夺一下那些天之骄子的名额,至少也可以记录一下落榜的灵能者,后期再做沟通使其加入靖灵司才对。
但是,这些流落江湖的能人异士可能不知道世家的存在,但是靖灵司都改名成一个能出现在普罗大众视野内的部门了,这些人能不知道?
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愿意加入靖灵司。
其次,人举办的比赛你一个同行去凑什么热闹。
这就好比你一个国企开启对外招聘无人问津,然后你跑到人私企招聘会上去招人,但是你福利待遇还没有私企好。
这次如果不是钟震找过来,吴镇岳要是贸然前往,不合规矩。
“五大世家突然出世,上头还是很关注的。”吴镇岳没有理会墨白的话,继续说道。
“是想达成一个战略合作协议吧,毕竟你们也没有办法收购他们。”墨白耸耸肩。
“算是吧,听说擂台试炼你也会去。”
“本来是不想去的,”墨白话锋一转,“那财政司部长儿子,就你那发小,你准备怎么办?”
“这事我现在不方便参与,只能看方唯怎么处理了。”吴镇岳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那么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当然纯粹是个人看法。”墨白看着吴镇岳说道,“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没有可能,调查一下大庸市的靖灵司呢?”
“你是说曹部长和大庸市靖灵司达成了某种协议来复活他的儿子?”吴镇岳皱起了眉头。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闲聊而已。”墨白慵懒的说着,“那人你抓到了吗?”
“没有,靖灵司的同事过去的时候,除了那几具僵尸的尸体,什么也没找到。”吴镇岳思考着,随口答道。
随后他看向墨白:“你和他交手了为什么没有把他抓回来?”
墨白翻了个白眼:“我是什么时候让你有了一种什么都搞得定的错觉?而且再说了,我就算搞得定,我也只是答应帮你调查一下这件事情。抓人的事情也是你们靖灵司的事。”
吴镇岳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墨白,叹了口气道:“那作为老朋友,你可以透露一点他的信息吧。”
“能力不错,算是高级赶尸人吧。”墨白想了想答道。
“知道名字吗?”
“怎么现在打架之前还要自报家门啊?”墨白吐槽完站起身,拿着那蘑菇准备离开,“这事我答应帮你调查,我会留意的。”
说完墨白摆摆手,离开了吴镇岳的办公室。
两天后,钟家院内。
今天的人数较之前少了许多。
而院中那古亭之中,除了世家家主外,还有两道身影,自然就是吴镇岳和墨白。
“由于我们考虑到“心魔”的不必要性,所以取消了。”
钟星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解释没有理由,一句“我们觉得不必要”就说明了取消的原因。
就真的印证了那句所有解释权归举办方所有,而这简单的话语,也证明了世家的霸道。
众人此时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的站着。能够熬到这一阶段,大部分都是了解世家的了。
“现在的人数是...五十八人。”钟星拿出了那本记录的名册,数了数后说道。
在上一轮的“缠身”结束后,只剩下五十三人。而这一轮结束后,基本上把那些抱有侥幸心理、看热闹已经完全是冲着奖金来的灵能者淘汰了。
而作为之前就比较看好的凌锐、秦亦决、陆平三人都在人群之中。
哦,还有卜兢。
“接下来的试炼世家子弟也会参与,规则我大概讲一下....”
能人异士五十八人,世家这边十二人。
诸葛商、诸葛玄、钟颜三人自然是需要参加的。
钟家还有一男一女,钟子齐、钟意。
苏家是两男一女,苏程安、苏凌、苏予宁。
苗家两女,苗锦、苗盈盈。
机关门两男,王干一、李木子。
天工机关门,其实本身来说是诸葛家的一个分支。在诸葛家漫长的传承中,核心子弟皆以参悟天机、执掌阵法为荣。然而在几百年前,家族一名家仆,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天赋。
他对于承载阵法的器物本身,其结构、材质、运转机理等拥有着超乎常人般的直觉与痴迷。他不仅能完美修复古旧法器,更能以其匪夷所思的巧思进行革新,令诸多工具的效能倍增。
他的举动自然被诸葛家所关注。他破格准许这名家仆阅览家族中非核心的机关、器械类古籍,并鼓励其与家族子弟交流。
随着家仆的技艺与思想日益成熟,他与诸葛家主流理念的差异也逐渐显现。这并非尖锐的对立,而是友好的辩论。这些辩论非但没有导致分裂,反而激发了更多思考,促使诸葛家在其传统阵法中,也开始融入更多墨工带来的精巧设计。
时光流逝,家仆身边逐渐聚集了一批同样对机关术抱有浓厚兴趣的年轻子弟和匠人,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机关学派”。而诸葛家主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条新的道路潜力巨大,若继续局限于诸葛世家“阵法为主”的框架内,反而会束缚其发展。
随后,家主召开了一次内部的家族会议。
“龙潜于渊,终须入海。机关之学,如一颗新芽,如若一直在我诸葛家,难以参天。只能让其独立成林,方能尽情舒展。”
随后,诸葛家为家仆及其追随者举行了盛大的送别仪式,并将一枚刻有诸葛家徽的玉牌赠予家仆。
“此去创立“天工机关门”,你我不再是同门,但永远是同道挚友。诸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望两派日后能如日月同辉,交相辉映,共护苍生。”
家仆深深拜谢,立下誓言:“机关门永感诸葛家知遇栽培之恩。两派技艺虽殊,其道一也。此后当互为唇齿,永不相侵。”
自此,“天工机关门” 正式成立。
而那名家仆的本名,鲁鱼日,也正式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
第22章 自由分组
二阶段就是近百年来世家一直举行的无明灯试了。
规则很简单,自由分组,上台互殴。
爬不起来了,主动认输了,跌落台面了,都算输。
每个世家都会有自己的演武场,比试的过程中会有灵力罩住演武场的外围,避免一些灵力导致周遭的建筑破坏。
如果发生一些状况外的事情,家主们就会出手控制局面。
“试炼人数为七十人,自由分组,一对一上场切磋。”钟星说完规则后继续看着名册道,“第一轮,分为35组。第二轮,分为17组,轮空一人。第三轮,分为九组。第四轮,分为四组,轮空一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最后剩下五人后,决出魁首。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钟星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些小声的讨论。
随后一名道袍男子问道:“请问这个自由分组是怎么分?”
“你们可以自己找对手,也可以由我来指定。”钟星回答道。
往年的无明灯试,世家子弟都是自己找对手。本来世家之间就互有往来,有的是有恩怨,有的是想挑战,一般都不需要家主长辈们去跟他们强行分组。
而且就算一人落败了,同伴或者好友还可以接着上。本来就是一个世家内的切磋,没有那么多规矩,家主们看的,也不是说一场两场然后决出一个冠军来之类的。
所以钟星在此之前也是没有想过这类的问题,因为惯性的思维让他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所以他才加了一句他来指定。
好歹是个活动,完全没有应对措施也不太行。
而且退一步说,这个活动本身也是有点随便。随意取消赛制,没有公平的抽签,机制的不完善等。也由此可见世家对这个临时起意的活动并没有太多准备,也可以说是没放在心上。
“那么最后五个人的时候怎么分?又轮空吗?”此时另一名西装女子也开口问道。
“那个时候会告知的。”钟星说完就闭嘴了,倒不是保密什么的,是他自己就不知道。
但他这样子,众人竟然没有任何怀疑,好像世家就该那个样子,霸道又神秘。
“如果没有问题了,你们就可以开始自由分组了。分好了的就到我这边来登记,剩下的我来分组。”钟星见半天没人说话,就拿出了名册。
卜兢此时已经快步走向了一个女子,他可是在那“缠身”阶段看的清清楚楚的,谁强谁弱他门清。
那女子看着卜兢向她走来,则是打起了警惕。毕竟卜兢那入场之前的一系列准备,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嘿嘿,美女,我们切磋一下?”卜兢笑着搓着手,走到女子面前说道,那动作配合着笑容,猥琐至极。
“我拒绝!”女子嫌弃的看了看他立马说道,随后快步离开卜兢身边。
“喂喂,商量一下啊美女。”卜兢一急,声音都大了起来,引来了旁边的目光。所有的目光都是统一的嫌弃。
“你们什么眼神,真的是。”卜兢不爽的小声嘀咕了一下。
当然,并不是只有卜兢一人感知灵敏的,还有几人也和他一样,在搜寻着目标。只是这些人,每当和卜兢对上眼神时,都会下意识的转移视线。
因为卜兢太强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缠身”的试炼中,卜兢可是一人抗住了五只怨灵的进攻,而且他出来后,除了衣服和那只鸡有点脏,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千万不能和这个人对上。”那几名感知灵敏的灵能者,虽然从来没有交流,但是心里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
卜兢却是不知道那几人的想法,只是依然在凭借他的记忆力找寻着那些让他有把握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些人已经找好了对手,在钟星那里登记了。
“卜兢。”一道带着魅惑的声音传入到卜兢耳中,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钟家二小姐,钟颜。
“还在找对手呢?”钟颜笑着走到了卜兢的身旁。
“是的,不好找啊。”卜兢苦大仇深的说道,已经有一些他记忆中的“弱者”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他的目标正在越来越少。
“要不然我和你打?”钟颜笑着说道。
“别,别,你放我一马,姑奶奶。”卜兢赶紧说道,钟颜已经算他在墨白店里接触过最多的世家子弟了,加上他前段时间闲来无事找墨白打听这无明灯试,他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坚决不要和这些世家子弟交手,至少一开始不要。
“那你这样下去找不到对手,最后就会被钟星指定了哦。”钟颜依然笑吟吟的。
“跟别人打至少我还有个机会,跟你我是完全没有机会啊。”卜兢心里想到,嘴里却是说着:“感谢二小姐操心,我再找找,不急,不急。”
说罢他快步离开钟颜的身旁,继续搜寻他的目标。
“师妹,他是谁?”此时钟颜身旁走来一男子,正是钟家的另一名子弟,钟子齐。他浓眉大眼,器宇不凡。只是看向钟颜时,眼神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柔情。
“卜兢,一个朋友。”钟颜的语气倒有一些平淡,完全没有她刚刚调侃卜兢时的笑意。
“就那个关系户?”钟子齐眉头微微皱起,“听钟星说他很一般。”
他并不认识卜兢,在之前的试炼中他都不在。
“师兄找到对手了吗?”钟颜倒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她转过头问道。
“找到了,苏程安。”钟子齐咧嘴一笑,“每次都是他,这次一定会赢的。”
这时,之前说话的那名西装女子走到钟颜面前:“钟家二小姐可否赐教?”
“当然。”钟颜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还没有分组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卜兢。”一道声音又叫住了卜兢,这次的声音倒是比较陌生。
卜兢疑惑的回过头,看到了一名看起来比较憨厚的男人。
“我叫李木子,我想和你打。”李木子说罢还伸出了自己的手,想和卜兢握手。
“我滴个乖乖啊,怎么走了个钟家二小姐,来了个天工机关门的。”卜兢的心,已经凉透了。
“我拒绝。”随后卜兢立马说道。
“但是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了,你如果不和我打,只能等到最后钟星的分配了。”李木子被拒绝后,也不恼火,收回手说道。
卜兢没理他,不信邪的找到了剩下的几人。而那几人看到是卜兢,统统摇头。他们虽然不知道卜兢的实力如何,但是那战斗的扮相,他们可是见过的。灵能者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高人风范的。他们宁可输给一个仙风道骨之人,也不想输给卜兢这种奇装异服之辈。
就这样,场上就只剩卜兢和李木子两人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你了。”卜兢一咬牙一跺脚,朝着那等着他的李木子走了过去。
第23章 二阶段,开始
“墨先生,好久不见了。”
就在众人还在挑选对手的时候,古亭内诸葛起正对着墨白说道。
“啊,是啊。”墨白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诸葛起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也并不在意,转头又对着吴镇岳说道:“吴司长。”
吴镇岳起身,抱拳对着诸葛起:“诸葛家主。”随后他又一一向其余四位家主拱手。
“不必拘礼不必拘礼。”诸葛起笑着说道。“这次靖灵司能来是我等的荣幸。”
“明明是你要人家来的吧。”墨白小声的吐槽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哪个不是听觉超常。
不过众人的选择倒是一致,假装没听到。
随即诸葛起又看向了墨白:“墨先生对这次的无明灯试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对这件事情已经无力吐槽了。
诸葛起见状只是笑了笑,便把目光也转向了正在组队的众人。而其余几名世家家主也只是在各干各的,吕口口这次又拿出来一个玩意正在研究,苗铃则和手上的一只蛊虫在进互动,钟震、吴镇岳、苏流月则是在尬聊。
场面有些尴尬。
好在并没有持续很久。
“那么现在队伍都分好了,请各位移步。”
随着分组的完成,钟星便开口说道。随后他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众人随即跟上。
穿过主屋,众人看到了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气势沉雄。场地由大块青石板严密铺就,历经风雨与人足磨砺,残留着几道深刻的划痕与不易察觉的凹陷,无声诉说着往日激斗的痕迹。
场地极其开阔,足可容纳数百人同时操演。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旗杆顶端迎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烫金的“钟”字,成为整个演武场最醒目的焦点。
演武场边缘,整齐陈列着数排兵器架。但这却并不是刀枪棍棒,而是一些笛子、鼓、竖琴等乐器。
正北方向,设有一座高出地面尺许的观礼台,台顶覆以青瓦,飞檐翘角。台上摆放着数张太师椅与茶几,显然是留给家主或贵宾观摩之位。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更显庄重。
场地东西两侧,则设有阶梯状的看台,是用来给观战或者准备上场的世家子弟准备的。
”每场对战没有时间限制。”钟星此时已经来到了演武场的中间,沉声说道。“各位现在可以先去看台落座。”
之前的试炼都会有时间的考验,是因为那是针对于冤魂厉鬼的。因为灵能者在鬼境中呆的时间越久,灵力快速的消耗,而鬼则不会有同样的问题。那么此消彼长,灵能者会越来越被动。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灵异事件处理的都很迅速,因为就三种可能,要不鬼解决了,要不你被解决了,或者你跑了。
但是对于怨灵以上的鬼,一般的灵能者基本很难逃脱它们的鬼境。
至于对上人,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毕竟本身也不是一个快节奏可以解决的问题。人和鬼最大的区别就是意识问题,鬼只会按照无意识的本能行动,人嘛,那就不好说了。
随着钟星的话音落下,众人已经开始慢慢朝着看台方向移动,随后落座。
而五大世家家主及墨白、吴镇岳也登上了观礼台。
待所有人都坐下后,钟星又拿出那名册。
“一共三十五组,按照登记的顺序依次上场。”
随后他看了看众人,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第一场,钟子齐、苏程安。”
钟子齐咧嘴一笑,一个健步就跨上了演武场。他今年已经29岁了,算是最后一届了。
这里要说一下,世家家族的组成。
“本家”,也称为 “大宗” 或 “宗家”,是整个家族的核心和权力象征。通常由家族的嫡长子世袭罔替。如钟颜,就是本家。
“分家”,也称为 “小宗”,是从“本家”分离出去的旁支家族。由庶子或次子建立,后世依然沿袭。钟子齐、苏程安就属于分家。
再就是门客或者家臣,这些是外姓人,但依附于家族,为家族服务。其中能力杰出者,可能会被赐姓或被重用。如钟星。
在前几届的无明灯试中,钟子齐的对手就一直是苏程安。原因倒也简单,他被苏程安击败了。
世家子弟,别说是分家,就算是家臣,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不止是钟子齐,这些世家子弟中这种不服输比比皆是。
今年已经是他最后一届了,如果能在这最后一届战胜他认定的“宿敌”,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一名男子这时也缓步登上了演武场。
他面容清俊,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一袭白色的长衫,用料肉眼可见的高级。
他就是“千丝苏家”的苏程安。
苏家有一种无色无形的“灵丝”,由自身灵力凝练而成,这一般也是他们对敌的手段。和钟家那种凭借音律的方式不同,他们更擅长手上的功夫。
苏程安上来就对着钟子齐拱拱手,尽显儒雅。
“哟,第一场就是世家对决啊。”墨白此时在观礼台上,拿着一杯刚刚泡好的速溶咖啡喝着。
“两人应该算是第四次在这无明灯试交手了。”钟震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目光也在演武场上。
“是呢,”而旁边的苏流月笑着接过话道,“你们钟家那小子也挺执着,年年追着程安打。”
“今年过后他就无法参加无明灯试了,该是想堂堂正正的赢一次吧。”钟震声音平缓,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
“那让我们好好看看吧,不过程安可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哦。”苏流月笑道。
演武场上。
“苏程安,我这最后一届了,不打败你一次我不甘心啊。”钟子齐哈哈一笑,大声的说道。而手已经按上了手上小巧的五弦古器。
“钟兄,还望手下留情。”苏程安则是平淡的回应道。
“开始吧。”随着钟星的声音落下,他已经离开了演武场。
钟子齐并未抢先强攻,而是左手按弦,右手食指在第五根最粗的宫弦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浑厚的单音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涟漪,缓缓向苏程安推去。这声音不刺耳,甚至还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但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微尘竟被齐齐震开。
苏程安嘴赞叹道:“钟兄的镇魂音越发纯熟了。” 说话间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弹,一道无色无形的灵丝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钟子齐,而是精准地刺入面前的一块石板缝隙。
就在金色音波即将触碰到他时,苏程安指尖微勾。
瞬间,由灵丝所牵引的一面青石板从地面骤然升起,正好挡在音波之前。
“嘭!”
音波与石板同归于尽,化为齑粉。
至此,第二阶段的试炼,正式拉开帷幕!
第24章 第一场
钟子齐目光微凝,随后笑赞道:“好巧的劲。”
随后他不再试探,双手抚上琴弦,指法骤然变得繁复。
一连串高亢、急促的音符迸发而出,化作数十道半月形的音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射向苏程安。
这一次,攻击不再缓慢,而是迅疾如风,覆盖范围极大。
“来得好!”苏程安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只见他双手齐出,十指舞动。无数灵丝从他指尖迸发,在身前飞速交织,瞬间结成一张巨大的灵丝大网。
音刃撞入网中,大部分被柔韧的丝线缓冲、偏转。但任有漏网之鱼,穿透网眼。
苏程安瞳孔微缩,身形飘忽般后撤。
“撕拉。”
虽然他撤的够快,但是衣服还是被凌厉的音风割开一道小口。
钟子齐见状,五指在角弦上一压一拂,一道奇特的螺旋音波扩散开来。
苏程安周身一滞,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变得缓慢,仿佛陷入了那泥沼之中。
“又是这招吗,真是麻烦。”他眉头微皱,但是并没有慌张。随即他深呼一口气,双手猛然按向地面。
钟子齐这是音律形成的困阵,苏程安交手多次,自然熟悉。他这一手按地,自然不是向着钟子齐而去。
双手触地瞬间,更多更细的灵丝如同植物的根系,钻入地下。通过灵丝感知地脉的微弱波动,找到了这音波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
所有的阵法都有阵眼,这音律成阵,也是一样。
“找到了。”苏程安露出微笑,他指尖一挑,一根灵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刺中了某个无形节点。随即整个困阵微微一颤,那粘滞感顿时消失。
“钟兄的阵法造诣又提升了。”苏程安笑道。
“有个什么用,还不是被你破了。”钟子齐有些不爽,每年他都会有精进,但是每次都会被苏程安破阵。
“钟兄,小心了。”
苏程安的第一次攻击,来了。
他双手猛的往前一甩,一股股细腻的灵丝迸射而出,直击钟子齐的面门。
“太小看我了。”钟子齐手指抚弦,音律瞬间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屏障。
而想象中的灵力对撞并没有发生,那十几股灵丝在音律屏障面前,如同活了般,突然转弯了。它们绕过屏障,从左右两侧以及空着,朝着钟子齐缠绕而去。
苏程安的目的很明确,束缚钟子齐的双臂,让他无法弹奏。
钟家以音律御敌,如果能成功让其与手中那乐器分离,至少可以让他们损失掉一半以上的战力。
“苏程安的灵力控制更加精进了。”观礼台上,钟震沉声说道。
苏流月莞尔一笑道:“钟子齐应该还有破解之法。”
此时的钟子齐,看到那向自己靠拢的灵丝,却不闪不避。
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融入怀中古器,让身心与乐器共鸣。
只听一道清心圆润的和谐音律响起,接着,这音律在钟子齐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音波屏障,还根据着灵丝的侵袭不断地自我调节。
像是一种绝对防御。
灵丝触及这层屏障,就像碰到了高速旋转球体,纷纷被那股柔和却坚定的灵力滑开、弹飞、消融,根本无法近身!
“哟,回天啊?”墨白此时倒是突然说了一句。
倒是没人理他。
苏程安数次尝试突破无果,最终洒然一笑,收回了所有灵丝。
“罢了罢了,钟兄你这音域一旦大成,我这丝线便无从下手了。这场是你赢了。”
话音刚落,钟子齐也睁开眼,琴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爽的说道:“苏程安,你这明显没有尽全力。你那灵丝变幻莫测,若非我龟缩自守,早已落败。若非切磋,而是生死相搏,你必有更多诡异手段,我未必能防住。”
苏程安笑道:“钟兄也道只是切磋了,若生死相搏,钟兄难道就没有压箱底的招式?”
说罢他对着钟星拱了拱手,便下台而去。
“好像是这么个理。”钟子齐扣了扣后脑勺,随即朗声大笑了起来。几年的落败阴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程安倒是做了个顺水人情。”钟震说道,以他的眼力,自然看的出来苏程安如若强攻,最后落败的依然是钟子齐。
“都是世家子弟,免得落了心魔,得不偿失。”苏流月笑道。
钟震看向了苏流月,点了点头,神情复杂。而诸葛起此时看向了钟震,眼神深邃。
钟家虽然齐名这五大世家,但是其实所有人的清楚,钟家在这世家之中,一直是垫底。
世家处理灵异,向来是配合。钟家之所以说是垫底,是因为他们主要负责的是“攻”。
就像一个游戏队伍,有物攻、法攻、辅助、控制等等的职业区分,钟家一直担任的就是法攻这个角色。
不是说他做的不好,只能说比较普通罢了。其实在早期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原因归根结底简单来说的话...
都是Ad在carry。
直到Ad不在了,他一个Ap顶上后,才略显疲态。
“第一场,胜者,钟子齐。”钟星开口说道。“下一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试炼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过程就不那么和谐了。
第一场因为是世家之争,本就是老熟人,也都有所保留,点到为止。
而后面的对战,这些互不相识的灵能者,则有些“不遗余力”。
如场上二人缠斗如野兽,指甲抓挠、牙齿撕咬无所不用其极。最后钟星不得不下场连拉带拽才将血糊糊的两人分开。
又如一方虽已抱拳认输,却在对手转身刹那暴起发难,灵力直取要害,引得满场哗然。
还有那已经宣布胜者后,落败者不顾试炼规矩,一枚带有冰冷能量的暗器甩出...
钟星感觉到无比的疲惫,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他本身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民间灵能者的死活,但是作为主办方的裁判,他又不得不管。
此刻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想尽办法也要拒绝家主的指派。
而擂台之上,石灰粉漫天飞扬,这些灵能者使出的尽是下三滥招数。
原因倒也简单,本身这些灵能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各种情绪的放大。灵力凝聚这个阶段,基本也是大部分灵能者的分水岭,如果你可以成功的控制灵力,那么灵力就可以为你所用。反之,你就会被灵力控制。
灵力的来源本身就来自于灵异,会影响你的心智,你的所有性情都会被放大。
“下一场,”钟星刚刚收拾完一个落败完甚至要同归于尽的灵能者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拿出了名册。
“诸葛商、江毅承。”
第25章 卜兢出场
诸葛商的出场,自然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包括观礼台。
一些知道世家的灵能者,除了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主名字外,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号称五大世家三十岁以下的第一人了。
“他就是诸葛商?”
“是的,我见过一次。”
台下有人正在小声的说着。
今天的诸葛商倒不太一样,一身西服看起来并不像世家子弟。他听到名字后,缓缓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着装,缓步走向了演武场。
而他的对手江毅承,此时已经站在演武场上了。
两人登上演武场后,微微拱手。
“开始吧。”钟星心里松了口气,这场应该不需要他出手去处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听到比赛开始的江毅承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他在观察,观察这位26岁的天才。
诸葛商少年成名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他一直是青年一辈的领军人物,不论在哪。
世家中,他是那群天才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原因是他第一次参加无明灯试时,在“缠身”的阶段就直接消灭掉了一只怨灵。虽说是家主模拟出来的怨灵,可能不如真实的怨灵,但那时的诸葛商,才八岁。
十四岁的他,就已经开始跟随师兄进入鬼境去处理灵异了。和卜兢那种跟着师父进去混不一样,诸葛商属于主力。
十七岁的他,首次参与三年一次的无明灯试擂台演武,一举夺魁。
而直到现在为止,他无一败绩。
“你不是我的对手。”
见对手许久不攻过来,诸葛商缓缓开口道。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嘲讽或者贬低的意思,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江毅承沉默了。
“我知道,但是请赐教。”许久后,江毅承开口道,随即再次拱手。
“我明白了。”诸葛商回礼,“那么,小心了。”
江毅承随即感觉眼前一黑,周身的环境显然已被改变,自己应该是进入了对方的灵域之中。
他立刻沉下心神,调动体内灵力。
“你输了。”
江毅承的灵力还未凝聚成形,就被耳边的声音惊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周身的环境开始恢复,而诸葛商依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从未移动过一样。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流下。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在心里暗道,那突然就把他包裹的灵域,以及那道让他感到压力的声音都让他毫无头绪。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但是没想过会输的这么快。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五息时间,诸葛商摧枯拉朽般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我...我认输。”江毅承拱手道,“感谢手下留情。”
诸葛商只是点点头,随即转身下台。
“已经进入灵气循环的境界了?”苏流月笑着看向诸葛起。
“刚刚摸到一点门槛,并未完全掌握。”诸葛起淡淡的说道。
“看来这次无明灯试的魁首,已经一目了然了。”苏流月笑道,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各位的子弟大部分都还没出场,且这次对外,定有卧虎藏龙之辈。”诸葛起自然不会在意这奉承之话,随即他突然看向了墨白。“听说墨先生也推荐了一个名额,我对他倒是充满好奇。”
“啊,”突然被点名的墨白好像那上课突然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是啊,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对他有什么好奇,因为我只是来看能不能混个奖金的。”
说到这,墨白突然来了精神。
“正好你们五个都在,要不然下次无明灯试把这个年纪限制放宽到四十岁如何?”他思考的说道,“你们看,这样一来,就可以吸纳更多的灵能者。”
“你们不出世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大部分人都是二十多才接触到灵异事件,就拿平均二十岁算。能到灵力凝聚至少也得三四年吧,期间还要不停的接触灵异才可以。”
“不是说像你们这样的,从小就开始和灵异打交道,还有专业的人指导、教育,理论实践一起抓。他们没有这个条件的。”
“你们看,世家的要求是八岁就要开始试炼了,所以定在三十岁以下,合理。”
“但这些人呢,他们可能二十五岁都只是开启了灵识的状态,怎么比?我知道,你们世家这次对外,也是为了吸纳一些人才。但这些歪瓜裂枣有什么好吸纳的呢?”
就在墨白高谈阔论的时候,钟颜已经成功战胜对手。
“你们看,钟家二小姐这对手,年龄和她差不多,但实力呢?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啊。”
“这就是弊端,你们八岁开始到三十岁,还有名师指导。经历了二十多年的灵异接触,这些人才四五年而已,这公平吗?”
“你们想想,如果把这个试炼的条件放宽,四十岁,不,五十岁。那么来的都灵能者要经验有经验,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不是吗?对于你们的扩张计划,百利而无一害啊。”
“那如果真的这样,我们不是要改名叫“中老年交流会了?””
总是沉默的苗铃突然开口,从那个表情来看,好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名字什么都重要吗?不重要吧?”此时的墨白就像一个传销头子,极力的推销着自己的产品一样。
“如果墨先生愿意在我世家内挂个“门客”的头衔,自然一切都好说。”
此时诸葛起笑着接过墨白的话。
“加入你诸葛家,我不是还要改名成诸葛白。”墨白一听这话就像蔫了的茄子,“不过你别说,你叫诸葛起,我叫诸葛白,我们两这名字加起来,就很文武双全的味道了啊。这名字还真不是白起的啊。”
“并不是要墨先生加入我诸葛家,是任何一家都可以。”诸葛起没有管墨白后半句那没有营养的话。“而且这个姓的话,我相信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去给你墨先生赐姓的。”
“每次的讨论都是到这里戛然而止的,今天也按照往年的剧情来吧。”
墨白说完往太师椅上一靠,诸葛起也只是笑笑,没有接续。
此时,台下的演武场依然在激烈的缠斗着,不过胜负倒是很明显了。
就这样,伴随着灵力的碰撞,太阳,也即将落山了。
“下一场,卜兢、李木子。”
随着钟星的声音落下,也代表着这三十五组的比赛,即将接近尾声。
第26章 “缠斗”
随着最后一声开始的声音,这三十五组的最后一组比赛,开始了。
卜兢此时站在演武场上,与其是说来比试的,不如说是来开展销会的。
“缠身”试炼的那一套,就不多赘述了。除了那一套的大公鸡不在,其余的现在依然都在他的身上。
不止如此,腰间、背后、胸前,甚至裤腿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他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便发出叮叮当当声响。
“难道他会钟家的音律?”此时他前的李木子倒是有些好奇,之前的试炼他也不在,都是在这擂台赛前到的,他也不认识卜兢。
只是他一到,那机关门的吕家主就跟他说,要他去找这个卜兢比试。
吕口口包括机关门上下,其实都对这个比试毫无兴趣,他们属于那种沉浸在自己的机关大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
所以李木子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家主叫自己去对付这个卜兢,肯定不是试探什么实力之类的,肯定是这家伙身上有好东西!但是,这人能通过第一阶段的试炼,证明实力肯定还是有一些的,不然自己的家主应该也不会注意到。总不能完全都是因为东西好吧。
所以,对于卜兢这一身装扮来看,李木子做出了刚刚的推断。
但是事实的确相反,吕口口就是冲着东西去的。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李木子也懒得去揣摩,他打开身旁矗立着的黄铜机关人的后背,在鼓捣着什么。
这机关人是他精心打造的,线条流畅,关节精密,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喂喂,裁判。”卜兢对着钟星大喊着,“他还可以带帮手吗?”
钟星此时已退居演武场边缘,听到卜兢的话后他眼睛一闭,并不想理会。
“切,世家之间的包庇。”卜兢内心暗道。但这样不行啊,对面现在只是拿出来一个机关人,万一对面等下开了个高达过来自己该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求人不如求己。
想到这,卜兢大声的对着李木子喊道:“朋友,你那是个什么玩意。”
由于他喊得十分用力,自然带动了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声响,把正在给机关人装能量的李木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卜兢的音波攻击直接杀过来了。
“机关人啊,你没见过啊?”李木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回答道。
“当然见过了。”卜兢以为这李木子在嘲讽他,随即就中气十足的回答道,他这倒没有那江毅承有眼力。“你这机关人就一个吗?”
卜兢迫切的想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只有一个,他怕真的坏了一个对面掏一个出来,那算是完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先打坏一个。
“???”李木子突然警觉起来,机关人这东西,向来都是一人一个,因为一个人的灵力最多只能操控一个机关人。
除非是你达到了灵气循环的层面,才可能同时控制多个机关人。
像吕口口,至少就是四个机关人。如果像李木子这样的机关人,吕口口可以控制一百来个。
不同的实力,制造出来的机关人自然也不是一样的实力。
“莫非他已经达到了这个实力?”李木子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这样的话,我什么也逼不出来啊。”
他心里明了,家主就是想要他逼出对方的一些灵器出来,看后期能不能有所交易,甚至可以通过一些非法的途径获取。但如果对方实力是自己预估的情况下,那自己不被对方 一招秒了都不错了。
而李木子的沉默,让卜兢心中更加慌张,以为自己问到了关键问题,对方避而不答。
也是,两军开战前,你上去就问:“你今天带了多少兵马,埋伏了多少兵马,支援有多少兵马,他们都在哪里呢?”
还指望别人回答你啊?你傻还是对方傻啊?
“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卜兢还在想着办法怎么去套话的时候,李木子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一个拱手说道。
至于这个“前辈”,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要喊了。
“嗯?前辈?我吗?”卜兢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甚至看向了钟星,但是李木子面对的方向就是自己,好像就是喊的自己。
“嗯,那就攻过来吧。”随即他自己的声音也沉稳了许多,他虽然胆子小,但是不笨,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好像被自己某句话唬住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但是现在不装高手,更待何时?只要对方心中有所忌惮,自然会小心谨慎。自己的转机说不定就在这个谨慎当中。
只是他这一身装扮,怎么也不像个高手。
“那得罪了。”李木子眼神一凝,手掐法诀,喝道:“突进!”
黄铜机关人眼中红光一闪,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轰隆隆地冲向卜兢,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直击面门。
“我靠,这么快?!”
卜兢还以为这机关人的移动会和常人无异,结果这三步两步的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年轻人,怎么这么急躁。”他虽然内心慌乱无比,但是声音依然沉稳。手握着那油光发亮的雷击桃木剑,对着冲来的机关人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挥。
“果然是上好的雷击木芯。”此时的李木子和观礼台上的吕口口皆是眼前一亮。
桃木剑划过机关人光滑的表面,连道划痕都没留下。而机关人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中卜兢的鼻梁。
“不行不行,这个不对路子啊!”卜兢心中暗叫不好,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机关人的攻击,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有了!”他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竹柄的痒痒挠。
“吃我一招“如意探云爪”,专治各种关节问题!”
随即他立马跳起来,试图用痒痒挠去挠机关人的胳肢窝。他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这种关节性位置一般都是薄弱的一环。
不过他武器选错了,结果当然是徒劳的,痒痒挠在金属外壳上敲得梆梆响。
“九节灵竹?!”此时不止机关门的三人,连钟震都睁大了眼睛。
这九节灵竹,是一种竹节均匀、质地坚密且能良好共鸣灵气的竹子,他钟家很多古乐器都是用这九节灵竹制造的。
而且,这九节灵竹,因为要自然风干十年以上,所以十分稀少。
现在竟然出现在一个痒痒挠上。
李木子强压内心的惊讶,忍不住喊道:“前辈!请认真比试!”
“认真!我哪里不认真?”卜兢一边继续尝试着击打着机关人,一边喘着气说道。
这话传到李木子的耳中,变成这位前辈有些不耐烦了。
第27章 神秘高手
“墨先生带来的这人,好像的确有点意思。”诸葛起看着卜兢的一系列操作后说道。
而场上,卜兢已经放弃了痒痒挠的攻击,开始了尝试了一些新鲜的玩意。
“看我照妖镜!”此时的卜兢正拿着那一面外围刻有八卦的镜子,对着那机关人照了过去,不过显然毫无用处。
“迷魂烟瘴炉!”随即他又拿出一个香炉,香炉的飘出彩色的烟雾,但是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不是你有帮手,我也有!”眼看现在的物品都没有什么作用,卜兢又从怀中掏出一只机关木鸟。
看到这机关之物,李木子眼神一凝,暗道:“难道他还懂我机关门的机关之术。”
只见那只机关木鸟在扑通了几下后,直接摔落至地面,看是用那两只木爪走路,那翅膀好像只是一个装饰品一样。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卜兢像是把家当都搬了出来,却连机关人的漆皮都没蹭掉。
“窥灵镜?!镇魂炉?!机关鸟?!”
而观礼台上现在倒是挺热闹,连墨白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前两个物品虽然珍贵,但不至于是那种绝世之物,世家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只是最后那机关鸟,很显然就是机关门之物了。
“我滴个乖乖。”吕口口此时说道,“我估摸他好东西多,没想着这么多。连机关鸟这玩意都有?”
机关鸟一直都是机关门收集情报所用,它可以自由出入怨灵这个级别的鬼境,配合上窥灵镜,是机关门独有的侦查机关兽。
这东西一直是机关门独有,说卖吧,也不是不行。但是世家都有自己的侦查手段,用不上。至于普通的灵能者,买了之后还要买灵能模块,不买的话这机关鸟也只能是个装饰品。灵能模块是个大开销,也不划算。所以这机关鸟一直都是机关门自己在使用。
“这卜兢,如不是背后有高人,就是大有机缘了。”诸葛起笑道。“墨先生选人还是眼光独到。”
对于诸葛起这种窥探天机之人,命不是最重要的,而运才是。
“我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绝对不会让他来参赛。”此时墨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还不如强行把他绑了,把这些东西直接卖出去。”
想到这里,他还真的陷入了思考,似乎在考虑着怎么执行的问题。
就在此时,那机关鸟又一次展翅飞了起来,站到了那机关人的头上。也许是同宗同源的缘故,也可能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机关人也没有任何举动。
而场上的李木子叹了口气,决定快速结束掉这场比试。
“擒拿!”只见他大喝一声,机关人双臂一展,一张金属大网呼啸着朝玄机子罩去!眼看避无可避!
“你这是逼我出绝招!”卜兢突然大喊,似乎终于放弃了那些不靠谱的小玩意儿,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从最贴身的口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颗黑布隆冬的球状物品。
只见那颗黑丸用金箔纸包着,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极其复杂的符咒。
“看我的‘癸水阴雷子’!”卜兢用尽平生力气,将那颗梅子朝着机关人的胸口掷去!
“什么?”准备上前的李木子听到这名称后,瞬间止住了脚步。“道家的?还是诸葛家的技艺?”一边思考着一边双手掐诀,准备着后手。
而此时还留在选手席的灵能者也是屏住了呼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啪嗒。”
黑丸软绵绵地打在机关人坚硬的胸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然后掉在了地上。唯一吸引的就是那只机关鸟,又从那机关人的头上飞了下来。
全场寂静。
随即哄堂大笑,还有一些灵能者对自己真的会期待这个大杀器还感觉到羞耻。
机关人之前倒是没有被这名称炫酷的技能所喝退,眼看这机关大手已经快要抓住卜兢的道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只机关鸟似乎对那颗黑黢黢的“溜溜梅”产生了浓厚兴趣,用喙啄了一下。
“轰!!!”
一声不算太大但异常沉闷的巨响从机关人内部传来!紧接着,机关人那威武的身躯猛地一僵,关节处冒出滚滚浓烟,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然后,它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像个雕塑一样,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这...”不止是卜兢和李木子,看台上的各位都一脸诧异。“这也可以?”
原来,那机关鸟啄黑丸时,产生的微小能量波动,阴差阳错地,正好干扰了机关人核心法阵最脆弱的一个能量节点!
这是什么天选的运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卜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刚刚的攻击下,他差一点又要使出那招懒驴打滚了。
“果然是高手。”而此时的李木子,则是在回忆刚刚的战斗。
“对方一开始音波攻击只是试探,随后又掏出了各种法器是为了劝退,接着拿出了本门机关鸟,最后假意使用数术,假意佯攻,实则诱敌深入。再配合那机关鸟和黑丸碰撞的能量波动,用最小的代价终止了机关人的运行。”
想到这里,他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卜兢,那正在拍打灰尘的身影变得神秘起来。
“一坏扣一环,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而且并没有破坏我机关人的表层和结构,应该是留面子给家主的。”
“此人果然不是我可敌的,现在也算看到了一些稀有器具了,家主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想到这,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其实本质上,他还有一战之力,毕竟机关门人,不可能只有这一具机关人。就像现在他的身后,还有一把奇特的手弩并未使用。
只是他可能想的有点太多了。
“我认输。”李木子开口道,全场哗然。
“就认输了?机关门就这点手段?”
“难不成这个卜兢只是在台上装傻,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别的不说,他在“缠身”的时候,一个人面对的可是五只怨灵。”说这话的正好一名已经战胜对手,灵识感知十分灵敏的灵能者。
“五只?”周围的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嗯,我之前选人的时候一直都是避开他的。”那灵能者神情忌惮,语气肯定。
“嘶...这么说,他今天这是扮猪吃老虎?”
一瞬间台下的讨论从笑骂变成了凝重。
所谓三人成虎,现在至少有一大半的以上的人,开始谨慎的看向了那演武场中那看似狼狈的神秘高手了。
对着目瞪口呆的墨方和全场观众,一本正经地说:
“咳咳,承让承让。法宝不在多,在于用得巧。此乃…呃…反正,多谢机关门手下留情!”
第28章 玄门对决
今天的演武场,放着一个盒子。
里面有35个球,球上都有着数字,1到17的数字都有两颗,还有一颗上面是0。
这是昨天试炼结束后,钟星叫人去买的,用途也很简单。
抽签决定对战的人员。
昨天的试炼结束后,大家自然对于留下的人实力有一个大概得估摸,如果继续放任自由分组,那么实力比较弱小的自然就成了香饽饽。
那么可能很多实力上游的选手就会在早期相遇,最后的试炼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看。
这方式,倒也没有问题,但是为了相对的公平和一点趣味性。他还是向钟震建议了这个抽签的想法。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个箱子以及里面的小球,就出现在了这演武场的中心。
“所有的人,依次上来抽数字,两个数字一样的就为一组,抽到0的轮空。”
他的话还是那么简洁明了,不客套不拖沓。
其实昨天这些人心中都有几个人是不想去选择的。
这其中,竟然有卜兢的名字。而且在大部分人心中这个“不想挑战的名单”中,他的名字竟然就在诸葛商后面。
这部分人群,可以分为三类。
其一,靠着那几位灵识敏锐的同行宣传,一部分已经知道卜兢那“恐怖”的战力,五名怨灵的围攻而不落下风且只是衣脚为脏。虽然不排除这些人在说谎,但是在他们提到卜兢时,脸上都会闪过一丝紧张的情绪,并且还有人发觉,在第一次的自由组队中这些人可是绕着卜兢走的,如果真的是弱者,他们自己不选吗?
其二,通过那一场同李木子的较量的确有一些灵能者在怀疑卜兢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毕竟那可是世家子弟,认输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一些忌惮。世家子弟,可是比他们更高的存在,连他都有些忌惮,可能卜兢真的有一些实力。
其三,卜兢可能会让他们狂掉san值,这一类人群依然认为输谁都可以就是不想输给他这种毫无时髦值的。
综合坊间传闻、官方认证以及时髦属性以上三点,卜兢一跃而成为“不想挑战排行榜”中的No.2。
卜兢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此时的他正排着队,焦急的等待着上去抽签。
观礼台上墨白今天也不在,据说是自己感冒了不愿意传给其他人,这理由比“我今天上班迟到了是因为碰上了外星人侵略地球了”还离谱。
此刻的他,正坐在吧台面前,拿着那欠条,在想着可以换多少灵器回来。
轮到卜兢抽的时候,钟星突然拿走了那抽签的箱子,随后说道:“你不用抽了。”
“哈?为什么?”卜兢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前面的都抽完了,组已经分好了。”钟星冷淡说道,如若不是他自己放的球,他甚至怀疑卜兢作弊了。“不信你就自己拿出来。”
卜兢有些疑惑的把手伸了进去,果然箱子里就剩一个球了,他抓住那孤零零的小球,拿了出来。
球上的数字是0。
“就是说我轮空了?”卜兢随即大喜道。
“嗯,你如果不想观战,可以直接走。”钟星收回箱子,转身离去。
卜兢倒没有对钟星的态度生气,耸耸肩,自己走回了选手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反正今天人也少了一半,位置多的是。
然而这第一场的比试,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道玄和诸葛玄。
道玄是道教的一名弟子,也在那个“不想挑战的名单”中,上一场比赛中他手持一柄松纹古剑,两分钟内就解决了对手。
话说这诸葛家和道家,倒是有些不解之缘,特别是在数术上有着大量通用和共享的理论基础。
道家是这些数术理论的创造者和集大成者,而诸葛家则是将这些理论在某个方向上,例如阵法、推演等应用到极致的顶尖世家。
像阴阳、五行、八卦、星象等,都属于其理论基石。
基于以上理论,发展出的具体术数也是相通的。如奇门遁甲、太乙神术、六壬术等,还有一些更细的这里就不做细说。
尽管理论基础相通,但他们的终极目标和实践路径有显着区别。
诸葛家期望的是一个“人定胜天”。运用数术干预、掌控、改变现实世界和命运,多是以求达到某种战略或战术目的。他们将数术作为工具,极致化、工程化,强调的是“用”。
而道家讲究的是一个“天人合一”。通过数术理解、顺应天道自然,作为探索宇宙规律和修炼自身的法门,强调的是“悟”。
诸葛家和道家就像是从同一棵名为“玄学”的古老巨树上,他们虽然共享着阴阳、五行、八卦、干支等共同的根系和主干,却生长出的两根不同的粗壮枝干。
就简单来说,如果诸葛家的子弟和一名道家的弟子坐而论道,他们可以在《易经》卦象、奇门局盘上侃侃而谈,彼此心领神会。
但一旦付诸实践,一个会去排兵布阵,另一个则会去画符炼丹。
正因如此,这第一场对决,更像是一位老师在对两名优秀学生的一场考试。看看这“理同而异用”的两名学生都成长到了何种境地。而两人名字都带有一“玄”字,更有着那冥冥之中的安排。
演武场的石台左侧,站着诸葛家的诸葛玄,他今年二十三岁。
他和诸葛商穿着倒是不同,一身白色长衫,面容清秀,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这个年纪的他在诸葛家也是出类拔萃了,整个家族中也只有诸葛商让他服气。
毕竟小时候挨了诸葛商好几顿打。
诸葛玄手右手拿着千机匣,后腰初插着数面阵旗,正是他初到通衢市面对那魔化的赵山河所用的流影阵旗。
右侧,则是道家道玄,他与诸葛玄相比年龄略长。
道玄身着玄色道袍,袖口绣有云纹,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他背负一柄松纹古剑,左手随意地捏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符纸无风自动,隐隐有雷光流转。
“切,又是你。”诸葛玄还是那么一副目中无人的口气,显然两人应该是认识。
“你这小子,还是如此目中无人。”道玄笑道,“上次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切,那次是我马失前蹄了,这次一定让你好看。”诸葛玄好像被揭露了什么旧事伤疤一般,脸上有些挂不住,忿忿的说道。
道玄大笑道:“上次能打趴你,这次一样。”
第29章 以力破巧
“开始吧。”
钟星话音未落,道玄长笑一声:“诸葛玄,今天就让你彻底明白,这玄门,可不止那诸葛商一人!”
说罢他竟不掐诀念咒,只是左手一扬,指间那张符箓瞬间燃尽。
“敕!”
一道刺眼的白色电光瞬间撕裂空气,带着霹雳之声直劈诸葛玄的面门!毫不拖泥带水。
“切,就你这掌心雷还想伤我。”诸葛玄不屑的说道,他丝毫没有慌乱。
他左手拿出插在后腰的流影阵旗,手腕一抖,阵旗飞射而出。
“坤位,起!”
随即一面厚重的石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了那电光之前。
“轰!”
石屑纷飞,石墙被炸得粉碎,但电光也同时湮灭。
道玄一击不中,身形已动。
他步法玄妙,如游龙般靠近,背后的松纹古剑“锃”的一声,已然出鞘。剑身清亮如水,却带着一股斩妖破邪的凛然正气。
他单手一抬,剑锋直刺诸葛玄。剑未至,那股锐利的剑意已让人皮肤生寒。
诸葛玄反应也是不慢,听到那古剑出鞘声后,也是有了行动。他足尖一点,身形飘逸后退,始终与道玄保持距离。他深知近身搏杀非己所长。同时,他右手的千机匣几枚铜钉已然射出。
“坎水,缠!”
“离火,灼!”
道玄脚下,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冷的锁链,缠绕向他的脚踝。同时,数团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凭空出现,伴随着那铜钉,从不同方向砸向他。
“有点意思!”道玄大笑,但丝毫不惧。“但是还不够。”
他剑势一转,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光,水链触及剑光便寸寸断裂。
接着,他左手捏了个辟火诀,周身泛起一层能量清光,火球撞上清光,纷纷炸开,场上瞬间热浪翻滚,而却无法伤他分毫。
他的突进之势只是稍稍一滞,随即直逼诸葛玄的面门。
“诸葛玄,光是躲和挡,可赢不了!”
道玄言语激将,攻势更疾。剑法大开大合,时而夹杂着瞬发的风刃、冰锥,道术与武技完美融合,逼得诸葛玄不断闪避、格挡,看似落于下风。
道玄的战斗方式太具压迫性,仿佛狂风暴雨。
“这道家弟子,有点本事。”诸葛起眼里饱含欣赏,点头称赞。
“看这样子,诸葛玄会败。”旁边的钟震沉声道,道玄的攻势凶猛,他自家的同龄人能与其一战的寥寥无几。
然而,诸葛玄虽看似狼狈,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
他的后退、他的每一次防御,都并非徒劳。他的脚步在演武场上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步都暗合九宫方位。
他在布阵!以整个演武场为基,以自身移动为笔,暗中勾勒阵纹!
道玄也察觉到了周围气场的变化,空气变得粘稠,灵气的流动变得晦涩。他心知不妙,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后撤一步,将古剑往身前一插,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气疯狂汇聚,而自身的灵力也瞬间暴涨。显然是要准备杀招!
“晚了。”诸葛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得意。
他突然停止了移动,稳住了双脚。
“八门锁灵,阵成!”他得意的说道。
整个云台剧烈一震。
刹那间,以道玄为中心,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扇巨大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虚幻门户凭空出现,缓缓旋转。一股庞大的灵力从天而降,瞬间切断了张清云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他正在凝聚的强大道法戛然而止,遭到反噬,脸色一白。
八门锁灵阵!他已被彻底困在阵中。
“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呢?臭道士。”诸葛玄此时随意的坐在了地上,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这阵现在为止除了我商哥,还没人出的来。”
此时道玄并没有时间去搭理诸葛玄,他面色凝重。
阵势变幻,生门隐匿,死门洞开,幻象丛生。
道玄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又似坠入无尽冰窟。他奋力挥剑,剑光却如泥牛入海。
“好一个诸葛玄!竟能在我如此攻势下暗中成阵!”道玄心中凛然,他知道,破阵的关键在于找到瞬息万变的“生门”。
而阵外的诸葛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如此大阵,对他的心神和法力消耗极大。他虽席地而坐,但依然全神贯注,操控阵法演变,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
但是既然已经入阵,那么自己只需要维持阵法,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道玄一次被幻象所惑,险些踏入“伤门”的瞬间,诸葛玄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嘴角上扬,并指一点,阵法之力汇聚,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矛在“惊门”方位凝聚,无声无息地刺向道玄的后心!这一下若是击中,虽不致死,也足以让道玄重伤落败。
就在光矛即将及体的刹那,陷入绝境的道玄,嘴角却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辨认同样在移动的生门!只见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松纹古剑上。
“天地正气,聚于我身,破!”
古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他没有去攻击阵法,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长虹,以最纯粹、最刚猛的力量,不管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悍然冲去!
那正是诸葛玄所在的方位!
所谓一力降十会。 他早就知道破阵艰难,所以他故意示弱,卖了个破绽,等的就是诸葛玄全力操控阵法攻击他,自身防御最弱的这一刻。
“轰!!!”
金色长虹与八门锁灵阵的能量壁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阵法能量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几番挣扎之下,最终承受不住这集中一点的至强冲击,轰然破碎!
光芒散尽。
演武场之上,道玄手持那古纹长剑,衣衫都有些凌乱,微微喘息。
而那剑身,正架在诸葛玄的脖子上。
诸葛玄满脸通红,不服气的看着道玄,说道:“你这道士,不讲武德。”
道玄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哈哈一笑:“你小子阵法还算精妙,我要在里面破阵,迟早被你玩儿死。以力破巧你懂不懂。”
“切,蛮力,武夫,鲁莽之辈。”诸葛玄虽然输了,但是依然不服,双手环抱,像个孩子一样撒泼的说道。
“小孩心性。”道玄也懒得理他,收回古纹长剑。
看向了钟星。
就当钟星准备开口时,陡生变故。
诸葛玄一个暴起,手中千机匣的铜钉再次射出,直接道玄的面门。
而两人直接距离本就几步之间,就连远处的钟星都没反应过来,等那铜钉射出之后,已来不及救援。
道玄此时本能的瞳孔剧烈收缩,铜钉已经离他只有半指的距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铜钉停住了。
第30章 跨越阶级
这边打的如火如荼,咖啡店却是岁月静好。
“话说你这样偷懒真的好吗?”王乾坐在吧台外,头搁在吧台上,玩着杯子中的冰块。
“什么叫偷懒,我现在在忙大事。”
此刻的墨白奋笔疾书,时不时还拿着计算器出来换算着。
“你这怼着一个人薅好吗?”王乾有些鄙视的看着他。
墨白头也不抬,继续算着:“你是不在现场,你不知道他拿了多少好东西出来。早知道当时要你跟他回去拿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找个地方把他做了。”
话中竟然还有些懊恼。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杀人越货的本质啊。”王乾翻了翻白眼。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能赚一点是一点。”
“你这不是赚吧,你这好像是明抢吧。”
“那不一样,我给了钱,怎么算抢呢?”墨白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对你对,”王乾懒得跟墨白去争论,“你不是去建议了无明灯试改成五十岁了吗?等他真改了你去参赛,一个亿到手。”
“怎么的,我是诸葛起?”墨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满意的看了看那自己精心编制的“价目表”。
“他不是让你去他们那当个门客吗?你去不就完了。”
“先不谈我去不去这事,就算我去了,无明灯试也不会改的。”墨白放下那“价目表”后,转身拿出一袋速溶咖啡。
“为什么?”王乾好奇的问道。
“有些东西,你到三十岁还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墨白导入了速溶的粉末进入杯中道,“世家之中,八岁开始接触灵异,只是为了让这些子弟,有更多的试错空间。”
“没有那种五十六十岁觉醒灵异并且很厉害的人吗?”
“有,那是极少。”
随着热腾腾的沸水倒入杯中,墨白继续说道。
“我跟你用“老钱”、“新贵”、“普通人”三个方面来作比喻。”
“人都寿命都是有限的,灵能者也是一样。那么你这一辈子的竞争,从你出生就开始了。”
“普通人,出生在一个城市公寓、普通居民楼或村镇住宅。他们从小在公立教育体系内,目标是考出好分数,进入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算是有课外兴趣大部分也只是为了考级和技能学习为目的。”
“他们的圈子一直都是围绕着亲戚、邻居、同学这种身边的人。他们的人脉需要从零开始,通过个人努力一点点构建。但人脉更多是互助性的,而非支配性。”
“他们终其一生的目标可能是如何生存,也许是一个“铁饭碗的工作”,一套房子,和一个飘忽不定的机会。”
此时的杯中热气已经开始腾腾而上。
“但就像我说的,这些东西,三十岁之前你碰不到,就很难了。”
“这就相当于现在大部分的灵能者,他们灵识初开,甚至是灵力凝聚。如果你把普通人追求的金钱和灵能者追求的实力画等号,就很好理解。”
“一个普通人想完成跨越阶级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一个灵能者同样如此。”
“如果你有幸突破了这个阶级,那么恭喜你,你来到了“新贵”的行列。”
“一株突然绽放的珍奇花卉。它艳丽且夺目,生长迅速,吸引所有目光,但它的根系尚浅,能否经得起风雨并传承下去,还是未知数。”
“如果你在三十岁之前达成了这个成就,那么你甚至可以开始规划百年后的事情了。”
“财富的原始积累与阶层突破,完成文化资本的积累以及社会资本的巩固。让你从“富”到“贵”,再从“贵”到“望族”。”
“但是很可惜,很多人连第一步都过不去。”
墨白此时用手摸了摸杯子的温度,随后轻轻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些“新贵”最大的问题就是,对财富的态度与表现,你可以理解成你现在突然中了几千万的彩票。”
“他们高调的肉眼可见,十分乐于展示。 他们需要通过外在符号来宣告自己的成功,并获得社会认同。购买显眼的奢侈品、超级跑车、巨型豪宅等。”
“不过这个也没有问题,他们可能不会去考虑那么多,毕竟有些时候都是运气使然。他们只是希望自己过得好,自己的子女过得好,至于再往后,他们也不会去考虑。”
“一小部分新贵会随着时间沉淀,通过联姻、改变消费习惯和重视后代教育,在几代人之后逐渐“老钱化”。而另一大部分新贵的财富,则可能随着时代变迁而消散,无法完成这关键的跨越。”
“但是他们有一点是连“老钱”们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冒险精神。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 “财富的创造者” ,崇尚个人能力和冒险精神,所以他们对冒险精神充满了激情甚至热爱,因为他们正是通过承担风险才获得成功的。”
“所以这一类的灵能者,他们可能会有一个师承的机遇、或者福地的机遇。加上本身的天赋、运气、努力来达到一个超越大部分灵能者的实力。然后他们可能会冒险开始创新、研究自己的能力,看能不能最大化的发挥出来。”
“说到你刚刚说的,如果这机遇来的晚,四十五十甚至六十岁才能获得呢?当然,他们也会风光一段时间。但是我们一开始也说过,寿命是有限的。”
“这些人无法完成积累与沉淀,因为时间已经不够了。那么自己可能风极一时的时间自然也不多,当然对于他们个人来说也是够了。”
“但是换句话来说,他们这辈子对于这个灵异事件的贡献,也不会太大。”
“这就是世家们为什么一定要卡在三十岁这个坎上。很多世家子弟过了三十岁基本整个人生就可以看到头了,即使他们本身就天赋极高并且从小就受到完整的体系洗礼,最后依然就在世家中默默无闻一样。”
“所以说越年轻,自然在有限的时间里更有优势,不然你准备后以后对着别人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还是莫欺老年穷”?”
“那么“老钱”呢?”虽然这个话题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王乾还是好奇的问道。
“刚刚那些“新贵”如果是一株突然绽放的珍奇花卉,那么“老钱”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新贵们可能在财富上与之匹敌,但在这种深层次、多维度的社会地位面前,依然显得像个“外人”。”
“他们至少拥有百年甚至千年的传承,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财富数字可以概括,而是一种形态。他们有一套自己的体系,是一个完整、自治且能自我强化的社会生态系统。”
“你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诸葛商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这种区别,并非优劣之分,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剧本。一种是属于波澜壮阔“逆天改命”的奋斗,另一种则是深沉厚重“云淡风轻”的守成。”
说到这,墨白看向了王乾,随后又自顾自的说道:“算了,跟你讲那么多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你只要明白,普通人追求的财富,就是灵能者追求的实力。”
“有些东西三十前岁前没有,大概率就不会有了。当然,你如果一定要去争取那小概率,那也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动力。”
“毕竟,本身“老钱”这种人的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第31章 道歉
道玄眼前的铜钉就像突然间卡住了一样,而他自己也一样,感觉整个人也像那铜钉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随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正在一颗一颗的拿走那近在咫尺的铜钉。
接着他整个人恢复了知觉,不知觉的往后连退三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诸葛玄,你输不起吗?”
道玄此时才看清楚那手的主人,正是诸葛起。此刻的他正在诸葛起的身后,而诸葛起身上那骇人的灵压正慢慢消散。
即使正在消散,道玄依然感觉到心悸。
此刻的诸葛玄,正捂着脸,眼神恐惧中夹杂着一些迷茫。
“这就是你诸葛玄的气量?”诸葛起表情有些恼怒,语气十分冰冷。
“比..比赛还没结束...”诸葛玄小声的辩解着,声音都有些发抖。
“人家剑都架着你脖子上了,非要把你脑袋砍下来,才算结束?”诸葛起的语气冷若冰霜,“下去。”
“是...是...”诸葛玄艰难站起身,刚准备转身。
“等一下。”诸葛起的声音再次传来,“道歉。”
“是...家主...”诸葛玄低着头,缓慢的走到了道玄的面前,拱手:“抱歉。”
随即立马转身,下台离开了演武场,而他的眼神,有些阴沉。
诸葛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对着道玄欠了欠身拱手说道:“我诸葛家教子无方,还望小友莫放在心上。”
“诸葛家主言重了,”道玄赶紧拱手,“比武之事,自然会有些冲动情绪,不打紧不打紧。”
道玄此时倒是真的紧张了起来,他跟诸葛玄两人可以赛前互喷垃圾话,甚至说你诸葛家怎么怎么的,但是那好歹是同辈。
现在面前的人,连那散去的灵压都让他有些心悸。
“这是我诸葛家的一件灵器,虽不是什么上品,但是也可抵挡那厉鬼的攻击,就当为诸葛玄赔罪了。”诸葛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
“那就谢过诸葛家主了。”
换做其他人也许就拒绝了,或者象征性的客套两句。但是道玄没有,毕竟他是道家弟子。
道家讲究一个随心所欲,这里的随心所欲当然不是放纵自己,那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意思,而是要顺应自然。
眼前的诸葛起,要给你东西,你就要顺着他,这就叫“顺应自然”。
道玄收好铜镜,再次对诸葛玄及钟星拱手,随后转身下台。
“添麻烦了,钟管家。”诸葛起对着钟星说完后,整个人消失在了演武场,回到了观礼台上。
诸葛商此时在台下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微微的叹了口气。诸葛玄从小在家族内就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是由于他的确有实力,所有其他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也基本就养成了那骄横跋扈的毛病。
世家子弟,大部分对于外界灵能者都有一股优越感,这是与生俱来的。更别说普通人了,连诸葛商都会下意识的称呼普通人为凡人。这不是故意去诋毁嘲讽,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诸葛玄那种骄横的性格更是如此,如果是输给了世家子弟可能会稍微好一点点,但是输给一个外界的灵能者,他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多年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唉,也不知道小玄会怎么样。”诸葛商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下一场,是钟子齐和陆平。
比赛进行的比较胶灼,钟子齐依然是率先发动的进攻,但每一次都被陆平有惊无险的躲避开来。久攻不下后,陆平已经来到了他的周身,没有办法,钟子齐选择了第一场比赛的方式,防御。
那球型的音波屏障再次展开。
而这次的屏障,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陆平手上那把斧头,像是每一次都可以避开那球型屏障最坚硬的位置,不仅如此,每一次撞击,都砍在了那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再这样连续的砍击中,屏障的破裂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这一局,陆平获胜。
钟子齐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服。
道玄怎么说还是个道家弟子,和自己的世家算得上一个层级的,但这陆平...
不过好在诸葛玄的前车之鉴在那摆在在,钟子齐可不想步他后尘,自己那位家主,脾气可没有诸葛家的那位好,说不定就在这演武场把他直接揍一顿都有可能。
想到这钟子齐打了个寒颤,随后拱手认输。
随后的对决,都基本在这个友好的基调下进行着。
值得一提的是,机关门另一子弟,王干一也被淘汰了。
他的对手是诸葛商,一上场他就直接认输,转身下了演武场。
倒没人嘲笑他,毕竟诸葛商可是那“不想挑战排行榜”的榜首。
至此,机关门全员淘汰。不过他们自身包括吕口口都毫不在意这件事。机关门长久以来一直对无明灯试无感,但是由于都是世家,这种活动又必须参与,所以基本上每次都是过来走个过场的。
不过如若举办一个“天下第一手工机关大赛”,那他们争胜的欲望会空前的高涨。
他们曾经在世家内部推行过一次类似的活动,甚至连名字都没想好就去其余世家发邀请函了。但是最后一统计,所有报名的怎么都是他们机关门的人,于是乎这个活动就黄了,后来直接就被改成内部活动了。
他们这内部活动时,那氛围可比现在激烈多了,争论、尖叫、咒骂、撕扯、扭打等等等等。而争论早已超越技术范畴,滑向纯粹的人身攻击。
甚至还有人趁乱去拿别人桌上的零件,那么结果就是,从两人的对骂变成三人互喷。
这些理性冷静的机关师,在对于机关的创新和竞速上,那是相当的不择手段......
除去机关门,钟家的钟颜也赢得了比试。但两人也只是友好切磋,下场时都是有说有笑的。
然后就是之前比较关注的凌锐、秦亦决以及陆平三人,只有陆平获胜。
秦亦决虽感知强,每一次能判断出对方的灵力方位,但是由于自身对战经验极少,最终还是落败。
凌锐的经验比秦亦决多上些许,但是他的对手,是一名佛家弟子。上来之后也不主动进攻,硬是耗光了凌锐的灵力。
至此,17组的试炼全部完成。
余下获胜的17人,以及那轮空的卜兢。
第32章 观江国际
夜晚的“观江国际”显得尤为的渗人。
它坐落在城市边缘,本应是最具潜力的江景cbd,现在却通衢市的一栋巨型烂尾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地标性建筑了。
这栋烂尾楼至少修了有十五年,倒不是别的问题。
该地在改造前,曾经是民国的乱葬岗,时间如果再往前推,它曾是一座刑场。城市扩张时,为追求江景资源,开发商强行平掉坟冢,截断原有的水汽脉络。
最初只是些小问题。
新运来的的水泥,在隔夜后总会莫名其妙地结块报废。白天刚刚校准的钢柱,第二天清晨会发现有微妙的倾斜。而那些最先进的激光测距仪和GpS定位系统,只要出现在观江国际的工地上,就会集体失准。
这些还是可以克服的。
楼层浇筑混凝土时,浇筑后出现大量诡异的漩涡状孔洞。一次夜班,工人们惊恐地发现,刚刚浇注的楼板表面,在探照灯下浮现出大片杂乱、湿漉漉的手印脚印,而眨眼又消失不见,仿佛有无形的工人刚刚踩过。
在超过两百米的高度以后,又开始出现无法用流体力学解释的风。它不遵循风向,会在建筑核心内将工人的安全帽猛地抽向百米之外。它声音也十分聒噪,如同怨妇的呜咽,能穿透耳塞,让经验丰富的高空作业者也无法集中精神,接连发生了几起坠亡的事故。
结果就是第一任开发商,跑了。
但是框架已经搭建了起来,政府自然不可能让这栋楼以这样的形式作为地标的存在。
紧接着,第二任开发商临危受命,继续施工。
而这一次,直接演都不演了。
工人穿着胶鞋,在及膝的混凝土中来回走动时,直接沉了下去。他惊恐地挣扎,却越陷越快。
最恐怖的是,他下沉的过程异常安静,周围的混凝土在他没顶之后,瞬间恢复了平整和固态,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冒出。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平整的楼板“活埋”了。事后砸碎了楼板却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安装玻璃幕墙时,在吊装至二十层以上时,会毫无征兆地自爆。直到有一天,第一次有玻璃被安全的吊装上来,在安装的过程中,它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吸盘。
接着,它开始下落,下落轨迹并非自由落体,而是在空中进行了一次违背常理的旋转,高速飞向正在不远处外部脚手架上的工人。
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瞬间将三名工人的头颅齐颈削断,而后才撞在脚手架上粉碎。
这次可不是那种扯一些工人失足坠落就可以压下来的事情了,这些事情都是工人们眼睁睁看到的。而这些也彻底击垮了施工团队的心理防线。
此事再也无法掩盖,工程自然被勒令全面停工调查。
第一次的开发政府可以当做是意外去处理,第二次如果还认为是意外,那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这个部门根本就不会存在。
不出意外,靖灵司开始调查了。
由于兹事体大,靖灵司根本没有想过要先去派情报员调查,而是直接派了两队高级调查员前往。
再次不出意外,靖灵司直接损失了六名高级调查员。
要知道,三名高级调查员是已经可以处理厉鬼这个级别的灵异事件了。
这事情让整个靖灵司大为震惊。
现世的确是有一些鬼境是允许存在的,但是至少要搞清楚它的危险程度。
于是,局长亲自联系了三名特级调查员,前往观江国际。
这时候的吴镇岳还并不是局长,但是这三名特级调查员里有他。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四人来到工地后,却连一点灵异的波动都感觉不到。整栋楼就真的只像一栋普通的正在建设的工地一般,安静的矗立在这里。
四人在这里呆了三天三夜,试过各种方法,除了中途吸引了一些附近的地缚灵外,没有任何一只厉鬼出现,仿佛他们都被关起来了一样。
这显然不正常,如果真的没有灵异,那么那六名高级调查员难道是凭空消失。
靖灵司当即下令封锁这栋楼。
然而三年过去了,这三年来,这栋楼没有闹出过任何一起灵异事件,而且在靖灵司的监控下,甚至没有一丝灵异波动。
时间又过去了两年,这片地的周边已经有了大面积的配套设施,而这栋“地标”矗在这里,有些不好看。
于是,“观江国际”这个项目在尘封七年后,由一家背景深厚、资本雄厚的新开发商接手。
他们聘请了国际顶尖的建筑团队,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和材料,并高调地举行了一场由“大师”主持的动工法事。
当然,全程是在靖灵司的注视下进行的。
最初几个月,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后,一种“久别重逢”的戏谑感,再次袭来。
新运抵的合金构件,在安装上去了仅仅一周后,就会被工人们发现布满了深红色的铁锈,锈迹的形状如同干涸的血指痕。
有人在楼梯间下行了两层,推开防火门,却发现来到了比自己出发层更高的楼层。一段明明只有五十米长的走廊,走过去却感觉没有尽头,再次出来时发现时间甚至过去了十几分钟。
靖灵司的人立马着手调查,一些细微的能量波动证明这里是存在过灵异,但是无法捕捉。
接着,全新的高速施工电梯,在空载测试时,重量传感器会显示内部承载了等同于十数个成年人的重量。工人在安装空调通风管道时,总是能听到管道深处传来清晰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在进行供水系统压力测试时,未安装龙头的水管末端,喷涌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暗红色带着浓烈腥臭味的粘稠液体,而再次观察就会发现已经恢复清澈。
而这些诡异的事件出现根本不会超过十秒钟,这让靖灵司的追踪十分困难。
最终,一次死亡事件,让观江国际再次停工。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负责夜间巡查楼内的安全问题。第二天清晨,他被发现倒在机房中央。尸体没有任何外伤,但表情扭曲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法医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脏衰竭”,源于过度惊吓。
靖灵司第一时间调取了机房内那唯一的监控画面。
凌晨2点17分,工程师正在正常操作电脑。突然,他背后的所有服务器机柜指示灯,从正常的绿色,瞬间全部跳为血红。
这颜色的变化,自然让他有所警觉,猛地回头。
紧接着,他面前的主控电脑屏幕,开始疯狂滚动着同一行乱码字符,仔细辨认下,那似乎是无数个扭曲、叠加的“死”字。
工程师惊恐地后退,想逃离机房,却发现气密门无法打开。
此时,监控镜头捕捉到,在他身后的黑暗角落里,若隐若现的“渗”出了几个只有轮廓,没有实体的“人影”。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看什么。
工程师背对着它们,拼命拍打着门,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些黑影的方向。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几十秒后,他已经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体征。
第33章 作死
这一次的灵异事件,前后也不过一分钟。但是在现场,却残留着各式各样的灵异能量。
工地自然是再次叫停,靖灵司的调查也自然还是一无所获。
而观江国际的停工,所有的灵异事件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要不对它进行施工改造,它就与城市里任何一栋烂尾楼别无二致,除了它那过于宏伟的骨架和血腥的过去。
在长期调查无果后,靖灵司只能把它封禁并且24小时监视。
不过这种“施工即激活,停工即沉寂”的特性,反而为它蒙上了一层极度神秘且看似可控的冒险色彩。它迅速取代了所有传统的凶宅鬼楼,成为灵异爱好者圈子里无可争议的“终极圣地”。
“只要不敲墙、不试图安装任何东西,它就是安全的。”这条铁律在探险者中口耳相传。
他们组成小队,带着强光手电、EmF探测器、夜视相机甚至一些直播设备,在夜晚降临时潜入这片巨大钢铁丛林。
尽管没有实质性的危险,但依然可以感觉到某些位置的气温会比周围低几度,某些位置能捕捉的细微的摩擦声,某些位置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模糊轮廓的“人影”。
但这些东西,正刺激着这些冒险者的肾上腺素。
这些事情,在靖灵司的监视下一清二楚,但是一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靖灵司也没有做任何的处理。毕竟本身就人员不足。
而每一个从观江国际出来的冒险者,都是都市怪谈的讲述者。
有人说在午夜零点整,在大楼最高的那还未完成的观景平台上,会出现一个看不清的黑影。
有人说在安静的夜晚,会听到楼下施工声,甚至还有工人们模糊的交谈声。
有人说在最中间的承重柱上,你只要贴紧耳朵,你就可以听到一种沉重的心跳声。
这些层出不穷的都市怪谈,很显然大部分都是捏造的,但政府以及靖灵司倒是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只要不出人命,那么这些怪谈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保护罩”,阻止了无关人等的破坏和侵占。
但是那些经历过施工期的工人和工程师,心中却笼罩着更深的不安。他们认为这栋烂尾楼并不是好了,而是像一种蓄力一样,在准备着一场更大的舞台。
今天的观江国际,依然十分“热闹”。
两人正拿着运动相机,两部手机,一个充电宝以及几个快没电的LEd补光灯。
手机上正是直播的画面,那标题写着“勇闯鬼楼”四个大字。
“老铁们看好了!这里就是当年吃人的地方!”一名男子对着手机屏幕大声嚷嚷,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回音。而另一名则是为了制造气氛,突然“嗷”一嗓子。
两人互相骂了几句,直播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突然,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喂,前面好像有东西。”那名制造气氛的男子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
那名主播则是顺着他指向的位置看去,那空地上,好像有四个人影坐在地上。
他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没事,应该是过来探险的,别怕,直播间这么多人看着呢。”
说罢,他壮起胆子,慢慢的向那四道身影靠近。
直到走到跟前,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四名大学生,喝了点酒,说是来这鬼楼转转,来验证一下这个都市传说,寻求刺激。也好方便以后在女生面前吹牛。
“主播可以啊,直播间几百人看呢。”一名大学生笑着说道。
“来来来,哥几个给我点点关注。”那主播也是拍着四人的肩膀笑着说道,六个男子瞬间熟络起来。
其中一名大学生递上一瓶啤酒,主播慌忙摆摆手,说等下关了直播再喝。
于是这两人的直播小分队的队伍,瞬间扩展到了六人。
“你们不知道吧?”这时一名大学生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栋楼最恐怖的位置是那间死了人的机房。”
众人中有人的确不知道这事,于是这名大学生就把这网上看到的故事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虽然这楼存在时间的确久远,但是很多年轻人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多是都是在网上的灵异论坛看到的,只是那真假已经无法确认,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假的居多。所以大部分人也只是看一乐。
“所以这楼只要不施工就没事?”另一个大学生问道。
“传说是这样的,”那讲故事的大学生说道,“要不我们干票大的,直接去机房看看,说不定你的流量和热度一下就起来了。到时候发财了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
那名主播和他的助手想了想,正在犹豫。他们年纪比这些大学生大上几岁,所谓初生牛犊才不怕虎。
“还费那劲,”这时,一名好像喝多了的大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大锤,“什么不能施工,我现在就施一个看看,我们六个大老爷,就算来了厉鬼,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众人还没来的及阻止他,他抡起大锤就砸向了那施工到一半的水泥砖墙。
接着第二锤、第三锤...
学生毕竟不是工人,连着锤了几下,才锤落一小部分砖块,那本就未成型的墙体,也有了一丝裂痕。
“这都市怪谈果然不保真啊。”那人哈哈一笑,丢下了手中的大锤。“鬼呢?鬼在哪里呢?是被我们吓的不敢出来了吗?”
众人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也是慢慢放了下来。砸墙的时候他们的确也十分紧张,但这几分钟也过去了,好像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于是他们一合计,还是去那机房。
就在他们准备下楼的时候,却发现楼梯消失了。
四名大学生还没有什么,以为自己喝多了,记错了位置,又在这个楼层中寻找了起来。但那两名直播的青年,心中的不祥感觉渐渐浮现。
他们可没喝酒。
不过此时的他们,也只能用太黑了来说服自己。
没过多久,一名大学生找到了楼梯,大声的喊着其余人。
众人迅速集结,每个人或多或少心里都会有一些忐忑。
高楼的风声已经消失了,城市的背景声也消失了,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他们从来没有感觉过一道楼梯有这么长。
周遭的空气也开始降温,接着开始弥漫出浓烈的铁锈味和土腥味。墙壁上的混凝土开始变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众人惊恐地向下跑着,却发现楼梯仿佛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他们永远跑不到那记忆中的出口。
突然,从四周的黑暗中,伸出无数半透明手臂。它们冰冷刺骨,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众人的身体,有一些甚至还捂住了他们的嘴。
他们大力的挣扎着,呼喊被黑暗所吞没。
当所有的撕扯和窒息停止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第34章 烂尾楼的苏醒
这里依然是望江国际的工地。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如脚下灌铅般无法动弹。
这里灯火通明,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噪音。搅拌机、切割机、塔吊以及一些嘈杂的吆喝声,像一部诡异的交响乐此起彼伏。
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穿着几十年前的老式工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而重复。
最主要的是,他们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说话,甚至有张嘴的动作。但那嘈杂的吆喝声却一直伴随在他们的耳旁,像一段录制好了的背景音乐一样。
砌墙的工人手中不是砖石,而是一种类似人形的阴影。浇筑的混凝土,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塔吊上也不是玻璃,而是一块巨大的还在蠕动的肉块。
整个空间感觉像是在在不断、轻微又有节奏的跳动,仿佛他们正位于某个巨大活物的心脏内部。
一个穿着老旧项目经理服装,脸色青灰的工头走了过来,它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这六个瑟瑟发抖的活人,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用一种混合着多人重叠的声音说道:“新来的?正好工期赶不上了。”
随即,他挥了挥手中那张好似人皮材质的图纸。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加班吧。”
话音刚落,几只冰冷的手,将沾满锈迹和血污的安全帽,死死地扣在了他们头上。众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走向那堆等待砌筑的人形阴影的位置。
就在此时,众人突然感觉那被控制的身体恢复了自主权,他们立马回过头看向刚刚那工头的位置。
此时的工头脑袋已经不见了,身体也正在开始如拼图般碎裂。
“怎么还有活人?”
突然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不仅仅是高大,而是像一尊由肌肉、骨骼和纯粹蛮力浇铸而成的血肉巨像。他的肩膀宽阔的足以让绝大多数壮汉自惭形秽。胸膛厚实得像一面蒙皮的战鼓。
而那头显眼的红发,如同在鲜血中浸染后又肆意燃起的烈焰,丝毫没有整齐可言,狂放不羁。
几道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了脸上,像是他的功勋。而那双眼睛,正燃烧着纯粹的对战斗与杀戮的渴望。
而他的手上,正提着一把异形兵器。
短小精悍的弯刃锯刀,粗糙的木柄与锈蚀的金属刀身充满了粗粝感。那密集且带着倒钩的锯齿,与其说是为了切割,不如说是为了撕扯。
如果你玩过某pS独占的魂类游戏,就会明白这把武器的样式。
此时的就他矗立在众人面前,仿佛一座由纯粹战意图腾。
“你...你是人还是...鬼...”
六人中那名砸墙的大学生颤抖的问道,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丝毫的醉意。但他依然是众人中胆子最大的,毕竟不是所有人喝了酒,都会去砸那面墙的。
“滚。”
男人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求求你,帮帮我们。”此时那名主播的助理,大喊了起来。
他显然是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到处都是鬼的位置,难得出现了一个可以沟通的生物,而且他刚刚用着他那奇怪的武器杀掉了一只鬼。就算对方不是人,至少暂时应该是对自己没有什么敌意的。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求你带我们出去,我们可以给你钱,只要能出去我们还可以....”助理大声的说着,并追向了那壮汉的脚步。
接着,他突然看到了下方,有一具无比熟悉,但却已没有头颅的身体,还保持着那奔跑的姿势。颈部的断口像一口新掘的泉眼,鲜血喷涌而出。
黑色的天空,耸立的高楼。
他的视野开始疯狂的旋转且重复着,直到视线停在了自己那具身体。
自己那具身体缓缓跪倒,然后向前扑去。
“聒噪。”
红发壮汉头也不回,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
“陆平就不用考虑了,估计会被世家接触。”此时虽已是深夜,但靖灵司内部依然是灯火通明。
吴镇岳此时正坐在办公室,对面的方唯则是在看着一些资料,那上面的名单正好都是这次无明灯试的人员。
“所以凌锐、秦亦决这两人世家不会接触?”方唯问道。
“嗯,他们两人的天赋大多是对灵异的感知和追踪,这个对于世家的用处不大,所以我们可以接触一下。”吴镇岳有些疲乏,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选一些他们淘汰的成员。”
“要不然你回去休息算了。”方唯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着手中的资料道。
由于靖灵司本来人手就不够,吴镇岳白天又要去观礼无明灯试,手头上的事情只能等晚上才有时间处理,他也熬了几天夜了,虽说灵能者对于睡觉吃饭这种事的需求不高,但是一直高强度的工作还是会让人疲惫。
“不用,这里还有几个人,你可以看一下,毕竟我们人手太少了...”
吴镇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不是那神秘的红色座机,就是靖灵司的内部电话。
“局长,观江国际出现了大量的能量波动!”就在吴镇岳按上了免提键时,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电话是陈深打过来了,没有任何废话。
“现在?”吴镇岳眉头一皱。
“是的。”陈深的语气很快,“我已经派了三名情报员前往了,任务是不要接近观江国际,在周围观察。调查组那边如何安排还需要局长你或者方副局定夺。”
“我知道了,我亲自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方唯。”
吴镇岳挂断了电话,视线对上了方唯。
“要不我去。”方唯也不废话,站起身就准备出门。
“回来,”吴镇岳沉声道,“观江国际我去过,熟一些。”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方唯的面前:“而且这位置邪门,当年局长带着我们三个特级,都没有查探出个虚实来。”
“你就在司内主持大局,然后再看看这些名单,看还有什么人是可以收纳的。”
“行。”方唯也不磨叽,直接点头答应。
吴镇岳手刚刚握上门把手,又转头说道。
“对了,联系一下林远,让他现在到观江国际和我汇合。”
第35章 重叠的鬼境
吴镇岳抵达观江国际时,林远已经到了。
“局长。”林远叼着根烟,走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吴镇岳面露沉色的问道,今天的他,还带着一柄大刀,此时正背在身后。
面前的烂尾楼静的可怕,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只是,这种能量的波动并不会引发靖灵司的警报。
“能量波动的确是有,但是你也看到了,不像很危险的样子。”林远深吸一口后说道,“至于那些东西,我可以确定大体的位置,而且显然不止一只,大多数都是怨灵和地缚灵的能量。”
“大多数?”吴镇岳问道,这个数量显然就不是个位数会用到的词。
“是的,我的灵识大概可以感觉到二十来只左右。”林远点点头。“具体的数量还要进入鬼境才能确定,但是数量肯定不会比现在这个数字少。”
林远就是那种对感知有天赋的灵能者,无论是对灵异的感知,还是追寻灵异的踪迹,他都十分拿手,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赵山河的事情他可能精确的找到那地下停车的杂物间。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停,随后说道:“而且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事情。”
吴镇岳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林远,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有些能量比较模糊...或者说重复。”
“你是指鬼境不止一个?”吴镇岳瞬间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对,应该是这样。”林远说道,“但像是重复交替的出现,不是同时。”
重复的鬼境形成,不是没有过,并且很常见。假如一个地方,出现了同时或者先后死了两人或两人以上的情况。并且这些死者都是有执念或怨念的,就会形成这种情况。
但是一般会由能量强大的一方来统治这个区域。
比如一只厉鬼和一只怨灵在同一个地方产生了鬼境,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怨灵的鬼境会被厉鬼的鬼境吞噬,形成一个全新的鬼境。而怨灵要不然就是被厉鬼吸收,或者成为了这个新鬼境的一份子,在鬼境内游荡。
如果两种鬼境正在交替出现,证明这个“归属权”还没有确定。一般是会出现在旗鼓相当的对手当中。
“现在这地怨灵的数量大概有七只左右,剩余的都是游魂。”林远继续说道。
“但是怨灵的出现不是同时,时而三只时而四只的,所以不太好确定。”
这里之前又是乱葬岗又是处刑场的,本就是一个怨念颇深的位置。只是当年一直没有出事,才开始这观江国际的建设的,直到连着的几次施工导致的灵异事件,才终止的。
那么换句话来说,这里算是有三代怨灵厉鬼,只是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进去吗?”林远问道,他也是这几年才成为特级调查员的,这种复杂重叠的鬼境并没有处理过。别看他击杀成魔的赵山河比较轻松,只是因为那是刚刚成魔而已。
“嗯,走吧。”吴镇岳沉声说道。
“行吧。”林远耸耸肩,虽然自己没有处理过这种灵异事件,但自己第一次进入鬼境还不是一样没有处理过。
说罢两人同时迈出一步,踏入了鬼境。
两人的眼前不再是废弃工地的钢筋水泥骨架,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凉土坡。
月光惨白,面前是无数低矮的土包和东倒西歪的破旧木碑。
“乱葬岗?”林远有些疑惑的小声说道。
“应该是之前乱葬岗留下的鬼境。”吴镇岳虽说来过,当时到处众人连鬼境的入口都没找到。“小心一点。”
“他们围过来了。”林远说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把三角凌刺。
“怨灵而已,但是数量有些多。”吴镇岳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地扫过逐渐逼近的魂影。
说话间,三四道灰白色的影子已经尖啸着朝林远扑了上来,它们伸出半透明扭曲的利爪,带起刺骨的寒意。
“切,还知道找弱的打。”林远一口吐掉了口中的烟,手上的三角凌刺泛起了蓝光。
他看准最先扑到眼前的怨灵,刺出利刃。利刃并未触及实体,但在触碰到怨灵身体的瞬间,一点微弱的白光炸开。那怨灵发出一声尖锐却无形的精神嘶嚎,构成身体的灰白雾气随即溃散开来,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不见。
他身形如鬼魅,游刃有余的穿梭在这几只怨灵之中,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让一个扑近的怨灵溃散。
另一边,吴镇岳更是从容。
他只是负手而立,连身后的大刀都没有拔出。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能量并且在不断扩散。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怨灵,一进入这气场的范围,身体就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发出痛苦的哀嚎。
偶尔有几个稍微凝实,带着更深怨恨的怨灵试图从背后偷袭,吴镇岳也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如炬。随后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力从周身射出。
那能量撞在怨灵身上,后者立刻如遭重击,身形瞬间模糊,哀嚎着倒飞出去。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十几个怨灵带着的些许游魂的部队,就是被打的七零八落。还有几只徘徊在远处,发出不甘的嚎叫,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都是一些低等级的怨灵。”林远这时又掏出那烟盒,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阴气如此之重,却只有这些,不合常理。”吴镇岳则是目光扫射着四周。
他的话音未落,乱葬岗的深处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一股刺骨的能量冲天而起。
空气中的阴冷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那些在远处徘徊的怨灵们,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但这尖啸却明显带着惊惶。随即朝着四周散去,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要出来。
“来了。”吴镇岳面容变得凝重,周身那淡金色的灵力能量也开始收缩,直到刚刚包裹住他和林远的范围。
黑暗中,一个黑影缓缓的显露了出来。
吴镇岳和林远都无法看清楚它的模样,但是两人都感觉到自己被一道冰冷且怨毒的视线锁定。
“看来是老大来了。”林河也收起了那游乐的神态,低声说道。
那厉鬼动了。
它没有扑上来,而是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吴镇岳的金色光罩之外。一只漆黑的鬼爪探出,抓向光罩。
吴镇岳也是不慢,就在这鬼爪触碰到光罩的瞬间,背后的大刀“噌”的一声飞出刀鞘,握入了他的手中。
随即他大力一挥,刀身带着金色的能量直接迎上了鬼爪。
“没有砍进去?”吴镇岳心中一沉,那一声碰撞金属的声音只是击退了这鬼爪。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
乱葬岗的坟茔与工地的钢筋轮廓疯狂交替。
第36章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厉鬼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发出愤怒的尖啸。它身上的怨气与这不断切换的空间产生了某种排斥。
随即,两人面前的画面彻底的定格。
烂尾楼的灯火通明慢慢清晰,一个个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
“那厉鬼没有跟过来。”林远沉声说道,“我感觉不到他的能量了。”
“应该是两个鬼境还在争夺使用权,互斥性极强。”
林远四处张望着:“那现在干嘛?调查这边吗?”反正领导在这里,他跟着干就完了。
“等一下,”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方向,而吴镇岳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那边...好像有几个活人?”
“去看看。”
吴镇岳自然也是感觉到了,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那方向正是那六名始作俑者的位置。
随即,那五个活人以及一具尸体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尸体?”
林远皱了皱眉头,鬼境有尸体这事并不罕见,普通人死在鬼境中,只有灵魂会被吸收或者使用,肉体鬼境可不要。
只是这人的死法,有些奇怪,大部分人在鬼境中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死法,惊吓过度、神志不清这种。
可从没听说过鬼会砍人头颅的。
“你们没事吧?”吴镇岳走到那群人中间问道,但是他明显的感觉的出来,这些人在畏惧着他。
众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惊恐的看着他。
“惊吓过度吗?”林远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你们...是人...好人吗?”
够了许久,那主播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因为他觉得,这两个人要杀他们应该早就动手了。
“这不很显然吗?”林远开口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好如实说,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们可以离开。”
林远也许是感知方面比较敏感,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几个人肯定是跟这次的事情有关联。
众人听到可以离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他们经历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如果有些遗漏的还有人从旁补充。
“啪!”
一声清亮的耳光声打在了那砸墙的大学生脸上,直接让他飞出去几米。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林远面无表情的说道,“一群蠢货。”
那名被扇飞的大学生艰难的爬了起来,眼神惊恐的看着林远,直到林远的目光再次袭来,他赶紧低下了头,走到了众人的身边。
而吴镇岳则是看着一个方向沉思着,正是那红发男人离开的方向。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吴镇岳转过头来朝着众人问道。
“是...是的。”那主播说道,刚刚那一巴掌他可是看的真切,他完全明白面前的两人依然有实力随时杀了自己,但是至少这两个人可以沟通。
“林远,你把他们带出去。”吴镇岳转过头对着林远说道。
“为什么?这些人咎由自取的,这麻烦本来就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林远语气不是很好,脸上写着不耐烦的情绪。
吴镇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们是靖灵司。”
林远“切”了一声后,不耐烦的说道:“那先说好,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带他们出去,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你别找我麻烦。”
吴镇岳点点头,随即朝着那红发男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有点意思。”此时的红发男人正喃喃自语的走在那乱葬岗的泥土上。
“这里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看来是有人来过了。”他此刻正站在那吴镇岳刚刚出现的位置,而那厉鬼现在却不知身在何处。
几只怨气凝聚的、凶戾异常的怨灵发现了他。它们咆哮着朝着红发男人扑来。
“一群杂鱼。”
红发男人脚步都没有停下,只是抬起眼皮,淡漠地看了它们一眼。
最近的一只怨灵,眼看那爪子就要贴上了他的肩膀。只见他随后一抓,大手直接握住了那怨灵的头。
随即捏碎。
那怨灵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烟消云散了。
接着他两手齐动,直接抓住了那第二只怨灵的手臂,随手一扯,竟将那怨灵的身体一分为二。
几个呼吸间,他甚至连那把锯肉刀都没有使用,周身的怨灵已经全部被他手撕了。
他继续前进,朝着那乱葬岗深处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目标区域。
他面前的地面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下陷,像是一个巨大漏斗。而漏斗的底部,并非泥土,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陷区域的边缘,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反复浸透后又干涸了无数次。
中间的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将周围弥漫的怨气、情绪、乃至光线本身,都一丝丝地缓慢吞噬进去。
就像浴室的地漏一般。
“应该就是这里了。”
红发男人自顾自的说道,缓缓的蹲下了身子,用手正触摸着那暗红色的泥土。
那黑暗深处仿佛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一种低语,又像是一种呢喃。而黑暗深处的能量,是一股冰冷、古老的纯粹恶意。
“找到了,”男人咧开嘴笑了,仿佛是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恐怖。
“怨气、阴脉、万魂……果然是在“养精蓄锐”。”
“以古战场之杀伐血气为壤,以数百年乱葬之怨魂为食。”红发男人的眼神越来越狂热,“这下面埋着的,或者说是被“养”出来的,绝不是寻常的厉鬼凶煞。”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游荡的游魂、充满怨念的怨灵、甚至还有一些厉鬼,以及那几个被困在鬼境的普通人。此时他们的恐惧、不安与怨念,都在朝着那黑暗的深渊汇入。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死亡,都指向这里。
“靠着这种情绪以及能量来滋养自己吗?”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那黑暗深渊时,一股极其隐秘、冰冷彻骨的意识,如同沉睡的巨兽被轻微惊动,缓缓掠过他的灵觉。
红发男人知道,他触碰到了这片区域最深的秘密。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那深渊中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个不寻常的存在。
“醒了吗?”他口中低语,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狂热的弧度。
“这东西一旦成型,或是被惊醒...”
说到这,男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终于彻底绽开,那绝非愉悦,而是一种纯粹的、燃烧的睥睨。
这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因为那两种情绪至少还意味着将对手放在眼里。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1章 被打劫了
“哟,吴局长昨天这是去哪里潇洒了,眼睛都嗨成熊猫了。”
刚到演武场的吴镇岳就被墨白那令人不适的声音所刺激。
昨夜他并没有找到那红发男人的踪迹,甚至在这重叠的鬼境差点迷失,因为那位置不是两个鬼境,而是三个。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群“冒险者”被全部救了出来,只是那个醉酒砸墙的青年,出来的时候面部有一些淤青红肿,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不小心摔跤了。
“晚点跟你说。”
吴镇岳脸上疲态尽显,坐在观礼台上像在思考怎么什么。
“知道了。”
墨白罕见的没有继续说下去,既然吴镇岳这样说了,只有一种可能,现在这个位置不太方便。
今天的演武场的台下只有18个人。
“白小翠、钟意。”
钟星那洪亮的声音从演武场的中心传来,接着两位女子走上了演武场。
钟意是钟颜的妹妹,属于本家。
那白小翠,面容俏皮,衣着光鲜。
“这出马仙的弟子,怎么穿的这么普通?”思考中的吴镇岳突然开口道,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吴司长,有什么问题吗?”钟震看向吴镇岳有些疑惑。
那白小翠一件t恤加上一件外套,下身则是牛仔裤运动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只是有些疑惑,”吴镇岳看向钟震说道,“我靖灵司也有一些出马仙的弟子,他们的穿着会比较...偏传统服饰。”
而一旁的墨白两眼一翻,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平常都是什么时候见的他们,那是要人出力的时候,人现在不上班了还要穿工作服啊?”
“出马仙讲究的是个什么?那是对仙家的尊重。你每次火急火燎的分配任务,难不成还要他们回去换了衣服再去执行啊?”
“但是这也是比赛...”吴镇岳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墨白粗暴的打断了。
“这是比赛,不是除灵。”
吴镇岳也不傻,自然也是明白了墨白的意思。
一个出马仙弟子,面对的可不是单独的仙家,而是一整套的“仙家团队”,俗称为“堂口”。
简单来说就是一家大型的集团公司,你就是个cEo。
堂口的基本构成是由“五路兵马”与“四梁八柱”组成。
这五路兵马是由“胡、黄、常、蟒、清风”组成的的,相当于五个合伙人。
四梁八柱的“四梁”则相当于是高层管理人员,还是由上面那五路兵马担任,至于这“八柱”,是各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分工更细,比如看病的、治风水的、算卦的、跑腿传令的等等。
而这“cEo”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这么大的集团公司,选人一直都是相当慎重的。俗称“抓马弟”。这是一个极其复杂和严谨的过程,绝非随机或偶然。
假如你符合条件,成功突围了海选,那么接下来就是身体、运势、心性的磨砺。
如果按照一家大型的集团公司选拔cEo的标准。
首先,你得是你必须是公司创始人的后代,或者是董事会一直关注的人才。在你正式上任前,会被派到最艰苦的基层岗位,经历各种挫折和考验,来测试你的能力和忠诚度。
只有当你通过了所有苛刻的考验,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有品德、有担当之后,董事会才会正式任命你为cEo,并将公司的所有资源交给你来掌管。
而两者是一种合作并非雇佣的关系。
仙家需要弟子的功德,而弟子需要仙家的扶持。
遇到任何事情,弟子都可以求助于仙家,只要在能力范围内以及不触及到作恶,这个“价钱”都是可以谈的。
“价钱”自然指的不是钱。
比如多上香上供、积极的为缘主办事、努力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心性等。
而的确也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仙家,他们的这个报酬会是一些有违天道的事情,而这些仙家,也没有固定的堂口,属于那种类似“邪修”。与这样的仙家打交道,后果非常危险,弟子最终都可能被反噬。
所以出马仙这种,其实除灵还是很不错的,至于比赛,的确不太适合。
处理灵异至少是功德,争强斗狠算什么功德。
对于这种事情,除非是你的确生死存亡了,不然仙家们也不会出手。
这白小翠和钟意的交手也没有多久,就认输了。
白小翠的灵力富含着一些强力的水元素,此时的演武场上都有一些水洼。
“这白小翠从头到尾没有请过仙家,包括之前的比赛,纯凭着自身的灵力在对抗。”
钟震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赢下了比赛后,没有任何什么高兴的情绪,沉声说道。
不过也可以理解,第一场钟子齐明显是苏程安留手,赢的也不光彩。现在这钟意同样对方留手才获得的胜利。
他钟家好歹是五大世家之一,先被苏家压了一头还被送了个人情。现在又被这出马仙一派的女子压制。
还有那个陆平,虽说赢的不是那么轻松,但是人只是一个民间的灵能者。而钟颜赢的那场,在他眼里,只是理所当然而已。
他钟家这次在无明灯试的“暗斗”中,有些不太好看...
“卜兢、程风。”
钟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卜兢生无可恋的走上了演武场,而他的对手,更加生无可恋。
毕竟他面对的可是“不想挑战排行榜”的No.2啊!
程风本身也属于那几个灵识敏感的灵能者之一,也正是制造了“卜兢难以战胜”这个传闻的始作俑者之一。他自己能走到这第三轮,也纯粹是运气好罢了。
只是今天,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到头了。
“墨先生推荐的人要上场了。”钟震把目光从演武场收回,转头看向了墨白。
随后他吓了一跳。
墨白收起了那散漫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演武场。而且那目光好像...
有些狂热?
卜兢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上了演武场后并没有穿上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装备,而是单手拿着那把桃木剑,负手而立,还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只是那表情,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昨夜,墨白是这样说的。
“灵能者如何才能提升实力?那都是生死相搏、危急存亡、濒临绝境之时!而你,每次这样武装齐全的,怎么进步?怎么成长?你看和你对战的那些人,哪个像你一样,上场带个几十上百件灵器的!卜老弟,你听我一句,灵器,都是外物,俗话说的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依靠外物时间久了也是不行的,哥是过来人,还会害你不成?你把这些东西,都留在这里,我帮你保管着。什么?我会不会骗你?你这堆破铜烂铁,我会需要?大家也是老相识了,人与人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什么?你需要考虑一下?来来,既然你不听道理,那么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于是,他今天就这样了。
第2章 又赢了?
卜兢站在演武场上,双脚微分,双手抱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那气势,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是真的没招了。
但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却让他的对手压力倍增。
“是觉得我太弱了?”程风内心打鼓,“还是说演都不演了?准备动真格的了?这姿势以及丝毫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为什么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卜兢那生无可恋的麻木眼神,在程风看来就是那种随时可以取你狗命的眼神。
“不行不行,没有灵器护身,我感觉自己想全裸上台的。好紧张,身体感觉有些僵硬了。”
卜兢的内心狂吼着。
“算了,都走到这里了,就算是输也要去争取一下吧,再不济,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这里说句题外话,很多人都会有过这样的想法,就算打不赢,也要去试试,实在不行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差距。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收到了一些热血动漫小说的影响,但是真实的情况是,如果在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情况下,直接认输是最节约时间的,所谓的可以看到差距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除了你莫名其妙的被秒杀,你看不到任何差距。
而就在程风想着的时候,面前的卜兢突然动了一下,这一下直接把程风吓了一跳。等他在注视到卜兢的表情时,发现他的脸上充满着怒意。
“难道是觉得我半天没有行动,有些不耐烦了?不行,不能放松警惕。”程风赶紧沉住心神,开始小心的向卜兢靠近。
“那个天杀的墨白!如果不是他把我的灵器拿走了一大部分,我现在会这么被动吗?又要我帮他赚那一个亿,又把武器装备拿走,马儿跑还真的可以不吃草啊!”
而此时的卜兢,的确很愤怒。
“不过幸好我还有一些,但是那魔鬼肯定已经看出来了,我一定不能暴露。”卜兢虽然在脑中骂着墨白,但是却一直注意着演武场的动静。
随着程风的移动,卜兢也把目光看向了程风。只是那麻木的眼神,又被程风理解成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一般灵识敏锐的灵能者,都会比较谨慎。因为他们这种灵能者,相对于来说实力会较弱。
灵识敏锐又实力相较偏弱的情况下,这一类的灵能者都有这个谨慎的性格,这样才能在鬼境中更好的生存下去。
毕竟活着才能解决问题。
程风作为一个谨慎的人,自然会去调查观摩所有来参加试炼的选手,包括卜兢。毕竟这些人都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但是卜兢今天身上除了那一身衣物和一把桃木剑外,什么都没有。
这让程风觉得有些郁闷,之前那些灵器他都好好研究过,也模拟过一些针对之法。而现如今,就那把桃木剑。
在他的印象中,那桃木剑除了击打过那机关人外,就没有使用过了。
所以他也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谨慎地绕着卜兢移动,周身能量缭绕,如临大敌。
“他在试探我的深浅。”卜兢瞬间明白了。
可他自己清楚,哪有什么深浅,最多是个浅浅。
“不能露馅!”这个念头支撑着卜兢继续保持那副高深莫测的淡漠。
只见他微微抬起右手,想让自己的紧张肢体活动一下,而这个细微动作让程风猛地后退三步,全身灵力暴涨至防御状态。
“这是什么技能?”
“程风躲开了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
虽说现在在场的人数不多,但是真正了解卜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加上之前那些“卜兢粉”空穴来风的洗脑,还是让一部分人真的认为卜兢很强。
自己没有看到,那肯定是自己实力不够。
“佯攻吗?”程风被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搞的有些恼怒,既然都有一点怒了,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程风下定决心后,也不磨叽。他怕自己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只见他双手合十,灵力瞬间凝聚成耀眼的雷球,正在缓慢变大。
“喂,就要攻过来了吗?”
卜兢心中叫苦,脸色倒是如常,艰难的移动了一下已经站麻的脚。手上那桃木剑也开始泛起蓝光,显然已经是将灵力注入到了剑中。
不是他不想趁着对方蓄力的时候一道灵力冲击波甩过去,是他不行。他的灵力也就是初期阶段,根本没有办法去那样操作,注入武器、护住周身已经是极限。
“只想用这种基础的方式打败我吗?”卜兢的举动倒是让程风更加恼怒,随即灵力大量涌出,雷球已经积累到了足球那么大。
程风大喝一声,雷球完成了蓄力,他一个健步,直冲卜兢而来。而他的脚下,上一场战斗留下的水洼尚未完全消退。他全力冲刺时脚底一滑,整个人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偏斜。
卜兢在程风扑来的瞬间,也看向程风的左脚下方,这一碰巧却又细微的视线引导,让程风下意识以为自己踩中了什么陷阱,内心暗道不好。而本该攻向卜兢的身体,由于害怕有什么陷阱,借助着这轻微的偏斜,直接跳到了演武场的边缘。
“差点就着了他的道了。”程风落地后,大口喘着气,刚刚凝聚的灵力的确让他有些吃力,而这中途的突然“变道”,也让他有些心神慌乱。
而此时的卜兢,被刚刚那强大的能量震慑住了。
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缓缓的转过头,对着程风说道。
“喂,你是想杀了我吗?”
但是由于紧张,话语都有些僵硬。但这话在程风耳里就有些不同的味道了。
他认为那是冰冷的杀意。
随即,他周身雷光再次聚集。
“要过来了吗?”卜兢喃喃自语道,但这话清晰的传到了程风的耳中。
“切,又被看穿了吗?刚刚就差点着了你的道。”程风心里冷笑,但是手中雷光不减。
“算了,我也该动一动了。”
而接下来的话,让程风大惊失色。
“他要攻过来了!”
卜兢动了了,这是他站上这演武场第一次移动脚步。他一袭道袍,手持一把桃木长剑,行走时步伐因麻木而放慢。
但营造出来的,却是那不动如山的错觉。
而程风却是如临大敌,周身电光暴起。
随即他一剑挥出,朝着程风的面门就劈了过去。
“感觉不到太大的灵力。”程风看着那桃木剑的逼近,但是没有感觉到庞大的能量。“算了,不能轻敌。”
随后他双臂交叉护住头部,手臂雷光缠绕,右腿向后伸出一大步,准备弓步硬吃这一剑。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已经处于演武场的边缘地带。
而这后退的一大步,直接让他掉了下去...
第3章 明慧
比赛以一个比较滑稽的方式收场。
懂的人扶额无奈,不懂的人大为惊叹。
卜兢正常就出手了一次,就逼的程风跌落下演武场。
我们来回顾一下这场比赛,
首先,卜兢先是一发极快速的攻击,但是被程风避开了。
然后,卜兢卖出一个破绽,诱使程风攻过来,但是被程风敏锐的察觉到时陷阱。
接着,这个陷阱是一环套一环的,导致了程风的落点在演武场的边缘。
最后,卜兢一剑劈出,程风奋力防御,但是却不慎跌落演武场。
而卜兢,从始至终,就只挪动了一次脚步。
强!
太强了!
“这人气运,相当逆天。”诸葛起笑道。
“嗯,的确如此,从开始到现在,他实力的表现简直不堪入目,”钟震也无奈的说道,“但是这运气,好的有些离谱。”
就连比较沉默的吴镇岳,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把他丢到几只厉鬼的鬼境里,然后再想办法把他身上那些剩余的灵器弄到手,应该有搞头。”
这是此时墨白脑中的独白。
“承让承让。”卜兢对着台下的程风拱拱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他笑了笑。
“卜大哥,心思缜密,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比赛,小弟佩服。”
程风是真的服气,自己在这演武场上闪转腾挪、平A大招的,像个猴子一样在场上跳来跳去。人卜兢基本没动过,就凭借着心理、布局、施压等一系列的手段就如此轻松的获得了胜利。
卜兢嘿嘿一笑,反正也解释不清楚了,就把这“高手”的名号维持着吧。
反正懂的都懂。
比赛还在继续,此时的场上有一名男子正躺在地上,面色痛苦。
而他的面前,则是一名女子。
苗盈盈的目光清冷,正看着那地上的男子。
“我...认...输...”
此时的男人面色惨白,五官因痛苦都挤在了一起,看到苗盈盈走了过来后,艰难的从嘴里发出了声音。
“好。”苗盈盈轻声说道,随后她的手指按上了男人的身体,指尖有着细微的灵力,不一会儿,一只微小的蛊虫从男子的嘴中爬了进去。
不一会儿,男子的脸色瞬间好转了许多。
“别动。”就在男子刚刚准备起身的时候,苗盈盈轻喝一声。男子听闻只好继续躺在地上。
“张嘴。”苗盈盈又开口道。
男子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只见刚刚那蛊虫,再一次从那嘴里爬了出来。
男子的面容有些不适,任谁看到自己嘴里爬出来一只虫,都不会好受。
“好了。”苗盈盈用灵力包裹起那只蛊虫后,站起身来。
“多...多谢。”男人感觉腹中翻滚,一股想呕吐的感觉直冲嗓子口,道了一句谢之后,快速冲下演武场。找到一个角落开始干呕起来。
“苗盈盈获胜。”钟星说完后,又看向了那男子,“你最好是不要吐出来。”
男子感受到钟星那充满威胁的声音后,身躯一震,不过所幸只是干呕。
下一场,是苏凌。
而她的对手,是一名佛家弟子。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古朴的念珠。他眉眼平和,眼神如古井,波澜不惊。
“苏施主,请。”明慧单手立掌,微微颔首。
苏凌也不客气,道一声:“得罪了!”
世家子弟,虽看不起普通的灵能者,但对这流传千年以上的教派,却是一直当做同等级别的对待。
苏凌双手一展,十指如抚琴弦。她要让这佛门弟子见识一下,何为千丝之巧。
“网!”
刹那间,数十道无形灵丝激射而出,并非直取明慧,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轨迹,在他头顶、脚下、身侧穿梭交织,瞬间构成一张覆盖周身的立体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锋利如利刃,上面还灌注着苏凌那精细的灵力,一旦触碰,便会引来凶猛的缠绕与切割。
明慧站在原地,并未移动。他甚至闭上了双眼,只是轻轻拨动着一颗颗念珠,口中低声念诵佛号。而那密布杀机的灵丝网,在他身外三尺,再也无法寸进。
苏凌柳眉微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丝并非被力量格挡,而是被消化。
“好精纯的灵力。”苏凌心中暗道,随后十指再次变幻。
“探!”
数根更为纤细、感知力更强的灵丝,如同触须般,绕过正面,试图找寻那无形屏障的薄弱之处。然而,灵丝一接触慧明周身三尺之地,苏凌便感觉自己的心神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变的金色山峦。
灵丝不仅无法侵入分毫,反而从反馈回一股磅礴、浩大、中正平和的意念,震得她心神微荡。
明慧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悲悯。
“施主这网,网住的,可是自己的妄念?”他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灵丝罗网,轻声道。
话音未落,明慧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一步。他周身那无形的佛光屏障仿佛化为了实质,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推力向四周扩散开来。
苏凌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发白。
她感觉在这股纯粹的能量面前,自己的灵丝竟寸寸断裂、消弭于无形!灵丝与她心神相连,现在被强行化去,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不可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慧。
明慧的脸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眼神。
“我不信!”苏凌面色一沉,催动全部灵力,双手猛地合十,所有残存的灵丝在她身前疯狂汇聚,凝聚成一根近乎实质的白绫。
“破魂梭,去!”
破魂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明慧的眉心。
明慧面对这凝聚成白绫的强大能量,依然不闪不避。
他将手中念珠轻轻举起,悬于胸前,目光凝视着那有些古旧的佛珠,低声诵道:“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他口中的低诵,周身金光凝实,形成金色梵文,围绕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环。
那无坚不摧的破魂梭,在触及金色光环的刹那,如泥牛入海。其上带着的能量,瞬间被冲刷。那亮白色的光芒迅速黯淡,随后慢慢消散。
最终,几缕失去灵性的普通丝线,软软地飘落在地。
苏凌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她最强的攻击,竟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而台下的部分观战者,竟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卜兢。
明慧散去佛光,走上前,将那些飘落的丝线拾起,递还给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凌。
“施主,丝是好丝,心亦是巧心。只是……”他温和地说道,“心若被丝缚,何见真自在?”
苏凌接过那丝线,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明慧,深深鞠了一躬。
“我认输。”
此时坐在观礼台上的墨白翻了个白眼:“你人被金钟罩罩着的时候,怎么不谈什么自在不自在的。”
“墨先生还是那么反感吗?”此时的诸葛起说道,倒不像是询问,更像喃喃自语。
“啊,谈不上反感吧。只是觉得他们这种不管对方喜不喜欢,非要强行上价值有点无语。”
第4章 老熟人
“说吧,他在哪里。”
墨白坐在吴镇岳的车上,看着窗外。今天比赛完结后,吴镇岳提议带他一程。
“你又知道了?”
吴镇岳语气平稳,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你这人,有事憋不住的。”墨白继续看着那窗外,“平常我调侃你两句,你要不然就不会理会,要不然就正经的回答。”
“结果你说晚点跟我说,那应该就是那个环境的问题了。”
“你要跟我说,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大概率又是一些跑腿啊、帮忙啊之类的。而且跟灵异自然是有关联。总不可能去跟我吐槽你们靖灵司的八卦吧。”
“那么讲道理,如果是灵异事件,甚至大型灵异事件,你应该都不会背着五大世家,你这些年一直在接触着他们不就是想把他们拉拢吗?”
“那只能说明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么又要跟我说又不能让他们知道,只有蚩敖的事情了。”
吴镇岳默默地听着,手握方向盘,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
“观江国际。”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开口道。
“昨天那边突然有强烈的灵异波动,我和林远过去了。”
“他在里面干什么?”墨白转过头来问道。
“不知道,我没有找到他。”吴镇岳说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几个探险的年轻人,我是根据他们的描述,判断是蚩敖的可能性很大而已。”
“那几个人说,他们在鬼境中碰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红发,拿着一把怪异的武器。”
“他们事后大概的描述了一下那把武器的样貌,应该就是他那把锯肉刀。”
“那群年轻人还说,他们其中有个人尝试跟那个男人沟通的时候,直接被他一刀砍断了头。”
“这不就是他吗?还可能性很大?”墨白没好气的说道,“红发、锯肉刀、不讲道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怎么现在当官了说话这么严谨的吗?你身上是不是有监听啊?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啊。”
“没办法,习惯了。没有确切的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说这种绝对的话。”
吴镇岳顿了顿,有些无奈的说道。墨白的回应就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观江国际那位置有些古怪,”吴镇岳接着说道,“初步的判断是有两个鬼境重叠着,我和林远在鬼境中经历了两个鬼境的交替。一个是乱葬岗,一个是观江国际的工地。”
“但是昨天林远去护送那些普通人走后,我一个人又探查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这熊猫眼不是熬夜,是被鬼揍了吗?”墨白插了一句。
吴镇岳没有理他,继续说道:“观江国际的鬼境,没有太恐怖的厉鬼,大部分都是一些怨灵,实力一般。乱葬岗有厉鬼,而且不止一只。”
“你的意思是,两个鬼境的实力不对等,应该不可能构成这样一种相互争夺的局面?”墨白一下就抓住了吴镇岳话里的重点。
“就这是这个意思,我和林远在乱葬岗的时候,就像是闯入了私宅一般,怨灵直接就将我们围住,而在我们消灭了这些怨灵后,一只厉鬼就出现了。”
“没处理掉?”墨白问道。
“没有。”
“太强了你跑了?”
“没有。”
“交手了吗?”
“刚刚交手,就被扯到了观江国际的鬼境里了。但这不是重点。”吴镇岳接着说道,“然后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了。”
墨白的手正在摸着下巴,显然是在思考着。
“你确定观江国际的鬼境你探索完了?”
“大差不差。”吴镇岳想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总是会被两边切换,我也不太能确定是不是一定探索完了。”
“是的是的,没有确切的证据下,你不能说出绝对的话。”
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
“我在观江国际这边点了引魂灯,都没见到几只怨灵,而且这些怨灵更像地缚灵一样。他们沉迷在自己的工作当中,就算是看到我了,也只会要我加入他们。并没有太强烈的攻击欲望。”
“而乱葬岗那边,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怨灵就会将你围住。”
“那么结论就三个,”墨白想了想后开口说道,“第一,这个观江国际其实也有厉鬼,只是你没有找到,它藏起来了或者说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它依然在重复着它的工作,没有时间去找到你或者攻击你。”
“第二,还是观江国际有厉鬼,只是你没有找到而已。”
“第三,乱葬岗其实已经控制住了观江国际的鬼境,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吞噬它,而是放任它继续存在着。”
吴镇岳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前两种的可能性我们暂时不去思考,如果是第三种呢?”
墨白此时已经不像是在问吴镇岳了,而是自言自语道。
“它需要这个观江国际的鬼境来吸纳普通人进入,而且把怨灵这种级别的鬼都降级成了地缚灵了...那么有没有可能,观江国际正在跟乱葬岗打工?”
“打工?什么意思?”吴镇岳皱眉道。
“就是比如这个乱葬岗有个实力超强的厉鬼,它现在需要一些灵力来恢复,然后经过了几十年的时间,恢复的很缓慢。”
“后来,观江国际开始盖房子了,然后死人了,形成了新的鬼境。但在这个鬼境刚刚成型的时候,就已经被乱葬岗吞噬进去了。”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
“等到第三次这个鬼境再次成型后,乱葬岗的厉鬼发现,这个观江国际的鬼境吸收到的灵魂也好,那些负面情绪也好。比它自己几十年来还多。”
“因为这个时候鬼楼的传闻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这些探险的人层出不穷了。”
“于是,它就把这个观江国际的鬼境又放了出来,需要观江国际来给它找寻这些灵力以及负面情绪。”
“所以其实根本来说,这就只是一个鬼境。”
“这个所谓的鬼境重叠,只是这只厉鬼的惯性使然,毕竟它也没有意识,这一系列只是按照本能的去做的。你有没有算过时间。”
“什么时间?”吴镇岳疑惑的问道。
“就是每次被扯入到另一个鬼境的时间。”
吴镇岳一愣,这个倒是真没算过。
“如果说,每次的时间都是一致的,那证明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高。这只鬼只是按照惯性,比如十分钟放出来一次,然后十分钟吞噬一次。相当于说十分钟进食一次。”
墨白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他问道:“蚩敖在里面干什么?”
“这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吴镇岳接着说道,“我在乱葬岗感觉到了一处灵力很强的位置,但是我过不去。”
“什么叫过不去?”
“每当我靠近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会被扯到观江国际这边来,然后等我再次被扯过去的时候,那位置就产生了变化。”
“等于说,你最后迷路了?”
“差不多,”吴镇岳皱着眉头,“我最后一次到乱葬岗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那个位置的存在了。”
“所以你的猜想是,蚩敖是冲着那位置去的?”
“大概率是。”
墨白想了想,然后说道:“这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第5章 推荐
汽车还在缓缓的行驶,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话说,你站哪边?”
吴镇岳首先打破了这个沉寂。
“我两边都不站。”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接着马上说道:“看来你还是要抓他啊。”
吴镇岳面色凝重,但是没有说话。
“我没你那么高尚的情怀,”墨白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想当个普通老百姓。”
“你?”吴镇岳看了墨白一眼,“普通老百姓?”
“对啊,”墨白看着窗外说道,“你看我开个店,没事去帮人处理一下灵异事件赚点钱,就够了。”
“但是你有能力...”
吴镇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白打断了。
“别谈什么能力不能力了,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没有你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当年加入靖灵司也只算是交易。”
两人又是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车辆停下。
“你是准备把我放在这里,然后让我自己坐车回去吗?”墨白此时也并没有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
两人此时正在靖灵司的地下停车场。
“我希望你能在我们抓捕蚩敖的时候,不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吴镇岳缓缓的开口,而语气也变得十分严肃。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又不站在你们任何人一边。讲道理来说我和你们相处也就那几年,谈不上多深厚的交情。”
墨白说话的时候,吴镇岳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甚至紧张。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过了半天,吴镇岳才缓缓说道。
“我觉得你要在意的不是我,而是世家那边的态度。”墨白接着说道,“他们毕竟可以算是你们的平级单位,甚至说高于你们。”
“我知道,所以我刚刚没有说这事。”
“你以为诸葛起是傻子啊?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想不到?”墨白叹了口气,“反正这事现在也算在世家面前是暴露了,你还不如大大方方的问问他们的态度。”
“我们并不能完全听他们的,我们有自己的规则。”
墨白看了看吴镇岳:“规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高位者去制定的。你想要凌驾于他们的规则上,要不拳头比他硬,要不财力比他多。”
“连鬼这种没有意识的生物都知道,谁的拳头大,谁的鬼境就可以存在。”
“在我看来,现在的世家,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就算你靖灵司那几个老东西出马,也不行。”
“所以你们还是要维持一个微妙的关系,好在世家也不是铁桶一块,也幸好他们不是铁桶一块,不然这么多年来靖灵司早的规则早就不是由你们去决定了。”
“所以,你在这担心我,还不如去想想,怎么去面对诸葛起吧。”
吴镇岳也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按压着太阳穴,面容有些疲惫。
他靖灵司可以说是一个拿着政府御赐的尚方宝剑的部门,所有的部门都为他所调派,在哪里都会被敬为座上宾,即使那些单位部门的负责人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
但是面对世家这种同样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巨擘,他无能为力。
好在之前世家和那些在现世流传的教派不同,他们不会去理会现世的任何事情。但现在不同了,他们出世了,那么这现世的东西,自然也会和他们有关联。
“世家那边我会处理,当时相对于他们来说,你比较不可控。”
“我都口碑有这么差吗?”墨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而且如果你真的这么怕我在中间使绊子,你不告诉我不就行了。”
“你的办法比我知道的要多,我就算不说你也会知道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你。”
“我原来没发现你这个人双标啊,”墨白鄙视的看了吴镇岳一眼,“跟世家你就躲躲藏藏,到我这里就大大方方,你是觉得我好欺负一些吗?”
“对了,那个卜兢,是你的朋友?”
吴镇岳并没有理会墨白的阴阳怪气,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算是吧。”
“我调查过他的资料,他好像涉及到一桩经济诈骗案,而且还属于在逃中。”
“是这样吗?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的。”墨白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要是犯法了就抓他啊,我不知道他是个罪犯,他只是跟我说暂时没有地方住,然后给我付了一点房租。我等下回去就把他赶走,以示与犯罪份子不共戴天。”
吴镇岳看到墨白这义正言辞的样子有些无语:“他的事归当地派出所管,还到不了靖灵司这里来。”
“哦,你既然说到这事,我也告诉你个消息。”
墨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吴镇岳。
“调查卜兢这个案子的是个实习警察,带他的师傅,也就是他的领导...”墨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叫什么了。”
“之前那个孩子被校园霸凌的父亲,入魔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他又问向吴镇岳。
“赵山河。”
“对,赵山河。那个实习警察的师父,在和赵山河的交流中,赵山河突然魔化这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这事林远去处理的。”
“据那个实习警察说,他那个师父现在有些奇怪,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
“你是说他那个师父被魔气感染了?”吴镇岳也知道墨白要表达什么。
“按照那个实习警察的说来说的一些症状,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墨白说完又靠在了座椅上。
“好,我会派人去留意的。”
“还有,那个实习警察倒是个好苗子,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你们要是差人的话可以去培养一下。”说到这里,墨白又再次坐了起来。
“脑子不好使你要我培养?”吴镇岳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这个脑子不好使,不是说他是个弱智。”墨白看着吴镇岳笑了笑,“只是我觉得他跟你有点像。”
“我可以理解你在骂我吗?”
“随你,他来找我的时候是要我去调查他的师父,他觉得师父有问题。”
“这一点我觉得跟你很像,为了一些心中的疑惑或者一些内心的正义,可以很理性。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为了达成某种个人的需求,来合作一切可以合作的人。”
吴镇岳没有说话,不过墨白的话他倒是全部记在了心里,这几个人他准备一会儿上楼就派人去落实。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卜兢是个逃犯吗?”
吴镇岳在脑中再次确认了一遍墨白的信息后,像突然想起来一般。
“这话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不就过去了。”墨白耸耸肩,“反正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不相信你信我的话。”
“所以,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
第6章 天才少女
今天已经是这个擂台赛的第四轮了。
场下站着九个人。
世家这边只剩诸葛商、苏予宁、苗盈盈、钟意四人。
钟颜在这个18进9的比赛中输给了道家弟子道玄,比赛没有太大的悬念,钟颜按照整体实力来说还不如诸葛玄,诸葛玄的阵法都可以被道玄一剑破阵,钟颜的音罩自然如此。
而那苗锦则是在对战中输给了陆平,输的倒是比较让她郁闷。那些她引以为豪可以影响到灵力的毒气和蛊虫好像对陆平不起作用一样,在她被陆平拿着斧头撵了两圈后选择了认输。
而世家外的灵能者剩下道玄、明慧、陆平、肖正。
这个肖正,算是本次试炼的一匹黑马,前面的比赛不显山不露水的,直到这个18进9的时候,才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淘汰了他的对手。
当然还有我们的卜兢。
那么现在又是新的一轮抽签了,不出意外,我们的“神秘高手”卜兢再一次轮空。
而这次却没有人感到庆幸,都到这一步了,卜兢到底是个什么实力,在场的选手大部分都是清楚的。剩余几个不清楚的,也不在乎碰到的是谁。
“我说钟家主,真的没有黑幕吗?”墨白此时把头搁在观礼台的围栏上,有气无力的说着。
“...没有。”
钟震也是很无语,两次轮空,都被这卜兢抽到了,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钟星在那抽奖箱里做了手脚的。
“千万不要因为是我介绍过来的人,你就搞黑幕哦。”
而墨白那欠揍的语气,让他更是恼火。
既然卜兢的轮空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签就纯看手气了。
第一组诸葛商和钟意,
第二组苏予宁和肖正,
第三组苗盈盈和道玄,
第四组明慧和陆平。
诸葛商此时已经站在演武场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的钟意。
“诸葛师兄,请赐教。”钟意清脆的声音说道,她自然是明白自己并不是这世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对手,但是自己也身为世家,自然没有不战而逃的道理。
“还望钟师妹手下留情。”诸葛商拱拱手,语气平缓。
“开始,”钟星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的三小姐后说道。
钟意倒是没有拿着与那钟子齐同样的古琴,一座悬浮于空中精致的青铜钟架正在她的面前。架上悬着九只大小不一、造型古朴的玉质小钟。而她手中持着一根细长的沉香木音槌,姿态优雅。
“九音玲珑钟。”诸葛商笑道,“钟师妹已经完全掌握这灵器了吗?”
“并没有,但是勉强可以使用。”钟意不以为意的说道,如果换做别人可能需要虚张声势一下。
但是世家内,却是完全没有必要。本来各自有些什么大家都知道,而且你面对诸葛商这种对手,虚张声势是没有办法让他退缩的。
“那就看看钟师妹的技艺了。”
诸葛商说完后,也没有行动,站在原地好似在等待钟意的攻击。
钟意没有回答诸葛商的话,只见她拿起手中的音锤,轻轻敲在最低沉的那只宫音钟上。
“咚!”
一声完全不似轻轻敲击的浑厚而久远的钟鸣响起。
不同于钟子齐琴弦,这声音更庄重也更具穿透力。淡金色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诸葛明扩散而去,速度不快,但是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好一个镇魂钟音。”诸葛商赞道:“好钟鸣!”
但身形却没有移动分毫,就在这音波如海浪般到了身前,诸葛商才缓慢抬手。
一道厚重的土墙,带着浓烈的灵能拔地而起,耸立在诸葛商面前。而那音波则是像拍打礁石的海水,看似猛烈,却无法伤害分毫。
“诸葛师兄,小心了。”
眼看第一波的攻势无法再进一步,钟意继续挥舞着小锤,在商音、角音上来回轻敲。
音刃音斩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诸葛商那静立身影。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所有攻击在进入诸葛明商身一定范围后,轨迹都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音刃擦着衣角掠过,音斩在他头顶以及身旁的空处炸开,能量的气浪不停地翻滚着。
但诸葛商的一片衣角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未有变化,他脚下的石板完好无损,而周围的地面已是裂痕遍布。
钟意面无表情的看着诸葛商,手中木槌快速的敲击。她并不指望这音波、音刃加上音斩的灵力攻击能伤到诸葛商。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徵羽连环。”她轻声的说道,并不是所有人在放技能都喜欢大喊大叫的。
这是一招困阵,利用音缚之力,困住目标,灵音环绕,使其心志混乱。
可诸葛商依旧静立在那里,面色平淡。
那灵音的能量枷锁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会紊乱甚至崩坏,仿佛他周身存在着一个绝对的领域。一切外来试图施加影响的能量都会被其中和。
钟意脸上有着惊叹之色。
她知道诸葛商强,但不知道他这么强。她今年才十八岁,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参加无明灯试。
在她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实力在钟家已经算是独一档了,像钟颜钟子齐这些人,包括钟震,他们在十八岁的时候可没有钟意的成就。而钟意甚至都被钟震当做家主在培养。
而这天才少女,今天碰到了更加妖孽的诸葛商。
真的是应了那句,“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她猛吸一口气,音槌绽放璀璨金光。
“诸葛师兄,这最后一招,你若接下,我便再无手段了。”
诸葛商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道:“钟师妹,请尽情施为。”
“诸葛师兄小心了!”
钟意不再犹豫,音槌点出,九钟齐鸣!
七彩音波凝聚成了凤凰的样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钟鸣,如同陨落的流星般,轰向诸葛明!
面对这灵力强横的一击,诸葛商终于动了。但他的眼睛,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拿出了那八卦枢盘,轻轻向前一送。
阵枢并未放大,也未爆发强光,像钟意那编钟一样,只是悬浮在于身前。
下一刻,那威势无匹的七彩音凤,在撞上阵枢前方那片无形领域的瞬间,竟如同一幅被水浸染的画卷,色彩开始剥离、形态开始模糊、能量开始逸散。片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在那枢盘面前不断地分解,还原成最基础的灵力形态,无声无息,消弭于无形。
全场死寂。
钟意脸色苍白,握着音槌的手微微颤抖,她耗灵力的全力一击,竟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甚至未能激起一丝能量的对撞。
“钟师妹的音律已臻化境,这样的年纪就拥有可以施展九钟齐鸣的灵力,诸葛商佩服。”
他这话并非嘲讽,而是发自内心。
“诸葛师兄神算,已非技之范畴,近乎于道。 我输得心服口服。”
别看诸葛商一直站在那台上不动,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他一直在计算着每一次的灵力攻击的能量、频率、位置。正因如此,才让钟意的攻击无法产生任何效果。
诸葛商从头到尾都没有轻视过钟意,这也是他对钟意的尊重。
第7章 版本之子
“诸葛商这灵域,不像是刚刚摸到门槛吧。”
此时第一场比试已经结束,而观礼台上的钟震则是开口道。
“他上个月离家之时,的确是刚刚摸到门槛。”诸葛起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许是这离家的期间有所感悟。”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吴镇岳。
“听说他前段时间和靖灵司配合抓捕一只魔,但是由于他技艺不精让那魔跑了,后来还是靖灵司派人处理的,这事倒是给吴司长添麻烦了。”
“诸葛家主这倒是言重了。”
吴镇岳沉声回应道:“主要是那魔头太狡猾了,而且如果不是两位青年才俊的出手,靖灵司还会有不小的伤亡。”
“吴司长太抬举他们了。”
诸葛起说完后就继续看向了演武场,而吴镇岳此时却在脑中疯狂的思考。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世家家主一般都不会特意提及,按照墨白说的,虽然两者算是平级,但是世家向来是看不起靖灵司的,从古至今都一样。
在古时,靖灵司虽说是皇权授受,但充其量也还是个衙门。世家那时候都可以算是一方诸侯了,人和你靖灵司的皇权都快平级了。
那么世家子弟在外面帮助一个靖灵司的成员这种事,他们都只会说一句“知道了”,过几天都会忘记的程度。
现在突然拿出来说,而且还是以一种没帮上忙像是在致歉的说法,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算他诸葛家再重于礼节都不可能。
还是那个问题,不是他们不懂礼貌,只是他们根本没有要对你有礼貌这个概念问题。
就算是他们把你这事搞砸了,在他们眼中,也没什么。
诸葛起会当众教训诸葛玄,是因为这是比赛,要的是公平。如果换做是平常,诸葛起得知了诸葛玄在外面和人斗殴偷袭取胜,甚至是杀了对方。依然还是那句“知道了”。
你会因为走路踩死了一只蚂蚁有心理负担吗?你会因为你的孩子去帮助了一只蚂蚁去记得蚂蚁的名字吗?你会因为帮助了这只蚂蚁没有成功而去向那只蚂蚁道歉吗?
世家就是这样,他们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霸道、傲慢的,除非你有实力,他们才会正眼瞧你,从那罗辰到钟家和方唯到后的待遇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现在的靖灵司地位算是比原来高很多了,但是依然如此。世家这种高人一等的心态,不是那么好转变的。
诸葛起突然问向吴镇岳,这个事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就像墨白所说的,他能想到的事,诸葛起想不到?
那么这个话也就只有一个意思了,你靖灵司的事情,我可是一直有所关注的,包括观江国际。
此时演武场上第二轮的选手也已经上台了。
苏予宁和肖正。
两人此时正负手而立,面对面的静立。
“这肖正,倒是看走眼了。”钟震说道,之前陆平、凌锐、秦亦决三人,虽说两人已经被淘汰,但是的确是在某一方面有着极佳的天赋。
“这肖正,既然极力藏拙,钟家主看不出来是正常的。”苏流月接口道,目光也盯着演武场。这是她苏家最后一名子弟了,也是此次三人中实力最高的一人。
第一场的苏程安,可以说是“业务赛”。
第二场的苏凌输了,的确是那明慧实力强,而且毕竟也是佛家弟子。
这第三场,就是面子问题了。
“业务赛”没有问题,输给同为几百上千年屹立不倒的“老面孔”,也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灵能者,那就是狠狠地打世家的脸了。
肖正看起来不止三十岁了,但是能参加这个试炼的肯定是三十岁以下,毕竟是要看身份证的实名登记比赛。
那只能说明他长的有点显老。
他的面容硬朗而清晰。肤色一看就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呈古铜色。而身上多处有着恐怖的疤痕。
至于为什么可以看到身上的疤痕,那是因为他没穿衣服。
就一条运动长裤,上身赤膊的就上场了,毕竟无明灯试没有规定一定要穿戴整齐才能入场。
“纯阳之体啊。”
此时的墨白一边拿着吸管喝着速溶咖啡,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纯阳之体又称武道。
靖灵司里也会有武道的调查员,而且职位都不低,至少都是中级往上了。
这个武道,和其余的处理灵异的方式有点不同,不复杂,甚至相当简单。
干。
对,就是干。
这种纯阳之体之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们甚至连灵力的控制都很差。
当时他们有一种通用的信仰,就是一力降十会。
他们本身就像一个火炉,鬼魂遇见他们都会想要绕行,因为其身上的阳气太足。而那些“知难而上”的鬼,至少也是怨灵级别的了。武道这些人处理他们的方式也很简单。
一拳打死。
如果灵力属于阴之力,那么他们体内存在的就是阳之力。换句话来说,他们天生克制着任何邪祟,包括灵能者。
灵能者的灵力是怎么来的?是通过接触灵异事件,来获取和增长的。
他们体内的力量和灵异的力量本就是一个相对的,所以他们很难去获取这些灵力。首先是因为灵异看到他们都想绕道,其次是就遇上了刚刚说的那些“知难而上”的怨灵厉鬼,他们自己对于这个灵力的吸收和掌控也会非常麻烦。
所以武道这一脉,到后期基本都是炼体了。
如果你看过一部热血忍者漫画,那么武道和灵能者的区别就是木叶的苍蓝猛兽和复制忍者的区别了。
靖灵司之所以把武道一脉的灵能者安排到中级调查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初级调查员的活他们干不了。别说鬼看到他们绕道走,就算有一两个落单的被他们抓住,也就一拳送走了。
还跟你谈什么轮回?
不过好在这纯阳之体少,万一多的话,而这轮回最后就是只出不进了。
肖正没有带什么华丽的冰刃,只在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磨损得厉害,刀柄上的缠绳也被汗水浸染得不太均匀。
如果说道玄的剑上,有着杀意。那么肖正的刀上,就是有着煞气。
煞气源于杀戮,当一把武器长期、大量地剥夺生命时,会自然而然地沾染上这种气息。
当然,肖正如果每天杀人的话早被靖灵司拿下了。
当人死亡后,会凝聚成怨念和杀意,而这种人死后至少都是怨灵,那么如果直接斩杀这种灵异,同样会沾染到煞气。
普通带着煞气的武器,一般灵能者无法使用,因为可能会被这煞气影响心智。但是纯阳之体就完全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他们那旺盛的阳气会直接压制住这些煞气。
还有一点,这种纯阳之体,死了之后是可以轮回的。
完完全全就是版本之子。
第8章 一力降十会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华,没有气劲外放,只有拳头破空时带起闷雷声!
苏予宁从没打过这么折磨人的战斗。
世家间的比试交流,大体还是看一个灵力的控制与运用。而她苏家,别的不说,在这灵力的控制上,绝对是首屈一指。
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好像就跟这个控制没有任何关系。给苏予宁的感觉好像是,自己报名参加了一个很熟悉的文试比试,准备了一堆文斗的东西,但是一上来,迎接她的却是对手的拳头。
“缚!”
只见苏予宁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数道无形灵丝悄无声息朝着肖正地破空而去,她的这些灵丝并非直取要害,而是以一种刁钻地角度,向肖正的手腕、脚踝、关节等部位缠绕!
这是苏家最常用的灵技之一,用来束缚住目标。
而那肖正,在她身后几米的位置,正追逐着她。
这个画面看起来有点...难以形容。
虽然肖正脸上是一脸战意,但是此时如果配上一句,“小姑娘,你往哪里跑啊”之类的就完美了。
纯粹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流氓在追逐落单美女的戏码,而且这流氓还是裸露着上半身。
他没有试图闪避那灵丝的攻击,而灵丝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直接崩开。几道足以捆住蛮牛的灵丝,硬生生震得寸寸断裂。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苏予宁一脸愁容,那无往不利的灵丝对眼前的壮汉没有任何意义。
而此时,肖正的拳风已然袭来,那拳头破风的声音已经来到了苏予宁的身后。
“糟了,躲不过去了。”
苏予宁此时正在高速移动中,而现正是那双脚都腾空的时候,无法借力转向,而肖正也正是看中了这个机会。
“罗网!”
虽有些慌张,但是她十指也一直没有闲着,见无法躲避,便催动灵力。
就在肖正的拳头快要触及到苏予宁的后背时,一张灵力编织的大网出现在了中间。
肖正也不收力,一拳砸上了那灵网,随即就是苏予宁的后背。
虽说被灵网卸了力,但是苏予宁还是觉得自己五脏六腑收到了冲击,闷哼一声,借着这拳力往前翻滚了三圈。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直接一个侧蹬,离开了刚刚自己所在的位置。
因为肖正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就在苏予宁刚刚起身的位置,肖正的拳头也到了,直接把演武场的石板砸裂。
“世家子弟,只会跑吗?”
一击不中,肖正站了起来,摆了摆那砸向地面的拳头。
“哼,莽夫。”苏予宁暗骂一句。
调整好状态后,她指法再变,十指翻飞如影。
包含着更多灵力的灵丝,激射而出,这一次不再局限于缠绕和防御,而是在肖正周身纵横交错。丝线锋利如刃,并且相互牵引,只要触碰任何一根,便会引来整个网络的绞杀。
“又是这招,没意思。”
刚刚开始苏予宁就想用这招直接控制住肖正,没想到被肖正一力破万法,直接击碎了这网罩。
但是她苏予宁不信邪,这一次已经没有特意去控制每一根灵丝的灵力,而是全部灌入。
“这网的确比刚刚的能量厚重了些许,但是你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肖正咧嘴一笑,看着那死亡之网向自己罩来。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轰向正前方的罗网核心。
拳头未至,那凝聚到极点的拳压已然先到,连面前的空气被压缩,狠狠撞在灵丝罗网上!
那锋利无比的灵丝罗网,在与这拳压接触的瞬间,再一次被强行撕裂,无数灵丝应声而断,失去了能量联系,软软地飘散在空中。
肖正这一拳,又一次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是什么怪力?这人到底是不是人?”
此时的苏予宁脸色微白,灵丝被毁自然她也有所牵连,但内心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脑子甚至有些宕机。
“他竟然就靠着肉身的力量,打穿了的我灵丝?”
如果说第一次的灵丝是六十分的试探,那这次至少是一百分以上了,但是肖正的做法和之前却是一模一样。
她是第一次见识到武道。
这种小众的赛道,本就不常见,而在世家中也只是被那些长辈们一笔带过的提过几次。大概意思就是,
“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每次提到,那些子弟们总觉得这话有些羡慕嫉妒的意思。
“肉身锻炼到了如此程度,是个人物。”
此时观礼台上的钟震开口说道,而此时的苏流月,难得脸上没有带着笑容,正蹙着眉目不转睛的盯着演武场。
“而且他到现在为止刀还未出鞘。”随后苏流月也点点头,沉声说道。
“以武入道,本就是和我们不是走的一条路子,相比他也经受过一些磨砺。”诸葛起接口道,“只是我们这里的确没有人可以深刻的理解这种方式。”
说罢,他好像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吴镇岳。而此话一落,整个观礼台就变得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一个人接了这句话,大家好像很有默契的一般缄默了。
“都说了,同样的招数对我没有用。”
演武场上,看着面前的灵丝散落,肖正开口说道:“我看你有个队友,有一招类似大招的东西,你应该会吧?实在不行的话你用那玩意试试。”
也搞不清这肖正说这话是为了刺激苏予宁还是真的就是想见识一下,但这苏予宁是真的被激怒了。
她也不搭话,双手合十,将所有灵丝收回。身前的灵力疯狂的压缩和凝聚,最终化为一根灵丝组成的白绫,闪烁着危险白光。
这也是苏家的进攻手段的一种,“破魂梭”。
之前苏凌在和明慧的比赛中也使用过,但是被明慧的金钟罩所拦下。
而苏予宁这破魂梭,能量比苏凌的强横至少一倍。
“这才对嘛。”
肖正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无穷的战意。
苏予宁好像还在持续的注入灵力,这换种鬼境中,如果没有队友或者阵法保护的情况下,可能早就被厉鬼杀死了。
所幸这是比赛,而她的对手,也愿意等。
看对方没有偷袭,而是在那做好了等待的姿态,苏予宁也是放下了心,随即她将全身的灵力调动,全部灌注到了这破魂梭里。
“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苏家破魂梭的锐利!”
这是整场比赛她第一次开口和肖正说话,而她话音刚落,那蕴含穿透一切意念的破魂梭已经完成了。
“去!”
随着她一声大喝,破魂梭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直刺肖正眉心!
这一次,攻击的不再是肉体,更是直接针对神魂!
第9章 还有没有别的招?
肖正看着那凝聚了苏予宁全部心神与灵力的破魂梭,眼神中那磅礴的战意迸发而出。
“哈哈哈...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个能看的。”
他豪迈一笑,双手扶上了腰间,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是要拔出那把刀了的时候,他大臂臂突然贴上了身体,小臂与地面平行,双脚分开双腿微屈。
“他这是...咏春?”
台下的卜兢看的有些熟悉,喃喃自语道。
“是的。”而此时的诸葛商正坐在他旁边,“想不到你对武学还有研究。”
“呃...略有一些研究...嘿嘿。”
卜兢讪讪的笑道,他能有个什么研究,他只是多看了几部电影而已。
不过不得不说这肖正,也是艺高人胆大。人家对战都是先搬好架势、拿出武器、穿上装备,可参考卜兢。他倒好,这破魂梭都快打到脸上了,才摆出架势。
只见他深呼一口气,在那破魂梭离自身只有一臂距离之时,一拳挥出。
这一拳,与之前破网时截然不同。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不再是震荡,而是被彻底排空,拳头的表面,甚至因为与空气的极致摩擦,隐隐泛起一丝暗红!
拳与梭,轰然对撞!
“果然只有这纯阳之体才能这么玩,”墨白那慵懒的话打破了观礼台的沉寂,“换做灵能者这样玩早就驾鹤西去了,你说是不是,诸葛家主。”
“的确,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位强者。”诸葛起笑着点了点头。
“你觉得诸葛商如果对上他,胜率有几成。”
人人都敬诸葛起,所以不会有人唐突的询问这些,这感觉就像对方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比如两个家长的儿子比赛,旁边的人问:“你觉得你孩子能赢吗?”
你回答能赢,然后的确赢了,别人可以说你傲慢。如果输了,别人觉得你吹牛。
你说不能赢,然后赢了,别人也可以说过于自谦,不真实。你要是输了,甚至还可以说你不自量力来参加比赛。
反正总之就会让你觉得下不来台。
所以这个人啊,只要想喷,随时随地各种方式,都是可以喷的。世家这些家主自然不会去喷,但是谁又知道诸葛起心里会不会有想法呢。
墨白可不在意这些,他也懒得去在意这些。
“如果是商儿的话,各占五成。”
诸葛起好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答道。而听到这话的苏流月倒是眉头舒展开了。
你都说诸葛商只能五五开了,那就算苏予宁输了好像也不是太丢人。
演武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没有预想中摧枯拉朽的突破,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拳锋与梭尖之间,爆开了一团混乱而刺目的能量!惨白的光芒与武道意志的暗红血气疯狂交织后又互相湮灭,此消彼长。
不过好在这破魂梭并未被立即击碎,毕竟它凝聚了苏予宁全部心神与灵力,展现出了可怕的穿透力,硬生生抵住了肖正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
而破魂梭中凝聚的灵力与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顺着拳骨,试图钻入肖正的脑海,冻结他的意志,撕裂他的灵魂!
这时候,纯阳圣体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这灵力肖正虽然拦不住,但是他体内的阳气可以帮他拦,那破魂梭本来就是又万千灵丝组成的,而入侵的方式,自然也是越细微越好。
正常的情况下,这种对灵力把控到极致的操作,不管是对鬼进行一些本能上的干扰,还是对灵能者使用使其灵力上的紊乱,都有着极大的优势。
现在这种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变成了劣势。肖正就像个火炉,苏予宁每次一丝一丝往里注水,还没进炉子就已经被蒸发掉了。而最好的做法就是去接一盆水直接浇灭这个火炉。
但苏予宁没有一盆水的灵力储备。
破魂梭本就是为强大厉鬼所设计的灵力攻击,在厉鬼抽身面对这攻击的过程中抽丝剥茧般被影响。
肖正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剧烈震颤,拳头表面甚至被那锋锐的能量割裂开细密的血痕。
一拳,竟无法将其彻底粉碎!
他能感觉到,这不再是纯粹的能量碰撞,更是意志层面的角力!
“拼意志力吗?”他咧嘴笑道。
随后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古井无波的沉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焚尽八荒的狂怒与睥睨天下的霸道!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的眼睛。
“一拳不行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竟引得周围混乱的能量流都为之一滞。
“那就……”
“破!”
这是简单的吼声。这个“破”字,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他全身的血液、骨髓、乃至每一个意志念头中轰然爆发而出!
这不是音波功,而是意志的咆哮!
以肖正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武道意念如同毁灭性的冲击波,悍然扩散!
这股意念里,是他千次万次捶打肉身时凝聚的不屈,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无畏,是尸山血海中行走而不改其志的铁血煞气!
在这纯粹到极致、刚猛到极致的声音面前,那凝聚了苏予宁全身灵力、专破神魂的破魂梭,仿佛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破魂梭上那惨白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意志冲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从核心开始,寸寸碎裂!
“什么?”苏予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跟苏凌对战明慧那场不同,那场的破魂梭只是无法攻入到明慧的周身。
而这次,是被肉身一拳一吼直接击碎。
苏予宁不敢相信的看着梭身化作最原始的灵气光点,轰然爆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苏予宁如遭雷击,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精神与灵力同时遭受重创,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空白。
其实她不知道,武道之人,一声含有煞气的战吼,都能震散弱小的鬼魂。
“结束了。”
看台上的苏流月淡淡的说道,已然没有之前的那种愁容。
肖正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的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他周身那狂暴的意念瞬间收敛,但那双眼中残存的余威,依旧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沉重了些许。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苏予宁,周遭那狂暴的能量渐渐收敛,但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衰退,随后他咧嘴看向了苏予宁道。
“你还有没有别的招?”
第10章 理念之争
肖正此时拳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歪着头看着地上的苏予宁。
“他还有力气战斗?”
苏予宁内心震惊,而面子上却也只能保持平静。
她无奈的摇摇头,连破魂梭都无法对肖正造成伤害,那么剩余的招式估计也对肖正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况刚刚那一击,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灵力了。
“切,这就结束了吗?世家子弟,不过如此。”
肖正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随后摸了摸佩刀。
“刀都没让我出就输了,好生无趣。”
他此时不远万里赶来,不是为了奖金,只是为了切磋罢了。虽然他和其余的灵能者不是一个路数,但是大道同归,自然也合理。
按理说,世家这种高人一等的心态,苏流月听到这话应该会大怒甚至会下场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小辈。
但是她除了面露愠色外,苏流月并没有开口。
因为这“纯阳圣体”,讲道理来说比这世家的血脉更高。他们可以接受输给世家,可以接受输给道佛,亦然也可以接受输给这“纯阳圣体”。
他们只是不能接受输给普通人罢了。
因为那傲慢是几百上千年刻在骨子的东西了。
“胜者,肖正。”
钟星虽语气平缓,但是内心也是有些震撼。虽说他一直负责着钟家对外的事务,但是毕竟还是在家族内部,耳濡目染,心里或多或少对这些外界的灵能者抱有一些轻视的情绪。
在他看来,这次的试炼就算是对外开放了,但最后肯定依然还是那些老面孔在台上各施所长。
结果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位外界的灵能者走到了这里。
而且有一位现在已经确认决赛圈了。
“也许应该多和外界接触一下了。”钟星如是想到,毕竟他这种属于赐姓的倒并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成见。
此时的肖正已经走下了演武场,临走的时候他还想着去拉一把地上的苏予宁,被对方回绝后就直接转身走了。
“下一场,苗盈盈、道玄。”
道玄已经负手而立,站在演武场上,和肖正不同。
肖正有一种战意,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而道玄,则是一种锋利的感觉,周身也散发着一种逼人的锐气。
他的对手,苗盈盈。
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蓝色土布制成的交领短衣,腰间系着一条五彩绳编的腰带,上面挂了几个小巧却又不同颜色的布囊。
她有一双极大的杏眼,甜美中又带着一丝幽深。
“请赐教。”
道玄双手一拱,微微欠身。
道家和巫祝一脉,其实并不对付。
这个不对付,只是体现在理念上。道家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秩序化境界,巫祝则强调“万物有灵”的交互性。
道家认为巫祝 “依草附木,非是正法” ,依赖外物,自身根基浅薄,极易被反噬,是左道旁门。
而巫祝则认为道家 “刻板拘泥,不知变通” ,空有力量却不理解天地间真正活跃的“灵性”。
苗盈盈没有搭话,只是拱拱手回礼。
“开始。”
道玄背后那松纹古剑此时正悬浮在他的面前,他左手掐诀,剑身瞬间泛起清冷光华,随后双指成剑,朝着苗盈盈的方向指去。
那松纹古剑像得到了指令般,直接向着苗盈盈的方向飞出。
飞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剑尖就来到了苗盈盈的面前。苗盈盈倒是不慌,周身灵力涌动,一个侧身闪过了这飞剑。而双手已从腰间一抹,指缝间已夹住了数枚干枯的草籽。
她手腕一抖,草籽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道玄,而是射向其周身地面。
那草籽触地即生,瞬间疯长出无数带着倒刺的墨绿色藤蔓,缠向道玄的双足。
“草木精怪之术,难登大雅之堂!”道玄冷哼一声,身形灵动,轻易避开了藤蔓的缠绕。同时,那飞剑像是装了定位系统一般,再次朝着苗盈盈飞来。
而就在苗盈盈刚刚所站之处,一株巨大的藤蔓突然从地面暴涨起来,直接缠上了剑身。两息之间,飞剑已被牢牢锁死。
“雕虫小技。”
道玄武器被困,也不急躁,左手双指瞬间夹住了一张符箓,随后符箓瞬间燃尽。
一道白色电光朝着藤蔓就奔袭而去。
“轰。”
一声巨响后,那巨大的蔓藤被那雷光炸成了两半,飞剑脱困后也停止了攻击,飞回了道玄手中。
但此时,之前缠绕他双足的蔓藤此刻已经触及到自己的小腿。待松纹古剑到手,他一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将几根藤蔓斩为两段,断口处冒出嗤嗤白烟。
苗盈盈不慌不忙,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里面飞出几只闪烁着磷光的飞虫。
飞虫扑闪着翅膀,零零散散的洒下令人眩晕的磷粉,轨迹刁钻地袭向道玄。
道玄眉头微皱,显然不喜这种手段。
只见他再次抽出一张符箓,口中疾念:“乾坤借法,覆护真人。敕!”符箓再次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罩将其护住。
磷粉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却无法侵入分毫。
“苗道友,能否使得一些常规手段,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道玄看着面前那无法入侵分毫的磷粉,沉声说道,那声音中还有一丝不耐。
苗盈盈闻言,脸上突然有了笑意,却带着几分讥诮:“堂堂正正?你们道家视我等沟通自然万灵之法为歪门邪道,却不知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皆有灵性,皆是天地之力!你们只信自己修炼出的道法,却鄙夷这天地间本就存在的灵力,岂不是坐井观天?”
“荒谬!”
道玄厉声反驳:“大道至简,唯精唯纯!尔等杂而不纯,借外力以为己用,终是下乘,易被反噬,坠入魔道!”
“下乘吗?”
道家通常被视为玄门正宗,受到主流社会的尊崇,有官方的宫观、系统的经典和传承谱系。
而巫祝,多流传于民间、部落,带有浓厚的地方和民族色彩,往往被视为“巫术”、“妖法”,被主流社会所警惕和排斥。
这种社会地位的差异,也加深了彼此间的轻视与不信任。
苗盈盈的笑容依旧,而眼神却是冰冷无比。
“那就让你看看这下乘之力!”
苗盈盈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开始吟唱语调苍凉古老的歌谣。她脸上的浮现出了淡淡的朱砂纹路,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随着她的吟唱,演武场周围的花草无风自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与草药气息的异样灵力。
“不好。”
道玄心中一凛,知道对方要动用真格的了。他不敢怠慢,将松纹古剑竖于身前,左手快速变幻法诀,周身灵力涌动。
第11章 战意渐浓
“唉,这孩子。”
此时的观礼台上,那基本都在与蛊虫交流的苗铃,发出了一声叹息。
百草巫祝一脉,在这种战斗中,占不到任何优势,甚至连机关门的人都不如。
这只限于这种纯粹的战斗。
巫祝一脉信奉的是“万物有灵,皆可为药,亦可为毒”。
他们擅长的并不是直面的战斗,而是配置各种奇特的药剂。有的喷洒可显性鬼物,有的点燃能安魂引路,有的外敷可短暂通灵,有的内服可以提升灵力。
还有一手蛊虫的培育,能吞噬灵力、侦查恶灵、加快移速、强化肉身等。
到这里就可以看出,巫祝一脉其实也算个辅助。
如果说让他们提前准备,对手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但这光明正大的擂台比赛,的确是他们的弱项。机关门还可以带着机关一起上场,而巫祝一脉的手段,说不好听点,都是上不来台面的。
所以道玄才会说苗盈盈难登大雅之堂。
他们唯一能直面抗衡厉鬼的,就是“罗刹面”。
这并不是一个面具,而是巫祝一脉的血脉特殊性。施术者可以请来自然灵、祖先灵协助自己,或者让某种强大的“巫神”之力附身,以获得短暂的神通力量。
而施展这一招的时候,面部会出现淡淡的朱砂纹路,所以称之为罗刹面。
随着世家的日益壮大,巫祝一脉慢慢的也不需要直面厉鬼冤灵,也开始习惯性做起了这个辅助,很多人甚至都淡忘了这罗刹面。
苗盈盈不同,她生下来后,对这些制药、养蛊之类的兴趣就不大。而对着这战技却是情有独钟,她在这培育蛊虫、配置药剂这方面,勉强只能算是及格。
但是在这罗刹面的使用上,可以算是一骑绝尘。
“五方雷动,听我号令!雷来!”
道玄此时法诀已经完成,一指伸出,指向那天空。
头顶之上,刺眼的电光开始凝聚,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声,肉眼可见的雷云正在聚集。好似等待着他的指令。
“山灵助我!”
苗盈盈的吟唱也达到了高潮,只见整个演武场的灵力暴增,一股浑厚、沉重的力量仿佛从大地深处被引动,汇聚在他身前,形成一面若隐若现、由土石虚影构成的巨盾!
“破!”
“御!”
只见两人同时发声。
道玄手指瞬间放下,那电光在雷云中已经凝聚多时,一道堪比水桶的巨型闪电,朝着苗盈盈的天灵盖就劈了下来!
而苗盈盈双掌也是举过头顶,那土木巨盾就像长在她手上一般,随着她手掌的移动,盖过了她的头顶。
“轰!!!”
雷光与土石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观礼台的众人都衣袂翻飞。
“好强大的能量。”
而卜兢则是差点被这巨大的能量碰撞掀飞在地,不是诸葛商拉住了他,现在他应该已经四仰八叉了。好半天才稳住了身形,惊叹的说道。
光芒散尽,只见苗盈盈头顶的巨盾已然碎裂,她本人也嘴角溢血,踉跄两步后,单膝跪倒在地,脸色苍白。
而道玄虽然依旧站立,但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消耗巨大。
两人对视着,眼神中依旧充满不服,但也多了一丝对彼此实力的认可。
“哼,巫祝的蛮力,倒有几分看头。”
道玄强压下喉头一丝腥甜,手中松纹古剑再次清鸣,他眼神锐利:“但仅凭于此,还破不了我道家正法!”
苗盈盈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野性的光芒更盛:“你的雷法劈柴不错,但想劈开这千百年沉淀的灵,还差得远!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自然之怒!”
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口中吟唱起比之前更加古老苍凉的歌谣。脸上的朱砂纹路仿佛燃烧起来,散发出灼热的红光。随着她的吟唱,整个演武场的地脉仿佛都被引动,大地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地脉奔流!”
轰隆隆!
道玄脚下的地面猛然开裂,不是一道,而是数道!
灵力催动的地煞之力,伴随着石刺,如同喷发的火山,从不同角度向他席卷而去!
如果说刚刚那石盾是防御,那么这石刺,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道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知地脉之力浩瀚无边,硬抗绝非上策。只见他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步法在石刺与地煞之气的缝隙间穿梭,同时左手快速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箓。
“三才定位!”
他大喝一声,将三张符箓分别射出三个方位。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三道金色光柱,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区域,将他护在中心。竟暂时定住了他周身三丈内的区域。
见地脉冲击被阻,苗盈盈毫不气馁,猛地站直身体,双臂张开,吟唱的语调陡然变得高亢刺耳。
“四方风灵!”
刹那间,演武场上狂风大作!这不是自然的风,而是被强行汇聚而来的狂暴风灵!
无数道青黑色的风刃在苗盈盈周身成形,铺天盖地地朝着被三才光柱保护的道玄绞杀而去!
道玄身处光柱之中,感受着灵力能量的急速消耗,心知不能再被动防御。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手中古剑往身前一插,双手以快到极致的速度结出繁复的法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召请雷部,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这一次,整个演武场的头顶都暗了下来,一股比之前那能量浩大十倍的恐怖气息锁定全场!
而随着道玄的剑指引动,头顶的能量化作一道蕴含无尽毁灭意志的紫霄神雷,径直轰入那漫天风刃之中!
“轰!!!”
这一次的爆炸,远超之前!雷光与风刃疯狂纠缠,毁灭性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冲击!而这一击,甚至激发了演武场的能量防护法阵!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散去。
场中景象一片狼藉。
道玄单膝跪地,以剑拄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而苗盈盈也不好受,她半跪在地,双臂衣袖尽碎,身上多处被逸散的雷光灼伤,此时正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带出点点血迹。
“…你的自然之灵,确实…厉害。”
道玄喘着气,低声说道。
苗盈盈咧了咧嘴,扯动伤口,吸着冷气回道:“……你的雷法,也不赖。”
两人都想挣扎着站起来,再施手段,但身体的重伤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们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无比困难。
“还来吗?”
道玄扶着剑,艰难的站了起来。
苗盈盈深呼吸了几口,也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躯。
“来!”
第12章 斧与禅杖
最后两人被判平局。
虽然两人战意都十分浓烈,但这别说灵力了,体力都所剩无几了,就连站着,都十分勉强。但强大的意志力却让两人都在等待对方先倒下。
显然这又是一次意志力的比拼。
时间慢慢的流逝,两人都没有倒下的征兆,但是又没有一战的能力。
最后只能被判平局了。
这是整场无明灯试唯一一次被判的平局,那么现在问题又出现了。下一场无论是平局还是其中一方胜出,又会出现一轮轮空的情况。
如果再次是平局,那么加上上一轮轮空的卜兢,就有七名选手。如果一方正常胜出,那么就剩余六人。若再次两两对决的情况下,最后就会剩余三人。
那又要轮空吗?
不过现在并没有人去考虑这个问题,毕竟世家可能想一出就是一出了,现在就算直接取消比赛也不是不可能。
“这现世的人才,还是很多的。”
诸葛起依旧儒雅的坐着,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的确,这能量的防御大阵倒是很久没有被激活了。”
钟震接口道,神情复杂。再此之前,这些现世的灵能者在他眼里都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之辈,而这次的无明灯试,几名并非世家子弟的表现又让他惊艳。
最后一场,甚至还没等到钟星开口,两名选手就已经战在了演武场上。
早就被看中的黑马,陆平。
佛家弟子,明慧。
见两人已经上台,钟星也直接问道:“两位准备好了没有?”
陆平看了一眼面前的明慧,眼神如古井般。随后朝着钟星点点头。
明慧也朝着钟星,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那么,开始吧。”
两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周遭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
“陆施主,是在等什么吗?”
明慧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他知道,对方在观察他。而他,也在观察着陆平。
直到开口之前,这明慧才彻底观察完毕。并不是他已经看透了陆平,而是剩下的,只能在战斗中发现了。
但他佛家本就不是一个主攻击的路数,所以他还是只能等。
“明慧大师,可有武器?”
陆平突然问道,因为他看到明慧每次都会拿着一根禅杖,但是每次上台之前都会将那禅杖放在观看席。
“有一禅杖。”明慧回答道,此前的战斗他都是带着一串佛珠而已,“陆施主是想来一场兵器对决吗?”
明慧看了一眼陆平手上的单刃斧,立刻就明白了陆平的意思。
陆平点点头:“正是。”随后他看向钟星,毕竟这下台就算输。
“可以。”钟星点点头,刚刚的对话他自然是听到了。
明慧对着钟星欠了欠身,走下台来到观战席,拿上了自己的禅杖,随后再次返回。
“陆施主,请。”
明慧此时的气势已与之前有所不同,他单掌竖于胸前,禅杖柱立于地,眼神依旧平和,但那禅杖的存在,却让他那份宁静中多了一份不容侵犯的庄严。
“明慧大师,得罪了。”
陆平不再多言。他脚下猛然发力,地面微震,整个人像炮弹般爆射而出!那柄单刃斧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以最蛮横的方式直劈而下!
这一斧力劈华山,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看着这急速靠近的斧刃,明慧眼神微凝,不敢怠慢。
他身形不动,双腿微曲,右手握住禅杖中段,向上一扬,禅杖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架在了那力劈而下的斧刃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火星四溅!
陆平只觉斧刃劈在了一座铁山之上,反震之力让他的双臂有些发麻。而明慧脚下的青石板也寸寸碎裂,可见这一斧力道之沉。
一击不中,陆平斧势不收,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旋腰,沉重的斧头在他手中竟轻巧地划出一道半圆,由直劈转为横斩,拦腰扫向明慧!
明慧见状也是不慌不忙,身形后撤半步,同时禅杖由竖转横,杖尾点向斧面侧面,那位置正是力道的薄弱之处。
“铿!”
又是一声脆响,横斩的单刃斧被巧妙点偏,擦着明慧的僧衣掠过,斧风将衣袖割开一道小口。
“好精妙的斧法。”明慧赞道。
“明慧大师的禅杖才是耍的行云流水。”
陆平此时被刚刚的杖尾点偏,顺着力道暂时跳出了战圈。
但内心的战意彻底被点燃。
他调整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随后双手握斧,再次冲向了明慧,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劈、砍、剁、抹、推、斩……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将凶悍演绎的淋漓尽致。
乌黑的斧影将明慧的身影笼罩其中。
“这陆平的战法,好似武道出身。”苏流月看着演武场中的战斗,有些疑惑的说道,“但是周身那灵力又不是假的,奇怪。”
“并不是武道,”一直话少的苗铃突然说道,“他身上没有煞气,那武器也是一样。”
“的确。”
诸葛起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他并不是纯阳圣体,但是肯定多多少少学过一些武技。”
并不是说灵能者不能去这参与这种肉搏战,只是大部分的灵能者不愿意去学而已。
就像你知道你是个魔法师了,你在远处丢个什么火球术啊寒冰箭啊之类的就可以干掉对手,这时候非要你像个战士一样去拿两把武器去和目标对砍。
魔武双修不是没有,但是花的时间是双倍的,而且可能最后变成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两头不精。
所以大部分人在获得了灵力之后,会选择继续去专研灵力的使用与开发,因本身身体素质就高于常人,所以就会忽略掉炼体这个事情。
这就是典型的羊群效应。
毕竟大多数灵能者主要面对的都是鬼,鬼那大部分都是精神攻击,难不成你要和鬼去比一比谁的肌肉大?
明慧在演武场上像那海中的礁石,被海水不停地拍打。手中禅杖舞动开来。挑、拦、架、挂......将禅杖的沉稳与坚韧发挥到极致。
禅杖时而硬撼斧锋,时而寻隙而入,专攻陆平必救之处。杖风呼啸,与斧刃破空声,仿佛一首惊心动魄的战歌。
两人的身影在场地中快速移动,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如同打铁,火星不断迸射。
一人主攻,一人主防,虽有攻防切换,但是并不多。
整个画面就像是陆平追着明慧在打,但是陆平心里清楚,如若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第13章 一拳超人
久攻不下,陆平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知道久战于己不利。
随即他猛地虚晃一斧,逼得明慧横杖格挡,随即身形暴退数步,双手紧握斧柄,将全身的力量、灵力乃至意志,都疯狂灌入这柄单刃斧中!
那斧身黝黑的色泽,开始缠绕着淡蓝色的能量,明慧感觉的到,这把单刃斧上的灵力已经锁定了自己。
而那能量,足以震撼心神。
明慧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肃穆。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禅杖重重一顿插入地面,双手合十,口中的梵唱骤然变得宏大且庄严。
磅礴的佛力开始注入禅杖,杖身绽放出璀璨却不刺目的金色佛光。
佛光渐渐凝聚,在他身前快速形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
“破!”
陆平咆哮着,人随斧走,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以决绝之势悍然劈向那金色的光盾!
明慧口中梵唱依旧,将全部心神融入光盾之中。
“轰!!!”
斧刃与金色佛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这次的碰撞,不像之前那种金铁之声,更像是两座山峰的对撼。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冲向四周。
演武场的防御阵法再次被激活。
数息。
光芒散去,两人的身影再次浮现。
陆平以斧拄地,支撑着身体,剧烈的喘息着,那虎口已然崩裂。
明慧依旧站立,但插在地上的禅杖,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痕。他胸前的僧衣,已被撕裂,脸色苍白,那合十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陆施主好强大的灵力。”
喘息过后,明慧说道,只是那声音,还是有些嘶哑。
“明慧大师的禅杖怕是无法使用了吧。”陆平看到那白痕后,勉强说道。
“陆施主的斧头,又何尝不是呢?”
陆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单刃斧,这斧身已经有些裂痕,应该无法再次承受他灵力的灌注了。
“那既然都无法使用武器,我们再空手较量一番,大师意下如何。”
说话的同时,他也丢下了那有着裂痕的单刃斧,双手捏着拳头,发出嘎吱的声音。
“陆施主既然有此雅兴,那小僧自当奉陪。”
明慧也不去管那插在地面的禅杖,绕出身了。
“好!”
话音未落,陆平足下发力,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没有丝毫试探,右拳直捣黄龙,直接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拳风撕裂空气,直取明慧中宫!
面对这暴力的一拳,明慧竟不闪不避。
他依旧静立,右手单掌缓缓向前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好在那凶猛的拳锋及体之前,迎了上去。
“嘭!”
拳掌相交,发出了血肉碰撞的闷响。
陆平只觉自己的拳劲,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无比却又带着弹性的铜墙铁壁,手臂竟然有些发麻。
“好掌力!”
陆平大喝一声,拳势一变,双拳如雨点般倾泻而出,招式狠辣刁钻,专攻关节、命脉等明慧必防之处。
明慧身形在方寸中挪移,但并未走出战圈,他双掌翻飞,拍、按、引、带,掌法虽不耀眼,却坚韧无比,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掉陆平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那串乌木念珠在他左手间规律地轮转,仿佛定海神针,稳定着他的心神。
虽说都没有武器,但这佛珠也算是辅助的灵器,但陆平也不在意。
你总不能要两人脱光了打吧。
而就在此时,陆平的一道攻下肋骨的拳头,直接被明慧一掌按下。
此时,攻守易型了!
明慧趁着这一瞬之间,化掌为拳,一道力大势沉的直拳直击陆平的面门。
陆平由于攻击的频率节奏突然被破坏,已无法闪避,但千钧一发之际,那左手如身体记忆般,直接挡住了自己的面门。
“嘭!”
一声闷响,陆平感觉自己的小臂如同被蛮牛冲撞,整个人倒飞出去。
佛家弟子,拳脚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
陆平调整身体,快速稳住身形,死死的盯着明慧。
因为明慧此时正快速的向着他靠拢。
“来的好!”
陆平大笑一声,随后一拳迎上。明慧也是不再用掌,两人拳拳对轰,完全是一种舍弃了防御的打法。
一时间,空气中尽是拳影与破空之声。
“这样下去,还是会输。”陆平心中想到,现在久攻不下,情况依旧对自己不利。
心念电转。
只见他在拳拳交锋中,迈出一个破绽,明慧自然抓住机会一拳轰出。陆平双手交叉,抵挡住了这千钧拳力。随后他顺势往后猛撤两步。
“不好!”
明慧自知中计,立马调整身形,想继续追击。
这时候脱离战圈,陆平显然是需要憋个大招。
陆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汇聚在拳上的灵力,弥漫开来。他右拳缓缓收于腰际,而刚刚弥漫开来的灵力,像是被拳头上的吸尘器吸回去了一般,全部压缩凝聚在了右拳之上。
明慧澄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之处,夹着那串乌木念珠。口中开始低诵,随后周身金光凝实,形成金色梵文,围绕周身。
正是那对阵苏凌时的金钟罩!
陆平发出一声如低吼,那凝聚到极致的一拳,轰然击出!直击那金钟!
依旧是那记直拳,武道中最基础、最纯粹的招式。
与苏凌的破魂梭不同,陆平这一拳并没有分散灵力,而是汇聚一点!
金钟的表面开始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陆平拳上的肌肤也开始崩开,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
“就差一点!”
陆平虽感觉拳上的灵力正在被化解,但那拳头,也在一点点的靠近明慧。
明慧已将那金钟罩催至极致,其防御力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下一刹那,以拳锋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整个金钟!
明慧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无论他如何催动佛力修补,都赶不上这金钟崩坏的速度。
“咔嚓…咔嚓…”
那金钟彷佛再也承受不住这拳锋的灵力,开始大面积的崩坏。
“嘭!”
在明慧骇然的目光中,那自己引以为傲的金钟罩,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精美瓷器,轰然爆碎!
但,拳势未尽!
击碎金钟后,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只是稍稍一顿,便继续向前,直击明慧的面门!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那破风而来的的拳头上,是挣脱了桎梏后那暴走的灵力。
陆平本想收力,奈何这拳头已是离弦的箭,无法回头了。
“阿弥陀佛!”
就在拳头离自己一厘米左右的位置,明慧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随后,他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击碎了演武场的观众席,并且镶嵌在了那石阶中。
全场,寂静无声。
第14章 定叫它好评如潮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咖啡店内,墨白、卜兢、王乾三人正坐在一起。
“杀。”
“闪。”
“顺手牵羊。”
“无懈可击。”
“无中生有!”
“无懈可击。”
“过河拆桥!!!”
“无懈可击。”
没错,三人正在玩着那传说中“定叫它好评如潮”的一款桌游,这游戏也是游戏界的一朵奇葩,常年霸榜倒数第一,要是万一被超越了,掉到倒数第二的位置,那些“死忠粉丝”还会不高兴。
“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王乾此时拍着桌子,对着卜兢大喊,起手六张牌,装备两张后,其余全部打完,卜兢愣是一滴血没有掉。
“大姐,我们这又不是赌博。而且再说了,我也不会出老千的手法啊。”卜兢则是一脸无辜,看向了墨白,“我觉得我们这里最有可能会的,应该是老板了。”
“最后一把了啊,谁第一个出局就负责晚上的伙食了。”
卜兢起了两张牌后,墨白那慵懒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刚刚没说这个赌注啊!你不能看我牌打完了突然加注吧。”王乾大声的抗议着。
“然后,第二名出局的人,负责晚上伙食的费用。”
墨白没有理会王乾,而是自顾自的说着:“至于最后的赢家,来指定食材。”
卜兢刚刚准备出牌的动作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第三名就做饭买菜,但是是第二名给钱,至于第一名,只是列出菜单而已。
他贼眉鼠眼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大大的圈套。
别的不说,光食材他可是深有体会。墨白挂羊头卖狗肉也不是一两天了,如果真是狗肉,他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实际的情况好像是挂羊头卖苍蝇肉。
但这一个月左右的相处,他深刻的明白了,这墨白,就是咖啡店的“主宰”。
有些事情不光光对他,就算对顾客有时候也是一样。上次他看到几名男性过来点单,准备点几杯咖啡,但是觉得价格贵了,在这里开始进行了讨价还价。他也不跟人废话,直接把售价后面加了个零。
还有一次一名女性来点了一杯饮料,他直接告诉别人卖完了,其实只是那天他懒得动而已。
肆意妄为,就跟那世家不停的改这个无明灯试一样,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而王乾,虽然总是在店里和墨白两人“激情开麦”的对喷,但是卜兢慢慢发现,她也不会去质疑这个事情哪里有问题。
比如一个人和你说,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然后你第一句不是为什么,而是那应该怎么办。你根本不会去考虑世界为什么要毁灭了,只是接受了这个世界要毁灭了这个设定后,开始在这个设定里思考问题。
“难怪赚不到钱。”
当时卜兢只有这一个想法。
那现在既然这规则突然出现,那么他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他也不可能跳起来拒绝自己的债主。那现在的事情就在于,如何能避免第二,争一保三。
这种情况如果还说想第二的话,那就是真的二了。
由于刚刚和王乾的厮杀,导致他手上现在也就只有两张牌,随后他选择了过。
“那现在到我了。”
墨白抓起两张牌,迅速了瞟了两眼,随后看向王乾。
“哟,我们的咖啡师好像要出局了。”
只见他拿出一张诸葛连弩的武器牌装备上,随后练出三张杀。
王乾四滴血瞬间只剩一滴,这时墨白过了。
“你肯定是出老千了,卜兢一开始三个无懈可击,你这上来一把连弩,还带三个杀。”王乾的脸抽动了两下,一边起牌一边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随后她立马使用了一张桃牌,过了。
此时又来到了卜兢的回合,此时他手上两张牌,抽完以后有四张。他看了看中手中的手牌,又看了看两人。
王乾现在两张装备,两滴血,手里一张牌。
墨白没有装备,手里两张牌。
他选择了过,由于他是满血,所以他手牌可以用四张。
“我的回合!”
又轮到了墨白,只见他起手摸牌看完后,直接甩出了两张杀牌,而这次的目标是卜兢。
“咦,怎么杀我?”
卜兢有些意外,这时候的墨白肯定应该是先去送王乾出局,虽然她手上可能有闪,但是也是概率问题。“难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们真的就是玩游戏?”
疑惑归疑惑,但是对于墨白“人品”的信任,还不至于让他改变想法。
他手上有两张闪牌,但是怕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环节,也不敢硬吃伤害,只使用了一张闪牌。
“回合结束!”
墨白随后盖牌,他现在依然是两张牌。
“你不要用别的纸牌游戏的台词在这里喊行吗?”王乾忍不住吐槽他,同时也起了两张牌,再次使用了一张桃牌。
随后一张杀牌指向墨白,墨白扣血。
卜兢此时全场血量最高,他手上有桃牌但是并没有使用,选择空过,随后弃掉多余手牌。
墨白此时连起了两张张牌,加上他的手牌,手上有了四张牌。
三张杀直接拍出,用力之大差点都打到王乾的脸。
“没桃你就去准备买菜做饭吧,菜鸡。”墨白一脸嘲讽口气,模样嚣张。
“果然好是要先送走王乾,然后在打掉我。”卜兢心中再次确信了第一次的判断,“然后他在点菜的时候肯定又要狮子大开口让我破费,小人!”
但他却是缓缓的把自己手中的桃牌拿了出来,让王乾的血量再次回归到一滴。
“还玩一手制衡呢?”墨白看着本该淘汰的王乾又再次生龙活虎起来,不爽的说道。
“我这是人缘好,你看你要死没血了,不会有人救你的。”王乾得意的说着,准备再次起牌。
“你慌个什么,我还没出完呢。”墨白此时两指夹着一张牌,缓缓反过来,那是一张杀牌。
“......”王乾此时再次看向了卜兢,而卜兢手里也没有桃牌可以救她了。
王乾出局。
卜兢的回合。
“那只能拼了。”卜兢内心暗道,他现在手上两张牌,一杀一闪,还可以起两张。而墨白的手里没有任何牌,也没有任何装备,如果自己能够起到两张攻击型的锦囊牌,讲道理是可以带走墨白的。
他谨慎的开始去起牌,甚至还像摸麻将一样的用手指摸了摸。
“来了!”他脸上大喜。
当然这不是他摸出来的,是看到牌之后的情绪难以掩盖。
一张南蛮入侵和一张无中生有。
他快速的打出那张无中生有,再次摸向牌堆。
“成了!”
随即他打出了一张杀牌,一张南蛮入侵的攻击型锦囊牌和同样效果的万箭齐发。
墨白有些不爽,但是并没有因为不爽又开始改规则。
“你把你晚上想吃的告诉王乾就可以了,然后她出去买菜,回来我报销。”
卜兢此时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真的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真的就是临时起意的一个“赌局”?
“你救他干什么?”墨白突然对着卜兢说道。
“哈?”卜兢一瞬间都不知道墨白到底是在和谁说话。“我吗?”
“废话,刚刚只有你莫名其妙拿个桃出来。”
“呃...我是想消耗你的牌,也不想要你拿他的装备。”卜兢脑子转的飞快,说了一个完全无可挑剔的理由出来。
“切。”墨白还是有些不爽,“快想晚上要吃什么,菜场马上要关门了。”
第15章 不会有免费的午餐的
圣诞节这种西方节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曾经还流行这一句话,国内的节日回家,国外的节日如家。
“搞不懂这些人有什么热闹好凑的。”
王乾感觉平常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虽然是下午,但是街上的人已经十分拥挤了。
“都怪墨白,为什么要先杀我,那卜兢也是,运气太好了点吧。”
她又想到了那局游戏,忿忿不平。
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菜场。
“真是疯了,明知道这么多人,干嘛还非要出来凑这个热闹。” 她在心里吐槽着,“除了人看人,还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她这一路上,侧身、迂回、闪转腾挪,就在这么灵活的身法下,还是有一段路是被人潮推着往前走,甚至自己双脚离地了都可以移动的状态。
“挤吧,挤吧,圣诞节的精髓大概就是挤。” 她略带不屑地想着,“呵,所有的温馨祝福,最后都落实在物理层面的亲密无间上。”
好在斑马线的绿灯亮了起来,这段艰难的旅途终于要接近尾声了。
不过一想到等下还要原路返回,她就头大。
王乾随着人潮踏入斑马线,而马路对面的人也是如此,像是两军交锋的第一轮冲锋。
就在她侧身让过一名对面过来的路人时,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时,突然愣住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一下有些失神。
“这种熟悉感...”
就在她还在原地发呆的时候,车辆已经开始催促的鸣笛声传入她的耳朵,此时的灯已经变红了,而整个斑马线也就剩她一个人。
等她再次扫视四周时,女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
......
墨白和卜兢此时两人正在吧台坐着,王乾走后,店里来了好几批人,竟然坐满了,不知道是圣诞节的问题,还是王乾的问题。所以他们只能两个人挤在吧台内。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带人回来了?”
卜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哈?”墨白一脸迷惑的看着他。
“我路过你房间的时候,总是可以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卜兢说到这,一脸八卦的看着墨白。
“靖灵司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
墨白没有理会,而是突然开口说道,这消息让卜兢心率瞬间飙升。
“什么叫知道我的事了?”卜兢紧张的问道,试炼的时候他只清楚的看到了吴镇岳的,但他自己就是一个来参加试炼的,应该不会引起吴镇岳的注意。
“说你跳车跑路、经济诈骗、袭警等,反正警察局还在找你。”
“我啥时候袭警了???”卜兢口中喊着怨,心里却是大惊失色。自己当时只是用了一颗纽扣而已,而且周边都没有人,靖灵司是如何知道的?
“你那些小手段如果能瞒住靖灵司,你何必东躲西藏的。”墨白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卜兢没有吭声。
其实这个袭警,是墨白自己编的,因为他记得有三个罪名,但是还有一个自己不记得了,所以就随便编了一个。结果没想到还说中了。
“那他们会来抓我吗?”卜兢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内心却在思考着晚上如何跑路。
“不会,我跟他说了,你在这里打工。所以你暂时没事,而且你这事本来也都是警察局管的,只是你既然暴露了你是灵能者的身份,他们才会调查你的。”
“老板!!!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一定给你做牛做马!”
其实吧,如果他不到墨白这里来,最多也是警察会找他。
但现在他在墨白的身边,那就是靖灵司的重点关照对象了。
“本来也是迟早的事,你只要好好在这待着,靖灵司不会找你麻烦的。”
墨白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点头如捣蒜卜兢,随后移开了目光。
“老板,话说之前都只休一天,这次怎么休了七天。”
卜兢说的,自然是无明灯试。自从这个第二轮开始之后,每次比完一轮都休一天,这次突然说休七天,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估计是没有想好最后怎么比吧。”墨白霸占着吧台内那最舒服的位置,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太随意了,所以这次肯定又是在想什么新的规则吧。”
“透露一下?”卜兢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远一点远一点,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呢。”
墨白挥了挥手,要他退后一点后说道:“又不是我制定规则,不过我估计,既然把时间定在这一年最后一天,大概率就是要在那一天决出魁首。”
“按照世家的尿性,自然不可能说,打完了继续打。四个人还好,现在六个人。不是说简单的冠亚季殿了,当然这次的比试也只有冠军而已。”
“所以我估计,可能是个大乱斗。”
“大乱斗?”卜兢心念一动,“一起上?”
“差不多吧,可能是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魁首。”
卜兢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可是每一场都在现场的。
诸葛商、苗盈盈、道玄、肖正、陆平,哪一个都是可以把他吊起来打的存在。
现在要同时面对五个人,这酸爽,简直了。
“老板,你要救我啊,我会被打死的啊!”
卜兢一声哀嚎,引来了店内的视线。
“放心,你死不了的,不会出人命的。”墨白有气无力的说着,“你一上场,把能穿的都穿上,躲在角落里,等他们打完,你再来个闪亮登场,拿下魁首。”
“当然你也可以开始就站在中间,对着他们说一句“在座的都是垃圾”,然后一举拿下比赛也不是不行。”
卜兢听着这两条看似中肯实则扯淡的建议,面容抽搐。
“老板,你如果想要我死,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现在就可以自刎归天。”
说罢,他一脸决绝,像是马上就要掏出长剑自刎一样。
“你这个人,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懂,懂了你又不做。”
“但是你这两个办法好像都是直接要我去死啊。”
“你信不信我。”墨白突然坐了起来,严肃的看着卜兢。
“信你....啊,当然信!”
卜兢一句含妈的话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被及时撤回了。
“那这样,你帮我去办件事,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又开始了!
这个魔鬼这里,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卜兢内心狂吼,但是现在又受制于人,靖灵司已经盯上自己了,如果不靠墨白的话,说不定自己一踏出这店门就会被抓了。
“我当然愿意为老板效犬马之劳!”卜兢眼神坚定的说道。
“比赛还有六天,你去一个位置,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观江国际?”卜兢突然问道。
“啊?去那干嘛?你知道那位置?”墨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卜兢。
“我以为是那里,”卜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最近在灵异论坛很火的,我以为老板你安排的事情是在那边。”随后他又问道,“老板平常不看灵异论坛吗?”
由于上次的事件,政府再次对观江国际的工作进行了封禁处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本就热度不低的“鬼楼”,再一次荣登灵异论坛的热榜。
第16章 文泉中学
“卜兢离开咖啡店了。”
吴镇岳的手机里传出了情报员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吴镇岳手指敲打着桌子,沉声问道。
“就在站路口,暂时没有任何举动。”
一个情报员正目不转睛的监控画面,拿着电话在实时汇报着。
“继续观察,有情况立刻跟我汇报。”
“好的局长...等一下!卜兢现在上了出租车了!就是那辆灵异出出差!”就在吴镇岳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边的情报员突然快速的说道。
吴镇岳听到这,眉头微皱。
“巧合吗?”他心里想着,这时候突然出现灵异出租车,怎么看都有些诡异。“难不成墨白已经控制住这出租车了?”
“真麻烦。”他喃喃低语。
这出租车那天竟然跑出了通衢市靖灵司竟然完全不知道,虽说司内的确人手不够,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一辆稳定的出租车,但是事后调查的时候,竟然也完全没有找到它离开的痕迹。
显然,这个出租车正在慢慢脱离靖灵司的掌控。
既然追踪不到行程,知道结果的话问题也是不大。
“告诉观江国际的同事,打起精神,注意这辆红色的出租车。”
“好的,局长....”
吴镇岳从对方的声音感觉到一丝欲言又止的声音,他问道。
“就是...那个墨顾问...他也在门口。”
“他在门口干什么?”
吴镇岳脑中在快速的思考一切可能性。
“呃...他....”
“直说!”吴镇岳有些不耐烦。
“他对着监控做了一个竖中指的手势...”
“......”
吴镇岳脸抽了抽,转念准备要情报员不用注意观江国际了,墨白既然知道自己在监视他,那么肯定不会那么莽撞。
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又再次思考了起来。
万一他将计就计呢?
墨白知道自己在监视他,然后故意让自己看到卜兢出门以及自己那国际手势,就是为了让自己觉得他什么都知道。那么自己可能就会觉得这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卜兢都不可能去观江国际,其实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继续尝试跟踪出租车,然后观江国际那边保持警惕,有情况随时汇报。”
吴镇岳说罢就挂断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
“先生去哪里呢?”
卜兢一上车,那司机就问道。
“文泉中学。”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知道,这个司机,或者说这辆车,本身就是一只鬼。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到一只鬼,而且还是满脸笑容的鬼。
“好嘞,您坐好。”
司机嘿嘿一笑,准备开车。其实如果不知道它是一只鬼的话,它的态度算好的了,至少超越了大部分司机。除了收音机里沙沙地播放着一段听了无数遍的老歌外,基本没有任何不好的位置了。
“您是去接孩子啊?”
司机倒是主动开口问,好像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会主动闲聊,从原来的和乘客聊、后来拿着对讲机聊、到现在用手机语音聊。
“有点事。”卜兢声音有些含糊,悄悄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镜子里只有自己的倒影,司机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其实根本不想说话,但是又怕不说话会触发什么情况,只能硬着头皮说着。
“文泉中学我还是挺熟的。”司机热络起来了,“我女儿就在那边读书,那边的路不好走。我每次去接她的时候她都会要对面小卖部的棒棒糖。”
说罢,他脸上还有着幸福的笑容。
“呃...您女儿现在上几年级了?”卜兢试探着问道,虽说第一次这么近近距离的和鬼在一起,但是他慢慢的也不那么紧张了。
“高二啦,时间过得真快。”司机笑着摇摇头,“她学习可好了,说毕业后一定要考个好大学,我正攒钱呢。这年头养孩子不容易,不过看着孩子有出息,再累也值。”
“是是,我也这样觉得。”卜兢点头附和着。
“您觉得文泉中学怎么样?”司机突然有些神秘的问道,“我听说最近有些家长在议论要换校长的事。”
卜兢咽了咽口水:“我不太清楚,很久没关注了。”
“您应该不是学生家长吧,”司机看了看卜兢说道,“您这个年纪不可能有读高中的孩子的,应该是学校领导吧。”
“呃...”卜兢一下不知道如何接话。
但这个举动,让司机误以为卜兢可能不方便说,声音也压低了些许道:“领导您跟我透露一下,为人父母,理解一下吧。毕竟换校长是大事。”
它语气中充满的诚恳。
但卜兢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学校领导,但是又不能不回答。
“具体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也只是一个普通老师而已。”
反正他被误会了也不是一两天了,干脆就装起来算了。
“您是老师啊?”司机显然有些惊讶,“您是教哪一科的?”
“体育!”
卜兢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
司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的神采,但是立马隐藏了起来。而车内的收音机突然滋滋作响。
他拍了拍收音机,正好巧妙的把话题转移了:“这破玩意儿,老是出问题。前几天刚修过的。”很快,收音机恢复了正常,又播放起那首单曲循环的老歌。
车子平稳地驶入学校的路段,周边基本已经看不到路人了。
终于,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老师,到了。”司机嘿嘿一笑,“你看对面那个小卖部,老张开的,我每次带女儿就在他们家买东西。”
随后他一拍脑门,有些懊恼的自嘲道:“您看我,忘记您是在这里上班了。”
“不碍事不碍事。”卜兢摆摆手,道了句谢后就准备下车了,好像也没有要付钱的打算。但是司机仿佛并不在意这件事,还在旁边不停的说着一些“麻烦关照”“感谢”之类的话语。
卜兢看着这辆出租车缓缓启动,调头,逐渐消失不见。
“呼,安全抵达。”
在确定了出租车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转身,看向面前的学校。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杂草丛生,教学楼窗户破碎,墙面上写着大大的“拆”字。铁栏杆爬满枯萎的藤蔓,门槛内积着厚厚的枯叶,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隐约夹杂着女生哼唱的走调校歌。
最诡异的是门卫室,灰尘覆盖的窗户后,好像总有人影一闪而过。
铁门的上方是四个近乎剥落的烫金大字。
文泉中学。
第17章 一路狂奔
卜兢站在大门前,开始“穿装备”。
这里可是文泉中学,通衢市灵异论坛讨论度最高的几个位置之一。
“幸好那个魔鬼把灵器都给我了,不然我还真不敢过来。”
卜兢一边从包包里拿出各种小玩意,一边喃喃自语道。而那些熟悉的装备再一次穿戴在了他的身上。
“搞定。”
这次的东西显然没有“缠身”那次多,不知道是因为墨白没有给那么多,还是他的实力有所长进。
卜兢拍了拍手,长呼一口气。
随即,一脚踏出。很快,他就消失在了大门口处。
“这位置,名不虚传啊。”
踏入鬼境的一瞬间,卜兢的脸就成了一个苦瓜。此时他正站在学校大门内的广场上,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锈蚀大门变得崭新,上方“文泉中学”金烫的大字变成了的血红色。
操场上空无一人,但是总是可以听到奔跑声和球类拍击地面的“砰砰”声,然而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教学楼那破碎的窗户现在完好如初,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惨白或昏黄的光线,而在每一片玻璃后面,都隐隐约约的看到模糊的“人影”。
身后的门卫室,虽然没有灰尘但依然门窗紧闭,透过窗户,一把摇椅正诡异的晃动着。
卜兢咽了咽口水,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朝着教学楼缓步走去。
文泉中学之所以还存在,并非靖灵司无能,而是因为它已经成了一个被刻意隔离的地点。
靖灵司评估后得出结论,文泉中学的怨念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且强大的鬼境。它不是一两个厉鬼,而是由数百个强烈怨灵共同构成的生态体系。
如果强行净化,如同用炸弹拆除一栋危楼,很可能导致怨气彻底爆发,灵异能量会如同核泄漏般污染整个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若抽丝剥茧般慢慢渗透,倒是可以。但会耗费靖灵司大量的人力和资源,甚至搞不好还会有高级甚至特级调查员牺牲。
于是他们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将怨气勉强封锁在校区内。他们的策略是稳定局面,只要怨气不向外扩散,就与之共存。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有了时间,再来一只一只慢慢的处理这里的怨灵,随着灵异事件的增加以及人手的不足,他们更多的力量投入到了保护更多活人免受新兴灵异事件威胁的任务中。加上这文泉中学也没有闹出任何幺蛾子,久而久之就搁置了。
“这谁设计的,为什么还要穿过这教学楼啊!”
卜兢这次的目标是图书馆,他围着这教学楼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从建筑的外形上来看,去到图书馆必须要经过这教学楼。
“小心一点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毕竟好消息还是有的。
至少不用上楼。
一进入教学楼,光线瞬间黯淡下来,面前的走廊似乎被无限拉长,两侧教室的门窗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眶。他能感觉到踏入教学楼的一瞬间,有更多的视线在凝视着自己。
“嘻嘻…”
细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忽左忽右。
卜兢的冷汗从头顶滑落到了脸颊,他不敢回头,紧紧的捏住了手上的桃木辟邪符。
这辟邪符可以在周身形成一个小型的能量结界,使鬼无法靠近佩戴者。
他前胸还挂着一面铜镜,背面刻有八卦图案。可以将镜面对准鬼魂,将其定住或逼退。甚至还可以反射一些鬼的攻击手段,使其受到伤害。
卜兢加快了脚步,精神高度集中。
“不是吧....”
经过高三七班时,卜兢明显感觉到结界受到了挤压。
教室的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里面似乎有无数个脑袋同时转向他。而那无人的讲台上,黑板上的粉笔灰簌簌落下,自动浮现出杂乱无章的算式和一些像是抓挠留下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快速通过。身后,传来课桌椅被拖动的刺耳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追出来。
“快了快了!”
眼看教学楼的后门近在眼前,卜兢那步伐再一次加快。
而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聚集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多了,甚至都有清晰的脚步声。
后门就在眼前,他一鼓作气直接奔跑了起来。
随着他离开教学楼,身后的压力骤然减少,但是另一股诡异的感觉又扑面而来。
锈蚀的秋千,正在自己摇晃,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公式般精准的节奏...
“嘎吱…嘎吱…”
远处的篮球场上,拍球的“砰砰”声震耳欲聋,仔细观察,才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而他们拍的,正是一个带着诡异笑容的人头。
“这都什么事儿啊!”
卜兢心中狂喊,但是却不敢出一点声,他默默的计算着离图书馆最近的距离。当然,这个最近的距离显然不可能是直线,而是可以绕过这所有鬼的路线。
幸好他感知天赋极佳,在计算的过程中,有一些看似很正常的地方依然波动着灵异能量,这种位置,比那种勉强可见的更为可怕。
就在他走到操场正中时,所有模糊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向他。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各位大哥大姐...不...各位同学...帅哥美女们...”他声音颤抖,本不该说话的他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路过,路过,无意打扰各位雅兴,你们该打球打球,该荡秋千荡秋千。”
虽然嘴里说着这些,但是那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那铜镜。
那些身影没有动,虽然看不清脸庞,但卜兢知道,它们正在看着他。
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卜兢也停下了脚步,而大脑里正在飞快的想着如果触发了这些怨灵的攻击,什么灵器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
而此时的他,八卦镇邪铃已经被他悄悄的挂在腰间,这是他现在身上最厉害的驱邪灵器了,这玩意摇起来连厉鬼都会被震退。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就是因为这玩意威力猛,但是一旦铃声停止,鬼就会开始攻击摇铃者。
他这次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总不能一边摇铃一边找东西吧,而且这里冤魂太多,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
但是现在,如果真的触发了鬼的攻击,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几秒钟后,它们又齐刷刷地转回去。
卜兢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触发这些鬼的敌意,还是自己周身的护身灵器救了自己。
他也不想深究,再次确定了一下图书馆的位置,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图书馆跑了过去。
第18章 图书馆
图书馆的大门虚掩着,但并看不清里面任何东西,已经完全被吞噬掉。一股陈年腐败的味道从门缝中飘出。
卜兢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随后他轻手轻脚的进入到了图书馆内部。
人虽然进来了,但是视线依然是黑暗的。
“这位置比那钟家山洞还是好一些的。”
卜兢轻声说着,耳朵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当时在那洞窟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听到”自己在说话,还是“知道”自己在说话。
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视线依旧没有得到恢复。
“我滴个乖乖,不会一直是这样吧。”
他开始有些紧张恐惧起来。
人对黑暗的恐惧是一种本能反应,从本质上看,对黑暗的害怕就是对未知事物的害怕。我们看不到外面的事物,因此惊恐不已,因为我们的想象中充满了最可怕的东西。
即便你知道没有任何威胁也是一样,更何况这种地方你能想象到的东西,可能都存在。
卜兢当然不会闲着,他已经从包包里拿出了一盏灯,灯罩上有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随着卜兢的灵力灌注,这灯开始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开始扩散,紧接着慢慢的稳定下来,照亮了卜兢周身三米左右的位置。
金光避险,绿火引路。
卜兢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像一排排高大的墓碑,整整齐齐的矗立在前方。
右手边是一条走廊,只有三米的光亮度自然是看不到头的。
左手是一个类似借书登记的位置,一个小桌子配备着一个椅子。
他的目标是在三楼,显然这个格局,就意味着要走过这条长廊才能到达楼梯。
卜兢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后,往右边的长廊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忍不住往左边瞟去,这些整齐的书架相隔两米不到,视觉死角太多了,虽然他已经用灵识加他那天赋极好的被动技能查探过了,但是依然不是很放心。
方向自然是没错,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楼梯处。
“嘎吱!!”
只听一声巨响,把卜兢吓的手上的灯都差点丢了出去。
楼梯是木质的,年久失修,他踩上去第一步,就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惊雷。
那声音虽然很吓人,但并没有被一脚踩断。
“卧槽!”
卜兢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刚那一吓,自己倒退了三步。
“这玩意修一下啊,难怪要换校长,这豆腐渣工程!”
鬼境的基础还是建立在死者的记忆中,那证明这楼梯在之前的现世,的确也就这样了。
卜兢深吸了几口气,再次上楼,“嘎吱”的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中不停的回响着。
走到二楼。
面前依然是长长的走廊,而上楼的楼梯就在左手边,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在这二楼转一圈来冒个险、寻个宝的想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上楼了。
二楼到三楼的转角,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驻足片刻后,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灵识再次扩展开来。
“楼上有鬼。”
在刚刚进入图书馆时,他就感知过,但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异能量的波动。而现在,他感觉到了!
他缓缓探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让卜兢直接滚下楼梯。
一个孩童的脸,仿佛正趴在那楼梯的最上的台阶那。
它的下巴贴着那木质的楼梯台阶,眼窝深陷,看不到眼珠,脸色泛青,那嘴角却诡异的上扬着。
卜兢整个人瞬间就腿软了,全身汗毛直立,他甚至想喊出来但是极力的克制住自己。
因为他怕他的声音还会吸引到别的鬼。
随后他两腿一软,直接坐到到地上。
那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那鬼童消失了
“去哪了??它去哪了??”
他一边惊慌的用手让身体往后退,一边疯狂的在那包包里找着什么。
其实倒不是真的卜兢胆子小,人被突然惊吓本来就会一时间大脑短路,人吓人还吓死人呢,何况这还是鬼吓人。
翻找了一番后,卜兢手中多了几道符纸。
“再出来道爷我弄死你!”
此时的他也是恢复了一些,在心中恶狠狠的说道。很快,他站起身来,走向了三楼。
三楼的格局和一楼二楼一样,长廊,书架,楼梯。
“应该就在这一堆书架中了。”
卜兢提着灯,拿着辟邪符,三张符纸,挂着八卦镜,走向了书架里。
“这里没有,”卜兢快速的在书架上找寻他的目标,“这里也没有。”
连着找了三个书架后,突然他突然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深蓝色管理员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书架。他的动作缓慢,带着一种机械感。
但,他整理的那个书架格子上,空空如也。
卜兢赶紧降低了对灯的灵力输出,将亮度控制的非常低,随后将身体隐入旁边书架的阴影里,仔细观察。而手里的三张符纸,捏的更紧了。
那管理员的动作太规律了,规律到不自然。抬起手,将面前那不存在的书本拿起,用袖子拂拭“书本”,再将“书本”放回原处,分毫不差。周而复始。
“是地缚灵,强烈的执念让他重复着生前的行为。”
卜兢心中断定,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主动惊扰,这类地缚灵通常不会主动攻击。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那管理员完成了他对“无形书籍”的整理,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卜兢看到一张普通但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男是女,直到管理员蹒跚着,向深处走去,消失在黑暗里。
“在等一下吧。”
等管理员走后,卜兢在那书架的阴影里还待了一分多钟,才缓缓走了出来。
“这玩意只要不主动凑到脸上,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卜兢又开始翻找了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皮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吹拂过他的后颈。
林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那个本应消失的管理员,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依旧是那张空洞的脸,此时正死死的盯住卜兢。
卜兢瞬间头皮发麻,但身体瞬间已经完成了本能反应!
他左手那三张符纸向后拍出,并非拍向管理员,而是拍向自己身后的空地,借助反作用力和爆开的微弱灵光,他身体向前一窜,右手一把抓起那本书,看也不看,发力向图书馆楼梯狂奔!
下楼,出门,穿过操场、教学楼、一直来到学校大门,卜兢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胸膛。
这不是被吓的,这是因为常年不运动而突然高强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罢了。
第19章 大乱斗
十二月三十一号,上午十点,钟家演武场。
今天的人还是很多的,除了世家子弟和晋级的选手之外,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像明慧、白小翠、凌锐、秦亦决等一些之前被淘汰的选手都在。
就按照墨白的推测,世家把时间定在这最后一天,的确是为了一次性决出魁首,所以罕见的对外开放了观看模式。
至于试炼的方式,也是他口中的“大乱斗”。
规则很简单,六名选手同时上场,各施手段,最后还屹立在台上的,就是魁首。
认输、掉落演武场、没有战斗能力都会被判淘汰。
本来不是这个方式的,世家之前的打算是车轮战,毕竟这是长久以来一直沿用的方式。但诸葛起提出现在“轮回之门”的失控,灵异事件的不稳定,很多时候已经不是只单纯的面对一只厉鬼了,所以混战可以更好的提升这些人的实战经验。
于是就改成了“大乱斗”。
与一对一的纯粹单挑相比,大混战的核心优势在于,它极大地增加了战局的不确定性,给那些实力并非顶尖的参与者提供了更多以智取胜、乱中求存的机会。
对,说的就是卜兢。
不过混战的确是对于他的优势比较大,这种方式,只要他苟的住,说不定还真可以夺魁。
当然也不排除大家一开始觉得他最弱,提前先送他出局。
钟星此时正站在演武场的正中心。
诸葛商、苗盈盈、道玄、肖正、陆平、卜兢六人正保持着同样的距离,站在演武场的六个方位。
“试炼没有时间限制,如若认输请尽快表示,不可伤人性命。”
说完,他环顾四周的六人,接着,他转身走下了演武场。
“他是不是没有喊开始?”
卜兢看向钟星的方向,心中有些疑惑。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像是为了解答了卜兢的疑惑,钟星的声音从台下传了上来。
卜兢收回了目光,看着眼前的五人。
“首先肯定不能对上诸葛商,”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道玄也不行,那剑技雷法太恐怖了。”
“肖正最好也不要,他现在眼里的战意好像要把我吞了一样。”
“苗盈盈跟他打平了,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而且据说还有什么蛊虫,不行不行。”
“那只能选陆平了,但是这陆平一拳打飞了那和尚,看起来了也不简单啊!”
卜兢把场上所有的人都盘算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自己可以突破的点,神情有些悲愤。
“道兄。”
此时站在场上的诸葛商突然开口,眼神看向道玄的方向。
“之前我诸葛家子弟对道兄的举措,诸葛商在此再次向道兄致歉。”
随后他拱拱手,朝着道玄微微欠身。
“诸葛兄言重了,诸葛家主当日已经亲自下场了,这事已经翻篇了。”
道玄回礼道,对于诸葛玄,他的确不服气,也不喜欢诸葛玄那骄纵的性格,两人之前就有过一些摩擦,所以赛前互喷倒也正常。但对于诸葛商,道玄还是比较客气,那世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称号,倒是实至名归。
他本身来参加这个试炼,也就是为了和诸葛商切磋一下,看看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他们两个人的实力,的确是可以看到差距的。
诸葛商闻言微微一笑。
随后他又看向了苗盈盈,微微点头。
苗盈盈也点头示意,再次看向道玄,眼中虽有不屑,但并没有之前浓烈。转头又看向陆平,这位把自家子弟击败的“闲散”灵能者。
陆平则是拿着他那修复好的单刃斧,四处张望着,视线对上苗盈盈以后,也只是报上了憨厚的笑容。
“啰里吧嗦的,打不打啊到底。”
而一旁的肖正,此时正双臂抱胸,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但是他也只是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是好战,不是傻,现在在场的基本都是高手,谁第一个出手,会被其余五个人盯着,五个人找一个人的破绽,还是很好找的。
他和陆平是为数不多,认为卜兢是高手的高手。
众人都不动,卜兢自然也不会动。他刚刚筛选目标并不是说想去和谁对上,而是正在做被某某盯上后的紧急预案。
气氛一下有些诡异。
“这几个年轻人,倒是很沉得住气。”观礼台上的钟震说道。
“这几人,放在外面基本都可以独立处理怨灵了,甚至一些刚刚成型的厉鬼。”
吴镇岳开口道,只是他的评判标准是处理厉鬼。
“吴司长觉得谁会夺魁呢?”
此时诸葛起笑着问道,目光依然如古井。
“这个说不好,”吴镇岳沉吟了一下后回答道,“混战不比单挑,并不是比拼硬实力的时候,而是一个对大局观的把控。”
“他们不需要击败每一个对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手,这是一个能否把握机会以及对自身能力的正确判断。在大混战中,能活到最后就是胜利。这个看似对擅长防御、闪避和身法的参与者拥有巨大优势。”
“但是不然,这种的确有优势,但不是巨大的。”
诸葛起点点头,眼中有着一丝欣赏的意思。
“最大的优势还是观察和谋略,如制定方案,观察局势这种...”
说到这,吴镇岳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诸葛起。
“吴司长但说无妨。”诸葛起自然明白吴镇岳的意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诸葛商,在场上同时被五人围攻,预计胜算也不大。”
吴镇岳继续说道,当然还是比较委婉的表达,用的是胜算不大这个词,但既然拿诸葛商出来作比喻,自然也是认为诸葛商的实力最强。
诸葛起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但是这种联盟必然不是铁桶一块,他们的合作也不是那么亲密无间,这种临时的、脆弱的联盟关系,也极大地丰富了战术的层次,让战斗不仅是灵力的比拼,更是心智的较量。”
“而且这种混战会从四面八方袭来攻击,必须同时具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洞察力,在瞬间做出最优判断的决断力,以及同时处理多重威胁的应变能力。这是一种在一对一中无法获得的、极其宝贵的实战经验。”
吴镇岳说完后,朝着诸葛起点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诸葛起笑了笑,目光再次看向演武场。
“诸位。”
还是诸葛商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既然都不想先出手,但总要有个人开头。”说罢,他手上八卦枢盘开始转动,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那么,就由我诸葛家,来开这个头。”
八卦枢盘瞬间蓝光大现,庞大的灵力倾泻而出。
这最终一战,正式打响。
第20章 装备永远是第一位
“哈哈哈哈,准备一打五吗?”
肖正大笑一声,整个人弹射了出去,腰间的弯刀已经出鞘,直奔诸葛商而去。
诸葛商手中八卦枢盘也停下了转动,大阵已经完成,而肖正也已杀到身前。
双手握住刀柄,举过头顶,一招砍刀招式,势大力沉的劈向诸葛商的头顶。
诸葛商不躲不避,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刀劈下,并没有任何阻力,而面前的诸葛商,化作一团虚影,消失不见。
“幻影吗?”
肖正本就不认为这一刀可以劈中诸葛商,特别是在他的刀已经贴近诸葛商的脑门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的诸葛商肯定有问题了。
他立马转身,环顾场内。
此时其余四人还在原地,而诸葛商的身影正在那演武场中央。
“八阵图?!”
此时的钟震则是瞪大了眼睛,有些失态的喊了出来。
“诸葛商已经到这个层次了?”随后他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诸葛起。
诸葛家的阵法向来出神入化。
有“五行破杀阵”,调动天地间五行元素形成循环攻击,“四象守护阵”,引动四象圣兽之力,形成四方结界,抵御物理与法术攻击,“两仪微尘阵”是最高明的困阵与幻阵之一,可以让目标在阵内迷失。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辅助类别的阵法,例如诸葛玄在与道玄的对战中所使用的“八门锁灵阵”,是隔绝阵内阵外的灵力链接的。
但诸葛家最有名的,就是“奇门遁甲局”和“八阵图”了。
奇门遁甲局,算的上是当世最顶尖的辅助阵法了。
而这八阵图,诸葛家镇族之宝。它集困阵、幻阵、杀阵于一体,陷入阵中者,如坠迷雾,方向尽失,所见所闻皆非真实,还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无形无相的攻击。
诸葛玄在与赵山河的战斗中说过,结界对厉鬼的作用大,而阵法更适合困魔。
原因其实也只是,厉鬼没有思维,只能根据本能的反应去做,比如结界这里是一堵墙,它能感知到墙后有人,它就会一直去撞向这堵墙。
如果厉鬼的级别很高,自然会撞倒这堵墙,但是如果是结界的施术者灵力比较强,那么它就会一直重复着这个举动。
但是魔不同,魔有自己的思维,所以阵法这种扰乱心智的就更加有效。
灵能者虽说体能是灵力,但是也是有思维的生物。
不怪钟震如此震惊,这八阵图,就算是诸葛家,也不是人人可以习得,那需要极高的天赋以及灵力的把控。
诸葛商布阵还需要这八卦枢盘,而诸葛起,连枢盘都不需要。
“嗯,商儿对于阵法的造诣,的确天赋极佳,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葛起淡淡的说道,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情,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此时演武场内。
道玄紧闭双眼,感受着周遭的能量波动。
道家也有自己的阵法研究,但是他道玄不精,他走的是剑道,杀伐之法。
他虽一剑破开那八灵锁门阵,但那只是因为是诸葛玄,况且这是八阵图,是诸葛家镇族之宝,而且是由这年轻一辈第一人所布下。
他手握着松纹古剑,稳定心神,在场的如若谁破阵的几率最大,那就是他道玄了。
“所以现在我们算是联手先解决诸葛商了?”
肖正大声说道,他一个武道出身,对于这阵法那是毫无研究。
陆平、苗盈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我们的卜大师,正在穿装备...
所谓他强任他强,装备我在行,他横由他横,穿上我最棒。
肖正的状态有些奇怪,他目光有些愤怒。虽然他这纯阳之体,可以不受同级别的灵力侵蚀,但是这幻觉可无法避免。
他的眼前已不是演武场了,而是一片乱葬岗。
所有的墓碑坟茔之旁,都有一些目光空洞,肤色惨白的怨灵。接着,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肖正。
“幻觉吗?”
肖正喃喃自语道,手中的弯刀也是手起刀落,斩下了最近怨灵的头颅。
“这玩意对我没用,就看你的灵力能坚持多久了。切,看来只能指望那些人了。”他不爽的说道。
随即他冲入怨灵堆。
而此时的苗盈盈,正利用着自己的地刺、毒藤向着四周无差别攻击,同时洒出大片蚀骨磷粉。
而这些毒藤地刺,却会在这阵中突然移位。
地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脚下,而毒藤,本就是无差别的攻击,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陆平的身旁,幸好陆平反应迅速,直接一斧斩断。
他自然明白这苗盈盈不是特意攻击自己的,他自己刚刚也尝试过去攻击自认为能量薄弱的位置,但每一次的攻击不是被阵法吸收就是被能量转移了。
“这诸葛商,好强!”
陆平心中暗道,诸葛商凭借一己之力,成功的困住五名高手,换做是他,他自认为不可能。
而此时的道玄安静异常,他已盘膝坐下,将灵觉如同蛛网般最大程度地扩散出去,细细感知着整个阵法空间的能量脉络与变化频率。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八阵图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能量流转瞬息万变,仿佛有自我意识。
“不行,计算量太大,能量在随时移动……除非能找到阵眼,或者干扰诸葛商的推算,否则强行解析只会让我的精神先崩溃。”
他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现状。
肖正正在对着空气劈砍,嘴里还喊着一些“都去死吧”之类的话语。苗盈盈此时正在感知地灵,试图找到一些端倪。陆平正拿着那单刃斧,正在防御着那无处不在的灵力攻击。
“肖正已经在幻觉中了,指望不上了。”
他心中暗道。
“巫祝一脉那女孩,是正在沟通地脉吗?”看到苗盈盈后,道玄好像有了一丝明悟,“好像说不定还真可以。”
就在此时,道玄的身后,一把灵力形成的利剑成型,朝着道玄的后颈直飞而去。
“不好!”
道玄心中大惊,但是也来不及做出躲闪防御的举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平的单刃斧到了,他的目标不是道玄,而是身后的灵力利剑。
“多谢。”
道玄在缓解了身后的威胁后,沉声说道。刚刚那陆平完全可以不救自己,甚至一斧将自己砍至淘汰。但是他选择了救自己。虽说是也许自己在破阵,但,道玄的心还是有一丝触动。
“道长,你专心破阵。”
陆平开口说道,单刃斧上的能量暴涨。
“好!”
道玄大喝一声,心神一凝,直到他突然看到了卜兢,让他差点吐血。
我们的卜大师,还在穿装备......
第21章 破阵
“不管那奇葩了。”
道玄随即再次凝聚心神。
肖正此时有些杀红了眼,身上煞气开始有些紊乱,朝着苗盈盈就一刀劈下,而在他的视线里,那只是一只凶残的怨灵。
苗盈盈侧身躲过了肖正的刀,对着道玄喊道:“臭道士你还没好吗?”
“你行你来啊。”
道玄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眼睛都没有睁开。
苗盈盈见状也闭上了嘴,专心面对这阵中和来自“队友”的攻击。心中却是有些骇然。
诸葛商强的有些离谱!
就在众人陷入这困阵,渐感疲惫,束手无策之时,道玄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诸位!此阵能量流转遵循八卦相生之理,生生不息!单一攻击无效!”
随即他大声的喊道,整个人也站了起来,单手握住了那松纹古剑。
“苗盈盈,你的巫术能沟通地脉,尝试固定住我们脚下“坤”位的能量,哪怕一瞬间也可以!”
道玄大声的喊道,上一场他在苗盈盈手上,可是吃了这地脉的大亏。
“切,说我们难登大雅之堂,现在还不是需要这“下乘”的帮助。”
苗盈盈口中争锋相对,手上却是不慢,这时候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出不了这诸葛商的八阵图,一切都是白搭。
“陆平,你一会儿守好我的周身。一会儿待苗盈盈成功,“艮”之位必显薄弱,我到时候会时刻注意这艮位的方位,用雷法破之。”
陆平一脸没有听懂的样子,直愣愣的看着道玄。
“......反正就是一会儿你保护好我,我来破阵。”道玄有些无奈,毕竟不了解这八卦的人,的确是像在听天书。
“没有问题,道长。”
陆平憨厚一笑,随即全神贯注的防御着周遭的灵力攻击。
“那个打酱油的!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道玄朝着卜兢大喊道。
“呃...我?”卜兢向四周看了看,四周本就没有人,好像的确是自己。
“废话!你能不能去把那莽夫从幻境中拉出来?”道玄脸上一抽,马上又对着卜兢问道。
“不太行,而且我觉得我靠过去可能会被他砍死吧....”
看着肖正那战意十足的模样,卜兢甚至还下意识的退了退,这大阵中,是可以随意转化位置的,他虽一直在穿装备,但周围环境的变化还是观察的比较细致。所以他防御着阵内的灵力攻击外,一直在提防着“队友”的误伤。
“那你身上有没有那种扰乱能量的玩意?”
道玄也的确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现在的肖正自己过去都要小心,更何况这个打酱油的。
“我找找啊...”卜兢又开始翻那包包,随后拿出一个...唢呐。“这个可以!”
他兴奋的朝着道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唢呐。
“算了,信他一次。”
道玄心中打鼓,但是他也知道,卜兢这个人,实力不怎么样,器具倒是都是好货。
在共刚刚无数次失败中,道玄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破绽。八阵图虽强,但维持如此精妙的变化,对布阵者的心神推算亦是巨大负担。
于是他决定,不再试图破坏阵法,而是通过局部固化和干扰,强行增加阵法运算的复杂度,以点破面,迫使阵法出现短暂停滞!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苗盈盈不再试图攻击阵法,而是猛地将双掌按在虚实不定的地面上,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文,脸上朱砂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在以自身巫祝血脉,强行沟通并安抚脚下被八阵图引动的地脉之气!
“嗡!!!”
一股厚重且稳定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众人脚下那不断变换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缓缓凝实。
苗盈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颤抖,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就在坤位被强行固定的刹那,整个不断流转变化的八阵图,仿佛一个精密齿轮被卡入了一根铁钉,这一瞬间,连肖正都恢复了清醒。
“这是...”刚刚清醒的肖正还有些懵,就听到苗盈盈大喊一声,
“快!”
“就是现在!”道玄自然明白苗盈盈的意思,他目光如电,随即锁定了方位!
“九天应元,五方雷动。敕!”
他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松纹古剑,剑身瞬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蕴含无尽毁灭意志的紫霄神雷,如同天罚之剑,撕裂混沌雾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片看似最稳固的山岩虚影之上!
“轰!!!”
一声巨响后,八阵图开始剧烈的晃动!
“陆平!”
道玄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大声的喊出了陆平的名字。
八阵图的攻击到了。因受创而激发的灵力攻击全部向着道玄的方向袭来,无数灵力箭矢和扭曲木刺扑面而来。
“交给我!”
陆平大喝一声,手中单刃斧舞的密不透风,将袭来的攻击尽数劈碎。
而此时的卜兢,拿着那唢呐,正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打酱油的!!还看?!吹啊!!”
道玄又是一吼,将卜兢从失神的状态拉回。
“哦哦,好好。”
卜兢慌忙拿起唢呐,深吸一口气。
刺耳的唢呐声瞬间响彻整个大阵,众人都是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是一种干扰心神的无形波动!
而且,是无差别攻击!
“靠,他怎么没说是无差别攻击的!”
道玄赶紧沉下心神,稳住灵力,来抵抗这无形波动。
苗盈盈、陆平也是一样,只有那肖正,还是那一脸懵的状态。
但也就是这个声音,让维持阵法的诸葛商眉头猛地一皱!他感觉自己对阵法内部的感知瞬间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推算速度骤然下降!
内外交攻之下,八阵图的运转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噗!”
能量的反噬让诸葛商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走!”
道玄看准时机,一道灵能光束射向那能量波动最剧烈的一点,那里正是暂时暴露出来的生门所在。
四人毫不犹豫,化作四道流光,紧随着道玄的指引,瞬间冲出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八阵图!
“喂喂,等等我啊!”
卜兢此时一手拿着唢呐,一手提着包,全副武装的跟在众人身后。
眼前景象骤然清晰,众人重新回到了演武场之上。本身,他们其实也没有离开过演武场。
而面前,正是那“许久不见”的诸葛商。
他脸色些许苍白,但那眼神却依旧平静。
第1章 咖啡屋
深冬。
“感谢家人们的礼物,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哦,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随着镜头的关闭,赵雅儿那充满治愈的笑脸也渐渐地消失。
她拍了拍自己僵硬了的脸,似乎想让自己长期对着镜头的脸能够活泛起来。
“呼~”她长长的换了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道,“每天这样脸都要笑僵了,真的是钱难赚,屎难吃。”
赵雅儿是一家大型mcn公司的主播,她的直播类型是“擦边”。
当然这一开始并不是她想做的。
赵雅儿出生在一个县城中,由于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十八岁那年考到了市里的一所二本大学里。到了大城市她才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成绩优异,在这里,就显得异常普通。
但是赵雅儿并没有觉得自卑,依旧努力的去学习,她相信人努力一点会得到回报。所以她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拒绝了各种社交,只为了自己能够获得更好的成绩。
直到大学毕业。
大学四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的想法,很幼稚。
她刚刚到的时候,的确看到了很多优秀的人,也明白自己的不足。但是她认为,这些东西是可以靠学习去弥补的,从小的教育也是一直这样教导她的。
父母从小告诉她的就是,读书就能改变一切。
看着身边的同学,有些通过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大企业,有些通过某方面的特长进入了专业领域,有些通过长辈的安排进入单位甚至是继承家业。她才发现,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自己的上限。
学校里面成绩比她好的一抓一大把。
是她不努力吗?
她整个四年都在用功,她拒绝了社团,拒绝了社交。只是为了能够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她所面试的所有公司,不是被婉拒,就是薪资太低。
在第八家公司的面试结束后,她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庸。
看着手上的两家试用期半年并且薪资不高的公司,她正在做选择。
人,毕竟要活着。
从学校已经毕业了,现在租着房子,每天还要过生活的。
她依然相信,就算平庸,只要努力,也一定会变得更好。
“美女你好,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公司的试镜。”
而正在她坐在路边的长椅做着抉择的时候,一道声音进入了她的耳朵。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四周看了看,确定了一下是否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是我的名片。”
赵雅儿还在思考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递上了名片。
“流量工坊。”赵雅儿接过了名片,心里默念着。
流量工坊的确是本市的一家中型mcN机构,以专门扶持新人的模式,短短几年就成就了现在的规模。在这个自媒体的时代,就算是赵雅儿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都是知道的。
“我?”赵雅儿这时看着对面的男人说道,“怎么会突然找上我,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相信我们公司美女你也是知道的,这是我的工作证。”男人笑着拿出了流量工坊的工作证,随后掏出手机,“这是我们公司的自媒体账号,以及旗下一下账号的资料。”
“我们公司一直都是以推新人的模式,所以不用担心经验问题,我们可以从零开始培养你。我刚刚看到美女拿着简历应该是在找工作,而且形象气质也很好,如果感兴趣就做个登记,可以约时间到公司面试,薪资方面也会比别的行业高一些......”赵雅儿接过手机翻开着,男人还依然滔滔不绝的讲着。
随后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毕竟这边的薪资,的确是比普普通通的上班,更能解决赵雅儿的生存问题。
面试,通过,上岗。
赵雅儿就这样成为了一名主播,值得一提的是,她虽然长相一般但是身材姣好,所以公司一开始的培养方向就是一名舞蹈主播。
随着几年的直播生涯,她也算是一个百万粉丝的知名舞蹈主播了。流量工坊在这几年的时间,也成为了本市一家大型的mcN公司。
而随着行业成为风口,竞争也开始激烈起来。
而赵雅儿也从一个舞蹈主播,慢慢开始变成“擦边”主播。
“我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现在换衣服下班啦。”赵雅儿拿着手机在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放下手机,进入了更衣室。
赵雅儿脱下了直播时公司安排的斩男战衣,换上了热裤和紧身背心,这套衣服使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的凹凸有致。修长的美腿,傲人的上围,光滑的背部。走在街上至少回头率达到八成。
这些年她在自己的身上也花了不少钱,毕竟投资自己也是必须的。虽然美颜强大,但是如果本身太离谱了,也是个麻烦事。
至于心态。
她自然不是当年那个死读书的少女了。
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多了,她能保持每个月发了工资还依然给家里转钱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离开公司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赵雅儿的家不算远,所以基本她上班下班都是走路回家。
走着走着,赵雅儿突然驻足停下。
她的面前,在一栋栋高楼大厦的中间,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突兀的出现在那里,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店铺的大门口上面挂着霓虹灯的招牌,上面用着发光字体写着五个字。
咖啡事务所。
“这家店好像有点印象。”赵雅儿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毕竟是上下班路过的必经之地。之前她就对这个店感兴趣,毕竟在这个高楼耸立的地段有这么一个突兀的小两层。但是由于之前上班的时间一般凌晨就结束了,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是已经关门的状态。
“这么早就开门了。果然钱难赚屎难吃啊,咖啡店都这么卷了。”赵雅儿无奈的笑了笑,“正好渴了,进去看看有什么喝的。”
随后她走向咖啡店的门口,手触摸到门板,有些凉意。
“铃铃。”
挂在门上的风铃因为她的推动,发出了声音。
随后她推开了大门。
店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从外面也看得出来。灯光呈暖色调,比较昏暗。而映入眼帘的就是吧台,吧台外摆着几个吧台凳子,再往里面就是大厅,零零散散的几个风格各异的家具。有木质桌椅,有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一些铁艺的。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些小型的柜子,上面有一些风格各异的装饰品。
估计是老板从二手市场图便宜收购的各式各样的家具。
大厅和吧台中间的区域,有一个向上的楼梯,灯光有些昏暗,只能看到前面几节台阶。
吧台内,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乌黑,看不到脸。
因为他的脸上盖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女性。
赵雅儿眉头微微皱起。
“嗯?”
男人慢慢的拿下脸上的杂志,发出有点疑惑的声音,赵雅儿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看年纪应该三十岁左右,带着稀疏的胡渣,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但是那双黑色的眸子,让她感觉有一丝深邃。
如果观察的很仔细,她还会发现那黑色的瞳孔中,有一丝淡淡的红色。
“老板你好,现在是在营业吗?”赵雅儿对着男人说道。
“哦,当然当然。”男人站了起来,随手收起了杂志,“你想喝点什么?”
赵雅儿抬头看了看菜单。
冰美式,18
拿铁,25
焦糖玛奇朵,33
卡普奇诺,30
摩卡,35
澳白,32
......
速溶,9999
赵雅儿刚刚还想着这个店还比较便宜,直到看到一杯速溶咖啡卖9999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个速溶咖啡,是售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是的,但是这个暂时售罄了。”
“售罄,你这一看就是刚开门吧。”赵雅儿心中想到,“一个速溶咖啡卖9999,你这速溶是用金子做的吗?”
当然她并不会说出来。
“拿铁是二十五块对吧?”赵雅儿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她怕这万一买了到时候店主狮子大开口,她可是说不清楚了。
“是的。”男人用着慵懒的口气说道,“我现在给你做。”
三分钟后。
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递了过来,上面分布着不均匀的奶泡,以及一个十分难看的拉花。
赵雅儿看着眼前的拿铁,有些无语。
“我们咖啡师去进修去了,这一杯我请你。”男人好像看出来赵雅儿的嫌弃,开口说道。
“哦哦,没事没事,我还是付钱。”赵雅儿有些尴尬,好像自己被发现了小秘密一样。
男人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个,你们这么早就开门了?生意不好做吧。”赵雅儿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找一些话题。
“的确,我们这个行业,相当的难。”男人已经坐回了,刚刚的位置,拿起了那本刚刚盖在脸上的杂志翻看了起来。
赵雅儿感觉有些被冒犯到,虽然在直播间里也有些大哥会对她说一些污言秽语,但是那毕竟是在网络。现在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正翻看着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是色情杂志的时候,她还是会相当不适。
当然,也有一些害怕。
“铃铃铃。”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的目光朝着声音的位置看去,发现声音发出的位置是男人的手边。
那是一部红色的老式座机。
第2章 墨白
上午十点。
墨白从床上坐了起来,缓缓的睁开了那睡意朦胧的眼睛。
下床,拉开窗帘。
初冬的太阳倒显得没有那么刺眼。
洗漱,换好衣服,戴着上了墨玉扳指,打开了房门。
下楼,穿过吧台。墨白推开了咖啡屋的大门。
“铃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了声响,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
“还是有点冷。”墨白呼了口气,搓搓手。随后走到门口,把门上显示休息中的木牌反转。
营业中。
时间来到下午,阳光透过擦拭得锃亮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几何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咖啡粉研磨的细响、牛奶打发时绵密的嘶嘶声。
黑胶唱片机正播放着一些老歌,唱片的悠然的旋转着,犹如慢慢进入杯中的咖啡。
这杯咖啡是墨白给自己的。
因为店内没有任何一个人。
开门到现在四个小时了,这是他第三杯咖啡了。
坐在吧台的墨白,没有拿着手机刷刷刷,而是正在看一本《全球罕见机械故障索引(17-19世纪修订版)》的书。
这个年代还有人愿意看书,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得事情的了。在这个全球智能化的时代,大部分就算是看书,也会选择拿着手机翻阅电子书。
“老板,一杯拿铁一杯澳白。”
正当墨白还在思考书中的内容时候,店里进来一对年轻的情侣,带着室外的凉气和兴奋的谈笑声。
“好的,但是咖啡师出去进修去了。暂时无法给你们提供拉花的服务。”墨白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但是我保证味道是一样的。”
“啊。”女生发出了一声叹息,“我还准备拍照发朋友圈的,没有拉花总感觉差点东西。”
“算了,就在这里吧。”男生显然是被拉着逛了半天不想再一次挪动了。“亲爱的你看这里有这么大个落地窗,拍照也是很好看的,正好逛了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行吧,那我们坐那里了老板。”女生瘪了瘪嘴,随后指了指窗边的位置。
“好的,你们先坐。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墨白耸耸肩,然后再一次打开了咖啡机。
“你看到没,刚刚菜单有个速溶咖啡,标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女生落座后,跟男生说道。
“看到了,估计又是什么噱头,引流的。很多咖啡店都这样做,勾起人们的好奇,这样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其实没人会买的,都是来看热闹的。但是这样的就会增加很多的客流。”男生有些得意的说道。
“原来如此,但是看这个店的情况,这个方式好像没有什么用。”女生看着四周空空的座位,若有所思的说道。
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然被墨白听的一清二楚。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的小朋友是真的不可爱。”
“不过老板长的还可以。”年轻女生又说了一句。
“不过品味还是不错。”墨白心里想着。
“就是老了点。”
墨白刚刚上翘的嘴,瞬间又抽搐了两下。
今天店里生意出奇的好,这个出奇的好是指,包括这对年轻情侣,已经来了三批了。
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塞着耳机,眉头紧锁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脚边巨大的双肩包敞着口,露出塞得鼓鼓的衣物和充电线。
穿着学院风毛衣的女孩则埋头在速写本上涂鸦,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抹茶拿铁,绿色的泡沫已经有些塌陷。
三桌客人,对于别的咖啡店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对于墨白来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桌人,不对头吧?”看着大厅那几张零零散散的桌子几乎被坐上了三分之二的人,墨白产生了怀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正当墨白还在思考的时候,店内走进来一位女性。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风衣,带着墨镜,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寻找座位或点单,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焦虑,快速扫过店内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什么。手上拿着一个小箱子,指节因为用力握着提手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对视上了墨白,随后走向了吧台。
“我要一杯速溶咖啡。”
坐下后,她缓缓的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毕竟就这么大个位置,她的话还是被那一对情侣以及毛衣女孩听到了。
毛衣女孩只是抬头看了看她,就又低下头去创作她的作品。
年轻情侣却是有些震惊。
“你不是说这就是个引流的东西吗?还真有人买啊?”女孩小声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哪个网红过来拍视频吧。”男生也不确定道。“不会真的有冤大头吧?九千九百九十九买一杯速溶咖啡?”
他们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吧台这边。
“速溶咖啡是下午六点后的产品,现在不卖。”
墨白看了看对面的女人开口道。
“好,那先给我一杯清水。”女人开口道。
“清水一块钱。”
女人没有说话,拿出一块钱的硬币,放在了吧台上。随后她拿着那杯清水,找到了大厅中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她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而小箱子则放在水杯的旁边。没有掏出手机,没有拿出电脑,也没有去拿任何的杂志。
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她的沉默与周遭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就这样,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做完了他的工作,离开了。毛衣女孩也在完成了她的画作后,离开了。那对年轻情侣的男生本来还想留下来看这个所谓的速溶咖啡到底长什么样的,但是也被女孩抢到了一张餐厅的打折券的原因拉走了。
而墨白依然在他的吧台里,看着那本《全球罕见机械故障索引(17-19世纪修订版)》的书,那名风衣女子,也依然在角落的位置里安静的坐着。
整个店铺里,除了能听到黑胶唱片的音乐,就只剩翻书的沙沙声。
墙壁上的挂钟,正向着18:00正常靠近。
下午18:00整。
风衣女子像是上了闹钟一样,站起身来,拿起了小箱子,走到了吧台前。
“我要一杯速溶咖啡。”
简单明了。
墨白深邃的眼睛看了看她,随后从下面的抽屉拿出一袋速溶咖啡的袋子。
剪开袋子,倒入杯中,加入热水,搅拌均匀。
一气呵成。
女人也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墨白拿起冲泡好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这个不是给我的?”女人微微皱眉道。
墨白则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你能找到我这里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女人愣了愣,随后道。“我不知道,只是朋友推荐过来的。”
“那我重新和你说一遍,”墨白不以为意的说道,“速溶咖啡,价格你看到了,你付钱后,在我喝完这一杯咖啡的时间,我可以听一听你的委托。”他顿了顿,“但是至于我接不接受,那要看我的选择。”
“那这一杯咖啡喝的速度是取决于你。”女人依然皱着眉头。
“当然。”
墨白无所谓的笑了笑,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如果你还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这杯咖啡可能马上就要见底了。”
女人的手指捏了起来,发白的指尖证明着她现在十分愤怒。
“我知道了。”几秒后,她松开了拳头。
“请说。”墨白懒散的靠在吧台椅上,指了指喝了两口的咖啡。“你还有这么多的时间。”
女人深呼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我叫秦知意,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算是高层,主要负责人力资源方面。”
“前段时间我们公司做优化,裁了不少人。由于我们是大企业,裁员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当时公司门口都被堵了。很多员工都参与了,还上了新闻。”
“但是裁员还在继续,有一天我在和一个老员工沟通的时候,她情绪非常激动,和我大吵一架。”
“我有什么办法呢,优化是公司定的,又不是我。”
她叹了一口气。
“最后,由于声音比较大,我只能叫了保安。在保安把她带出去的时候,她情绪突然就稳定了,非常平静的对着我说了句我不得好死,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说到这,女人突然打了个寒颤,神情也开始有些恐惧。
“过了两天,她死了,跳楼自杀。”女人继续说道。
“她大学毕业就到我们公司来了,干了十几年,她的丈夫之前是做工地的,好像是做项目经理。但是在一次工地事故中,被从高处落下的钢筋砸中,当场死亡。”
“听同事说,那个时候她刚刚怀孕,这种时候丈夫死了对她来说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经济上都打击是巨大的。他们夫妻父母走的早,房子也是最近才买的,还有贷款。虽然工地上赔了钱,但是依然不能解决她的经济问题。她把房子卖掉后,去医院把孩子打了。在公司旁边租了个房子。”
“但是自从听闻她的死讯后,我感觉我被她缠上了。”
“被她缠上了?”墨白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是的,我怀疑...”秦知意顿了顿。
“不对,不是怀疑,我确定。”
“我见鬼了。”
第3章 委托
秦知意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缓慢结冰的玻璃。
公司的优化计划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
作为公司的高层,她自然不会被优化。
但是她最近并不是很安心,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她很冷。
最初只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冷。不是空调过低的凉意,也不是夜风的侵袭,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黏腻的阴冷。尤其在深夜,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那寒意便如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悄然攀爬,缠绕住四肢百骸。
她加了毯子,开了暖气,甚至泡了热水袋紧贴着小腹,但那寒意固执地盘踞在身体深处,驱之不散,仿佛她暖的只是皮肤,而内里早已被冻透了。
“我们家的暖气是不是坏了?”秦知意推了推身边的丈夫。
丈夫翻了个身,嘟囔着“被子盖好”,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后,身体散发着健康的热度。
只有她冷。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更深的寒意。
接着是气味。一种若有似无的、潮湿陈腐的味道,像是久未开启的地下室,混合着泥土和旧书报霉变的气息。
它总在她独处时悄然出现——在书房整理文件时,在浴室卸妆时,甚至在厨房倒水的瞬间。她像只不安的猫,抽动着鼻翼四处嗅闻,翻遍了角落,检查了管道,甚至把衣柜里的旧衣服都拿出来晾晒,但那味道如同跗骨之蛆,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丈夫回家,她紧张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发霉了?”
丈夫用力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挺干净的。”
她看着他茫然的表情,一种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然后是声音。并非想象中的凄厉尖叫或沉重脚步,而是更折磨人的细碎声响。
深夜里,万籁俱寂时,她总能听到隔壁空置的客房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人用指甲刮蹭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规律。
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听着,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当她疑心是幻觉,疲惫地合上眼,它又幽灵般地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止一次的鼓起勇气,握着晾衣杆冲进客房,猛地开灯。
空无一人。窗明几净,连灰尘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和那挥之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
但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镜子。
她开始害怕在夜晚或光线不足时照镜子。总觉得镜中的倒影,动作似乎比她本人慢上半拍。
一次洗脸时,她撩起垂落的发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镜中的自己,那只手还停留在鬓角,发梢的摆动幅度似乎也略有不同。
她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倒影已与她同步。
她安慰自己是眼花,但那种对镜子里未知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心底。家里的电视黑屏、厨房不锈钢水槽、甚至玻璃窗的倒影,都成了潜在的恐惧来源。
她开始失眠,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白天也精神恍惚,容易受惊。
她把碰到的这一切都告诉了她的丈夫。
丈夫在和她一起熬过夜,检查过家里后,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建议她好好休息,不行就陪她去看医生。
同事也说她脸色不好,让她多休息。只有秦知意自己知道,她的疲惫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那种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被窥探感和侵入感。
丈夫请假在家里陪了她几天,并且带着她去看了医生。
但是情况并没有任何改变。
发冷的身体,腐烂的气味,夜晚的怪声,镜中的异常。
这些东西依然死死的围绕着她的神经,折磨着她。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知意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这是优化的时候,她处理的一个老员工。
秦知意并不认识这位老员工,毕竟她所在的外企人数众多,她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认识。并且她只是按照公司优化的流程办事。
但是这个时候,这句话突然从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近期所有的遭遇,她找不到任何科学且合理的解释。
她开始恐惧。
恐惧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开始不可收拾。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冰冷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生活空间,蚕食她的安全感,把她逼向孤立无援的角落。
她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惶和深深的疑虑。
“也许…也许我真的需要找人聊聊?”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理解这种“荒谬”的人,告诉她,她不是疯了。
她开始联系一些朋友,并在网上寻找着一些类似的事情。
她开始逛灵异论坛,观看一下灵异的解读,试图从这些方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说,找到一些和她有相同经历的人。
但是论坛的帖子和所谓的解说,大部分都是一些杜撰的故事。现在的时代,为了流量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编故事已经算很普通的了,有在老宅探险的,有在坟前睡觉的,有说自己的阴阳眼的,甚至有人说自己是一个隐秘的道法世家的第108代传人。
层出不穷。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是找到了一些眉目。
有一个本市的帖子,帖子大致上说,自己总觉得被人盯着并且全身总是发冷,站在正中午的太阳下也没有任何好转。直到有一天进入了一家咖啡屋,老板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然后离开后,整个人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下面的评论不多,大部分都是说这个店铺的引流手段过于幼稚。
但是秦知意却看了很久。
被人窥视,阴冷。这正是她现在的状态。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私信联系了发帖子的用户。
留言过去后,三天之后才有回复。
发帖子的用户表示,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在半夜可以感觉有人在旁边,然后全身发冷,总是感觉自己在被人监视,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明显。直到有一天她路过一家咖啡店,进去点了一杯咖啡后,店里的老板跟她聊了几句天,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好了。那种阴冷和被监视的感觉消失了。
“对,就是这样感觉。”秦知意眼前一亮,这位网友的情况虽然和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但是有相似之处。
随后她赶紧询问了咖啡店的位置。
不一会儿,位置就发了过来。
秦知意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
13:00
店铺肯定还开着。
她起身下床,来到了镜前洗漱,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正午的阳光让她的并不是那么恐惧。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还是拿出了化妆包。
这段时间的失眠,让她的黑眼圈依然明显。
换好了衣服,带上了墨镜。
随后她拿出了一个小箱子,从家里的保险柜取了一些现金,装了进去。
“有钱不赚,不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啊,败家子。”墨白看着还剩一口的咖啡,小声的嘀咕着。
“什么?”对面的秦知意,并没有听到墨白的话。
“没事,这就是你的委托吗?”墨白拿起杯子,最后一口咖啡被他一饮而尽。
“你相信我说的话?”秦知意有些惊讶,言语之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激动。
“你说她是住在公司附近对吧?”墨白没有理会她,开口问道。
“是的。”
“具体位置知道吗?”
“知道,就在公司旁边大概几百米的位置,那边有个老小区,她在那边租的房子。她跳楼这个事情新闻也报道过,我看过位置。”
“你家离公司远吗?”
“开车的话,不远,大概二十多分钟。”秦知意回答道。
“我不是问时间,我是问距离。”
“九公里左右吧。”秦知意想了想说道。
“直线距离。”墨白摸了摸额头,“算了,你把两边的位置输入在地图上我看看。”
秦知意拿出手机,在地图上设置了一下,递给了墨白。
“按照你说的情况,应该就是一个地缚灵。”墨白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你家和公司的直线距离是四公里,已经超出了地缚灵能移动的最大距离,而且本身地缚灵也没有太大的威胁,到现在为止你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知意松了口气,在知道自己生命不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她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点。
“但是如果怨念深的鬼,可以通过媒介或者物品移动。”
而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哒,哒,哒。”
墨白的手指在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
“你的委托我知道了,你把这个拿着。”一分钟后,墨白站起身来,转身从咖啡机下拿出一个铜钱,递了过去。
“这个铜钱可以让你三天之内,避免受到灵异的影响,三天过后这个铜钱会失效。”墨白顿了顿,“至于你的委托,我会在三天内答复你。”
“还有,这杯速溶咖啡请付款,扫桌上的二维码。”
秦知意离开店铺,当然她也付过钱。这个价格对于她来说并不多,最主要的是,她拿上铜钱的一瞬间,所有的异常感的确消失了。
墨白关好了门,随后又坐在了吧台内。
“晚上就该看晚上的书。”
说罢,他拿出了一本封面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杂志。
直到他有些困意,整本书已经盖上了他的脸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嗯?”
第4章 你已经死了
它嘶哑、尖锐,带着一种老式铃锤猛烈撞击金属铃碗的机械感,穿透力极强,瞬间刺破了室内的低气压。
一台胖墩墩的、厚重的、塑料外壳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特有的、褪色且带有细微裂纹的鲜红色座机电话。它的听筒笨重,线缆像是某种黑色的粗壮蠕虫。
它没有接任何明显的电话线。
突兀的铃声划破寂静,让整个店铺的显得诡异起来。
墨白并没有接电话的打算,仿佛这刺耳的声音并不在他耳边。
“你不走吗?”墨白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赵雅儿被这个电话铃声一瞬间有点失神,听到墨白的话才恢复过来。就在她准备回答的时候,电话铃声终止了。
电话被接通了。
不是对方挂断了,也不是有人拿起了听筒。
但是电话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通了。
“要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走不了了。”墨白叹了口气,对着赵雅儿说道。“又是麻烦事。”
“嘿嘿,”嘟的一声后,电话传来了一个猥琐而又阴险的笑声。“忙什么呢,半天都不接,我也是没办法才让他接通的,没有打扰到你吧?嘿嘿。”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打电话来都嘿嘿嘿嘿的,你一嘿我就想到你的脸,一想到你的脸我就难受。”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还打不打扰,你这电话都可以自己接通,还问打不打扰?你下次找我干脆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好了,你说你们这设计这电话铃声干嘛?整这一出形式化的东西,还非要先响几声。你们这个跟按门铃,然后不管对方开不开门都直接进屋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些个“公务员”我有时候真的很难不吐槽。”
“嘿嘿,这是上头的规矩。你都说了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难道我不嘿,你就不会想到我的脸吗?”电话那头倒是毫不在意墨白的吐槽,“哦?看来还是打扰了,你这儿怎么有个灵魂体。”
“有事说事。”墨白无奈的看了一眼赵雅儿,继续对着电话说道。
“彼岸最近有些动荡。”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正常了一点。
“什么意思?”墨白眉头一皱。
“字面意思。”
“展开说说?”
“就是有一些动荡。”
“你这不是废话吗?怎么公务员当久了变复读机了?”墨白生无可恋的说着。
“简单来说,就是你那边可能会有一点点动荡,只有一点点哦。嘿嘿。”电话那头猥琐的笑声又再次响起。
“只有一点点用得着你这个高级打工仔给我打电话?”墨白没好气的说。
“好了,就这么个事了,大概可能也许你那边最近可能会多出一些妖魔鬼怪,就只有一些些哦。”
“你说的是一个类别的统称,还是四个类别的名字。”
“我也不清楚呢,嘿嘿,对了,需要我帮你把这个灵魂体处理掉吗?”
“不需要,挂了。”墨白看了一眼赵雅儿,随后电话就断掉了。
赵雅儿一直站在吧台前,听完了整个电话的过程。不是她不想走,而是从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
整个电话的过程在她看来有点莫名其妙,什么灵魂体,什么彼岸。包括那个嘿嘿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像在听两个重度中二病患者的交流。
但是她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丝恐惧。
“坐吧。”墨白对着赵雅儿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
赵雅儿哪还敢在这里逗留,通过刚才的判断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个神经病。而在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她的双腿也恢复了知觉。她立马冲向了大门。
此时的大门紧闭,她的手猛地攥住了门把手,那冰冷的黄铜触感竟让她感到一丝慰藉,仿佛抓住了最后锚点。五指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手臂的肌肉纤维绷紧,发出细微的颤栗。
她猛的一拉。
预想中的店外的光景并没有看到,这扇看似薄弱的木门纹丝不动。
刚刚推开的时候明明很轻松。
她慌了,内心的那一丝恐惧开始蔓延,如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面前的木门,好像一堵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面。
“你要是放弃了,就过来坐吧。”墨白坐在椅子上,又拿起了那本杂志。
“不...”赵雅儿从喉咙里发出了低吼。她改用双手,身体后倾。全身上下每一处的肌肉都在发力。
门依然纹丝不动。
她开始用脚大力的去踹,用手猛烈的去拍,用侧身后退助跑的撞击,甚至在门前大声地呼喊着救命。
门,依然纹丝不动。
她疯狂的扭动着门上的旋钮锁,毫无规则的转动。
面前的木门,就这样沉默的矗立着。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
赵雅儿的踹拍撞,它甚至都不会晃动一下。
就连扭动旋钮锁的时候,都没有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扇门,就像从没有想让她离开过。
当最后一声捶打声结束,赵雅儿放弃了。
手指顺着门板滑落,额头顶在木门上,喘着粗气。整个身体已经跪坐下来。
徒劳的感觉抽空了她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手掌已经红肿,肩上也留下了淤青。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靠着那扇犹如结界一般的木门,开始放声大哭。
半小时后。
赵雅儿回到了吧台凳上。
时间的流逝以及自身暂时的安全,让她慢慢恢复了理智。
看着眼前这个拿着色情杂志的男人,她沉默着。她想开口,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离开,但是那个门,她没有任何办法。
“平静下来了?”墨白放下手中的杂志,淡淡说道。“喝点什么?”
赵雅儿摇了摇头,继续沉默着。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或者说超自然的存在。”墨白说着转过身,开始在咖啡机面前鼓捣。
赵雅儿依然沉默着。换做以前,她肯定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经过了刚刚那扇诡异的门之后,她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她不愿意相信,但是发生事情又让她不得不信。
“人死了会变成鬼,又称为灵魂体。从古至今都有类似的故事,这一点你应该不陌生。”墨白又从旁边的一个罐子里挖出来一些红色的粉末,倒入了杯中。
“普通人死了,会看到一扇门,进入轮回的门。”
“那扇门对于灵魂体有着独特的吸引,就像猫薄荷对于猫一样。”
“灵魂体会不自觉的进入那扇门,然后轮回。”
“有一些有执念,或者心愿未了的人,在死后,他们可能会避开这扇门。因为他们内心的执念心愿,比门的吸引力更加强烈。”
“这个时候需要合适的引导,或者完成他们的心愿,再将它们送入到门内。”
说到这里,赵雅儿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扇诡异的大门。
“当然还有一些死之前有怨气执念的人,他们死后会直接化为厉鬼。”
墨白转过身来,把一杯咖啡递了过来。咖啡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而整体颜色却有着一丝淡淡的深红。
“这是什么?”赵雅儿开口问道。
“赵雅儿,你已经死了。”墨白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你知道我的名字?”赵雅儿问完,却是苦笑了一声。
这个奇怪的地方,知道名字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方说她已经死了,她依然怀疑着。在墨白说出她的名字之后,她甚至会觉得是不是公司做的整蛊节目。
那扇打不开的门和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是公司为了跟她造势做的真人秀。
虽然大门冰冷的触感让她感觉到绝望,但是内心还是存在着那么一丝幻想。
真人秀,已经是她最后一根稻草了。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墨白问道。
“7月23号。”赵雅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7月23号,我穿着外套长裤,开着暖气,你不觉得奇怪吗?”墨白指了指旁边的暖气道。
赵雅儿看向墨白穿着后,跟随时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空调上显示的是26度,标识是一个小太阳。
随后她又看向自己,热裤,运动背心。
两个人好像并不在一个季节。
“可能是你虚呢。”赵雅儿心中依然不太愿意相信自己死了这个说法,就算经历了刚刚的灵异事件。
一个陌生人突然对你说你已经死了这种话,正常人都不可能马上接受。
“你仔细回想一下,刚刚你从外面进来之前,街上的行人穿的都是什么。”
赵雅儿虽然不愿意去相信,脑子却顺着墨白的话开始回忆。早上五点多虽然行人很少,但是街上依然有不少行人。
好像一路上,是有几个行人,他们穿着什么?
慢慢记忆开始涌现,赵雅儿的脸上也慢慢出现恐慌。
棉袄,大衣,毛绒帽子。
她又看向了自己的装扮,热裤,运动背心。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一直没有发觉。
冷汗又一次开始从额头滑落,她用手下意识的去擦了擦。
汗呢?
明明刚刚去擦的,为什么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赵雅儿彻底慌了。
她看着自己刚刚捶门红肿的手,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双做了精致美甲白皙的手。
她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刚撞门留下的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的冷汗已经从后脖处渗出,整个人的汗毛已经竖立。她伸手去摸,整个手掌依然干净的如刚剥好的鸡蛋,柔软而光洁。
她甚至感受不到一点点潮湿。
她惊恐的看向墨白。
“赵雅儿,你已经死了。”
第5章 电梯
“现在已经初冬了。”墨白指了指窗外,现在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如果是七月份,天早就亮了。
“这是你现在的自媒体账号。”墨白在手机上拨弄了一下,随后递给了赵雅儿。
最新的一条作品,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舞蹈的视频。而是一场葬礼。
沉痛悼念赵雅儿。
视频的标题几个红色的大字,显得那么的陌生。她习惯性的看了一下观看人数和点赞量。
比她最火的视频还要高十倍。
她的内心十分复杂,有慌乱,有紧张,有恐惧。
手指颤抖的点开了视频。
画面的质量很高。
随着进度条缓缓的移动,她看到了一群人,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
她认出了他们。
她的父亲,即使他的头发突然变成了花白。
她的母亲,正倒在父亲的怀中哭泣。
她的闺蜜,拿着手中的纸巾擦拭着眼角。
她的同事,那个总是逗她的摄影师,那个头发散乱的编剧,那个有些娘娘腔的化妆师。
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的站在周围。
镜头缓缓的移动,她看到了一座墓碑。
她的黑白照在墓碑的正上方静静地,面带微笑的看着前方。
“你在直播的过程中猝死了。”墨白缓缓的开口道,“你死后公司通知了你的家人,给了他们一笔丧葬费。”
“你正常死亡,过劳。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公司在征求你家人的同意后,在你的葬礼举办了一场直播。你看到的这个视频是直播的切片。”
“通过你的葬礼,公司获得了不少流量。当然,这无可厚非。”
“唯一让我意外的是,为什么你会没有进入轮回的大门。”墨白顿了顿,“并且进入到这里。”
“按照你的过去来说,你从小品学兼优,考到这里来,找了一个稳定的工作,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不算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也没有太深的执念。几个月了,你没有化成厉鬼,而是单纯的按照你生前的方式进行着移动。”
“不过刚刚的电话,算是暂时解决了我的疑问。”随后,他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虽然我不太相信他的话,但是我也懒得去深究。”
“咣当。”
赵雅儿的手机从手上掉落,并不是她有多么的震惊,而是她感觉手机从自己的手掌穿了过去。
“灵魂体一旦认知到自己的死亡,就开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当然也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墨白目光深邃的看着眼前的赵雅儿。
赵雅儿伸手去拿那近在咫尺的手机,手每一次都从手机上穿过。
她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心里依然有那一丝丝公司真人秀的期盼。
但是眼前所有的事情,都在把真相指向一个答案。
她死了。
这个认知不再是外来的恐怖入侵,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冰冷的事实。它像一块沉重的墓碑,稳稳地落在他的心魂原本所在的位置。
“我...真的已经死了吗?”在几次尝试后,赵雅儿放弃了,带着平静的口吻说道。
“是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墨白淡淡的说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雅儿无助的抬起了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墨白。
“把这杯咖啡喝了,去轮回。这是对你最好的归宿。”
“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请便。”墨白说完,旁边的紧闭的门突然打开,冷冽的空气如潮水般涌入。
赵雅儿慢慢的走到门口,看着那扇她刚刚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的大门。随后目光远眺。
天空已经有些泛白。
一瞬间,她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广袤的、近乎虚无的疏离感。
熟悉的街头,那条曾经步行了无数遍的道路。
耸立的高楼,那些年轻时候努力奋斗的目标。
路上的行人,那些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同类。
这些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像一个被遗忘在放映室里的观众,看着关于世界的电影继续播放。
但是她再也回不到电影里面去了。
她甚至不再去想“为什么”或“怎么发生的”。那些问题属于生者,属于还有未来需要筹划的人。对于一个已经确定的结局,原因和过程都失去了重量。
存在的感觉正一点点变得稀薄。
她不是在消散,而是在逐渐褪色。
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些由呼吸,心跳,体温,触觉所维系的千百条细线。
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无声断裂。
赵雅儿转身走到了吧台,低头看着那一杯深红色的咖啡。
她有预感,现在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就是眼前的咖啡杯。
“谢谢。”她低着头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对墨白,对自己,还是对这个她热爱的世界。
随后拿起咖啡,一饮而尽。
——————
一觉醒来。
秦知意从来从来没有睡的这么好过。
近期的种种遭遇让她的神经像拉开到极限的橡皮筋。
但是从咖啡店拿到铜钱的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那种蚀骨的寒冷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她走在街上再也没有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到家后还特意去照了照镜子,那种违和的感觉也没有出现过。
她破天荒的在浴室待了很久。
没有寒冷,没有凝视,没有腐烂的气味。
一切都像恢复了正常。
“这老板好像是有点本事。”她心里想着。
在衣帽间换睡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白天带出去的小箱子。
里面是事先准备的委托费用,并没有用上。
“先放着吧,三天之后再看怎么样。”她并没有忘记墨白的话。
盖上被子,这段时间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放松,疲倦席卷而来。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甚至是她这么多年睡的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到达公司后,同事们都说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有了一种阴霾尽散的感觉。由于休假,手头上很多事情,秦知意不一会儿便投入到工作中。
下班后,她还难得的去超市买了点菜,回家后亲自下厨给丈夫做了一顿佳肴。
吃饭的时候,她把昨天的经历告诉了丈夫。丈夫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他依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看到秦知意恢复了精神自然也是高兴的。随后笑着提醒她不要被江湖骗子骗了就好。
时间来到了第四天。
秦知意哼着愉快的小曲,回到了小区。今天临下班前,领导找到了她,说是公司马上有人事调动,她的职级可能会往上调。
她怀着愉快的心情踏入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秦知意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那冰冷如蛇的寒意又回来了。
她猛然的想起,今天好像已经第三天了。
上次好像也是这个时间拿到的铜钱。
她慌忙掏出手机。
19:52。
她自然不会准确的记得时间,但是大概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那天好像出来的时候八点了。”
她在脑海中疯狂的回忆,现在每一分钟对于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电梯开始缓慢向上。
她的脑袋却像炸开了一样。
她并没有去按楼层,而电梯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
“也许是楼上按的。”她安慰着自己,但是恐惧的情绪却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迅速将她淹没。
如果前几个月,她不会有任何害怕。但是现在,任何风吹草动,甚至可以用科学理论解释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世界观崩塌的前兆。
她快速的按着楼层的按钮,但是每个按钮就像按在了石头上,冰冷且坚硬。应该出现的亮灯此刻却像一个个闭上了的眼珠,沉默的拒绝着她。
她疯狂的拍打着电梯的门,对着摄像头大喊大叫,不停地按着警报铃。她拿着那无服务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传来的也只是忙音。
电梯依然在缓慢向上。
没有警铃声,没有求援电话的沙沙声,甚至连电机的运转声都没有。
她的每一次击打,每一次喊叫,在这绝对的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像是被隔绝在了这个电梯里。
突然,她感觉停下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显示。
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乱码。
电梯的门无声地划开。
一条漫长、幽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秦知意心脏猛地一缩,疯狂的按着关门键,好像此刻只有这个关门的标志可以让她稍微有一点安全感。
毫无反应。
整个电梯此刻就像一个死物,除了那楼层显示不断变化的乱码。
而眼前敞开的大门,就像一条唯一的出路,通向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一股寒意不是从外面袭来,而是从她骨头缝里钻出来。
消失的冷意,又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那入跗骨之蛆的冰冷比之前更加的明显。
她又闻到了那腐烂的气味,之前的若有似无,而现在她甚至想干呕。
而那折磨人的细碎声响,正从走廊深处慢慢靠近,嗡嗡地萦绕在耳膜深处,让她头皮发麻。
她喉咙发干,呼吸变得急促,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她不敢迈出一步,但是又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她试探着,捶打着自己麻木的双腿,轻轻的用脚尖踩向了那幽暗的地面。
湿漉漉,软塌塌的。
像是吸满了水分的地毯,踩上去听不到一点脚步声,反而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粘腻感。
她闪电般的把脚收了回来。
不敢再踏出一步。
第6章 失控
绝望的感觉如已经完全覆盖了秦知意。
残留的求生意志已经所剩无几,她像被黑暗中的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
每一次喘息感觉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缓缓的靠在了电梯冰冷的内壁上,看着眼前无比深邃的走廊。
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眼前的长廊,身后的电梯。
都似乎把她推向万丈的深渊,指引她去到一个必死之地。
她不敢闭上眼,她怕再次睁开的时候,会有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
她更怕再也睁不开。
忽然,眼前的长廊好像有一些变化。
它变亮了。
走廊两侧可以看到一些是完全相同的房门,门上还有一些老式的门牌号码。
顶灯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管,几盏亮着,发出昏暗并且闪烁不定的光。
剥落的墙皮显然年久失修,在那将熄未熄昏暗的白炽灯的照射下显的走廊更加的诡异。
走廊的尽头依然是黑暗的。
但是秦知意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
那道人影依然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距离上好像更加接近了一点。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
头皮发麻。
她惊恐的发现,那不是错觉。
人影的确是近了,只要每次她视线离开后,人影的距离就更加的接近。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人的生物。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老布鞋,下身一条深蓝色的老式棉裤打着补丁,小臂上还带着沾满油渍的袖套,上半身还穿着老旧的马甲。
脖子以上还是被阴影遮挡,无法看清。
秦知意强行睁着眼睛,拿着手指撑开眼皮,不想让眼睛闭上。
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抵抗不了这种身体上的保护性反应。
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在秦知意视线中浮现。
银色的短发,青色的脸庞,麻木的神情以及那深深的眼窝。
眼窝里一片黑暗,只有两颗白色的眼珠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鬼,鬼...”
秦知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手还在按着电梯内那关门键。
眼睛快速的眨动。
一瞬间,鬼就来到了她面前十米左右的位置。
五米。
三米。
一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知意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像一具被电流激活的尸体。
她猛地想起,今天是休息日,她并没有去上班。丈夫陪她吃完午饭后,去公司加班了。
肺部剧烈地抽吸着,仿佛刚刚挣脱水面。
冷汗不是渗出,而是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透了睡衣和沙发上那麻布的坐垫,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除开粗重的呼气声,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客厅的家具还是那么的熟悉,电视,茶几,被微风吹动的窗帘,还有慵懒的阳光照射进来。
秦知意,抱着毛毯,仿佛这是她最后安全的依靠。
她目光惊恐的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了。
那张几乎贴上自己面部的一张脸,扭曲腐烂。
一张老妇人的脸。
青色的皮肤,可以看到明显的褶皱,那黑暗深邃的眼窝,那一对白色的眼珠正直勾勾的在她眼前。
她可以看到脸上的毛孔,甚至斑点。
她毫不怀疑,那就是尸斑。
梦里她像一个绝望的溺水者,完全无法看到水面。
是梦,只是一场噩梦。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但是惊恐的目光还在扫视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从噩梦中一起醒来。
手机。
她突然想起梦中的时候,那个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的电话。
她掀开毛毯,手忙脚乱的在沙发上翻找着。
随后又看向了茶几。
也没有。
起身冲向房间,她快速的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位置。
她的手机正躺在梳妆台的正中间,安静又诡异。
秦知意迟疑了,梳妆台的镜子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梦里那张老妇人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摇了摇头,想把老妇人的脸甩出她的脑海。随后,她深呼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快步的冲向梳妆台,在快靠近的时候,看准了位置,闭上了眼睛。
当手指触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她一把抓起手机,转身逃跑般的离开了房间。
反手关上了房门,她找到一处余晖照射的位置,按开了手机。
10:49,信号满格。
她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她给丈夫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了,丈夫说自己可能要加班,九点前可以到家,要她自己安排晚饭。
挂断了电话,秦知意依然忧心忡忡。
两天的生活让她有些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状态,但是这个诡异的噩梦却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又再一次的提醒到她。
她清晰的记得梦里的时间。
她丝毫不怀疑,墨白今天如果没有联系她,她很大可能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向衣帽间,换上衣服,拿起上次准备好的箱子。
她不想被动的等待墨白的联系了,她现在就要去咖啡屋找他。
踏出家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丝柔软。
脚底传来的触感并不是地砖的硬度,而是一种软塌塌的感觉。
像吸满了水分的地毯。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她闪电搬的收回了迈出去的那一条退,反手关上大门,反锁。
这一切太熟悉了。
一系列的动作,一系列的感触,她刚刚才经历过。
她慌了。
“难道我还在梦里?”这个念头是唯一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她大力的拍打自己的脸,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希望能从这个诡异的梦中醒来。
“醒过来!”她带着哭腔的大喊着,但是发出的声音却微弱的像呜咽。
周遭的沉寂瞬间就吞没了她的声音。
那种电梯里的绝望感再一次的袭来。
不能在门口待着。
她如是想着,当时高价装的防盗子母门,现在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作用。
快步走到阳台,她现在只希望阳光可以给她带来温暖,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温暖。
拉开阳台的门。
一片黑暗。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画面好像一瞬间消失了,她甚至觉得黑暗中正有不少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逃一般的回到客厅,找到一个墙角,背靠着坐下。
目光惊恐的扫视。
那些熟悉的家具,让她感觉到陌生。她害怕不知道什么,那张脸又会突然的出现。
手机。
她又想到了手机。
“不对,现在才早上,还没有到时间,我肯定是在做梦。”
“不对,早上为什么天是黑的?”
“不对,我不是中午还跟老公一起吃了午饭的?”
“不对,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按亮了手机屏幕。
10:49。
“不对,刚刚就是这个时间。”
而就在此时,显示时间的数字开始跳动,变成乱码,不停的变换着。
19:37,无服务。
随着最后一次的跳动,时间停留在了这个数字上面,信号栏也变成了无服务。
她依然拿着那个手机拨打丈夫的电话,拨打报警电话。
回应她的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不...不...我肯定在做梦。”秦知意整个人像掉入冰窖一般,时间感彻底错乱。
可能只过去了一秒,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小时,甚至一天。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今天几号,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家里,还是在那个冰冷的电梯里。
绝望中,她开始尝试更极端的方法。
她试图咬自己的舌头,指望疼痛能像一把利刃刺破梦境的薄膜。她狠狠地合上下颌,却感觉不到牙齿撞击的力度,也尝不到任何血腥味。
“不..我不能死。”
在经历过一次绝望后,这第二次的绝望,竟然让她产生了一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求生欲望。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喘着粗气,步伐有些虚浮。
去到厨房,从刀架上拿到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我可以的,不管是什么,我可以的。”她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手中的菜刀给了她一些生存的希望。
拖着那有些麻木虚弱的双腿,秦知意来到离门口三米左右的位置。
既然所有的东西都那么熟悉,证明这个防盗门一会儿也会突然自动打开。
锁门关门肯定是没用的。
下一步就应该是看到一条悠长黑暗且诡异的走廊。
然后那个老妇人就会出现。
然后眨眼的时候她就会往前移动,直到来到她的面前。
秦知意思考着。
像是玩游戏的时候总结上一把的失败经验一样。她甚至有些感谢那个噩梦。
秦知意就这样,站在门后,双手微颤的拿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对着前方。
她不知道手上这把菜刀能不能对付那个老妇人,但是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空间安静的像一场默剧。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声。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庞流下,秦知意没有去擦,只是更加的握紧了菜刀。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铃声又如惊雷般划破了这沉默的空间。
秦知意被这个铃声吓到大叫起来,手上的菜刀都被吓掉落到地上。
这个铃声从她身后地上的手机中发出来的。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她汗毛竖立,嘴里发出着惊恐的叫声。
就像你知道有开门杀,你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当你全神贯注缓缓的推开面前的门,却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拍了你一下。
“铃铃铃。”
铃声依然响彻着。
第7章 交易
手机依然在响着。
这铃声断断续续的声响让秦知意头皮发毛。
她记得刚刚这个手机是完全没有信号的,所有的电话都是盲音。
但是它现在竟然在响。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她脑子中突然蹦出来了莎士比亚的文学剧作《哈姆雷特》。
“to be or not to be。”
生存还是毁灭?
她有预感,这个电话就可以决定这个问题。
那么接是生存还是毁灭?
薛定谔的电话?
“铃铃铃。”
秦知意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自己的脑子里面会有这么多不该出现的知识,但是电话持续的催促声让她不得不赶紧下定决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
随后下定了决心,来到了电话前。
屏幕的右上角依然是无服务,但是电话依然诡异的响着。
屏幕上没有显示出电话号码或者是通讯录名称等。
未知号码。
四个大字就这样平静的躺在屏幕上。
秦知意不是没有想过她接了这个电话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接听。
手机缓缓的放在了耳朵旁。
“喂?”她开口,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九成的惊恐和一成的希冀。
“你在不接我都准备挂了,秦女士。”电话里传来了一道慵懒的男声。“能接电话证明你应该还没死。”
是墨白。
秦知音记得这个声音。
她有救了。
“是墨先生吗?快..救救我..我做了个梦,然后我又做了个梦...不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秦知意语无伦次的说道,墨白的来电就像是一个唯一可以存在于这个诡异空间的东西。
溺水的她好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的草绳。
“冷静一点,秦女士。我本来不想接你的委托的。”墨白的话让秦知意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抓住了重点。
本来。
“但是呢,由于我这两天有些事情耽误了,我又没有提前和你说。“说完电话那边顿了顿,”现在三天的时间也过了,现在拒绝好像又不太好。我毕竟是一个诚信至上的人,本着诚信的原则。”
“你的委托我受理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地,就在秦知意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看向了防盗门的位置。
那声音正在从远处慢慢的靠近。
秦知意明明刚刚踩过那片疑似注满水的地毯的地面。
普通人走路根本不可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咚,咚,咚。”
缓慢的敲门声响起。
秦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停止了。
外面是什么?
老妇人?还是什么别的?
她的大脑仿佛已经停止了思考,手臂缓缓的滑落下来。
她受够了,她感觉她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够多了。
“秦知意。”
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秦知意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是墨白的声音。
“呵。”她轻笑了一下,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吧。墨白明明还在跟自己打电话,门口又来了个墨白。
幻觉也好,梦境也好,现实也好。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求生意志,什么恶鬼缠身。
她现在只想一了百了。
“不用什么委托了,墨先生。”她再次把电话放到耳边说道,“我受够了。”
“今天一天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经历了可怕的噩梦。然后我醒了,发现是早上,一转眼又变成晚上。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还是不是在做梦。我的电话打不出去,但是你竟然打了进来。而你在跟我打电话,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你的声音。呵呵,我受够了。幻觉也好,梦也好,现实也好。要死就死吧,真的假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秦知意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平淡的说着,这一天的经历已经要把她逼疯了。
“我不知道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了墨白有些无奈的声音。
“如果你在敲门声响起后依然拿着电话的话,你就会知道门口那个。”
“就是我。”
十分钟后。
秦知意有些尴尬的坐在沙发上。
毕竟刚刚自己所谓的豪言壮语和现在的情况有些别扭。
就像你在泳池里扑腾着,对着一个人声泪俱下的说你马上就要淹死了。而他看着你在一个0.3米的儿童浅水区里扑腾陷入了沉思。
最后一把把你拎了起来。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墨先生。”
秦知意开口道,她把今天自己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墨白,毫无保留。
能做到一个公司高管,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
现在如果还有所保留,自己就真的要慷慨赴死了。
她现在可没有那个勇气。
墨白的出现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如果可以选,谁都不想死。
“嗯,大概知道了。”墨白打了个哈欠,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秦知意的话。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委托费了。”随后墨白说道。
“费用?”
秦知意突然有些鄙夷和愤怒。
虽然她知道,这是个天经地义的事情,找人办事,当然是需要给报酬的。而且她一开始就带着“诚意”去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外面可能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己还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处境。
心中还是有些膈应。
至少安全了再开始谈这些吧。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和墨白开始对话后,自己的身体已经告别了寒冷,各种负面情绪开始有所平复,理智也开始恢复。
“我不知道这个怎么收费,但是我之前过去的时候就准备了一些。不知道够不够。”秦知意压下那鄙夷愤怒的情绪,她更多的可能会想到在这样的环境,墨白会不会坐地起价。毕竟他们连底价都没谈过。
但是现在这个人,可能是唯一可以解决自己问题的人。
说罢,她拿出了之前准备的小箱子,放在了茶几上。
“这里有五万块钱,还有一些我的金饰。”秦知意打开箱子说道。
箱子应该本来就是个首饰箱,现金很明显是最近才装进去的。
“多少?”墨白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整个人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如果不够的话我要去取,家里的现金不多,毕竟现在都是电子支付,我也可以给你的银行卡转账。”秦知意一看这个情况,心里就明白了。
这个费用并不够。
转念一想,也是的。
一条人命,五万块钱和一些饰品。的确太少了。
墨白看着眼前的箱子,沉默着,脸上难得呈现出严肃的表情。
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静寂。
“或者你开个价。”秦知意现在已经害怕这种万籁俱寂的环境了,她又连忙开口道。“不够的话我可以去凑。”
墨白还是没有说话。
半晌。
墨白开口了。
“虽然说我很想当一次黑心商家,刚刚天人交战的过程中,我还是选择当一个良心商家。”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两万块钱,递给了秦知意。
秦知意接过墨白手上的钱。
“地缚灵而已,两万块,市场价。”墨白随后又倒向了沙发。“你可以去询价。”
“不过官方的我们比不了,他们免费。因为他们吃公家饭的,有编制。”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碰的到他们,他们出任务都是按照时间来的。”
秦知意有些云里雾里的。
“就是说,这次的委托费用是两万对吗?”她小心的问道。
“是的,我一会儿去把事情解决了。解决完了之后我会通知你。七天之后,你拿着这个钱送到咖啡屋就可以了。”墨白顿了顿,“记住,第一,一定是是我刚刚拿出来给你的这些钱。第二,一定是七天之后。”
秦知意看了看手上的钱,点了点头。
随后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两万块钱装了进去。装好后,又放回了抽屉。
“你不怕我跑了吗?”秦知意关上抽屉后问道,随后她自嘲的笑了笑,一个见了一面就知道自己家里的具体位置的人,一个可以解决灵异事件的人,会怕她跑了?
“你被地缚灵缠上了。”墨白并没有理会秦知意的问题,他自顾自的说道。“地缚灵是生前有执念的人,只需要帮她完成执念就好。你还是很幸运的,不是有怨念的厉鬼。不然你早死了。”
“地缚灵没有任何攻击性,至少大部分是这样的,他们会把一些活着的生灵拉入自己的执念中。一些生前对于自己很重要的场景。”
“地缚灵并非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感知一种更本质的“能量场”或“气息”来选择目标。而你的问题应该是阳火低迷,气场灰败。”
“阳火低迷,气场灰败...”秦知意重复着墨白的话,有些不是太理解。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随后她好奇的问道。
墨白眼神怪异的看了秦知意一眼,那眼神有点像在看一个智障。
秦知意尴尬的笑了笑。
“有,不过你不用知道太多,因为知道了也没有用。”
“为什么?”秦知意疑惑问道。
墨白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干什么?”秦知意又追问道。
“等。”
墨白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等?等什么?”
“等它出来。”
第8章 入局
活着的生灵对于那些游荡于阴阳缝隙中的生物,并非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些生物被原始而冰冷的本能驱使,通过感知寻找来选择目标。
而身体与精神双重虚弱的生灵,在他们看来,就像血腥对于野兽的吸引力一样。它们通过无比灵敏的本能,远距离地宣告着“这里有无力反抗的猎物”。
“它在这里吗?”秦知意又紧张了起来。
墨白没有回答她,好像睡着了般,秦知意甚至听到了他轻微的呼吸声。
又是这种场景,秦知意真的已经受够了,她觉得她以后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放着歌或者看着电视才能呆下去。
之前的她特别喜欢这种静逸的环境,可以让她心情放松。
而现在,这种环境只能让她神经绷紧到极致。
现在的她,只能坐在那里,感受内心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墨白平稳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只是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奇怪。
这时,墨白缓缓的睁开双眼。
那深邃,且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薄灰,失去了焦点和神采。
眼白部分泛着一种疲惫。
眉心的皮肤也微微蹙着,形成一道浅却固执的竖纹,像是焦虑和压力挤出的烙印。
饱满的脸颊感觉也变得消瘦了许多。
皮肤失去了饱满的弹性和健康的光泽,变得有些松垮,微微向内塌陷。
嘴角两侧延伸出两道深刻的,新生的法令纹。
唇色是干涸的,缺乏血色的粉白,甚至泛起皮屑。
他脸上的所有部件似乎都在抵抗着重力,缓慢地向下沉降,散发出一种浓重,几乎能触摸到的倦怠。
这不是衰老,而是一种精力的枯竭。
“不行。”墨白缓缓的开口,“我尝试着让自己精神萎靡,使自己的频率和它们非常接近。”
“失败了?”秦知意问道。
“没有,我成功了。”墨白耸耸肩,脸上的状态开始恢复,逐渐开始饱满起来。“但是你和它纠缠的有些久了。”
“什么意思?”
“你玩过电子游戏的话我会更好跟你解释一点,但是显然你没有那方面的知识储备。”墨白摸了摸自己恢复的差不多的脸。
“对了,哪里有镜子?”随后他转头问道。
“浴室有,之前茶几门口都有的,我都把他们收起来了。”秦知意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墨白来到浴室,秦知意也跟着他一起,她现在可不敢一个人呆着。
“继续刚刚的话题,简单来说,就是它现在的目标只有你一个人。”墨白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他找镜子只是为了看脸恢复的如何。
“正常来说,如果有两个生灵同时出现。地缚灵只会找精神状态以及身体状态最差的,最贴合它的频率或者说磁场的生灵。”
“如果我的状态比你更差,那么它缠上的肯定是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刚刚要去调整状态的原因。”
“还是同样的例子,如果你今天状态不好,它会缠上你,如果第二天我的状态比你更差,它就会缠上我。”
“这就是它们本能的驱使,选择一个更合适,更相近,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就是,你被它缠上的时间有些久了,在它可能会更改目标的时间内,周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状态比你更差。于是它习惯你了。”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有状态比你更差的生灵出现,它也会优先选择你。”
“我刚刚的精神状态就像一栋门窗破损,安保失灵,灯火摇曳的房屋。它随时可以进来,并且占领。但是它并没有了。”
“因为你的身上有一种它的熟悉感和标记。”
“就像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遛狗,刚开始这条狗可能每个柱子都会去尿,这就是标记。当它在同一个柱子连续尿了几次之后,它就会一直在这个柱子尿,除非这个柱子彻底消失,它才会选择别的柱子。记住,是彻底消失。”
秦知意沉默着,消化着墨白的话。
“它不会只去找一个人。”墨白接着说道,“如果在同一时间同一位置,两个生灵的状态是一样的并且都在它的范围内,那么两个人的结果是一样的。”
“当然这也需要看鬼本身的情况。地缚灵和怨灵厉鬼不同,地缚灵一次只会拉一个人,直到完全消化掉。”
“既然它攻击性不高,为什么要杀人。”秦知意好像抓到了重点。
“地缚灵本身是没有意识的,顺嘴一提,就算包括一些怨灵厉鬼也是一样没有意识的。”
“区别就在于,它只是无意识的把你拉入它们的世界。而怨灵厉鬼,是会无差别攻击每一个生灵。”
“地缚灵会把你拉入自己的鬼境,是它生前的执念,最熟悉的地方。它本身并不会去伤害你,能伤害你的,只能是你自己。”
“如果你找不到出路,你可能会在鬼境里面迷失。”
“你的精神会会备受煎熬,你会恐慌,会绝望,会疯掉。直到最后死亡。”
“但是很可惜,大部分生灵都找不到出路,最后就会困死在这个鬼境中。”
“如果再严重一点,你会变成这个鬼境的一部分,被它吸收,同化,最后成为地缚灵的养分。”
“我之前做梦的那个场景是属于鬼境吗?”秦知意想到那个梦,那个让她绝望的噩梦。
“记得我给你的铜钱吗?”墨白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说着。“铜钱可以暂时的让你不会被任何灵异事件干扰,时间是三天,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
“越到后面,作用越小。按照你刚刚描述的梦境来看,前半段应该是你正常的梦境,但是后半段,应该是被拉入了鬼境。”
“只是因为铜钱的缘故,你并没有真的被拉进鬼境。只是精神意识在里面走了一遭。”
秦知意拿起被挂在胸前的铜钱,感觉铜钱的颜色的确比刚刚拿到手的时候,要显得灰暗一些。
“而你描述的最后一幕是一张老人的脸,那么这个就应该是地缚灵生前的形态。而刚好我在上来之前,顺道在楼下和你们那小区的物业聊过。”
墨白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自己去到了物业办公室,翻看了最近的小区记录。
而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制止他。
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种远亲不如近邻强的社会了,一整个小区,相识的人寥寥无几。你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你隔壁的邻居。
而唯一认识小区所有人的,只有物业。
毕竟每年都要拿着名单上门收取物业管理费,停车费,卫生费等等。
“前段时间你们小区死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这是照片。”墨白拿出手机拍摄下来的照片,放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照片上的老妇人带着暖人的微笑,和蔼可亲。和梦境中那个恐怖而冰冷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知意回忆着,但是她的确也不确定。
梦境中给她最多的只有恐惧,冰冷,无助。
虽然她知道眨眼那个鬼就会靠近,但是真当鬼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她就记得那白色的眼珠,青色的肌肤。
“所以我的判断是,你所谓的同事被你裁员后自杀化成厉鬼来报复你的这个推断是错误的。真实的情况应该是,你们小区这位老人,前段时间死了。你那段时间正在处理公司的裁员事件,工作压力本身就很大。加上你同事的这个事情,让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巨大的缺口。然后这位老人,正好可能有一些执念没有完成,在附近游荡。”
“所以你就被盯上了。”
墨白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退到一边。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被盯上了,你又不能找到那个鬼。”秦知意说道。
她听了这么多,现在最关心的只是自己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如果有个人能出现在地缚灵面前,给它一个大逼斗。它的注意力就会从你身上转移。”
“但是地缚灵如果不主动现身,基本是很难找到它的。这个我刚刚尝试也跟你解释过了,你应该可以理解。”
秦知意下意识的点点头。
“如果它出现,自然会形成鬼境。简单一点说,就是一个类似重叠空间的位置。普通人没有感觉也不会被带入,五感敏锐一点的人会感觉有些异常。”
“我们这种人,如果在鬼境的外面,可以感受到这种灵异的波动。”
“一旦发现这种情况,我们就可以强行进入到鬼境里面。”
“就像刚刚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感受到灵异波动,所以我来到了你所在的鬼境中。”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在鬼境中。”
“不,”墨白看了看四周说道,“就像你在玩一个游戏,我通过一种方式来破坏了游戏的服务器,现在服务器进入到了自我修复并且重启的状态。”
“马上,它就会再来找你的。”
听到这里,秦知意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她语气再一次慌乱了起来。
“你过来。”墨白指了指洗手台。
秦知意走到洗手台前,下意识的避开着镜子。
“你现在看着镜子。”
“什么?”秦知意的声音已经有些尖锐了,虽然两天的好日子让她暂时忘记了镜子的恐怖,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敢面对。
“放心。”墨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送你去死的。”
“你现在就对着镜子,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它会再一次把你带入鬼境中。”
第9章 鬼境
“我盯着就可以了吗?”秦知意战战兢兢的站在镜子面前,还是低着头不敢去看。
“是的。”墨白说道。“然后伸出你的手。”
“然后呢?”秦知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墨白此时也把手伸了出来,指尖离秦知意的指尖只有毫米的距离。
“这是什么仪式吗?”秦知意好奇的问道。
“等一会你在被拉进鬼境的一瞬间,我会触碰到你的手指,然后握住你的手。”墨白解释道,“这种情况下,我可以被你带进去。”
“墨先生你不是本来就可以从外面进入到鬼境里面吗?”
“是的,但是这样会让我耗费一些精力,而且如果我和你同时进入到鬼境,我们也会在一起。”
“就像你玩一个游戏,在游戏加载的时候,几个玩家进入到地图后,会分散在各个位置。但是如果我和你有身体上的链接,那么我们的出生点就在一起。”
秦知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真的很少去玩电子游戏,但是现在她想的是,如果能活下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一台高配置的游戏主机。
不过她感觉很安心,在鬼境有墨白的保护,总比她一个人四处乱窜的强太多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现在就握着。”
“因为我要卡一个bUG。”
“卡一个bUG?”秦知意对于bUG这个词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公司里面提到这个词语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如果我们两个都是普通人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你没发现我在这里的时候它都不出现吗?”墨白说道,“因为这个地缚灵太弱小了。”
“它害怕我,所以它会躲着我。”
“我可以通过以力破巧的方法进入它的鬼境...算了,我还是简单一点跟你说,这个游戏的房间,觉得我等级太高,我一出现,这个房间就会自动关闭。当然我的确可以通过别的手段黑入这个游戏的房间,但是会耗费我一点精力,这个精力虽然不多,但是我只收了你两万块钱,这个价格不值得我去耗费这个精力。”
“我现在就是在你要进入游戏的一瞬间,通过和你的接触,让游戏房间误判我和你是同一个玩家,从而进入到游戏里。”
“而且我刚刚也说过了,我自己进去还要去找你,万一我找你的路上你死了,也是个麻烦事。所以我要卡一个鬼境的bUG来进入,可以理解了吗?”
墨白飞速的讲解着,脸上充满了无奈的神情。
“明..明白了。”秦知意大体算是听明白了,她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能安全摆脱这个事情,她一定要去买游戏主机。
“那么现在看着镜子。”墨白长叹一口气。
“那个,如果说那一瞬间你没有触碰到我,我是不是就一个人进去了?”秦知意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道。
墨白抽搐着脸,没有回答她。
秦知意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小看了他的意思,但是毕竟是自己的性命。见墨白没有回答她,她也只能讪讪的转过头来。
她深呼一口气,默默的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后缓缓的抬起头。
镜子中呈现她有些苍白的脸。
而镜子中的脸,也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由于秦知意并没有移动,她现在也不知道之前的延迟感还存不存在。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微风。
一个四面无窗的浴室内是根本不可能有风的。
随后她感觉眼睛有些干涩,她忍不住的眨了眨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后,镜子里的人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张陌生但又熟悉,属于老妇人的脸,正从光洁的镜面深处,无声地回望着她。
那张脸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皮肤呈青色,毫无血色可言。感觉就像是贴在突兀的骨头一般。一头银色的短发稀疏枯松的散落着,脸上还有着褐色的斑点。
最令秦知意心悸的是那一对的眼睛。
那双白色的眼睛深陷在布满褶皱的眼窝里。
而秦知意明确的可以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镜子中的人这时,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好像在解释秦知意怀疑的延迟问题。
当镜子中的老妇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秦知意感觉到一阵眩晕。
她猛的往后,踉跄着退后,想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她感觉她握住了一只手,随后她就昏了过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好像听到了墨白那慵懒的声音。
“好久没有炸鱼了。”
五分钟后。
秦知意缓缓的坐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脑袋疼的厉害。
模糊的视线慢慢的呈现出眼前的面貌。
“”她只看到一片茫然的黄色。
那是灯光的颜色。
“嘶。”她发出一声冷哼,脑中的昏阙感还在。
她一个手扶着头,另一个手撑在背后的墙面上。
她想站起来。
“你醒了?”
一阵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是墨白的声音。
她努力的眨了眨眼,眼前的面貌才开始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走廊,而墨白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在观察着什么。
这个巷子她记得,和梦境中电梯开门后,自己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的门,老旧的门牌号码,昏暗的白炽灯,脱落的墙皮。
“我本来说五分钟你不醒我就不管你了。”墨白回头看了看她,“恢复一下,我要走了。”
秦知意扶着墙缓缓的站了起来,脑袋依然还是嗡嗡作响,但是她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个位置。
虽然自己来过一次。
不对,是看过一次。
当时的她没有走出电梯,因为第一步就让她惊恐的无与伦比。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画面,也不是注水了的地毯。而是松软的泥土。
往前看去,目光可及的位置,整条走廊都是这种松软的泥土路。
“走了。”墨白看她站了起来,就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等..等等我。”秦知意捶了捶自己的腿,步伐踉跄的跟了上去。
走廊两边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完全对称的门,完全对称的灯,完全对称的墙。
而每一扇门上那老旧的门牌号,都是一样的。
205。
随着越往深处,环境开始变化。
周遭的墙面,顶上的白炽灯,都如一张完整的拼图开始碎裂。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栋公寓楼。
它矗立在两人的面前,红砖外墙被岁月和雨水浸染成一片污浊的暗褐色,无数窗户像被挖空的眼窝,冷漠地注视着两人。
中央的空地上,还有一些或许是人的生物。
零星摆放着几张小马扎和一套的水泥砌成的石桌石凳。有几个身影散落其间。
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深色的、略显臃肿的衣裳,沉默地围着石桌下象棋或打扑克。
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啪”响,只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感叹或咳嗽。
右侧墙壁的地方,倚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
墙壁上还残留着某个年代的,掉色有些模糊的安全生产标语,红色的字体褪成了难以辨认的粉白色。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下棋男人手中劣质的烟草味,不知道哪一家飘出的炖肉香味,甚至还有角落隐隐约约的尿骚味。
“这应该就是它记忆中最深刻的位置了。”
墨白没有停下脚步,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秦知意听。
秦知音没有做声,只是慢慢的跟着墨白向着这个公寓楼前进。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知意也看清楚了这些人。
他们看不清楚脸。
所有的人脸上都类似有一层薄雾的感觉,让她完全看不清楚这些人的长相。
“墨先生...”她小声的喊着墨白。
“他们不重要,”墨白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只是鬼在生前记忆中,需要的场景罢了。这些下象棋打扑克也好,这些嬉戏玩耍的孩童也好。都是它记忆中的场景,至于他们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秦知意点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着,整个空地上的所有人,好像都没有在意过这两个人的出现。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单元门门口。
楼梯是粗糙的水泥浇筑的,边缘已被无数双脚磨得参差不齐,甚至微微凹陷。
铁质的楼梯,上面红色的木质扶手已经开裂,部分漆面甚至已经脱落。
两人来到二楼。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左手边房门一扇挨着一扇,一模一样,应该是统一修建的。每一扇房门的旁边还有一扇正方形的窗户。
头顶那熟悉的白炽灯可能是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并没有亮起,旁边还有着斑驳的下水管道。
右手边是则是半人高的红砖围栏,可以看到楼下的所有面貌。
这里的隔音几乎为零。
楼上沉重的脚步,夫妻低声的争吵,下水管道传来的冲水,甚至电视模糊的沙沙声。
各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和管道里碰撞和混合,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噪音。
门上挂着那老式的门牌号。
“201,202...”墨白数着门上的门牌号,缓缓的往前走去。
秦知意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走到204的门口时,204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随后,一道麻木又机械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们找谁?”
第10章 记忆
面前的房门就这样从内向外打开着,遮住了面前部分的光线。
那道诡异又麻木的声音正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更像从那种老式录音机发出的。
墨白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秦知意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道身影慢慢从房间走出。
一个完全不符合声音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秦知意惊奇的发现,这个男人,五官非常清晰。和她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那是一张俊俏的脸庞。轮廓清晰利落。
然而,整个脸却有一种极度不协调的,被一种死寂所笼罩。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从这张脸上彻底抽干了。
麻木,僵硬。
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缓缓的转过头,那并不是正常人的动作,而像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机械。
他的眼睛很大,形状也漂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熄灭了的灯,只留下两扇空洞的窗户。
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可言。
他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两人,像是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我们找桂芬。”墨白说道,他之前去物业了,自然知道这个去世的老妇人的名字。
“她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
那机械又低沉的声音再一次从面前的男人嘴中发出,像在生硬的读着文字一般。
说完后,他又机械的转过身体,进入房间。
“这个人看的清楚脸,还会说话。”随着房门诡异的关上后,秦知意小声的说着。
“嗯,他是鬼记忆深刻的人,所以他的相貌在鬼境中可以清晰的显现出。住在旁边肯定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是时期的近邻就相当于亲人,互帮互助肯定不在少数,说不定还是追求者之类的。所以他的相貌在鬼境中可以清晰的显现出。”
墨白说完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了过去。
“墨先生你去哪?我们不是要去205号房吗?”秦知意赶紧追了上去。
“你没听到它说的话吗?”墨白头也不回的下着楼梯,“不在家我们去干什么?”
“你相信他的话?”秦知意有些意外道。
“这里只是鬼记忆深刻的位置,你看到的这些人也好物也好,都只是它的记忆。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说它现在不在家,那就是肯定不在家。”
“我还以为这里的东西都不能相信。”秦知意有些愕然。
“大部分不能相信,但是有一定的了解之后,你要自己去判断。”
墨白两人已经来到了楼下的空地。
“你不是说鬼都是无意识的吗?”秦知意跟着墨白一起,两人找了个树荫处,坐了下来。
“刚刚那个不是鬼,只是属于鬼的一部分。其实我如果刚刚不回复他的话,它依然会说那句话。”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下棋的男人,他的动作都是重复的。”
墨白的目光指了指中央空地的那个下棋的位置。
“你看着他一分钟。”
秦知意随着墨白的目光看了过去。
男人光着膀子,叼着一根劣质香烟,正对着棋盘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用手夹着烟屁股,随手把烟灰弹到了地上。然后他拿起一个棋子,放到了棋盘的另一个位置上,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吸的比较多,他猛烈的咳了两声。
然后画面开始诡异起来。
男人又开始沉思,又吸了一口烟,又拿起棋子,又咳嗽了两声。
像是一个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了,它自己又再一次播放起来一样。
秦知意有些惊恐的看向周围。
那些嬉戏的孩童一次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些复杂的味道一遍一遍的经过她的鼻腔。
在某个时间段,整个画面像是按下了重播一样,又再一次的开始。
周而复始。
“这里是它记忆最深刻的位置,而这些画面,就是当时它脑海中的画面。所以时间不长。”墨白解释道,“它可能从房间出来,路过的时候听到了沙沙的电视声,夫妻的争吵声,下楼。看到了旁边的自行车以及大字报。然后看了一分钟下棋和打牌的人,碰到了嬉戏的孩童。”
“当时的它也闻到了劣势的烟草味,炖肉的香味,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尿骚味。”
秦知意点点头。
“那之前出电梯的长廊也是她记忆深刻的位置吗?”
“并不是,那是它记忆混乱的位置。”墨白撑了个懒腰,“它是在你们小区去世的,电梯外的场景和你们小区一样。”
“而你看现在这个位置,至少是50年前的模样。”
“它死前神智可能已经有些不清楚,把你们小区和这里混为了一起。”
“我们一开始看到场景的违和感就是这样来的。一个现代的电梯,开门后是正常的走廊,而旁边都是一些老旧的门,灯,以及门牌号。”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从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开始往前回溯,来到的这里。”
“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知意问道。
“等它回来。”
“又是等?”秦知意有些无奈。
“如果按照刚刚的推断,它从屋子里出来之后,应该是出去了,而且大概率是去上班了。”墨白看了看天上,“现在这个天还是亮的,那么晚上之前,它肯定会回来。”
“我们必须找到它,才能解决问题。”
秦知意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已经变成乱码,她下意识的往手机右上角看了看。
无服务三个字依然醒目。
“现实的手机在这里没有用的。”
“我就是看看,说到时间就习惯了。”秦知意收起了手机,随后她又问道。“那之前你是怎么打进来的?”
“我还可以进入鬼境找到你呢。”墨白有些无语的说道。
秦知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也是的,面前这个男人鬼都可以处理,自己这问题是有点愚蠢了。
就像你对着家里的空调维修师傅问着:“师傅你为什么会修空调啊?”
“你说这个场景是这个鬼自己建造的,那么她不能随意的在这个场景里面移动吗?”秦知意又问道。
“可以,在这个鬼境中,它可以移动到任何它想移动到的位置。”
“那为什么她还要走出去?”
“因为它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死了。”墨白挪了挪位置,避免了阳光的照射。
“地缚灵最大的问题,就是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人死了之后会进入到轮回的门中,而有执念的人会在原地,需要了结他们的心愿,才愿意入轮回。”
“我和你说过,地缚灵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是他们的无意识行为会导致生灵受到伤害或者死亡。”
“只有让它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后,才能彻底的解决问题。”
“解决掉它们的执念,就可以送它们入轮回。一些又怨念化成厉鬼后,如果开始有意识的伤害生灵,则会直接打散,消失在这个世间。”
“你不是说鬼都是无意识的?”
“一般的地缚灵,会在自己的鬼境中有意识,因为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所以在这一方自己的记忆锚点中,它们都会重复的在自己设定的场景中生活,周而复始。”
“他们需要和人对话,和人交互。”
“然而化为厉鬼的,因为它们心中有怨恨,它们大部分都是以一种报复、消灭、毁灭等这种心态存活下来的。在它们的鬼境中,它们的意识就是消灭掉一切。”
“大部分的鬼,都不可能在现实伤害生灵,地缚灵也好,厉鬼也好。他们只能通过媒介去感染你,影响你。然后在趁你状态不好的时候,把你拉入鬼境。”
“大部分?”秦知意愣了一下。
“还有的那一小部分,你碰到了直接死。”
秦知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刚刚状态一直很好,可能有墨白在旁边说话。
但是这一句话,突然让她想起来。
她现在就在鬼境中。
即使是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地缚灵,一样可以把她困死在这里。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刚刚那个男人会重复说那些话,你为什么还要回答他?”
“沉浸式游戏体验,当然要跟npc互动一下。”
“游戏体验....”这一句话彻底把秦知意说无语了。
自己在这生死存亡,人在那沉浸式游戏。
“直到你看到这些人突然消失了,或者天色变暗了,就证明它回来了。毕竟它出去和回来见到的场景可不会一模一样。”看她不提问了,墨白自然也乐得清闲,留下了这句话后,他竟然走过去看那一分钟的棋局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
墨白从看棋局,到研究自行车,甚至他还无聊的去搜寻了尿骚味的具体位置。
“判断可能错了。”
秦知意精神都有些疲乏,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墨白的话让她瞬间清醒了。
她可是在鬼境,这个困意都不知道是不是鬼的作为,她竟然会在这种位置差点睡着了。
“怎么了?”她一身冷汗的问道。
“我的判断可能不对,这些场景没有消失,天空也没有转暗的趋势。来的时候看天色应该是下午,这么久过去了,要回来早该回来了。”墨白说道。
“它可能不是离开了,是刚刚回来。”
“什么意思?”秦知意没有理解墨白的意思。
“就是现在我们看到听到闻到的这些东西,并不是它当时离开家时的场景。”
“而是它回到家的场景。”
第11章 过去
“如果204那个对话是按记忆中的场景,那么肯定是不可能说谎的。”
墨白走到了空地中央,低着头思考着。
“它肯定不可能在205,那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
“它在204里面。”
墨白猛的抬起头,看向了二楼。
此时的204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好久没有动脑筋了。”墨白伸了个懒腰,“走了,上楼。”
秦知意快步的跟上,周遭的场景还在重复着。
两人来到了二楼,走到了204的门口。
墨白握住门把手,用力的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可以直接拉开吗?”秦知意好奇的问道,都在鬼境呆了这么半天了,她当然不会觉得需要敲门这种事情了。
“你去试试把旁边那个门拉开。”墨白收回了手,双手拍了拍。
“我?”秦知意有点懵,“我去?”
“我不知道你是在骂人还是在提问。”墨白无所谓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的门都可以打开,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自然的不用去尝试。”
“但是现在这个门打不开,这就是说明它现在就在这里面。”
“那么其余的位置不会有任何危险,毕竟它只是一只地缚灵。”
听到没有危险,秦知意才放下心,随后她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她慢慢走到隔壁的房间,隔着房门她就听到电视沙沙的声音。
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没有危险,但是在这个灵异的位置,还是有一些慌张的。随后她鼓起勇气,按下了门把手拉开了面前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黑暗的有些诡异。
像楼下那些人一样,秦知意感觉有一层薄在面前,阻止着她的视线。
电视的沙沙声,依然围绕在耳边,有规律的循环着。
讲道理来说,拉开门后,电视的声音会更大一些。
但是声音的大小并没有任何变化。
秦知意关上了大门,刚刚墨白的解释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老妇人只是路过这里听到的声音,那么算把门窗打开,声音的大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屋内为什么看不清,就跟楼下那些人的面容一样。在老妇人的记忆中并不重要。
就在这时,204的房门嘎吱一声又打开了。
“你们找谁。”那熟悉的的声音又再一次的响起。
男子慢慢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一次墨白并没有回答它,而是绕开了它,从它身后进入的房间。
秦知意一咬牙,也冲进了那黑暗的房间。
随后,那熟悉的晕眩感又来了。
晃了晃脑袋,秦知意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仿佛被时间浸透,每一寸空气都沉淀着过往的尘埃与生活气息。
格局是传统的筒子楼样式,一眼可以看到头。
墙壁刷了绿漆,上半部分则是已经泛黄甚至出现水渍晕染的白色墙面。
地面是水泥地,但早已失去原色,被磨得发白。
右边是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凹进去的灶台,空间仅容一人转身。
厨房的旁边有一个小门,应该是厕所的门。
面前貌似客厅又像饭厅的位置,放着老式沙发茶几以及饭桌和凳子。
左手边是一个老旧的木门,那应该就是卧室的位置。
但是并没有看到老妇人的身影。
“是在房间里吗?”秦知意自言自语道,而墨白此时已经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这是整个房子最大的房间,但依然显得逼仄。
一张老式的木质双人床,占据了房间最中心的位置。
床头柜只有一个,上面摆放着老式的台灯,边缘有些泛黄。
老旧的衣柜,深色木材,样式笨重。
窗户应该就是走廊外看到的那一扇,窗前放着一个小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年深日久的黑白照片和一些纸条。
而桌子旁的老式铁艺靠椅,正坐着一位面色惊恐的老妇人。
正是之前去世的老人。
“你们...你们是谁?”
老妇人站起身来,一边后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墨白一身黑衣,老妇人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而是盯着秦知意。
秦知意有些奇怪。
“你的衣服有些超前。”墨白这时提醒道。
秦知意这才发现,她身上还穿着一件蕾丝的睡裙。
这个时代,一个姑娘家这样的打扮在外面,那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的流言蜚语。
老妇人看了半天后,目光还是回到了墨白的身上。
毕竟一对陌生的男女,应该是男性的威胁可能会大一些。
“刘桂芬,我们是来找你的。”看着退无可退的老妇人,墨白开口说道。
“找我?你们把志远哥怎么了?”老妇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大喊起来。“志远哥..志远哥..”
墨白并没有理会刘桂芬,而是盯着它,黑色的眼眸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又显现出来。
刘桂芬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原生家庭。
她是被家里人卖掉的。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饥荒是常有的事情。
在某一年的饥荒,300万人饿死。米价一年内疯涨数倍。百姓走投无路,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难民们为了逃难,为了生存,就出现了贩卖妇女儿童的情况。
有些难民为让孩子活命,会贱卖甚至赠送出去。而有一些难民,只是为了换取生存的粮食。
刘桂芬四岁那年,饥荒就发生了。
一家四口人,她的父母和一个弟弟,每天过着流亡的日子。
食不果腹,衣不遮体。
有一天,她看到大量儿童妇女被用箩筐担着公开贩卖。
她问她的父亲,这些人为什么在箩筐中。
父亲并没有回答她。
直到有一天深夜,她从睡梦中突然惊醒。
她看到母亲坐在地上,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件刚补好的小褂,父亲在旁边沉默的坐着。
小一岁的弟弟侧躺在自己身边,还在熟睡着,清晰的呼吸声回荡在这拥挤的难民桥洞中。
“娘,怎么还不睡?”她揉着那睡意朦胧的眼睛,轻声的问道。
母亲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她。
她感受到母亲颤抖的身躯,以及那压抑到极限的抽泣声。
第二天,来了一个陌生男人。
“听话……听话就可以吃饱饭……”母亲的声音碎得拼不成句子。
陌生人男人不再耽搁,牵着哭喊的她转身就走。
父亲像一尊突然被劈开的石像,猛地追出两步,却又死死钉在原地。
她来到了一个新的房子。
新的“父母”对她视如己出。
她也慢慢了解了那场饥荒的过程。
她打听过父母以及弟弟的消息,但是在当年那个依靠人力传递信息的时代,她没有任何收获。
她也曾求着“父母”带着她去当年的城市看一看,但是已经物是人非。
转瞬间,她到了参加工作的年纪。
她进入到一家纺织厂。
厂里给她安置了员工宿舍,一间小小的房子。
这是一段令人兴奋又略带忐忑的奇妙旅程。它远不止是换个地方睡觉,更是一次深刻的自我发现和独立生活的开始。
看着眼前的公寓楼,她新奇又激动。
旁边的自行车棚写着红色的生产标语。
玩耍的孩童从她面前嬉戏而过,空地上打牌下棋的同事,抽着香烟喝着浓茶。
如果不是烟味太大,她还可以多看几分钟。
她欢快的上楼,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拿出钥匙仔细看了看挂在上面的门牌数字。
205。
这是她的门牌号码。
她每天都会去擦拭那有些生锈的门牌号。
直到有一天在擦拭的时候,她看到了隔壁的男人。
陈志远。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在和她眼神对上后,腼腆的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的快步离开。
她恋爱了。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两人迅速的陷入爱河。
那个时候谈恋爱是需要“躲着”的。
躲的是旁人审视的目光,躲的是组织的干涉和可能带来的政治麻烦。
他们小心翼翼守护个人情感的笨拙与真挚,像两个“地下工作者”一样。
写信是最基本的交流方式,但是由于是邻居,他们节省了很多事情,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她会出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然后快速的把装好的信件从门缝塞到陈志远的房间。
她也会期待着每次回家打开门看到那地上安静的信件。
他们也会一起参加厂里的活动,培训,劳动,宣传等,只要能一起参加的活动,他们都会去。
因为这样他们可以在活动间隙,短暂的交流一下。
甚至他们会在选择人少的时段和地点,快速的说两句话,一旦看到有人过来,会立刻分开,假装只是路人。
当然,她也逃不过被领导同事牵红线的经历。
她总记得,每次看到有人要来敲门找她的时候,她就会躲到陈志远的屋内。
每次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后,陈志远就会打开门出去说。
“你们找谁?”
“她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
这时的她,躲在陈志远卧室的那个桌子后面,拉开一条窗帘缝,偷偷的看着陈志远那腼腆的样子。
她觉得十分幸福。
直到两人在厂区的食堂里面。
他们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第12章 故事
两人在亲友的欢呼和祝福中交换戒指。
他们的眼中有星光,心中有山海,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
不久之后,他们就搬入了新家。
厂里分配的两室一厅。
他们把墙面刷白,贴上了喜字。
他们一起去购买了些桌子,柜子,箱子等,但是预算有限,又请了木匠来打了一张床。
他们磨合着彼此的生活习惯,她嫌弃他睡觉打呼噜,他笑她睡觉会抢被子。
直到新生命的降生。
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
新生命不仅带来了幸福,也带来了争吵。
生活的压力,孩子的叛逆,父母的衰老。
但时间也让他们也学会了相互支撑。
孩子工作了,离开了家。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但多了几分安静和沉淀。
父母辈的离世让他们更深刻地理解了生命和陪伴的意义。
他们也搬到了城市中生活。
一瞬间他们已经是最长的一辈了。
随着他们的衰老,病痛也接踵而至。
由于都是纺织厂的,他们的呼吸系统开始恶化,听力也开始逐渐下降。
他们不想让儿子担心,所以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
她看着窗台上的花,那是去年老陈从花市给她带回来的。
他说花像她。
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是沉重的翻身声。她自然而然的走了过去。
“醒了吗?”
她温和的问道。
陈志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走过去,熟练地将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上两个枕头。然后拿起温水和毛巾,给他擦脸。
他曾那么英俊,而现在被病痛折磨的已经不成人样了。
中风后的他,不仅翻身起身困难,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那么的风光又要强。
厂里的先进年年拿,一只手能拎起百来斤的零件,说话声如洪钟。
就算是退休了,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修灯泡,修水管,扛米扛油,无所不能。
早餐是一碗白粥。
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勺一勺的吹凉,然后触碰嘴唇,才敢喂入他的口中。
粥有时候从嘴边流出,她立马会用准备好的纸巾擦拭。
“慢点吃,不着急。”
她如是说道。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从眼神里,她看到了感激,看到了焦躁,以及羞愧。
她明白。
“现在我们去晒晒太阳吧。”
她收拾好后,费力的把他扶上了轮椅,然后推着他,来到了阳台上。
早上的阳光正好。
安顿好后,她会搬一个小板凳,在他旁边坐着。
给他听一听儿子发过来的语音,看一看孙子的照片。
他有时候也会指一指那个自己从花市带回来的鲜花。
“知道了知道了,你选的。”她笑着说道,眼里都是幸福。
她累吗?
她当然累。
她的背早已佝偻,膝盖也时常酸痛。
儿子曾经也提议请个保姆,或者送他去条件好点的养老院时,她却异常固执地拒绝了。
“别人弄我不放心。”
理由简单又合理。
她站起身,去柜子里拿药。
“哎呀,药吃完了,我得赶紧去药店买了。唉,前几天明明记得的。”随后她有些自责的走到他的身旁,“老陈,你在这里晒一下太阳,我去楼下的药店,马上回来。”
他嘴里发出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要她不要下去。
她笑了笑,换上了衣服,离开了家。
等电梯的时候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她也没在意,毕竟年纪大了,也习惯了。
电梯里门打开了,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楼上熟悉的邻居。
她笑着点了点头,进入了电梯。
电梯缓慢向下移动着。
而她突然感觉到胸口开始不适,仿佛被大石头压住。
随后她视线开始模糊,她紧紧的按压着自己的胸口。
而手上,紧紧的捏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老陈的药单。
她感觉她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快打120。”
“奶奶,奶奶。”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惊恐又急迫的声音。
而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
老陈还在家里等着她。
“志远哥,志远哥...”
墨白眼中的深红开始褪去,眼前的刘桂芬还在喊着。
随后陈志远迈着那僵硬的步伐来到了房间呢,刘桂芬赶忙挤了过去,跑到了他的身后,露出半个身子。
“志远哥,这两个人你认识吗?”她疑惑的问道。
陈志远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刘桂芬好像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警惕的看着墨秦两人。
“叔叔,你们有什么事情吗?”随后她开口道。
画面突然怪异了起来,倒不是那种恐怖的感觉。只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对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喊叔叔。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叔叔阿姨...”墨白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虽然说你喊我一声太爷爷我也受得起,但是你顶着这张脸我还是有些不适应。”
“叔叔你说什么?”由于墨白的声音不大,刘桂芬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噗。”秦知意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大婶你笑什么?”
秦知意瞬间石化。
她突然有一股赶紧都毁灭了吧的感觉。
也不怪刘桂芬,秦知意虽然也就三十多岁。之前的经历让她衰老了不少,虽然过了两天好日子,但是由于今天一整天的经历,让她的面容看起来非常憔悴。
女人,对于年纪这个问题,一直非常在意。
“现在怎么办?”秦知意有些恼怒的看着墨白。
“她现在的心里认知还停留在这个时代,你不要太激动了。”墨白淡淡的说道。
“你自己刚刚明明也嘴角抽搐了吧。”
墨白的脸上又抽搐了一下。
“刘桂芬,你已经死了。”
墨白并没有理会秦知意,他走到了刘桂芬的旁边,看着她平静的说着。
陈志远依然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样,矗立的无声无息。
“你在说什么?”刘桂芬皱着眉,看着墨白。
“你是因为帮陈志远去买药,突发的心梗,死在了电梯内。”
墨白的声音像某种低语,平淡中带着一丝诡异。
“我..死在了电梯?”
刘桂芬小声的重复着这句话。
周遭的环境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
卧室昏黄的台灯光晕扭曲,变成了电梯顶棚那盏刺眼且冰冷的青白色条形灯,四周被刷白的墙面变成银色的金属内壁,地面也开始呈现洁白的大理石瓷砖。
秦知意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扶到了书桌的桌面。
玻璃冰冷的质感从手掌传来,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掌正贴着电梯那金属的内壁上。
她猛地呼了一口气,那冰冷的金属味瞬间又变回了卧室里微尘和纺织品混合的温和气息。
窗外传来小孩嬉笑奔跑的声音,而下一秒,那些孩童的嬉笑变成了电梯电机运转的机械声。
眼前的光景在高速切换。前一帧是书桌玻璃下压着的纸条,后一帧就变成了电梯按钮板上那一排排冷漠的圆形按键。上一帧是窗帘透出的微光,下一帧则是显示屏上血红色的楼层显示。
两个场景不停的,快速的交替在秦知意的眼前。
刘桂芬也发生了变化。
青色的皮肤,脸上带着深浅的皱纹。布满褶皱的眼窝里白色的眼珠。
那个镜中的鬼,像眼前这诡异的场景一样,和之前的刘桂芬交替的出现着。
而眼前的陈志远以及那英俊却机械的脸,包括楼下下棋打牌的大人,嬉戏的孩童等。在这一瞬间,从楼上楼下的各个方向看向了这里。
而他们的脸,全部是秦知意在镜中看到的那张恐怖的脸。
“啊啊。”秦知意看到面前的状况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墨白此时叹了口气,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盏灯。
那是一个传统提灯式的造型,青铜的材质,有提梁。灯体呈半封闭状,应该是为了防止烛火被风吹灭。
随后他点燃了提灯。
就在灯亮的一瞬间,场景的变化消失了。
三个人,或者说两个人和一只鬼,正静静地站在电梯内。
秦知意的尖叫也停止了,她的双手扶着电梯的内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正被无数的镜中脸所凝视。
而此时的墨白,只是提着灯,默默的和眼前的老妇人对视着。
秦知意缓了口气,看向了老妇人,随后马上移开了目光。
“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声音颤抖的问着。
“没什么情况,我只是想告诉它它已经死了这件事。”墨白耸耸肩,“然后它产生了一些疑惑。”
“然后我就把它死亡的经过告诉了它,你也听到了。”
“它可能知道自己的确是死了,但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死了。因为它有一些生前的执念,所以就你就看到了刚刚那些死亡前记忆和执念记忆相互交替的场景。”
“再然后,就是现在你看到的情况了。”
“她这一生,算是完美无憾,所有的人都爱着她,所以她也爱着这个世界。”
“你认识她?”秦知意问道。
墨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简单的把刘桂芬的人生讲了一遍,秦知意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沉默。
“那么她只是想着见那个陈志远最后一面是吗?”她沉默了一下后,问道。
“是的,我现在送她过去。”
“等一下,我有个疑问。”秦知意突然说道。
“你告诉我,鬼会去找那种身体精神都不好的人,那个陈志远应该比我更符合吧。”
“野兽会被血腥味吸引,是因为血腥味意味着附近有动物受伤或死亡,这代表着一顿“免费”的大餐。”墨白看着上升的电梯灯说着,“但是如果被吸引过去后,看到的是那个朝夕相伴的伴侣呢。”
第13章 告别
电梯内悄然无声,直到门缓缓的打开。
墨白提着灯,第一个走出了电梯。
秦知意立马跟上,路过刘桂芬的时候,她正在僵硬的转身,吓了秦知意赶紧跑到墨白的身边。
等刘桂芬出来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两人一鬼就这样站在了走廊里。
墨白看了看,随后抬腿往右侧走去。
刘桂芬就这样缓慢的跟在两人身后,秦知意会时不时的用余光看向她,然后心惊胆颤的收回目光。
任谁知道,甚至可以完完全全的看到,身后有一只鬼,都会毛骨悚然。
秦知意有一些冷。
“我们现在还在鬼境里面吗?”她小声的问道。
“不在,我们现在在现实中。”
“但是我还是感觉有点冷。”
“现在是初冬,你这个打扮不冷才是奇怪吧。”墨白瞥了一眼秦知意。
随后,他愣了一下,开始翻找自己身上的口袋。
秦知意看着墨白莫名其妙的举动,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过了半天,墨白一共从裤子,上衣,上衣内的荷包里找出了300块钱。
然后他又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收款码,递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扫这个码,转我300块。”
秦知意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拿出了手机。
她看了一眼,信号满格。随后扫码转账。
墨白收好手机,转身走向了斜前面的门。
门框上方,悬垂着一小束用红绳系着的、枯黄的艾草,旁边还贴着一道笔迹稚拙的黄符。
这是生人为了阻拦“不干净的东西”而设下的。
“咚咚咚。”他敲响了面前的门。
等了一下后,一位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
“你们是?”中年男人的脸略显疲惫,疑惑中带有一丝警惕。
面前的男人一个提着一个古怪的灯,女人则在这初冬穿着蕾丝睡裙。
“我们是住在楼上,今天刚刚回来。”墨白开口道,“一回来就听说刘..刘奶奶去世了。”
墨白的脸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他的卡顿并不是不记得名字,而是他脑中忽然闪现刘桂芬喊他叔叔的模样。
“平常刘奶奶也很照顾我们,所以我们想来祭奠一下她。”
“实在不好意思,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忙要来,连衣服都没有换。”
墨白指了指秦知意,随后也把自己的提灯收了起来。
“哦哦,进来吧。”男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对方既然是来祭奠自己母亲的,他也没有多想。
进入到屋内。
客厅正中的桌子上,摆着刘桂芬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她微笑着,眼神温和。相框前,摆着三碟她生前爱吃的点心水果,一小碗白米饭,筷子直直地插在饭中央。
阳台上坐着一个老人,那佝偻的背影,显得特别落寞。
他的手里抱着一个花盆。
而他的旁边,有一个四方的小凳子。
厨房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也许是男人的妻子正在洗碗。
有一个孩童,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玩具。看着来人后,喊了声叔叔阿姨。
墨白和秦知意上前,鞠躬。
然后墨白把那从身上各处掏出来的300块钱,塞到了男人手中。
此时的刘桂芬,就站在遗像的面前。
从进门后,她就开始像是有了意识一样,没有在无时无刻跟在墨白的身后。
不知道是因为熄灭那盏灯还是她回到了自己的家。
随后,她僵硬的转身,朝着阳台走去。
忽然,孩童毫无征兆地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面前的位置。
“奶奶!”
一瞬间,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停止了,说话的男人也愣住了,阳台的老人那佝偻的背影也好像突然挺直了。
男人的妻子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男人的目光也停留在孩子手指的方向。
但是在他们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此时的刘桂芬,也已经没有了那恐怖的样貌,带着温暖又慈祥的笑容,看着她那小孙子。
“瞎说什么呢,宝宝。”
妻子快步走过来,抱住了孩童,而她的眼神,也有些湿润。
“就是奶奶啊。”孩子固执的说着,“她就在那里啊。”
而此时阳台的老人,站了起来。
“爸,你小心。”男人赶紧快步跑了过去,扶住了老人。
中风折磨的他不仅不能自己站立,甚至都挺不起腰。
而现在的他竟然奇迹般的站了起来。
老人颤抖的站着,循着孙子的目光,望向那片虚空。
他的手上,依然抱着那盆花。
他的嘴唇嗫嚅着,混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深刻的水光。
他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艰难的想往前走。
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他走不动,但是他的目光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坚定而炽热。
他挥了挥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他笑了,像个孩子一样笑的满足而又幸福。
“奶奶再见。”房间里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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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
王乾拖着一个行李箱,感觉这个行李箱已经被塞的有些畸形了。行李箱的旁边,放着一个类似鸟笼的东西。
她正站在路边拿着手机,正在看她预约的车到哪里了。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中长,中等身材。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她是一个女人。
不过也不会有人仔细的去看她,因为她的样貌属于那种混在人群中也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人。
一辆网约车缓缓的停到了面前。
“尾号是多少?”副驾驶的窗户摇了下来,司机问道。
“73...”就在王乾刚刚准备回答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了这个网约车的后面。
那是一辆红色的老式出租车。
它停在面前的
“不好意思我不坐了,订单我现在取消,赔付的钱我出了。”她说完后,走向了后面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上车。
随后出租车缓缓发动,尾灯慢慢的消失在机场。
一小时后。
王乾出现在了咖啡事务所的门口。
而事务所的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而她胸口的衣服上,别着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的圆形青铜古镜造型的徽章。
徽章正中心,是抽象化的獬豸的独角。独角之下,是层叠的山纹和水纹,共同构成一个“镇”字的结构。
在徽章的上、下、左、右四个正方位,嵌入简化版的八卦符。分别印着“乾”、“坤”、“震”、“艮”。
最外圈以云雷纹为底纹。
徽章的背面印着三个字。
靖灵司。
徽章的材质是某种特殊材料,虽然整体呈玄色,但是在夜晚中依然熠熠夺目。
“有事?”王乾对此好像并不意外,随后走到那名女子的身旁。
“嗯,最近出了一些状况。”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白气。
“刚刚那出租车也是出的状况?”王乾指了指自己下车的位置。
“不是,这种没有危害性的地缚灵我们一般都放任自流的。毕竟它们是过了考察期的。”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有点麻烦?”王乾问道。
““那边”好像出了问题,但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女子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轮回的门会间歇性消失。”
“那些灵魂体会去哪里?”王乾皱眉说道。
“会游荡,但是暂时没有造成任何的麻烦。”
“它们会变成什么?地缚灵、怨灵、还是厉鬼?”王乾又问道。
“暂时还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司里比较担心,还在进一步的观察。”女子顿了顿,看了王中一眼,“你这是出去旅游了?”
“何必呢?”王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去哪里你们应该甚至比我自己更清楚吧。”
女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打电话?”王乾显然不想再谈论之前的问题。
“打了,我被他拉黑了。”
“念线呢?”
“被他单方面剪断了。”
“哈哈哈哈...”王乾大声的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声甚至吸引了周边的路人。
“也对。”王乾渐渐收起了笑声,“他又不是你们衙门的人,你们大事小事都找他,他不烦你们才怪。”
“他现在算是脾气好的,当年他说不定会杀了你,甚至冲到你们那衙门里去了。”
说罢,王乾拉着行李箱走向了事务所。
“他能杀我是肯定的。但是去司里的话,他也是凶多吉少。”女子蹙眉道。
“是不是凶多吉少我不知道,但是你认为他是会在乎那个的人?”王乾笑着推开事务所的大门,“这次找他又是什么活?”
女子跟随王乾进入到店内。
王乾放下行李箱,习惯性的走到吧台,打开了咖啡机。
“需要喝一杯吗?”王乾对着女子说道。
“晚上喝咖啡我睡不着。”女子摆了摆手,我说完就走。“现在情况不明朗,司里的意思是,他如果能碰到一些这种没有进入轮回的灵魂体的时候,能帮忙送他们一程。”她停了一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开口道。
“如果在可能的情况下,调查一下这个情况的原因。”说完她深呼一口气。
“毕竟这关系到这个世界的运转。”
王乾拿着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还真是大事小事一起来。你是了解他的。”随后她说道,“报酬是多少?”
“这个我不知道。”女子叹了口气。
“那你就去问清楚。我个人是很欣赏也很赞同你们衙门的做法,为了全世界的安危,都应该努力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是,”
“我是我,他是他。”
第14章 完了,全完了
女人走后,王乾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箱子被塞的相当满,打开后,先是一些衣裤,然后是一些洗漱用品。
再往后则是...书?
全部是书。
《咖啡简史》,《左手咖啡,右手世界》,《专业咖啡师手册》,《咖啡实用指南》,《咖啡拉花教程大全》,《三分钟教会你如何拉花》,《每天练习十分钟,下一个拉花王者就是你》。
整个箱子,除了几件零零散散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外,全部都是这些类别的书。
这还是只是表面的一层,下面还压着密密麻麻的几层。
“我..买了这么多?”王乾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些书本,她只是记得在培训结束的时候,来了个女人,不停地拉着她和她聊一些关于咖啡和拉花的事情。
聊完之后她的箱子就变成这样了。
她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好像听到了一句,“你把这些都看完,你就是全球顶尖咖啡师了。”
而且她好像还付了钱。
对了,那个女人很漂亮。
“完了完了。”她赶忙从回忆里抽了出来,把衣服丢到一旁,开始快速的整理起这些书籍。
“那个女人,肯定是咖啡鬼,靠。”她一边整理一边骂着,“我当时肯定是被猪油蒙了心。不对,我当时肯定被鬼境迷惑了。或者那个女人肯定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迷惑了我心神。对,就是这样。”
她快速的整理着这些书籍,内心十分恐惧且慌乱。
她害怕那个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的声音。
而那个比鬼更恐怖的声音,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伟大的咖啡师学成归来了啊。”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王乾整个手都颤抖了一下。
而此时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全他妈完了。”
半个小时后。
“也就是说,你去了一趟充满艺术气息的意大利,路费住宿费学费等等一共花了十几万,结果归来仍是少年?”墨白坐在吧台的椅子上,面色深沉的说道。
“......是的。”王乾小声的回答道。
“拉花这个东西,真不是人学的。”随后她又小声的嘀咕着。
空气中气氛凝结着。
不过也就凝结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随后墨白无情的嘲笑声响彻天际。
“我就知道,”王乾的脸抽动着,她的脸由白转红,甚至还有些泛绿。“果然,听到这家伙的嘲笑,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内心嘶吼着。
“都怪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在门口跟我说了那么多,我早就把这些书收拾好了。”
“你还因为去和美女聊天,然后被别人糖衣炮弹的攻势,花了接近两万块钱,买了这堆40多斤的书,哈哈哈哈哈哈.....”墨白的笑声依然还在继续。
“嗯...”
忍耐,忍耐。
王乾在给自己打气。
“我来看看啊,《专业咖啡师手册》,《三分钟教会你如何拉花》,嗯?这是什么?《夫妻的相处之道》。”墨白慢慢的走了过去,开始翻看起来。
“你还夹带私货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靠,那个女人是收废品的吗?为什么还有这种书,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王乾在内心咆哮着,她甚至想去一头撞死在吧台上。
“怎么最近开始喜欢男的了?哈哈哈哈..”
“哎哟,还不少呢。《马可波罗游记》,《神曲》,《厨师速成》,《室内设计暗藏的玄机》....”
“我们的王大师啊,看来这一趟收获不少啊。是准备在各行各业都发光发热啊。”
“呵呵。”王乾的脸色已经变的非常僵硬了,她双手已经紧紧的握拳,试图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转移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憋闷和屈辱。
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反驳,硬生生的被咽了下去。
她恨呐!
愤怒、委屈、尴尬、不屑。
墨白的语言以及笑声还在继续。
在她耳中,这简直就是杀人的魔音。
她宁可被辱骂一番,也不想遭受着赤裸裸的嘲讽。
这简直是人格的侮辱,智商的侮辱。
“闭嘴吧你。”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空隙,恼羞成怒的吼了出来。
结果她这一吼,墨白笑的更大声了。
三分钟后。
箱子已经被王乾收拾起来拿到了二楼的房间,墨白由于一直在笑并没有帮她。
“你刚刚去哪里了。”王乾从楼上下来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去看了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墨白此时又恢复到了那散漫的样子,瘫在吧台的椅子上。
“刚刚灵靖司来人了。”
“谁?”墨白微眯着双眼,看着王乾。
“林薇。”
“哦,她啊。她应该不是你的菜,肯定卖不了你四十斤的书,哈哈哈哈。”
王乾的脸抽动着,甚至额头旁都可以看到一个井字。
“她说最近“那边”出了问题,”王乾强压怒火继续说道,“轮回之门会间歇式消失,他们希望你如果看到了街上游荡的灵魂体,在顺手的情况下处理一下。”
“这个我已经顺手处理过一次了,就这些?”
“还说希望你能去着手调查一下轮回之门的情况,找到事情的原因。”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墨白那像是没睡醒的眼睛翻了翻,“他们自己又不是没有人,总是找我做一些累死累活的事情。”
“报酬的事情我已经要林薇去核实了,反正我跟她说的很清楚,如果达不到你的要求,你不会接受这个委托。”
“毕竟开门做生意,是要赚钱的。”王乾顿了顿,“你说的。”
“不愧是你啊。”墨白朝着王乾竖了一个大拇指,“至少要把你浪费的钱赚回来。”
“......”王乾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不过她也放下了心。
她对墨白的了解,这个嘲讽,现阶段是已经结束了。
“那个猥琐的家伙跟我打过电话了。”墨白继续说道。“不过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是什么?”王乾也好奇的问道
“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猥琐的?我记得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王乾的面部也凝重起来,“我记得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形象。”随后她抬起头恍然大悟道,“你怀疑这次的事情和他有关?”
“没有,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
“那家伙跟我说,最近出了一点小状况。”墨白继续说着,“但是没有透露过多,我怀疑他们都还没有找到原因。”
“对了,前几天来了个灵魂体,她死了,但是自己不知道。”墨白突然想起来说道。“我看过她生前的时间节点,没有任何执念和怨念。不是地缚灵,更不是怨灵厉鬼。”
“轮回之门的间歇性消失会导致她的出现,这个暂时是合理的。那么现在有个新问题,她是怎么在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进入到这里。”
“我的结界有问题?”王乾立刻意会道。随后她两眼一闭,三秒后,睁开眼说道。“我刚刚检查了,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非常奇怪了,一个普通的灵魂体,竟然可以穿过你的结界,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般能出现的...”墨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王乾的手机响了。
“林薇打来的。”王乾看了眼手机说道。
“她怎么不给我打。”
“你把她拉黑了。”
第15章 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靖灵司。
它是一个半公开的、由政府秘密资助与合作的超大型超自然事务管理机构。
其存在被政府高层严格保密。
它是处理各种超自然、灵异、无法解释的部门,并且维持世界的面纱。
确保普罗大众的稳定性,防止人类恐慌和偏激。
这个机构最早不叫这个名字,在很早就存于时代之中。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各地甚至各国都开始有这些超自然的现象出现后,更迭到了这个名字。
既然是半公开的,它对外也有一个名称。
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也简称,环卫应急组。
推开那扇由复合装甲与某种特殊材料混合打造的双开门,一个巨大圆形的会议桌映入眼帘。
桌体并不是木质的,而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
环顾四周。
左边是一块由无数黑色玻璃屏幕拼成的超大屏幕,右边则是一块巨大的钢化玻璃,上面正快速的流动着一些数据。
而正前方的前面,则是一枚巨大的徽章。
和林薇身上佩戴的那个徽章一样。
围绕圆桌的椅子,样式统一,只有正前方中间的那一把有些不同。
它的靠背比周围的椅子都高。
而此时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吴镇岳。
靖灵司司长。
同样也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局长。
他的脸每一道线条都绷得笔直、锐利。
紧绷的古铜色皮肤,脸上有着几道深深的疤痕,让人有一种惧怕感。
双眉浓黑,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近乎于黑,而是像两颗打磨过的的黑曜石,冰冷且沉稳。
他时不时会看向那些流动的数据,然后回到手中的文件。眼神里面没有迟疑,没有闪烁。
只有一种对目标的绝对专注和洞悉一切谎言的精明。
整张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懒散或犹豫,和墨白那种每天懒散没睡醒的样子天差地别。
“你们对于轮回之门有什么想法。”
吴镇岳那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他的面前,圆形的大会议桌的周围,有着一些各式各样的面孔。
背着长剑一身道袍的道士,拿着禅杖穿着布衣的和尚,戴着古旧感面具及头冠的以及满脸疲惫穿着毛衣却红绳系腰的人。
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自然会有不少处理灵异事件的体系和奇能异士,他们各自怀着自己的独门绝学在每个时代各领风骚数百年。
现在他们被整合在一起,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
调查员。
靖灵司的组织架构十分的简单,但是在这之前的所有称呼,有些文绉绉的。
司长,副司长,荡魔组,天工阁,谛听轩。
每个部门下面还有什么如“组统”“阁领”“察正”等职位称呼。
而这些称谓下面还有更细的分类。
所以随着时代的发展,政府决定重新命名。
毕竟都对外宣称的是环卫应急小组了。
那么对应的,就要更加现代化一些。
局长,副局长,调查组,研发部,情报科。
而这三个大组下面的所有公职人员,统统都用一个称谓。
调查员,研发员,情报员。
调查员会有详细的级别划分,毕竟调查员是直面灵异事件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会全军覆没。
调查员也就分成四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特级。
初级一般都是处理地缚灵级别的鬼,这类的鬼没有任何攻击性,只要小心一点,一般都很好处理。
中级则是怨灵类别的,这一类别的鬼,会有攻击性,但是会攻击的灵体类型单一。
高级自然就是厉鬼了,到了厉鬼这个级别,事情就会没那么轻易的解决。因为它会消灭,甚至毁灭一切可以感知到的生灵。
特级的话,处理一些灾害性的灵异事件,以及前三项。但是会优先处理怨灵。
能者多劳。
调查小组一般都是三人为一队,会尽量挑选那些相辅相成的人员,这样既可以快速的解决灵异事件,又可以大大的增加调查员自身的安全性。
毕竟所有的灵异事件都需要去到踏入到鬼境里。就算再普通的鬼境,也是鬼的地盘。
特级除外,毕竟谁也不服谁。谈合作?算了吧。
研发组,
这里就要分一个“守旧派”和一个“革新派”了。
两派斗的不可开交。
假设现在碰到一处鬼境。
守旧派可能会说:“此乃极阴之地,需用黑狗血和桃木剑破除煞气!”
而革新派则会说:“检测到该地点地下水流富含铁矿物质,形成了一个天然电磁放大器,同时湿度长期高于80%,促进了能量结构的稳定。所谓的‘煞气’是特定频段的电磁波,会引起前额叶不适。我们的中和器能发射反相位波,比黑狗血效率高437%,且更人道。”
守旧派更倾向于研发、修复、保养一切应对灵异的装备、药物、符箓及理论研究。
革新派则每天窝在实验室研究一些“定向能武器”,“高温等离子体约束装置”,“电磁屏蔽”等一些科学捉鬼的办法。
总之这两派虽然水火不容,但是也并没有出现什么炮轰炼丹炉,剑指实验室之类的事情。
最后就是情报员了,
他们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从网络、信号、地形、技术到村口的大妈、爱嚼舌根的邻居、喜欢了解八卦的同事等所有一切可以收集情报的位置收集情报。
他们还会有巡逻的任务,每天有着固定的线路和非固定的路线。
固定的线路,是由情报组成的,他们会去调查事件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不固定的路线就类似于巡逻,在巡逻的过程中收集情报以及调查。
“事情还在调查,毕竟才刚刚发现这个情况。”
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从吴镇岳的右边传来。
那是情报科的组长,陈深。
他身形高瘦挺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有着挥散不去的倦意。
“我们情报科已经全员加班了。但是局长,恕我直言。”随后陈深又说道。
“这个东西的我非常确定不会有什么调查结果。因为轮回之门,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调查的头绪,甚至连它的出现都是一个谜。”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调查经验来看,鬼,我们有迹可循,鬼境,我们可以想破局之道。但是轮回之门,一个凌驾于所有灵异之上,甚至都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的物体,根本无从下手。”
“我们所有对于它的了解,都是从“彼岸”那些家伙的口中得知,我并不认为那些家伙的话的可信度有多么的高,反而非常的低。并且我们连它们的面都没有见过,交流甚至只能通过电话。”
“我们的确可以从它们嘴里获得一些消息,但是现在连它们都安静的好像失踪了一般。”
陈深的声音落下,全场依然保持着安静。
吴镇岳沉思着。
彼岸。
他也很好奇。
靖灵司从很久就在和彼岸有所联系。
从他刚刚加入到靖灵司的时候,就知道有彼岸的存在。
那个门,和彼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从一开始他接受到的就是,门,是彼岸和他所在的现实的连接点。人死后就会通过门去到彼岸。
他们的确验证过,人死后变成灵魂体,走入了那扇门。
但是那扇门背后的场景,没有一个人看到过。
至少他们这里没有。
当他知道门失控了的消息后,他立马尝试联系了彼岸。
用那部没有线的红色电话。
但是并没有任何回应。
“那这个事情,我们先放一放。”吴镇岳缓缓的开口道。
“现在是第二件事,假设这个门无法再次运转了,那么那些游荡的灵魂体,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
第16章 处理方案
“全部让他们消失不就好了。”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提议道。
“理论上来说我们是可以全部打散掉,但是潜意识告诉我,如果我们这样做了,事情会变的糟糕起来。”吴镇岳说道,“我不知道这个轮回的门,是不是真的有投胎转世的功能。如果有,那么我们选择这样做了,整个社会会产生动荡,因为不久后就不会有新的生命再次降生。如果没有,那么现在凭借我们的人力是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灵魂体的。”
“每天自然死亡的人数是一个可怕的数字。”陈深接口道,“如果只有我们的话,是完完全全不够的。”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吴镇岳说完后,环视四周。
靖灵司有办法处理灵魂体吗?
没有,因为处理灵魂体一直都是轮回之门的事情。
就算是从靖灵司早期保存下来的文献来看,都没有任何一卷里有过怎么处理灵魂体的说明。
因为没有人对付过灵魂体。
这玩意从出现到消失,通常不会超过一分钟。
你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在这一分钟看到它,甚至跟它聊两句。
你想留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这个认知被打破了。
那“无所不能”的门,开始罢工了。
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灵魂体如果认识到自己的死亡,却没有进入轮回之后,会发生什么并没有实际的案例。
地缚灵的处理方式是,进入鬼境找到本体,完成执念,轮回之门显现,地缚灵进入。
执念长时间没有得到完成,会变成怨念。
那就是和本身带有怨念死去变成怨灵的人是一样的。
怨灵的处理方式分两种,如果可以完成这个怨念,且怨灵会恢复,还是可以送入轮回之门。如果不行,就直接消灭,使其消散于人间。
怨灵如果长时间没有得到解决或者让它害过一些生灵后,它就会成为厉鬼。
这种厉鬼会比死了之后变成厉鬼的更难处理。
就像你手动练级到满级和直接拿到一个满级号。
一个已经轻车熟路的了解怎么玩转这个游戏了,一个虽然拿到满级号还在熟悉游戏操作。
这也是为什么特级调查员会着重处理怨灵了。
地缚灵就算变异了,也最多是个怨灵。
而怨灵进化了,那就不是普通的厉鬼了。
灵魂体会变异或者进化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
但是按照这个推断的逻辑,灵魂体有可能会变异或者进化成地缚灵。
靖灵司现在最尴尬的问题就是,他们一个偌大的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可以找鬼,可以伤鬼,可以让鬼灰飞烟灭。
但唯独不知道怎么去让鬼轮回。
都杀了吧,不用吴镇岳说,大部分人都会在冥冥中觉得种破坏了某种平衡。
不去管他吧。
比如灵魂体不会进化,但是至少也会产生一些小范围的影响。
如果会进化,那么成了地缚灵,依然还是要送去轮回。
而且不管它会不会进化,有一个问题都是致命的。
数量问题。
假如每天因疾病、战争、事故、意外等死亡人数是一万,在轮回之门间歇性消失的情况下,这一万人至少有三千到五千人的灵魂体会溢出。
在灵魂体不会进化的情况下,这也是一个庞大的体量。
而且这只是一天的数量。
除了轮回之门就没有别的办法送入轮回了吗?
并不是。
一些有着古老传承的巨擘是有的。
最出名的就是道家,佛家以及出马仙。
道家主打一个“送”。
佛家用的一个“引”。
出马仙则是一个“谈”。
还有一些奇能异士有着一些自己的办法可以引渡亡灵。
只是靖灵司没有。
靖灵司从古早成立的时候,它的作用就不是引渡亡魂的,而是处理厉鬼的。
他们的任务只有消灭所有危害人间的恶鬼。
发展到现在,他们也不单单只是处理恶鬼了,也会做一些引渡的工作。
但是这个又要说到那个罢工的门了。
靖灵司只能将亡魂送到门的面前,但是不能制造一个门。
他们也没有那些古老传承的方法,虽然现在他们中有很多古老传承的弟子。
但是哪有家长会把学文科的孩子强行送到理科学院里?
况且还是那种学文科都属于天之骄子的孩子。
不是没有那种文武双修的,只是那些都是宗门自己培育了,毕竟以后都是底蕴。
还有一些奇能异士,他们也并不会选择加入靖灵司。
这些人通常会独自行走在人世间。路边支一个摊子给人算吉凶,跟在一些大老板身边看风水,开一家生意奇差的咖啡店等。
他们能够处理灵异事件,但是不是所有的都可以引渡亡魂。
这些人在政府眼中,只要不作奸犯科,危害社会。就没有必要去理会,因为他们的存在也是在帮这个世界处理灵异事件。如果价值贡献大,还有一些扶持和奖励。
他们被称之为“顾问”。
“先观察三天。”吴镇岳看周围久久没有人说话,他开口道。“道教、佛教、出马仙的调查员,先回各自的宗门或者师承那里把这个情况告知他们,请他们帮忙。”
“所有的情报员,现在去各个“顾问”那边,同样,把情况告知他们,谈合作。”
“研发部继续手头的工作。”
“散会。”
吴镇岳说完之后,也没有等众人的回答,站起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随着吴镇岳的离席,会议室的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
会议室又陷入了安静。
吴镇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又看向那个红色的电话。
有一天他正在处理着工作,突然响起来的铃声让他抬起了头,这个红色电话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接了。
随后电话就被研发部带走了。
三天后送了回来。
守旧派和革新派都没有任何收获。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的结论上,他们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他们难得的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
“彼岸”可能是高维度的世界。
它们可以随意且精准的把物品送入到现实,证明它们了解现实的一举一动。它们可能无法已“完整形态”呈现在低纬的世界里,所以只能通过电话的方式来单方面的联络。
吴镇岳对于这个推断有认可,也不认可。
他身为靖灵司的最高级别,又身处在这个充满灵异的世界。他得接受所有他认知以外的东西,并且快速的消化掉。
这样他才能有更好的判断。
所以,他首先得认可这个情况的可能性。
所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就是一样的道理。
但是,这个认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因为事情如果扯到高纬度,那么暂时以他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去查探和求证的,自然就要先放一放。
那么如果不是呢?
“彼岸”就是一个类似轮回生命的位置呢?
和自己所在的现实是一个维度呢?
就算他眼前的一切是高纬度的世界制造的一场游戏,那他身为这个游戏里的角色,也必须了解这场游戏的机制。
因为这对他来说,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第17章 通话
“他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旁边我直接给他。”王乾接起电话后快速的说着,随后把电话递给了墨白。
“墨顾问,我是林薇。”墨白刚刚把电话放到耳朵上,就听到了林薇的声音。
“林小姐,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我还怪想你的。”
“......”林薇沉默了三秒,“墨顾问不要打趣我了,事情你大概已经清楚了,那么司内的意思...”
“事?什么事?”墨白的口气显得有些惊讶。
“......那我重新和你说一遍。”林薇无奈的说道,靖灵司的天眼系统明明看到墨白进入屋内,现在至少有个半个多小时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王乾肯定会和墨白说。
随后,林薇把事情的经过和靖灵司的委托再次重复了一遍。
“什么?轮回之门消失了?”墨白一副非常惊讶的口气,王乾则在旁边无语的看着他表演。
“那怎么办?什么?暂时不管?你们知不知道一天自然加非自然死亡有多少人?”
“那些灵魂体你们认为没有影响吗?一个两个无所谓啊,这是一群一群的啊。”
“万一那破门完全不运转了,那会成倍的增长啊。”
“什么?我去调查门?”
“你们有没有搞错?”
“我就能抓点鬼、渡下魂的,你们要我去调查那个谁都不知道怎么出现的门?”
“我怎么去调查?去死一次?然后看看它出不出现?”
“还是说我全世界一扇门一扇门的去对比,看那个破门是不是附在了其中某一个门上,开始了它的休假生活?”
“总不能让我划破虚空,穿越乱流找到那彼岸去,然后大声的对着天上喊,“门啊,你在哪里啊,你为什么罢工了啊”。还是说我要去找到那个彼岸的负责人,去问他这个门为什么坏了?”
林薇感觉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但是又不得不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里依然还传来了墨白那气急败坏的吐槽声。
突然,她的电话开始出现了占线的嘟嘟声。
她拿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
不是电话被挂,而是被司内的内部电话介入。
墨白的吐槽还在继续,电话里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墨白,是我。”
“哟,”墨白听到声音后,停止了那天马行空的表演,瞬间恢复到散漫的口吻,“这不是司长大人吗,怎么?亲下下场当说客了?”
“是的,靖灵司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现在好像叫什么环卫小组吧。”
“这不重要,你开条件吧。”吴镇岳沉稳的声音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几年我也帮靖灵司不少了吧。”墨白没有回答吴镇岳的话,而语气也变的冷淡了起来。
“是的。”吴镇岳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我帮靖灵司,是还情。但是这不是你们靖灵司可以无休止的找我的理由。”
“现在轮回之门间歇性的出问题了,如果万一哪一天它彻底瘫痪。你一样受牵连。”
“哎哟,还真是可怕啊。”墨白不屑的笑了笑。
“当年的事情,靖灵司并没有做错,靖灵司有靖灵司的规矩。”吴镇岳的声音顿了顿,“你应该明白。”
电话那头墨白并没有说话,吴镇岳也没有再继续下一句。
“灵魂体前几天我处理了一个。”
半晌后,墨白声音又恢复到那懒散。
“一个二千,不议价。”
那边没有说话,但是墨白的手机响了一下。
上面显示自己的银行卡转入了贰仟元整,付款账户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以后看到我会处理,需不需我处理的时候给你们录个视频当凭证?”墨白收起自己的手机开口道。
“不需要,你处理了十个的时候就跟林薇说,靖灵司会直接付到你的收款卡里。”
“那早知道我刚刚就多说几个了。”
“轮回之门有头绪吗?”吴镇岳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没有,这个事情我会留意。”
“行,那暂时就这样。对了,记得把林薇的电话拉出来,如果有以后有委托,靖灵司会派她和你对接。”
说罢,吴镇岳挂断了电话。
“喂?”由于刚刚是靖灵司的电话介入,林薇的电话并没有挂断,在她看到靖灵司的电话介入结束后,又拿起了电话。
“林小姐,以后多多指教了。”墨白那轻浮的声音又再一次从听筒浮现。
“好的,墨顾问。那下次我就直接和你联络了。”林薇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有问题林小姐,我特别喜欢跟你打电话。”
“好的好的,那没什么事就先这样了。”林薇快速的说完后,还不等墨白说话,赶紧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你准备去调查轮回之门?”王乾坐在吧台椅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嗯,本身我也比较在意这个事情。”墨白靠在了椅子上,随手从通讯录里把林薇的名字拉了出来。“靖灵司收到消息应该是立马就派人过来了,所以从时间来看,他们应该也就是今天知道的。”
“但是那个灵魂体出现的时间是在三天前了,而且它还无视了你的结界。”
“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它出现的时候,那个猥琐的电话打了过来。”
“按照吴镇岳的做事方式,肯定是先稳住局势。先让所有的情报人员及部分调查人员去大肆搜寻这种流浪的亡魂,然后带领它们去到可以引渡的位置。”
“现在的轮回之门只是间歇式的消失,如果恶化,他们的人手会马上不足。”
“所以他们会找一些有底蕴的巨擘,深入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有一些宗门底蕴不是靖灵司那些只知道让鬼魂飞魄散的卷宗可以比的。”
“正好那几家巨擘,也可以引渡亡魂进入轮回,双管齐下。”
“然后会加快研发的节奏,毕竟他一直想做出一扇门来。我听说两个组长甚至都在合力研发了。”
“最后就是找我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了,我们这些人,歪门邪道多。不单单是我们,一些藏起来的个人或者组织我估计都不能幸免。”
“他们现在就像一艘在灵异中行驶的巨轮,船上有能识破天气任何诡计的船长,人员管理的天才二副,用触摸判断出轴承的温度的轮机长,维护所有先进通信设备的三副,能做出一船人都爱吃的厨师长,以及那一船充满希望的热血船员。”
“他们直面过台风和海啸,他们穿越过冰山和雷电,他们经历过火灾和爆炸,他们参加过战争与冲突。”
“他们既然杨帆出海,他们自然无所畏惧。”
“但是现在,他们的所有技能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他们的船,好像消失了。”
第18章 误入
黑暗中,三个身影正在快速的移动。
他们身着日常的衣服,领口上别着那圆形的徽章。
靖灵司的徽章。
靖灵司的制服只有两种,白色和黑色。
调查组是黑色,研发部是白色。
情报科是没有统一的制服的,因为情报科的获取情报的方式多元化且很大一部分是需要通过日常的交流获取。
街边看热闹的人是会跟一个看似和自己一样的路人讲八卦,还是会跟你一个穿着制服貌似政府人员的人去讲八卦?
但是情报科可以报销买衣服的钱。
“还有多远?”
其中领头的问道,他手上正拿着一个诡异的纸质灯笼,而灯笼里面的火光,是绿色的。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了。”
身后一名女子看了看手机回答道。
而另一个人,则会时不时的看向身后。
三人的身后,跟着五名服装各异的鬼。
他们并没有过于恐怖的模样,只是神情麻木僵硬。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着领头那人手上的灯笼。
靖灵司抽派了四分之三的情报员和所有的初级调查员去处理灵魂体的事情,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小范围的点燃引魂灯。
鬼会被引魂灯吸引,逗留在引魂灯的周围,直到熄灭。
然后他们会拿着引魂灯去到靖灵司在地图上标识的位置,把这些灵魂体交由引渡之人。
这两天,城市里有些普通人总可以看到街上有人拿着灯笼快速的行走。
而出现最多的,就是一些道观,寺庙。
还有一些可能会在出现在一些老式居民楼,偏远的工厂,和一些商铺附近。
轮回之门的间歇性消失,现在并没有出现恶化的情况,所以暂时情况稳定了下来。
只是整个靖灵司工作量增加了。
就当三人到达路口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他们脚底直冲天灵盖。
“快走!”
领头的那人反应也是极其敏锐。
三人虽之前没有合作过,但是听到领头那人的话后,当即也就明白了。
他们大概率是进入到了鬼境中。
女子立马从身后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
“革新派”的成果。
它并不是那种简单的“法器”或者“附魔物品”之类的东西。
说它是匕首,只是外形上比较像。
它的刀刃造型,更像是从握柄内发射出来的一样。而那刀柄,像是一个发射器。
用“革新派”的话来说,它就是一个强信息扰断器。
使用者通过在空中切割后,鬼境会像热浪中的蜃景一样扭曲、抖动。
被切割的地方会暂时出现“现实裂痕”,裂痕一侧是鬼境的幻觉,另一侧则是正常的现实。
一般会选择在鬼境的边缘位置,因为离鬼越远的地方,鬼境的掌控越薄弱。
不然你能当着boss的面直接脱离战斗,那真的就无敌了。
使用者可以通过这个裂痕暂时逃出鬼境,甚至切割后会对鬼境的主人造成一定量的伤害。
不过这个伤害微乎其微。
类似那种你在外面和人打架,你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踢了他一脚,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了。
不过经过实验,怨灵以上包含怨灵在内的鬼境,这东西没用。
所以这匕首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情报员和初级调查员。
情报员在收集情报的时候自然也会有误入鬼境的时候,而初级调查员也有进入鬼境无法解决的问题。
方便他们逃离,或者说重整旗鼓。
女人拿出匕首后,迅速的朝身后一划。
裂痕开始慢慢浮现。
随后三人带着五鬼退出了鬼境。
“现在怎么办?”女子开口问道,“目的地在前方,但是被鬼境堵死了。”
他们自然不会沿着路线在鬼境穿梭,只要你进入了鬼境,你就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实中是在哪里了。
“先上报司里,然后等。”领头的男人说道。
“已经报上去了。”另一个男人冷静的说道,“总部回复要我们原地待命,十五分钟内调查组会赶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凉意又再一次的席卷三人。
“什么情况?”女子的声音都开始急促了起来。
“难道刚刚造成了裂痕让鬼锁定到我们的位置了?不对,是引魂灯。”
引魂灯能吸引所有的鬼。
是所有。
三人情报员出身,惯性的思维就是他们踏入的,已经是鬼境的边缘地带了。那么象征着,可能就是鬼境的极限范围。
匕首能用,就证明面前鬼境里也就只有一个地缚灵。
所以三人脱离鬼境后,没有立马后撤。
他们忘记了,虽然鬼境有是极限,但是这个地缚灵没有必要无时无刻都去维持着极限距离。
“继续退。”
领头的男人也不慌张,既然只是地缚灵,至少生命安全暂时是没有太大危险的。
女子也不多说,拿起匕首,再一次的破开裂痕。
这一次的裂痕,明显比上一次慢。
他们三人明显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匕首的伤害和引魂灯的吸引,正让这个地缚灵快速的靠近。
就这样重复着,三人被拉入鬼境,然后再次逃离。
鬼在鬼境中的移动速度,显然是比三人快很多的。
三人只要能在鬼接近之前,冲到三公里之外,就安全了。
他们不知道鬼在哪里,也不知道鬼境的中心点在哪里。
如果现在熄灭引魂灯,他们完全可以快速脱离。
但是他们不能这样做。
身后的五个灵魂体正在被引魂灯所吸引。如果脱离后把灯灭掉,这五个灵魂就会恢复生前的意识,大概率会四散而逃,不知道会不会对周围造成影响。
他们只是情报员,只是单纯的开启了灵识,就相当于阴阳眼。只是可以看到鬼,但是没有办法制服鬼。
唯一能吸引鬼的只有手上那盏灯笼。
如果在鬼境里直接灭灯,那这五个灵魂体,会立马被鬼境所吸收,这个地缚灵万一进化,那他们死的更快。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赌,赌这个鬼境的极限范围就是下一次逃离的时候。
他们并不想在鬼境中与鬼去沟通,即使他们知道地缚灵没有主动攻击性。
鬼虽然可以在自己的鬼境中有一定的意识,但是那个意识也只是生前的记忆。
所有的沟通对话,也只是鬼在模拟自己生前的样子。
别看墨白在鬼境里像玩儿一样。
那是因为等级压制太大。
虽说他是卡了个bUG进去的,但是鬼这种生物,本来就是一种随着本能进行下一步的物种。
面对一个强大的生物,鬼的欲望会压制到极低。
如果你把秦知意一人丢到刘桂芬的鬼境里去,早就被刘桂芬用各种手段吓死或困死,最后被吸收。
第19章 男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还在重复着这一系列的动作。
但是身后的鬼,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直到下一刀,已经破不开裂痕了。
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鬼来到了面前,就算下一刀就是鬼境的极限,他们现在也出不去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名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长的十分可爱,大大眼睛,红朴朴的脸蛋。
他正直盯盯的看着他们手里的引魂灯。
“叔叔阿姨,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男孩稚嫩的声音从嘴里传出。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女子慢慢走上前。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呢?”她蹲下来温柔的开口道,但是两鬓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虽然面前的小孩看起来可爱,但是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只鬼。
“晚?”男孩茫然的回答道,“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啊。”
随后他指向了天空。
那强烈的日照顿时倾泻而出,但三人并没有感到一丝温暖。
“哦,是阿姨糊涂了。”女子强忍着惧意笑了笑,“那能不能告诉阿姨,你是要去哪里呢。”
“我啊,在这里玩呢。”男孩腼腆的笑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人工湖。
“爸爸带我来的,因为我今天在学校拿到了小红花。”男孩像想到了什么,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阿姨呢,你们这么多人,也是来这里春游的吗?”
说罢,男孩歪过头开始看向了女子的身后。
“一,二.....七,八。”
男孩一个一个的数着。
“你们好多人啊。”男孩往后退了几步。“爸爸跟我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我要走了。”
男孩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是脚步却没有移动一步。
“引魂灯!”女子心中想到,随后看向了领头的男人。
男人也意会了到女子的意思,走了过来。
“小朋友,叔叔阿姨们是你爸爸的朋友,正好要去找你爸爸,你带我们去好吗?”领头的男人用自己看起来最和善的微笑和男孩说着。
现在这个地缚灵已经被引魂灯所吸引,分也分不开,走也走不掉了。
“好啊,我爸爸就在那边,我带你们去。”男孩很高兴,也不知道是因为是爸爸的朋友,还是那盏灯笼。
众人随着小男孩的指引,往湖边的草地上走去。
男孩并没有引路,而是跟那五个灵魂体一样,跟在了队伍的后方。
“现在怎么办?”女子开口道。
“司内的人估计快到了,先稳住。”领头的男人沉声说道。“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千万不要刺激它。”
女子和另一名男子点点头。
走了大约半分钟,众人来到了草地上。
草地上一群男孩子,尖叫着、欢笑着,追逐着一个红白相间的足球。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散坐在各处,铺开的野餐垫上放着各种零食。一个个大小各异的帐篷也支棱着,甚至可以听到帐篷内的欢笑声。长椅上一对相依偎着的老夫妇安静地看着湖面,时不时会有一些水鸟飞过。
这些人的脸,在三人的眼中,都是没有具体轮廓的。
三人都没有开口,现在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只有顺着小男孩的话说可能才能拖延时间。
“咦,爸爸呢?”小男孩有些疑惑的开口。
他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脚步却没有移动。
“爸爸?”
他的呼唤声很小,更像是一句带着困惑的自言自语。
他原地转了一圈,视线开始焦急了起来。
“爸爸!”
男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他开始在原地小幅度地跺脚,眼眶开始泛红。
“爸爸……你在哪里?我要爸爸……”
他的声音已经变成断断续续、夹杂着泪水的呜咽。
而这呜咽声,在三人的耳里,犹如惊雷般的炸开。
“不好了。”领头男人心中暗道。
随后他快速走向男孩。
“小朋友,你爸爸可能有事情离开了,叔叔阿姨们陪你在这里一起等你爸爸好吗?”
“爸爸真的会来吗?”男孩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当然,叔叔家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孩。”领头男人随后坐到男孩旁边,“叔叔也会带她出去玩,但是有时候可能会有点事情,暂时离开了一下。”
“你的爸爸可能去上厕所去了,也可能去买冰淇淋给你了,也有可能就躲在哪里偷偷的看你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
听到这里,另外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说是个温馨的画面,但是在这个环境下,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真的吗?”男孩眼里有些迷茫和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了,哪有自己的爸爸会丢下自己的孩子的。”领头男人真诚的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
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化。
他们出现在了一所医院的病房中。
好在深夜,病房也就一床病人,还拉着帘子。
不然大白天突然几个人凭空出现,至少要吓得再住几个月。
三人赶紧静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回来了?”女子看了看四周后,小声的问道。
随后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定位。
“我们还在附近,离目的地不远。”
“调查组正在向我们接近。”另一名男子接口道,“估计两分钟内可以到达我们这里。”
领头的男人点点头。
随后他看向身后。
青色的皮肤,黑暗的眼窝,白色的眼珠。
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可爱和童趣,只有深深的恐惧。
它和那个五个灵魂体格格不入,此时也麻木的站在了引魂灯的后方。
“王善。”领头男人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后,随着声音看向走廊的右边。
三名穿着黑色制服,别着徽章的人正快步走向他们。
“没事吧。”来人看着王善说道。
“没事,就是送这几个灵魂体的时候,突然闯到鬼境里面了。也不知道鬼境里的鬼是被引魂灯吸引还是被这几个灵魂体吸引了。”
“人没事就好。”来人拍了拍王善的肩膀,随后看向他的身后。
“就这个孩子吗?”
“嗯,在鬼境里面不停的要找爸爸,我估计执念和他的父亲有关。”
“你小子不错啊,都可以处理地缚灵了。要不然来调查组算了。”来人爽朗的笑了笑,突然想起在医院,又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就只有灵识,连灵力都没有,有机会肯定会去的。”王善笑了笑,“好了,现在赶紧把他们分开,我们这还要送去引渡呢。”
调查组的男人点点头,随后也拿出一盏灯笼。
男孩的位置本来就在最后。调查员拿着灯笼慢慢靠近男孩的背后,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男孩从鬼的队伍中分离出来。
就像分开一摞吸铁磁那样。
“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了。”那名和王善相熟的调查员说道,“司内已经把男孩资料发过来了,我们先带它去找他父亲,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还比你们先送到引渡点。”
说罢,男人转身就走了。
王善看着男人的制服,眼中有一丝丝向往。
“好了,我们也走吧。”
随后他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20章 博物馆
山崎隆一郎的办公室坐落于樱国都港区一座玻璃幕墙大厦的顶层,俯瞰着繁忙的港口。
他今年五十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价格不菲但低调的腕表,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作为一家跨国精密制造企业的常务董事,他的时间以分钟计算,效率是他信奉的第一准则。
不夸张的说,他一分钟几十万上下。
此刻,他正与几位来自夏国的潜在合作伙伴进行视频会议。
双方交谈甚欢,气氛融洽。
在谈及未来合作前景时,一位夏国代表,一位年纪稍长的教授,或许是为了拉近感情,委婉地提及了历史:“我们两国虽然有过一段不幸的过去,但更应放眼未来,携手共进。”
会议室里的大屏幕清晰地显示了山崎的表情。
他脸上职业化的微笑瞬间淡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麦克风,用清晰且严肃的语气说道:“王教授,请允许我打断一下。”
“您所说的“不幸的过去”,在我看来,是我国对贵国发动的、一场基于错误国策的、非正义的侵略战争。”随后他顿了顿,“那是无法用“不幸”这样轻描淡写的词汇来概括的。”
“我个人认为,那是赤裸裸的暴力和罪恶。”
视频对面显然愣了一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山崎的几位日本下属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气氛陡然变得紧绷。
会议在一种略显正式的客气中结束。
山崎的助理,一个年轻的东京大学毕业生,小心翼翼地送上一杯新沏的绿茶。
“常务,刚才……”年轻人欲言又止。
山崎没有看他,而是望向窗外,港口的起重机如同巨大的钢铁昆虫般忙碌着。
“你觉得我不该说?”山崎转过头来,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不……只是,可能会让一些本土的合作伙伴感到意外......”他犹豫了一下,“和愤怒。”
“意外?愤怒?”山崎嗤笑一声,那笑声显得有些冰冷,随后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难道还活在昭和初年的梦里吗?以为含糊其辞的说法就会让他们感激涕零?”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助理:“你认为我们今天的生意是靠回避历史谈成的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夏国变得强大,不再需要被动接受任何轻率的道歉或暧昧的态度,我们才必须更加清晰的面对历史。”
“那不是政治正确,那是基本的商业逻辑。尊重你的合作伙伴,包括尊重他们记忆中的伤痛。”
他拿起茶杯,但没有喝。
“我的祖父死于战场。官方当年给我们的说法是,光荣玉碎。”
山崎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嘲讽。
“直到很多年后,我们从他的战友那里才知道,他是死于疟疾和饥饿,在泥坑里像野狗一样断的气。这就是他们宣扬的“荣耀”。一套让整个国家陷入疯狂,让无数家庭破碎,让邻国承受巨大苦难的、漏洞百出的荒谬理论。”
“我对那场战争嗤之以鼻,”他有些无奈的看着窗外,“不是因为道德感多么高尚,而是因为它的愚蠢、它的野蛮、以及它给我们自身带来的长远灾难。”
“直到今天,我们还在品尝它结出的苦果。国际社会的不信任,地缘政治的困局。沉迷于虚幻的荣光而看不清现实和未来,这是一个管理者最大的失职,也是一个民族最大的悲哀。”
助理屏息听着,不敢接话。
山崎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高管形象。
“下午的行程照旧。另外,给我定一张去夏国的机票。”
“是,常务。”
助理转身准备离开了山崎的办公室。.
“等一下。”山崎突然叫住他。
“给所有高层都订一张。”
两天后,山崎隆一郎和他的团队抵达夏国。
与周围轻松游览的学生和游客相比,这群身着昂贵西装的企业高管显得格外突兀。
刚刚出机场,安排好的商务车就已经停在了路边。
而机场的另一边,一脸生无可恋的王乾正在路边张望着。
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山崎这一行人,随后又开始在路边寻找着什么。
行程是早已安排好的,山崎并没有提出异议。
这次主要是来谈合作的。
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自然会在这边游历一番。
双方的会谈在愉快的氛围下快速的结束了。
而他们的下一站,则是山崎亲自勾选的。
一家恢弘而肃穆的博物馆。
其他高层或许出于礼貌,或许出于公司安排。
他们在踏入博物馆的时候,脸上大多是疲惫,好奇和不屑。
而山崎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凝重。
他们随着讲解员走过一个个展厅,从璀璨的古代文明到近代的屈辱与挣扎。
当队伍即将进入那个无法回避的、主题沉重的展厅时,几位副手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紧张。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似乎希望山崎能选择绕开。
山崎整理了一下着装,迈步走了进去。
馆内的光线偏暗,墙壁也是深色色调。
大量的照片,实物以及文字资料清晰的浮现在众人眼前。
山崎走的很慢,他看的极其认真。每一个文字说明都不放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严肃。
解说员看着这一批樱国旅客,虽然心中有些愤怒,但是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平静的解说着这一切。
她正在思考如何用稍微不那么尖锐的措辞来描述眼前的一切。
“就让我们自己看吧。”山崎的翻译小声的传达了山崎的话。
解说员一愣,随后点头,安静的退到了一旁。
锈蚀的军刀、破烂的军服、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绝望的面孔。
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的嘶吼,空气中仿佛凝固着巨大的悲痛。
山崎的助理,那位年轻的毕业生,此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不敢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眼神四处游离,但四周都每一件物品,好像都在击碎着他的世界观。
他从小接触到的教育,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东西。
他知道打过仗,也明白战争是残酷的。
但是那些历史知识只是美化过后的产物。
而山崎,则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诸位,”良久之后,他缓缓的开口。“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绝不能轻率的谈论历史,更不能允许任何人去美化它。”
说完,他微微向一旁的中方讲解员和陪同人员欠身示意,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率先向出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比来时沉重了千钧。
而那个年轻的助理,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清楚了那段他曾在教科书里不曾出现过的历史。
第21章 出租车
王乾已经在这个机场呆了快两天了。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结束了和靖灵司的通话,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刚上床,准备好好的睡一觉。
她刚刚感觉自己开始陷入美好的梦境的时候,墨白推门而入。
“喂,我好歹是个女的,你这就这样破门而入...”王乾有些恼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白打断了。
“我的鸟呢。”墨白的声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而是有些寒冷。
“你的鸟,我怎么知道你的鸟...”王乾那朦胧的脸上突然开始惊恐起来了,随后她噌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她快速的套上外套,嘴里还在念叨着。
她脑海中快速回忆着。
出机场的时候她还带着,上出租车的时候还在,下车之后...
好像就不在了。
“我好像把它落在了那灵异出租车上了。”王乾一边套外套一边说着。
“灵异出租车又是个什么玩意?”
王乾只能快速的把自己下飞机的那段经历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三天之内你要是找不到我的鸟,你就别回来了。”身后传来墨白那咬牙切齿的声音,王乾此时已经跑下了楼,应了一声后,消失在了视线中。
她已经不眠不休两天了,虽然不睡觉对她影响并不是很大。但是谁会拒绝冬天里那温暖的被子呢?
寒冷的空气王乾并不在意,但是墨白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出租车怎么还不来。”她略带悲愤的说着。
她一出发就跟林薇打过电话了,毕竟是有记录且允许存在的灵异事件,靖灵司自然知道一点。
但是林薇说的是:“的确是观察过并允许存在的地缚灵,但是它不出现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找到它。”
其实真的要找,也找的到。靖灵司的侦查系统还是非常完善的。但是他们现在上下忙的焦头烂额,谁会去管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地缚灵。
王乾无语,只能自己来到机场。毕竟地缚灵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鬼是一个没有意识且机械化行动的生物,上次既然在这里出现过,那么肯定是还会出现的。
她只能选择这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都怪林薇。”她心中想着,“如果不是我下车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我赶急忙慌的下车。不然我肯定不会忘记。”
随后她心情好了很多。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思维,只要能把责任嫁祸出去,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至少自己开心啊。
绝不内耗。
正当她还在搜寻着那诡异的红色出租车的时候,一群穿着昂贵西装的樱国人出现在了她的侧方。
“切,小鬼子。”王乾那平常看起来清澈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双手握拳,指尖都有些泛白。
许久后,她松开紧握的双拳。
长吁一口气。
此时的她刚刚从回忆的思绪里走出来,紧接着,她大喊一声:“完了!”
王乾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如果这出租车真的只能在这附近活动,那天为什么可以把她送到咖啡店。
地缚灵的活动范围是三公里,但是不是覆盖三公里。
生灵死后,以死的地点为中心,往外扩散。
这个区域是鬼的活动范围以及制造鬼境的范围。
而三公里理论,是靖灵司研发部整理出来的结论。
这个三公里,是直线三公里,不是覆盖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面积。
比如A点到b点的距离是三公里,鬼可以通过让鬼境变成一条直线,来达到最大程度的移动。
这样做的话所有的鬼境就会在这条直线中。
如果现在鬼境中四个方向都有生灵,鬼朝着其中一个东方移动的话,另外南西北三个方向的人,就会慢慢的脱离鬼境。东方的那个生灵,则一定要站在A点和b点的正中心,不然也会脱离鬼境。
所以一个地缚灵的鬼境,从中心点出发话,要保证均匀的向四周扩散,最大能笼罩的范围也就1500个平方左右。
那为什么那辆灵异的红色出租车,可以从机场到咖啡店,而且还不是直线距离。
答案显然就是,那个出租车本身,就是鬼境的中心点。
“我真他妈是个傻x。”王乾想到这个点后,立刻上了一辆正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
而此时那王乾望眼欲穿的出租车,正在市区里面慢悠悠的游荡。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熟练地在中控台的按钮上跳跃,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一些八十年代的老歌,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声音。
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人招手。
车辆停了下来,副驾驶上来一名男性乘客。
“师傅,去步行街。”乘客上车后说道。
“好嘞。”司机应声道。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他开车很稳,是老派司机的那种稳,不疾不徐。
收音机里沙沙地响着,播放着一段他听了无数遍的、旋律模糊的老歌。
他试图换个台,手指拧动旋钮,但无论怎么拧,都只是在那片沙沙声和断断续续的同一句歌词间切换。
“啧,这破玩意,回头得修修了。”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乘客解释。
乘客没搭话,只是缩在座位上,眼神有些惊恐地盯着窗外。
时不时地,又极快地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瞬间又立刻闪开。
“那个师傅,后座上好像有个鸟笼。”乘客声音有点颤抖,可能是冷的。
那个鸟笼被黑色的棉布罩了起来,只有顶上的挂钩在外面。
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并没有看到什么鸟笼。
前方正好是一个红灯,他在等红灯时候,还特意转过头,看了下后座。
空无一物。
忽然,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刺眼的远光灯、猛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尖啸、以及……
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晃了晃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幻觉甩开。
自己估计太累了。
“哪有什么鸟笼啊。”他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乘客不再说话,感觉他身体蜷缩的更紧了,呼吸也甚至有些急促。
面前的计价器,好像从自己上车就没有动过。
所有的数字固执的停留在0.0。
司机好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伸手用力拍了两下。
应该是接触不良,平常拍了拍就会恢复。
没反应,数字依旧一动不动。
“嗐,又坏了。”他嘟囔着,有点尴尬,“老家伙了,跟我一样,时不时闹点脾气。没事儿,到地儿您看着给点就成,这段路我熟,不打表也知道价钱。”
乘客依然没有搭话。
“奇怪的人。”他心里暗道一句,随后驾驶着出租车继续行驶着。
第22章 死人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山崎隆一郎此时就在他下榻的酒店中。
他住的是一间套房,有独立的会客空间。
他正坐在沙发上,而他对面的是三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那天从博物馆出来后,山崎和他的团队,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当晚,他就做了一个梦。
起初,梦境是温暖的。
阳光温暖地洒在村庄的土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新收稻草的清香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气味。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山崎就这样出现在了村庄中,他环顾四周,还看到了几名团队的成员。
他刚刚准备上前打招呼。
忽然,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传来。
天空的颜色变了。
山崎眼中的景象也开始扭曲。
随后,他团队的成员不见了。
青瓦的屋顶开始坍塌,篱笆的围墙也被撕碎,四处的火光伴随着浓浓的黑烟。
面前的人影开始模糊,尖叫。
而另一些人,穿着他熟悉的军服,端着刺刀在后面追逐、包围然后吞噬掉前方的人影。
就像他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的那些照片一样。
他看到自己的同胞正在虐杀着眼前的一切。
手段残忍且残暴。
他们像取乐一般对待着尸体和活人。
山崎捏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眼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此时,一阵嘹亮的小号声响起。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发生扭曲。
他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站在一个用尸体堆砌的小山坡上。他的身边站着的,是一些拿着锄头、叉子、镰刀和一些他无法叫出名字的农耕用品的人。
男人脚下尸体堆砌的小山,全部是山崎那穿着军服的同胞。
那个男人浑身浴血,双目通红,像一只地狱来的恶鬼。
直到他的目光对上了山崎。
“山崎先生,请节哀。”中间那名男子叫刘洋,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刚刚已经统计过了,您的团队这一次过来了二十三人,其中有十二人在昨夜已经死亡。”
“所以按照您的意思,他们都是在那个鬼境里被厉鬼杀害了对吗?”
山崎点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鬼甚至鬼境这种东西的。
山崎在樱国也算是上流人物,对于这些东西,他自然有耳闻。
樱国也有着自己解决灵异事件的人,如“阴阳师”,“退魔师”,“僧侣”等。
他们也有自己的除灵机构,如“不可思议现象研究所”,“阴阳寮”等。
山崎所在的公司跟这些机构都有一些合作,以及赞助。
当然这些东西只有核心人员知道,并且严格保密。
“那么山崎先生,恕我直言。”刘洋顿了顿,“您为什么没有死在这个鬼境中。”
这充满攻击性的话,山崎自然听得出来,他那尖锐的眼神看向了刘洋。
刘洋也没有回避。
山崎并没有发作,继续说道:“我在樱国也算是有一些朋友,他们给我了一些保命的东西。”
刘洋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这个东西涉及到了每个国家的除灵手段,属于核心资料。
“我们翻看了您和您的团队在博物馆的监控录像。”刘洋随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了山崎的面前。
“不得不说,您最后的那一番话,说的很好。”
刘洋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是敌意却没有之前那么大。
山崎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眼前的监控画面。
“就是这里。”刘洋指着画面中说道。
在山崎说完话离开展厅后,他的团队自然是恢复了一些轻松。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山崎的话有道理,一半以上的人,不是迫于山崎的压力,甚至都不会在这里来。
画面中有一名男人,在山崎走后,脸上充满了鄙夷。
他目光被一把砍刀吸引。
这把刀,刀身厚重、宽阔。刀头阔大,单面开刃。刀柄较长,应该可以双手握住,上面绑着白布。
这把刀并没有在玻璃展柜中存放,而是就用刀架架着。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摆放。
上面可以看到锈迹斑斑,银白色的刀身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暗红。而刀柄那白布已经发黄,布料也已经肉眼可见的粗糙,但那喷溅式的红色,却尤其刺眼。
男人走到那刀的面前,鄙夷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编写历史,就用这种玩意就打败了我们的精锐部队?”
他小声的嘀咕着。
随后他单手握住刀柄,想看看重量。
大刀纹丝不动。
“切,还挺重。”他愤愤的暗道,“支那人,果然都是一些莽夫。”
随后他跟随着团队,离开了展厅。
画面到此结束。
“这个混蛋。”山崎的脸上已经布满的青筋,虽然他听到不到画面中的男人说话,但是从他那鄙夷的神情中,山崎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叫铃木信一,相信您也不陌生。我们怀疑您的这位同事,在触摸了这件物品后,才导致您和您的团队受到厉鬼的袭击。”刘洋关上了平板,看向了山崎。
“这个蠢货,白痴。”山崎站起身来,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他愤怒的破口大骂。“他会害死我们的。”
“他死了没有?”随后山崎转过头来向刘洋问道,他并不知道全部的死亡名单。
第一个发现死亡人员的是一名女性,她叫大桥优香。大桥早上起来的时候给另一名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打电话半天没接,而这名没有接电话的同事,心脏一直都不是很好。大桥非常担心她,于是叫来了客房服务,打开了她的房门。
发现她死在了房间。
由于都是公司高层,所有人都是单间。这就导致每一个都需要打电话去确认。
山崎是第二个被联系的,随后大桥就告诉了山崎有人死亡。
酒店立马就报警了。
报警的过程中,这十二名死者都还没有全部发现及确认。
山崎毕竟是了解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的,于是立马联系了樱国的除灵机构。
由于是在国外,樱国的机构也不太方便出手干涉,而且等他们到了,这几个人估计要全部死光。
于是他们又联系上了靖灵司。
当联系上靖灵司的时候,调查员其实已经在酒店楼下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鬼境,而是厉鬼的。
厉鬼的鬼境一旦触发,那灵力的波动是可以被情报科捕捉到的。
所以才会出现这三名高级调查员在山崎隆一郎还不知道死亡人数的时候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的情况。
“很幸运,”刘洋有些阴沉的说道,“铃木信一先生还没有死。”
“不过他现在已经被靖灵司控制起来了。”
第23章 钟家
王乾此时正从出租车上懊恼的下来。
她平白无故的耽误了两天时间,自己像个傻x一样在机场守了两天。
她恨呐。
她倒不是恨自己呆了两天的时间,而是感觉这次的锅,好像甩不出去。
她不可能再一次用林薇的出现让她忘记拿鸟笼,然后导致自己在机场呆了两天这种事情来说服自己。
同样的招数对自己是没用的。
“我的鸟爷啊,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她内心无助的呐喊着。
她在咖啡店的门口来回踱步,她甚至有些不敢进去。
这可不是她浪费十几万块的事情了。
那说三天,可就真的是三天了。
虽说墨白不会真的把她杀了,但是这事毕竟是自己搞砸的。她虽然喜欢甩锅,但是自己犯的错,该解决她还是会去解决。
“实在不行我就跟林薇打电话,告诉她墨白的鸟在那灵异出租车上。”王乾内心想着,“如果单单只是找一个地缚灵,靖灵司可能不会去管,但是如果墨白的鸟在那车上,那这个事情就不一样的。”
“但是这样可能会让靖灵司抓住把柄,来和墨白谈一些他并不想要的合作。墨白那个家伙要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我依然要遭罪。不行不行。”
随后她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找不到鸟,和通过靖灵司的方式找到鸟,感觉自己都是受害者。
“不行,我还是得去试试别的办法。”
随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回来的路上隔一段时间就会闭一下眼睛。
随后,她又睁开了。
她可以搜寻鬼,只不过会耗费一点灵力。
灵识初开,大部分情况是偶然,有可能是接触到了某些东西,有可能是经历了某些事件,也有可能是看的某些东西后留下的后遗症。当然也有一部分生灵是与生俱来的。
这个阶段的你可以在现实中看到或者感知到亡魂。
一开始可能是模糊的感觉,比如感觉温度的异常,感觉气氛的压抑,听到一些常人无法听到的细微动静。
稳定后就基本可以直接看到非物质实体,感受环境中能量的波动。
所以又被称之为“灵视”和“灵觉”。
当然这些东西不是都有的,有些人视力好,有些人听力好,有些人嗅觉好,有些人感觉强。
靖灵司的初级调查员是必须开启灵识的。
而情报员中,也有一部分都是开启了灵识的,这样更好的可以让他们对情报的把控上更加准确。
但是大部分人,他们都是普通人。
因为不是所有的情报人员都要去现场调查,有很多人都是盯着电脑,看着监控,查看灵力波动的。还有一部分人,只是单纯的像是去做市场调查一下,了解一下周边情况。
然后就是灵力凝聚。
在和灵体打交道多了之后,自身就会产生一些灵力。
这些人可以把自身的灵力外放,附着在一些物品上,使其对灵体造成伤害或防御灵体的攻击。
熟练后甚至可以不需要媒介,直接将灵力外放。
中级调查员的最低要求,就是灵力凝聚。
因为从他们开始,面对的鬼就是带有攻击性的了。
再之后就是灵气循环。
这一类的人,他们开始创造并且掌控灵力,甚至能像鬼一样做出自己的领域。
称之为灵域。
王乾现在使用的寻找鬼的力量,是需要灵力支持的。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看到鬼或者感觉到周身有鬼的“灵识”。
灵识最多是能感知到百米左右的距离,而她的寻魂,最大距离可以达到千米。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被动技能,一个主动技能。
哪有主动技能不耗蓝的。
顺道说一句,这技能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掌握。
这个技能唯一的不足,就是施术者不能知道找到的是什么鬼。
可能是灵魂体,可能是地缚灵,也可能是厉鬼。
这就导致如果你以为是个灵魂体,兴高采烈的一过去,结果碰到了索命的厉鬼。
那酸爽,不言而喻。
不过现在王乾倒没有太大的问题。
因为她只需要找到一个时速在40-60码,并且一直在移动的鬼。
“有了。”
王乾突然拍了一下手,随后站起来。
她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可以去找一个共享单车,骑着单车,每隔一公里搜寻一次。
“我简直是个天才。”
想到这里,她立马行动起来,找到了路边的单车。扫码,上车,一气呵成。
随后她扬长而去,开始了她长达十几个小时有氧运动。
就在她走后的半个小时,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了咖啡店的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女子。
一身定制的新式旗袍,颜色却不艳俗。旗袍妥帖地勾勒出她婀娜玲珑的身段。她一步踏出,开衩处隐约可见一截光滑的小腿。
她步伐很玄妙,有一种带着韵律的风雅。
秀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一根音叉形状的银簪固定着。
手里提着一个完全被遮挡了的鸟笼。
她一下车就吸引了周遭大部分人的视线,她视线扫视周围,对着那些看她的人们妩媚的一笑。
随后迈着那带着韵律的步伐,进入了咖啡店。
此时的墨白,正坐在吧台内翻看着一本名叫《墨家机关术要略》的老书,店里大厅靠窗边有三名女生正在小声的讨论八卦。
女人的进入让墨白抬起了头。
“墨顾问。”女人声音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清晰圆润。
“哟,什么风把钟家二小姐吹来了。”墨白放下手中的书,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这么久不找我,我只能自己来找你了。”女人的声音有些委屈,但是又却有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感觉。配合着她拉丝的眼神,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墨白是个渣男。
而店里的三个女生,从听到声音的时候关注点就一直在这边了。她们的脑中此时已经写了了几个版本的痴情女人被渣男抛弃的故事了。
“每次都要这样吗?”墨白到时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那边三个估计已经在心中骂了我一万次了。”
“主要是,我这样挺吃亏的啊。”随后墨白那慵懒的声音变得轻佻起来,“要是真有点什么,那倒也就不亏了。你说是是不是,钟小姐。”
“不如你晚一点来,我们再来交流一下?”
渣男!
那三个女生已经把墨白是渣男这事板上钉钉了,甚至脑补了各种剧情。她们快速站起身来,面前的咖啡都没有喝完,愤怒的走到了吧台付了款。
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看了墨白一眼。
“我就是一个弱女子,还不是听墨顾问的安排。”女子妩媚的笑了笑,说道。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已经走了。”墨白又恢复了那懒散的声音,“说正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女子也在吧台椅上坐了下来,随手把鸟笼放在了吧台上。
“刚刚坐了辆出租车,在车上看到了这个。特地给你送来。”
“顺道有个小事,想问问墨顾问的想法。”
第24章 当铺
墨白并没有搭话,转身给自己冲了一包速溶咖啡。
对,给自己冲的。
随后他拿起鸟笼,掀开盖着上面的黑布。
它比常见的乌鸦更大,骨架宽厚。羽毛并非纯粹的漆黑,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出金属般的蓝紫光泽,华美而诡异。
喙部粗壮有力,而边缘且显得锐利。
眼睛是极为深邃的暗红色,近乎于黑。
这是一只渡鸦。
墨白拿起笼子,挂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随后他打开笼门,这渡鸦便飞了出来,站在了他的肩膀上。
女子也不开口,安静的等着墨白做完了这一切。
“轮回之门消失了,墨顾问应该知道。”
待墨白落座,女子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拿眼睛看。”墨白逗弄着渡鸦,随口说道。
女子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后,她起身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墨顾问有时间也去家学看看,长辈们也总是念叨你。”
随后她便起身打了招呼,随后离开了。
“她明白什么了?我自己都不明白。”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个世家弟子,净学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就像作者去做自己的阅读理解不及格一样。
连作者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因为下雨写了一个“窗外下雨了”,非要被解读作者有着悲伤而浓烈的思想情绪。
还有那“窗帘是黄色的”,为什么是黄色,作者想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真实原因就是,因为窗帘本身就是黄色的。
凌晨三点。
王乾做完她的有氧动感单车回来了。
当然在门口的时候,她也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算了,要死就死吧。”
她心一横,随后犹如壮士断腕般踏入了店内。
直到她看到那渡鸦静静地看着她。
“钟家那丫头送过来的。”
还在她愣神的时候,墨白从楼梯走了下来。
“哦。”王乾沮丧的应了一声。
“刚刚有波动你感受到没有。”墨白脸色罕见的有些严肃。
“啊?什么波动?”王乾一脸茫然,随后她好像回忆起来。
“哦,刚刚是好像感受到了一点灵异能量的波动。”
刚刚她在路上踩动感单车的时候,的确有些感觉,因为她自身本来就对感知灵异有一定的天赋。但是由于她一心找鸟,找鸟的过程中本来就要动用一些灵力,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墨白的这么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
“我出去一趟。”墨白脚步没有停,走到了门口。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王乾疑惑的问道。
大半夜的往外跑,月黑风高杀人夜。
“那是靖灵司的事,我去凑什么热闹。对了,你记得过两个小时开门。”
“为什么,我已经两天没睡了。”王乾抱怨着。
“根据我的经验,卯时,也就是凌晨五到七点。这个时间段,会有灵魂体游荡。说不定可以做点生意。”
墨白说完,随手一抬,那黑色的渡鸦就飞到了他的小臂上。
随后渡鸦挪了挪位置,站上了墨白的肩膀。
“你如果想多赚点钱来还债的话,就五点开门。”
说罢,墨白已经离开了咖啡店。
王乾忿忿的挥了挥拳头,随后就在吧台里的躺椅上躺下了。
五点要开门,她也懒得回房间了。
墨白出了咖啡店,也没有叫车,就这样在街上走着。
直到五点。
他走到了一家店铺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铺在一条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巷。
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漆黑木门嵌在斑驳的墙体内,门楣上有一排已经关闭了的发光招牌灯箱。
永信典当行。
招牌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手续方便,当期灵活,费用合理,交易秘密。
“咚咚咚咚。”
他走上去,轻轻的敲响了门,随后便收回了手,静静的站在门口。
这敲门声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是解开木栓的声音。
“吱呀。”
门被缓缓的拉开。
一个光头从门内的黑暗显现出来。
光头身高感觉1米85以上,满脸横肉,一件紧身背心,下面是短裤拖鞋。脖子上的金链子感觉比他手指还粗。
随后他对着墨白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墨白走进屋内后,那黑色的木门立马就关闭了。
整个巷子又恢复到了一种昏暗的静寂。
屋内的光线极其晦暗。
仅有几盏造型怪异的油灯,在远处柜台和墙壁的壁龛里跳跃着。刚刚关门的风让它们摇曳了一瞬后恢复了平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檀香的香气,纸张的腐朽气,还有老物件带来的陈旧气。
目光所及之处,是顶天立地的乌木多宝格,它们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墙壁,并向着阴影深处蔓延。
格子大小不一,错落有致。
像是为里面的物品量身打造的一样。
格子里也密密麻麻塞满了“物品”。
一副装在银盒里的单片眼镜。
一个面色红润的陶瓷人偶。
一个疯狂旋转的黄铜罗盘。
一个布满发丝的手机。
一本未知皮革装订的厚皮书。
屋内的正中间,沉稳地安放着一张八仙桌。
这张桌子极大、极沉,材质应该是紫檀木。
四周围绕着四张长凳。
这一套桌椅,不像是购买或者找人打造的,更像是从地底生长出的一般
八仙桌前方的柜台,巍然矗立在最深处的阴影里。
柜台高得近乎不近人情,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摇曳的昏暗灯火,却照不出人的身影。
柜台之后,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老金呢?”墨白观赏着一件一件的物品开口道。
“还在睡觉。”光头男人回答他,“我现在去把他叫起来。”
墨白点点头,随后坐在了长凳之上,开始逗弄肩上的渡鸦。
不一会儿。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从柜台旁的木门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胖子,从黑暗中最先展露出来的肚子就可以发现。
他的眼睛极小,但是瞳孔中透露的却是锐利的眼神。脸盘宽大,皮肤油腻苍白。鼻下那两撇像是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尤为突出。
这种人放在外面普通人都看的出来是一个活脱脱的奸商。
他就是这家当铺的主人,金守信。
他穿着睡衣,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公鸡。
“你有毛病啊?这个时间来?不知道我要睡觉啊?”他开口就骂。
墨白倒也不在乎,看着眼前的公鸡。
“你养个鸡干嘛?”随后墨白开口道。
“就准你养鸟,不准我养鸡啊?”金守信没好气的说道,“我养个大公鸡辟邪不行啊?我养个大公鸡叫我起床不行啊?”
“你看看你,一身黑漆嘛漆的,还带个黑色的鸟。一看就是邪祟。”
金守信说罢还看了看墨白肩上的渡鸦。
“那你这是什么造型,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自己又喜欢去鸡窝,现在还抱着一只鸡,怎么的,还真是凹人设,鸡毛里面打太极?”
墨白的话,配合那副没睡醒吊儿郎当的样子,让金守信更加恼火。
“什么叫凹人设,我本来就很忙好不好。有事快说,我没多少时间可以睡了。我这宝贝马上就要打鸣了。”
金守信说罢,还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
“还有,什么鸡不鸡的,差点被你带到沟里去了,我给它取了名字的。”
“它叫卯日星君。”
第25章 恭送
墨白回到咖啡店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喂,说什么五点到七点会有生意,我到现在别说鬼了,一个人影我都没看到。”王乾忿忿的说道,“五个小时,你知道这五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总不是看美女视频,然后玩一下手机小程序的弱智游戏。不然你还能怎么过,看《三分钟教会你如何拉花》?”墨白说道。
“你用时之曈看我了?。”王乾防备的说道。
“你就那点个爱好,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墨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了,林薇早上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不给我打,我明明已经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她说打不通。”
“哦,那她有什么事?”墨白耸耸肩道。
靖灵司。
吴镇岳眉头紧锁。
刘洋三人进入鬼境已经三个小时了,通讯设备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回应了。
通讯设备可以实现在鬼境中与外界的联络,研发部的成果。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这三人已经死了。
但鬼境依然还在,现在无法完全确认。
几个小时前,铃木信一正在酒店的房间里大吼大叫,神志有些不太正常。而他的身边,还有几名靖灵司的情报员。
整个酒店已经被封锁,所有的普通人也已经被疏散。整个酒店也只有山崎团队仅剩的成员以及靖灵司的人。
而就在一瞬间,众人感觉一阵眩晕,随后就集体消失了。
靖灵司一直关注着情况,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是由于刘洋三人毕竟是高级调查员,有过处理厉鬼的经验,所以靖灵司一直在静观其变。
直到现在。
“局长,还需要再派调查员进入吗?”
吴镇岳面前一名男性询问着。
“鬼境还没有消失,证明里面还有活人。”吴镇岳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三个高级调查员都栽里面了,再派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现在亲自过去一趟,在我进入鬼境的期间,所有的事情交由副局长定夺。”
说罢,他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
“她们单位那破事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汇报。”墨白翻了个白眼。
“习惯了呗,毕竟她原来什么事情都是会和你说的。”
“原来是原来,现在是现在。”墨白耸耸肩,“现在有的吴镇岳忙的了。”
“怎么说?”
“这事可不是简单的厉鬼杀人了,按照她跟你说的这些,那么这个媒介上,肯定不是一只厉鬼。”
“那个年代你也知道,武器本来就匮乏,这刀肯定不止一个人使用过。”
“那时的人,他们有着强烈的执念和信仰。”
“武器是唯一可以对抗侵略的东西,他们对于武器的依赖和执念不是现在这和平年代人可以理解的。第一任刀的主人死后,第二个依然会拿起它,去面对敌人的火炮。”
“久而久之,这把刀自然就会累积吸收甚至进化成一种强大的媒介。”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他们的执念融合在一起成了强大的执念。”
“这种不是普通的怨念,而是对于某件事情上的一种信仰。”
“那么,换句话说,这把刀上的厉鬼,可不是一两只那么简单了。”
“那之前怎么没有出现过?”王乾好奇的问道。
“媒介,自然是需要触发。”墨白解释道,“比如,面前的这个杯子。我触碰了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是你触碰了,可能就会触发媒介。”
“类似于影视剧小说漫画里那种,什么剑啊非要固定的人去拔啊,有什么血脉的要求啊之类的。”
“这把刀之前一直是国人自己在触碰,不会引起媒介的反应。现在你一个樱国人去碰,那不国仇家恨的一起来?”
“所以啊,我猜吴镇岳,现在已经带着那媒介,进入了鬼境。”
......
吴镇岳此时已经踏入了鬼境,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刀。
四周都是被战火摧残的村落,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空气中没有泥土和麦田的清香,而是焦糊和血腥刺鼻的味道。
熊熊燃烧的麦田,滚滚黑烟的房屋,以及各种残破的尸体。
他甚至还可以听到周围男男女女发出来的尖叫声。
他紧紧的握紧了双拳,内心十分的复杂。
他放下手中生锈的大刀,平稳的将它放在了泥土上。
“你也是汉奸吗?”一道声音从他的后背响起,那声音十分诡异,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有沉重的低音,高亢的高音,甚至还有脆脆的孩童声。
这声音甚至让吴镇岳有些晃神。
面前的身影,身形壮硕,看面容应该也就是二十多岁。满脸鲜血,但是就算这样,依然掩盖不了眼里的红光,冰冷而鲜红。一把大刀提在手中,刀刃都有些卷了。
吴镇岳感觉嗓子被什么堵住了,缓缓的说道:“前辈...”
“杀!”
面前那浑身浴血的青年,大喊一声后,手中的大刀就冲着吴镇岳面部砍去。
刀锋撕裂了空气,一记毫无花巧重劈,重砸而下。
吴镇岳目光一凝,在刀锋触及到身体的瞬间,侧身闪避。
青年一击未中,刀身砸如泥地。借着下坠之力,身体向前扑倒。
吴镇岳此时手中也多了一把冒着蓝光大刀,是他用灵力凝结出的灵力武器。
“你也使刀,好!”青年并没有疑惑吴镇岳的手上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把刀出来,而是杀意浓烈的说道。
“铛!”
随着青年的再次挥刀,狠狠劈砍在吴镇岳的刀镡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吴镇岳的手臂感觉到了酸麻,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就在这一瞬间,青年脚跟猛蹬地面,小跳向后,落地后又是一个前蹬,再次向吴镇岳袭来。
横斩、竖劈、斜削。每一刀都简洁狠戾,目的只有 一个,将眼前的汉奸斩杀。
吴镇岳此刻完全陷入了守势。
双臂青筋暴起,舞动着手中的大刀,抵御着青年一次又一次的斩击。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疯狂炸响,一声紧似一声,几乎没有间隔!
“你这汉奸,有些本事。比之前那些汉奸,还是强上一丝。”
听到这里,吴镇岳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
“吴镇岳的实力,我认为不会出太大问题。”墨白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就算是怨灵集合产生的厉鬼也一样。”
“现在的他,应该掌握了灵域。”
“灵域这种东西和鬼境差不多,就算打不过,还可以退走。再退一步说,就算退不走,在鬼境自保问题不大。”
“而且以他在靖灵司的级别来说,如果遇到危险,靖灵司倾巢而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还会和一些“顾问”去合作,甚至用更极端的做法,全力救下他们这位局长。”
“不过当然,现在这个局面,并没有到那最坏的情况。”
“那你说他有的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王乾也坐在对面,拿着一根吸管,喝着一种不知名的饮料。
“他的忙并不是体现在具体的某件事情上,而是抉择上。”
墨白依然漫不经心的说着。
“众所周知,鬼除了在自己的鬼境里是有意识的,在其余任何位置都没有。”
“地缚灵也好,普通的怨灵也好,都是通过解决执念本身来使鬼了却心愿送入轮回的。”
“怨念极深的怨灵和厉鬼,并没有办法去让他们放下,但是留下来又危害人间,所以只能选择让他们消散在世间。”
“当然前提是你可以做到,不然你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了。”
“灵域和鬼境的碰撞,就像两个人,站在自己构建的领域中。如果一方强大,那么就可以入侵并且吞并另一方的领域。”
“鬼境中的鬼,有意识,且可以沟通。原因是它们认为自己还没有死,它们会还是按照生前的记忆来处理任何事情,包括战斗方式。”
“比如它砍你,他就要走到你面前,然后挥刀,砍入你的身体。而不是说它咻的一声就出现到你身边了。”
“一些细微的不协调性它们不会在意,比如它们在鬼境里和那些记忆中的生灵对话,我们看来它好像只是和一个僵硬麻木的人偶对话,但它们不会,它们像是会自动补全这个对话然后开始下一步一样。”
“又或者说你在鬼境里掏出一把刀,它们也不会觉得突兀,会自动过滤这个情况,让它合理化。比如那把刀,一直都在。”
“你挑重点说啊。”王乾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如果说吴镇岳动用灵域切压制住了鬼境,那厉鬼就会失去意识,变得难对付起来,因为这个时候它才是一个真正的鬼。他可以在天上飞啊,瞬间移动啊等。但是相对来说,吴镇岳在自己的灵域中,实力的提升会比厉鬼更多,那么可以更轻易的消灭掉厉鬼。”
“这有什么好抉择的,那肯定是速战速决啊。”王乾不理解的问道。
“吴镇岳是军人世家。”墨白突然说了一句。
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后看向王乾。
“如果你的父亲,在为了保护你们一家人的时战死了,换来了一家的安宁。几十年后,他化身厉鬼,开始杀害你的家人,而你手上有一把刀,可以彻底让他灰飞烟灭。”
“你怎么处理?”
王乾语塞。
“眼前是你的父亲,而身后是你的家人,兄弟姐妹、爱人、孩子。没有当年父亲的浴血拼杀,你的家人们和你根本活不下来。而现在,他正站在你面前,要杀了你和你所有的家人。”
“我...”
“人们都知道如何理性的处理问题,而真当握住尖刀的那一刻,都会犹豫。”
“电车效应里,无论你是否拉下拉杆,你都会是错误的。”
“最让人难受的是,就算的什么都不做,你依然是错误的。”
“而这,就是吴镇岳的抉择。”
“你的小家,就是吴镇岳的大家。所以吴镇岳并不想让他消散,所以他会选择带着媒介一起进入到鬼境,他希望这革命的先辈能够再一次在媒介中长眠。”
“所以他需要在鬼境中和它沟通。”
”可以吗?”王乾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厉鬼如果那么好沟通,还叫什么厉鬼?”
......
吴镇岳横刀立马的站着,身上已有多处伤痕。
他长叹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随后他周遭的能量开始波动,由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鬼境的画面,开始变幻。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广场上。
旁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骑单车的学生们笑着掠过,车篮里放着书包和刚买的零食。
一个小女孩被爸爸推得高高飞起,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街角的面包店里飘出刚烤好面包的香气。
长椅上的一对老人,闲话家常。
一幅幅温馨且幸福的画面正在周围浮现。
还有几名山崎团队的成员,正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
吴镇岳沉默的站在广场上,而他对面的青年,此刻也变了样。
全身上下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脸上有着骇人的伤口,而眼窝里正往外渗着鲜红的血液。
而那把大刀却是紧紧握在手上。
“前辈...”
吴镇岳艰难的开口道,而此时的青年,并没有行动,而是嘴里模糊的说着一个字。
“杀...”
吴镇岳深呼了一口气,拿起了那之前被自己小心翼翼放好的那生锈的大刀。
“前辈,您看,天亮了。”
他缓缓的迈出了一步,声音低沉的说道。
“您披肝沥胆,血染山河,所盼这太平盛世,吾辈已见。”
他的手,握紧了那被已发黄的白布所包裹的刀柄。
“您当年拼了命想要护着的好日子,现在真过上了。孩子们能安心上学,再没有飞机扔炸弹。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他的目光,看着这四周繁荣且温馨的画面。
“您流的血,受的苦,后人没忘,课本上写着,电影里演着,吾辈都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所以,您放心。这盛世,如您所愿。剩下的担子,会由这代人,还有后面的人,接着扛。”
“后世子孙,安居乐业,华夏之地,已无倭寇纵横!您和先辈们的血,未曾白流!”
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眼前的青年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既已去不得那泉台,就恕晚辈斗胆了。”
他的泪水,已从眼角落下。
颤抖的双手缓缓举起那已生锈的大刀。
他紧紧的闭上了眼。
“晚辈吴镇岳,恭送革命先辈。”
第26章 尾声
我出生是在一个大院里。
伴随着军营起床号。
我的爷爷,身上还留着弹片,走路微跛,却总把腰板挺得笔直。他喜欢一个人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奶奶。
听说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被子弹打死的。
父亲是一名军官,脾气暴躁,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记得我第一次这样说他的时候,被打了三天。
我小时候很讨厌他。
被子要叠的像豆腐块,吃饭不能掉一粒米,说话不许带脏字,走路要昂首挺胸。
每当他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我的母亲就会跑出来说他,把我护在身后。
父亲和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咱家人,头可断、血可流,但这脊梁骨不能弯。穿上了这军装,命就是国家的了。”
我不懂,我又没穿上军装。
大院的生活从乐趣变成了无聊。
直到我到了中学,有一天我在校外看到几个社会青年围堵了我的发小,骂着极其难听的话,还侮辱了他的父亲。
那一天我的脸上鼻青脸肿,但是我的父亲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随后我进入了军校,父亲对我说。
“别丢老子的人。”
直到我的爷爷去世。
我匆忙的赶回了家。
灵堂已经摆好,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爷爷,他正站在自己的灵堂前。
我跟我的父亲说了。
父亲并没有说话。
办完爷爷的后事之后,父亲带我去了一个大楼。
那里的叔叔告诉我,我开启了灵识。
我不太理解。
父亲说就是可以见到鬼。
我懵懵懂懂的就到这个新单位报到了。
因为父亲跟我说:“到哪里都是保家卫国,服务人民。”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并且结交了一些人。
这里的人整体来说,大部分都很古怪。
至少和我小时候接触的那些人不一样。
我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是一个熟人。
大院里的一个慈祥的爷爷,他的样貌和我的记忆里不一样了。
他看起来很恐怖。
直到他开始变得透明,容貌才恢复我记忆中的样子。
今天,
我死了三个同事。
虽然这份工作,本来就会死人。
但是当我看到眼前这个凶手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
它是一个厉鬼,厉鬼只能被消灭。
我有可以消灭他能力,但是我下不去手。
我带来了它之前的媒介,我希望能和它沟通,这样至少能够保住它的残魂。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
我失败了。
我依然在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
我举起刀的时候,我看向了他那猩红的眼睛。
没有言语。
也无法言语。
决绝,托付,骄傲。
我的刀,比我的思绪更快。
当大刀劈向了它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这样可能会让我好受点。
周围的场景消失了,寂静无声。
只有它,站在我面前。
如拼图般消散。
手中的大刀也随着它一并碎裂消散。
它好像笑了。
我呆立了很久很久。
也许这一幕会如影随形。
直到我死去。
但,
这疆土也好,这世间也罢,
无论代价如何,
我一定拼死来守。
第1章 江湖术士
“哎,各位帅哥美女,都看过来喽!”
在步行街的转角,正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左右的老人正吆喝着。
他头发半白,头顶还扎了一个小揪揪。面皮干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滴溜溜地转着。穿着一件勉强可以称之为道袍的亚麻材质的长衫。
此刻正坐在一个可折叠的露营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一个拉杆箱。面前放着一个发光的电子屏,红色的字在循环滚动着。
科学尽头是玄学,玄学尽头可扫码。
“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科学玄学一家亲,传统现代更舒心!”
“扫码支付,现金也行!二十块钱你买不了房买不了车,二十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你一个心明眼亮!”
他旁边就有个喇叭,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用,非要用他那破锣嗓子吆喝。
不过别说,这样倒是有一些江湖味。虽然他吆喝的内容,一点都不江湖。
旁边两名等奶茶的女生还真被这吆喝吸引来了。
“两位美女,是不是算桃花。我看你们两人印堂发亮,一看就是桃花要开的征兆啊。”
看到来人,老道瞬间来了精神。
“你这还挺有意思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一名女生笑嘻嘻的说道。
“那是自然,”老道得意的说道。“量子力学都讲纠缠,咱这八字五行还不是纠缠?”
随后他拿出二维码。
“扫个码,就当图一乐。算不准老道我就在这,随时退钱。”他拍着胸脯说着。
“这一看就是骗人的,我们走吧。”另一名女生拉着那说话的女生,眼神鄙夷的看着老道。
“你这妮子怎么张口就来。”老道有些生气的从荷包里掏出手机。
“你们看,这是我的视频号,你们看看,这么多人关注。”
手机上是他的自媒体账号,粉丝人数有十几万。
“我会更新视频,每天讲解明天运势,还会直播跟粉丝互动,解决他们的问题。哎哎,别走啊。十块十块。哎,不看相扫个码加个关注也可以啊!”
“喂,老头!又是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老道虎躯一震。
随后他像是经过了专业训练般,麻利的捡起电子屏,拿上喇叭,收起凳子,拉上箱子。
拔腿就跑。
瞬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耳顺之年的老人。
“又让他跑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城管气喘吁吁的对着同伴说道。“他肯定是易容了吧,六十岁跑这么快?”
“下次,下次一定抓到他,非要罚他个二百。”同事也扶着墙,忿忿的说道。
......
夜。
老道回到自己的租的房子中。
他跑了之后当然不会回家,而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吆喝起来。
回来之后他立马拿出了手机,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点现金,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开始盘算他今天赚了多少钱。
“嗯,才三百多...”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直播一会儿吧。”
随后他来到了一个小房间。
手机 、相机、 领夹麦克风 、 手机支架 、 环形补光灯、多灯位布光、电脑、专业调音台、音频处理器等等。
最显眼的还是那个背景。
土黄色的底色,中间大大的五个字。
卜兢的直播间。
为什么是五个字,因为这个“的”字上面划了个叉叉。
卜兢就是老道的名字。
这个房间你说它土吧,顶级直播间有的它基本都具备了。
你说它好吧,那土不拉几的背景加上那手写的几个大字。
嗯...反正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直播间。
“晚上好啊,直播间的朋友们。”
卜兢坐到了手机前,开始了他的直播。
但是这个直播间的人数,只维持在三个人左右。
为什么一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直播间只有三个人?
因为粉丝都是他买的啊。
每次发一条视频,他就会去买一些评论啊、点赞啊、播放量啊之类的。
赚的一点钱,都投入到这个伟大的自媒体事业里去了。
自顾自的讲了一会儿后,卜兢也有些无聊了,甚至都有些困意了。
此时,一名Id叫“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进入了直播间。
然后,他刷了一个价值一千块的跑车。
卜兢瞬间眼睛都亮了。
“感谢大哥的跑车!祝大哥财源广进,一生平安,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他像背过文案般脱口而出。
就在他还准备继续的时候,这个Id就离开了直播间。
“这是咋的,随机送福利?”看到这Id进来之后刷了礼物后又马上退出的操作,卜兢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这位商店哥,又进入了直播间。
“欢迎我商店哥进入直播间!”卜兢又换上了那谄媚的笑容。
不一会儿,公屏上就出现了商店哥的文字。
“主播有没有兴趣赚钱?”
“当然有啊,不知道这位大哥有什么路子吗?”
卜兢脸上表情不变,但是心里则有些疑惑。
“就是我出任务,你去完成。”又一条评论出现在公屏上。
直播的时候会有很多这种大哥,他们会给主播刷礼物,来让主播完成他们的任务。比如什么深蹲、俯卧撑、吃什么东西、下楼跑几圈、唱个歌跳个舞、换个衣服之类的。
这种一般大部分主播都愿意去做,几个深蹲跳个舞唱个歌什么的,就可以换一个至少价值一百以上的礼物。
这钱好赚。
“当然没问题了大哥,不知道大哥想看个什么节目。”卜兢虽然六十多岁了,但是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的毫无违和感。
卜兢说完后,眼神热烈的看着屏幕。
一个随手就是跑车的大哥,不知道完成了任务可以获得多少的打赏。
“我想看户外探险。”
屏幕上缓缓飘出一行字,随后又刷了一辆跑车在屏幕上。
“户外吗,没问题。”卜兢拍了拍胸脯道,“不知道大哥想看我去哪里。”
“明晚十一点,到城北的墓地呆一晚。我给你刷20个跑车。”
墓地?
卜兢皱了皱眉头。
网上的确有很多探灵主播,他们会在一些荒山野岭里直播。路边的乱葬岗、废弃的房子、荒废的寺庙等。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流量。
“不行吗?”商店哥的评论又再一次的刷新。
“这个...”卜兢面露难色。
屏幕上瞬间出现五辆跑车。
壕无人性。
“去去去!!明天晚上十一点我们不见不散!!!”
第2章 城北墓地
墓地。
现在的墓园有景观、绿植等设计和点缀,不像原来那种深山老林的碑林让人压抑。
让生者来了不觉得恐惧压抑,反而能在这里散散步、看看风景,在一个优美的环境中平静地缅怀逝者。
它从一个我们不愿提及和前往的地方,逐渐转变为一个可以接受的生命教育基地和城市绿地的一部分。
但是对于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除了庄重肃穆,还是会有一丝恐惧。
特别是晚上。
当一个人站在这密密麻麻的墓碑面前,那些墓碑上逝者的脸,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依然会让你觉得恐惧。
卜兢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大哥有这样的要求。
也许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许也就是闲的无聊。
但是为了那20个超跑,他义无反顾。
他也不是没想过会遇到什么危险。
比如绑架、贩卖人口器官、抓到境外做电诈等。
但是以他多年以来对抗城管的追捕而从未被罚的成功案例,他相当的自信。
正值中午,卜兢就来到了墓园。今天的他没有穿那件脏兮兮的长衫,而是换上一套正常的衣服,背着一个大的双肩包。
他当然不会晚上十一点再来,墓园正常开放时间是8:00-16:00。那个时候早关门了。
虽说他可以有别的办法进入。
“嗯,这白天的风景的确还是不错的。”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而他的周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缅怀逝者的人群。
他的计划就是在园区进行清扫时,躲起来。
园区的清场工作完成了,毕竟这么大一片山林,所谓的清场也就是看看监控罢了。毕竟谁会真的愿意大半夜在这墓园里。
卜兢其实心里明镜,这墓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的鬼,不是轮回就是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当然的确有厉鬼是可以活动的。
但是都厉鬼索命了,那人口攒动的城市里不是有更多的目标。正常鬼哪个会跑到这临近郊区的墓地来,现在又不是土葬。
连个僵尸之类的都变不出来。
古时候还说厉鬼会吸收死人的阴气,但这地儿的阴气甚至还没有菜场多。
时代变了。
卜兢想着,随后打开了直播。
不一会儿,直播间竟然来了十多个人。
“咦,今天好多人啊。”他心中暗道,随后看了看观看人数,找到了那个“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的Id。
“商店哥,我已经到了哦。”他对着手机小声的说道。
随后直播间十个超跑那酷炫的特效出现在屏幕上。
“感谢我商店哥!!”卜兢谄媚的说道。
“哟,氪佬啊,一次性十个超跑。”
“这人在墓地直播啊。”
“肯定又是新的探灵主播。”
“我昨天就在这个直播间了,这个大佬进来一句话没说就刷了。”
“壕无人性。”
“哎,不对,我好像看到我爷爷的墓碑了。主播你小心点别碰坏了我爷爷的墓碑,不然我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随着直播间人多了起来后,直播间也开始热闹起来。
至于举报?
没人会去做,能看到这种直播的,都是猎奇的客户。
他们甚至希望你挖个坑躺里面。
“大家别光顾着聊天,点点关注点点赞,主播可以帮你风水相命,趋吉避凶...”
卜兢也没闲着,对着镜头赶紧开始推销起来。
“商店哥,我现在该干嘛。”
卜兢一顿推销后,还真的获得了几个关注。随后他又对着镜头问道。
“往山上走,那儿有个老旧废弃的守墓人小屋,找到它。”
随后又是两个跑车的特效出现。
卜兢倒没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这地儿安全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本事,感谢完后,就顺着路往上走了。
没走一会儿,山顶倒是没到,但是脚下没路了。
脚下这石板楼梯是最后一截了,而面前就是一堵没有完工的围墙。围墙的中间有个大小约莫两人宽的缺口,缺口上来了几条警戒线。
警戒线面前放着一个三角牌子。
施工中,请勿靠近。
而警戒线的后方,则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逼仄小路。
“这地方一看就有问题吧。”卜兢的心里开始犯嘀咕了,整个人也警惕了起来。
这时弹幕也开始刷屏了。
“这地方看起来就很诡异了。”
“我之前看过的一个探灵主播好像来过这个。”
“楼上的,后来呢?”
“后来好像就没有更新视频了。”
“此路绝非坦途,乃两山夹峙而成,山石嶙峋,草木虬结,挤压出一条幽深缝穴。这在风水中称为“一线天”或“刀脊路”。其形尖锐、紧迫、收束,乃金煞与木煞交织之象。气行至此,非但不能舒缓蔓延,反被强行压缩、加速,如同水流通过狭窄的阀门,变得湍急而富有冲击力,却也因此失了中和之气。”
“我擦,还有高手?”
“你字多你是对的。”
而此时商店哥却没有出现在评论中。
卜兢犹豫片刻,随后拉开警戒线,踏入小路。
“问题不大,幸好我带了些防身的家伙。”他心里暗道,随后开始向上走去。
这一路,风平浪静。不久,他就看到那个废弃的守墓人小屋。
它像一座小小的坟茔,几乎要被疯长的野草和纠缠的藤蔓彻底吞没。与山下那新建的气派大厅的风格格格不入。
屋顶的黑瓦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腐烂的椽子。剩余完好的部分也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墨绿色苔藓。
墙壁是粗糙的灰泥墙面,大面积剥落,唯一一扇窗户上的玻璃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个尖锐的玻璃碴子。
窗口像一个黑洞洞的眼窝,麻木地凝视着来访者。
一扇厚重的木门歪斜地挂着,门上的铁锁早已锈死。
屋外的四周,还杂乱无章的耸立着许多墓碑。
卜兢在看到小屋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起来。
“这守墓人小屋肯定不是随意选择建在这位置的。”他心中慌乱,“这下糟了,本来以为就是轻轻松松的赚个快钱,没想到碰上个这种地儿。”
直播的摄像头是对着前面的。如果观众现在可以看到他,就会发现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上了一个铃铛造型的东西。
而此时直播间,商店哥的评论又再次浮现。
“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第3章 木屋过夜
“这墓碑杂乱无章。屋前墓碑林立,明堂闭塞,毫无生气流转空间。屋后亦有墓碑耸立,着后山无靠啊。”
“大师能不能讲人话。”
“我猜大师的意思是,这地儿危机重重。”
“大师收徒吗?”
“......”
此时直播间也热闹起来,卜兢看了一眼这个字最多的Id,名叫“道法自然”。
围着这小屋看了一圈后,他来到了门前。
卜兢这人,胆小、怕死。别看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他的确是知道灵异的存在,也的的确确处理过一些灵异事件。
有句话叫所有的恐惧来自于火力不足。
卜兢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他有很多“法宝”。
有些是师傅给他的,有些则是他自己“勘探”得到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可以去处理灵异事件的屏障。
而且鬼嘛,这东西除了第一次见会走不动路,大脑一片空白,大小便失禁等。
见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他可以处理鬼,但不代表他完全不怕鬼。
他虽心慌,但是暂时还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能量波动,而且他还背着那一大包东西。
这也是他大着胆子的原因。
他又观察了半天后,小心翼翼的来到了那厚重的木门前。
胆小怕死的人有一点好,那就是比常人谨慎的多。
他在木门前,仔细观察着。
许久后,他轻轻的推了推门,随后手闪电般的移开。
推不动。
他加大了力度,依然没有反应。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再次用力的去推,然后拉。甚至拿脚去踹了两下。
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在他这一系列的推拉踹时会产生轻微晃动。
应该是从里面锁住了。
一间废弃的小屋,门从里面锁住了。
这很不符合常理。
这个感觉给卜兢一种电影画面。
一个男人进入到屋内,发现里面有一群丧尸或者鬼怪。这个门是它们唯一的出口,只见那男人反手将大门一锁,和这些原住民同归于尽。
当然他还深刻的在脑海里构建了人物性格,比如男人关门后豪放一笑,随后拔出那四十米的砍刀。或者男人目光决绝,深知自己难逃一死,从怀中拿出了妻子孩子的合照...
突然,卜兢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突然发现,现在自己好像就是那个主角。
门这边既然没有办法打开,那便只能翻窗了。
他来到窗边,木框的玻璃碎渣倒不是很多,他顺着往里面瞧了瞧。
黑漆嘛漆的一片,今天月亮都没有。于是他拿起了手机的电筒,探着脑袋往里面照了照。
一张木桌,一把藤椅,以及一个炉子样的东西,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工具之类的。
还有这淡淡霉味。
卜兢看了看,发现再看不到什么别的。一咬牙,翻窗而入。
落地的瞬间,就是扑面而来的腐霉气息。
比在窗外的时候浓烈了许多,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霉味、尘土味、某种尸体的腐臭以及一丝奇异腥气的混合味道。
他忍不住的咳了几下。
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他开始观察四周。
脚下是潮湿的树叶,还混杂着一些类似鸟粪的东西。墙角边有着一些应该是野猫和鸟类的尸体。
墙角挂满了巨大的、灰蒙蒙的蜘蛛网。墙壁上还有些不喜欢光照的虫类,迅速爬进黑暗之中。
一张朽烂的木桌,腿已经断了一只,桌面倾斜。
倾斜的下方散落着几本被水浸透的旧书和几盏好坏参半的煤油灯。
藤编椅子翻倒在地,藤条断裂,应该是无法再使用。
墙上还有一些锈黄的钉子,应该是用来挂什么东西的。
柴火炉在正中间,黑峻峻的。
大门的的确是被从内锁上了,不过是一个木质的门闩。
卜兢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开那门闩。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还算完整的那面墙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无法理解的符号和线条。
看上去既像是某种记号,又像是胡乱的涂鸦。
这面墙显得异常干净,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师呢?怎么不继续出来讲风水了。”
“我是新来的,这主播是在干什么。”
“商店哥呢,主播已经进来了。”
“......”
卜兢拿出了手机,找寻着商店哥的评论。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和观众们互动了,虽然周遭平静,没有任何的能力波动,但是他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现在倒是可以走,但是看到那一百多人的直播间观看人数。
他舍不得啊。
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流量,都没有什么效果。
结果今天一下来到了一百多人观看,说不定明天他的直播事业就飞黄腾达,成为人人知名的大主播,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什么都不用干,找个地儿睡一觉就行了。记得把直播画面对着那个墙。”商店哥的评论终于出现在弹幕中。
随后十辆跑车的动画特效,又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就是氪佬吗?好喜欢。”
“大佬的爱好是看人在墓地睡觉?果然有钱人的爱好都那么小众。”
“商店哥好像已经刷了二十个跑车了,土豪啊。”
“大师呢,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商店哥昨天还刷了六个呢。”
“......”
弹幕看到商店哥开始发言,重心已经全部靠了过去。
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阴阳的,有抱大腿的,有为爱做0的。
“睡觉?”卜兢也没说啥,可能真碰到个无聊的主儿。
不过商店哥的承诺倒是全部完成了,并且还多送了两个。
睡觉他倒也无所谓,想当年刚刚开始摆地摊的时候,大街也睡过,桥洞也睡过。
但这儿明显有一堵干净到离谱的墙和一些像是某种仪式的符号,而且这商店哥的要求,都明显的告诉他这墙有问题。
即使他现在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灵异能量,却依然不太踏实。
不过嘛,为了这跑车,为了这粉丝,他毅然决然的决定豁出去。
他打开背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睡袋,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位置,将睡袋铺好。
他不止带了睡袋,还带了一些吃的喝的,毕竟昨天的要求是呆一夜。
随后他就躺进了睡袋中,一起带进睡袋的,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第4章 无明灯试
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了,卜兢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的不适,甚至感觉还睡的有些好。
直播间的显示的观看人数又回到了熟悉的个位数,而且还是刚刚进入的。
他从睡袋爬了起来,把昨天带进睡袋的小玩意以及睡袋又通通装回了包里,拔了那支撑了手机直播了一夜的充电宝,拿着那发烫的手机,翻看了起来。
“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这个Id是早上六点整离开的直播间。
当然,整夜他也没有再刷任何礼物出来。
这一点还是让卜兢有些悲伤的。
他收拾好后,看了一眼那干净的墙。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他更清晰的看清楚了墙面。研究了半天无果后,他又看向那个门闩。
他摇摇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
晚上八点。
秦知意正站在咖啡店门口。
她六点多就来了,但是一直遵循着七天这个不好把握具体的时间的时间单位,所以她一直在门口站着。墨白当时告诉她七天之后,并没有说是怎么个七天。
她就那天回到家,看到时间大概是八点三十三分。她在鬼境里并没有呆很久。
因为之前那个19:37让她记忆深刻,加上后来和墨白的一系列对话,和后来又去了刘桂芬的家里。
她断定她在鬼境里并没有多久。
但是这个七天到底是处理完后的第七天就可以了,还是按照处理完后的168个小时算,她不知道。
但是吧,墨白说七天后。那就是可以后,不能前。
所以秦知意现在正在门口站着,看着手表。准备等到八点三十三分左右进去。
168个小时也有了,也在七天后了。
八点三十三。
秦知意深呼一口气,缓缓步入咖啡店。
“欢迎光临。”
秦知意眉头一皱,这声音不是墨白的,是个女人的。
而此时的王乾,正在吧台内,和一名身着旗袍的女人聊着什么,看到秦知意进来后,她才站起来说道。
“你好,请问墨先生在吗。”
秦知意来到吧台,对着王乾说道。但是目光则打量着身着旗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让她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钟家二小姐,钟颜。
“看来有客人来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钟颜微笑着说道。
那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一样,秦知意感觉有些迷离,甚至有些心跳加速。
说罢,钟颜站了起来,对着秦知意笑了笑,准备离开。
“哟,钟家二小姐又来了啊。”门口传来了墨白那懒散的声音,“咦,你怎么在这里。”
墨白从门口走了进来,随后看到了秦知意。
“我来付委托费的。”秦知意小声的说道,感觉有些脸红,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声音中。
“你去那边坐一下,来,咖啡大师,给她准备一杯忘川拿铁。”
墨白对着秦知意说完后,又看向了钟颜。
“上次说要你晚上来你还真的晚上来,但是我今天身体不适,要不我们改天?”墨白轻佻的说着。
“墨顾问说笑了,你哪里会有什么身体不适,只不过是搪塞我的理由罢了。”
钟颜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甜腻的诱惑,嘴边扬起的笑意夺人心魄。但那双眼底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好了,你们钟家那勾人心魄的声音对我没有用的。”墨白又恢复到了那懒散的样子。
“还不是墨顾问先打趣我这个弱女子的。”
“弱女子?”墨白耸耸肩,“你钟家二小姐要是是弱女子,那她可以直接去死了。”他的视线看向了王乾。
“喂喂喂,你们聊天就聊天,别扯到我头上来啊。”
王乾随后夹杂了几句对墨白亲人的问候,幸好此时店内只他们有四个人,也都算是熟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墨白并没有理会王乾的问候,继续对着钟颜说着,“我对这事情一无所知。”
钟颜第二次到访,依然是来询问轮回之门的事情的。
“你们最近那个相互摸底,试探实力的大会要举办了吧。”
“是的,下个月,“无明灯试”就会开始了。”钟颜说道。
“连靖灵司都改名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了,你们还用着这么古早的名字,也没说改一改?我想想啊...”说罢,墨白还真的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不如就叫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怎么样?”
“你干脆直接把后面那个改成武道会算了。”王乾在旁边小声的吐槽着。
“这个不是我这种人可以决定的,墨顾问。”钟颜笑着开口道,“但是顾问的建议我会传达回去的。”
随后她顿了顿,
“既然墨顾问提到了无明灯试,那么这次,墨顾问最看好哪一家?”
“你们这些个隐氏世家的内部活动,我不做评价。”墨白摆摆手道。
“今年可能与往年有些不同。”钟颜玺神秘的说道。
墨白没有接话,钟颜继续说道。
“首先今年是我们钟家举办,那么位置就只能在本市了。”
“这个我知道。”墨白点点头。
“其次,这一次并不是我们几家之间的比试了。”
“这一次,所有有灵能者都可以参与这次大会。道、佛、出马仙三方已经送去了邀约请柬。”
“而马上,我们通过各个渠道把消息告知出去,让所有的奇能异士都知道这次大会。”
“不过大会依然是有年龄要求的,和往常一样。墨顾问估计马上就会收到这个消息了。”
“至于那最后,由于这一次的“无明灯试”面对的是所有的灵能者,那么原来世家内的这个名字的确是要换,但是名字还在讨论中。”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但是容我卖个关子。”
钟颜说完后,对着墨白莞尔一笑。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你上次来好像也没几天吧。”墨白皱了皱眉头。
“是的,就是上次回去后,长辈们商量决定的。”
“也就是说,今年你们六家...哦不对,五家的这个内部活动,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对外的活动了?”墨白摸着下巴说道,“你们这些个人又不出世,天天一副人间琐事入法眼的,然后就在那搞内部斗争。突然公开透明化了起来,肯定有问题。”
“观察市面上的新生代力量?新研习的术法?了解其现在当下的真实实力和行事风格?结交一些奇能异士?收编或者吸纳人才?”
墨白还在思考着,钟颜又开口道。
“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墨顾问的一句话。”
“我?”墨白有些莫名其妙道,“我说什么了?”
“我上次来问墨顾问,门消失了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待。墨顾问和我说的是,用眼睛看。”
第5章 祸从天降
“姓名。”
“卜兢。”
“性别。”
“这个你看到出来吧。”
“别废话,问你什么答什么。”
“...男。”
“年龄。”
“29。”
警察局内,卜兢正坐在一张审问椅上。此时的他的面容并不是那六十岁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乔装?”
“还不是为了赚钱。我们这个行业,越老越吃香,不然谁愿意每天顶着个假脸,现在还好,警官你是不知道夏天的时候有多么热....”卜兢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到对面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面的中年男人姓孙,旁边还有一个应该是实习生警察,正拿着笔在记录着。
“不要说多余的废话。”孙警官的大声的说道。
这也算是一种审问的方式。
“是是...”卜兢低着头,小心的说道。
他虽然有一些特殊手段,甚至他现在脱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这些手段。
警察局这种部门属于执法机构,靖灵司同样属于执法机构。
两者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些联系的。
如果他现在跑了,那么下一次来找他的,那就不是普通警察了。
说到普通警察,卜兢也是无语。
他从那木屋下来已经三天了,但是平台的钱还没有打给他。按道理说28个跑车价值两万八,平台拿走一半,自己也可以获得一万四的佣金。
平台一般两天内就会把这个钱打到他的账户,但今天第三天了毫无反应。他打电话过去咨询后,平台告知还在走流程。
于是他今天又到了步行街去摆摊。
人刚刚把那平板放好,就被几个男人抓住了。
他被抓的时候还纳闷今天的城管怎么这么矫健,直到被带入到了警察局。
“前天凌晨的时候,也就是11月15号晚上你在哪里。”孙警官继续问道。
“我在直播...”11月15号,就是墓园直播的那天凌晨。
“你在哪里直播。”孙警官提了提声音。
“我在...城北的墓园...”卜兢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还非要我一个一个的问吗?”孙警官用力的拍了拍桌子,“你再这样挤牙膏,信不信我留你在这过年?”
威胁加恐吓,也是审讯方式的一种,可以有效的破坏一些犯罪分子的心理防线。
卜兢就开始如实的交代,从直播前一天晚上商店哥刚刚进入到直播间一直讲到直播完后他离开墓地。
“你说的我们会去查证,”孙警官依然绷着脸,“但是那天直播包括前一天晚上的直播,你一共获取了28个超跑的礼物,换算下来就是两万八千元。他们全部打到了平台的账户。”
“但是就是第二天,我们接到了两个报案,报案者分别说自己的卡里少了两万和八千。经查证,我们发现失踪的款项通过你的直播间的打赏方式被平台获取了。”
“难怪平台没有给我钱。”这是卜兢的第一想法。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青年在孙警官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孙警官眉头皱了起来。
“卜兢!”随后他突然喊了出来,把卜兢吓得一激灵。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同伙了,你现在如果老实交代,我们可以考虑酌情处理你。”
卜兢此时十分懵。
交代?我交代啥啊?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啊?
“警官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卜兢都快喊出来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的直播回放啊。”
“哼,你以为我们没看吗?”孙警官冷哼一声,“我们已经查过了,你说的那个“比某宝早300年的二手循环商店”的Id主人,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过任何登录平台的记录。”
“不对啊,里面有人还发弹幕喊他商店哥啊。”
卜兢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好亏,事情也做了,钱也没赚着,还被警察抓了。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小伎俩,你那个黑客同伙,盗取了这个Id和你在直播间互动,再通过盗取这两名报案人员的电子支付密码,通过平台送礼物的方式送给了你的直播间,里面的那些互动说白都是你请的托。你的同伙都招了,你还要嘴硬吗?”
这种诱供,虽然不被允许,但有时候的确是有用的。
如果卜兢不认罪,就不存在诱供的说法。
卜兢当然不可能认罪啊,他现在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了。
“我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啊。”这是他脑子里的想法。
“警官我真的是冤枉的啊。”他随机喊了起来,“你说我洗钱我也没有必要跑到墓地去洗吧?”
“你们这些人,做戏肯定要做全套。”
“卜兢,现在我们可以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偷窃罪、诈骗罪、无照经营等来定你的罪。但是如果你肯实话实说,我们还是可以酌情处理你。”
孙警官说完,目光盯着卜兢,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随后他站了起来,眼神示意自己旁边的实习警察离开。
实习警察立马明白领导的意思,站起身来。
“我们现在去你的同伙那边看看,看那边交代了多少了。如果他比你提前交代,那我们只能选择酌情处理他了。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说罢,孙警官带着那实习警察离开了房间。
卜兢现在是又无语又无奈又恨又冤。
天地良心!我,卜兢,这辈子干过最违法乱纪的事也就是无证经营的摆摊了。
现在一下给我安排了四个罪名?
但是他现在有口说不清,证据好像也完全对自己不利。
而且现在有了新的课题让他去思考。
如何通过普通人的方式逃跑。
两万八千元这个数额,刚刚孙警官已经告诉他了,三年以下。
他可不想牢狱里度过三年,听说里面好多基佬。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没犯罪啊。
他脑海中想到了《肖生克的救赎》。
不能坐以待毙!
越狱!必须越狱!虽然这里只是警察局的审讯室,不是恶魔岛,但关乎他的清白!
随后立马被他推翻,那样挖,估计自己出狱了都挖不完。
不能去监狱,必须在这位警官回来之前想到对策。
他开始看着四周的环境。
自己这一张审问椅子。
对面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一个台灯。
摄像头还闪着红光对着自己。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第6章 介绍工作
墨白有气无力的坐在吧台椅上。
他现在非常无语。
钟颜已经离去了。
她走的时候给了墨白一封信。
信是钟家现任家主钟震写的。
大体意思就是,由于这次的无明灯试正好在墨白所在的通衢市,五大世家也接受了墨白的建议,这一次广招天下英豪,那么作为回礼,到时候会在不明灯试的现场给墨白留一上席。
“哟,我们墨大师现在是怎么了?”王乾模仿着墨白平时调侃她的语气说道。刚刚的对话她听的可是一清二楚,现在她幸灾乐祸的看着墨白。
毕竟能让墨白吃瘪的事情不多。
那天钟颜来找他的事情他自然也跟王乾说了。
“我他妈那天就正在玩鸟儿呢,她问了我一句我怎么看,我随口就答了一句用眼睛看。这到底哪里有问题了。”墨白简直不能理解,“什么叫接受了我的建议,我建议什么了?”
虽然他有时候说话,的确是喜欢高深莫测一些,但这只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或者是一个隐晦的暗示。
但是那天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现在好,钟颜回去和家中长辈一字不差的复述了。
家中长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想要解决或者对抗这个“门”的问题,是需要看到现在这个“现实”的实力。
那正好,直接来票大的,把所有的能人异士都集中起来。
然后五家一合计,这事儿好。就这么办。
大笔一挥,连夜拟定了“无明灯试2.0版。”
“他们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墨白感觉到头疼。
“自作孽,谁叫之前说话喜欢像个谜语人样的。”王乾在旁边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了,“谜语人滚出通衢市。”
“人总要往好的方面想嘛,万一下个月你死了呢?”随后王乾又说道。
墨白翻了个白眼,随后没搭理王乾,去到了秦知意面前坐下。
此时的秦知意正坐在第一次来的位置上,而她的面前,则是一杯刚刚冲泡好的咖啡。
“秦小姐,你还是很守时的。”墨白靠在椅子上,依旧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秦知意在大厅最角落,自然也没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虽然她看到墨白脸色不太对,但她也没有询问。
“墨先生,这是上次说的酬金。”她从包包里拿出了当时包好的现金,递了过来。
墨白接过后,把钱放在了桌上。
“陈志远前两天去世了。”秦知意紧接着开口道。
“谁?”墨白疑惑的看着她。
“就是刘桂芬的老伴,之前我们去鬼境见过的,后来回来后去她家也见过的。”秦知意快速的帮墨白回忆着。
“哦,挺好的。”
“......”秦知意有些无奈,第一次在这个话题上听到挺好的这三个字,但是又觉得这话从墨白口中说出来毫不违和。
“那天下楼我和我丈夫碰到了刘桂芬的儿子,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想了想后道,“我看他面色凝重就问了问他,我一开始以为他也遇上和我一样的事情了。后来他告诉我他父亲去世了。”
“他看你眼神奇怪应该是因为他觉得你换男人的速度太快了,也有可能是觉得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可能是的。”秦知意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但是明显的看得出她有些急。
“然后我就和我丈夫说一起去祭奠了一下陈志远。”
这时她露出了一些惊慌。
“然后我看到陈志远了,我看他就站在阳台上。”秦知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墨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懒散的靠着。
“就是上次去他家看到的样子。”秦知意脱口而出。
“不是那种恐怖的模样?”
“不是,只不过我感觉他身体有些透明,是那种越来越透明的那种。”她回忆了一下后说道,“然后好像看到了一扇门,他好像走进去了,然后就消失了。”
“你确定你看到了门?”墨白此时终于有了些精神。
“不太确定,但是那个轮廓有点像。”秦知意想了想,但是她也不太确定。
“看来那门果然只是间歇式罢工。”墨白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继续说道:“你经历了鬼境,开启了灵识。简单来说就是你现在可以看到鬼。”
“类似于阴阳眼?”秦知意问道。
“差不多,但是不局限于眼睛,你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些鬼。”
“感觉?”
“就比如你进入到某个房间,你会比普通人更敏锐的感知到一些东西,温度、情绪、声音等。而不光光是说眼睛可以看到鬼。就算眼睛看不到,还是可以感觉到周围有鬼或者鬼正在向你靠近。”
“向我靠近...”秦知意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境,刘桂芬向自己靠近的画面。她赶忙摇摇头,想把这恐怖的画面摇出脑袋。
“不过你倒不用有什么担心。”墨白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那杯咖啡,随后他看向了秦知意。
“你把这个喝掉后,你就会忘记那天的事情。”
“类似于消除记忆的东西吗?”秦知意看着面前的那杯咖啡,她记得这是墨白刚刚给她点的,叫忘川拿铁。
“是的,它可以消除掉你七天前的记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七天之后再来的原因。”
“那这个钱呢,为什么一定是当时你拿出来的这两万呢?”秦知意想到了当时墨白还特意强调了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到时候必须是带着他当时拿出来的钱。
“这个啊,是因为当时我看过这些钱,都是真钱。为了防止你事后换假钱,我稍微做了点记号。”墨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看,你如果现在过来了之后,我当着你的面数钱,不就挺尴尬的吗。”
“......”秦知意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墨白产生鄙视的想法了,你堂堂一个驱鬼大师,见了一面你就可以找到我的家,进鬼境像沉浸式体验游戏的人,你怕我给你假钱?
秦知意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咖啡。
这杯说是可以让自己失忆的忘川拿铁,她倒丝毫不怀疑。
虽然她不太喜欢墨白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但是正经事上,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或者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新的工作。”墨白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新工作?”秦知意有些疑惑。
“是的,一份工资应该比你现在低,但是福利待遇及社会权限会比现在高,且永不会失业的铁饭碗。”
“就是可能随时会死。”
第7章 自由上岗
“你知道为什么是七天吗?”
墨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说道。
“...头七?”秦知意的脑海中第一出现的词语就是这个。
“并不是我不能在处理完灵异事件后马上消除你的记忆。”
墨白没有回答秦知意,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这个时间是用来筛选的。这个世间需要更多的人来参与处理灵异的工作。很多普通人都是通过接触到鬼境来开启灵识的。”
“当然也有一些从娘胎出来就有的。”
“喂,王大师,给我也弄一杯咖啡。”墨白转过头对着王乾大喊一声,接着又看向了秦知意。
“不是所有的普通人,都会在鬼境中或者经历鬼境后开启灵识。”
“能消除记忆的极限是七天,所以当时我跟你说的是七天后,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因为超过了到了第八天,就只能消除第二天的记忆了。”
这时墨白的咖啡被王乾送了过来,一杯速溶。
“那如果消除了我那天的记忆,我不是少了一天的记忆?”秦知意问道。
“你的大脑会自动修复这个记忆并且让它合理化。”墨白拿起桌上的咖啡看了看,杯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如果是工作日,你的大脑可能会告知你你那天正在工作,如果是休息日,你的大脑会告知你那天可能就在家睡觉,跟你的丈夫约会或者和你的朋友在外面喝下午餐。”随即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千万不要小看人类的大脑。”
“说到刚刚的问题,比如你在经历了鬼境后没有觉醒灵识,我就会去消除在鬼境中的那一天的记忆。你的记忆线,可能就是你觉得你见鬼了,你找到我这里来想处理这个问题,然后你回家后休息了两天感觉又见鬼了,然后你就好了。”
“至于这个大脑具体是怎么去修正这个事情,就要看它了。”
“如果觉醒了灵识,我依然可以按照这个流程去处理你,然后抹除掉你的灵识。”
“这个灵识还可以抹除吗?”
“可以,因为你的灵识还并不稳定。就像你刚刚朦胧的睁开眼,这个时候如果继续睡是很容易的。我所做的,就只是让你继续睡而已。”
“但是如果你已经彻底清醒了,那么就没有办法去抹除了。当然,我刚刚说的那种从娘胎就自带的那种人,没有办法抹除。”
“不过你如果觉醒灵识,就多了一条选择。参加这份工作。”
“你去靖灵司任职也好,自己接私活也好。但是无论如何,你的资料是需要在资料库备案的。”
“靖灵司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国企,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单位。”墨白感觉咖啡的温度差不多了,喝上了一口。
秦知意也没有什么很意外的表现,她在思考。
这个世界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她需要消化。
“那有没有那种没有被消除记忆的,不管他们有没有觉醒这个灵识?”随后她问道。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那么多鬼故事是怎么来的?”墨白放下杯子继续道,“刚刚也说了,这个考核是因为需要人员的加入,那么就证明这个行业肯定是不饱和的,在一个行业人员配备不饱和的情况下,肯定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做的那么完美。”
“本来就不是所有灵异事件都是可以得到解决的。像你这样如果没有找到我,但是你又在鬼境中活了下来,然后顺手又解决了鬼的执念,或者是鬼自己轮回了,又或者是被专业人士送走了的情况下。除了你自己没人会知道你经历过这事的。”
“如果你没有开启灵识还好,如果你开启了,然后又没有抹除灵识,那么你就会一直见鬼。”
“很多疯子总说看到这个看到那个什么什么的,就是因为没有人去让他们去合理的理解这个事情,加上周围的人也没人相信他。”
“当然,还有一些人,他们胆大聪明理智,他们可能就会琢磨这事,然后通过一步一步试错,自成一派。”
“不过试错的成本就很高了。”
“所以基本上,我们这个行业,如果碰上了觉醒灵识的人,都会询问一下对方的想法。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行规。”
“不成文的?”
“是的,没有特定要求的,就像我也可以不问你,让你自生自灭。你死了,就去轮回,你变成厉鬼了,就直接把你打散消失就行了。”墨白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
按照他那怕麻烦的性格,本来就不会去做这种“带新人”的事情。
“......”
“我又不是靖灵司,我又没有业务要求。只是现在局势不明朗,能多一个干活的是一个。当然,这不是那种强制性的。”
“我如果记忆消除了,灵识也抹掉了。还会再次撞鬼吗?”秦知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确定,有些人一辈子也就撞过一次鬼,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撞鬼。但是开启灵识后撞鬼的几率会大一些,但是也只是大一些而已。”
“所以,做出你的选择吧,秦小姐。”
十分钟后。
秦知意喝下了那杯咖啡,随后离开了店铺。
她在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了。
“她资质其实还可以,”王乾坐在吧台内说着,“进入了一次鬼境就觉醒了灵识。”
“那不然你去把她绑回来?跟她洗脑捉鬼行业的伟大?用你专业的话术去让她投身伟大的捉鬼行业?”
王乾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墨白。
“人各有志,天赋不代表一切。有些人就算再有天赋,他本身不喜欢或者说一定要做的话,就没必要。毕竟我们这个行业要死人的,现在至少还有得选。”
“又不是战乱时期,抓了个壮丁就要上前线。”
墨白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把那最后一口咖啡倒入口中。
“你怎么看这次的不明灯试。”王乾拿过墨白的杯子,走到水池旁开始清洗。
“我现在不想听到“你怎么看”这四个字。”墨白一脸嫌弃的说道,随后他看了看那窗外。
“不过这几个世家,天天窝在自己的那方小世界里,这次出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乾将杯子洗好后放入杯架,随后面色古怪的看着墨白。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用眼睛看”,就是暗示呢?”
第8章 天赐良机
殡仪馆。
这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味,一种腐败又香甜的味道。
大厅空旷而高挑,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却映出许多模糊、移动缓慢的人影。
他们要不就是来办理业务,要不就是在等待仪式的。
一侧的走廊深处,一排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温度显示数字,幽幽地闪着绿光。
每一扇门后,都是生命在等待最后的旅程。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哀恸与木讷的疲惫,隔壁的告别厅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阵哭天喊地的悲凉。
工作人员身着深色制服,神情有些麻木,但是又会恰到好处的展露出悲悯的神情。
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大厅的前台,他身着一套黑色大衣,带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脸。
“我是来认领遗体的,昨天和你们联系过的。”男人的声音有些沉闷,明显感觉到有些悲伤。
“好的,您到那边那个窗口,我们有同事会核实您的信息,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您需要支付一个遗体存放以及火化的费用。”
前台带着那职业性的悲悯的说道。
男子点点头,随后向着那旁边的窗口走去。
殡仪馆有很多这种等人认领的遗体。
大部分都是未知身份的遗体,一般都是那种在路边发现、无名浮尸以及无法确认身份者。这些人基本都是鳏寡茕独之人。还有一小部分是有身份的遗体,但是由于家庭成员不愿面对现实或者有纠纷,暂时还没有来认领。最后就是一些非正常死亡的遗体,牵扯刑事案件、交通事故等,在案件处理完毕后才会通知家人来认领。
医院也有会有一些等人认领的遗体,但是通常最多也就保存三天,三天之后依然会送往殡仪馆。
身份信息确认后,男人来到了冷藏确认了遗体后便离开了。
因为他说他身上钱不够,希望遗体能在殡仪馆多存放两天,他需要去凑点钱。
......
审讯室的空气凝滞而沉重。
卜兢在脑中演变了无数次的逃脱方案,然而没有任何一次成功。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最俗套的方式。
口吐白沫。
这是一个他在电影里看到过无数次的情节,而且基本都奏效。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孙警官,审讯室的疑犯好像出问题了?”
孙警告此时正站着门口和他的实习生抽烟,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后,立马踩灭烟头冲进审讯室。
而此时的卜兢,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左胸口上。另一只被铐在椅子上的手像无法控制地般,带动铁环敲击着金属椅腿。
“喂!你怎么了?”
实习警察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厉声问道。
卜兢没有回答他,而是嘴里不停的发着“呃...呃...”的声音,身体也开始向前蜷缩,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疼痛。
随着“咚”的一声,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汗已经变成豆大的珠子滴落在桌面上。
“领导?”年轻警官有些慌乱的看向孙警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询问。
孙警官眉头紧锁,但目光却一直锁定着卜兢。
装病逃避审讯的人他见过太多,抽筋的、吐白沫的、满地打滚的。
但眼前这个人的生理反应太过真实,颤抖、暴汗、脸唇的颜色、窒息的呼吸。
这些系统神经的反应,让孙警官也有些迟疑。
不过他并没有想太久。
“不像假的,”他立马有了决定,沉声道,“快叫医护,打120,去医院。”
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涌入了房间。
卜兢此时闭着眼,但是他感觉有人在解他的手铐。
解开的一瞬间,他顺势滑落了下去,被两名警员夹住。
他垂着头,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意识有些模糊。
“成了!”他心中大喜。
他被快速的放上了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实习的警员在他身边,有些焦虑的时而看着他,又时而看着窗外。
而此时的卜兢,则有些得意。
他运用了普通人的方法,逃脱了审讯室。
就算自己现在起来打昏这名年轻的警察并且跳车,那也只是普通人的犯罪,引不来那些特殊机构的。
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可实施性,并且计算着到达医院的时间、流程、看守的漏洞等。
那紧紧攥胸口的手,缓缓地松开。
手掌心里,有一枚极小但又有些极尖锐的金属纽扣。
而那尖端则是刚刚被他用极其隐蔽的角度和力道,深深抵在了自己腋下那个可以引发剧烈生理反应的穴位上。
“老师诚不欺我啊。”他心里感叹了一句。
救护车在马路上飞驰着。
打昏面前这年轻警察跳车的计划被他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他不了解这救护车能不能从外面锁上。如果打昏了这警察,自己打不开门,一样没辙。
“吱!!”就在卜兢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巨响传入他的耳膜。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下的担架床猛烈地向前冲去,但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旁边的实习警察也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前面的隔板上,坐在了地上。
救护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实习警察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对着驾驶室问道。
司机松开那已经踩死刹车,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前面撞了,幸好我们刹的快。”
救护车后面的越野车幸好行驶速度不快,在救护车急刹的时候并没有撞上来,但是车头的距离和救护车的车尾也没有多少空余空间。
就是说,救护车的后门,现在打不开了。
而救护车前方的路口,场面十分混乱。
几辆轿车扭曲的撞在了一起,其中最严重的一辆,车头都瘪了进去,冒着淡淡的白烟。破碎的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有的车辆里还有人从车内爬出。
后方和侧方的车辆正在快速汇集,瞬间他们这辆救护车就被死死的裹挟在其中,动弹不得。
实习警察轻叹一口气,随后拿出了手机。
“领导,我们快到医院附近了。但是现在前面出现连环车祸了...”他有些无奈和慌张的对着电话里汇报着。
而他说的每一个字,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卜兢的心上。
卜兢依旧维持着痛苦的呼吸和抽搐的样子,但大脑却在以疯狂的速度运转。
第9章 突发凶案
机会。
一个远超预期、千载难逢的机会。
实习警察明显有些慌乱,他尝试了推门,但是被后面的越野车牢牢顶住。而侧门打开后,面前的车辆最多让他一个人贴着车架走出去。
虽然医院近在几百米的位置,但是他们根本无法把卜兢抬下车,别说抬了,就算背着都不行。
而他身旁的卜兢依然一副“你再不想办法,我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此时那名随车的医护人员也从副驾驶下车后挤了上来。
“听说是前面有个越野车在到处撞车,发了疯一样,见车就撞。好像刚刚才停下来。我怀疑是喝了酒的,也可能是吸毒了。”随车医护一上来就说道。
卜兢一看这医护人员上来了,立马又开始了表演。
他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变的更加微弱。眼睛开始翻白,身体也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
“他怎么了?”实习警察的声音带着慌乱,问着旁边的医护人员。
随车医护立马过来检查,随后道:“感觉情况加重了,最好马上送到医院。”
“可是外面完全下不去啊。”实习警察看了看外面道。
“想办法,必须送下去,不然他可能就死这里了。”医护人员斩钉截铁的说道。
实习警察只迟疑了几秒。一边是领导和他说的“原地待命,等待疏散”的指令,一边是眼前嫌疑人可能立刻死去。
他选择了后者。
随后他立马解开了卜兢手腕和担架床栏连接处的手铐。
“咔哒。”卜兢听到这手铐打开的声音,知道自己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但他依然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实习警察一咬牙,将他背在了背上。
随后拉开侧门,一跃而出。
站在了旁边轿车的车顶。
“喂,你他妈干嘛呢?”轿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大骂。
“警察办案。”实习警察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看了司机一眼。
他觉得自己帅呆了。
前方正是一场巨大的交通事故,而他,背着奄奄一息的犯罪嫌疑人,正站在一个车顶上,俯瞰全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超级英雄。
“喂,你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医护的人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此时的医护人员已经挤出了两车之间。
实习警察有些尴尬,他深呼一口气,从引擎盖的位置跳了下来,跟上了医护。
“出来了!”户外的空气让卜兢精神为之一振,随后他眯着眼睛,正在观察着四周。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警察的背上。
只要双脚沾地,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逃走。
但那实习警察,双臂死死的掐住他。
“审问室有人盯着,没有办法。这里这么混乱,倒是合适。”他心里盘算着,“去了医院也难脱身...就现在!”
卜兢之前手中的那枚金属纽扣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由于被是背着,卜兢的两条手臂正好就搭在实习警察的肩上。
就在实习警察背着他准备从两车之中穿过去时,卜兢发出一声“呃...”的呻吟,然后身体后倾,让手正好来到了实习警察的腋下附近。
实习警察刚刚转过头查看情况,一阵强烈的身体不适让他全身失去了力气。
卜兢就这样被甩了下来。
他倒没有下死手,力度还没有自己在审讯室的大。
双脚一落地,卜兢就像触发了被动技能一般,那丰富的躲避城管的脚法立马就展现了出来,闪转腾挪间就失去了踪影。哪里还有刚刚那副要死了的样子。
在前面的医护人员刚刚穿过了一辆车,一回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于是他赶忙又穿了回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实习警察。
“你怎么了。”医护焦急的问道。
“没...没事。”实习警察倒也很快恢复了,“就是感觉刚刚有一下抽筋了的感觉...人呢?”
随后他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他眼前除了一辆辆焦急等待的车辆,哪里还有卜兢的影子。
他想去追,但是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追。
“他妈的...”他粗口还没有爆完,手机就响了。
是孙警官打来的。
“你所在的位置发生了凶杀案,你就在原地待命,小心一点,我们马上到。”
三个小时候后,审讯室内。
这个审讯室要比之前卜兢那个大的多,左边有一面大概率是单向透视的镜子。
而此时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手脚都被铐了起来。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的散落着,胡须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手指时不时的会颤抖一下,指甲里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
脸上衣服上,都是溅落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还是他人的。
男人很沉默,他蜷缩的坐在椅子上,但呼吸平稳,情绪稳定。
“赵山河。”
孙警官走了进来。
这名叫赵山河的男人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了平静....和暴虐。
“抽烟吗?”孙警官走到男人面前,拿出一盒烟,打开递到男人面前。
“我不会,谢谢。”赵山河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疲惫。
孙警官从烟盒里拿出一根自己点上,随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审讯室显得异常寂静。
“死了几个。”
赵山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个我暂时不知道。”孙警官深吸一口烟答道。
当然他是知道的。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场重大交通事故的始作俑者。
从现场的监控来看,他驾驶的越野车首先冲向了一辆白色的轿车,直接把轿车的车头撞瘪了进去,然后造成了后面的连环车祸。
随后他又撞上了后面的黑车。
由于事发突然,很多车辆都来不及反应,加入了这场车祸中。
等彻底堵塞后,赵山河拿着一根金属的棒球棍就下了车。
他首先来到了那被撞瘪车头的白车旁边,由于碰撞过猛,车门已经无法打开。赵山河挥舞着金属棒球棍几下砸开了车窗,把昏迷的司机从驾驶室拖了出来,朝着他脑袋就一棒挥下。
随后他又走向了那黑车,里面的人正费劲了往外爬着。
重复刚刚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做完这一切后,眼睛看向四周,像是找寻着什么。
随后,一个惊慌的人拖着一条好像受伤的腿,对上了赵山河的眼睛。
赵山河立马追上去,一棒朝着那受伤的腿上挥了过去。
那人惊恐的大叫着。
赵山河慢慢的走到了男人的面前,用球棒对准了他的脑袋。
第10章 这位朋友
卜兢现在很饿。
他从逃脱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滴水未进。
手机在审讯室的时候已经被没收了,包括自己的随身携带的以及自己摆摊用的所有玩意,现在都在警察局放着。现在自己身上除了这一套衣服以外就没有任何可以换钱的东西了。
而且他还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路边的摄像头,普通人一步可以走完的路他甚至要走三步。
一个人,穿着那脏兮兮的长衫,还要遮住面部,以及那一步三回头,贼眉鼠眼,走路慌张的样子。
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虽说他是个灵能者,但是也没有什么可以大范围移动的技能,至少他不行。
灵能者本质上也是人,只是他们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至于这个强度也因人而异。
但是他们一样可以被普通的武器杀死,所以他们一样也需要吃饭睡觉。
只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
“哎!穿西装打领带的大哥!别皱眉头了!是不是项目要黄?甲方爸爸又改需求了?我帮你测一卦事业流年!只用十块钱。”
“哎!小姐姐!别光顾着自拍啦!我看你有桃花要开的征兆。贫道给你掐指一算,教你避开渣男!”
“哎!帅哥!我看你面黄肌瘦,身体好像出问题了,要去看医生啊。”
“哎呀,大哥!你这印堂略显暗沉,要倒大霉啊....哎哎!大哥,别激动,我有化解之法...哎!大哥,别动手...大哥...哥...”
卜兢本想混个伙食费加车费,结果十几分钟不到,就被身后的大哥撵着又跑了几百米。
现在的他更饿了,但是相对于饿来说,他更想喝一口水。
他开始想念他的那些“法宝”了。
他想回家去取那些法宝,但是他又怕自己的家已经被全方位监视了。
其实他如果在审讯室不认罪,然后积极配合警察的工作,最后大概率会无罪释放。
结果他自己非要整这么一出,嫌疑人变逃犯。
不过警察现在还真的没有时间去管他。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店铺门口,他抬头看去。
咖啡事务所。
“事务所...有了!”他灵机一动,拉着长衫的领子就进入了店内。
一进屋,他就和墨白四目对上了。
“喝什么?”随后墨白就收回了目光。
“呃...这里可以接受委托吗?”卜兢从进门后就感觉有些不适,直到和墨白对视上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虽然只是一两秒,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简单。
“委托?”墨白有些疑惑的看着卜兢,随后看了看时间,指了指菜单上那个速溶的位置,“你买一杯速溶咖啡,我考虑一下接不接你的委托。”
“九千九百九十九???你怎么不去抢???”卜兢看到价格后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你可以不委托啊。”墨白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这样...这样...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卜兢搓了搓手,随后小声的说道,“我的事情很简单,事成之后我给你两千块,你看怎么样。”
墨白没有理他,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专业咖啡师手册》,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不好意思,你不用管他。”王乾这时从大厅走了过来,对着卜兢说道。
“喂,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啊。他一看就是个灵能者,他自己都不去解决的事情想甩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没有在那个价格上加个九就不错了。”墨白说道。
“而且上次你莫名其妙免费帮人的事情我还没说呢。”
王乾对着墨白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对着卜兢说:“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卜兢瞬间就惊了,就算是灵能者,一般在没有展现出灵力的时候,就是同为灵能者也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奸商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然奸商是他给墨白取的新名字。
“呃...我的确是可以看到一些鬼魂,但这次的事情和灵异事件没有关系...”
“那就是跟现实有关了。”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的,我被诬陷了...”
卜兢避开了墓地直播这件事,强调了又强调自己是被冤枉的,夸大其词的描述了审讯的残忍,万分悲痛的讲述了自己被迫越狱的过程,以及有些得意的添油加醋的说明了自己的才智。
“就是说,你摆摊的家伙现在在警局,然后你的家里有着很多灵器。你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到你家,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就行了。”
“还有那些直播的电子设备,我花了不少钱。”卜兢强调道。
“不去。”墨白一口回绝。
“三千...不...五千!”卜兢斩钉截铁的说道,甚至有着一种不帮我就拉倒的气势。
“不去。”
“大哥你就帮帮我吧,”卜兢顿时像一个焉了的气球一样,趴着吧台上对着墨白带着哭腔的说道,“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性命啊,本来日子就困难,现在还被奸人所害。这个钱真的加不了啊,我辛辛苦苦几个月才只能赚个五千啊。大哥,你行行好啊。”
卜兢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看着卜兢可怜的样子,王乾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她轻声的问着,如果属实,她还是决定帮帮这个人。
就像当时帮助那个可怜的卖书的小女孩一样。
“当然,大哥...不...大姐,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道心破碎!”
“同情心又泛滥了。”墨白无奈的嘀咕了一句。
王乾这时走到吧台,拿出了一点面包递给了卜兢,随后倒了杯水给他:“你先吃点东西吧。”
卜兢也不客气,说了几句谢谢后,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了起来。
“你一个灵能者,自己回去拿个东西拿不了?”墨白随口问道。
“我只开启了灵识,没有啥太多能力。”卜兢嘴里吃着面包,含糊不清的说着。“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灵异事件,碰到稍微复杂一点就需要靠一些灵器,我自己连灵力都没有。”
面对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不能说实话,而且现在有求于人,把自己说的越无能越好,免得多生事端。
“你多大?”
“29,咋了?”卜兢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包。
“我可以帮你去取回你的东西,包括你在警察局里的东西,而且不收你的钱。”
阴谋!
卜兢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奸商肯定不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那么我现在马上给靖灵司打个电话,就说有贵客到访,让你们交个朋友。”
“这位术士朋友,你也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暴露吧?”
第11章 心甘情愿
咖啡店的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卜兢瞬间警戒起来。
“你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任何灵能力显然也是不想靖灵司插手,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一个没有备案的“社会游荡成员”呢?”
“一般你这种“社会游荡成员”分为两种。”
“前者,要不就是那种实力完全可以碾压整个靖灵司的存在,靖灵司没有办法获取他的任何信息,无法备案。要不就是不会动用任何灵能,生活和普通人无异,靖灵司根本无法察觉到,亦无法备案。”
墨白抬头看了一眼卜兢。
“你显然两者都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都不是?”卜兢有些不服气。
“因为你刚刚自己说的,你有时候也会处理一些灵异事件。”
“那说不定我实力很强呢?”卜兢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小了很多。
“实力完全可以碾压靖灵司的,我都认识。”
“......”
“后者,”墨白继续说道,“就是那种作奸犯科之辈了。我这里的作奸犯科,不是指那种小偷小摸。”
“小偷小摸这种事情,在靖灵司的眼中约等于无。只要你用处够大,那么靖灵司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洗白”,并且帮他们做事。”
“毕竟帮他们“维护社会稳定”这种事情,是首要。只要你可控,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我作奸犯科的意思是,会对平民、社会甚至国家做出危害的行为。这种人,心术不正,无法收编,所以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并不想被靖灵司察觉。”
“还有更甚者,通过自己的灵能,制造鬼境、借尸还魂、猎杀灵能者等,造成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及恐慌。”
“这些人,大部分都在通缉令上。”
“前两个情况可能还有收编的可能性,当然还是那个原则,你能力够大且可控。至于猎杀灵能者,下场只有一个。”
“但是你吧...”墨白又看了卜兢一眼,“应该最多就是那种小偷小摸之辈吧。”
鄙视!
这是赤裸裸的鄙视!
卜兢心中怒吼着,这个魔鬼简直太欺负人了。
魔鬼是继奸商后,墨白的新外号。
“但是我还是有点好奇,”墨白开始打量起卜兢,“小偷小摸的人,讲道理是不会特别惧怕被靖灵司发觉,因为被发现了低个头,认个错也没有多大事。”
“靖灵司又不会控制你的自由,只是说你要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出手而已,还有固定的工资,铁饭碗哦。”
“但是你又不像那种有能力犯大事的人。”墨白摸着下巴,随后道,“那只能说你可能有些秘密,如果被靖灵司找到你的秘密就会被发现。”
“而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丢了性命。”
可怕!
这个魔鬼太可怕了!
卜兢心中开始恐慌,这个人单凭几句话,就可以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然后你现在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没有能逃脱抓捕的能力。当然不排除你有,但是你不敢使用,因为用了之后,靖灵司就会找上你。”
“你这种人啊,简直太好控制了。”
说完墨白自言自语的说完后,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卜兢看来,简直就是魔鬼。
“你不答应也不要紧。”随后墨白又看起了那本专业咖啡师手册,“刚刚那面包我加入了“吐真剂”,大家都是同行,这个东西相信你也不陌生。”
吐真剂,是靖灵司的一种灵异手段,后被研发部升级,升级成了可携带的产品,可以通过注射、口服、塞入等手段,让其三个小时内,只说真话。
“如果你答应,就把这个吃了。”墨白从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药丸,放在了吧台上。“我以人格担保,你只要帮我完成了我交代的事情,我就把解药给你。”
他又拿出一个蓝色的药丸,随后收了起来。
“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勉强你。”
“你可以安静的在这坐着,等待靖灵司的到来。”随后他指了指门,“当然你也可以尝试从这个门离开,请便。”
卜兢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又看向了那道门。
他十分肯定,他绝对不可能在靖灵司的人到来之前打开那扇门。
就算靖灵司的人在外面吃个宵夜打个麻将,他都不可能。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遵守诺言。”
卜兢十分后悔来到了这个位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哦,那就是谈不拢了。”说着墨白拿起了手机,准备拨号。
“咕嘟。”
卜兢拿起那红色的药丸,直接塞入嘴里,拿起桌上的水就咽了下去。
“那你这是答应了吧。”墨白疑惑的问道。
魔鬼,他就是魔鬼!
“是的,我答应你了。”卜兢有气无力的说着。
“哦,明白了。你刚刚没回答我,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呢。”墨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以为你只是想吃点东西,而这个红色的药丸正好符合你的饮食习惯。你看看,这事情不就整误会了吗?”
说着他走出了吧台,搂上了卜兢的肩膀。
“我们这里,从来就会不强人所难,更不会出现强买强卖的事情。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一个心甘情愿,你说是不是。”
“是...的...”卜兢咬着牙齿回答道,心中已经问候了墨白祖宗十八代了。
“这红色药丸是由西南巫祝一脉炼制而成的药丸,当然他们也培育一些蛊虫....哦你不知道?不要紧,也不重要。”
“这药丸吃下去后,一个月内必须吃到解药,也就是我刚刚跟你展示的蓝色小药丸,不然你会怎么死掉我也不清楚。”
“好了,那么王乾,你现在陪我们这位...”墨白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回头问向卜兢,“你叫什么来着。”
“卜兢。”
“陪着我们这位卜先生,去他家一趟吧。”
“......”
一个小时后,王乾大包小包的拿着一堆直播用的专业电子产品回到了店里,卜兢则跟在身后。
事情非常顺利,顺利的让卜兢都有些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他自己回来,大摇大摆的回到屋,叫个搬家公司都没有问题。
此时,大厅已经放着卜兢摆摊用的那个喇叭、电子屏、滑轮箱以及那个户外椅。
“我刚刚抽空去给你把东西拿回来了,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吧。”墨白此时还在吧台内,那懒散的坐姿都没有变过,好像从来没有出去过一样。
卜兢过去打开箱子看了看,随后点点头。
“卜先生,由于你现在是一个逃犯,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出门,楼上有空房间,王乾会带你去,挑一间喜欢的。”
“当然这些天吃喝住宿的费用会记在你的账上。”
卜兢麻木的又点了点头,整个人耷拉着肩膀,生无可恋的上了楼。
“你下次把吐真剂放在面包里记得跟我说,我这东西有时候要卖的。”王乾走到墨白旁边小声的说道。
“我骗他的。”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
王乾的脸抽动了两下。
“难道那个西南巫祝一脉的药丸...”
“对,也是骗他的。”
第12章 校园霸凌
警察局会议室。
孙警官正和那名实习警察面对面坐着。
“所有搜集到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实习警察缓缓的开口道。
他叫闵冠华,是一名刚刚警校毕业的大学生。
刚刚到,就被分配到了孙警官这里。
卜兢的审问是他第一次参与的案件。
此时两人的桌上,摆着一些纸质资料和一张照片。
是一个六、七岁孩童的照片。
“赵山河,39岁,在一家私营企业工作。他的妻子在生下赵乾文后难产死亡。”
闵冠华的声音有些低沉和一丝悲伤。
“赵乾文,七岁,赵山河的儿子,死于十...”
“好了,不用念,我自己看。”
孙警官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和不耐烦。
他起桌上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天真可爱的脸庞。
闵冠华也在旁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屋内寂若死灰。
许久,孙警官放下照片,拿起了旁边的资料。
上面是一篇求助的帖子,被纸质打印了出来。
帖子上有一个脸被打上马赛克的孩子,而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求求大家帮帮我!我儿子在南门小学读一年级,长期被同班几个同学欺负殴打,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今天更严重,眼睛都打肿了。去找学校,学校老师不管,说只是孩子玩闹。我们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就活该被欺负吗?求转发,求关注!”
下面有几网友留言安慰,骂学校不作为。
帖子也有几十个转发。
他又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南门小学赵乾文这几个字。
跳出来几个热度极低的视频,点赞回复分享都寥寥无几。
视频里没有赵山河的脸,是一个偷拍的画面,但是看得出来应该是在学校。
视频中一个男人正说着“学校一定会加强巡查”、“您回家也多开导开导”、“他们保证不会再犯了”之类的话,语气十分中肯及无奈。
关上手机,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
“赵乾文的死因查明了吗?”
“报告我拿回来了,是在学校旁的小巷子内殴打后,送到医院时已经...”
“被活活打死了是吗?”孙警官的语气平淡,声音冰冷。
“是的。”闵冠华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接着说道,“正好巷子口有监控,无意间拍到了。”
“学校的监控呢。”
“坏了,据说一个月前就坏了。”
“一个月前就坏了?”孙警官冷笑着,他的双手握的更紧了,指尖发白。
“那几个殴打赵乾文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想用什么词汇,随后摇摇头继续道,“孩子呢?”
“已经按照定位的位置去找了。”
......
拘留所内。
赵山河正平静的坐在凳子上,正发着呆。
“咣当。”铁门的锁被打开,孙警官走了进来。
赵山河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发呆。
孙警官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可以给我一根吗?”
赵山河突然开口道。
孙警官愣了一下,拿出一根烟,递给了赵山河,随后给他点上。
“咳...咳...”
赵山河显然是第一次抽烟,第一口直接被呛到。
“第一次抽烟都这样。”孙警官开口道。
赵山河笑了笑。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有孩子吗?警官。”
“有个女儿,十一岁了。”孙警官默默地深吸一口烟。
“十一岁...”赵山河眼睛有些迷茫,“我儿子还有四年才到十一岁,而那些畜生,都是十一岁。”
“......”孙警官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警官,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赵山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孙警官。
“没事,我理解。”孙警官点点头。
“我妻子生他的时候难产,医生问我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我说保大。”
赵山河继续说道。
“结果我妻子还是死了,咳..咳..”
“死前我握着她的手,她看着孩子,对我说,一定要照顾好他。”
“我儿子小时候在老家那边。毕竟我要工作,孩子也需要人照顾。”
“我每两周都会回去看看他,不忙的时候每周都去,陪他在老家那边玩上几天。”
“我儿子性格有些内向,应该是随我。我也是一个闷葫芦,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跟孩子相处,只是陪着他玩。”
“但是他真的很可爱的,也很听话,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
“他每次看到我去找他,他就会笑着,嘴里喊着爸爸朝我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要我把他抱起来。”
“今年过年我把他接了回来,因为要上学了。”
“我给他报了个托管班,我早上把他送去,下班了去接他。”
“他很乖的,每次也不哭闹。”
“他会跟我说,爸爸,你好好上班,我会在这里听姐姐的话。”
“我下班去接他,他也会问我,爸爸你今天累吗?”
赵山河的声音开始抽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孙警官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直到上学了。”
“前两个星期还是好好的,直到我看到他身上有些伤痕。”
“一开始我以为是摔倒或者撞到哪里了。”
“后来我开始询问他,他支支吾吾的,他才告诉我,班上有几个同学总是欺负他。”
“我带着他去学校,找到班主任。”
“班主任告诉我,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这几个是高年级的学生,对他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了。”
“批评?打闹?”赵山河此时的声音已经开始冷了下来,夹杂着一些忍耐的激动。“我儿子浑身是伤,他们管这个叫打闹?”
“我又找到教导主任,校长。”
“而所有的回复都是那么的冠冕堂皇,他们说他们会加强巡查和德育教育,但教育孩子需要家庭和学校共同努力,要回家也多开导开导,让他性格开朗些,更合群一些。”
“合群?我的孩子被欺负是因为不合群吗?”
“每晚看着儿子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在网上去发帖子,还申请了一个自媒体账号,我想通过这些方式让更多人看到。”
“但是过了两天,所有的东西都会石沉大海。”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报过案,但是由于证据不足,你们警察不受理。”
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但是强忍了下来。
语气已经冷若冰霜。
“直到那一天,我在医院看到我儿子的尸体。”
第13章 第四个人
“警官,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
......孙警官感觉胸口有些闷,像有一座大山死死的压着自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赵山河的话像冰锥一样,每一个字都坚硬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
“你应该相信法律,法律会有判定。他们只是未成年,那也许是意外失手…”孙警官低沉的说道。
“呵,意外?未成年?”赵山河笑了。
“就算是意外,他们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随后赵山河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孙警官沉默了几秒后:“我理解你的痛苦,赵先生。真的。我也有孩子,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这不是你采取这种极端手段的理由。你应该相信法律…”
“相信法律..呵,”赵山河脸上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在我见到我儿子尸体的那一瞬间,我的相信就已经用完了。”
“法律…法律太慢了,太讲道理了。它保护了“未成年”的恶魔,它用“程序”和“调解”把我儿子最后的哭声给抹掉了。它没给我公道。”
孙警官沉默着。
“我找到那三个畜生,我把他们关在了一个废弃的旧楼里。我用刀切断了他们的手指,我用锤子击打着他们的身体,听着他们疯狂的叫喊,凄厉的哭声,还有苦苦的哀求。”
“我不停的折磨着他们,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都尝试了一遍。但是我并没有任何复仇后的快乐。”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我把他们的视频分别发给了他们的父母,告诉他们如果报警,就直接杀了他们的孩子。”
“随后我把位置发给了他们,位置你们应该已经从他们的手机获取了,那不是什么障眼法,你们放心,那三个畜生的尸体都在那一堆。”
“只是你们可能要拼凑一下,才能还原三具完整的尸体。”
“然后我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等着,我们知道他们肯定会一起来。医院旁边那条路的路口,本来就是常年拥堵的路段。”
“直看到他们的车。”
“我开车撞了过去,然后是第二辆,他们的车牌号在我脑中已经背诵了无数遍。”
“我甚至还撞了几辆无关紧要的车来制造混乱,至于那些车辆上的人员,我已经不在意了。”
“为什么呢?你已经杀了那些施暴者了,为什么还要杀害他们的父母。”孙警官问道。
“因为都是他们的不作为才会教出这样的畜生。”
“反正我也不准备活了,能带走一个人渣是一个。”
“其实不止他们,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都想弄死。如果学校能作为的话,至少肯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学校本该是保护者,却成为了伤害者。施暴者是“恶”,而学校则是“纵恶”。”
赵山河平静的诉说着,像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孙警官又点上了一根烟:“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不仅毁了三个少年和他们的家庭,也毁了你自己。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从我看到我儿子的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在乎什么后果?”
“你也一样触犯了法律,你可能...”
“死刑对吗。挺好的,我本来也是决定杀完了这些人,就自首。”
“正好可以去陪他,我儿子胆子小,那条路他一个人走,会害怕的。”
沉默许久后,孙警官起身准备离开。
“警官,我想问一下。”
赵山河又开口道。
“那几名家长,死了吗?”
孙警官转过头看着赵山河,表情复杂。
“不要误会,我只是问问。都死了最好,如果没死,也不重要。”赵山河笑道。
孙警官看了看面前这一心求死的人。
转身离开。
出门后,孙警官接起了电话,是闵冠华打过来了。
“领导,尸体找到,呕...”
电话那头的闵冠华好像是吐了,孙警官皱着眉头,等待着。
“不好意思,领导。”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闵冠华的声音。
“你要尽快习惯。”孙警官叹了口气说道,好像也是想到了自己一些菜鸟时的经历。
“是,领导。尸体已经找到了,只是有些散乱,呕...现场也对比过了,这些尸体的确是张华、林西安、陈飞懿的。”
“医院那边什么情况。”孙警官沉声问道。
“张华的父亲张国桦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死亡,这个您知道。林西安的父亲林国兵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陈飞懿的父亲陈怀情况稳定。”
“我知道了。”
“而且后来来了几个人,说自己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说要配合他们的工作。”
“嗯,配合他们。”
孙警官之前在一些命案中,也见过这些人,当时局长亲自告诉他,碰到这个部门的人,无条件配合就行。
他曾经也偷偷调查过这个部门,但是毫无收获。
“你现在在哪?”
“我在监控室,我刚刚看过了巷口的视频。”闵冠华的声音突然小声起来,“那个视频里当时殴打赵乾文的,有四个小孩。”
“什么?”孙警官惊讶道。
“但是由于那个小孩,一直是背影出现在监控中,看不清脸。我在想需不需要调取那一条街的监控看看那个小孩是谁。”
“需要,你现在立马调取监控,我马上过去。”说罢,孙警官挂了电话。
虽说已经入夜,但是整个警局现在还是忙的一团乱。
这种恶劣的案件,虽然说凶手已经抓捕,但是还是需要理清楚一个来龙去脉来公布于众。
拘留所离警察局的路程不远,不一会孙警官就到达的警察局的监控室。
很快,监控锁定了那另一个小孩。
“孙警官,找到了,现在马上对比。”
不一会,他的资料就出现在另一台显示屏上。
“周凯仁,南门一小的学生,和那三名受害者是同学...”
“立马联系他的父母。”孙警官打断了同事的话。
几分钟后,旁边的同事放下手中的电话:“他父母的电话都打不通。”
“难道...”闵冠华小声的说着,而他的脑海中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直接派人去他家,现在。”孙警官说完后,又对着闵冠华说:“你,跟我走。”随后转身离开了监控室,闵冠华也紧紧跟上。
“咣当”一声,赵山河的铁门,再一次被推开。
“还有一个受害者在哪里?”
第14章 借尸还魂
“还有一个受害者?”赵山河不明所以的看着闵冠华。
“糟了。”孙警官心中暗道不好。
随后他死死的盯住赵山河,想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点端倪出来。
而赵山河好像突然明白了一样,脸上那不明所以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狰狞。
“你是说,害死我儿子的还有一个?”
他瞬间就捕捉到了闵冠华的意思。
“唉。”孙警官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满的看向了闵冠华。
这种时候,是不能告诉凶手受害人的情况的。如果凶手在得知受害人没有死的情况下,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赵山河杀人这事是板上钉钉的,而且他也愿意自首。原因只是因为他知道他儿子的仇他报了。
虽然说他口口声声的说,不在意那些家长的死活。
就算是这样,孙警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他说过任何受害人的情况。
这是一个老警员的经验。
现在倒好,你直接告诉他,他拼了命都要复仇的对象,现在还有一个。
赵山河像一头发狂的狮子,瞬间就冲到了闵冠华的面前,拎着他的衣领。
“还有一个在哪里!告诉我!还有一个在哪里!”
闵冠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他眼前的赵山河和之前判若两人。
听到声音的警卫赶紧冲了过来,两名警卫架开赵山河,把他死死的控制住。
“说啊!他在哪里!你们倒是说啊!”
赵山河艰难的仰着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喊着。
“犯人现在情绪异常不稳定,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要二十四小时盯住他。”孙警官快速的和警卫说着,随后他又不满的看向了闵冠华。
“走。”孙警官目光阴沉的说完转身离开了,闵冠华也跟着离开了拘留所。
下了楼。
“你他妈在干什么?”孙警官对着闵冠华大声的呵斥道。
“你不知道这样会刺激凶手吗?你在警校学了些什么?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我...”闵冠华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
年轻人有股冲劲,想立功,想破案,甚至想装逼。
有着一些英雄主义情结,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但闵冠华想到了的事情,孙警官会想不到?
“他现在是凶手!凶手!不是嫌疑犯!自己推理出一条可能是线索的东西,完全不考虑证据?同事还没到周凯仁的家,就算是到了,他们全家都联系不上。你也没有证据说人就是死了,而且还是赵山河杀的!”
“就算是赵山河杀的,怎么?你一去问他就告诉你了?”
“和犯人交流是要讲章法的,不是你冲进去问人是不是你杀的,他说是的就结束了的!”
“还有,他认罪了,他现在是凶手。而且他现在也就是一心求死。他杀三个也是杀,杀四个也是杀。他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少杀一个是为了枪毙的时候少挨一发子弹?”
“而且就算他是嫌疑人,你这种拿到一点推理就去审问的方式,也就像个纯傻x。”
“这案子你不跟了,你去把自己弄跑掉的犯人抓回来。”
孙警官说罢,丢下闵冠华,自己上车扬长而去。
......
殡仪馆的夜晚,在某种程度上,是另外一种死寂。
在这里上夜班的,最重要的应该是胆子。
当然听说,这里的工资也不低。
检查完停尸间冷藏柜的工作人员,刚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走廊的灯光不算明亮,尽头的黑暗里好像闪过一道人影。
随后,那人影停留在了一扇铁艺大门的面前。
上面写着,第三停尸间。
男人对着刚刚那工作人员进入的休息室看了一眼,随后拉开眼前的铁艺大门。
开门时巨大的声响在这静寂的环境中尤为刺耳。
但是休息室的门并没有打开,好像里面的人听不到一样。
随后男人闪身进入了停尸间。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太平间柜。
他好像在数着什么,直到一个柜前停下。
“咔嗒。”随着一声轻响,冷藏柜被缓缓拉开。
一股更刺骨的白色寒雾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他。
一具苍白僵硬的男性尸体显露出来,覆盖着白色的尸布。
男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盏造型古怪的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
一叠用朱砂混合着鲜血绘制的符纸。
还有一布满铜绿的古代压口钱。
他先油灯放在尸体脚边,那幽绿的火焰跳跃着,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阴寒。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咒语一般。
接着抽出一张符纸,“啪”地一声精准地贴在了尸体的额头上。
符纸上的符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他掰开尸体那早已僵直的嘴,将那枚压口钱强行塞了进去。
最后,他咬破自己的中指,将一滴血液,点在了尸体的眉心,正落在符纸之上。
“起!”
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性力量。
刹那间,尸体额头上的符纸红光大盛。
塞着压口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可怕的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正在强行摩擦。
然后,那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色的茫然。
但是它的头正微微的朝着男人的方向移动。
它正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随后,它开始动了。
动作极其僵硬、迟滞,像是一个机器人般,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吧”声。
接着,它直挺挺地,以一种违反生物力学的方式,从冰冷的金属板上坐起。
然后翻身,落地。
双脚砸在地面上,像一块巨石砸落。
它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着男人,死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好像在等待着男人下一步的指示。
那幽绿的灯焰在它脚下诡异的晃动着,十分诡异。
男人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迅速收起那盏古怪的油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那个感觉,并不是在防备着休息室的工作人员。
“走。”随后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它好像听懂般,迈开了僵硬的步伐,一步一顿,跟在他的身后。
男人把抽屉推入柜内,走出停尸房,又拉上了大门。
随后便往走廊外走去。
而他的身后,那刚刚被“叫醒”的尸体,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着。
第15章 城郊钟府
今天的殡仪馆除了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还有一些特殊的人群。
靖灵司的人。
凌晨的时候殡仪馆就发现了尸体不见了,立马报警。
殡仪馆的监控显示的那具尸体是自己翻过围墙出去的。
当时的气氛十分诡异。
随后事情就被靖灵司接管了。
来的是三名调查员,这个情报已经非常明显了,自然不需要情报员来。
这三名调查员,都是中级。
其中有一名,正好是一位“赶尸人”。
赶尸人这个行当,在早期还是很流行的。
大部分人对于他们的感觉是从湘西地区开始。该地区山高路险,河流湍急,在古代交通极其不便。运尸还乡极其困难,就出现了赶尸人这个职业。
还有一种传说是与上古战神蚩尤有关。故事说蚩尤与黄帝大战,伤亡惨重。蚩尤不忍将士魂留异乡,恳请军师做法。军师让蚩尤持符节在前引路,自己则在后方默念咒语,令阵亡的将士们纷纷站立,跟随蚩尤的指引回到了家乡。
赶尸也有一些流派和自己的讲究。
但是现在赶尸人这个职业,已经慢慢淡去人们的视线。
原因也很简单。
没有那么多尸体了。
现在大部分地区已经不允许土葬了,所有的尸体都会烧掉后以骨灰的形式存放或者下葬。
倒是导致招魂师这个职业的就业岗位变多了。
但是他依然被靖灵司收编,虽然没有尸体可以控制,但是对于灵力的把控、灵器的使用,赶尸人比普通灵能者更加细腻精准。
“这里的确有一点灵异波动的残留。”那名赶尸人皱着眉说道。
他叫罗辰。
“夜班那名工作人员的休息间就在旁边,应该是被一些能力干扰了,不然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听不到。”
“嗯,的确。”罗辰点头道,灵能者对付普通人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就比如他们刚刚消除了殡仪馆工作人员的记忆一样。
至于那些来过的警察,自会有人去处理掉他们的记忆。
“力行”派肯定不可能,这种古来的赶尸手法早就被淘汰掉了。
而且从现场的移动方式来看,应该也不是跳着走的。
大概率是“符法”派的手手法,但是也不能排除“音律”派的做法。
“你们跟着踪迹追一下,就从监控最后那一幕的方向去看看,刚刚复生的尸体走不快,步伐重。”
罗辰想了一下后对着另外两名调查员说道。
“我去趟钟家。”
......
钟家的宅邸,并非坐落于通衢市市中心,而是隐于市郊一处清幽之地,高墙深院,闹中取静。
一对厚重的铁门,门楣上悬挂着一件牌匾。
钟府。
门上没有狮头铜环,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黄铜音钹。
罗辰此时正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用灵力幻化出一个小锤,轻轻的击打了音钹几下。
随后便站在了门口,沉声道:“靖灵司罗辰。”
一会儿后,大门缓缓打开。
入门先见一堵巨大的白玉石影壁。
并不是雕龙刻凤的造型,而是由无数深浅不一、方向各异斜面组成。
有强风穿过门庭时,经过影壁的切割与引导,会自然化作一阵低沉悠扬的呜呜声。
罗辰抬脚进入,穿过了影壁。
面前的路径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踩上去会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
一路上有一些人,看了罗辰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面容冷漠。
罗辰也不在意。
穿过曲折的小路后,来到了内院。
院中空地的正中心,有一座古亭,由青铜打造。
亭子结构精妙,柱子上刻满了古老的音律图谱。
亭顶中央悬挂着一口古钟。
罗辰看了一眼这口钟,立马收回了目光。
“罗调查员。”
罗辰的面前走来一个男人,男人约莫50多岁,但声如洪钟:“不知道罗调查员到我钟家是有何贵干?”
来人是钟家的管家,钟星。
他原名郑星,十几岁被上任钟家家主收留,改名钟星。
好在他也的确忠心,在钟家兢兢业业几十年,现在处理钟家所有对外的事务。
罗辰感觉从耳朵汇入了许多杂乱的能量,有些头脑发胀。
他现在有些后悔。
罗辰是一个老派湘西赶尸人的弟子,在那个年代,那个时候的赶尸虽然很少,但是一些偏远山区还是有。
罗辰从小就跟着这位老师傅学习赶尸。
赶尸有“三赶,三不赶”,算是行规。
赶尸人通常身着青布长衫,腰系一根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脚蹬草鞋,这是着装。
摄魂铃、阴锣、符箓、引路幡、朱砂、捆尸索等是他们的法器。
昼伏夜出,走荒僻小路是他们的作风。
最后赶尸还分三派。
最古老的就是“力行派”,注重体术和耐力,强调翻山越岭的身体能力,法术主要驱动尸体。但尸体行动僵硬,纯粹靠跳。
也就是后来经常看到的林正英电影里面的那样。
然后是“符法”派,这也算是行业的进步,前提是得精通符箓,能用更精妙的符咒让。
然后就是“音律”派,这是和“符法”派基本同时进步出来的。顾名思义,自然是要精通音律。
两种进步的唯一相同点就是让尸体行动更灵活。
现存的音律处理灵异事件的只有钟家了,所以罗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钟家。
一个赶尸人,发现赶尸事件,除了自己甚至想不到任何相关行业的人员,这也证明了这个行业没落的有多么荒凉。
从殡仪馆出来之后,他立马联系了靖灵司,汇报了情况和安排后。就来到了钟家。
他身为一个中级调查员,大大小小也处理了多次怨灵事件,连厉鬼事件他也作为辅助人员参与过。
他自认为他的实力在靖灵司也算是中上游了。
但是刚刚这钟星的一句话,就让他有些恍惚。
而钟星说完后,也没有再开口,等待着罗辰的回答。
“靖灵司在调查一件灵异事件,想来请教一下钟家。”罗辰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你们靖灵司的灵异事件,与我钟家何干?”
钟星那声音如洪钟般再次传入罗辰的耳中。
罗辰脸色苍白,冷汗沿着额头渗出,眼前的钟星甚至都有些模糊。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清脆干练的女声。
“靖灵司,方唯。”
第16章 镇魂先生
一分钟后,一名身着军装的女人站在了罗辰的身边。
“方副局长。”
钟星对着方唯点点头,声音不卑不亢,但是语气已经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司内的同事有些鲁莽,还请钟总管见谅。”
方唯的语速平稳,说着见谅,但是脸上没有任何道歉方的表情。
仔细观察,方唯整个人落落大方。
她的脸庞线条清晰,带着一种锐利的感觉。
双眸明亮而深邃,沉静而专注的看着前方。
她一身军装,背脊直立,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从容和自信,有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坚韧。
“不知道靖灵司各位今天接二连三的到我钟家有何贵干?”
“我来看望一下钟家主。”方唯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稍等。”
钟星转身朝屋内走去。
“你太莽撞了。”方唯开口道,不用说,这话正是对罗辰说的。
“钟家身为五大世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你一个中级调查员贸然就冲到这里,不讲规矩。”
“是我莽撞了。”罗辰小声说道。
钟家和靖灵司一样,都是很早的存在。
放在古代,罗辰这种级别的,甚至连钟星都见不到。如果要见钟震,至少得层层上报,还不一定见得着。
现代这个可能抹去了一些繁文缛节,但是钟家这种古老的世家还是一直保留着。
而罗辰来说,成为灵能者后本来就没有那么在意一些规矩,加上破案心切,就直接过来了。
就像两家旗鼓相当的公司,其中一家公司的中层干部跑到另一家公司里面,还是个生面孔,没有预约没有通知,上来就说,我来调查什么什么的,要见你们董事长。
没被保安架出去就不错了。
“家主在内厅,我带方副局长过去。”
方唯点点头,随后看了罗辰一眼,示意跟上。
入门。
玄关处没有屏风,而是立着一编钟。穿过编钟后,就来到了大厅。
大厅没有摆放很多东西,两边有一些博古架,上面倒没有摆放古董之类,而都是一些乐器。
正前方,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镇魂先生。”方唯开口道,并且作揖。
旁边的罗辰见状,赶忙学着方唯的动作。随后他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钟家的家主,五大世家本就一直没有出世,他也是当上中级调查员才知道的一些信息。
面前的男人约莫50多岁,两鬓已染上霜白。不过这霜白倒不显年纪,有点武侠小说里白眉鹰王的威严。
他常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指甲和虎口处有一些陈年老茧。
他坐在那里,像一口沉寂的洪钟,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却不那么尖锐。
他就是钟家家主,业内人士称为“镇魂先生”的钟震。
“方副局长,上次见面应该是两年前了吧。”
钟震缓缓的开了口,语速平缓,声音不高,在这空旷的大厅甚至还有回声。而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奇特的共鸣感。
“请坐。”随后他喝了一口茶。
方唯点头,坐在旁边的官帽椅上。罗辰没有坐,只是站在了方唯的身后。
随后有人送来茶水和一些小点心。
“镇魂先生,我也不客套。”方唯没有看眼前的茶水,直接开口道。“听说五大世家要出世了?”
“嗯。”
虽然这“不明灯试2.0”还没有彻底公开,但是钟震也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和自己同时期的组织,这点情报收集不到?
“是因为轮回之门吗?”
“闭门造车久了,该看看外面了。”钟震没有回答方唯的问题,喝了一口茶后淡淡的说道。
“明白了。”方唯此时站起身来,“那就不多叨扰镇魂先生喝茶了,告辞了。”
“你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听说靖灵司有个案子,扯到我钟家了。”
就在方唯准备离开之时,钟震又缓缓开口道。
“那是司内的同事莽撞,还请镇魂先生不要见怪。”方唯再次作揖,身旁的罗辰亦是如此。
“嗯,顺道给我带个话给吴镇岳。”
“过几日,我去靖灵司找他。”
......
闵冠华正站在咖啡店门口。
昨晚的事情让他有些受打击,也比较郁闷。
他一早到了警局就去了监控室,翻找了一下卜兢的监控,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因为太好找了。
卜兢那夸张的样子,鬼祟的步伐,的确太引人注目了。
最后一次显示卜兢就是进入了这家咖啡店,拿着大包小包,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闵冠华走入店内。
墨白此时正在吧台坐着,店里有一桌客人。
“你好,麻烦给我一杯冰美式。”
闵冠华坐在吧台椅上,开口说道。
墨白拖着那感觉要要散架的身子站了起来,不一会儿咖啡就递到 了闵冠华的面前。
“老板,我跟你打听一下。”闵冠华喝了一口后问道。
这次他也算是学到了一些,并没有直接问“有个逃犯进入到你们这里了”,或者拿着卜兢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之类的方式。
“有啊。”
闵冠华有些措手不及,在他的推断中,卜兢大概率应该是在这里,但是这里的人肯定会推脱或者装傻。他甚至进来之前在脑中还演练了几种对话的方式。
对方的答案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一下有些宕机。
“昨天晚上,具体几点我不记得了。”墨白倒是没有管他,继续说着。“来了个男人,看起来很狼狈,要我帮他忙。”
“你看到了,我们这里有个事务所的招牌,我们也会帮人处理一些事情,比如找猫找狗啊,跑腿送货啊,家政清洁啊之类的。”
“他需要你帮什么忙呢?”闵冠华追问道,他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他说要我们去帮他搬货,说给两千块的辛苦费,然后我的同事就和他去了。”墨白此时脸上有着一些愤怒,“结果你知道吗?我们帮他把东西搬过来后,他跑了!”
墨白的声音也有些提高,一脸愤怒的表情。
“就从那,”他指了指大厅的窗户,那窗户外是一条小巷。“他趁我们不备,说在那边休息一下,结果他把我们帮他搬回来的东西,全部丢出了窗外。”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跳窗逃出去了!”
此时墨白的表情,愤怒中带着鄙视。
“是这个人吗?”
闵冠华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正是卜兢的照片。
“对,就是这个人。”墨白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是一名逃犯,”闵冠华对着墨白亮出了警官证,接着走到窗前看了看,延伸的巷子比较老旧,也没有监控。
“啊?逃犯?杀人犯吗?”墨白的语气有些惊魂未定。
“不是,但是他也很危险。如果下次碰到他,请马上联系我。我的电话是...”
第17章 社会舆论
闵冠华回到警局,准备去办公室把卜兢的私人物品移交给物证科的时候,发现他们消失了。
“难道是被同事送过去了。”闵冠华心中想着,随后他也没有在意,毕竟那里的东西他都检查过了,就是一些摆摊的用品,随后他就上楼了,准备去孙警官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深呼了一口气。
昨天才被臭骂了一顿,今天虽然有了一点卜兢的下落,但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进。”
在他敲响了门后,里面传出了孙警官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随即汇报了今天在咖啡店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继续调查,尽快抓住逃犯。”孙警官头也没抬,正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
“周凯仁和他家里人找到了吗?”
闵冠华弱弱的开口,他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
“找到了,他们就在家里。”孙警官看着平板说着,“那天赵山河把视频发出去后,周凯仁就被他的父母带回去了,关掉了一切的通讯设备,躲在家里。”
“他们怎么不报警。”闵冠华问道。
“赵山河那时候又没被抓,他们也怕被报复。昨晚同事们过去的时候,光敲门就敲了半个多小时。”
“哼,他们也知道怕。”闵冠华没好气的说了句。
孙警官这时抬起来,看了看面前的实习警察,没有说话。随后他又看起了平板。
“领导你在看什么。”闵冠华好奇的问道。
“舆论。”
自从赵山河被抓之后,他之前发的帖子视频又再次成为了热点。
网友找到所有相关的视频,甚至连那个巷口的监控都被人发了出来。
赵山河这三个字现在成为了热搜词条的榜首。
案件再次引发了关于是否应进一步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争论。有人认为法律应更具威慑力,也有人指出,法律只是“无可奈何的他律”,关键在于事前预防和综合治理。
许多人愤怒地表示“未成年不是犯罪的挡箭牌”,呼吁严惩凶手,甚至有人要求对剩下的那名“霸凌者”判处死刑。
网上甚至出现了赵山河援助会,说是要一起花钱给赵山河请律师。
还有一些极端的人群人肉出了四名“霸凌者”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觉得这些“小恶魔”的家人也该死绝,他们会发短信打电话谩骂,邮寄一些“特殊”物品。
这场校园霸凌的案子,一时间成为全市以及全国的焦点。
“领导,你怎么认为?”
闵冠华看完一些舆论后,心情也有些沉重。
“法律从来不可能解决所有的社会问题。”
半晌,孙警官缓缓开口道。
“法律是人道德的底线,当一个人已经触及到法律了,那证明他踩在了道德的红线上,甚至越过了它。”
“我曾经带入过赵山河,我不知道我如果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会怎么做。”
“我也带入过施暴者的视角,来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是一个多样性的生物,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思维方式去尝试理解。”
“同一件事,每个人的看法都已有一些不同。所以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孙警官点起一根烟。
“你觉得法律为什么存在。”
闵冠华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法律不是单单的惩罚,目的是预防犯罪、恢复秩序和保障权利。”
“法律也不是万能的,它有局限性,也无法解决所有的社会问题。它只是警示着那些人,不要越过那最后一条线。”
“法律虽然冰冷,但其冰冷之下,是一套维系社会存续和发展的、公开、稳定且具有强制力的规则体系。”
“如果没有法律的约束,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而我们,身为法律的代言人,不要带入过多的个人情感因素。”
“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
“因为这个社会,还是需要规则的存在,这才是能稳定的基本。”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不那么公平的世界,让它尽量公平而已。”
......
靖灵司。
“他就只说了这些?”吴镇岳坐在椅子上,方唯则是在他对面。
“是的,没有透露任何其他有用的消息。”方唯说道。
轮回之门的间歇性罢工,五大世家突然出世。
这两个事件一直压在吴镇岳的身上,没有头绪。
他身为靖灵司总部的局长,消息的不透明,让他很难有下一步部署。
“轮回之门还是老样子吗?”吴镇岳按了按太阳穴,沉声说道。
“是的,整体来说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我们也根据现在情况做出了新的调整,大家也很快适应了。”方唯顿了顿,“如果没有继续恶化的情况下,还可控。”
还可控。
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稳定了局面,但是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办法了的感觉。
“那个尸体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罗辰的两个组员跟到了一片深山中,就跟丢了。陈深已经接手了。”
“和钟家有关?”吴镇宇问道。
“我认为不是。”方唯想了想,“钟家如果单单只是需要一具尸体,按他们的能力,随时随地可以制造一具,而没有这么大费周章的去偷,随便杀一个普通人都可以。”
“注意用词,方唯。”吴镇岳不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说事实而已,”方唯不在意的继续说道,“而且尸体的资料我也看过。病死街头的,死了的时候六十五岁,尸体没人认领在殡仪馆放了五年了。”
“就在这个尸体失踪的白天,曾经出现一个人说是要来认领这具尸体,手续资料齐全。然后说回去凑钱,当晚这尸体就不见了。”
“监控我也看了,但是看不清脸,捂得很严实。”
“嗯,要陈深多关注一下。”吴镇岳点头道,方唯的做事风格还是那样,雷厉风行,滴水不漏。
“我初步推断是借尸还魂,当然这个男人肯定是拥有一些赶尸的手法。”
“回来路上我和罗辰讨论过,赶尸讲究还是需要一魄,但具尸体死了很久了,那一魄要不然就轮回要不然就消散了,所以借尸还魂的可能性很大。”
“招魂师吗?那他还信心十足的冲到钟家。”吴镇岳皱眉的说道。
““符法”派的我们知道的就他一个独苗了,“音律”派他第一反应是钟家也合理,毕竟钟家这么多年不出世,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方唯这倒不是为罗辰开脱,只是说事实。
“他人呢?”
“已经教育过了,相信以后不会那么莽撞了。”
“钟震又说具体什么时间过来吗?”吴镇岳又问道。
“没有,只是说过几天。”
第18章 一念成魔
卜兢已经在咖啡店住了三天了,墨白把他留在这也没说要他干什么,每天会定时定点的给他一个今日消费的账单。
明明每天给他吃的都是一些普通食物,但是账单上的明细让他怒不可遏。
阿尔马斯鱼子酱、蓝鳍金枪鱼、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越光米。
卜兢拿着今天的账单,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红烧草鱼(带鱼籽版)和两根红色的在各大超市都可以买到的火腿肠,以及那感觉吃起来有点像隔夜的米饭。
魔鬼!
他愤怒的站了起来,下楼准备去找墨白理论。
再这样下去,他一点老本都要被吃光了。自己的直播账号也被封了,又不能出门摆摊。
完全没有收入啊!
他不是没有想过想易容去摆摊,但是被墨白阻止了,还声称只要他离开了这个咖啡馆,马上就通知靖灵司。
他越想越气,拉开房门,气势汹汹的下了楼。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墨白此时还在吧台内坐着,好像这吧台就是他的卧室一样。
“魔...墨...墨白先生。”也不知道卜兢这个气势是不是被几节楼梯耗完了,当他走到墨白身旁时,嘴里开始打结。
“有事?”
“没有啥大事,就是想问问。这不您当时大发慈悲的帮我拿回行李,又瞒天过海的帮我支走那个警察,小弟内心对墨先生简直敬仰的五体投地啊。这几天心里总有种声音在告诉我,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这不,下来问问墨先生小弟可以帮您做一些什么。”
“......没事你就去睡觉。”墨白不耐烦的说着。
卜兢这心里急啊,这魔鬼帮自己,绝对是要自己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的,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哪里睡得着。
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墨白的手机响了。
手机正放在吧台上,正好在卜兢的眼皮子下面,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
吴镇岳。
卜兢“嗖”的一下就跳开了吧台,神情紧张的盯着墨白。
“难道自己已经被卖了?靖灵司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卜兢想着,虽然他不算是一个资深的灵异圈的人,但是吴镇岳三个字,他还是知道的。
墨白倒没有管卜兢的想法,慢悠悠的拿起了电话。
“说。”语气那是有多欠揍就多欠揍。
“你指使五大世家出世也是因为门吗?”
“哈?”墨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开始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钟震来找我了。”电话那边吴镇岳还在继续,“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是我只想知道门的间歇性罢工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应该快了吧,但是最近你估计会很忙。”墨白懒散的开口道。“据我现在所知道的事情,你可能还要处理一些鬼之外的事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了一些写写画画的声音。
“我知道了。对了,我觉得你的品味有待提高。”
“哈?”这次墨白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钟震说这次的无明灯试改名了,你取的。叫什么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听上去就很土。”
“......”
看守所。
赵山河跪在看守所那牢房中,一动不动。他的头深深低着,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
自从知道还有一个对儿子施暴的凶手正在外面逍遥法外,他就一直这样。
三天了。
这三天他滴水未进,看守所的警卫送来的饭食他看都没看一眼。
“为什么……”一声嘶哑得不像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
尸检报告上那“多处内脏破裂”、“外力重击所致”等字眼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浮现。
校方回应的那“学生间打闹意外”,“监控故障”,“多沟通教育让他合群一点”等话语在他耳边不断地徘徊。
儿子那可爱的脸庞,一声声“爸爸”的清脆叫声,那湖边和儿子的幸福时光等在他眼前不断的闪过。
他寻求正义的路全被堵死了。证据“不足”,证人“沉默”,程序“漫长”。
既然正义的路行不通,那么就自己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正义。
他从没想过活着,从儿子死去的时候,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他成功了。
就在他准备去陪着儿子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还有一名“恶魔”在人间。
恨意,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赵山河,你再不吃饭会死的。”
孙警官打开铁门端着塑料的饭盒走了进来,然后立马示意外面的同事锁住大门。
局长再三跟他强调过,不要让赵山河死了。
“周凯仁已经被捕了。”见赵山河不说话,孙警官又开口道,“证据确凿,现在就看怎么判,相信不久后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赵山河,猛地抬起头。
孙警官被眼前赵山河的眼神震慑到,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配枪。
“给我...一个公道?”赵山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孙警官感到拘留室的温度骤降,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呼吸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举起了配枪,上膛,对准了赵山河。
“冷静一点,赵山河!法律绝对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他艰难的开口道。
“呵呵…哈哈…哈哈哈。”
赵山河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法律?公道?”他猛地止住笑,露出一种极端扭曲表情。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法律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
“哐啷!”天花板上的灯管轰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他的手铐和脚镣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随后竟开始崩裂。
“规则…程序…时间…”
赵山河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人,像是咆哮又像是哭嚎。而他周身甚至开始出现若有似无的黑气,散发着强大的恶意。
孙警官被那实质般的恶意冲击得撞在墙上,手枪掉落,头昏脑涨。
警铃大作,整个看守所乱成一团。脚步声、惊呼声、枪械上膛声杂乱传来。
“咣当”一声,拘留室的大门被暴力开启,随后几名警卫的枪口对准了赵山河。
“法律给不了你的……”赵山河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扭曲。
“爸爸用别的办法给你。”
第19章 杀心四起
强大的能量冲天而起。
不是那种阴冷潮湿的能量,而是一种暴虐破坏的能量。
靖灵司的警报疯狂的响起。
“什么情况?”陈深眉头紧锁,快速的起床。他最近也没怎么睡过一次好觉,今天刚刚躺下,手机的警报声就让他再次起身。
“陈科长。”陈深的电话传来了通讯员的声音,他的电话被靖灵司强制接通了。一般这种强制接通的时候,就只能证明情况十分危急了。
“什么情况?”
“拘留所附近出现大量的能量波动。”
“厉鬼?”陈深问道。
“不确定,能量感觉...”通讯员的话还没有说完,通话就被切断了。
“我是吴镇岳。”电话那头传来了吴镇岳的声音。
“局长。”陈深听到吴镇岳的声音后,感觉有一丝心安。他们这位局长,一直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你现在马上回靖灵司,去你的情报科立马找到周凯仁及其家人的位置。”
“明白。”陈深此时已经出门了,他并没有问为什么和发生了什么。
局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而此时的咖啡店。
墨白挂了电话后,卜兢还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被卖了时候。突然,他有些惊恐的看向了窗外。
此时王乾也走了下来。
“那是什么动静。”卜兢有些疑惑,他天生对能量的感应比较敏锐,这点和王乾倒是有点像。
“可能是人间被尸魂界入侵了,没什么大事。”
墨白依然那个死样子。
什么鬼玩意,尸魂界都出来了,你三十多岁的人了少看点动漫吧!
卜兢内心疯狂吐槽。
虽然他说没什么大事,但是卜兢不信,连王乾都一脸震惊的下楼来了。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王乾走到吧台内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猥琐男不是说了吗,妖魔鬼怪。你现在化身厉鬼我都不惊讶。”墨白看了王乾一眼,“给我也倒一杯。”
“自己倒。”王乾没好气的白了墨白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卜兢心中想着。面前两个人好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合着一共就三人,就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他自小就对能量的感知高于许多普通人,甚至是一些灵能者。
和王乾主动寻找不同,他这是被动技能。
一般能量波动,离得越远越是感知不到。但这次,方圆几公里只要是灵能者都可以感觉到。
王乾可以感觉到,卜兢自然也可以,他甚至比王乾更能感知到这个能量暴虐的成份。
“那个...两位大佬...这个不会波及到我们吧?”卜兢搓着手,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开玩笑,这种他见都没见过的能量,他当然紧张。
“不会。”
“会。”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不过说会的是墨白,说不会的是王乾。
“哟,王大师,来来,说一下怎么不会了。”墨白一下就来了兴致。
“这里结界可是我亲自布下的。”王乾自信的说道。
“你那破结界现在已经连个灵魂体都挡不住了,还挡住魔呢?”墨白讥笑道。
“那是个意外,而且再说了,灵魂体没有实体,魔是有实体的。”王乾狡辩道。
“哦,你也知道有实体啊,那你是指望门口那两扇陈年老木可以抵挡住一个有实体又带着能量的魔是吧。”
“我跟你说,上次我回来我就全面加固了结界,这个专业知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卜兢本来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危险,结果面前两人突然就从争论到争吵,并且好像已经要开始互相问候家中长辈的环节了......
拘留所里,一片混乱。
在发现赵山河身中数枪后,拘留所所有的人开始慌乱起来。
一切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但是火力充足好像也帮不了他们一丝一毫。
孙警官整个人已经倒在墙角,生死不知。
赵山河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强壮,并且有着取之不尽的力量。
突然他眼神一凝,撞开了拘留室的墙面。那混着钢筋水泥的墙面在他面前就像泡沫一般。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天空,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
月黑风高。
赵山河周身还围绕着阵阵黑气,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拘留所的大院中。
那黑气所过之处,灯管爆裂,大屏乱码,汽车警报器发出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随后赵山河动了,他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快速的移动着。
他好像知道了,周凯仁关在了哪里。
就在他快速的移动时,突然一声闷响让他停止了步伐。
他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怎么回事。”他心里想着,而他的面前正慢慢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
随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他周围。
前方的男子,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似商务精英,却单手托着一面古朴的罗盘,罗盘指针疯转。
随着罗盘指针的转动,周围慢慢形成了一个方盒样的能量场。
结界完成。
左后方,一个身材壮硕、穿着战术背心的大汉。手里端一把造型奇特的、刻满符文的青铜弩箭。
箭尖锁定着赵山河,蓄势待发。
右后方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女子,手持一柄桃木剑,剑身电光缭绕。
眼神锐利,口中振振有词的说着一些什么。
一个典型的三角杀阵法。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十分冷静:“生人聚集区,不容你放肆。”
赵山河在黑气的包裹中缓缓站直,鬼火般的眸子扫过四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滚开...挡路者…死。”
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身上蕴含着能伤害它的力量,与之前那些警察的手枪截然不同。
“赵山河,我们知道你的遭遇。”眼镜男冷静的开口道,“但仇恨会将你拖入魔道,万劫不复,不要一错再错。”
“错?”赵山河的声音陡然尖利,周身黑气猛地暴涨,“我儿子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法律给不了公道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现在获得了力量,我可以不指望你们这些人。你们跳出来说我错了?”
他的质问充满了滔天的怨愤,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污染,冲击着三人的心神。
“纵有万般冤屈,化身魔物,屠戮生灵,便是另一重罪孽!”道袍女子咬牙开口道,桃木剑凌空一指,一道紫色的电龙朝着赵山河袭来。
电龙刚刚接触到赵山河身边的黑气就被吞噬,但是赵山河身形还是晃动了一下,应该还是被伤到了。
“我儿子的惨死,你们不管!我四处伸冤,你们不管!”
赵山河周身的黑气越发浓郁。
“你若现在散去戾气,尚有转机!”壮硕的大汉说道。
“转机?什么转机?是这无眼的老天?还是这无用的法律?”
赵山河仰天大笑着,只是那想笑声中有着无限的恨意。
“现在,我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第20章 诸葛降魔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山河猛地张开双臂,那黑气渐渐形成了乌黑的利刃,向四面八方散去!
这是一个父亲最痛苦与绝望的魔煞之力,如海啸般向四周爆发!
四周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纹,随后如玻璃般碎裂。
“不好。”眼镜男脸色大变,手上罗盘指针疯狂的转动。
“直接灭了他!”背心壮汉低吼一声,符文弩箭上的光芒瞬间凝聚,随后三发能量巨大的弩箭朝着赵山河的后脑袭去。
道袍女子口中口诀不断,随后咬破手指,将鲜血涂于桃木剑。桃木剑顿时雷光大盛,几道雷龙也奔袭而去。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辈,也想灭了我?”
赵山河声音重迭扭曲,绝望之力如同决堤洪流,瞬间冲垮了雷龙。三枚弩箭也由于黑气的干扰,深深钉入一旁的墙壁,箭尾颤抖不止。
“砰。”眼镜男的罗盘此时也崩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声音。
道袍女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只有稍远的背心壮汉,由于离得稍微远一些,并没有被这能量波及。
这是靖灵司典型的配对组合,一人负责困住厉鬼,剩余两人根据厉鬼的特征进行远近攻击相互辅助。
这三人,都是高级调查员处理了不下十起厉鬼事件。
但是今天不是鬼,是魔。
此时三人组成的封锁线,摇摇欲坠。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赵山河周身黑气再次凝聚,准备一举突破。
就在此时,
“起!”
两道清脆的声音,一左一右,身影出现在眼镜男的身旁。
左边那位看起了少许年长,他神色冷静如水,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隐约有淡蓝色的能量波动。只见他右手一翻,掌心已托着那面阵枢盘,左手五指如飞般在盘面上拨动,速度快得带起了残影。
“坎位,阻其势。”
“离位,灼其形。”
“坤艮相合,化地为牢!”
随着他口中的低语,赵山河感觉自己好像陷入泥潭,动作开始迟缓起来,身体感觉还有很多的无形火焰在燃烧。
“你们这种结界没用的。”右边年轻些许的青年说道,“结界阻挡一些魂魄厉鬼倒是可以,碰到魔物,还是得阵法。”
“小玄,生门。”左边那名青年开口道。
“好嘞。”被叫小玄的青年应声道。
他身形如电,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借力蹿出,精准地落在兄长所说的“生门”之位。
“我来给你加点料。”
他双手从腰后一摸,掌中已多了数面阵旗。
“这是八卦枢盘和流影阵旗?”眼镜男看清楚了两名青年手上之物后,惊讶道。
“诸葛家的人?”那名道袍女子疑惑道。
就在三人疑惑之时,小玄动了。
手腕一抖,阵旗如同飞镖般射出,而是深深钉入四周的地上、墙壁,看起来毫无规律。
就在旗面亮起的时候,赵山河四周的环境产生变化,周围都是熊熊烈焰,身体也移动迟缓。
“你们又是什么人!”他咆哮着喊道。
“杀你的人。”小玄哈哈一笑,掏出一把类似瑞士军刀的东西,这是诸葛家的千机匣。
千机匣内部射出几枚铜钉,冲着赵山河的天灵盖袭去。三枚铜钉一瞬间就打入了黑气之中,定在了赵山河的头顶上。
“商哥,就现在。”
无需他提醒,屋顶上的青年早已算准时机。就在赵山河被定住的瞬间,左手拇指在枢盘核心的太极图上一按!
“震为雷,破邪!”
一道细微的紫色电光出现在在赵山河的头顶上方,这紫色电光看体型还没有道袍女子的雷龙五分之一粗,但是蕴含的能量,显然比那雷龙强上不止一点。
“轰!!”
一声巨响,赵山河所在的位置除了雷电造成的尘烟,已看不到任何生物。
小玄收起了阵旗,走到了同伴的旁边。
“两位可是诸葛家的?”道袍女子这时走到小玄面前,拱手问道。
“我是诸葛玄,他是诸葛商。”诸葛玄说道,“你们是靖灵司的吗?能力还有待提升啊。”
他目测也就二十多岁,而靖灵司的三位最少都三十岁以上。
“小玄,不得无礼。”诸葛商推了推眼镜,收起八阵枢盘,“在下诸葛商,见过各位靖灵司的前辈。”他拱手道。
“商哥,怎么样,配合的天衣无缝吧。”诸葛玄得意的说道。
“是不错,但是那魔跑了。”
“什么?!”不止诸葛玄,靖灵司三人也是大吃一惊。
“不会吧,商哥你那道破邪紫雷都没有消灭它?”
“快击中的时候,被他躲开了。”诸葛商皱眉道。“你收阵收的太早了。”
“我看商哥的紫雷都击中了,以为它已经被消灭了。下次遇到,那魔物运气就不会这么好了。”
诸葛玄不在意的耸耸肩,诸葛商则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魔物还有很多吗?”随后他对着靖灵司三人说道。
“不,”眼镜男回答道,“近些年没有出现过这类的事情,估计魔的出现和门有一定的关联。”
“又是门吗?”诸葛商沉思着,这次不明灯试的对外好像也是因为门的缘故。
他和诸葛玄两人,正是过来参加不明灯试的。虽然是下个月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家主要他们提前过来,说是历练一番。
“难道家主算到了魔的降世?”诸葛商心里想道。
诸葛家,五大世家之首。
“星斗为棋,山河为盘,困魔于阵,斡旋造化”。这是诸葛家的理念。
他们也可以观察形象运转和推演易数,能预判阴气、魔气、妖气等一系列的爆发地点、时间,甚至可以算出邪祟的根源和弱点。
诸葛家成员多智近妖,谋定而后动,喜欢布局,将敌人引入绝境。
简单来说,如果你从小就天资聪颖、才赋优异,是周围人的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上学后成绩优异,某一科或者某几科都是拔尖的水平。
那么恭喜你,你拥有进入诸葛家当佣人的资质了。
但强如诸葛家也有一个短板。
武力值不行。
他们虽精通观星、推演、阵法、符箓、机关、计算等,但是如若遇到同等实力的人,他们也只能投降。据说古早的诸葛家还是有一点武力值的,也不知道是后来脑子用多了,还是不屑于用武力解决事情。到现在,基本是没有任何一个诸葛家的人,在抛开以上任何技艺、真刀真枪的情况下,干的过任何同实力的人的。
但这依然不影响他五大世家之首的位置。
因为抛不开。
第21章 满腹疑团
魔。
一般都是从负面能量中诞生的。
所有生物都会存在一个“心魔”,也可以算是一种执念。
一般能量强大、境界很高的生物,心性如果走入极端,入魔的几率更大。
魔代表着一种“混乱与毁灭”的强大力量和精神状态。
鬼是成了不魔的,毕竟你要一个无实体的物种变成一个有实体的物种,相当困难。
普通人如果要入魔,那需要极端的绝望、极端的恨。
是极端,不是那种你今天上班迟到了罚款50块钱的负面情绪就可以的。
普通人入魔的概率不高,因为他们缺少庞大的能量支撑,但是真正那些成了的,他们比厉鬼更难以对付。
厉鬼无论如何,是需要把你拖入到鬼境中。而魔,有实体。他们体内那暴虐的能量充斥着毁灭。
鬼,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黑客,它主要攻击你的“系统”,让你从内部崩溃。而魔 ,更像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军阀,它既要摧毁你的“系统”,也要直接夷平你的“硬件”。
这不是魔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有智慧。虽然他们的智慧在入魔后会被一些杀戮、毁灭、混沌等情绪所侵蚀,但是依然存在。
靖灵司三人和诸葛家两人简单交谈过后,就拜别了。
剩余的事情,就交给情报科负责了。
第二日一早,闵冠华就得知了赵山河跑了,并且打伤了孙警官。
他立马赶往了医院。
病床上的孙警官看起来有些虚弱。
“领导,发生了什么?”闵冠华小心的帮孙警官摇起了床头。
“我不是瘫痪,不至于。”孙警官摆摆手,自己扶着床靠了起来:“昨天晚上,我去看赵山河,可能言语刺激到他了。”
“然后他突然暴起,抢了我的配枪,挟持住了我。”
孙警官回忆着。
“看守所的同事围住了我们,但是我一直被赵山河用枪挟持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孙警官有些愤怒。
“就不应该管我的死活,直接击毙赵山河,现在他跑了,想要抓他更是难上加难。”
“小闵,你回去立马对周凯仁一家进行24小时监控,他们现在是赵山河袭击的首要目标。对了,还有南门小学的校长、教导主任、赵乾文的班主任也要注意,赵山河在之前说过,如果有机会也会杀掉他们。”
“陈怀和林国兵也要注意,你去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怀如果出院了,也要注意。林国兵所在的医院也是一样。”
孙警官又思考了一下后,感觉暂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
闵冠华点点头,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之后,就离开了医院。
他没回警局,而是来到了看守所。
他找到了一个熟络的同事,咨询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虽然视角不同,但是说的和孙警官没有太大的出入。
但是他接收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赵山河三天,滴水未进。
从刚刚孙警官跟他描述的事情来看,他就有一丝怀疑,但是只有一丝。
现在他更加怀疑这个事情。
一个三天滴水未进的人,暴起抢走了一个老刑警的配枪,然后还挟持住了他?
似乎不那么合理。
他又问了两个同事,他们的说法大径相同。
所有的目击证人都在,闵冠华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多虑了,他摇摇头,准备离开开看守所。
无意间,他瞥见了一堵被围挡起来的墙。
他立马走了过去,问到旁边的同事:“这里怎么了?”
那看守所的同事看到是他就说道:“昨天不知道怎么,这堵墙突然塌了,现在紧急维修呢。喏,你看,施工队干了一上午了。之前肯定是偷工减料...”
闵冠华并没有听完同事的话,他进入围挡,看着几个工人正在修补着墙面。
他眉头蹙着,因为他发现这里就是之前关押赵山河的位置。
随即,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赵山河撞开了墙壁逃走了?”
随即,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肯定是小说看到多了。这墙的厚度,来十个赵山河都没用。
此时的诸葛二人,正站在一所大宅门口。
钟府。
诸葛商手中幻化出一道灵力小锤,轻轻的击打了音钹几下。
随即对着大门轻声说道:“诸葛商、诸葛玄。”
“商哥,这是干嘛?”诸葛玄好奇的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门铃。”诸葛商解释道。“这声音会传入钟家的白玉石影壁,既可以传入钟家院内,又是第一道天然的“声障”,据说还可以化解门外直冲的煞气。”
“商哥你懂的真多。”诸葛玄崇拜的说道。
“呵,和家主来过一次罢了。”诸葛商倒不以为意。
随着两人对话的同时,面前那扇门缓缓打开,两人随即进入。
“两位贤侄,坐。”
钟震正坐在那太师椅上,两人拱手道了一声钟家主后便入坐。
镇魂先生只是外界对钟震的尊称,他们世家内部一般是不会使用这种称呼。
“距离无明灯试还有一段时间,两位贤侄倒是挺早。”钟震声音平稳的淡淡开口。
“是家主的意思,他让我们提前过来历练一番。所以刚到就先来拜会钟家主了。”诸葛商回答着,而诸葛玄第一次来,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莫非诸葛起推算到了昨日魔物复苏,特地要两位贤侄过来处理?”
“那我们的确不知,只是按照家主指示行事,不敢揣度家主的意思。”
“那贤侄对于昨日之事有何高见?”
钟震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的看着诸葛商。
“钟家主抬爱了,高见谈不上,不过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诸葛商的语气不卑不亢,“而且我们昨天也向靖灵司的前辈了解了一些。”
“这次还是一个凡...普通人入魔,这种事情虽然很少,但是历史上也有很多这种例子。”
“魔近些年已经很少出现,普通人入魔的事件则更加稀有,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次轮回之门不止是间歇性的停止了工作,而是在从门的另一边在输送着什么过来。”
“也可能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有些东西跑了出来。我还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但是没有任何依据,这里就不在钟家主面前献丑了。”
“最近灵异事件开始多了起来,还碰上了魔气复苏。我相信这应该也是家主要我们提前出来历练的缘故。”
钟震看着眼前这诸葛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显然他有着一些信息不愿去透露。
诸葛商所谓的个人看法很普通,也很合理。但是这话从你诸葛商嘴里说出来,那显然就太低级了。
一套卷子,满分一百分。普通人去做六十分,你诸葛家去做也六十分?
那么只能认为你在控分了。
第22章 案件移交
“什么?赵山河的案子移交了?”
闵冠华意外的喊道。
“对,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接手了。”
才刚刚回到警局没多久,闵冠华就被告知到了这个消息。
“周凯仁的家人,学校的那些教职工的监事工作他们会去完成。”同事过来通知了他之后就离开了。
闵冠华掏出了手机,拨打了孙警官的电话。
“领导,赵山河的案子移交给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了。”电话一接通,他就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孙警官倒显得比较平静。
“他们这个部门到底是干嘛的?”闵冠华疑惑的问道,先在现场的时候需要配合他们的工作,现在直接案子直接移交了。
“具体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级别肯定是比我们高。”电话那头孙警官语气平缓,“每次只要他们一介入,基本上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移交了就移交了,你正好去把手头上那个逃犯抓回来。”随即孙警官又说道。
“我要是出院了你都没有抓到人,我就让你去街上开罚单。”
“......”
电话挂断后,闵冠华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厚。
穿透迷雾,寻找真相。
这是警校告诉他的。
他打开了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查询。
结果弹出的窗口显示的是“访问权限等级不足”。
接着他又去网上搜了一下这个部门的官网。
网站十分简陋,除了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标题外,就只有一个联系电话和地址。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喂,大头,忙不?”
他开始跟警校一起毕业的同学打电话,寒暄了几句后,切入到了正题。
大部分的同学都知道这么一个部门,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他又打电话给警校的老师,回复也基本大差不差。
他想了想,又打给了官网上那个电话。
刚准备打过去,随后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决定直接去一趟。
根据导航的路线,三十多分钟他就抵达了目的地。
“不是吧?”
在闵冠华面前的是商业区的一栋大楼。而且看架势一整栋好像都是这个环卫组的。
他踏入那气派的大厅,面前就一个前台。
“你好,请问这里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吗?”
前天的少女正无聊的刷着手机,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了闵冠华。
“呃...是的,您有什么事情吗?”少女开口道。
倒不是她工作时间摸鱼,是她基本在摸鱼中工作。
她自从到这里上班后,一个月见不到几次生面孔,而且大部分还是来问这里有没有厕所的。
她入职后,也就被告知了一个要求,坐在前台即可。刚开始的她还以为每天会很忙,现在她甚至想找个网络兼职做一做。
她入职到现在除了知道自己所在的单位是个国企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她没有见过哪个单位像现在这个一样,钱多事少离家近,五险一金全交齐。
“我是赵山河案件之前的负责人,”闵冠华拿出自己警官证,“赵山河已经移交你们部门,还有一些细节我想和现在负责案件的领导对一对。”
“哦哦,你稍等一下。”她慌乱的翻着那甚至已经落灰的电话簿,然后找到一个电话,拨打了过去。
不一会儿,下来一个人。
王善。
他送完一拨灵魂体刚刚回到靖灵司,就被告知楼下有个警察到了。
一般这种情况随便找个人下去搪塞一下就完了,没有专门的人员会去负责和来访者交流,因为这地儿基本就不会有人来。所以一般都是抓到谁是谁。
很不幸,这次抓到的是王善。
“你好,我叫名冠华,赵山河的案子之前是由我们小组负责。”闵冠华伸出了手。
“我叫王善。”王善也伸出手,重重的握了一下。他下来之前已经看过了赵山河的资料了。“是有什么没有交代清楚吗?”
“就是还有一些需要留意的学校教职工的名单,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记录。”闵冠华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你倒是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再来啊。”王善看着闵冠华有些无奈,心里想着,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靖灵司也不是第一次有警察上门,孙警官也来过。都是执法部门,又是上级单位,总有一些警察会私自来靖灵司调查。毕竟自己案子跟了这么久,上级一句交接,他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爽或者好奇。
“整个学校我们都会监控,请闵警官放心。”王善无奈的说道。
“那个赵山河十分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闵冠华又说道。
这方面他和罗辰倒是很像。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也不管对方是个什么地方。都是那种先来了再说。
“三个高级调查员都栽了,危不危险我们还是知道的。”
王善心里想着,开口道:“我们知道的,多谢闵警官关心。如果没什么事,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送闵警官了。”
见人下了逐客令,闵冠华开始焦急起来。
位置也找到了,负责人也见到了,好像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呆下去。但是自己心中的疑惑完全没有被解答。
他一咬牙,声音突然放低了许多。
“王队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呃?”王善显然是被这句称呼叫的愣了一下,“没事,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我个人怀疑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闵冠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闵警官有什么看法?”王善问道。
“赵山河这次的越狱,我感觉有些蹊跷。我调查过,在当天晚上他劫持我领导,也就是孙警官之前,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已经四肢无力,头脑发胀。”
“但是他不仅抢了孙警官的配枪,还制服了孙警官并且劫持住了他,在看守所那么多名警卫的情况下逃走了。”
“我觉得有些不合理。”
闵冠华想着干脆要说就都说出来,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讲了出来。
“但是周围的人全部都作证当时的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我有一个怀疑。”
说到这里的时候,闵冠华又再次压低了声音。
“我怀疑孙警官也被收买了,他是故意配合赵山河越狱的。”
第23章 活动奖励
赵山河身边的黑气已经消失,他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两样,除了身上有一些伤痕和焦痕。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感觉自己现在变的很强大。
移动的非常快,甚至赶上了街上高速行驶的汽车。
跳的也非常高,刚刚在路上他甚至一跃而起到了三层楼的高度。
力量也变得很大,那周身的黑气也像一个防护罩一般。
“儿子,你等着,等爸爸把那些人都杀了之后,就来陪你。”
此时的他,正在一家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内,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废弃杂物的杂物室。
这家医院就是赵乾文离世的医院。
赵山河在逃离了诸葛商他们的攻击后,负伤而逃。路途中经过了这家医院,就直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这间杂物室。
他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被一台报废的洗地车和几个拖把和水桶半掩着。
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后来出现的两个人,实力应该在那三人之上。我现在大仇未报,尽量不要和他们碰上。”
赵山河内心想着。
突然,他感觉杂物室的门外,有人。
以他现在成魔了的体质,没有听到或者感觉到有人的靠近,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眼里亮起一丝警惕,黑气本能的想要凝聚起来,但是那剧痛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你还真是不好找啊。”
门外有一道男人的声音,随即赵山河看到把手轻轻转动。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赵先生,别那么紧张。”
一个身影堵在门口,背对着远处昏暗的灯光,看不清脸。
但赵山河那近乎魔化了的直觉,却从对方身上嗅不到一丝“普通人”的气息,而是当时围捕他的那些人的气息。
“你是谁。”赵山河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周身的黑气也在强忍着疼痛聚集。
“我叫林远。”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但是并没有再次靠近。
是一个安全距离。
男人的脸也浮现出来,一张看起来很冷淡的脸,很平静的看着赵山河。那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杀你的。”林远顿了顿,“至少暂时不是。”
赵山河警惕的盯着他,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差,伤口还在渗着血,每一次聚集黑气的举动都会让焦痕的肌肤开裂。
突然,林远又踏出了一步,然后又一步。一边走还在上衣里拿着什么。
赵山河现在甚至连拼命都做不到,他全身筋骨像是断裂般疼痛。
随后,一支烟塞到了他的嘴里。
然后是火焰。
随后林远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我说了,不要紧张。赵先生。”他吐了口烟,随便找了个桶,翻过来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山河看了嘴上的烟一眼,这是他第二次抽烟。
“我也有个女儿,十岁的时候就死了。”林远吸了一口烟,“校园霸凌。”
“施暴者的家属赔了钱,但是我觉得不够...算了,扯远了。”
“我到这里来,是想要和你谈一笔交易。”
随后林远又说道。
“我希望你报仇了之后,就去死。”
......
诸葛商、诸葛玄、钟颜三人。此时正坐在墨白的对面。
“话说,你们这几个世家的青年才俊,都在我这里干嘛?”
墨白还在在那吧台中瘫着。
“墨顾问,我只是陪着两位诸葛家的贵客在城里,他们说要过来,我自然就过来了。”
钟颜微笑着开口道,中午和诸葛家的二人在家中吃完饭后,钟震就要她负责陪他们在附近逛逛,说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是陪同,其实也就是监视。
诸葛商心里清楚,但钟家都做法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欣然接受了。
“家主说过,如果我们到了通衢市,一定要来拜会墨先生的。”诸葛商接过话说道,“而且家主总是念叨着你。”
“别,”墨白打了个哈欠,“被那家伙念叨没什么好事的,你回去还是少要他念叨我。”
随后他又转头问道钟颜:“话说你们这次这个无明灯试2.0,还是老样子?”
不明灯试,这个本属于世家内部的切磋探底的活动。最早的时候还真像个武道会。
简单来说就是各个世家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三十岁以下,打擂台。
简单粗暴。
这活动没有奖金,没有奖品。因为这本来也就是一个内部的活动。不过你如果一举夺魁,家主自然会提前奖励你。
为什么是提前,因为就算你不夺魁,有些东西例如功法或法器,随着你的实力提升也是可以获得的。
就像你玩个游戏,氪金可以获得的装备和技能,你没日没夜的肝,也可以获得。
当然平庸之辈,依然是平庸之辈。虽然是世家弟子,总会有那么一大批资质一般的人。
但这些资质一般的人,如果放在靖灵司,至少都是中级调查员的级别。
说到功法和法器,靖灵司和他们就完全不同了。
靖灵司是一个人间处理灵异事件的机构,里面什么人都有。这就相当于你学了个专业,找了个公司上班。至于工作内容,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靖灵司本身是不会管你用什么办法的,你有灵力,能处理灵异事件就够了,他们只要结果。
对比靖灵司来说,世家更像某一方面特别出众的专业院校,但是只对内部招生,他们会有自己流传下来的一套方式去获得灵力,然后开展灵力。而这些世家子弟“毕业”后,百分之九十五是会服务于自己的家族的。
当然还有一些宗门弟子,如道、佛等,他们和世家一样,只是他们会对外招生。你感兴趣你就去了解,然后能不能成为灵能者,就需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自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拥有灵力,甚至一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再就是一些不那么为人熟知却还存在的职业,如出马仙、赶尸人、招魂师等这种比较没落但又流传下来的技艺。他们也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但人数不多。现在最活跃的就是出马仙的那帮人了。
“今年有些不同,要吸引整个灵异圈的人前来,自然是需要拿出一点东西的。”钟颜说道,“具体的规则还在商讨,但是奖品这事...”
钟颜说到这看了诸葛商一眼,毕竟这是还没有公布的事情,诸葛商如果不在,她倒是可以偷偷告诉墨白。但是五大世家之首的青年第一人在这里,她自然还是要顾及一下。
诸葛商自然明白钟颜的意思。
“今年夺魁的人或者说队伍,家主们商量过,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一亿现金。”
第24章 等待复仇
“多少???”
墨白瞬间从那吧台里弹了起来,不止是他。王乾一口水从嘴里喷了出来,这水眼看就要喷上了诸葛商的脸。
“艮位,断水。”
诸葛商低声说道,面前出现一面灵力壁,隔绝了王乾的口水。
“咕咚。”而这时,卜兢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估计是没站稳。
随后他站起来,双眼冒光。
“这位是?”诸葛商疑惑的问道,他并没有感觉到卜兢的存在。
“不重要,你刚刚说多少来着。”墨白双目圆瞪的问道。
“呃...一个亿...”诸葛商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那活动我能不能去?”墨白激动的说着,“这样,你把电话给我,我跟诸葛起商量一下,把这个参赛年龄改到三十五,哦,不,三十六以下。”
“墨先生你不要开玩笑了,”诸葛商倒是有些尴尬,“这点小钱对于墨先生来说...”
“小钱?”墨白大声重复一遍,“你知道我抓一个地缚灵才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处理一个灵魂体才多少钱吗?你知道这家伙出去一趟浪费我多少钱吗?”他的手指指向了王乾。
“你们这些个世家子弟,完全不知道钱难赚啊。”墨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随后他又小声的嘀咕道:“难道诸葛起疯了?”
“我知道你们世家有钱,但是不知道这么有钱啊!”墨白仰天长叹。
“早知道我就去找个世家当个顾问什么的,也比卖这个破咖啡强啊。”
而诸葛商则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那,这个跟他印象中的“世外高人”好像不太一样。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呃...墨先生要是有兴趣,家主是非常乐意的。”
“算了算了。”墨白摇摇头,“跟诸葛起一起,自己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诸葛商只能尴尬的笑笑。
“虽说这的确是一笔巨款,但是我还以为你们的奖励会是什么灵器功法之类的。”王乾擦了擦嘴巴说道。
“一开始有考虑过,但是不太好实施。”诸葛商恢复了刚刚的神情。
“功法的话,每一家都是有着自己的适配度的,如果夺魁者或者夺魁的小队里没有人适合,那这个奖励也就毫无意义。”
“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秘籍在拿到手上之后就被卖掉吧。”
“灵器的话也是一个道理,而且就算有那种大众都可以用的灵器,但是哪一家拿出来呢?”
诸葛商说到这里,看了钟颜一眼。
钟颜则是神色自然的喝着咖啡。
“你们五家本来就貌合神离的,谁也不愿意当冤大头,但是这活动又要一起办,奖品就变得麻烦起来。最后干脆一合计,给钱。”墨白这时插话进来,“不过你们是真的有钱啊,一个亿啊,一家也是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诸葛商尴尬的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貌合神离”还是说他有钱。
“为什么你要一直强调个人和团队。”这时卜兢也凑了上来问道。
“因为到现在为止比赛的内容都不知道。”诸葛商双目打量着卜兢,他刚刚开口已经问过了,墨白并没有回答他,所以他现在也不好再次开口。“而且今年的主办方是钟家,如果真的有消息的话,钟家二小姐应该比我清楚。”
“我反正现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倒是五大世家一直以你诸葛家为首,我觉得应该还是你会更早比我知道吧。”
钟颜放下杯子,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诸葛商。
一时间气氛有点紧张,而这个气氛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那个坐在吧台内的人了。
“那么墨先生,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诸葛商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我们无明灯试上见。”
随后他看向钟颜:“钟小姐还要一起吗?”
钟颜也站起身回道:“当然,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诸葛商点点头,随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这时墨白突然喊道。
“还有什么事吗?墨先生。”诸葛商有些疑惑的问道。
“扫码,付钱。王乾算一下他们的消费。”
......
赵山河隐匿在周凯仁家附近的一株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冠中,身体与夜色完美的融合。
他伤势恢复了后,就一直徘徊在这附近。但是靖灵司的警戒过于完善了,他总可以感觉到四周的暗处有着一些能量波动。
不是没有看到周凯仁,而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出手。
三天。
他看到周凯仁进出家门,上学放学,被汽车接送,身旁围绕着焦虑的父母。他不止一次想冲上去直接干掉这个杀了自己儿子的施暴者,但是都被忍了下来。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不想大仇还未报的时候,再次被靖灵司围堵。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像一个耐心的捕食者,一边避开猎人的搜查,一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今夜,好像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或许是连日来的风平浪静让那家人放松了警惕,或许是周凯仁终究耐不住被禁足的烦闷。
晚上八点刚过,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赵山河的面前。
是周凯仁。
他拿着一个足球,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叛逆的和逃脱“牢笼”的兴奋。
机会!
赵山河感觉周遭暂时也没有什么能量波动的动静。
他悄然无声的从树上滑落,落地无声。自身的黑气也被收敛起来,远远地跟在周凯仁的身后,完美的运用了每一处阴影和死角。
周凯仁毫无察觉,拿着足球就来到了小区的一个小广场上,开始踢了起来。今天广场的人数不多,常年霸占的广场舞也不在,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
赵山河并没有出手,他依然在等。
半个小时后,周凯仁收起了足球,准备回家。因为家里说了只能下去玩半个小时。
就在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路的时候,赵山河知道,时机来了。
并没有动用那黑气,因为那会引来靖灵司。他只是默默提速,但是脚步无声,快速的靠近周凯仁。
十步,五步,三步。
周凯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准备回头。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勒住了他的胸膛。周凯仁拼尽了所有的力气,都无法挣开束缚。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一个正常大人他都无挣开,何况是已经入魔的赵山河。
很快又归于平静。
小路上空无一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一个散落的足球,还在缓慢的滚动。
第25章 玩个游戏
“他会去哪里。”吴镇岳坐会议桌前,沉声的问着。
距离周凯仁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天。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也知道是谁做的。
吴镇岳并没有问责,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乾文的班主任、南门一小的教导主任和校长现在还没有回家。”陈深看了一眼手机说道,“学校早已经放学,在这种时候,三人同时不回家,我认为应该是赵山河做的。”
“林远呢?”吴镇岳突然问道。
“说是还在找。”
“赵山河的家,赵乾文离世的医院以及他下葬的墓园,南门一小。”吴镇岳说道。
“已经都派人过去了。”陈深身为情报科的一把手,有些事情比吴镇岳还要敏锐。“但是人手不足,现在一部分人还要去处理灵魂体的引导。”
“注意安全,性命第一,有危险立马撤离。”
“诸葛家的人刚到就参与到了于赵山河的战斗。”方唯这时开口道,“他们提早的到来和赵山河这事有没有关联。”
“也许吧。”吴镇岳沉声说道,“观测星象推演易术这种事情,我不懂。但是根据诸葛起那算无遗策的作风,肯定是有关系的。”
“他们知道门的异常原因了吗?”方唯又问道。
“就算不知道原因,结果知道的也会比我们多。”
靖灵司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也会省出好多事情。吴镇岳心里想道。
但天下能推演周易的除了他诸葛家,就只有道家了。而这两家甚至比靖灵司存在的时间更久,而且这种人,本身也都是两家位高之人。
虽有道家子弟加入靖灵司,但是都是一些主杀伐的。
就在吴镇岳还在思考的时候,会议室旁的大屏突然传来警报。
“发现赵山河了,南门一小。”
.......
南门一小,一年八班。
教室内正绑着两男一女和周凯仁。
男的是校长和教导主任,女的是赵乾文的班主任刘老师。
他昨晚绑架了周凯仁后,又趁着今天放学后,把校长、教导主任、刘老师三人抓了过来。
三人被粗糙的塑料扎带反绑着手腕,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嘴里塞着破布,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校长和教导主任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在被带到这里的过程中经历了一些“特殊”的对待。
教室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散落一地。
赵山河此时正站在他们面前,神情淡漠的看着手上的奖杯。
荣誉班级奖。
“呵,荣誉班级奖。”他一声冷笑,随后,神情淡漠的看着眼前四人。
“唔..唔唔。”刘老师似乎想说什么,眼泪甚至打湿了衣襟。
“很绝望?很害怕?”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任何一丝情感。“我儿子在巷子被打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情绪吧。”
他走到李老师的面前蹲了下来。
“李老师,乾文向你求助过吧。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让他自己反省,对吗?”赵山河看着她,眼神冰冷,“而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对吗?”
李老师疯狂的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山河又看向了教导主任。
“刘主任,你说会加强巡查和德育教育,现在就是你加强的结果对吗?为了你今年的评优,你把这个事情定为小孩子之间的摩擦,对吗?”
教导主任脸色惨白,甚至不敢去看赵山河的眼睛。
“张校长,我记得你说要我回去好好劝一下我儿子,让他开朗一些,合群一些。”他又看向了校长,“你的学校,你的事业,骨子里面已经烂透了。”
“你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只要升学率好看,只要不出大事,一切都可以被掩盖,对吗?”
校长似乎想镇定,但是那起伏的胸口和额头的冷汗让他无法镇定。
“你们...都是凶手。”赵山河随意的把那刻着“荣誉班级”的奖杯丢到一边。
“当然,还有你。”
赵山河走到了周凯仁的面前,此时的周凯仁全身发抖,已经失禁了。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赵山河拿下他嘴里的破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爸有钱…他都给你…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的讲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我没有想打死他...那是意外...我是被逼的...求求你...”
赵山河重新把破布塞入他的嘴里,站起身来。
“法律审判不了你们。规则保护着你们。”
“那么现在,我要用的我规则,来审判你们。”
说罢,赵山河周身黑气涌出,堵住了教室的门窗。四人的扎带也崩裂开来。
“我现在和你们玩个游戏。”赵山河淡淡开口,“就在这间教室,谁如果活到了最后,那么,谁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间教室。”
“你们现在可以行动了。记住,我只是让你们行动,不是让你们说话。因为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会想直接把你们干掉。”
三名大人恢复行动后,马上站了起来,相互对望了一眼。
“赵先生...”校长立马拿出了嘴里的破布,他身居高位多年,有信心能说服赵山河,也有信心赵山河不敢杀他。
但这一次,他好像判断错了。
他连赵山河的名字都没有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黑气斩成了两半。
“我说过了,现在是我的规则。”赵山河放下手,那射出去的黑气又回到了身边。“我的规则可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
李老师和教导主任吓得大叫起来,双腿颤抖。但是也只能听到“呜呜”的声音,而周凯仁此时已经昏厥了过去。
“那么现在开始吧,一个小时内,如果你们都没死,就一起上路吧。”
赵山河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扫射着三人。
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他只是想看一看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渣,是怎么去杀死对方的。
李老师和教导主任此时也分开了,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不按照赵山河的话去做,自己就会死这件事。
校长那两半的身体,还在他们旁边淌着血。
而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他们自然得放下那道貌岸然的伪装。
这也正是赵山河想看到的。
第26章 感同身受
“破邪!”
就在教导主任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外面突然出来一句大喝。
一声清冽的娇叱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炽烈的金光符咒如同离弦之箭,从走廊尽头疾射而来,直轰教室的墙壁。
整个教室开始剧烈的晃动,而门窗上的黑气,开始有所消散。
走廊两端,身影骤现。
左边,是之前交过手的道袍女子和持弩大汉。
女子面色凝重,指尖夹着数道符箓,桃木剑上已是雷光遍布。
大汉的符文弩上已经搭载了三根符文箭矢,箭尖寒光凛冽。
右边,则是那手持罗盘的金丝眼镜男,手上那罗盘好像已被修好,正在疯狂的转动。
“三名手下败将,还敢露面。”赵山河冷哼一声。
“魔头!还敢挟持人质,亵渎校园!”道袍女子厉声喝道,眼中满是警惕与决绝。
“人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赵山河发出一串冷笑,所有隔空一抓,教导主任的脖子应声而断。
“住手!”眼镜男大喊一声。
赵山河随即拿起教导主任的尸体,丢出了教室:“亵渎?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地,都浸透了我儿子的血!你们保护的每一个人渣,都沾着他的命!到底谁在亵渎?!”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质?”赵山河的声音犹如那地狱的恶鬼,她又抓起李老师,走出了教室。“我需要人质?”
“这些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法律管不了的事情,我自己管!规则给不了的公道,我自己取!”说罢,他伸出左手,五指为刀,刺穿了李老师的胸口。
“停下!”
“住手!”
走廊两道,紫电、弩箭、能量冲击伴随着声音一起朝着赵山河袭来。
赵山河周身黑气笼罩,挡下了所有攻击。而他也是闷哼一声。
随后他立马退入了教室内。
“这魔头实力变强了,”三人已来到教室两侧,道袍女子开口道。
“这次我们准备充分,竟然也没有一举拿下他。”眼镜男接口,“不能放任他成长,周凯仁还在里面,找机会救下他。”
“这魔头根本不是为了挟持人质,他只是想报仇。”背心大汉说道,“我估计很困难。”
“那就不管了,直接杀进去。”眼镜男面露凶光的说着。
倒不是他心狠手辣,只是到他们这个层次了,本质上其实也没有把普通人过多的放在眼里。
一个人而已,死就死了。如果杀了赵山河,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在他们看来,这个账是这么算的。
当然这也是在完全无法拯救周凯仁的前提下。
此时赵山河提着已经昏厥的周凯仁走了出来。
“放下那孩子!你的仇恨我们知晓,但此等手段,与那邪魔有何区别?!”眼镜男沉声开口,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试图压制赵山河的行动。
“区别?”赵山河的笑声陡然变得疯狂,“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区别!”
他猛地将周凯仁向后一甩,撞在教室门上,发出一声撞机的沉闷声响。而赵山河,则彻底放弃了防御,周身的魔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爆发开来!
“吼!”
不再是人类的咆哮,而是一种像是野兽般的嘶吼,黑气瞬间淹没了整条走廊。
“小心!他的力量变强了!”眼镜男惊呼,罗盘疯狂示警。
背心大汉扣动扳机,五箭齐发,特制的符文箭矢撕裂黑雾,却只激起一小片涟漪。
道袍女子七八张雷符如同电网般罩向黑气中心,雷光炸响,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而此时赵山河的眼睛也对上了道袍女子。
“魔噬!”黑气中传来赵山河扭曲的咆哮。
黑气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扭曲的触手,向着道袍女子缠绕!触手过处,墙壁被腐蚀出深深的痕迹,地砖寸寸碎裂!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道袍女子剑舞雷光,艰难抵挡着触手的攻击。身后的大汉则是不断射击,用那符文箭矢减少触手的数量。
眼镜男疯狂的催动罗盘,能量垂下护住三人周身,这玩意如果不能限制住赵山河,至少可以保全队友。
然而,赵山河的力量明显强于三天前。在三人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依然不落下风,周身的黑气控制的更加精准,不一会儿,三人身上都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
道袍女子手中的桃木剑“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雷光瞬间湮灭。整个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墙壁上。
背心大汉怒吼着连续扣动扳机,三支符文箭呈品字形射向魔物头颅,前两只被赵山河周身黑气拍飞,第三只箭被徒手接下。赵山河猛的开口,一道尖啸的能量直逼大汉而去。
大汉七窍瞬间溢出鲜血。
眼镜男眼镜碎裂,嘴角溢血,却仍拼命将几乎炸裂的罗盘按在胸前,疯狂催动法力。三人周身的能量渐渐被黑气压缩,明暗不定。而他自己,也是面色苍白,显然已到达了极限。
赵山河的目标明确,不仅要杀人,更要彻底毁掉这个让他儿子殒命的地方!
战斗的余波震得整栋教学楼墙壁开裂,玻璃窗像烟花般炸开。
就在赵山河一爪撕裂土墙,魔气化作巨蟒扑向道袍女子的危急关头,
“交易内容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去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传了过来。
林远慢慢的从尽头走了过来,他走到了周凯仁的身边,看了一眼。
“你们三个,先去外面。要司内的人跟你们疗伤。”
“林主任,小心。”眼镜男对着林远小声的说道,背心大汉则是背起道袍女子朝着林远点点头。
林远,靖灵司调查组特级调查员。
“我女儿叫林小雨。”待三人走后,林远来到了赵山河身前,周遭的黑气好像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三年前…她从学校的天台跳下去了。”
“书包里藏着整整十三封遗书。每一封,都在求那些欺负她的人放过她,求老师相信她,求我们救救她。”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点了一根烟,随后又拿出一根,塞进了赵山河嘴里。
他又看向了周凯仁一眼,准确的说。是周凯仁的尸体。
“我也想过和你一样。”他轻声说,“那时的我已经是靖灵司的一员,我有着强大的力量,杀几个毛头小子,就算加上他们的家人也易如反掌。”
“我理解你。真的。”林远的目光移回到了赵山河的脸上,眼神冰冷。“但是你仇也报了,为什么还不去死。”
“我要毁灭这个位置。”赵山河的声音嘶哑。
“毁灭这个学校吗?然后呢?”林远吸了一口烟,“再毁灭这个区?这个市?最后是这个国家?”
赵山河周身的黑气涌动,开始朝着林远的身体袭去。而林远的声音开始飘忽不定,赵山河的每一次攻击眼看就要击中的时候都会落空。
“你已经开始被你的欲望吞噬了。”林远此时已经完全消失,而他的声音则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赵山河发出不甘的怒吼,疯狂调动周身黑气,却次次落空。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下手吗?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法律,也不是因为靖灵司对我的压制。”
林远的身体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消失。他的手上,好像多了一件物品。
“是因为…我收拾小雨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下面写着一行字…”
赵山河见无法攻击到林远,收回黑气包裹住全身,像一个完美无死角的黑色蝉蛹一样。
“我希望爸爸妈妈以后还能笑得像太阳一样温暖。”
黑色的蝉蛹被一把三角凌刺割开。
“这当然不能消除我的恨意。”
锋利的刀刃已经刺入了赵山河的后脖筋。
“所以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也算是了却自己的一桩遗憾。”
赵山河周身的黑气开始消散,整个也应声倒地,眼里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甘...
一年八班。
林远看着倒下的赵山河,转身,慢慢的消失在黑夜中。
那个关于“太阳”的微弱愿望,在这片弥漫着仇恨与毁灭的学校上空,如同最脆弱的萤火,顽强地闪烁着。
第1章 黑暗洞穴
黑,一望无际的黑。
这不是夜色,不是阴影,而是一种具有重量和质感,以及压迫性的虚无。
压在眼皮上,灌入耳廓,甚至试图钻入毛孔,唤起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视觉被彻底剥夺,连近在咫尺的手指都看不见。
嘈杂,非常嘈杂。
是那种视觉被剥夺后,听觉被迫放大到极致的嘈杂。
水滴滴落的空响,风穿过穴道的呜咽,甚至还有那砰砰的心跳声。更深处,还有一些细小刮擦的细碎声。
而每一种声音,都牵动着卜兢的神经。
此时他正在一个山洞内。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尽管毫无区别。
这才是他从入口走进来不到三十秒,停下脚步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单纯的害怕。
灵识早就铺天盖地的散发出去了。
“我滴妈,这地方真的啥也看不见啊!”卜兢自言自语的说着,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死死的闭上了眼睛,反正这地儿睁着眼睛也没用。
“感应...感应...这他妈怎么感应。”他哭丧着脸,“我现在好像只能感应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增长,我心率有200了吧?肯定有200。”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周遭的环境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开始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
对,就是挪动,那种脚掌完全不离开地面以每秒移动五厘米的方式挪动。
“好歹是个名门望族,这里装个灯又不费事。”他一边挪动,一边用手在前面瞎摸。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团冰冷还带着怨憎的情绪,在他右手边不远的位置波动。
“感觉是个怨灵,赶紧走。”他声音都小了很多,随后整个身体朝着左边开始大步挪动。
谁知道那怨灵会不会找上他。
随着卜兢的深入,寒意也越来越明显。
前方好像传来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说是声音,但更像一种情绪,正在拉扯着他的心神。
“喂喂喂,别搞啊。”卜兢有些崩溃的又放慢了脚步,这前狼后虎的,他现在只想哭。
“各位大哥大姐,我就是个路过的。”他小声嘀咕着,再次迈开那已经有些发抖的腿。
而他灵识的感知充分显示了前方也有灵异的波动。
他知道,这是条直路,两边都是冰冷的岩壁,只有一路向前才能走出这洞穴。
“拼了拼了!”他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踏出了他进入洞穴后最大一步。
结果脚下突然“咔嚓”一声。
“又怎么了??”卜兢绝望的想到,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依然漆黑一片。
“这个质感好像是个骨头吧。”他感到不妙,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
卜兢想都没想就是一个懒驴打滚,往前瞬间滚了两米多,而那阵阴风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甚至还带走了他几根头发。
“卧槽,不是说这里已经被控制住了吗?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他内心狂喊着。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再次站了起来。
他现在有些生气了。俗话说的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当然也可能是无能狂怒。
“这畏畏缩缩的不是我的风格。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子跟你们这些鬼拼了!”他强行镇住心神,灵识再一次的扩散出去。
他的声音一发出来就被周遭的黑暗吞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讲话。
“一个,两个,三个...”他在心里默念着。
之前就提到过,卜兢的感知,属于被动技能。不管他想不想,开不开启灵识,他都可以感觉到周遭的灵异能量波动。
“好,继续。”
他开始大步往前走,虽然刚刚的感知让他之前的气势弱了一些,但是余温还在。
五分钟后。
“搞定!任务目标确认!”他小声给自己打气,“我就说嘛,我卜兢亲自出马,哪里有搞不定的事情,这玩意对于我来说,简直是犹如蛟龙入海般容易...等等!”
他突然感觉要有一丝强大的能量正在附近。
随即他立刻展开灵识,跟随着他那被动技能的提示,看了过去。
就这一眼,他浑身血液差点冻住。
极深极暗处,蛰伏着一片无法形容的、庞大无比的、死寂的冰冷!
那感觉不像是普通的怨灵厉鬼,也不像魔那种狂乱而暴虐的能量,更像是一片寒冷的深渊!
而就在他灵识到达的时候,那深渊好像突然睁开了眼。
那可能是一双眼,可能也是无数只眼,它们好像正在搜寻着闯入他们领地的外人。
“卧..卧槽...”卜兢此时吓得腿都软了,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死死记住那些感知到的能量的精确位置,以及那片死寂又冰冷的深渊的相对方向。然后头也不回,用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屁滚尿流地往外冲。
“那到底是什么?”卜兢快速的奔跑着,生怕那深渊有什么东西出来把他拉进去。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傅带着开始处理一些灵异的事件,长大后也自己独立处理过一些灵异的事情。但是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中,从没有见过这么冰冷的能量。
而且他敢肯定,那能量一定是厉鬼。
终于,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双眼缓缓的睁开,尽管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周围的灵压陡然减轻,耳边的噪音也渐渐消退。那丝气流变得明显起来,带着一丝外面世界的气息。
“应该快出去了,死腿快跑啊!”他内心狂喊着,脚下也是不慢。
他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岩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风正是从这里渗入的。
卜兢没有犹豫,他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
而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一丝微弱的光点。
是出口!
“光...我看到光了!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卜兢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因为冲太快没收住脚,猛地扑倒在地,吃了一嘴泥。
随后他含着泥土大喊了一句:“我他妈终于出来了!!!”
第2章 卜兢的修养
咖啡店。
“这好像马上要圣诞节了。”王乾看着窗外那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感触。
而墨白和卜兢,则是在大厅的桌子上拿着一些类似账单的东西在讨论着。
卜兢脸色并不好看,甚至一抽一抽的。
阿尔马斯鱼子酱、意大利羊肚菌、波尔多酒鹅肝、蓝鳍金枪鱼、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越光米...
每一个后面都有一个夸张的价格,当然,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市场价。
但是卜兢并没有吃到这些啊!
两根超市卖的火腿肠,是西班牙伊比亚火腿。
一块普通的蛋糕,是苏丹黄金蛋糕。
明显是菜市场买的牛肉,是日本神户牛肉。
一碗普通的海鲜面,是法国蓝龙虾。
“那么卜先生,你在这里吃吃喝喝大半个月了,住宿我给你打个折,现在你一共差我三十四万八千。如果没有问题你就签了字好了。”
墨白掏出那早已准备好的收据,甚至盖上了他的私人印章。
没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好不好!
魔鬼啊!
“那个墨先生,我觉得你这个账单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心中恨不得把墨白千刀万剐,但是脸上还是陪着笑脸。
他恨呐!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自己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卜兢无助的眼神只能看向那稍微正常一点的王乾。
“今年的圣诞不知道有什么活动呢?”而此时的王乾只是盯着窗外自言自语,完全没有把脸转过来的意思。
“这个食材,感觉和这个单子上有些不对啊。”卜兢没有办法,只能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吃都吃了,现在跟我说不对?”墨白的声音陡然变大,“不然你现在去拉出来我看看是不是不对?”
十分钟后。
卜兢含着泪签下了这霸王收据。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
还有正事?有什么事能比我莫名其妙欠你三十四万八正?
卜兢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上次说了,你要帮我个忙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那西南巫祝一脉的药丸可还在他肚子里!他这大半个月可是寝食难安!
他当时吃下回到房间后就尝试着催吐,结果在那一堆恶心的呕吐物中,并没有发现那红色的药丸。
他也去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屎,甚至在里面翻找过。
直到他放弃了。
“我需要你帮我去参加一个活动。”墨白倒没有管他内心的想法,缓缓开口道。
“我肯定会死的吧。”卜兢心中一惊,“这个魔鬼自己能说出的活动,肯定是那种九死一生,不对,十死无生的。”
“可能有一点点危险。”墨白继续说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魔鬼不可能会让我去做一个简单的事情。”卜兢内心已经开始想怎么能够逃脱墨白的身边了。
“但是...”墨白此时话锋一转,“奖金还是很高的。”
“还有但是...等一下...奖金?”卜兢吐槽的内心突然停了下来。“难道是...”
“本来,我的想法是需要你打入这个活动内部,帮我调查一下。”墨白接着说道,“但是上次你也听到了,他们这次设置了奖金。”
“由于这个活动设置了一个年龄超过三十岁不能参加的规定,所以我无法自己去。”
“去去去!”卜兢神情激动的喊了出来,他那天本来就在楼上偷听,听到那一个亿的现金的时候整个人都惊的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会把你推荐过去,但是这个活动会有一点点危险。”墨白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高风险高回报!”卜兢心中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一个亿怎么使用了。“为了一个亿...不...为了墨先生我一定会拼上全力。”
“如果你侥幸夺魁并获得奖金,我会抽取奖金金额的九成走,作为中介费。”
“多少???”
卜兢才刚刚在颅内世界消费了二十万就被拉回了现实。
“九成???”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
“对,九成。”墨白那欠揍的语气又再次让卜兢的血压飙升。
“这个活动,我去参加,你什么都不干,然后你拿九成走?”
“对,就这个意思。”
“不去不去不去!”卜兢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开什么玩笑,你都说了有一点点危险。按照你这个人的尿性,那肯定是凶险万分。而且我累死累活的最后还要被拿走九成。
这是个什么中介费,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啊!
“哦,那你走吧。”墨白倒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们这里可是相当“民主”的,你说是不是啊,王乾。”
“圣诞节肯定有很多美女会出来玩。”王乾依然是那副自言自语的样子,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想想啊,现在外面那个闵警官正在到处找你,估计抓到了后又要被靖灵司接手,然后你可能会被关起来,具体是关多久我也不知道。”
“但是那并不重要,毕竟来说你可能还有十几天就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死去。”
“当然你也可能不会死,靖灵司可能有办法保住你的命,那么你就要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关多久了。”
“如果你有幸还可以放出来,你还欠我三十四万八千。按照你这么害怕被靖灵司发现的话,就按照二十年算吧。等你出来这个三十四万八千的利息算下来应该是...”
“墨先生,我突然觉得我九一开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卜兢突然坐直了身体,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入党,仿佛要去完成一项伟大的历史使命。“如果没有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一个亿的活动。”
“您肯定也是大费苦心的把我弄进这个活动中,自然也会有不少的花销。”
“而且您还愿意拿出一成给我,简直是我莫大的荣光!”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舍我其谁的神情。
“不管这个活动,有任何的风险、阻碍、困难,甚至就算是丢了我的性命。我卜兢,也会为墨先生,燃尽我那最后一丝能量。”
“就算您一分钱不给我,我都没有任何的怨言!因为我追求的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大化!是灵魂的升华!是...”
墨白感觉被这一套义正言辞的效忠弄得有些懵,随后他脸上露出了那老父亲般的欣慰。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紧紧握住了卜兢的手,“你一分钱都不要了。”
第3章 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
无明灯试,最早是世家考核自己弟子的试炼。
,既指环境的绝对黑暗,也暗喻修行中需要破除的无明烦恼。
试炼是在考验弟子们在失去视觉依赖后,如何凭借其他感知、心性修为和团队协作来应对邪祟。
初期的无明灯试,其实是分成两个阶段的。
在这个充满灵异的世界,你如果不是娘胎里就带着灵能出生的,那只能通过接触灵异了。
世家内也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灵能者,所以这就是第一阶段。
感知、寻踪、缠身、心魔,最后达成心灯初现。
“感知”就是在黑暗中,不依靠视觉的去感知、识别、锁定灵异的能量。然后就来到第二步,“寻踪”。
也就是灵识觉醒后,在复杂黑暗环境中追踪特定目标的能力。考验其方向感、对残留鬼气的敏锐度以及团队间的无声默契。
接下来,则是“缠身”。抵御大量低级邪祟同时围攻。考验其对灵能的掌控、耐力、防御、反应力等一系列的能力。
在黑暗和邪气的影响下,内心恐惧和执念容易被放大。也就是“心魔”,此环节考验心神能否稳定且能抵御幻象。
“心魔”值得一提的是,世家内主要是看心志是否坚定。这个所谓的心志,就是对家族的效忠感。
最后就是心灯出现。所谓的心灯,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驾驭灵能力的实力。
拥有灵能是拥有,驾驭灵能是驾驭。
这是两个概念。
以上,就是无明灯试的第一阶段。但是后期由于几大世家有些貌合神离的感觉,所以基本这第一阶段,每一家都是自己操作了。
然后,就是第二阶段,上台互殴了。
值得一提的,就是因为第二阶段这个上台互殴被某一家常年霸榜,才导致世家的貌合神离。
这个就像大家穷的好好的,你一个人突然富了。
所以后期的无明灯试基本就是家族间的相互试探,实力展示。
术法、法器、效率、能力甚至财力等的一个比拼大会。
今年和往年倒是不太一样。
五大世家把这个无明灯试的消息放出去后,依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部分了解五大世家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这算是一种世家对外招生的信息。如果自己能有幸被世家看中,不仅有了一道强力的保护伞,甚至还可以学习到世家一些对灵能的掌控方式。
这可不是自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可以领悟的,那可是世家千年的传承,就算只能窥探一角也是受益匪浅。
就算不想加入世家的人,也会想去与各式各样的灵能者切磋交流一番,毕竟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必须接触灵异的,而灵能者怎么就不算灵异呢。
很多灵能者通过和对战,都可以让自己对灵能的掌控更加精确。
而且还有奖金呢,万一自己天赋异禀是天选之子呢?
这种想法没有任何问题,踏上灵能这条路,本身就超过了大部分普通人。
不管你是灵能者还是普通人,自信本身就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不要变的自负以及自大。
而大部分不了解五大世家的,全部都是冲着奖金去的。
一个亿。
这已经超出了百分之八十的灵能者的财产了。
墨白还要赚那个两千一个的灵魂体的钱,卜兢还要摆摊直播...
这一行,钱不好赚啊。
不是每个人都像那几个世家一般壕的,灵能者说白了就是比普通人身体好一些,可以运用一些灵能罢了。他依然会被房租、房贷、物业水电煤气费、日常饮食、公共交通、燃油费、通讯费、娱乐费等等等等所困扰。
所以当消息一放出,整个灵异圈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五大世家出世了。”
“五大世家是什么组织?和靖灵司一样的吗?”
“突然出世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们举办了个活动叫什么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听说第一名奖金有一个亿。”
“多少???”
“我在五大世家有路子,可以提前帮你抢一个名额,但是需要点费用...”
“知道比赛的内容是什么吗?”
“不知道靖灵司的消息吗,轮回之门出问题了。”
“我是说上次处理完一个地缚灵后门怎么半天没有出现。”
“怎么报名?”
“这次出世肯定是轮回之门导致的。”
“这比赛的名字听起来好土啊。”
一瞬间,整个灵异圈都在谈论着“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
和他们的预想一样,一部分为了钱和另一部分为了传承或者想找个靠山的灵能者都报名了。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观望以及没兴趣。
不过一个完全免费的自主报名活动,竟然也出现了“黄牛”这种物种。他们仗着一点信息差,还成功忽悠了不少灵能者的钱。
再次证明了这一行钱不好赚。
通衢市倒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
这个月,是通衢市灵异事件爆发最少的一个月。
大量的灵能者从全国各地来到通衢市,他们来了看也看了,吃也吃了,赛事也了解了,干嘛呢?
处理灵异事件呗。
街上出现了大量的摆摊的人,有算命先生,有得道高僧,有赛博道士,有未来战士等等各式各样的灵能者。这也导致通衢市的普通人以为这个月摆摊政府有补贴,都纷纷效仿。一时间,无论大街还是小巷,都充斥着摆摊大军。
不过这些灵能者倒也不是一定要赚这个钱,因为自己本来就需要跟灵异打交道才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如果这时正好还可以赚一笔,岂不是更好。
这也就导致墨白这小半个月,除了咖啡店亏损外,事务所也没有任何进账。
还有一部分灵能者直接就是到靖灵司报到去了,领取了一些抓流魂的任务。
靖灵司的压力倒是一瞬间小了很多,但这只是通衢市的靖灵司。
全国其他地方靖灵司的压力那是陡增,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一个小队连续三天三夜的工作那是数不胜数。
靖灵司的总部在通衢市,不是因为这里是首都,而是因为这里的流动人口最密集。
通衢市,顾名思义,通衢大邑嘛。
流动人口的多,就会导致灵异事件多,所以靖灵司的总部就设在了这边。
像首都上京市,虽然靖灵司的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英。
今天,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4章 感知
今天的钟家,那是人山人海。
那些不知道这世家的人,正一个个站在院内,他们的脸上没有嬉笑和散漫,神情各异。
身为灵能者,他们对环境能量的变化极为敏感。
一进入钟家范围后,他们就感到自己的灵能有些被压制的感觉,甚至有些难以调动。这种感觉让他们有些警惕。
“这地方有点邪门。”一位灵能者小声的说道。
他们会对着每一个钟家的人投去警惕又审视的目光。
不过警惕归警惕,钟家的方方面面还是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不管是那屋檐下的风铃,还是那铜钟玉磬,包括门口的白玉石影壁以及院内那一口陈年古钟。
都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时有时无的音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树发出来的,又像是水发出来的。
整个地方似乎都遵循着一套他们无法理解的“法则”在运作。
而那些来过或者知晓的,则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那,甚至还有人在熟络的和人打招呼。
卜兢此时也站在人群中,用一只桀骜的神情看着他们,因为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几天前,墨白用他那“一席”的关系,把他塞到这次无明灯试的参赛者里面了。然后再一次用这个关系,提前就把卜兢送了进来。
“切,一群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卜兢心中有些不屑,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才刚来的时候比他们还要震撼。
就在众人还在小声议论和观察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辛苦各位的到来。”钟星的声音缓慢而悠长,“这次的比赛内容相信大家已经了解了,接下来请随我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像描述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接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也有人怨声载道。
卜兢倒是神色自然,他第一个迈起步子,跟上了钟星。大部分人虽心生不满,但是看到有人跟上,自然也就骂骂咧咧的跟上了。
穿过后院,来到了后山。
此时后山已经有一些人了。
钟震、钟颜、诸葛商、诸葛玄,这些卜兢稍微熟一点又不那么熟的人都在这些人中。
而站在诸葛商和诸葛玄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眉聚江山之秀,胸藏经纬之才。”这句话就是对这个男人的形容。眼神是身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深邃而平静。他穿着一身素雅的中式长衫,举止从容不迫,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这就是五大世家诸葛家的家主,星算诸葛氏,诸葛起。
诸葛起左手边的男人就显得年纪颇大,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壮,手掌宽大,指节因长年与工具打交道而显得粗粝有力。他穿着沾有些许油污的工装裤,还系着帆布围裙。眼神专注,正盯着手上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工具。
他就是天工机关门的家主,吕口口。
吕口口的旁边则是一位女性,年轻秀丽,气质温婉安静,像从古画里走出的仕女。手中拿着一些类似缝补的针线,正看向面前这些来参加比赛的参与者。
千丝苏家家主,苏流月。
诸葛起右边则是另一名女性。看不出具体年龄,可能二十多岁,也可能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山野的灵秀与妩媚,但细看之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危险。
她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奇异的药草香气。手腕上戴着一串由各种毒虫标本制成的奇特饰物。
百草巫祝一脉的家主,苗铃。
在她身边的就是老熟人了。
镇魂钟家,钟震。
“家主,人已经带过来了。”钟星走到钟震面前,微微拱手道。
“嗯。”钟震看了向了以卜兢为首的那群人。
为什么是以卜兢为首呢?因为他第一个走,所以他第一个到,然后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在整个路程中,卜兢还是非常风光的,他感觉像自己带领了一批能力各异的灵能者。
这种感觉就像黄毛少年带几个兄弟,叼着烟,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着。可能还会挑选随机路人说一句“你看什么看?”
“诸位,这次来的人数是,”他顿了顿,拿出了手上的本子看了看,“三百八十四个人。”
“那么我们马上进行我们的...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说到这里他的脸罕见的抽动了一下,“第一阶段的试炼。”
“第一阶段分为四个环节,分别是感知、寻踪、缠身、心魔。这些内容你们也是知道的。”
他随后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洞穴。
众人早就看到了这洞穴,入口处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陈旧伤疤,幽暗且寂静,吞噬着所有光线。
“这里是我钟家后山的洞穴,里面有一些灵体、怨灵、厉鬼等。这些大都已经被我钟家阵法控制住,没有任何攻击性。进入洞穴后只有一条路,出口在山的另一头。”
“大都是什么意思?就是还有没有被控制住的?”人群中有一光头发问。
“各位需要做的就是识别其类型、位置和数量,然后成功走出洞穴。”钟星并没有理会光头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我会在出口等待各位出来,出来后的人只要告诉我具体的数值,就视为通关。”
“那没有被控制住的怎么办?我们不就会有生命危险?”那光头大汉不依不饶的喊道。
“与灵异打交道,向来没有完全一说,如果你怕了,现在可以离开。”钟星有些不耐烦。
此话一出,倒是没有引起什么问题,毕竟大家也知道,与灵异打交道的的确如此。
别看钟星说的简单,就算这条直路没有任何灵异的存在,也是极难的。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幽闭恐惧症可能会加重,心跳加速,呼吸会变得急促。大脑认知的东西越来越少,方向感全失,时间和空间感知错乱,注意力难以集中, 还会过度解读身旁的环境,恐惧焦虑的情绪会控制你的身体。如果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疯掉或者死亡。
还不说现在里面还有灵异的存在。
“那么现在,第一轮的“感知”环节,一人最多可以在里面呆十分钟,现在可以开始了。”钟星看没人说话了,又说道。随后他看了看面前的人群,指了指站在最显眼位置的卜兢。
“你,第一个进去。”
卜兢看了看周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吗?”
第5章 违约
“喂喂喂,这洞里有不得了的东西啊!”
卜兢看到钟星后,吐了吐嘴里的土,然后大声的说道。
钟星看了看他这副惨不忍睹,好像刚被十八个壮汉蹂躏过的德行,面无表情。
“位置。”钟星缓缓的开口。
“现在不是讨论那个时候吧?”卜兢有些头大,但发现面前的钟星好像并不想理会他以后,他也懒得提了。
反正这地儿是你们钟家的地,自己又不会再来第二次。
“第一个在进入后大概五十步左右,在右手边二十步左右的位置,有一个怨灵...”
他把感知到的灵魂特征和位置,以及那片恐怖深渊的相对方位,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细节详尽,甚至再次强调了一下那个危险的深渊。
钟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这关系户好像还有点本事。”他心里想着,直到卜兢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合格了。”
卜兢看着钟星好像完全不想理会那深渊的事情,没好气的说了句好心当作驴肝肺,气呼呼的走了。
过了不久,第二个人从洞穴的出口爬了出来...
试炼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下午八点结束的。
总时长是七百二十分钟,理论上来说一天最多可以有七十二个人参加。
所以在卜兢进入洞穴后,钟家给所有人排了个队,留下了含卜兢在内的六十五人。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通关,在最早的世家弟子中,就算有着家族前辈的提点,也会有人开启了灵识去迷失在里面的情况。更何况这些外来的灵能者。
所以十分钟的限定,也算是在保护这些灵能者。时间到了如果还没有出来的话,钟家会派人进去救援。
第一天,六十五人。
合格者,二十三人。
......
“卜兢没真能夺魁?”王乾此时站在吧台内,冲着咖啡,一脸怀疑的问着墨白。
“我怎么知道。”
“那你要他去干嘛?”
“他年纪合适啊,正好又有把柄在我手上啊。短时间我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去参加。”墨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随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过我个人觉得,第一阶段的试炼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至于第二阶段吧...”墨白打了个哈欠,“我感觉他可能会被打死。”
“......”
就在两人还在对话的时候,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卜兢带着那得意的笑容走了进来。
“老板,我可没给你丢人。”卜兢进门就正坐在咖啡店的吧台椅上,得意洋洋的说道。至于这个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口。
“怎么,直接把一亿现金打到你账户上了?”墨白眯着眼睛看着他。
“呃...那倒没有,”卜兢笑容凝固在脸上,“就是那个第一阶段的第一个环节,我通过了。”
“第一阶段,第一环节通过了,就这你高兴个什么劲。”墨白一桶冷水瞬间剿灭了卜兢的得意。
“不过我今天看到诸葛家的那两个人了,还有钟颜。”随后他立马转移了话题,“他们不用参赛吗?”
“废话,这东西他们小时候就已经参加过了。”墨白在吧台翻找了一下,随后拿出一个蓝色的小药丸,递给了卜兢。
“给你的。”
看到药丸的一瞬间,卜兢整个人眼睛都开始放光。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解药!
“老板...这是...”他激动的说话都开始颤抖起来。
“解药啊,你不要啊?”墨白有些不理解的看着他。
“这个不是说...事情办完了才给吗?”
“这个活动改规则了,本来一开始只有第二阶段的。”墨白耸耸肩,“但是按现在看来,加上了第一阶段的试炼,时间肯定是要拉长些许,我怕你提前死了。”
“而且最近我们相处的也挺好的,我觉得人最重要的还是相互信任。我相信你卜兢也不是一个坏人,答应了的事情肯定不会中途撂挑子的。”
不对!
完全不对!
卜兢此时心里又开始打鼓,这个魔鬼会这么好?
看到卜兢的样子,墨白似乎也有些无奈。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随后作势要拿走那蓝色药丸。
“要要要!”卜兢看墨白来拿,连忙握住了药丸,随后说道,“当然要,我这是一下对老板感激涕零,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他自己跑到吧台内部,拿了一个杯子,开始接水。
不一会儿,水杯就接满了。
“实在太感谢老板的信任了,我一定不会辜负老板的希望,争取夺魁,让老板赚到那一个亿!”
他说的慷慨陈词,但是手中的药丸却迟迟没有入嘴。
“你别以为你毒解了,你就自由了。”墨白有些不耐烦了,“你欠我的那三十四万八还是要还的。”
“还有,信任归信任,但这药丸提前给你了,你要付给我一个违约费。”
对!
就这个味!
这才是这个魔鬼会说出来的话。
卜兢顿时内心安定了些许,但是嘴上还是问道:“违约费又是啥?”
“你提前拿走了解药啊。”墨白理所当然的说。“本来是计划三十天给你的,但是你二十五天就拿走了,这不算违约吗?”
“......”卜兢有些无语,但是却更加安心了。
“你说假如你出去贷款,说贷款一年,签了个一年的合同。结果你八个月就还了,你说你是不是没有按照合同执行,是不是就是违约了?”
“呃...好像是...”
“那么既然你违约了,你是不是要赔付你的债主,也就是我一些费用?”
“呃...也没有问题...”
“那不就完了。现在要不然你不要,等到第三十天我再给你。要不然你现在给我违约金,拿走解药。”墨白没好气的说道。
“那这个违约金,我要付多少?”卜兢口中不甘心的问道,但内心的怀疑已经基本完全消失了。
“五万。”
对!这才是魔鬼的作风!
卜兢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五万块钱,买一个永远的安稳觉,这买卖划得来!
听到这里,他迅速的服下药丸,猛灌了几口水后吞下。
“成交!”他得意的说道,“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我可以写借条。”
随后王乾可怜的看着他,给他递上了纸笔。
第6章 寻踪
“不过我觉得这第一个环节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卜兢在签了一个新的欠条后说道。
虽然他在这个黑暗洞穴里表现的确上不了台面,但是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这第一阶段的东西,本来就是各大世家针对于家族弟子八岁的试炼,能难到哪里去。”墨白鄙视的看了卜兢一眼,“所以你刚刚进门那得意的状态我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
卜兢决定把自己在洞穴的遭遇烂在肚子里,一个马上30岁的人在人8岁的副本里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脸算是彻底没了......
六天后。
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第一阶段第一环节圆满结束。
三百八十四人剩下了一百六十二人。
“感知”作为世家考验弟子的第一关,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对灵能力如何细腻操控的试炼。世家弟子和所有的灵能者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这个“灵学”,是一门从小就要学习的课程。
市面上现在所有可以看到的灵能者,包括类似道佛这种巨擘,都没有说是这样的模式。最普遍的就是那种误入鬼境然后开始灵识的。
这时候你也可以自己摸索,如果运气好,你可能慢慢可以掌握这些。如果运气不好,你可能会在下一次的灵异事件中去见你的先祖。
要不就是你自己去拜师,或者说被一些“非遗的老文化”看中收入当弟子。
还有一种就是加入靖灵司了。
但是从小就必须跟灵异打交道的,就是这些世家了。所以其实灵识这种东西在世家内,是一个非常普通且常见,甚至说是一个必须的技能。
那么就造成了,百分之九十的世家子弟,在八岁前都会掌握到灵识。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
所以这个“感知”,本身就非常简单。一群针对八岁孩子的试炼,能难到哪里去?就算是世家子弟,提前接触灵异的人群,但今年参赛的,都是二十多岁处理过灵异事件的青年了。
那为何还是淘汰了两百多人?
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因为这些人来的太杂了,很多人甚至刚刚开启灵识就来了,就像一个唱歌比赛的海选,是个人觉得自己唱歌不跑调都可以来。
本身这次也算是一个五大世家对外招人的活动,基本功都不扎实,他们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接下来,就是寻踪了。
在复杂黑暗环境中追踪特定目标的能力,考验方向感、对残留鬼气的敏锐度以及团队间的无声默契。
这是一场团队合作。
世家虽然起点高,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也有一些平庸的弟子自然会组队处理灵异事件。
就像靖灵司,除了特级调查员外的其余外勤员工也是三人一组。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试炼是六人一组。
关于这个为什么是六人一组的问题,卜兢比赛后还特地回去问过墨白。而获得的答案也就四个字。
积习难改。
一百六十二人,被分为了二十七组。
这次地点倒不是在山洞里,而是被疯长的野草和阴郁的老树重重包围,一座被遗忘的宅院。
朱漆大门早已剥落殆尽,门上只依稀辨得一个残破的“福”字。
众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是清末的一座宅院,废弃了许久。”钟星那平稳的声音再次开口,“里面盘踞着一只厉鬼,也许还有一些别的。”
“宅子比较大,所以需要你们找寻到厉鬼的痕迹,找到踪迹即可。”
“然后你们要想办法全身而退,试炼没有人会去救援的。所以现在退出来得及。”
上次有救援是因为那是自己的产业,里面都是钟家控制的厉鬼,万一出什么问题自己麻烦。这次找的一处灵异之地罢了,谁还去管你死活。
按照世家们的内部说法,这些个人如果连八岁子弟的试炼都过不去,也没有什么救援的价值。
众人倒是也没有太多不满,第二轮了,都还是有点本事的,而且这次还是团队作战。虽然是厉鬼,但也只是追踪而已,再不济,六个人消灭一只厉鬼的问题还是不大的。
这宅院推开门,吱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一股陈腐的寒气扑面而来。
迎面的照壁已坍塌大半,生出浓密的苔藓,绿得发黑。而通过照壁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天井。青石板缝隙里,野草高及人膝。
正厅大敞着门,内里幽深漆黑,如同一张巨口。一侧的厢房,窗纸早已烂光,窗棂歪斜。
这并不需要灵识都可以感觉到一种冰冷和死寂。
第一个小组很快就追寻到了厉鬼残留的痕迹,第二个小组随后进入。有条不紊。
全程钟星都陪同着,这可不是自己家,这人要是作弊,他可没有办法去考证。
但是之前也说了,就算是碰到危险,他也不会出手的。
直到第十三个小组,他们发生了一点意外。由于这个分组本来就是一个随机性的,导致了他们这个小组有四名成员,都对于追寻灵异有着自己的一套技艺。
本来按理说他们这种队伍,应该很快就会追寻到厉鬼的踪迹。结果他们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是不是厉鬼连续被三个小组“尾行”过有些害羞,还是说人多了它有些怕生,藏了起来。
反正他们愣是没找到。
虽然没找到厉鬼,但是他们找到了别的。
宅院中一处十分隐蔽的地下室。
前面几组成员可能太容易就找到了厉鬼的行踪,倒是并没有发现这个地下室。
就算是发现了这意外的收获,钟星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就像一个游戏里面护送任务的npc,还是那种一言不发的npc。
好在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随后,这个第十三小组在探索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了残留的鬼气,成功追踪到了那红衣厉鬼后,并没有发生战斗。随即他们便就退出了宅院。
然后第十四组进入...
一天内,试炼结束。
全员通过。
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没有意外,包括参赛者。
“寻踪”显然也就是“感知”的延长版。
而接下来的缠身,才是世家会关注的重点。
第7章 正义使者
真正能开始对付灵异,才代表着你可以使用灵力。这才属于真正的踏入灵能者的行列。
无论你是将灵力附着在武器、绘制简单的符咒、吟唱固定的口诀等,你才算是从被动的观察者变为主动的参与者,拥有了交手的资本。
靖灵司的中级调查员的最低门槛,就是拥有灵力并且使用它。
而在世家中更是如此。
他们就像是一家企业的中层人员一样,位置特殊,不但要承上启下上传下达,还要身先士卒带队冲锋。一方面要把高层的战略部署传达下去,另一方面还要带领基层去攻坚克难,同时还要监督过程汇报结果。
所以不管是世家还是靖灵司,这些人都是中坚力量,他们不用那么出类拔萃,但是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缠身”这个环节依然是在钟家大院中进行的。而那一百六十二名参赛者,正站在院中。比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少了两百多人。
院中那古亭内,五大世家的家主此时都在亭内。
“今天是第三个环节,缠身。”这次不是由钟星主持了,而是钟震。只见他缓缓的走出那古亭,指了指古亭的侧方,一块比较大的空地。
“我会在这里建立起一个灵域,”钟震看了看参赛者,“然后会模拟被大量怨灵、游魂包围的场景,邪祟会冲击你们的防护圈、干扰心神。”
众人也就是安静的听着。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么现在开始。”
说罢,钟震周身强烈的灵力冲天而起。嘴里念着一些好像是音符的发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像是在小声嘀咕又像是哼着一首小曲。
随着他的呢喃,那片空地开始产生变化。
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慢慢形成一种黑色的蜃景,虚幻而又真实。
随后,他停止了呢喃,周身的能量也恢复如常。
“所有人,只能要在这片灵域中支撑十分钟,就视为过关。”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第一名参赛者踏入了这蜃景当中。
......
也许是这些灵能者开始比赛了,淘汰了也都各自回家了。
靖灵司的工作量又开始恢复了。
而咖啡店今天又迎来了“新”的顾客。
“你要我去调查你的上司?”墨白坐在吧台内有气无力的说着。
“是的,你这不是个事务所吗?”而他对面的,正是那热血正义的闵冠华。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你知不知道事务所能做的是什么?”墨白无奈的说道,“你现在要我去调查一个执法部门的人员,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后果啊。”
“知道知道,”闵冠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现在怀疑他有点问题,但是具体的我不能和你透露。”
“而且你还不能和我透露,那请问我调查什么?”墨白没好气的说道,“看他是不是包养了情妇?看他是不是有一些特殊癖好?看他是不是黑社会派来的卧底?看他有没有收取犯人的黑钱?”
“呃...”闵冠华自己也有些无奈,他自从上次赵山河越狱事件后,一直对这事心存疑虑,但是这疑虑又毫无依据。
他和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反映过,就是那次在大厅和王善的见面。但是一直毫无动静。
随后他接到了上级的通知,赵山河已经被击毙,这个案子结案了。
那么尸体呢?
官方的答案是,赵山河的尸体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处理了。
合理是合理,但是有点蹊跷。
正常人犯人被击毙后,确认死亡是需要通知家属的,只有在10到15天的公示期满后,无人认领后才能被正式认定为“无主尸体”。
赵山河是有父母的,他自己也提到过在老家帮他带过孩子的。
而且就算他没有父母,前脚刚刚说本人击毙了,后脚再问尸体就被处理了。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除非是有高度传染性疾病,尸体可能需要进行强制性的卫生防疫处理,甚至直接深埋,以防止疫情扩散。
但是赵山河的资料里并没有任何说过他有这方面的问题,总不可能击毙后突然发现的吧。
再说到孙警官,在赵山河被击毙的第二天,就出院了。而且精神倍好,除了有些暴躁。
这难道不是收了黑钱之后,证据被销毁了,就春风满面的出院了?
而且孙警官竟然心情好到没有再次询问他关于卜兢的案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而且看守所那个墙,就那么巧在那天坍塌了?
一切看起来非常合理的事情,但是闵冠华就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
当然,他现在也不光光怀疑孙警官了。
“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肯定也有问题!说不定是一丘之貉!”
当然他现在并不能去对付他们,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任何信息的单位,虽然他是个愣头青,但是至少不是个傻子。
但扳倒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这座大山,已经在他心中初具雏形。
“这样,你能不能调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然后把最近一个月的转账记录找出来就行了。”闵冠华想了一下又开口道。
“警察同志,我说了,这是犯罪!”墨白依然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我去找一下他的猫猫狗狗,照顾一下他家的老人,我非常乐意效劳。”
墨白心里自然是清楚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毕竟林薇已经做到事无巨细的都要跟他汇报了。赵山河入魔被林远消灭这事早就传开了。他看着眼前的正义青年,头有些疼。
“对了,那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单位?”
“......我是个开咖啡店的,我只知道工商局、税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卫生健康委员会。”
墨白顿了顿,“还有公安局、消防局。警官!”
最后两字他基本是吼出来的。
“唉。”闵冠华叹了口气,无奈的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就在他付了钱离开咖啡店时,一名女子正进入咖啡店,他瞟了一眼后愣住了。
那女子身上的徽章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善。
想了起来!那天在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楼下的大厅里,王善也是同样有着一个徽章。
他整个人再次警觉了起来,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
于是,他又再一次进入店里。
第8章 缠身
“凌锐、秦亦决、陆平,就这三个人吗?”
“缠身”还在进行中,钟震拿着手中的名单说道。
“是的,这三人在前两个环节,非常出色。当然这是我主观的判断,还需要家主亲自观察。”钟星在旁边说道。
凌锐,他踏入洞穴不足一分钟便走出的洞穴,亡魂怨灵的方位十分精准,表现堪称恐怖。
不止如此,他还准确的判断了哪些亡魂有挣脱之势,建议修补结界或者增强。
而且出来后,语速快而平稳,仿佛只是进去溜达了一圈,顺手看了份说明书。
秦亦决,在寻踪的试炼中和队伍一起踏入那古宅。就在她的队友还在花费大量时间在错综复杂的宅院中辨别那微乎其微的鬼气之时。她已经独自行动起来。
如同早已熟知路径,在黑暗中身影连闪,脚步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每一次拐弯、每一次侧身避开障碍都流畅无比。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她就成功追踪到鬼气的位置并且推断出鬼的行动轨迹。
陆平,在两项试炼中均表现得快得惊人,却显得有些低调。
“感知”环节,他进入也就一分钟左右,汇报简洁准确,无一丝冗余信息。
“寻踪”环节,他速度仅次于秦亦决,但是他一直带着他们队友。
他的快,不是凌锐那种锐利张扬的快,也不是秦亦决那种天赋异禀的快,而是一种理所当然、恰到好处的快。
仿佛这种程度的试炼,对他而言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自然,根本无需费力。
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果凌锐和秦亦决是那种单科满分的学生,路平就是那种全科都是九十五分。
“这陆平,倒有点你诸葛家的风范。”钟震缓缓开口,看向了诸葛起,随后他目光移向了身后的诸葛商。
诸葛商抱拳,微微一笑。他可不会去谦虚的说什么抬举了,谬赞了之类的话。
本身,他诸葛家就有这个底气。其次,钟震这话里本来就有话。
“钟兄莫非还是觉得我诸葛起不愿分享那门的消息?”诸葛起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钟震没有说话,而诸葛起的话则是让在座的世家们,都看向了他。
“你们太高看我诸葛起了。”随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虽说这窥探天机之法,我的确略懂一些皮毛,但这次的事情,是真的毫无头绪。”
“诸葛家主莫要过谦,”一旁的苏流月笑道,“这世间上的事情,如果连诸葛家主都无法窥探,我等那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一旁的吕口口和苗铃则是没有说话。
吕口口还是拿着一件奇特的镜子正在研究,苗铃则是看着那蜃境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事情虽然没有头绪,但是可以确认一点。轮回之门应该马上可以恢复运作,各位静候佳音就行。”
诸葛起说完后,便也开始看向那蜃境,不再言语。
此时的蜃境中,一名灵能者正在苦苦支持。
五位家主模拟出的怨灵攻击,可不是一般的怨灵可比拟的。
黑色长发如同毒蛇般缠绕在灵能者的脖颈,冰冷滑腻,缓缓收紧。他感觉自己的灵能正在被抽干,如果让怨灵成功完成后,接下来抽取的就是他的生命力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毫无办法了,自己刚刚在与这怨灵的缠斗中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虽然伤到了这怨灵,但是依然被它找到了机会,缠上了自己。
“失败。”随着钟星那冷淡的声音出现,他感觉脖颈的压力骤减,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遗憾的站了起来。
“下一位,陆平。”
路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陆平?”几位世家家主也被声音提醒,看向了这边。
陆平的长相,四个字就可以形容,平平无奇。
就那种走在街上你都不会去看第二眼的,很普通的路人长相。
只见他默默的走到了蜃境面前,随后一脚踏入。
“这就是世家模拟出来的场景吗?”陆平低声的说道。
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这里并非是那种洞穴般的黑暗,而是充斥着一种令人头皮发炸的嗡鸣。
踏入的一瞬间,不用灵识他都可以感觉到,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涌动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体!虽然无法对于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依然在消耗着他的灵力。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缠身”最考验的,是耐力。
随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精准的控制着自己的灵力,让其最大化的节约。
“掌控力不错。”苏流月说道,五大世家当属他们苏家对灵力的掌控最为精准。灵力的使用不是说你有多少就用多少,而是看你能怎么去精准的使用。
不然就是大炮打蚊子,一发你就虚了。
灵异事件中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你要真这样做了,事情结束了就算了,如果没有结束。随便来个地缚灵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你当然可以一直开着灵力护罩,但是消耗也是相当巨大的。
陆平的做法,让灵力形成的屏障只在孤魂快靠近的时候出现,等击退孤魂后屏障立马解除。
这样的确可以最大限度上节约灵力,但是对自身也是一种考验。
首先你要算准每一次攻击到自身的临界点,然后调动你的灵力,这就是掌控力。
其次如果说有“快慢刀”这种攻击,极大限度的考验着你的反应力。
最后,这种攻击来自四面八方的情况下你要保持一个极高的专注力和判断力。
陆平那平平无奇的脸上,神色泰然。每一次的调动都十分合理,虽然赶不上那些天赋怪,但是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掌控力已经相当难得。
“左边,两只。”他凭灵识感知到那不一样的能量波动,“应该是怨灵。”
左手迅速掐诀,一道微弱的能量射出,精准地打退最先扑来的那只,而另一只已经近身。
他右手早已形成一把斧类武器,挡住了铺面的鬼爪。
“铛!”斧刃和鬼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而之前被打退的那道怨灵,此时也已近身,来到了陆平的后方。
陆平一斧没有击退怨灵,也不恋战,一个侧退,背靠到蜃境中形成的冰冷的岩壁,避免腹背受敌。
“斧头?”诸葛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但这战斗方式,倒是不像。”一直没有开口的苗铃突然说话了。
第9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陆平手握着那灵力形成的斧子,神色凝重。
虽然他在极力的稳固心神,但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如弓弦般绷紧。
“一只的攻击方式是爪击,但不排除还有别的方式,毕竟这是模拟出来的怨灵。”陆平心中盘算着,“另一只暂时还没有任何信息。”
随即他左手继续掐诀,一道比刚刚强横的能量射向那爪击怨灵。
就在那怨灵被击中之后,另一只的攻击也发动了。
它的身躯变成浓厚的黑烟,黑烟中时而凝聚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无声却能震荡魂魄的咆哮。音波所过之处,地面结起白霜。
“精神攻击吗?”陆平手段也是不慢,瞬间用灵力锁住双耳。但脑袋依然还是有一些眩晕。
随后他立马将斧头朝着那咆哮怨灵的方向劈下,只见一道能量刀刃直冲那黑烟。
爪击怨灵这时也发动攻击!它猛地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干枯尖锐的指爪直掏陆平的下腹!
他几乎本能地反应。脚步一动,闪转腾挪,差之毫厘地避开这阴毒的一抓。
同时,右手那斧头借着旋转之力,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击那手臂之主!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令人齿冷的摩擦声!
“这玩意还真难砍。”陆平皱着眉头,以及并未得手后他猛地向后跃开,更加警惕地注视着那爪击怨灵。
当然这一击也不是完全无效,那怨灵手臂上被斩中的地方冒出嗤嗤的黑烟。
但攻击并未停止。
那咆哮怨灵又再一次化成黑烟,如潮水般向陆平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冰冷瞬间侵蚀全身!同时,脚下无数游魂如同藤蔓缠绕而上,试图将他固定原地。
黑烟之中,陆平的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神智好似被撕裂般的疼痛。而那爪击怨灵的攻击,也利用着陆平的视野灵识双盲区,巨大狰狞的利爪迎头拍下!
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是被无数食人鱼围攻的猎物。灵力在飞速消耗,精神因持续对抗各种负面冲击而疲惫不堪,身体的寒意越来越重。
陆平猛地一跺脚,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爆发,将腿上的游魂暂时震散,但更多的立刻又涌了上来。
他必须要离开这黑烟,不然别说游魂了,头上的利爪他都没有心神去抵御。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炸开,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噗。”
一口血雾喷入黑烟之中,瞬间灼烧出一片空洞,如同烧红的烙铁般。
凄厉的尖啸声直刺耳膜!
随即,他手中的斧头雷光大闪,刀身瞬间亮起一层能量。
由下而上,迎着那拍下的巨爪,一斧直劈。
那巨大的利爪竟被这一斧从中劈成两半,狂暴的阴气四散炸裂!
一击即退利爪怨灵,陆平的身体跟随着斧子一个转身,从上往下又劈向那黑雾。
只见黑雾被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陆平二话不说,一个翻滚离开了黑雾的中心。
出来后,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其实这个试炼,大多都只有一只怨灵和些许游魂,毕竟这只是一个世家“未成年”的试炼,这个阵容就算是世家子弟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会失败,真正能够完成也算是天之骄子了。
倒不是有对手想害陆平提前买通裁判组之类的,而是裁判组自己想看看陆平的极限到底是在哪里。
所以这一场,陆平匹配到的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当然这些他本人并不知道。
“真是难缠。”
但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那只刚刚被重伤的利爪怨灵又再次袭来!它拖着那手上的手臂,如同鬼魅般贴地窜来。
这次的目标是他的脚踝!
“没完没了吧。”陆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脚下灵力再次爆发,猛地一脚踢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砖石!带着灵力的砖石呼啸着砸向利爪怨灵,虽不可能伤害到它,但至少稍稍争取到了一瞬!
陆平双手握斧,目光集中。
就在爪击怨灵攻击的一瞬,他一个侧身,非常极限的躲过了这次攻击。而手上的斧头也是利落的劈下。
这一次,斧子精准地斩入了爪击怨灵的脖颈!
没有血液,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黑气喷涌而出!怨灵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哀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地腥臭的灰烬。
然而,就在他斩杀怨灵的同时,那黑烟再次凝聚,这次化作一支锋利的标枪,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地射向他的后脑!
陆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就着下劈之势向前扑倒,一个非常狼狈的翻滚。
黑色标枪擦着他的脊背飞过,冰冷的鬼气刮得他生疼。
他躲过攻击后立马半跪于地,斧子支撑,微微喘息。而目光正盯着那标枪的方向,额角已有汗水渗出,但眼神依旧冷静。
“就你一个了。”他暗暗的想道,身体里灵力已经不多了,还要分出来对抗这些游魂的干扰。“下一招就要决胜负了。”
那咆哮怨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次都没有成功杀掉陆平,能量开始有些暴躁起来。
“你也想决胜负吗?那就来吧!”陆平笑了笑,握斧的手更紧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咆哮怨灵那铺天盖地的攻击。
黑烟分散,出现在四面八方,幻化成各种武器攻击着陆平。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施法都变得无比艰难。
陆平同时还要精准判断众多攻击中哪些最具威胁,并做出最节省灵力的应对。
就在他灵力快要见底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机会。一瞬间,他主动冲向了那团黑烟的核心!
斧子上的雷光与人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锋芒。
终于,黑烟又再次化身为了那咆哮怨灵,一声凄厉的叫声后,灰飞烟灭。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手上那斧子,却依然紧紧的握住。
不过这斧子好像也开始有些若隐若现了,毕竟是灵力幻化而成。
而现在的他,灵力是是真的已经见底了。
但是他依然在试图恢复灵力,因为他知道,这个试炼不是技巧的比拼,这是耐力、意志力与灵力储备的考验。是在绝对劣势下,能否在灵力枯竭前坚持下去的残酷熬炼。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随后他眼前突然一亮,周遭的环境又回到了钟家大院。
“陆平,过关。”
第10章 闪避圣体
接在陆平后面的,是卜兢。
蜃境内的画面,他们大部分人是看不见,除了那些灵识特别有天赋的几人,可能可以感觉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卜兢,的确在这几人当中。
“完了完了完了,现在已经到两只怨灵了吗?”看着陆平安然的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卜兢心如死灰。
他一直可以感觉到里面的环境。
刚刚开始一只怨灵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好办。而现在已经是两只了。
“难道是一个递增的模式?那再过几个人不就三只了?”他此时甚至还有一些庆幸,如果自己排在最后一名,那岂不是要面对五六只?
不过庆幸完了之后,又是莫大的惊慌。
怨灵这种东西,他只和师父一起处理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最多也就是帮助师父师兄寻找怨灵的踪迹。
自从他师父死后,他自己最多也就是处理了地缚灵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他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他把师傅的留给他的所有法器都带上了,但是这些东西也是需要灵力的催动啊。自己灵力是个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
“下一位,卜兢。”钟星的此时已经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他,正在那硕大的背包里找寻自己的灵器。
“卜兢!”就在他还在翻找的时候,钟星那不耐烦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了。
“诶诶,到到。”他头也不回的继续翻找着,“马上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所有人,包括五大世家的家主,都在看着他。
画面诡异而静谧。
就在钟星准备宣布他弃权的时候,他终于搞定了。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凌乱了。
一顶不知从哪个戏曲班子淘来的将军盔,上面插着的不是雉鸡翎,而是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的竹签。
额间以指尖蘸取纯净朱砂,只不过可能点的有些多。
外衣是一件塞得鼓鼓囊囊的钓鱼马甲,口袋里琳琅满目。
一包用布袋装着的陈年糯米、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叠新裁的黄表纸、研磨好的朱砂墨锭、数道书写完毕盖了法印的各类符箓、一小坛密封良好的黑狗血......
里面是正经的道袍,比他之前摆摊那麻布长衫好的不能再多了。
下身是方便活动的扎脚灯笼裤,裤脚塞入厚实的白布袜中。
脚蹬一双黑布鞋,鞋底还有简单的辟邪纹绣。
手持一柄色泽深沉、油光发亮的雷击桃木剑,剑身纹理自然流畅。
腰间挂着一枚声音清亮的黄铜三清铃。
胸前还挂着一老旧的桃木罗盘。
最后,
身旁还牵着一只羽毛鲜亮、步伐稳健的大公鸡。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掏出这只大公鸡的。
“这...是墨白推荐进来的人?”苏流月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回答她的是钟震,此时的他也有些凌乱。
“那他这是...要准备直接终结灵异时代吗?”苏流月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卜兢。
“他身上有几件东西,感觉还不错。”一向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吕口口突然开口道,而他看向卜兢的目光,像是看一件物品。“有意思。”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有意思。”钟震黑着脸说道。当他知道墨白要塞个人进来的时候,还是满怀期待的。结果来了这么一个货。
前两场的试炼他也问过钟星,而钟星的回答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就在五大世家的家主还在小声讨论的时候,卜兢深呼了一口气。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装备,确认无误。手持桃木剑,腕系引路公鸡,步履沉稳地踏入那蜃境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留下风中凌乱的众人。
“我的妈呀!”这是他进入蜃境的第一句话。
罗盘指针在进入蜃境中的一瞬间开始疯狂的颤动。
“一、二、三、四....这他妈也太多了吧。”卜兢瞬间慌了神,仿佛赛前那些准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然后他脑海中有了一个新的战术。
跑!
用他那双甩开过无数城管的脚法,甩掉那些游魂。
可行吗?
可行!
这“缠身”比的是什么?
活下来啊!
只要自己可以活下来,那么就有机会为了一个亿...不...为了老板发光发热啊!
他下定决心后,背起那大公鸡,就开始狂奔。
“这...”钟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呵呵,这人,有点意思。”
而一旁的诸葛起,看到这个画面后,则笑出声来。
此时的卜兢,正在蜃境里狂奔。
往日里他那逃脱城管,讲究的是个气定神闲、沟通天地。而现在,讲究的是个抱头鼠窜,生死时速。
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带了那么多东西进来,本来可以身轻如燕蜻蜓点水,结果现在变成负重前行了。
他身后的怨灵们,呜呜泱泱地追着,那阴风都把他那百年难得一穿的道袍后摆吹得像是加了特效。
为什么是怨灵们,因为刚刚钟震看到他开始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他临时加了几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卜兢一个矮身,躲过一道贴着头皮飞过的、冰碴子似的阴气攻击,头顶的将军盔都差点被掀飞。
“诸位善信,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他虽说着话,脚下却是不慢。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障碍负重赛在这片蜃境里展开了。
他一个侧滑,优雅地避开了从地底冒出的苍白鬼手,动作丝滑得像是踩了滑轮鞋。
当然,如果忽略掉那龇牙咧嘴的表情的话。
紧接着又是一个鹞子翻身,惊险地让三只怨灵扑了个空,它们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雾。
“哎哟哟,三位这是何苦……”
他手上的那只大公鸡可就倒了血霉了。
本该引路的它,此刻体验着此生最刺激的生死时速。
它被卜兢的急转弯甩得东倒西歪,羽毛乱飞,甚至想叫都叫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鸡兄撑住!”卜兢百忙之中还鼓励了一下战略伙伴,“回头给你加餐!越光米!”
“咕....呼.....”回应他的只有大公鸡被风撕裂不完整的声音。
每一次闪转腾挪,都堪称“有惊无险”的教科书式范例,惊是惊得魂飞魄散,险是险得毫厘之间。
他的动作自然谈不上仙风道骨,但绝对实用。
他足足奔跑了快二十分钟,周遭的景色开始变化,他回到了钟家大院。
此时的钟震表情像吃了屎一样,他刚刚在蜃境中已经加入了五只怨灵的攻击模拟,但是对卜兢那简直像是天生的闪避圣体毫无作用。
“卜兢...通关。”
第11章 速溶咖啡的暗示
闵冠华有些无奈。
虽然他跟着林薇回到了咖啡店,但他总不能坐在人旁边听人讲话吧。但是大厅和吧台还有点距离,坐远了他又听不见。
就在他想办法如何可以窃听到墨白和林薇的对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电话那头孙警官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闵冠华没有办法,挂断电话后只能悻悻的离开了咖啡店,临走之时还看了林薇一眼。
“这人干嘛的?”
等闵冠华走后,林薇好奇的问道。
“一个正义的警察,但是好像在推理的过程中越走越歪。”墨白回答道,“说吧,林大美女亲自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局长要我带过来的。”随后她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有什么他自己不能打个电话过来的,非要玩官僚组织那一套吗?”墨白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也不清楚,但是局长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道理。”林薇也无奈的说道,讲道理她并不想和墨白有过多的接触,最好电话都尽量少打。
墨白不耐烦的打开了打开小盒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更小的盒子。
“俄罗斯套娃呢?”
墨白随后又耐着性子拆开了里面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罐子,罐子上面是一个自由女神像,还有一堆应该是配料表原产地之类的英文。里面装满了咖啡粉,速溶的。
一罐速溶咖啡叫一个靖灵司的联络员专门送过来。
像一个恶作剧一般。
但墨白盯着那罐咖啡粉十秒钟后,放下了罐子。
此时的林薇坐在对面,看着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并没有出口询问。
“我知道了。”随后墨白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那我就先告辞了。”林薇起身就离开了,这地方她真的不想多呆。
墨白也没有送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分钟后,他对着大厅大喊了一句:“王乾,到吧台来看店,我出去一趟。”
半小时后,靖灵司,吴镇岳办公室内。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喊过来,甚至在坐在这里等了我十分钟。”墨白漫不经心的说着,“应该是有什么大问题吧。”
吴镇岳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并没有说话。
“你不打电话,是因为电话可能有被监听的风险。你出门亲自来找我势必也要引起一些目光的窥视,如果你单独给我寄快递同理。所以你找了林薇这个所谓我的专属“监视”员,给我把东西送过来。就显得比较合理。”
“监视你是因为你太危险了。”
“这就样大方的承认了啊。”随后墨白继续说道,“然后就算是林薇中途被人截胡,一罐我本身就喜欢的速溶咖啡,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然后我是主动来找你,这样就算有人调查你,你也可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毕竟是我来找你的,不是你找的我。到时候嘴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墨白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着。
“但是自由女神像这个东西,就差把“来”字写在脸上了,你下次能不能换个高明的办法。算了,还是别下次了。你最好还是不要来找我。”
“要不是你单方面把念线切断了,我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的。”吴镇岳说道。
念线是靖灵司的一种手段,以意念为线,连接两端。类似隔空传音的效果。但有个前提,是双方都接受才行,并且可以被单方面切断。
值得一提,念线是靖灵司专属的一种技艺,研发部的成果。
不是说世家之类的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只是他们并没有把时间花在这个上面罢了,因为过于鸡肋。念线的适用环境就是现实世界和一些低级鬼境,碰上怨灵说不定都会被能量干扰。
而世家这种,地缚灵甚至都不屑于去处理,从无明灯试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子弟,起步就是冲着怨灵去的。
那念线这玩意,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拿个手机。
靖灵司不同,他们因为要处理大量的地缚灵,成员很多时候在鬼境中如果走散了,是需要沟通的。
念线唯一的好处,就是单方面通话并没有监听。但是这些个高等级的灵能者,谁愿意有个人突然在脑子里开始说话。所以念线这个鸡肋的玩意,只流通于靖灵司之中。
“所以你搞得这么神秘,”墨白倒是没有理会他,“是准备反叛靖灵司了?”
“......”
吴镇岳的脸抽动了一下。
“所以你准备拉我入伙?一起干翻靖灵司?”
“你正常一点。”吴镇岳无奈的说道。
墨白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示意吴镇岳继续说下去。
吴镇岳身体缓缓靠向椅背,沉默了几秒钟。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
“我有一个发小前几年死了。”随后他缓缓开口,“他的父亲,也是现在本市财政司的部长。”
“他父亲并不能接受儿子死的这件事,当时来靖灵司找我,要我把他儿子救回来。”
吴镇岳叹了口气。
“这事你我都知道,不可能。”
“随后他父亲就走了。”吴镇岳突然话锋一转,“前段时间,殡仪馆有具尸体被偷了...准确的说,是被赶了。”
“赶尸人?借尸还魂?”墨白问道。
“一具很老的无人认领的尸体,应该是借尸还魂。”吴镇岳沉声道。
“话说你们靖灵司还有个赶尸人吧?”
“是的,就是他去调查的。”吴镇宇继续说道,“最近在追踪的时候,我们找到了那具尸体的行踪。”
“你别说那尸体就去你那发小家里了。”墨白扶额道。
吴镇岳点点头:“想必当年他的父亲用了什么手段,留住了他的魂魄,一直在找寻让其复活的办法。”
“问题是借尸还魂也没有意识吧?难不成我们的财政司的领导要组建一套自己的僵尸部队?然后攻打靖灵司?报复你当年不救他儿子的仇?”
吴镇岳没有理会墨白的吐槽,继续道:“由于我和他以及他家里的交情,这件案子我不能插手,要避嫌。”
“所以你就把我喊过来,偷偷摸摸的帮你把这事办了?”
“是的,靖灵司最近本来就忙,没有多少人手可以调配。”吴镇岳点点头,这个人手,自然是吴镇岳信得过的人。“所以只能想到你。”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墨白问道。
“对,”吴镇岳肯定的说道,“因为我有一个你感兴趣的信息,肯定可以让你满意。”
墨白眉头蹙着,深邃的看着吴镇岳。
“而且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
第12章 制造混乱
第二天一早,墨白出现在机场。
他拿着一杯冰美式,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买早上的机票。”他有些幽怨的说道。
目的地是大庸市。
根据吴镇岳的情报,那具尸体现在就在大庸市郊外的一栋别墅内。
“本地是没有尸体偷吗?还要跨省,完了还要运回去。麻不麻烦。”墨白虽然吐槽着,但是他心里自然清楚,这种跨省作案会比在本市作案好逃脱的多。
两市距离并不是太远,一小时后,飞机就落地了。
大庸市是一个旅游城市,常住人口不多。以其壮丽的山水风光和独特的地质景观而闻名,是夏国最美的旅游胜地之一。
出了机场,墨白叫了辆出租车。
在那边买房子的大部分都是富商,墨白自然也被司机当成了那一类人。一路上说个不停。
随着路边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墨白也终于结束了那司机的语言轰炸。
“还真是热情啊。”墨白下车后,长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的确是比城里好太多了。
随后,他感受到几处灵异能量的波动。
“这边的靖灵司吗?”他嘀咕了一句,随后抬起脚,慢慢的走向了那一片豪华别墅。
夜晚的郊外,比城市内温度还是低一些的。
墨白此时正站在那位部长的别墅对面的房顶上。而他的目光,正盯着部长别墅二楼的书房窗户。
而整个别墅外围,正有着三处细微的灵力波动,应该是靖灵司的情报员。虽说墨白这次算是“微服私访”,又要躲着靖灵司,又要避开部长别墅的安保系统、巡逻的保镖、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威胁。但是三名靖灵司的情报员在他眼里,的确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他就算大摇大摆的从他们三人面前“路过”,三人都无法发现。
“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啊,一守守一天。”他感叹了一句,随后继续看着那二楼的书房。
其实对于墨白来说,完全可以直接杀进去。就像你玩刺客信条一样,把所有人直接杀完,怎么就不算成功潜入呢。
但他好像有强迫症一样,喜欢按照这个规则去做,就像当时在刘桂芬的鬼境一样。
那么这次既然是来调查,就按照偷偷潜入的标准来好了。
此时墨白眼中的别墅上方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绿色气晕,与周围建筑蓬勃的“生气”格格不入,诡异非常。
部长的独子,也就是吴镇岳的发小,三年前死于大病。部长悲痛欲绝,想尽了一切办法,发动了所有人脉,依然没有把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但靖灵司查到,这周部长身边多了一个侄子,深居简出,就在这郊区别墅中活动。
“这地儿看起来就问题很大吧...”墨白吐槽道,“果然因为是高官所以不能贸然搜查。”
随即他跳下了屋顶,落地无声。
接着,他避开别墅外围先进的电子监控和巡逻的保镖,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安保盲点早已烂熟于心,直接就来到了别墅内部。别墅的装修十分奢华,但又透露着一丝丝冰冷。巨大的檀香味好像是刻意掩盖着什么。
墨白背着手,像参观一样的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紧闭着。墨白的就这样直接握上了把手,大力的把门推开。倒不是别的,他灵识刚刚已经全屋扫荡过了,这房子内部现在空无一人。
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有点土腥,又有些腐烂。
书房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发着微弱的光。墨白直接进入到屋内。
“我来看看,这里有些什么。”
书桌上,非常的凌乱,类似一些文件。但走近一看,却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些阵法。
而旁边的书柜上也没有一本书,都是一些符纸、朱砂、油灯、铜钱等物品。
“这部长还自学借尸还魂呢?”墨白随意的拿起桌上的那画着阵法的白纸,然后又放了下去,又掏出了手机。
“喂,确定了。”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把玩着那油灯,倒是毫不避讳声音会被听到。电话内倒没有提到借尸还魂的事情,毕竟怕吴镇岳的电话正被监听。
“你知道怎么做。”吴镇岳说完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喂喂,求人办事的态度这么恶劣吗?”墨白随后把手机装进荷包。
接着,周身灵力暴增。
“曹部长的别墅突然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需要支援。”而此时别墅外的三名成员,突然感觉到别墅内的变化。其中一名瞬间做出判断,掏出对讲机喊道。
随即三人冲进别墅门口,暴力的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而此时的保镖也正聚集到了门口。
“让开,办案。”为首的那名情报员掏出了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证件,在保镖面前晃了晃。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这里是私人住宅,还请你们离开。”
一名保镖站在了情报员的门口,应该是这群保镖的领队。他并不知道这个部门,但是他看的出来眼前三人的证件应该不假。
但是这并不是他退让的理由,因为他的雇主给他的任务是不让任何人闯入这里。
“你们赶紧让开,不然的话都会有生命危险。”那领头的情报员咬牙道,他们三人也只是情报员,只是刚刚开启灵识的状态。他们虽身体可能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是面对十几个保镖,他们依然毫无胜算。
双方就此陷入了僵局。
保镖头子做了个手势,身后一名保镖立刻意会,他走到一边开始拨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靖灵司的人先到了。
依然是那标准的三名成员,为首的是一名光头大汉。
“滚开。”光头大汉没有跟这群保镖客气,上来就粗暴的推开了保镖头子。
众保镖眼看老大被推搡,瞬间就涌了上来。这群保镖可不是那种普通安保公司找的,而且大部分都是退伍军人。他们本就是一个部队的,别人现在都算是踩到头上来了,他们的气血一下就上来了。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哟,这下有好戏看了。”墨白此时就在窗口,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些瓜子,正看着楼下的混乱场景。
“我看看啊,三个中级调查员,三个情报员,这边是一、二、三....十六个保镖。看来这调查员如果不动用灵力很难取胜啊。”
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嗯?”正当他准备再次释放灵力加一把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别样的能量。随后他竟笑了起来。
“这趟门算是没有白出,还真的什么都有啊。”
说罢,他瞬间就离开了书房,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13章 奔跑吧蘑菇
夜晚的山林有些诡异,随着微风的吹拂,树影都看起来有些恐怖。
墨白站在一条流淌的小溪旁,正感受着什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四周。
“跑哪儿去了。”他喃喃自语道,随后他看向了来自溪流上游更茂密的林区。
随即身形再次移动。
这别墅群本来就是依山傍水的建造,如果白天来看的确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气息。
墨白不再走现成的小径,而是快速穿梭在树木和岩石之中,身影在林间快速而安静地移动,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变化越明显。
倒不是那种诡异恐怖,是一种生物的存在感。
墨白缓慢的走着,周边光线变得晦暗,树木更加高大密集。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棵参天大树,周边没有别的树木,就它一个孤零零的的,枝开叶茂占据了一方空地。
树根周围的杂草和一些叫不上来名称的植物比其他的地方还茂盛。
他围着大树走了一圈,然后突然停下。
“好了,出来吧。”
他看着那片杂草,不知道对谁说着。画面显得有些古怪。
“喂喂,我都站到你面前了,还要装死吗?信不信我现在直接灭了你。”十几秒的沉寂后,墨白不耐烦的说道。
依然没有回应。
“我数到三,你不出来就别怪我了。”墨白下了最后通牒。
“一。”
面前依然毫无动静。
“三。”随即墨白周身灵力开始涌动。这时,眼前的杂草开始摆动一起,随即,一个蘑菇拔地而起,“嗖”地一下就弹射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吱”的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身体哪个部位发出来的。那蘑菇爆发出完全不符合它肥硕体型的敏捷,两根豆芽腿像风火轮一般,快速的摆动着。
“噗噗噗”,那蘑菇一边跑一边喷出一大股金灿灿的孢子粉,活像是个一边逃命一边放烟雾弹的倒霉特工!
而这时,墨白竟然感觉到一丝眩晕。
“阿.....阿嚏。”随后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等他揉着鼻子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那蘑菇早就窜出去老远。
它逃跑的姿势极其滑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菌盖太沉,跑起来重心不稳,左摇右晃的。时不时还因为踩到小石子而来个趔趄,就差表演一个平地摔了。豆芽手挥舞着保持平衡,继续狂奔。它甚至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一棵松树上,撞得自己晕头转向,菌盖上都磕出了一小圈印子。它晃了晃“脑袋”,发出委屈的“呜”一声,随后好像往回看了一眼,接着绕开树继续跑。
深一脚浅一脚的甚至有点广播体操的味道。
墨白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蘑菇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那密林深处。
“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炖汤!”随后他一个健步,朝着那深处追去。
那蘑菇虽然跑得姿势滑稽,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而且极其擅长利用环境。
墨白刚刚看见那蘑菇的身影,只见那蘑菇用它那豆芽手抱住一根垂下的藤蔓,像人猿泰山一样荡了起来。
“这也可以??”墨白惊讶道。
但是由于手太短了,在衔接第二根藤蔓的时候,估错了距离,摔了一个狗吃屎。但是这蘑菇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不差,落地瞬间还利用惯性在地上滚了三圈,爬起来继续跑。好似这一切都是它计划好的。
“哟,这玩意可以啊。”墨白在身后笑了起来,随后提速继续朝着蘑菇身后追去。
蘑菇发现甩不掉墨白,显得更加慌乱了。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猛地跳了进去,菌盖边缘突然变得如同锋利的圆锯。
“唰唰唰”几下就把几根带刺的荆棘枝条切断,试图给墨白制造障碍。
“哟哟哟,还可以变形呢?”墨白那眼中充满了狂热,像那种变态的科学家看到一个完美的实验体一样。
蘑菇显然感受到了这种狂热的目光,整个身躯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菌盖边缘转的更快了,可惜由于慌张力度没控制好,断掉的荆棘没掉向墨白,反而噼里啪啦全砸它自己身上了。
它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身上的刺藤,发出“吱哇”乱叫,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哈哈哈哈,跑,让你跑!”墨白趁机拉近距离,眼看伸手就能抓到那蘑菇滑稽的“帽子”。
蘑菇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危机,菌盖上的褶皱挤成一个惊恐的“o”!它猛地一缩身子,整个菇体瞬间膨胀了一圈!
“噗~~~~~~~~~”一声悠长而响亮的、类似放气的声音响起!
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金色孢子烟雾如同爆炸般从它菌褶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好几米的范围完全笼罩。那烟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呛人程度也翻了十倍!
“我靠!咳咳咳...放大招了!阿嚏!阿...嚏!”墨白显然没有料到他还有这一手,一个措手不及,瞬间被这生化武器级别的孢子烟雾吞没,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根本睁不开眼。而且之前那种眩晕感更加浓烈了。
“这玩意的精神攻击,我先还以为就刚刚那个级别呢。”想到这,他的灵力再次涌出,瞬间清除了这几米范围的孢子烟。
而这短短几秒钟,那蘑菇再次消失在了眼前,只有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奔向密林更深处的逃跑痕迹。
“好好好,你真行啊。”墨白有点气极反笑。
这蘑菇,战斗力不强,这逃命和制造混乱的本事,绝对是顶级水平的。
“我今天不把你抓回去,面子都挂不住了。让我连吃平A加大招,你也可以在去妖界吹一波了。”
随后他身形再次消失。
一分钟后,他手上提着那蘑菇。而那个蘑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感觉整个菇殃殃的。显然这个被捕的过程受到过一些单方面的“特殊”问候。
刚刚一分钟内,这蘑菇正躲在几朵巨大的牛肝菌后面。
它自以为隐蔽,还用那豆芽手使劲扒拉着泥土,似乎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避难。可是刚才那波“孢子爆发”消耗太大,它圆滚滚的菌盖都显得有些蔫巴,动作也慢吞吞的,时不时还警惕地抬起“头”左右看看。
而就在它正在做这些的时候,墨白正在它身后默默地看着它,直到它完成了自己的隐蔽工程后,立马将它提了 出来。
当然它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它准备再一次爆发那孢子粉,这次墨白可不得如它意,一拳就招呼过去了。
大概就是你准备喷一口气出来,然后被人一拳揍了,还把自己那口气又吞了。
第14章 熟悉的出租车
当墨白回到别墅时,这里的争端已经结束了。
争端的开始并不是那个推搡开始,而是保镖中一名壮汉在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推搡后,一拳打上了光头大汉的面门。
倒不是光头大汉避不开这攻击,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动手。
然后,就开始了一场靖灵司六位在职员工VS十六名退伍军人保镖的肉搏。
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靖灵司代表队也没有落太多下风。
不过也就在几分钟后,那光头大汉的电话响起,就在同时,保镖头子的电话也响了。而众人则是在此时默契的停了手。
两人分别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接了电话后,脸色都是不太好。
“你们可以进去搜查了。”保镖头子皱着眉,公事公办的说道。
“知道了。”光头大汉也没有那种得胜的满足感,闷闷不乐的嗡声说道。
随后,光头大汉带着五名同僚进入了别墅内部,不一会儿,就把书房那些符纸、朱砂等物件拿了出来,直接离开了别墅。整个过程中保镖们也没有阻拦,直到看他们消失在黑夜中,才继续在别墅的外围警戒起来。
“看来是又被插手了。”墨白蹲在房顶上,一手提着那蘑菇说道。
随后,他又翻身从窗户那进入了那书房。书房内已经被扫荡一空,能被拿走的已经全部被拿走了。
“那么人在哪里呢?”墨白坐在那书桌上,一只手摸着下巴思考着。
随后,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
接着他走出了书房,在别墅内部游荡了起来。整个别墅上下三层楼,不算前后院子的情况下,每层都有200多平。应该是请了专业人士打扫,除了书房以外的每个位置都一尘不染。
“财政部长是有钱啊,这么大的房子买来都不住的。”
整个房间逛下来,唯一没有打开的也就是主卧的保险柜了。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咔”的一声,保险箱应声而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墨白就是个专业开锁的。
保险箱并没有什么黄金现金等出现在他的眼前,而是一把钥匙。
被一层红褐色的铁锈彻底包裹的钥匙。
“玩侦探游戏呢?”墨白并没有直接拿起这把钥匙,而是在仔细的观察它。
钥匙的头部是一个简单的圆环,环内侧也布满了粗糙的锈粒,证明着它曾常年串在一个金属环上,与其他钥匙碰撞。大型的齿纹上也有些许磨损,甚至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机油味。
柄脚处刻着一个几乎被锈迹填平的标志,F-xx。
xx位置已经完全看不清,但是应该是一个数字。
墨白又掏出手机鼓捣了一下,随后拿上钥匙又从那书房的窗户离开了别墅。
不过这一路上倒是骂骂咧咧。
因为走了半天拦不到一辆出租车。
这远郊别墅,本来就是有钱人远离城市,感受大自然的位置。有钱人为什么选这里?人少啊,私密啊。
而且都到这里来了,不是司机送,就是自驾了。
这大半夜的,哪里有出租车没事往这里跑的。
就在他提着那蘑菇,骂骂咧咧的时候,一辆老式的红色出租车出现在了他的视野,直到他身边停下。
“不是吧?这玩意跑这里来了?”墨白脸抽动了一下,不敢相信。
这车存在基本快有三十来年了,靖灵司一直不处理,的确是因为它完全没有威胁,甚至还可以稍微减少一下难搭车的问题,当然车费是你需要受一点惊吓。
而在灵异出租车这个话题,也一直是通衢市普通灵异爱好者论坛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之一,因为这是本市最常见、经历的人最多、且最有共鸣的灵异事件了。
这个论坛就是秦知意当时找到墨白那个论坛。
所以当时还有很多人自发的去找这辆出租车,有段时间找出租车成为了这个论坛最大的活动。但是说来也奇怪,这些主动去找的人,没有一人成功过。这出租车像是有着某种技能一样,只要你想找就肯定找不到,你不想找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当然,这也是一个正常拦车的常态。
但是,这辆出租车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通衢市,大概率是因为普通人很难和一只鬼呆那么久的时间。
先不说这车为什么从通衢市跑到这大庸市来。
谁会叫个出租车跨省啊!全程五个多小时,那人也是熬得住啊!就算是个灵能者,这五个多小时也会无聊的吧!
墨白的第一反应是,那个给部长儿子借尸还魂的人,带着那尸体,碰巧路上就碰到了这车,正好就来了。毕竟这出租车在灵异圈也算是个名人了。
但是这个推断马上就被他推翻了。一个由财政司部长幕后操作、灵能者实际执行的偷尸事件,不可能没有准备任何逃离计划而是把宝全部押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出租车上。
那么如果和这次的案子没有关系,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这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送鬼?”墨白想着,现在好像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比较大了。
毕竟两个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的鬼,在一起多久,好像都挺合理的。毕竟这个出租车已经证实过它本身就是一个鬼境了,那么只要其余的鬼上了车,也就不存在那所谓的移动范围了。
但是如果这个出租车开始会离开通衢市市内了,靖灵司就要插手了。
如果你在市内就算是送鬼,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把地缚灵换了个位置罢了,要解决还是可以解决。
但是如果你开始往市外跑了,送去别的城市倒还好,如果是送到一些偏远村落乡镇,就很麻烦了。
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靖灵司的,现在本来人数就不足,就算是一些人口基数小的城市,都只有十几个甚至几个调查员,更别谈一些乡镇村落了。
墨白耸耸肩,拉开了车门。他倒并不在意这些,那毕竟是靖灵司要处理的问题。
“您好,去哪里?”墨白一上车,那司机就热情的问道。
“曙光机械厂。”墨白随口答道。
司机听后面露难色:“那个,这个位置我不太清楚,您知道路吧?”
“你一个外地车你知道路才是奇了怪了。”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随后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导航。
“您这玩意是电子地图吗?”那司机倒是好奇的问道,毕竟他死了都三十来年了,那个时候的手机和现在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算是吧,”墨白输入好位置后说道,“走吧,我指路。”
第15章 曙光机械厂
“话说师傅,一会儿到了后,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给你双倍的车费。”
墨白上车半天后,突然开口道。
“这位置比较偏,我怕等下打不到车。”
“没问题,钱的话也不用给双倍。没事。”司机倒是爽朗的回答着,他也不会感觉这么晚去一个郊区的工厂还要他等着的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只是一只鬼。
“对了,还有这个蘑菇玩偶,我暂时就放车上了。”随后他扬了扬手上那蘑菇精。
“没问题,小哥你放心吧。”司机爽朗的拍拍胸脯说道。
墨白点点头,道了句感谢。开玩笑,免费的司机谁不要啊。
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墨白再次和司机确认了等他这件事,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后,墨白下了车。
大门早已被茂密的爬山虎吞噬,只剩下锈迹斑斑的“曙光机械厂”五个字还隐约可辨。
“这位置,应该是来对了。”尽管很微弱,但是墨白依然感觉到了一丝丝能量的波动。随后他推开虚掩的铁门,门上的铁链发出的巨大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尤为尖锐。
缓步来到了厂区的中央空地。
这座巨大的钢铁骨骼静卧于此,锈迹像它的年轮般,证明着它曾经的辉煌。
“那么现在就是找到这个xx了。”墨白拿出了钥匙,F既然是工厂的话,那xx应该就是在这些厂房中的其中一间的编号。“除了门口,这里没任何的灵力波动,难道要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厂房?”
这里密密麻麻的十几间厂房,这只是眼前的,还有一些在更深处,在黑暗中肉眼都有些看不清。
“隐藏的倒是很好,但应该有提示吧。”墨白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后沿着四周查探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脚印。
一种脚印是深浅不一的,应该是扛着什么或者有一些负重。
而另一种就显得有些“规矩”,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用尺子量出来恐怕都分毫不差。最诡异的是深浅,在这泥地上,每一个脚印陷落的深度都完全一致,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还能再明显一点吗?”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两者的脚印脚尖的方向,都朝着那座最大的主厂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座黑暗的主厂房。它的两扇大门中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的原因,无法完全贴合,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那巨大的把手上还挂着一把老式的工业大锁。
随后,他便走到了主厂房的门口,盯着那黑缝看了半天。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他口中轻快的说着,拿出钥匙,直接对准那大锁的锁眼。
只听“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bingo。”墨白取下大锁,准备拉开大门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手里的动作,随后只是轻轻拉开一点,侧身进入。
目光所及,尽是庞大而锈蚀的机械残骸。巨大的齿轮,垂落的传送带,钢架纵横交错。
而地面也散落着各种工业零件,断裂的传送链、扭曲的金属片、以及各种看不出原形的塑料件。
“这里还真是黑啊。”墨白叹了口气,“正常的剧情不是一样屋顶有个几个洞,然后有月光照射进来,这种氛围才最带感啊。”
“然后这个时候这boSS会在黑暗中发出声音,或者和我对话。当然完全没声音也可以,直接跳出来,然后我一个御式或者格挡,两人退后几步再开始对话也行......或者如果不是人形boSS就直接......”
只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钢铁森林里,自言自语的说着,时不时还皱着眉头,左顾右盼。
这诡异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
“你是谁。”
像是为了迎合墨白刚刚的话语一样,黑暗中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哦,沟通型boss啊。”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倒没有让墨白感到意外,“嗯,我是谁。我该是谁呢...”
“......”
“我自然是靖灵司的调查员,正好调查一件案件,追踪到此地。”随后他脱口而出,那语气充满了正义。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黑暗中有些东西正在移动着,几个绿色的光点若隐若现,还可以听见一些“咔咔”的声音。
“干掉他。”
黑暗中那道低沉的声音说完后,就沉寂下来。
“喂喂,这么急吗?”墨白有些不爽的说道,“按照正常的流程,你不是应该跟我多说几句吗?比如什么“颤抖吧,凡人”,或者讲述一下腐朽的世界需要被修正,再不济嘲讽我俩句,说我不知死活也行啊。”
回应他的是周边吼叫声,四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他们身上没有活人气息,眼窝里泛着绿色的光芒,动作快如鬼魅。
在墨白最后一个话说完时,就已经攻到了墨白周身。
“这属于第一阶段吧。”墨白无奈的说道,一个手捏住了鼻子。“这玩意还是一如既往的难闻。”
说话的同时,他猛的往后一仰,避开左侧僵尸掏向心脏的利爪。同时右脚脚尖点地,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又避开了右侧僵尸的腿击。
而前方的两只,此时也攻了过来。墨白不退反进,迎着两只僵尸就冲了过去。
“哐!”一声闷响,墨白的拳头如同砸中了腐朽的木头。那僵尸横向飞出去,撞在一台废弃的大型机器上,零件散落一地。
“这玩意还是那么硬。”墨白甩了甩右手,一个侧闪躲过了另一只的袭击。那一击落空的僵尸,可能有些失去重心,险些要撞上了右侧的僵尸。只见它身形一荡,稳住了身躯。再次虎视眈眈的望向墨白,嘴里还发着阵阵低吼。
墨白看了看周围,突然眼前一亮,随后向右侧走了几步,拿起地上一根有些锈迹的撬棍。
“求生之路啊。”他看了看眼前的撬棍,“打僵尸还得这玩意好使啊。”
“吼!!!”那名被墨白击飞的僵尸,好像被激怒了一样,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它又的体型是其余三只里面最大的,此时已经从那大型机器里走了出来,扒开了身上散落的一些机械零件。
“哟,生气了。”墨白冷然一笑,随后手上那撬棍被黑红色的能量包裹了起来。他隔空一挥,那挥舞方向的巨大墙壁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凹痕。
“嗯,这个力量差不多。”墨白咧嘴一笑,看向那体型最大的僵尸,
“来,第二回合。”
第16章 撬棍逞凶
那体型最大的僵尸,一声怒吼,身形异常迅猛,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嘴,朝着墨白直扑过来!
墨白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重心下沉,撬棍由下至上狠狠撩起。
棍头精准地撞在僵尸的下颚,发出“咔嚓”骨头碎裂声!那僵尸的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但扑势不减,双手依然朝着墨白抓来。
墨白顺势一个侧蹬,后退避开利爪的攻击范围,随后高举撬棍,一个力劈华山,一棍将僵尸刚刚扬起的脑袋又打了回去。
“抬那么高头干什么。”
而那僵尸,被这么一挑一压,直接砸向了地面。而就在这时,第二只和第三只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扑到!腥风扑面!
墨白讲撬棍往天上一丢,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两只僵尸伸来的手腕,借势旋转了起来,嘴里还哼着:“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在半圈后,突然脱手,两只又向自己来时的路飞了回去。
“太极,四两拨千斤。”墨白拍了拍手,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撬棍。
而那第四只僵尸,还在不远处徘徊着。墨白的眼睛跟随着它,好像在提防着它。
这时,那趴在地上的僵尸,突然伸手抓向了墨白的左腿。
“喂,偷袭不对吧。”墨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个抬腿,再次踩下。僵尸那伸出去的手瞬间被踩住。
墨白提着那撬棍又转过身来:“本来就是你们四个欺负我一个,还搞偷袭。”说罢高举撬棍,朝着那僵尸的头部挥去。
僵尸奋力的想抽出那被踩住的手,但是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力量竟然失效了。而就在那黑红色的撬棍马上就要和自己的脑袋亲密接触之时,它只能侧过身躯来躲避这一击。
“哟,还知道躲?你不是硬吗?”墨白咧嘴一笑,第二棍落下。
接着第三棍。
等棍风停止,那僵尸头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头了。
绝大部分的僵尸砍头或者说失去了脑袋都会死亡,按照传统说法有两只。一种说法是僵尸有一口憋在喉咙里的尸气驱动它们,另一种说法则是由道士用符咒法术驱动的。
头部是“气”汇集和出入的关键部位。砍掉或者破坏头颅可以直接释放掉维持僵尸活动的这口“气”,僵尸就会立刻倒下,变回普通的尸体。而控制僵尸的符咒就贴在它的额头,如果头颅被破坏,就相当于直接破坏了符咒与尸体之间的联系,法术自然失效。
而后期有一种西方说法是,僵尸的本质是“重新激活的神经系统”。大脑是控制其行动和攻击欲望的唯一中枢。它们没有思考能力,只凭本能行动。所以摧毁大脑是让其停止活动的唯一方法。
不管那种说法,至少破坏头颅这个方法是一样,而且所有的灵能者都是这样做。
反正现在这躺在地上的僵尸,是一动都不动了,死气全无。
“好了,有请下一位受害者。”墨白拿起那碎裂的颅骨中的撬棍,看向了四周。
刚刚那两只被他用“四两拨千斤”丢出去的僵尸已经再次出现在他周身,而那只徘徊的僵尸,也加入了战局。
三面合围。
“哟,这还是靖灵司的标准站位啊。”墨白倒是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像一块磐石,静待攻击的到来。
左侧那只动作最快,嘶吼着张开双臂扑来,目标明确,墨白的脖颈!
就在僵尸利爪即将触碰到墨白皮肤的瞬间,他身体猛然向右后侧滑开半步,差之毫厘地避过扑击。手中撬棍也动了,这次不是砸,而是捅。棍头尖锐的部分狠狠刺入僵尸因前扑而暴露的腋下!
“僵尸应该没有狐臭吧?”墨白一脸嫌弃的想道,“算了,它们身上的尸臭应该可以盖过狐臭。”
“噗!”随即撬棍刺穿腋下,即便是僵尸,受此重击动作也瞬间变形,整个左臂耷拉下来,无法在摆动分毫。
僵尸本来就是人,只是说他们除了力气比人大,速度比人快,身体比人硬,爪子和牙齿有点毒之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了。
哦,还有,它长的比较恐怖。
墨白根本不给它反应时间,撬棍顺势下压别住它的胳膊,右脚直接踹在它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一声,应该是断了。
腿骨断裂的僵尸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发出着沉沉的低吼。
墨白看也不看,抽回撬棍,此时正前方的僵尸已经冲到面前,乌黑的指甲直插他的面门!
“这好像躲不过去啊。”
墨白嘴里虽然说着,但是眼里却看不到任何惊慌。他双臂猛地向上,用撬棍的中段硬生生架住了僵尸的双臂,那乌黑的指甲离他的瞳孔距离不到两拳,巨大的力量从棍身传来,震得他都有些手臂发麻,向后退了半步。
“有一说一,你们这些玩意力气大到底是怎么来的。”他瞪着那死鱼眼,好像陷入了沉思,“明明一具普通的尸体,变成僵尸后就会突然力量暴涨,这不符合...喂喂喂,住嘴,我杀了你信不信!”
就在他还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僵尸张开恶臭的大嘴,低头就要咬向他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墨白一个卸力,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右脚自下而上狠狠蹬在僵尸的下巴上。而僵尸咬合的动作被强行打断,头颅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
“打架就打架,能动手你动个什么口!”墨白嫌弃的看了僵尸一眼,说话的过程中侧身一拉,那僵尸重心不稳,直接扑到了地面上。
“把棍子还我。”随后他踩上那僵尸的手臂,用手强行掰开那僵尸的手指,取出了撬棍。随后用那尖锐的部分,直接插入僵尸的后脖筋。随后往前一拉,僵尸的头就像一个被切开的西瓜般分成了两半。
这僵尸最后动弹了两下后沉寂下来。
“最后一个了。”
在他拔出撬棍之时,右侧最后那只僵尸的利爪已经抓向他的腹部!
他顺着侧身的势头,撬棍贴着腰际回旋横扫,棍头扫过右侧僵尸的手腕,虽然力量不足以致命,却成功荡开了这次阴险的攻击。
短短几分钟之内,两死、一伤、一退。
四只僵尸的围攻被墨白冷静到极致的技术化解。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的断腿僵尸,又看了看那两只死的不能再死的僵尸,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刚刚被扫开,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最后一只僵尸身上。
第17章 黑袍人
“咔嚓”。
随着撬棍再一次和头骨的撞击,这场遭遇战基本完美的落幕了。僵尸那坚硬的身躯轰然倒地,那爪子还在还在刨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
墨白提着那撬棍走到了它的身旁,对准它后脑勺直接凿了进去。
“搞定,收工。”随着那爪子已经一动不动,墨白拔出了那撬棍。
“差点把你忘了。”随着身后传来的低吼声,墨白一拍脑门。
他转身走向那“残疾”僵尸。
这是一个双向奔赴。那残疾僵尸也在朝着墨白的方向挪动着,毕竟它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那你挪吧,我正好休息一下。”墨白见状,也是不客气,直接就找了个传输带坐了上去,就这样看着那僵尸朝着他靠近。
“杀生不虐生。”此时黑暗中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再次传了出来,随后两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的长袍包裹着,头上还带着宽大的兜帽,别说是晚上了,白天也几乎看不见他的脸,甚至连他的性别都无法分辨。而身后,跟着一具行动还略显僵硬的僵尸,而那模样,正是那晚在殡仪馆被盗走的那具尸体。
“你这就不算虐生了?把两个死人强行结合在一起,然后拖起来给你打工?”墨白看着眼前的人,有气无力的说着。
“不全是,你刚刚杀的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灵魂和身躯。”黑袍人说道,“而且我只是在利用他们的剩余价值,并不能算是虐生。”
“那我也不算虐生,我也只是在利用它的剩余价值,我看着它朝我爬过来我会感觉很舒心,它创造了一个让我开心的价值。”
“你这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
“说得像你把这些尸体拉起来是为了社会的公共秩序一样。”墨白在言语对线上,倒是吃不得一点亏。
面罩下的人眉头皱了皱:“你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此时,他已经走到了那残疾僵尸身旁,手中凝聚出了一杆长枪。随后插入了那残疾僵尸的脑袋。
“你应该不是靖灵司的人。”做完了这一切,黑袍人再次看向墨白。
“何以见得?”
“你没有带靖灵司的徽章。”
“我懒得带不行啊?”
“靖灵司一般都是三人一组的。”
“我特级调查员不行啊?”
“一具尸体应该不至于让特级调查员出动。”
“一具尸体加上财政司部长儿子的魂魄不能让特级调查员出动啊?”
“应该也不会,就算是首相的儿子,也不会让一个特级调查员出动。”黑袍人好像有点烦墨白的胡搅蛮缠,语速都开始变快了。“特级调查员有着自己的职责。”
“财政司部长儿子的魂魄借助一具尸体借尸还魂了,你告诉我能不能让一个特级调查员出动?啊?”墨白好像也有点受不了面前的黑袍人,声音都开始有些拔高。
两人陷入了沉默。
“你想怎么样。”黑袍人首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把它杀了,把财政司儿子的魂魄送去轮回。”
“不行,我收了钱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谁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墨白感觉这黑袍人,有点一根筋。
“那就动手吧。”
黑袍人也不废话,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暗影能量。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瞬间这些能量就凝聚成数十锥形的个体,同暴雨般射向对面的墨白。
“喂喂,这就二阶段了?”墨白眼中依然不见慌乱之色,黑红色的能量也冲天而起。
锥形能量在墨白面前两米左右的位置就停止了前进,像是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墙壁一样,纷纷碎裂成缕缕黑烟消散,竟无法穿透分毫。
黑袍男此时目光一凝,暗影能力更为浓烈,甚至可以看见在胸前凝聚。
随即一发打出,像是把皮筋拉到最满后射出的弹珠一般,朝着墨白轰了过去。
还是同样的位置,一声巨响,能量从墨白身前开始往两边扩散,就像一条河流被河里的岩石分开一般。
“打不穿吗?”黑袍人暗道,“好像有点麻烦。”
不过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停下攻势,黑袍下的左手悄然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就在那灵能对冲的同时,墨白身后的黑暗中伸出几只触手,直击墨白的后脑。
“哼,雕虫小技。”墨白随即单手一挥,那几根触手瞬间被切成了几块,散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黑袍人消失了,随即面前出现了三名一样的黑袍人,分别从左、中、右三路朝着墨白袭来。
“灵体分身吗?”墨白瞳孔微缩,强大的灵识瞬间提升到极致。
“三个的能量竟然一模一样,灵力控制的不错嘛。”他开口夸赞道,“那就全部打了。”
随后他身形略退,双指成剑,指尖能量汇聚,三道散发着黑色的能量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向三道身影的眉心。
随后他身形快速移动,然后骤然停住,对着空气凌空一拳。
而那显然不是什么无用功,墨白的拳头上慢慢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此时的他正双臂举起,抵挡了这一拳的攻击。
“你怎么知道三道分身没有我?”黑袍人快速退后至那具尸体旁,并疑惑的说道。
“那我会告诉你?我又不是那种用一招还要给你解释一遍的那种人。”墨白一击没有成功也不在意。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黑袍人此时突然道歉道。
“你这个人...还怪有礼貌的。”墨白此时有些无语,到嘴的吐槽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我把这尸体给你,并且让那魂魄轮回。我可以离开吗?”黑袍人突然开口问道。
“怎么?打不过开始谈条件了?”墨白又恢复那吊儿郎当的口气。
“是的,”黑袍人也大方的承认了,如实说道,“虽然说都是试探,但是说实话我没有赢过你的把握。而且我感觉你,好像隐藏一些实力。”
说罢,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黑袍人收起了身上那包裹的能量。
“那按照你说的,你又打不过我?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呢?”墨白目光扫了一眼那旁边矗立的僵尸问道。
他看到那僵尸的手,正放在背后。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我真的要走,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黑袍人说道,“虽然代价会大一点,但是不是完全没有...呃...”
话还没有说完,黑袍人突然感觉身体里被某种尖锐且冰冷的异物刺入。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到自己心脏处,正插着一把从背后贯穿而出的短刀。
第18章 迂回
黑袍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向了面前的墨白。
“你...什么时候...”由于他刚刚散去了周身的能量,他现在的身体除了比普通人强一点以外,没有任何特别。
短刀自然能够杀了他。
而此时的墨白,正站在他对面的位置,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什么我,我又没动过。”他一副不耐烦的说道,“自己看后面。”随即他好像又陷入了沉思。
黑袍人这时才缓缓回头,而身后那僵尸此时正贴在他右后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而手上,正握着那刀柄。
“为...为什...么...”鲜血已经开始从他嘴里流出,中刀的部位鲜血更甚。
“僵尸会失控吗?”墨白这时走到他跟前。
“我...没...见过...”黑袍人的言语已经开始不那么清晰了。
“那你死了这僵尸是跟着一起死吗?”
“是...救...”此时的黑袍人已经无法站立,全身的重量都是被这柄短刀支撑,如果身后的僵尸这时把刀拔出来,毫不怀疑他会立刻倒下并且立即死亡。
而此时的墨白,没有任何想救他的举动,只是站在他面前,摸着下巴沉思着。
黑袍人伸手想要去抓墨白的手,但是扑腾了两下后,手就缓缓垂下,慢慢整个人就毫无动静了。
身后的僵尸也没有站立多久,就在黑袍人闭眼后的十秒钟后,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但是没过多久,又突然站了起来。
眼神木讷,一动不动。
“是因为里面有生魂吗?”墨白自言自语道,刚刚交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之前那四具的体内和这个黑袍人使用的能量如出一辙,而现在这具,除了黑袍人的能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应该就是这生魂,也就是财政部长儿子的魂魄。
“所以操控者死了,控制它的能量消失了后自己又没有被破坏头颅,所以那残魂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墨白的灵异知识算是渊博,但是像这种比较偏门的路子,也不是那么了解。不过此时的他倒没有心情去细究,一抬手,灵力能量直冲那僵尸。
面对冲过来的能量炮,僵尸也是不闪不避,硬吃了下来。没有剧烈的爆炸声,那灵力直接穿进了僵尸的体内,浸入了它的体内。
僵尸的身体开始变得如蝉翼般透明,一声闷响后,直接炸裂开来。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声音,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
接着,一道人形的魂魄出现在了墨白的面前。那魂魄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同,看不清脸,只是一道类人形的轮廓。
“残魂吗。”墨白倒是见怪不怪,随后他手指在那残魂头上轻轻一点,那残魂就移动起来了。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如果轮回前有什么意外我也关不了了。”
目送那残魂离开主厂房后,墨白看向了黑袍人的尸体。尸体都倒下去的位置已经被大面积的鲜血染红,看样子应该死透了。
随即,墨白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就在那尸体不远处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也不知道那出租车还在不在,万一它要是不等了,我一会儿可不好搭车。”墨白嘴里念叨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最后看了一眼那尸体后也离开了厂房。
“真是个谨慎的人。”一个小时后,厂房的黑暗中又走出了一道身影。
约莫二十岁左右的一名青年,面庞清秀,面无表情。
他走到了那黑袍人的尸体旁,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在他准备去取那黑袍的时候,突然猛地一抬头。
那主厂房大门的门缝处,正站着一个人影。
“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墨白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铁锤,正往厂房内部走。
“你不是走了吗?”那青年依然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问道。
“谁告诉你我走了?”墨白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道,“我只是出去转转,刚刚那撬棍感觉已经不能用了,我去找把趁手的武器。”
“那是我理解错了。”青年依然口气平稳,感觉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有情绪波动。
“二阶段这么容易就结束了,感觉哪里不对。”墨白耸耸肩,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是因为没有看到我的魂魄吗?”青年若有所思的说道。
“...灵能者死了哪门子还有什么魂魄。”墨白的脸抽动了一下。
“哦,灵能者没有魂魄吗?我不知道,我没死过。”青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点点头道。
“灵能者本身就算灵异了,死了就彻底死了...我跟你说这些个干嘛?”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开,是我哪里暴露了吗?”青年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开始就暴露了啊,而且太明显了啊。”墨白扶着头,无奈的说道。
看着一脸真诚的青年,墨白完全提不起任何吐槽的欲望。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你去通衢市偷尸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墨白缓缓开口道。
“当然一开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最多也就是一件殡仪馆尸体被偷盗的案件。”墨白顿了顿,“但是如果扯上我们那财政司部长就合理起来了。”
“首先你去殡仪馆“踩点”的时候,带的那一套资料,应该就是我们财政部长的手笔。”
说到这里墨白想了想。
“不过我一直觉得这种资料要弄到手不是那么困难,毕竟只是一具没有人要的尸体。可能是我们部长图个顺手的事,自己操作更靠得住,又或许是因为我们的部长想找个本地人吧,来弥补他的思乡之情。”
“反正你就是来了,然后白天的时候确定了地点位置,随后找了个理由走了。”
“过几天夜里,你就过来用你的自己的独门绝学,把尸体带走了。”
这时墨白看向了青年:“这事换做是我,绝对不可能被监控看到,当然,可能因为你并不在意。”
“因为你知道这事情,最后可能会是靖灵司来处理,看到和没看到,没有什么区别。”
“不对,你这个想错了。”青年突然开口道。
“说说看?”墨白有些疑惑的问道。
“因为在那之前,我不知道有监控这种东西。”青年一脸认真的回答。
“......”墨白扶额,一瞬间有些无语,“那你为什么走山路?”
“因为从小走习惯了。”
第19章 推理
“......我们继续说。”
“你们其实可以去一些还流行土葬的村县去找一具尸体,也可以去一些小城市的殡仪馆去偷。但是由于可能尸体“干净”度的问题,亦或是不是“本地尸”的问题,你们还是选择通衢市这个位置。当然也不排除是部长他觉得方便好操作。”
“然后你把那借尸还魂的尸体带到了指定的地点,部长安排了专门的车把你们送到了别墅。”
“本来这个事情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因为这就本身是一个尸体遗失的案件。”
此时墨白有些无奈的扶额。
“但是,由于你个人这个不认识监控的问题,导致你们的行踪被监控拍了一下。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尸体失踪案,蜕变成了需要靖灵司处理的灵异事件了!”
“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就是故意挑衅靖灵司的,结果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我下次会注意的。”青年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我相信那个部长也是觉得你是不在乎靖灵司所以才没有避开监控,”墨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靖灵司的动向他那个级别是有资格问询的,毕竟这也不是个什么大案子。”
“他通过自己的一些人脉,了解到了靖灵司现在已经追踪到了这里,并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于是你们就开始合计第二步。”
“财政司部长的私宅,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是不能强制性搜查的。”
“你们在别墅布满了私人保镖,搞的密不透风的,就是想告知外界,你们这里有问题。”
“而你这时候就负责把尸体偷偷转移到这里。”
“接着你们在房子里面布置了许多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东西,比如那书桌上的阵法草稿、朱砂、符纸等。”
“因为你们明白。财政司部长这五个字,并不能永远的把靖灵司挡在门外,所以你们要提前准备一点证据,让他们找到。”
“话说,你应该在这里呆了有两三天了吧,应该是有水的吧,我讲了半天有点渴。”墨白顿了顿,对着那青年说。
“有的,你等一下。”青年点点头,随后走向了身后那巨大机器的背后,不一会拿着两瓶水和两个小折凳出来,腋下还夹着一个笔记本。
他把折凳打开,放到墨白的身后:“坐着说。”随后他递上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这人还挺体贴。”墨白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坐下后打开瓶盖就喝了两口,也丝毫不担心这水有问题。“不过你拿这本子是干嘛?”
“做笔记,你说的很多东西我需要学习。”青年一本正经的说着,还从衣服里拿出一根笔,打开了笔记本。
“......”墨白有一种无力感,这种时候,一般对方不都是不可思议、不知所措、愤恨不甘等一些情绪吗?面前的这个青年毫无情绪波动甚至拿出笔出来做笔记?
他突然有点想念王乾。
墨白看着青年那充满求知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你们本来的计划应该是等一个机会,让靖灵司发现书房的那些东西。可能是你们自己制造一个这样的巧合,也可能是等靖灵司的暗中闯入。”
“等他们找到你们准备好的这些灵异证据后,就可以带着搜查令名正言顺的搜查别墅整体。包括那个保险柜。”
“一个常年没人居住的度假别墅,除了正常的生活起居的家具及用品。那保险柜本来就显得特别突兀。”
“然后打开保险柜之后,就可以找到这把钥匙。钥匙自然也不难查,锈迹斑斑、机油味、齿纹复杂...显然就是老式工业用锁。”
“还有F代表工厂,后面的xx应该就是厂房的编号了。”
“我随便上网一搜就搜到了这附近最近的废弃工厂了,靖灵司自然也查得到。”
青年听的频频点头,时不时在思考着什么。而落在墨白眼里,这个表情甚至令他抓狂。
“然后就是脚印了,两个脚印的方式和方向也太明显了。就算靖灵司的人没有看到这脚印,你还在门口留下了一点点的能量波动。他们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主厂房,也一定会就在这里搜寻,搜到你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你选择的这个最大的厂房,应该也是希望他们第一个搜索这里吧。”
青年的眼中甚至出现了一种“知己”的神态,正拿着笔沙沙的写着。
墨白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我的出现让你们的计划短暂出现了一点意外,但是也正是你们的契机。顺水推舟你们就让靖灵司拿到了那些“证据”,估计明早甚至今晚后半夜,他们就可以直接拿着搜查令去别墅全面搜查了。”
“但是我现在把钥匙拿走了,我估计他们也搜不出来什么,最多也就是看着那保险柜发呆。”
“当然我的到来也可能让你有些意外,但是并不影响你,毕竟我进来的时候按门铃了。”
墨白说完喝了口水,感觉有些颓废。
“哦,我以为你是不小心碰到门口的铁链的。”青年若有所思的说道。
“......”墨白此时已经无力吐槽,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是嘲讽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而且就算他吐槽或者阴阳了对方以后,对方大概率也就只是会道歉。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你一开始派出了几具你用符纸控制的僵尸,先进行一波类似那种被发现了的大反派奋起反抗的桥段。如果这次来的人被你消灭了,那么下一次来的肯定比这次的实力更强。”
“反之如果他们成功的战胜了你的僵尸,你就会出现。”
“不管哪种情况,对你最终目的都没有任何影响。你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利用一具假的身体和他们发生战斗,尽量真实一点落败,然后假装谈判,解除能量保护,控制你身后的僵尸把这具身体刺穿就行了。就算这具身体最后被销毁,与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那具被偷来的尸体,自然也会被消灭,而这一缕残魂由于看不清自然会被当成财政部长的儿子被送去轮回。”
“简单来说,你只需要有人看到你死了,并且那魂魄已经被送去轮回了,就够了。”说到这墨白无奈的看了青年一眼,“只是你不知道灵能者没有魂魄这事,当时歪打正着了。”
随后他继续说道:“事情到这里基本就完美落幕了,凶手死了,“失物”找回了,至于财政部长,他想撇清这事有一万种方式。”
“这样,你和那财政部长的儿子,就都安全的“复活”了。”
第20章 顾清砚
墨白说完,有些郁闷的坐在那里。
每次这种时候都是可以收到一些各式各样的表情的,而对面的青年,只是一脸正经的拿着本子,时不时的记录着什么。
“你说的基本完全吻合全过程。”青年关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墨白。
“啊...显而易见。”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么你是从一开始就想到我要假死这件事吗?”
“那倒不是,”墨白仰着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屋顶道,“一步一步吧。刚开始到别墅的时候我只是大概率觉得你们是在引导人过来。”
“后来到了之后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算把你们引过来都杀了,我依然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追捕中。”
“那么唯一的办法应该就是假死了吧,你大费周章的把人叫过来,亲眼目睹了你的死亡,这事儿基本才能算完结。”
“所以在你杀了我这个替身后,你就一直等着我出现?”青年问道。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大概率会假死,但也不是一定就会这样。”说到这,墨白倒是提起了点兴趣,“话说你这是个什么能力?替身术?”
“可以算是,”青年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一些有过生命体征的生物里,然后控制他们。”
“死去的动物也可以?”墨白这下真的来了兴致。
“可以,活的也可以。”青年平静的说道。
“活的也可以?”
“对,只要彻底抹除掉它的意识,就可以。”青年回答道。
“最后那僵尸死了的时候有残魂?”墨白有些疑惑。
“是的,我学过赶尸,师父说我天赋很好,我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和各式各样的尸体打交道。”
你这何止是天赋很好,你简直就是天选赶尸人啊。人赶尸需要一堆东西,你倒好,什么也不用,灵力一灌注,那尸体就跟你走了。
墨白心里想道。
“那你去殡仪馆用的是赶尸的法子?”他又问道。
“对,因为师父说手艺不经常使用会生疏的。”青年一本正经的答道,“而且虽然师父说我天赋好,但是我每次赶尸都不一定会成功,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一直都会练习一下。”
“......”墨白无语,这个感觉就是你明明自己都可以喷火了,抽烟前还要去买个打火机。哦,不对,是抽烟前还要拿出随身携带的硬木棒和木头去摩擦起火。
“闲聊也差不多了。”墨白这时站起了身子,拿上刚刚找到的那把铁锤。“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什么二阶段?”青年开口问道。
“你真身都出来了,不打吗?”墨白奇怪的问道,“一般这种情况不是要开打吗?然后打败你后你告诉我那财政部长儿子的魂魄在哪里吗?”
“不打,我打不过你。”青年一口回绝了墨白。
“而且我也不知道那魂魄在哪里。”接着他又说道,“我昨天才到这里,那具装有曹部长儿子的尸体前天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墨白放下了铁锤:“没有告诉你后续安排?”
“我们只是一个合作关系,他给我钱,我帮他偷尸体,然后把他儿子的残魂塞进去。”青年淡淡的说道,“二阶段的计划你刚刚都推理的很正确了,我只是负责假死,然后制造一个他儿子已经被送去轮回的假象,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青年目光平静,语气平稳。
“行吧,那我走了。”墨白想了想又开口道。
“你不抓我?”青年问道。
“我抓你干嘛?那是靖灵司的事,你这借尸还魂有悖天道,你自求多福吧。”墨白耸耸肩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你刚刚说你就是靖灵司的。”青年歪着头有些疑惑。
“那是我骗你的。”墨白叹了口气,他有点搞不懂眼前的年轻人。
“我有个问题。”青年又开口道,随即墨白停下了脚步。
“借尸还魂为什么不行?”青年接着开口说道,“现在的借尸还魂的确大部分是残魂,就算所谓的活过来了,也没有太多意识。但是如果能把一个完整的魂魄,有意识的魂魄放进一个身体还并未老化但是却意外死亡的年轻身体里,也不行吗?”
他这段话说的极为平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完完全全都是对一件学术问题的探究。
“你认为行吗?”墨白转过身,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神态,深邃的看着青年。
“我没有那么觉得不行。”青年直视着墨白的目光,平静的说着。
“这是一个秩序问题。”墨白缓缓的开口道,“我们先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个问题,你如果死亡了,但身体还在壮年,你是否愿意将你的身体给与一个和你毫不相关的人去使用。”
“我如果死了,我就无法知晓这一切,那么就算我给与了毫不相干的人使用,我也并不知情。”青年回答道。
“那如果你的父母妻子孩子,或者说你的师父,在得知你的身体被他人使用后,你觉得他们可以接受这一点吗?如果你是他们的话,你可以接受这一点吗?你要日夜面对一个占据了自己亲人身体的“陌生人”?”
“那么那个灵魂的家人呢?他们要面对一个长着别人脸的亲人,这种违和感如何维系?”
“当然,如果说双方都可以接受并且毫无异议,那么自然就没有任何问题。”
青年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在认真的听着。
“我们现在再从我们这类人的角度出发。”墨白继续说道。“天道轮回和业力清算。”
“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我们会更加相信这类的说法。”
“一个灵魂没有经过天道的注销或者说重新分配,就强行占据了一个本应进入循环或已然注销的身体里面。这相当于在破坏天道的秩序。”
“一个人一生的善恶,会在其死亡时进行结算业力,并决定其下一世的命运。一个灵魂本应为自己生前的行为承担后果,但“借尸还魂”使他逃避了这次清算。或者说一具身体本该注销或进入循环的时候,被一个灵魂强行入驻,可能会让这具身体承受一些不该是它的因果。”
“当然,这些东西如果不存在,那么自然不会破坏这个所谓的平衡。”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所有的事情,存在即合理。”
“你有本事,去把那天捅穿,去当那天道,那么所有的规则就由你去制定。”
“如果不行,那么规则之下。你可以承受所有的后果,你依然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灵能者,就这一辈子,不要总是纠结于对错。只要你每个决定都不后悔就可以了。”
青年依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思考着。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道。
“墨白。”
“我叫顾清砚。”
第21章 鲁鱼日
日“第一阶段的试炼结束了。”
吴镇岳的办公室内,吴镇岳说道。
“我记得不是还有个什么第四轮吗?”墨白玩着手上那蘑菇,随口问道。
“取消了。”
“还真是为所欲为啊。自己举办的活动,说改就改。也是,本来就是一个考验世家子弟忠诚度的。外面的人测那玩意干什么。”墨白伸了个懒腰,“随便来个什么黄金万两、加官进爵、美女如云、天下无敌的,哪个不比对于世家的忠诚度好。”
“过两天就是传统的擂台试炼了,上次钟震来找过我,要我也去。”
“哦,自己招不到人,就去人家的招聘会抢啊。”
五大世家对外的这次活动,都知道是在招揽英才。靖灵司讲道理也应该参与一下,不说去争夺一下那些天之骄子的名额,至少也可以记录一下落榜的灵能者,后期再做沟通使其加入靖灵司才对。
但是,这些流落江湖的能人异士可能不知道世家的存在,但是靖灵司都改名成一个能出现在普罗大众视野内的部门了,这些人能不知道?
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愿意加入靖灵司。
其次,人举办的比赛你一个同行去凑什么热闹。
这就好比你一个国企开启对外招聘无人问津,然后你跑到人私企招聘会上去招人,但是你福利待遇还没有私企好。
这次如果不是钟震找过来,吴镇岳要是贸然前往,不合规矩。
“五大世家突然出世,上头还是很关注的。”吴镇岳没有理会墨白的话,继续说道。
“是想达成一个战略合作协议吧,毕竟你们也没有办法收购他们。”墨白耸耸肩。
“算是吧,听说擂台试炼你也会去。”
“本来是不想去的,”墨白话锋一转,“那财政司部长儿子,就你那发小,你准备怎么办?”
“这事我现在不方便参与,只能看方唯怎么处理了。”吴镇岳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那么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当然纯粹是个人看法。”墨白看着吴镇岳说道,“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没有可能,调查一下大庸市的靖灵司呢?”
“你是说曹部长和大庸市靖灵司达成了某种协议来复活他的儿子?”吴镇岳皱起了眉头。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闲聊而已。”墨白慵懒的说着,“那人你抓到了吗?”
“没有,靖灵司的同事过去的时候,除了那几具僵尸的尸体,什么也没找到。”吴镇岳思考着,随口答道。
随后他看向墨白:“你和他交手了为什么没有把他抓回来?”
墨白翻了个白眼:“我是什么时候让你有了一种什么都搞得定的错觉?而且再说了,我就算搞得定,我也只是答应帮你调查一下这件事情。抓人的事情也是你们靖灵司的事。”
吴镇岳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墨白,叹了口气道:“那作为老朋友,你可以透露一点他的信息吧。”
“能力不错,算是高级赶尸人吧。”墨白想了想答道。
“知道名字吗?”
“怎么现在打架之前还要自报家门啊?”墨白吐槽完站起身,拿着那蘑菇准备离开,“这事我答应帮你调查,我会留意的。”
说完墨白摆摆手,离开了吴镇岳的办公室。
两天后,钟家院内。
今天的人数较之前少了许多。
而院中那古亭之中,除了世家家主外,还有两道身影,自然就是吴镇岳和墨白。
“由于我们考虑到“心魔”的不必要性,所以取消了。”
钟星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解释没有理由,一句“我们觉得不必要”就说明了取消的原因。
就真的印证了那句所有解释权归举办方所有,而这简单的话语,也证明了世家的霸道。
众人此时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的站着。能够熬到这一阶段,大部分都是了解世家的了。
“现在的人数是...五十八人。”钟星拿出了那本记录的名册,数了数后说道。
在上一轮的“缠身”结束后,只剩下五十三人。而这一轮结束后,基本上把那些抱有侥幸心理、看热闹已经完全是冲着奖金来的灵能者淘汰了。
而作为之前就比较看好的凌锐、秦亦决、陆平三人都在人群之中。
哦,还有卜兢。
“接下来的试炼世家子弟也会参与,规则我大概讲一下....”
能人异士五十八人,世家这边十二人。
诸葛商、诸葛玄、钟颜三人自然是需要参加的。
钟家还有一男一女,钟子齐、钟意。
苏家是两男一女,苏程安、苏凌、苏予宁。
苗家两女,苗锦、苗盈盈。
机关门两男,王干一、李木子。
天工机关门,其实本身来说是诸葛家的一个分支。在诸葛家漫长的传承中,核心子弟皆以参悟天机、执掌阵法为荣。然而在几百年前,家族一名家仆,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天赋。
他对于承载阵法的器物本身,其结构、材质、运转机理等拥有着超乎常人般的直觉与痴迷。他不仅能完美修复古旧法器,更能以其匪夷所思的巧思进行革新,令诸多工具的效能倍增。
他的举动自然被诸葛家所关注。他破格准许这名家仆阅览家族中非核心的机关、器械类古籍,并鼓励其与家族子弟交流。
随着家仆的技艺与思想日益成熟,他与诸葛家主流理念的差异也逐渐显现。这并非尖锐的对立,而是友好的辩论。这些辩论非但没有导致分裂,反而激发了更多思考,促使诸葛家在其传统阵法中,也开始融入更多墨工带来的精巧设计。
时光流逝,家仆身边逐渐聚集了一批同样对机关术抱有浓厚兴趣的年轻子弟和匠人,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机关学派”。而诸葛家主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条新的道路潜力巨大,若继续局限于诸葛世家“阵法为主”的框架内,反而会束缚其发展。
随后,家主召开了一次内部的家族会议。
“龙潜于渊,终须入海。机关之学,如一颗新芽,如若一直在我诸葛家,难以参天。只能让其独立成林,方能尽情舒展。”
随后,诸葛家为家仆及其追随者举行了盛大的送别仪式,并将一枚刻有诸葛家徽的玉牌赠予家仆。
“此去创立“天工机关门”,你我不再是同门,但永远是同道挚友。诸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望两派日后能如日月同辉,交相辉映,共护苍生。”
家仆深深拜谢,立下誓言:“机关门永感诸葛家知遇栽培之恩。两派技艺虽殊,其道一也。此后当互为唇齿,永不相侵。”
自此,“天工机关门” 正式成立。
而那名家仆的本名,鲁鱼日,也正式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
第22章 自由分组
二阶段就是近百年来世家一直举行的无明灯试了。
规则很简单,自由分组,上台互殴。
爬不起来了,主动认输了,跌落台面了,都算输。
每个世家都会有自己的演武场,比试的过程中会有灵力罩住演武场的外围,避免一些灵力导致周遭的建筑破坏。
如果发生一些状况外的事情,家主们就会出手控制局面。
“试炼人数为七十人,自由分组,一对一上场切磋。”钟星说完规则后继续看着名册道,“第一轮,分为35组。第二轮,分为17组,轮空一人。第三轮,分为九组。第四轮,分为四组,轮空一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最后剩下五人后,决出魁首。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钟星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些小声的讨论。
随后一名道袍男子问道:“请问这个自由分组是怎么分?”
“你们可以自己找对手,也可以由我来指定。”钟星回答道。
往年的无明灯试,世家子弟都是自己找对手。本来世家之间就互有往来,有的是有恩怨,有的是想挑战,一般都不需要家主长辈们去跟他们强行分组。
而且就算一人落败了,同伴或者好友还可以接着上。本来就是一个世家内的切磋,没有那么多规矩,家主们看的,也不是说一场两场然后决出一个冠军来之类的。
所以钟星在此之前也是没有想过这类的问题,因为惯性的思维让他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所以他才加了一句他来指定。
好歹是个活动,完全没有应对措施也不太行。
而且退一步说,这个活动本身也是有点随便。随意取消赛制,没有公平的抽签,机制的不完善等。也由此可见世家对这个临时起意的活动并没有太多准备,也可以说是没放在心上。
“那么最后五个人的时候怎么分?又轮空吗?”此时另一名西装女子也开口问道。
“那个时候会告知的。”钟星说完就闭嘴了,倒不是保密什么的,是他自己就不知道。
但他这样子,众人竟然没有任何怀疑,好像世家就该那个样子,霸道又神秘。
“如果没有问题了,你们就可以开始自由分组了。分好了的就到我这边来登记,剩下的我来分组。”钟星见半天没人说话,就拿出了名册。
卜兢此时已经快步走向了一个女子,他可是在那“缠身”阶段看的清清楚楚的,谁强谁弱他门清。
那女子看着卜兢向她走来,则是打起了警惕。毕竟卜兢那入场之前的一系列准备,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嘿嘿,美女,我们切磋一下?”卜兢笑着搓着手,走到女子面前说道,那动作配合着笑容,猥琐至极。
“我拒绝!”女子嫌弃的看了看他立马说道,随后快步离开卜兢身边。
“喂喂,商量一下啊美女。”卜兢一急,声音都大了起来,引来了旁边的目光。所有的目光都是统一的嫌弃。
“你们什么眼神,真的是。”卜兢不爽的小声嘀咕了一下。
当然,并不是只有卜兢一人感知灵敏的,还有几人也和他一样,在搜寻着目标。只是这些人,每当和卜兢对上眼神时,都会下意识的转移视线。
因为卜兢太强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缠身”的试炼中,卜兢可是一人抗住了五只怨灵的进攻,而且他出来后,除了衣服和那只鸡有点脏,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千万不能和这个人对上。”那几名感知灵敏的灵能者,虽然从来没有交流,但是心里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
卜兢却是不知道那几人的想法,只是依然在凭借他的记忆力找寻着那些让他有把握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些人已经找好了对手,在钟星那里登记了。
“卜兢。”一道带着魅惑的声音传入到卜兢耳中,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钟家二小姐,钟颜。
“还在找对手呢?”钟颜笑着走到了卜兢的身旁。
“是的,不好找啊。”卜兢苦大仇深的说道,已经有一些他记忆中的“弱者”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他的目标正在越来越少。
“要不然我和你打?”钟颜笑着说道。
“别,别,你放我一马,姑奶奶。”卜兢赶紧说道,钟颜已经算他在墨白店里接触过最多的世家子弟了,加上他前段时间闲来无事找墨白打听这无明灯试,他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坚决不要和这些世家子弟交手,至少一开始不要。
“那你这样下去找不到对手,最后就会被钟星指定了哦。”钟颜依然笑吟吟的。
“跟别人打至少我还有个机会,跟你我是完全没有机会啊。”卜兢心里想到,嘴里却是说着:“感谢二小姐操心,我再找找,不急,不急。”
说罢他快步离开钟颜的身旁,继续搜寻他的目标。
“师妹,他是谁?”此时钟颜身旁走来一男子,正是钟家的另一名子弟,钟子齐。他浓眉大眼,器宇不凡。只是看向钟颜时,眼神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柔情。
“卜兢,一个朋友。”钟颜的语气倒有一些平淡,完全没有她刚刚调侃卜兢时的笑意。
“就那个关系户?”钟子齐眉头微微皱起,“听钟星说他很一般。”
他并不认识卜兢,在之前的试炼中他都不在。
“师兄找到对手了吗?”钟颜倒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她转过头问道。
“找到了,苏程安。”钟子齐咧嘴一笑,“每次都是他,这次一定会赢的。”
这时,之前说话的那名西装女子走到钟颜面前:“钟家二小姐可否赐教?”
“当然。”钟颜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还没有分组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卜兢。”一道声音又叫住了卜兢,这次的声音倒是比较陌生。
卜兢疑惑的回过头,看到了一名看起来比较憨厚的男人。
“我叫李木子,我想和你打。”李木子说罢还伸出了自己的手,想和卜兢握手。
“我滴个乖乖啊,怎么走了个钟家二小姐,来了个天工机关门的。”卜兢的心,已经凉透了。
“我拒绝。”随后卜兢立马说道。
“但是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了,你如果不和我打,只能等到最后钟星的分配了。”李木子被拒绝后,也不恼火,收回手说道。
卜兢没理他,不信邪的找到了剩下的几人。而那几人看到是卜兢,统统摇头。他们虽然不知道卜兢的实力如何,但是那战斗的扮相,他们可是见过的。灵能者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高人风范的。他们宁可输给一个仙风道骨之人,也不想输给卜兢这种奇装异服之辈。
就这样,场上就只剩卜兢和李木子两人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你了。”卜兢一咬牙一跺脚,朝着那等着他的李木子走了过去。
第23章 二阶段,开始
“墨先生,好久不见了。”
就在众人还在挑选对手的时候,古亭内诸葛起正对着墨白说道。
“啊,是啊。”墨白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诸葛起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也并不在意,转头又对着吴镇岳说道:“吴司长。”
吴镇岳起身,抱拳对着诸葛起:“诸葛家主。”随后他又一一向其余四位家主拱手。
“不必拘礼不必拘礼。”诸葛起笑着说道。“这次靖灵司能来是我等的荣幸。”
“明明是你要人家来的吧。”墨白小声的吐槽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哪个不是听觉超常。
不过众人的选择倒是一致,假装没听到。
随即诸葛起又看向了墨白:“墨先生对这次的无明灯试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对这件事情已经无力吐槽了。
诸葛起见状只是笑了笑,便把目光也转向了正在组队的众人。而其余几名世家家主也只是在各干各的,吕口口这次又拿出来一个玩意正在研究,苗铃则和手上的一只蛊虫在进互动,钟震、吴镇岳、苏流月则是在尬聊。
场面有些尴尬。
好在并没有持续很久。
“那么现在队伍都分好了,请各位移步。”
随着分组的完成,钟星便开口说道。随后他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众人随即跟上。
穿过主屋,众人看到了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气势沉雄。场地由大块青石板严密铺就,历经风雨与人足磨砺,残留着几道深刻的划痕与不易察觉的凹陷,无声诉说着往日激斗的痕迹。
场地极其开阔,足可容纳数百人同时操演。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旗杆顶端迎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烫金的“钟”字,成为整个演武场最醒目的焦点。
演武场边缘,整齐陈列着数排兵器架。但这却并不是刀枪棍棒,而是一些笛子、鼓、竖琴等乐器。
正北方向,设有一座高出地面尺许的观礼台,台顶覆以青瓦,飞檐翘角。台上摆放着数张太师椅与茶几,显然是留给家主或贵宾观摩之位。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更显庄重。
场地东西两侧,则设有阶梯状的看台,是用来给观战或者准备上场的世家子弟准备的。
”每场对战没有时间限制。”钟星此时已经来到了演武场的中间,沉声说道。“各位现在可以先去看台落座。”
之前的试炼都会有时间的考验,是因为那是针对于冤魂厉鬼的。因为灵能者在鬼境中呆的时间越久,灵力快速的消耗,而鬼则不会有同样的问题。那么此消彼长,灵能者会越来越被动。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灵异事件处理的都很迅速,因为就三种可能,要不鬼解决了,要不你被解决了,或者你跑了。
但是对于怨灵以上的鬼,一般的灵能者基本很难逃脱它们的鬼境。
至于对上人,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毕竟本身也不是一个快节奏可以解决的问题。人和鬼最大的区别就是意识问题,鬼只会按照无意识的本能行动,人嘛,那就不好说了。
随着钟星的话音落下,众人已经开始慢慢朝着看台方向移动,随后落座。
而五大世家家主及墨白、吴镇岳也登上了观礼台。
待所有人都坐下后,钟星又拿出那名册。
“一共三十五组,按照登记的顺序依次上场。”
随后他看了看众人,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第一场,钟子齐、苏程安。”
钟子齐咧嘴一笑,一个健步就跨上了演武场。他今年已经29岁了,算是最后一届了。
这里要说一下,世家家族的组成。
“本家”,也称为 “大宗” 或 “宗家”,是整个家族的核心和权力象征。通常由家族的嫡长子世袭罔替。如钟颜,就是本家。
“分家”,也称为 “小宗”,是从“本家”分离出去的旁支家族。由庶子或次子建立,后世依然沿袭。钟子齐、苏程安就属于分家。
再就是门客或者家臣,这些是外姓人,但依附于家族,为家族服务。其中能力杰出者,可能会被赐姓或被重用。如钟星。
在前几届的无明灯试中,钟子齐的对手就一直是苏程安。原因倒也简单,他被苏程安击败了。
世家子弟,别说是分家,就算是家臣,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不止是钟子齐,这些世家子弟中这种不服输比比皆是。
今年已经是他最后一届了,如果能在这最后一届战胜他认定的“宿敌”,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一名男子这时也缓步登上了演武场。
他面容清俊,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一袭白色的长衫,用料肉眼可见的高级。
他就是“千丝苏家”的苏程安。
苏家有一种无色无形的“灵丝”,由自身灵力凝练而成,这一般也是他们对敌的手段。和钟家那种凭借音律的方式不同,他们更擅长手上的功夫。
苏程安上来就对着钟子齐拱拱手,尽显儒雅。
“哟,第一场就是世家对决啊。”墨白此时在观礼台上,拿着一杯刚刚泡好的速溶咖啡喝着。
“两人应该算是第四次在这无明灯试交手了。”钟震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目光也在演武场上。
“是呢,”而旁边的苏流月笑着接过话道,“你们钟家那小子也挺执着,年年追着程安打。”
“今年过后他就无法参加无明灯试了,该是想堂堂正正的赢一次吧。”钟震声音平缓,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
“那让我们好好看看吧,不过程安可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哦。”苏流月笑道。
演武场上。
“苏程安,我这最后一届了,不打败你一次我不甘心啊。”钟子齐哈哈一笑,大声的说道。而手已经按上了手上小巧的五弦古器。
“钟兄,还望手下留情。”苏程安则是平淡的回应道。
“开始吧。”随着钟星的声音落下,他已经离开了演武场。
钟子齐并未抢先强攻,而是左手按弦,右手食指在第五根最粗的宫弦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浑厚的单音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涟漪,缓缓向苏程安推去。这声音不刺耳,甚至还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但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微尘竟被齐齐震开。
苏程安嘴赞叹道:“钟兄的镇魂音越发纯熟了。” 说话间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弹,一道无色无形的灵丝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钟子齐,而是精准地刺入面前的一块石板缝隙。
就在金色音波即将触碰到他时,苏程安指尖微勾。
瞬间,由灵丝所牵引的一面青石板从地面骤然升起,正好挡在音波之前。
“嘭!”
音波与石板同归于尽,化为齑粉。
至此,第二阶段的试炼,正式拉开帷幕!
第24章 第一场
钟子齐目光微凝,随后笑赞道:“好巧的劲。”
随后他不再试探,双手抚上琴弦,指法骤然变得繁复。
一连串高亢、急促的音符迸发而出,化作数十道半月形的音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射向苏程安。
这一次,攻击不再缓慢,而是迅疾如风,覆盖范围极大。
“来得好!”苏程安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只见他双手齐出,十指舞动。无数灵丝从他指尖迸发,在身前飞速交织,瞬间结成一张巨大的灵丝大网。
音刃撞入网中,大部分被柔韧的丝线缓冲、偏转。但任有漏网之鱼,穿透网眼。
苏程安瞳孔微缩,身形飘忽般后撤。
“撕拉。”
虽然他撤的够快,但是衣服还是被凌厉的音风割开一道小口。
钟子齐见状,五指在角弦上一压一拂,一道奇特的螺旋音波扩散开来。
苏程安周身一滞,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变得缓慢,仿佛陷入了那泥沼之中。
“又是这招吗,真是麻烦。”他眉头微皱,但是并没有慌张。随即他深呼一口气,双手猛然按向地面。
钟子齐这是音律形成的困阵,苏程安交手多次,自然熟悉。他这一手按地,自然不是向着钟子齐而去。
双手触地瞬间,更多更细的灵丝如同植物的根系,钻入地下。通过灵丝感知地脉的微弱波动,找到了这音波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
所有的阵法都有阵眼,这音律成阵,也是一样。
“找到了。”苏程安露出微笑,他指尖一挑,一根灵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刺中了某个无形节点。随即整个困阵微微一颤,那粘滞感顿时消失。
“钟兄的阵法造诣又提升了。”苏程安笑道。
“有个什么用,还不是被你破了。”钟子齐有些不爽,每年他都会有精进,但是每次都会被苏程安破阵。
“钟兄,小心了。”
苏程安的第一次攻击,来了。
他双手猛的往前一甩,一股股细腻的灵丝迸射而出,直击钟子齐的面门。
“太小看我了。”钟子齐手指抚弦,音律瞬间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屏障。
而想象中的灵力对撞并没有发生,那十几股灵丝在音律屏障面前,如同活了般,突然转弯了。它们绕过屏障,从左右两侧以及空着,朝着钟子齐缠绕而去。
苏程安的目的很明确,束缚钟子齐的双臂,让他无法弹奏。
钟家以音律御敌,如果能成功让其与手中那乐器分离,至少可以让他们损失掉一半以上的战力。
“苏程安的灵力控制更加精进了。”观礼台上,钟震沉声说道。
苏流月莞尔一笑道:“钟子齐应该还有破解之法。”
此时的钟子齐,看到那向自己靠拢的灵丝,却不闪不避。
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融入怀中古器,让身心与乐器共鸣。
只听一道清心圆润的和谐音律响起,接着,这音律在钟子齐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音波屏障,还根据着灵丝的侵袭不断地自我调节。
像是一种绝对防御。
灵丝触及这层屏障,就像碰到了高速旋转球体,纷纷被那股柔和却坚定的灵力滑开、弹飞、消融,根本无法近身!
“哟,回天啊?”墨白此时倒是突然说了一句。
倒是没人理他。
苏程安数次尝试突破无果,最终洒然一笑,收回了所有灵丝。
“罢了罢了,钟兄你这音域一旦大成,我这丝线便无从下手了。这场是你赢了。”
话音刚落,钟子齐也睁开眼,琴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爽的说道:“苏程安,你这明显没有尽全力。你那灵丝变幻莫测,若非我龟缩自守,早已落败。若非切磋,而是生死相搏,你必有更多诡异手段,我未必能防住。”
苏程安笑道:“钟兄也道只是切磋了,若生死相搏,钟兄难道就没有压箱底的招式?”
说罢他对着钟星拱了拱手,便下台而去。
“好像是这么个理。”钟子齐扣了扣后脑勺,随即朗声大笑了起来。几年的落败阴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程安倒是做了个顺水人情。”钟震说道,以他的眼力,自然看的出来苏程安如若强攻,最后落败的依然是钟子齐。
“都是世家子弟,免得落了心魔,得不偿失。”苏流月笑道。
钟震看向了苏流月,点了点头,神情复杂。而诸葛起此时看向了钟震,眼神深邃。
钟家虽然齐名这五大世家,但是其实所有人的清楚,钟家在这世家之中,一直是垫底。
世家处理灵异,向来是配合。钟家之所以说是垫底,是因为他们主要负责的是“攻”。
就像一个游戏队伍,有物攻、法攻、辅助、控制等等的职业区分,钟家一直担任的就是法攻这个角色。
不是说他做的不好,只能说比较普通罢了。其实在早期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原因归根结底简单来说的话...
都是Ad在carry。
直到Ad不在了,他一个Ap顶上后,才略显疲态。
“第一场,胜者,钟子齐。”钟星开口说道。“下一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试炼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过程就不那么和谐了。
第一场因为是世家之争,本就是老熟人,也都有所保留,点到为止。
而后面的对战,这些互不相识的灵能者,则有些“不遗余力”。
如场上二人缠斗如野兽,指甲抓挠、牙齿撕咬无所不用其极。最后钟星不得不下场连拉带拽才将血糊糊的两人分开。
又如一方虽已抱拳认输,却在对手转身刹那暴起发难,灵力直取要害,引得满场哗然。
还有那已经宣布胜者后,落败者不顾试炼规矩,一枚带有冰冷能量的暗器甩出...
钟星感觉到无比的疲惫,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他本身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民间灵能者的死活,但是作为主办方的裁判,他又不得不管。
此刻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想尽办法也要拒绝家主的指派。
而擂台之上,石灰粉漫天飞扬,这些灵能者使出的尽是下三滥招数。
原因倒也简单,本身这些灵能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各种情绪的放大。灵力凝聚这个阶段,基本也是大部分灵能者的分水岭,如果你可以成功的控制灵力,那么灵力就可以为你所用。反之,你就会被灵力控制。
灵力的来源本身就来自于灵异,会影响你的心智,你的所有性情都会被放大。
“下一场,”钟星刚刚收拾完一个落败完甚至要同归于尽的灵能者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拿出了名册。
“诸葛商、江毅承。”
第25章 卜兢出场
诸葛商的出场,自然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包括观礼台。
一些知道世家的灵能者,除了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主名字外,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号称五大世家三十岁以下的第一人了。
“他就是诸葛商?”
“是的,我见过一次。”
台下有人正在小声的说着。
今天的诸葛商倒不太一样,一身西服看起来并不像世家子弟。他听到名字后,缓缓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着装,缓步走向了演武场。
而他的对手江毅承,此时已经站在演武场上了。
两人登上演武场后,微微拱手。
“开始吧。”钟星心里松了口气,这场应该不需要他出手去处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听到比赛开始的江毅承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他在观察,观察这位26岁的天才。
诸葛商少年成名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他一直是青年一辈的领军人物,不论在哪。
世家中,他是那群天才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原因是他第一次参加无明灯试时,在“缠身”的阶段就直接消灭掉了一只怨灵。虽说是家主模拟出来的怨灵,可能不如真实的怨灵,但那时的诸葛商,才八岁。
十四岁的他,就已经开始跟随师兄进入鬼境去处理灵异了。和卜兢那种跟着师父进去混不一样,诸葛商属于主力。
十七岁的他,首次参与三年一次的无明灯试擂台演武,一举夺魁。
而直到现在为止,他无一败绩。
“你不是我的对手。”
见对手许久不攻过来,诸葛商缓缓开口道。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嘲讽或者贬低的意思,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江毅承沉默了。
“我知道,但是请赐教。”许久后,江毅承开口道,随即再次拱手。
“我明白了。”诸葛商回礼,“那么,小心了。”
江毅承随即感觉眼前一黑,周身的环境显然已被改变,自己应该是进入了对方的灵域之中。
他立刻沉下心神,调动体内灵力。
“你输了。”
江毅承的灵力还未凝聚成形,就被耳边的声音惊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周身的环境开始恢复,而诸葛商依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从未移动过一样。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流下。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在心里暗道,那突然就把他包裹的灵域,以及那道让他感到压力的声音都让他毫无头绪。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但是没想过会输的这么快。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五息时间,诸葛商摧枯拉朽般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我...我认输。”江毅承拱手道,“感谢手下留情。”
诸葛商只是点点头,随即转身下台。
“已经进入灵气循环的境界了?”苏流月笑着看向诸葛起。
“刚刚摸到一点门槛,并未完全掌握。”诸葛起淡淡的说道。
“看来这次无明灯试的魁首,已经一目了然了。”苏流月笑道,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各位的子弟大部分都还没出场,且这次对外,定有卧虎藏龙之辈。”诸葛起自然不会在意这奉承之话,随即他突然看向了墨白。“听说墨先生也推荐了一个名额,我对他倒是充满好奇。”
“啊,”突然被点名的墨白好像那上课突然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是啊,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对他有什么好奇,因为我只是来看能不能混个奖金的。”
说到这,墨白突然来了精神。
“正好你们五个都在,要不然下次无明灯试把这个年纪限制放宽到四十岁如何?”他思考的说道,“你们看,这样一来,就可以吸纳更多的灵能者。”
“你们不出世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大部分人都是二十多才接触到灵异事件,就拿平均二十岁算。能到灵力凝聚至少也得三四年吧,期间还要不停的接触灵异才可以。”
“不是说像你们这样的,从小就开始和灵异打交道,还有专业的人指导、教育,理论实践一起抓。他们没有这个条件的。”
“你们看,世家的要求是八岁就要开始试炼了,所以定在三十岁以下,合理。”
“但这些人呢,他们可能二十五岁都只是开启了灵识的状态,怎么比?我知道,你们世家这次对外,也是为了吸纳一些人才。但这些歪瓜裂枣有什么好吸纳的呢?”
就在墨白高谈阔论的时候,钟颜已经成功战胜对手。
“你们看,钟家二小姐这对手,年龄和她差不多,但实力呢?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啊。”
“这就是弊端,你们八岁开始到三十岁,还有名师指导。经历了二十多年的灵异接触,这些人才四五年而已,这公平吗?”
“你们想想,如果把这个试炼的条件放宽,四十岁,不,五十岁。那么来的都灵能者要经验有经验,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不是吗?对于你们的扩张计划,百利而无一害啊。”
“那如果真的这样,我们不是要改名叫“中老年交流会了?””
总是沉默的苗铃突然开口,从那个表情来看,好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名字什么都重要吗?不重要吧?”此时的墨白就像一个传销头子,极力的推销着自己的产品一样。
“如果墨先生愿意在我世家内挂个“门客”的头衔,自然一切都好说。”
此时诸葛起笑着接过墨白的话。
“加入你诸葛家,我不是还要改名成诸葛白。”墨白一听这话就像蔫了的茄子,“不过你别说,你叫诸葛起,我叫诸葛白,我们两这名字加起来,就很文武双全的味道了啊。这名字还真不是白起的啊。”
“并不是要墨先生加入我诸葛家,是任何一家都可以。”诸葛起没有管墨白后半句那没有营养的话。“而且这个姓的话,我相信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去给你墨先生赐姓的。”
“每次的讨论都是到这里戛然而止的,今天也按照往年的剧情来吧。”
墨白说完往太师椅上一靠,诸葛起也只是笑笑,没有接续。
此时,台下的演武场依然在激烈的缠斗着,不过胜负倒是很明显了。
就这样,伴随着灵力的碰撞,太阳,也即将落山了。
“下一场,卜兢、李木子。”
随着钟星的声音落下,也代表着这三十五组的比赛,即将接近尾声。
第26章 “缠斗”
随着最后一声开始的声音,这三十五组的最后一组比赛,开始了。
卜兢此时站在演武场上,与其是说来比试的,不如说是来开展销会的。
“缠身”试炼的那一套,就不多赘述了。除了那一套的大公鸡不在,其余的现在依然都在他的身上。
不止如此,腰间、背后、胸前,甚至裤腿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他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便发出叮叮当当声响。
“难道他会钟家的音律?”此时他前的李木子倒是有些好奇,之前的试炼他也不在,都是在这擂台赛前到的,他也不认识卜兢。
只是他一到,那机关门的吕家主就跟他说,要他去找这个卜兢比试。
吕口口包括机关门上下,其实都对这个比试毫无兴趣,他们属于那种沉浸在自己的机关大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
所以李木子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家主叫自己去对付这个卜兢,肯定不是试探什么实力之类的,肯定是这家伙身上有好东西!但是,这人能通过第一阶段的试炼,证明实力肯定还是有一些的,不然自己的家主应该也不会注意到。总不能完全都是因为东西好吧。
所以,对于卜兢这一身装扮来看,李木子做出了刚刚的推断。
但是事实的确相反,吕口口就是冲着东西去的。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李木子也懒得去揣摩,他打开身旁矗立着的黄铜机关人的后背,在鼓捣着什么。
这机关人是他精心打造的,线条流畅,关节精密,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喂喂,裁判。”卜兢对着钟星大喊着,“他还可以带帮手吗?”
钟星此时已退居演武场边缘,听到卜兢的话后他眼睛一闭,并不想理会。
“切,世家之间的包庇。”卜兢内心暗道。但这样不行啊,对面现在只是拿出来一个机关人,万一对面等下开了个高达过来自己该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求人不如求己。
想到这,卜兢大声的对着李木子喊道:“朋友,你那是个什么玩意。”
由于他喊得十分用力,自然带动了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声响,把正在给机关人装能量的李木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卜兢的音波攻击直接杀过来了。
“机关人啊,你没见过啊?”李木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回答道。
“当然见过了。”卜兢以为这李木子在嘲讽他,随即就中气十足的回答道,他这倒没有那江毅承有眼力。“你这机关人就一个吗?”
卜兢迫切的想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只有一个,他怕真的坏了一个对面掏一个出来,那算是完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先打坏一个。
“???”李木子突然警觉起来,机关人这东西,向来都是一人一个,因为一个人的灵力最多只能操控一个机关人。
除非是你达到了灵气循环的层面,才可能同时控制多个机关人。
像吕口口,至少就是四个机关人。如果像李木子这样的机关人,吕口口可以控制一百来个。
不同的实力,制造出来的机关人自然也不是一样的实力。
“莫非他已经达到了这个实力?”李木子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这样的话,我什么也逼不出来啊。”
他心里明了,家主就是想要他逼出对方的一些灵器出来,看后期能不能有所交易,甚至可以通过一些非法的途径获取。但如果对方实力是自己预估的情况下,那自己不被对方 一招秒了都不错了。
而李木子的沉默,让卜兢心中更加慌张,以为自己问到了关键问题,对方避而不答。
也是,两军开战前,你上去就问:“你今天带了多少兵马,埋伏了多少兵马,支援有多少兵马,他们都在哪里呢?”
还指望别人回答你啊?你傻还是对方傻啊?
“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卜兢还在想着办法怎么去套话的时候,李木子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一个拱手说道。
至于这个“前辈”,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要喊了。
“嗯?前辈?我吗?”卜兢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甚至看向了钟星,但是李木子面对的方向就是自己,好像就是喊的自己。
“嗯,那就攻过来吧。”随即他自己的声音也沉稳了许多,他虽然胆子小,但是不笨,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好像被自己某句话唬住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但是现在不装高手,更待何时?只要对方心中有所忌惮,自然会小心谨慎。自己的转机说不定就在这个谨慎当中。
只是他这一身装扮,怎么也不像个高手。
“那得罪了。”李木子眼神一凝,手掐法诀,喝道:“突进!”
黄铜机关人眼中红光一闪,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轰隆隆地冲向卜兢,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直击面门。
“我靠,这么快?!”
卜兢还以为这机关人的移动会和常人无异,结果这三步两步的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年轻人,怎么这么急躁。”他虽然内心慌乱无比,但是声音依然沉稳。手握着那油光发亮的雷击桃木剑,对着冲来的机关人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挥。
“果然是上好的雷击木芯。”此时的李木子和观礼台上的吕口口皆是眼前一亮。
桃木剑划过机关人光滑的表面,连道划痕都没留下。而机关人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中卜兢的鼻梁。
“不行不行,这个不对路子啊!”卜兢心中暗叫不好,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机关人的攻击,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有了!”他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竹柄的痒痒挠。
“吃我一招“如意探云爪”,专治各种关节问题!”
随即他立马跳起来,试图用痒痒挠去挠机关人的胳肢窝。他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这种关节性位置一般都是薄弱的一环。
不过他武器选错了,结果当然是徒劳的,痒痒挠在金属外壳上敲得梆梆响。
“九节灵竹?!”此时不止机关门的三人,连钟震都睁大了眼睛。
这九节灵竹,是一种竹节均匀、质地坚密且能良好共鸣灵气的竹子,他钟家很多古乐器都是用这九节灵竹制造的。
而且,这九节灵竹,因为要自然风干十年以上,所以十分稀少。
现在竟然出现在一个痒痒挠上。
李木子强压内心的惊讶,忍不住喊道:“前辈!请认真比试!”
“认真!我哪里不认真?”卜兢一边继续尝试着击打着机关人,一边喘着气说道。
这话传到李木子的耳中,变成这位前辈有些不耐烦了。
第27章 神秘高手
“墨先生带来的这人,好像的确有点意思。”诸葛起看着卜兢的一系列操作后说道。
而场上,卜兢已经放弃了痒痒挠的攻击,开始了尝试了一些新鲜的玩意。
“看我照妖镜!”此时的卜兢正拿着那一面外围刻有八卦的镜子,对着那机关人照了过去,不过显然毫无用处。
“迷魂烟瘴炉!”随即他又拿出一个香炉,香炉的飘出彩色的烟雾,但是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不是你有帮手,我也有!”眼看现在的物品都没有什么作用,卜兢又从怀中掏出一只机关木鸟。
看到这机关之物,李木子眼神一凝,暗道:“难道他还懂我机关门的机关之术。”
只见那只机关木鸟在扑通了几下后,直接摔落至地面,看是用那两只木爪走路,那翅膀好像只是一个装饰品一样。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卜兢像是把家当都搬了出来,却连机关人的漆皮都没蹭掉。
“窥灵镜?!镇魂炉?!机关鸟?!”
而观礼台上现在倒是挺热闹,连墨白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前两个物品虽然珍贵,但不至于是那种绝世之物,世家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只是最后那机关鸟,很显然就是机关门之物了。
“我滴个乖乖。”吕口口此时说道,“我估摸他好东西多,没想着这么多。连机关鸟这玩意都有?”
机关鸟一直都是机关门收集情报所用,它可以自由出入怨灵这个级别的鬼境,配合上窥灵镜,是机关门独有的侦查机关兽。
这东西一直是机关门独有,说卖吧,也不是不行。但是世家都有自己的侦查手段,用不上。至于普通的灵能者,买了之后还要买灵能模块,不买的话这机关鸟也只能是个装饰品。灵能模块是个大开销,也不划算。所以这机关鸟一直都是机关门自己在使用。
“这卜兢,如不是背后有高人,就是大有机缘了。”诸葛起笑道。“墨先生选人还是眼光独到。”
对于诸葛起这种窥探天机之人,命不是最重要的,而运才是。
“我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绝对不会让他来参赛。”此时墨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还不如强行把他绑了,把这些东西直接卖出去。”
想到这里,他还真的陷入了思考,似乎在考虑着怎么执行的问题。
就在此时,那机关鸟又一次展翅飞了起来,站到了那机关人的头上。也许是同宗同源的缘故,也可能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机关人也没有任何举动。
而场上的李木子叹了口气,决定快速结束掉这场比试。
“擒拿!”只见他大喝一声,机关人双臂一展,一张金属大网呼啸着朝玄机子罩去!眼看避无可避!
“你这是逼我出绝招!”卜兢突然大喊,似乎终于放弃了那些不靠谱的小玩意儿,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从最贴身的口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颗黑布隆冬的球状物品。
只见那颗黑丸用金箔纸包着,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极其复杂的符咒。
“看我的‘癸水阴雷子’!”卜兢用尽平生力气,将那颗梅子朝着机关人的胸口掷去!
“什么?”准备上前的李木子听到这名称后,瞬间止住了脚步。“道家的?还是诸葛家的技艺?”一边思考着一边双手掐诀,准备着后手。
而此时还留在选手席的灵能者也是屏住了呼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啪嗒。”
黑丸软绵绵地打在机关人坚硬的胸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然后掉在了地上。唯一吸引的就是那只机关鸟,又从那机关人的头上飞了下来。
全场寂静。
随即哄堂大笑,还有一些灵能者对自己真的会期待这个大杀器还感觉到羞耻。
机关人之前倒是没有被这名称炫酷的技能所喝退,眼看这机关大手已经快要抓住卜兢的道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只机关鸟似乎对那颗黑黢黢的“溜溜梅”产生了浓厚兴趣,用喙啄了一下。
“轰!!!”
一声不算太大但异常沉闷的巨响从机关人内部传来!紧接着,机关人那威武的身躯猛地一僵,关节处冒出滚滚浓烟,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然后,它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像个雕塑一样,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这...”不止是卜兢和李木子,看台上的各位都一脸诧异。“这也可以?”
原来,那机关鸟啄黑丸时,产生的微小能量波动,阴差阳错地,正好干扰了机关人核心法阵最脆弱的一个能量节点!
这是什么天选的运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卜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刚刚的攻击下,他差一点又要使出那招懒驴打滚了。
“果然是高手。”而此时的李木子,则是在回忆刚刚的战斗。
“对方一开始音波攻击只是试探,随后又掏出了各种法器是为了劝退,接着拿出了本门机关鸟,最后假意使用数术,假意佯攻,实则诱敌深入。再配合那机关鸟和黑丸碰撞的能量波动,用最小的代价终止了机关人的运行。”
想到这里,他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卜兢,那正在拍打灰尘的身影变得神秘起来。
“一坏扣一环,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而且并没有破坏我机关人的表层和结构,应该是留面子给家主的。”
“此人果然不是我可敌的,现在也算看到了一些稀有器具了,家主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想到这,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其实本质上,他还有一战之力,毕竟机关门人,不可能只有这一具机关人。就像现在他的身后,还有一把奇特的手弩并未使用。
只是他可能想的有点太多了。
“我认输。”李木子开口道,全场哗然。
“就认输了?机关门就这点手段?”
“难不成这个卜兢只是在台上装傻,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别的不说,他在“缠身”的时候,一个人面对的可是五只怨灵。”说这话的正好一名已经战胜对手,灵识感知十分灵敏的灵能者。
“五只?”周围的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嗯,我之前选人的时候一直都是避开他的。”那灵能者神情忌惮,语气肯定。
“嘶...这么说,他今天这是扮猪吃老虎?”
一瞬间台下的讨论从笑骂变成了凝重。
所谓三人成虎,现在至少有一大半的以上的人,开始谨慎的看向了那演武场中那看似狼狈的神秘高手了。
对着目瞪口呆的墨方和全场观众,一本正经地说:
“咳咳,承让承让。法宝不在多,在于用得巧。此乃…呃…反正,多谢机关门手下留情!”
第28章 玄门对决
今天的演武场,放着一个盒子。
里面有35个球,球上都有着数字,1到17的数字都有两颗,还有一颗上面是0。
这是昨天试炼结束后,钟星叫人去买的,用途也很简单。
抽签决定对战的人员。
昨天的试炼结束后,大家自然对于留下的人实力有一个大概得估摸,如果继续放任自由分组,那么实力比较弱小的自然就成了香饽饽。
那么可能很多实力上游的选手就会在早期相遇,最后的试炼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看。
这方式,倒也没有问题,但是为了相对的公平和一点趣味性。他还是向钟震建议了这个抽签的想法。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个箱子以及里面的小球,就出现在了这演武场的中心。
“所有的人,依次上来抽数字,两个数字一样的就为一组,抽到0的轮空。”
他的话还是那么简洁明了,不客套不拖沓。
其实昨天这些人心中都有几个人是不想去选择的。
这其中,竟然有卜兢的名字。而且在大部分人心中这个“不想挑战的名单”中,他的名字竟然就在诸葛商后面。
这部分人群,可以分为三类。
其一,靠着那几位灵识敏锐的同行宣传,一部分已经知道卜兢那“恐怖”的战力,五名怨灵的围攻而不落下风且只是衣脚为脏。虽然不排除这些人在说谎,但是在他们提到卜兢时,脸上都会闪过一丝紧张的情绪,并且还有人发觉,在第一次的自由组队中这些人可是绕着卜兢走的,如果真的是弱者,他们自己不选吗?
其二,通过那一场同李木子的较量的确有一些灵能者在怀疑卜兢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毕竟那可是世家子弟,认输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一些忌惮。世家子弟,可是比他们更高的存在,连他都有些忌惮,可能卜兢真的有一些实力。
其三,卜兢可能会让他们狂掉san值,这一类人群依然认为输谁都可以就是不想输给他这种毫无时髦值的。
综合坊间传闻、官方认证以及时髦属性以上三点,卜兢一跃而成为“不想挑战排行榜”中的No.2。
卜兢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此时的他正排着队,焦急的等待着上去抽签。
观礼台上墨白今天也不在,据说是自己感冒了不愿意传给其他人,这理由比“我今天上班迟到了是因为碰上了外星人侵略地球了”还离谱。
此刻的他,正坐在吧台面前,拿着那欠条,在想着可以换多少灵器回来。
轮到卜兢抽的时候,钟星突然拿走了那抽签的箱子,随后说道:“你不用抽了。”
“哈?为什么?”卜兢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前面的都抽完了,组已经分好了。”钟星冷淡说道,如若不是他自己放的球,他甚至怀疑卜兢作弊了。“不信你就自己拿出来。”
卜兢有些疑惑的把手伸了进去,果然箱子里就剩一个球了,他抓住那孤零零的小球,拿了出来。
球上的数字是0。
“就是说我轮空了?”卜兢随即大喜道。
“嗯,你如果不想观战,可以直接走。”钟星收回箱子,转身离去。
卜兢倒没有对钟星的态度生气,耸耸肩,自己走回了选手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反正今天人也少了一半,位置多的是。
然而这第一场的比试,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道玄和诸葛玄。
道玄是道教的一名弟子,也在那个“不想挑战的名单”中,上一场比赛中他手持一柄松纹古剑,两分钟内就解决了对手。
话说这诸葛家和道家,倒是有些不解之缘,特别是在数术上有着大量通用和共享的理论基础。
道家是这些数术理论的创造者和集大成者,而诸葛家则是将这些理论在某个方向上,例如阵法、推演等应用到极致的顶尖世家。
像阴阳、五行、八卦、星象等,都属于其理论基石。
基于以上理论,发展出的具体术数也是相通的。如奇门遁甲、太乙神术、六壬术等,还有一些更细的这里就不做细说。
尽管理论基础相通,但他们的终极目标和实践路径有显着区别。
诸葛家期望的是一个“人定胜天”。运用数术干预、掌控、改变现实世界和命运,多是以求达到某种战略或战术目的。他们将数术作为工具,极致化、工程化,强调的是“用”。
而道家讲究的是一个“天人合一”。通过数术理解、顺应天道自然,作为探索宇宙规律和修炼自身的法门,强调的是“悟”。
诸葛家和道家就像是从同一棵名为“玄学”的古老巨树上,他们虽然共享着阴阳、五行、八卦、干支等共同的根系和主干,却生长出的两根不同的粗壮枝干。
就简单来说,如果诸葛家的子弟和一名道家的弟子坐而论道,他们可以在《易经》卦象、奇门局盘上侃侃而谈,彼此心领神会。
但一旦付诸实践,一个会去排兵布阵,另一个则会去画符炼丹。
正因如此,这第一场对决,更像是一位老师在对两名优秀学生的一场考试。看看这“理同而异用”的两名学生都成长到了何种境地。而两人名字都带有一“玄”字,更有着那冥冥之中的安排。
演武场的石台左侧,站着诸葛家的诸葛玄,他今年二十三岁。
他和诸葛商穿着倒是不同,一身白色长衫,面容清秀,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这个年纪的他在诸葛家也是出类拔萃了,整个家族中也只有诸葛商让他服气。
毕竟小时候挨了诸葛商好几顿打。
诸葛玄手右手拿着千机匣,后腰初插着数面阵旗,正是他初到通衢市面对那魔化的赵山河所用的流影阵旗。
右侧,则是道家道玄,他与诸葛玄相比年龄略长。
道玄身着玄色道袍,袖口绣有云纹,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他背负一柄松纹古剑,左手随意地捏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符纸无风自动,隐隐有雷光流转。
“切,又是你。”诸葛玄还是那么一副目中无人的口气,显然两人应该是认识。
“你这小子,还是如此目中无人。”道玄笑道,“上次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切,那次是我马失前蹄了,这次一定让你好看。”诸葛玄好像被揭露了什么旧事伤疤一般,脸上有些挂不住,忿忿的说道。
道玄大笑道:“上次能打趴你,这次一样。”
第29章 以力破巧
“开始吧。”
钟星话音未落,道玄长笑一声:“诸葛玄,今天就让你彻底明白,这玄门,可不止那诸葛商一人!”
说罢他竟不掐诀念咒,只是左手一扬,指间那张符箓瞬间燃尽。
“敕!”
一道刺眼的白色电光瞬间撕裂空气,带着霹雳之声直劈诸葛玄的面门!毫不拖泥带水。
“切,就你这掌心雷还想伤我。”诸葛玄不屑的说道,他丝毫没有慌乱。
他左手拿出插在后腰的流影阵旗,手腕一抖,阵旗飞射而出。
“坤位,起!”
随即一面厚重的石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了那电光之前。
“轰!”
石屑纷飞,石墙被炸得粉碎,但电光也同时湮灭。
道玄一击不中,身形已动。
他步法玄妙,如游龙般靠近,背后的松纹古剑“锃”的一声,已然出鞘。剑身清亮如水,却带着一股斩妖破邪的凛然正气。
他单手一抬,剑锋直刺诸葛玄。剑未至,那股锐利的剑意已让人皮肤生寒。
诸葛玄反应也是不慢,听到那古剑出鞘声后,也是有了行动。他足尖一点,身形飘逸后退,始终与道玄保持距离。他深知近身搏杀非己所长。同时,他右手的千机匣几枚铜钉已然射出。
“坎水,缠!”
“离火,灼!”
道玄脚下,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冷的锁链,缠绕向他的脚踝。同时,数团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凭空出现,伴随着那铜钉,从不同方向砸向他。
“有点意思!”道玄大笑,但丝毫不惧。“但是还不够。”
他剑势一转,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光,水链触及剑光便寸寸断裂。
接着,他左手捏了个辟火诀,周身泛起一层能量清光,火球撞上清光,纷纷炸开,场上瞬间热浪翻滚,而却无法伤他分毫。
他的突进之势只是稍稍一滞,随即直逼诸葛玄的面门。
“诸葛玄,光是躲和挡,可赢不了!”
道玄言语激将,攻势更疾。剑法大开大合,时而夹杂着瞬发的风刃、冰锥,道术与武技完美融合,逼得诸葛玄不断闪避、格挡,看似落于下风。
道玄的战斗方式太具压迫性,仿佛狂风暴雨。
“这道家弟子,有点本事。”诸葛起眼里饱含欣赏,点头称赞。
“看这样子,诸葛玄会败。”旁边的钟震沉声道,道玄的攻势凶猛,他自家的同龄人能与其一战的寥寥无几。
然而,诸葛玄虽看似狼狈,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
他的后退、他的每一次防御,都并非徒劳。他的脚步在演武场上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步都暗合九宫方位。
他在布阵!以整个演武场为基,以自身移动为笔,暗中勾勒阵纹!
道玄也察觉到了周围气场的变化,空气变得粘稠,灵气的流动变得晦涩。他心知不妙,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后撤一步,将古剑往身前一插,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气疯狂汇聚,而自身的灵力也瞬间暴涨。显然是要准备杀招!
“晚了。”诸葛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得意。
他突然停止了移动,稳住了双脚。
“八门锁灵,阵成!”他得意的说道。
整个云台剧烈一震。
刹那间,以道玄为中心,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扇巨大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虚幻门户凭空出现,缓缓旋转。一股庞大的灵力从天而降,瞬间切断了张清云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他正在凝聚的强大道法戛然而止,遭到反噬,脸色一白。
八门锁灵阵!他已被彻底困在阵中。
“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呢?臭道士。”诸葛玄此时随意的坐在了地上,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这阵现在为止除了我商哥,还没人出的来。”
此时道玄并没有时间去搭理诸葛玄,他面色凝重。
阵势变幻,生门隐匿,死门洞开,幻象丛生。
道玄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又似坠入无尽冰窟。他奋力挥剑,剑光却如泥牛入海。
“好一个诸葛玄!竟能在我如此攻势下暗中成阵!”道玄心中凛然,他知道,破阵的关键在于找到瞬息万变的“生门”。
而阵外的诸葛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如此大阵,对他的心神和法力消耗极大。他虽席地而坐,但依然全神贯注,操控阵法演变,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
但是既然已经入阵,那么自己只需要维持阵法,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道玄一次被幻象所惑,险些踏入“伤门”的瞬间,诸葛玄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嘴角上扬,并指一点,阵法之力汇聚,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矛在“惊门”方位凝聚,无声无息地刺向道玄的后心!这一下若是击中,虽不致死,也足以让道玄重伤落败。
就在光矛即将及体的刹那,陷入绝境的道玄,嘴角却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辨认同样在移动的生门!只见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松纹古剑上。
“天地正气,聚于我身,破!”
古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他没有去攻击阵法,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长虹,以最纯粹、最刚猛的力量,不管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悍然冲去!
那正是诸葛玄所在的方位!
所谓一力降十会。 他早就知道破阵艰难,所以他故意示弱,卖了个破绽,等的就是诸葛玄全力操控阵法攻击他,自身防御最弱的这一刻。
“轰!!!”
金色长虹与八门锁灵阵的能量壁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阵法能量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几番挣扎之下,最终承受不住这集中一点的至强冲击,轰然破碎!
光芒散尽。
演武场之上,道玄手持那古纹长剑,衣衫都有些凌乱,微微喘息。
而那剑身,正架在诸葛玄的脖子上。
诸葛玄满脸通红,不服气的看着道玄,说道:“你这道士,不讲武德。”
道玄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哈哈一笑:“你小子阵法还算精妙,我要在里面破阵,迟早被你玩儿死。以力破巧你懂不懂。”
“切,蛮力,武夫,鲁莽之辈。”诸葛玄虽然输了,但是依然不服,双手环抱,像个孩子一样撒泼的说道。
“小孩心性。”道玄也懒得理他,收回古纹长剑。
看向了钟星。
就当钟星准备开口时,陡生变故。
诸葛玄一个暴起,手中千机匣的铜钉再次射出,直接道玄的面门。
而两人直接距离本就几步之间,就连远处的钟星都没反应过来,等那铜钉射出之后,已来不及救援。
道玄此时本能的瞳孔剧烈收缩,铜钉已经离他只有半指的距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铜钉停住了。
第30章 跨越阶级
这边打的如火如荼,咖啡店却是岁月静好。
“话说你这样偷懒真的好吗?”王乾坐在吧台外,头搁在吧台上,玩着杯子中的冰块。
“什么叫偷懒,我现在在忙大事。”
此刻的墨白奋笔疾书,时不时还拿着计算器出来换算着。
“你这怼着一个人薅好吗?”王乾有些鄙视的看着他。
墨白头也不抬,继续算着:“你是不在现场,你不知道他拿了多少好东西出来。早知道当时要你跟他回去拿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找个地方把他做了。”
话中竟然还有些懊恼。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杀人越货的本质啊。”王乾翻了翻白眼。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能赚一点是一点。”
“你这不是赚吧,你这好像是明抢吧。”
“那不一样,我给了钱,怎么算抢呢?”墨白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对你对,”王乾懒得跟墨白去争论,“你不是去建议了无明灯试改成五十岁了吗?等他真改了你去参赛,一个亿到手。”
“怎么的,我是诸葛起?”墨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满意的看了看那自己精心编制的“价目表”。
“他不是让你去他们那当个门客吗?你去不就完了。”
“先不谈我去不去这事,就算我去了,无明灯试也不会改的。”墨白放下那“价目表”后,转身拿出一袋速溶咖啡。
“为什么?”王乾好奇的问道。
“有些东西,你到三十岁还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墨白导入了速溶的粉末进入杯中道,“世家之中,八岁开始接触灵异,只是为了让这些子弟,有更多的试错空间。”
“没有那种五十六十岁觉醒灵异并且很厉害的人吗?”
“有,那是极少。”
随着热腾腾的沸水倒入杯中,墨白继续说道。
“我跟你用“老钱”、“新贵”、“普通人”三个方面来作比喻。”
“人都寿命都是有限的,灵能者也是一样。那么你这一辈子的竞争,从你出生就开始了。”
“普通人,出生在一个城市公寓、普通居民楼或村镇住宅。他们从小在公立教育体系内,目标是考出好分数,进入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算是有课外兴趣大部分也只是为了考级和技能学习为目的。”
“他们的圈子一直都是围绕着亲戚、邻居、同学这种身边的人。他们的人脉需要从零开始,通过个人努力一点点构建。但人脉更多是互助性的,而非支配性。”
“他们终其一生的目标可能是如何生存,也许是一个“铁饭碗的工作”,一套房子,和一个飘忽不定的机会。”
此时的杯中热气已经开始腾腾而上。
“但就像我说的,这些东西,三十岁之前你碰不到,就很难了。”
“这就相当于现在大部分的灵能者,他们灵识初开,甚至是灵力凝聚。如果你把普通人追求的金钱和灵能者追求的实力画等号,就很好理解。”
“一个普通人想完成跨越阶级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一个灵能者同样如此。”
“如果你有幸突破了这个阶级,那么恭喜你,你来到了“新贵”的行列。”
“一株突然绽放的珍奇花卉。它艳丽且夺目,生长迅速,吸引所有目光,但它的根系尚浅,能否经得起风雨并传承下去,还是未知数。”
“如果你在三十岁之前达成了这个成就,那么你甚至可以开始规划百年后的事情了。”
“财富的原始积累与阶层突破,完成文化资本的积累以及社会资本的巩固。让你从“富”到“贵”,再从“贵”到“望族”。”
“但是很可惜,很多人连第一步都过不去。”
墨白此时用手摸了摸杯子的温度,随后轻轻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些“新贵”最大的问题就是,对财富的态度与表现,你可以理解成你现在突然中了几千万的彩票。”
“他们高调的肉眼可见,十分乐于展示。 他们需要通过外在符号来宣告自己的成功,并获得社会认同。购买显眼的奢侈品、超级跑车、巨型豪宅等。”
“不过这个也没有问题,他们可能不会去考虑那么多,毕竟有些时候都是运气使然。他们只是希望自己过得好,自己的子女过得好,至于再往后,他们也不会去考虑。”
“一小部分新贵会随着时间沉淀,通过联姻、改变消费习惯和重视后代教育,在几代人之后逐渐“老钱化”。而另一大部分新贵的财富,则可能随着时代变迁而消散,无法完成这关键的跨越。”
“但是他们有一点是连“老钱”们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冒险精神。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 “财富的创造者” ,崇尚个人能力和冒险精神,所以他们对冒险精神充满了激情甚至热爱,因为他们正是通过承担风险才获得成功的。”
“所以这一类的灵能者,他们可能会有一个师承的机遇、或者福地的机遇。加上本身的天赋、运气、努力来达到一个超越大部分灵能者的实力。然后他们可能会冒险开始创新、研究自己的能力,看能不能最大化的发挥出来。”
“说到你刚刚说的,如果这机遇来的晚,四十五十甚至六十岁才能获得呢?当然,他们也会风光一段时间。但是我们一开始也说过,寿命是有限的。”
“这些人无法完成积累与沉淀,因为时间已经不够了。那么自己可能风极一时的时间自然也不多,当然对于他们个人来说也是够了。”
“但是换句话来说,他们这辈子对于这个灵异事件的贡献,也不会太大。”
“这就是世家们为什么一定要卡在三十岁这个坎上。很多世家子弟过了三十岁基本整个人生就可以看到头了,即使他们本身就天赋极高并且从小就受到完整的体系洗礼,最后依然就在世家中默默无闻一样。”
“所以说越年轻,自然在有限的时间里更有优势,不然你准备后以后对着别人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还是莫欺老年穷”?”
“那么“老钱”呢?”虽然这个话题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王乾还是好奇的问道。
“刚刚那些“新贵”如果是一株突然绽放的珍奇花卉,那么“老钱”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新贵们可能在财富上与之匹敌,但在这种深层次、多维度的社会地位面前,依然显得像个“外人”。”
“他们至少拥有百年甚至千年的传承,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财富数字可以概括,而是一种形态。他们有一套自己的体系,是一个完整、自治且能自我强化的社会生态系统。”
“你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诸葛商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这种区别,并非优劣之分,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剧本。一种是属于波澜壮阔“逆天改命”的奋斗,另一种则是深沉厚重“云淡风轻”的守成。”
说到这,墨白看向了王乾,随后又自顾自的说道:“算了,跟你讲那么多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你只要明白,普通人追求的财富,就是灵能者追求的实力。”
“有些东西三十前岁前没有,大概率就不会有了。当然,你如果一定要去争取那小概率,那也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动力。”
“毕竟,本身“老钱”这种人的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第31章 道歉
道玄眼前的铜钉就像突然间卡住了一样,而他自己也一样,感觉整个人也像那铜钉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随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正在一颗一颗的拿走那近在咫尺的铜钉。
接着他整个人恢复了知觉,不知觉的往后连退三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诸葛玄,你输不起吗?”
道玄此时才看清楚那手的主人,正是诸葛起。此刻的他正在诸葛起的身后,而诸葛起身上那骇人的灵压正慢慢消散。
即使正在消散,道玄依然感觉到心悸。
此刻的诸葛玄,正捂着脸,眼神恐惧中夹杂着一些迷茫。
“这就是你诸葛玄的气量?”诸葛起表情有些恼怒,语气十分冰冷。
“比..比赛还没结束...”诸葛玄小声的辩解着,声音都有些发抖。
“人家剑都架着你脖子上了,非要把你脑袋砍下来,才算结束?”诸葛起的语气冷若冰霜,“下去。”
“是...是...”诸葛玄艰难站起身,刚准备转身。
“等一下。”诸葛起的声音再次传来,“道歉。”
“是...家主...”诸葛玄低着头,缓慢的走到了道玄的面前,拱手:“抱歉。”
随即立马转身,下台离开了演武场,而他的眼神,有些阴沉。
诸葛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对着道玄欠了欠身拱手说道:“我诸葛家教子无方,还望小友莫放在心上。”
“诸葛家主言重了,”道玄赶紧拱手,“比武之事,自然会有些冲动情绪,不打紧不打紧。”
道玄此时倒是真的紧张了起来,他跟诸葛玄两人可以赛前互喷垃圾话,甚至说你诸葛家怎么怎么的,但是那好歹是同辈。
现在面前的人,连那散去的灵压都让他有些心悸。
“这是我诸葛家的一件灵器,虽不是什么上品,但是也可抵挡那厉鬼的攻击,就当为诸葛玄赔罪了。”诸葛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
“那就谢过诸葛家主了。”
换做其他人也许就拒绝了,或者象征性的客套两句。但是道玄没有,毕竟他是道家弟子。
道家讲究一个随心所欲,这里的随心所欲当然不是放纵自己,那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意思,而是要顺应自然。
眼前的诸葛起,要给你东西,你就要顺着他,这就叫“顺应自然”。
道玄收好铜镜,再次对诸葛玄及钟星拱手,随后转身下台。
“添麻烦了,钟管家。”诸葛起对着钟星说完后,整个人消失在了演武场,回到了观礼台上。
诸葛商此时在台下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微微的叹了口气。诸葛玄从小在家族内就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是由于他的确有实力,所有其他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也基本就养成了那骄横跋扈的毛病。
世家子弟,大部分对于外界灵能者都有一股优越感,这是与生俱来的。更别说普通人了,连诸葛商都会下意识的称呼普通人为凡人。这不是故意去诋毁嘲讽,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诸葛玄那种骄横的性格更是如此,如果是输给了世家子弟可能会稍微好一点点,但是输给一个外界的灵能者,他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多年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唉,也不知道小玄会怎么样。”诸葛商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下一场,是钟子齐和陆平。
比赛进行的比较胶灼,钟子齐依然是率先发动的进攻,但每一次都被陆平有惊无险的躲避开来。久攻不下后,陆平已经来到了他的周身,没有办法,钟子齐选择了第一场比赛的方式,防御。
那球型的音波屏障再次展开。
而这次的屏障,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陆平手上那把斧头,像是每一次都可以避开那球型屏障最坚硬的位置,不仅如此,每一次撞击,都砍在了那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再这样连续的砍击中,屏障的破裂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这一局,陆平获胜。
钟子齐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服。
道玄怎么说还是个道家弟子,和自己的世家算得上一个层级的,但这陆平...
不过好在诸葛玄的前车之鉴在那摆在在,钟子齐可不想步他后尘,自己那位家主,脾气可没有诸葛家的那位好,说不定就在这演武场把他直接揍一顿都有可能。
想到这钟子齐打了个寒颤,随后拱手认输。
随后的对决,都基本在这个友好的基调下进行着。
值得一提的是,机关门另一子弟,王干一也被淘汰了。
他的对手是诸葛商,一上场他就直接认输,转身下了演武场。
倒没人嘲笑他,毕竟诸葛商可是那“不想挑战排行榜”的榜首。
至此,机关门全员淘汰。不过他们自身包括吕口口都毫不在意这件事。机关门长久以来一直对无明灯试无感,但是由于都是世家,这种活动又必须参与,所以基本上每次都是过来走个过场的。
不过如若举办一个“天下第一手工机关大赛”,那他们争胜的欲望会空前的高涨。
他们曾经在世家内部推行过一次类似的活动,甚至连名字都没想好就去其余世家发邀请函了。但是最后一统计,所有报名的怎么都是他们机关门的人,于是乎这个活动就黄了,后来直接就被改成内部活动了。
他们这内部活动时,那氛围可比现在激烈多了,争论、尖叫、咒骂、撕扯、扭打等等等等。而争论早已超越技术范畴,滑向纯粹的人身攻击。
甚至还有人趁乱去拿别人桌上的零件,那么结果就是,从两人的对骂变成三人互喷。
这些理性冷静的机关师,在对于机关的创新和竞速上,那是相当的不择手段......
除去机关门,钟家的钟颜也赢得了比试。但两人也只是友好切磋,下场时都是有说有笑的。
然后就是之前比较关注的凌锐、秦亦决以及陆平三人,只有陆平获胜。
秦亦决虽感知强,每一次能判断出对方的灵力方位,但是由于自身对战经验极少,最终还是落败。
凌锐的经验比秦亦决多上些许,但是他的对手,是一名佛家弟子。上来之后也不主动进攻,硬是耗光了凌锐的灵力。
至此,17组的试炼全部完成。
余下获胜的17人,以及那轮空的卜兢。
第32章 观江国际
夜晚的“观江国际”显得尤为的渗人。
它坐落在城市边缘,本应是最具潜力的江景cbd,现在却通衢市的一栋巨型烂尾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地标性建筑了。
这栋烂尾楼至少修了有十五年,倒不是别的问题。
该地在改造前,曾经是民国的乱葬岗,时间如果再往前推,它曾是一座刑场。城市扩张时,为追求江景资源,开发商强行平掉坟冢,截断原有的水汽脉络。
最初只是些小问题。
新运来的的水泥,在隔夜后总会莫名其妙地结块报废。白天刚刚校准的钢柱,第二天清晨会发现有微妙的倾斜。而那些最先进的激光测距仪和GpS定位系统,只要出现在观江国际的工地上,就会集体失准。
这些还是可以克服的。
楼层浇筑混凝土时,浇筑后出现大量诡异的漩涡状孔洞。一次夜班,工人们惊恐地发现,刚刚浇注的楼板表面,在探照灯下浮现出大片杂乱、湿漉漉的手印脚印,而眨眼又消失不见,仿佛有无形的工人刚刚踩过。
在超过两百米的高度以后,又开始出现无法用流体力学解释的风。它不遵循风向,会在建筑核心内将工人的安全帽猛地抽向百米之外。它声音也十分聒噪,如同怨妇的呜咽,能穿透耳塞,让经验丰富的高空作业者也无法集中精神,接连发生了几起坠亡的事故。
结果就是第一任开发商,跑了。
但是框架已经搭建了起来,政府自然不可能让这栋楼以这样的形式作为地标的存在。
紧接着,第二任开发商临危受命,继续施工。
而这一次,直接演都不演了。
工人穿着胶鞋,在及膝的混凝土中来回走动时,直接沉了下去。他惊恐地挣扎,却越陷越快。
最恐怖的是,他下沉的过程异常安静,周围的混凝土在他没顶之后,瞬间恢复了平整和固态,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冒出。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平整的楼板“活埋”了。事后砸碎了楼板却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安装玻璃幕墙时,在吊装至二十层以上时,会毫无征兆地自爆。直到有一天,第一次有玻璃被安全的吊装上来,在安装的过程中,它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吸盘。
接着,它开始下落,下落轨迹并非自由落体,而是在空中进行了一次违背常理的旋转,高速飞向正在不远处外部脚手架上的工人。
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瞬间将三名工人的头颅齐颈削断,而后才撞在脚手架上粉碎。
这次可不是那种扯一些工人失足坠落就可以压下来的事情了,这些事情都是工人们眼睁睁看到的。而这些也彻底击垮了施工团队的心理防线。
此事再也无法掩盖,工程自然被勒令全面停工调查。
第一次的开发政府可以当做是意外去处理,第二次如果还认为是意外,那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这个部门根本就不会存在。
不出意外,靖灵司开始调查了。
由于兹事体大,靖灵司根本没有想过要先去派情报员调查,而是直接派了两队高级调查员前往。
再次不出意外,靖灵司直接损失了六名高级调查员。
要知道,三名高级调查员是已经可以处理厉鬼这个级别的灵异事件了。
这事情让整个靖灵司大为震惊。
现世的确是有一些鬼境是允许存在的,但是至少要搞清楚它的危险程度。
于是,局长亲自联系了三名特级调查员,前往观江国际。
这时候的吴镇岳还并不是局长,但是这三名特级调查员里有他。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四人来到工地后,却连一点灵异的波动都感觉不到。整栋楼就真的只像一栋普通的正在建设的工地一般,安静的矗立在这里。
四人在这里呆了三天三夜,试过各种方法,除了中途吸引了一些附近的地缚灵外,没有任何一只厉鬼出现,仿佛他们都被关起来了一样。
这显然不正常,如果真的没有灵异,那么那六名高级调查员难道是凭空消失。
靖灵司当即下令封锁这栋楼。
然而三年过去了,这三年来,这栋楼没有闹出过任何一起灵异事件,而且在靖灵司的监控下,甚至没有一丝灵异波动。
时间又过去了两年,这片地的周边已经有了大面积的配套设施,而这栋“地标”矗在这里,有些不好看。
于是,“观江国际”这个项目在尘封七年后,由一家背景深厚、资本雄厚的新开发商接手。
他们聘请了国际顶尖的建筑团队,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和材料,并高调地举行了一场由“大师”主持的动工法事。
当然,全程是在靖灵司的注视下进行的。
最初几个月,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后,一种“久别重逢”的戏谑感,再次袭来。
新运抵的合金构件,在安装上去了仅仅一周后,就会被工人们发现布满了深红色的铁锈,锈迹的形状如同干涸的血指痕。
有人在楼梯间下行了两层,推开防火门,却发现来到了比自己出发层更高的楼层。一段明明只有五十米长的走廊,走过去却感觉没有尽头,再次出来时发现时间甚至过去了十几分钟。
靖灵司的人立马着手调查,一些细微的能量波动证明这里是存在过灵异,但是无法捕捉。
接着,全新的高速施工电梯,在空载测试时,重量传感器会显示内部承载了等同于十数个成年人的重量。工人在安装空调通风管道时,总是能听到管道深处传来清晰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在进行供水系统压力测试时,未安装龙头的水管末端,喷涌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暗红色带着浓烈腥臭味的粘稠液体,而再次观察就会发现已经恢复清澈。
而这些诡异的事件出现根本不会超过十秒钟,这让靖灵司的追踪十分困难。
最终,一次死亡事件,让观江国际再次停工。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负责夜间巡查楼内的安全问题。第二天清晨,他被发现倒在机房中央。尸体没有任何外伤,但表情扭曲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法医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脏衰竭”,源于过度惊吓。
靖灵司第一时间调取了机房内那唯一的监控画面。
凌晨2点17分,工程师正在正常操作电脑。突然,他背后的所有服务器机柜指示灯,从正常的绿色,瞬间全部跳为血红。
这颜色的变化,自然让他有所警觉,猛地回头。
紧接着,他面前的主控电脑屏幕,开始疯狂滚动着同一行乱码字符,仔细辨认下,那似乎是无数个扭曲、叠加的“死”字。
工程师惊恐地后退,想逃离机房,却发现气密门无法打开。
此时,监控镜头捕捉到,在他身后的黑暗角落里,若隐若现的“渗”出了几个只有轮廓,没有实体的“人影”。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看什么。
工程师背对着它们,拼命拍打着门,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些黑影的方向。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几十秒后,他已经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体征。
第33章 作死
这一次的灵异事件,前后也不过一分钟。但是在现场,却残留着各式各样的灵异能量。
工地自然是再次叫停,靖灵司的调查也自然还是一无所获。
而观江国际的停工,所有的灵异事件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要不对它进行施工改造,它就与城市里任何一栋烂尾楼别无二致,除了它那过于宏伟的骨架和血腥的过去。
在长期调查无果后,靖灵司只能把它封禁并且24小时监视。
不过这种“施工即激活,停工即沉寂”的特性,反而为它蒙上了一层极度神秘且看似可控的冒险色彩。它迅速取代了所有传统的凶宅鬼楼,成为灵异爱好者圈子里无可争议的“终极圣地”。
“只要不敲墙、不试图安装任何东西,它就是安全的。”这条铁律在探险者中口耳相传。
他们组成小队,带着强光手电、EmF探测器、夜视相机甚至一些直播设备,在夜晚降临时潜入这片巨大钢铁丛林。
尽管没有实质性的危险,但依然可以感觉到某些位置的气温会比周围低几度,某些位置能捕捉的细微的摩擦声,某些位置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模糊轮廓的“人影”。
但这些东西,正刺激着这些冒险者的肾上腺素。
这些事情,在靖灵司的监视下一清二楚,但是一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靖灵司也没有做任何的处理。毕竟本身就人员不足。
而每一个从观江国际出来的冒险者,都是都市怪谈的讲述者。
有人说在午夜零点整,在大楼最高的那还未完成的观景平台上,会出现一个看不清的黑影。
有人说在安静的夜晚,会听到楼下施工声,甚至还有工人们模糊的交谈声。
有人说在最中间的承重柱上,你只要贴紧耳朵,你就可以听到一种沉重的心跳声。
这些层出不穷的都市怪谈,很显然大部分都是捏造的,但政府以及靖灵司倒是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只要不出人命,那么这些怪谈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保护罩”,阻止了无关人等的破坏和侵占。
但是那些经历过施工期的工人和工程师,心中却笼罩着更深的不安。他们认为这栋烂尾楼并不是好了,而是像一种蓄力一样,在准备着一场更大的舞台。
今天的观江国际,依然十分“热闹”。
两人正拿着运动相机,两部手机,一个充电宝以及几个快没电的LEd补光灯。
手机上正是直播的画面,那标题写着“勇闯鬼楼”四个大字。
“老铁们看好了!这里就是当年吃人的地方!”一名男子对着手机屏幕大声嚷嚷,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回音。而另一名则是为了制造气氛,突然“嗷”一嗓子。
两人互相骂了几句,直播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突然,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喂,前面好像有东西。”那名制造气氛的男子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
那名主播则是顺着他指向的位置看去,那空地上,好像有四个人影坐在地上。
他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没事,应该是过来探险的,别怕,直播间这么多人看着呢。”
说罢,他壮起胆子,慢慢的向那四道身影靠近。
直到走到跟前,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四名大学生,喝了点酒,说是来这鬼楼转转,来验证一下这个都市传说,寻求刺激。也好方便以后在女生面前吹牛。
“主播可以啊,直播间几百人看呢。”一名大学生笑着说道。
“来来来,哥几个给我点点关注。”那主播也是拍着四人的肩膀笑着说道,六个男子瞬间熟络起来。
其中一名大学生递上一瓶啤酒,主播慌忙摆摆手,说等下关了直播再喝。
于是这两人的直播小分队的队伍,瞬间扩展到了六人。
“你们不知道吧?”这时一名大学生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栋楼最恐怖的位置是那间死了人的机房。”
众人中有人的确不知道这事,于是这名大学生就把这网上看到的故事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虽然这楼存在时间的确久远,但是很多年轻人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多是都是在网上的灵异论坛看到的,只是那真假已经无法确认,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假的居多。所以大部分人也只是看一乐。
“所以这楼只要不施工就没事?”另一个大学生问道。
“传说是这样的,”那讲故事的大学生说道,“要不我们干票大的,直接去机房看看,说不定你的流量和热度一下就起来了。到时候发财了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
那名主播和他的助手想了想,正在犹豫。他们年纪比这些大学生大上几岁,所谓初生牛犊才不怕虎。
“还费那劲,”这时,一名好像喝多了的大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大锤,“什么不能施工,我现在就施一个看看,我们六个大老爷,就算来了厉鬼,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众人还没来的及阻止他,他抡起大锤就砸向了那施工到一半的水泥砖墙。
接着第二锤、第三锤...
学生毕竟不是工人,连着锤了几下,才锤落一小部分砖块,那本就未成型的墙体,也有了一丝裂痕。
“这都市怪谈果然不保真啊。”那人哈哈一笑,丢下了手中的大锤。“鬼呢?鬼在哪里呢?是被我们吓的不敢出来了吗?”
众人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也是慢慢放了下来。砸墙的时候他们的确也十分紧张,但这几分钟也过去了,好像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于是他们一合计,还是去那机房。
就在他们准备下楼的时候,却发现楼梯消失了。
四名大学生还没有什么,以为自己喝多了,记错了位置,又在这个楼层中寻找了起来。但那两名直播的青年,心中的不祥感觉渐渐浮现。
他们可没喝酒。
不过此时的他们,也只能用太黑了来说服自己。
没过多久,一名大学生找到了楼梯,大声的喊着其余人。
众人迅速集结,每个人或多或少心里都会有一些忐忑。
高楼的风声已经消失了,城市的背景声也消失了,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他们从来没有感觉过一道楼梯有这么长。
周遭的空气也开始降温,接着开始弥漫出浓烈的铁锈味和土腥味。墙壁上的混凝土开始变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众人惊恐地向下跑着,却发现楼梯仿佛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他们永远跑不到那记忆中的出口。
突然,从四周的黑暗中,伸出无数半透明手臂。它们冰冷刺骨,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众人的身体,有一些甚至还捂住了他们的嘴。
他们大力的挣扎着,呼喊被黑暗所吞没。
当所有的撕扯和窒息停止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第34章 烂尾楼的苏醒
这里依然是望江国际的工地。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如脚下灌铅般无法动弹。
这里灯火通明,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噪音。搅拌机、切割机、塔吊以及一些嘈杂的吆喝声,像一部诡异的交响乐此起彼伏。
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穿着几十年前的老式工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而重复。
最主要的是,他们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说话,甚至有张嘴的动作。但那嘈杂的吆喝声却一直伴随在他们的耳旁,像一段录制好了的背景音乐一样。
砌墙的工人手中不是砖石,而是一种类似人形的阴影。浇筑的混凝土,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塔吊上也不是玻璃,而是一块巨大的还在蠕动的肉块。
整个空间感觉像是在在不断、轻微又有节奏的跳动,仿佛他们正位于某个巨大活物的心脏内部。
一个穿着老旧项目经理服装,脸色青灰的工头走了过来,它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这六个瑟瑟发抖的活人,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用一种混合着多人重叠的声音说道:“新来的?正好工期赶不上了。”
随即,他挥了挥手中那张好似人皮材质的图纸。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加班吧。”
话音刚落,几只冰冷的手,将沾满锈迹和血污的安全帽,死死地扣在了他们头上。众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走向那堆等待砌筑的人形阴影的位置。
就在此时,众人突然感觉那被控制的身体恢复了自主权,他们立马回过头看向刚刚那工头的位置。
此时的工头脑袋已经不见了,身体也正在开始如拼图般碎裂。
“怎么还有活人?”
突然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不仅仅是高大,而是像一尊由肌肉、骨骼和纯粹蛮力浇铸而成的血肉巨像。他的肩膀宽阔的足以让绝大多数壮汉自惭形秽。胸膛厚实得像一面蒙皮的战鼓。
而那头显眼的红发,如同在鲜血中浸染后又肆意燃起的烈焰,丝毫没有整齐可言,狂放不羁。
几道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了脸上,像是他的功勋。而那双眼睛,正燃烧着纯粹的对战斗与杀戮的渴望。
而他的手上,正提着一把异形兵器。
短小精悍的弯刃锯刀,粗糙的木柄与锈蚀的金属刀身充满了粗粝感。那密集且带着倒钩的锯齿,与其说是为了切割,不如说是为了撕扯。
如果你玩过某pS独占的魂类游戏,就会明白这把武器的样式。
此时的就他矗立在众人面前,仿佛一座由纯粹战意图腾。
“你...你是人还是...鬼...”
六人中那名砸墙的大学生颤抖的问道,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丝毫的醉意。但他依然是众人中胆子最大的,毕竟不是所有人喝了酒,都会去砸那面墙的。
“滚。”
男人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求求你,帮帮我们。”此时那名主播的助理,大喊了起来。
他显然是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到处都是鬼的位置,难得出现了一个可以沟通的生物,而且他刚刚用着他那奇怪的武器杀掉了一只鬼。就算对方不是人,至少暂时应该是对自己没有什么敌意的。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求你带我们出去,我们可以给你钱,只要能出去我们还可以....”助理大声的说着,并追向了那壮汉的脚步。
接着,他突然看到了下方,有一具无比熟悉,但却已没有头颅的身体,还保持着那奔跑的姿势。颈部的断口像一口新掘的泉眼,鲜血喷涌而出。
黑色的天空,耸立的高楼。
他的视野开始疯狂的旋转且重复着,直到视线停在了自己那具身体。
自己那具身体缓缓跪倒,然后向前扑去。
“聒噪。”
红发壮汉头也不回,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
“陆平就不用考虑了,估计会被世家接触。”此时虽已是深夜,但靖灵司内部依然是灯火通明。
吴镇岳此时正坐在办公室,对面的方唯则是在看着一些资料,那上面的名单正好都是这次无明灯试的人员。
“所以凌锐、秦亦决这两人世家不会接触?”方唯问道。
“嗯,他们两人的天赋大多是对灵异的感知和追踪,这个对于世家的用处不大,所以我们可以接触一下。”吴镇岳有些疲乏,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选一些他们淘汰的成员。”
“要不然你回去休息算了。”方唯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着手中的资料道。
由于靖灵司本来人手就不够,吴镇岳白天又要去观礼无明灯试,手头上的事情只能等晚上才有时间处理,他也熬了几天夜了,虽说灵能者对于睡觉吃饭这种事的需求不高,但是一直高强度的工作还是会让人疲惫。
“不用,这里还有几个人,你可以看一下,毕竟我们人手太少了...”
吴镇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不是那神秘的红色座机,就是靖灵司的内部电话。
“局长,观江国际出现了大量的能量波动!”就在吴镇岳按上了免提键时,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电话是陈深打过来了,没有任何废话。
“现在?”吴镇岳眉头一皱。
“是的。”陈深的语气很快,“我已经派了三名情报员前往了,任务是不要接近观江国际,在周围观察。调查组那边如何安排还需要局长你或者方副局定夺。”
“我知道了,我亲自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方唯。”
吴镇岳挂断了电话,视线对上了方唯。
“要不我去。”方唯也不废话,站起身就准备出门。
“回来,”吴镇岳沉声道,“观江国际我去过,熟一些。”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方唯的面前:“而且这位置邪门,当年局长带着我们三个特级,都没有查探出个虚实来。”
“你就在司内主持大局,然后再看看这些名单,看还有什么人是可以收纳的。”
“行。”方唯也不磨叽,直接点头答应。
吴镇岳手刚刚握上门把手,又转头说道。
“对了,联系一下林远,让他现在到观江国际和我汇合。”
第35章 重叠的鬼境
吴镇岳抵达观江国际时,林远已经到了。
“局长。”林远叼着根烟,走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吴镇岳面露沉色的问道,今天的他,还带着一柄大刀,此时正背在身后。
面前的烂尾楼静的可怕,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只是,这种能量的波动并不会引发靖灵司的警报。
“能量波动的确是有,但是你也看到了,不像很危险的样子。”林远深吸一口后说道,“至于那些东西,我可以确定大体的位置,而且显然不止一只,大多数都是怨灵和地缚灵的能量。”
“大多数?”吴镇岳问道,这个数量显然就不是个位数会用到的词。
“是的,我的灵识大概可以感觉到二十来只左右。”林远点点头。“具体的数量还要进入鬼境才能确定,但是数量肯定不会比现在这个数字少。”
林远就是那种对感知有天赋的灵能者,无论是对灵异的感知,还是追寻灵异的踪迹,他都十分拿手,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赵山河的事情他可能精确的找到那地下停车的杂物间。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停,随后说道:“而且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事情。”
吴镇岳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林远,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有些能量比较模糊...或者说重复。”
“你是指鬼境不止一个?”吴镇岳瞬间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对,应该是这样。”林远说道,“但像是重复交替的出现,不是同时。”
重复的鬼境形成,不是没有过,并且很常见。假如一个地方,出现了同时或者先后死了两人或两人以上的情况。并且这些死者都是有执念或怨念的,就会形成这种情况。
但是一般会由能量强大的一方来统治这个区域。
比如一只厉鬼和一只怨灵在同一个地方产生了鬼境,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怨灵的鬼境会被厉鬼的鬼境吞噬,形成一个全新的鬼境。而怨灵要不然就是被厉鬼吸收,或者成为了这个新鬼境的一份子,在鬼境内游荡。
如果两种鬼境正在交替出现,证明这个“归属权”还没有确定。一般是会出现在旗鼓相当的对手当中。
“现在这地怨灵的数量大概有七只左右,剩余的都是游魂。”林远继续说道。
“但是怨灵的出现不是同时,时而三只时而四只的,所以不太好确定。”
这里之前又是乱葬岗又是处刑场的,本就是一个怨念颇深的位置。只是当年一直没有出事,才开始这观江国际的建设的,直到连着的几次施工导致的灵异事件,才终止的。
那么换句话来说,这里算是有三代怨灵厉鬼,只是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进去吗?”林远问道,他也是这几年才成为特级调查员的,这种复杂重叠的鬼境并没有处理过。别看他击杀成魔的赵山河比较轻松,只是因为那是刚刚成魔而已。
“嗯,走吧。”吴镇岳沉声说道。
“行吧。”林远耸耸肩,虽然自己没有处理过这种灵异事件,但自己第一次进入鬼境还不是一样没有处理过。
说罢两人同时迈出一步,踏入了鬼境。
两人的眼前不再是废弃工地的钢筋水泥骨架,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凉土坡。
月光惨白,面前是无数低矮的土包和东倒西歪的破旧木碑。
“乱葬岗?”林远有些疑惑的小声说道。
“应该是之前乱葬岗留下的鬼境。”吴镇岳虽说来过,当时到处众人连鬼境的入口都没找到。“小心一点。”
“他们围过来了。”林远说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把三角凌刺。
“怨灵而已,但是数量有些多。”吴镇岳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地扫过逐渐逼近的魂影。
说话间,三四道灰白色的影子已经尖啸着朝林远扑了上来,它们伸出半透明扭曲的利爪,带起刺骨的寒意。
“切,还知道找弱的打。”林远一口吐掉了口中的烟,手上的三角凌刺泛起了蓝光。
他看准最先扑到眼前的怨灵,刺出利刃。利刃并未触及实体,但在触碰到怨灵身体的瞬间,一点微弱的白光炸开。那怨灵发出一声尖锐却无形的精神嘶嚎,构成身体的灰白雾气随即溃散开来,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不见。
他身形如鬼魅,游刃有余的穿梭在这几只怨灵之中,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让一个扑近的怨灵溃散。
另一边,吴镇岳更是从容。
他只是负手而立,连身后的大刀都没有拔出。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能量并且在不断扩散。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怨灵,一进入这气场的范围,身体就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发出痛苦的哀嚎。
偶尔有几个稍微凝实,带着更深怨恨的怨灵试图从背后偷袭,吴镇岳也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如炬。随后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力从周身射出。
那能量撞在怨灵身上,后者立刻如遭重击,身形瞬间模糊,哀嚎着倒飞出去。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十几个怨灵带着的些许游魂的部队,就是被打的七零八落。还有几只徘徊在远处,发出不甘的嚎叫,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都是一些低等级的怨灵。”林远这时又掏出那烟盒,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阴气如此之重,却只有这些,不合常理。”吴镇岳则是目光扫射着四周。
他的话音未落,乱葬岗的深处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一股刺骨的能量冲天而起。
空气中的阴冷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那些在远处徘徊的怨灵们,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但这尖啸却明显带着惊惶。随即朝着四周散去,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要出来。
“来了。”吴镇岳面容变得凝重,周身那淡金色的灵力能量也开始收缩,直到刚刚包裹住他和林远的范围。
黑暗中,一个黑影缓缓的显露了出来。
吴镇岳和林远都无法看清楚它的模样,但是两人都感觉到自己被一道冰冷且怨毒的视线锁定。
“看来是老大来了。”林河也收起了那游乐的神态,低声说道。
那厉鬼动了。
它没有扑上来,而是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吴镇岳的金色光罩之外。一只漆黑的鬼爪探出,抓向光罩。
吴镇岳也是不慢,就在这鬼爪触碰到光罩的瞬间,背后的大刀“噌”的一声飞出刀鞘,握入了他的手中。
随即他大力一挥,刀身带着金色的能量直接迎上了鬼爪。
“没有砍进去?”吴镇岳心中一沉,那一声碰撞金属的声音只是击退了这鬼爪。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
乱葬岗的坟茔与工地的钢筋轮廓疯狂交替。
第36章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厉鬼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发出愤怒的尖啸。它身上的怨气与这不断切换的空间产生了某种排斥。
随即,两人面前的画面彻底的定格。
烂尾楼的灯火通明慢慢清晰,一个个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
“那厉鬼没有跟过来。”林远沉声说道,“我感觉不到他的能量了。”
“应该是两个鬼境还在争夺使用权,互斥性极强。”
林远四处张望着:“那现在干嘛?调查这边吗?”反正领导在这里,他跟着干就完了。
“等一下,”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方向,而吴镇岳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那边...好像有几个活人?”
“去看看。”
吴镇岳自然也是感觉到了,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那方向正是那六名始作俑者的位置。
随即,那五个活人以及一具尸体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尸体?”
林远皱了皱眉头,鬼境有尸体这事并不罕见,普通人死在鬼境中,只有灵魂会被吸收或者使用,肉体鬼境可不要。
只是这人的死法,有些奇怪,大部分人在鬼境中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死法,惊吓过度、神志不清这种。
可从没听说过鬼会砍人头颅的。
“你们没事吧?”吴镇岳走到那群人中间问道,但是他明显的感觉的出来,这些人在畏惧着他。
众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惊恐的看着他。
“惊吓过度吗?”林远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你们...是人...好人吗?”
够了许久,那主播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因为他觉得,这两个人要杀他们应该早就动手了。
“这不很显然吗?”林远开口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好如实说,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们可以离开。”
林远也许是感知方面比较敏感,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几个人肯定是跟这次的事情有关联。
众人听到可以离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他们经历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如果有些遗漏的还有人从旁补充。
“啪!”
一声清亮的耳光声打在了那砸墙的大学生脸上,直接让他飞出去几米。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林远面无表情的说道,“一群蠢货。”
那名被扇飞的大学生艰难的爬了起来,眼神惊恐的看着林远,直到林远的目光再次袭来,他赶紧低下了头,走到了众人的身边。
而吴镇岳则是看着一个方向沉思着,正是那红发男人离开的方向。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吴镇岳转过头来朝着众人问道。
“是...是的。”那主播说道,刚刚那一巴掌他可是看的真切,他完全明白面前的两人依然有实力随时杀了自己,但是至少这两个人可以沟通。
“林远,你把他们带出去。”吴镇岳转过头对着林远说道。
“为什么?这些人咎由自取的,这麻烦本来就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林远语气不是很好,脸上写着不耐烦的情绪。
吴镇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们是靖灵司。”
林远“切”了一声后,不耐烦的说道:“那先说好,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带他们出去,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你别找我麻烦。”
吴镇岳点点头,随即朝着那红发男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有点意思。”此时的红发男人正喃喃自语的走在那乱葬岗的泥土上。
“这里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看来是有人来过了。”他此刻正站在那吴镇岳刚刚出现的位置,而那厉鬼现在却不知身在何处。
几只怨气凝聚的、凶戾异常的怨灵发现了他。它们咆哮着朝着红发男人扑来。
“一群杂鱼。”
红发男人脚步都没有停下,只是抬起眼皮,淡漠地看了它们一眼。
最近的一只怨灵,眼看那爪子就要贴上了他的肩膀。只见他随后一抓,大手直接握住了那怨灵的头。
随即捏碎。
那怨灵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烟消云散了。
接着他两手齐动,直接抓住了那第二只怨灵的手臂,随手一扯,竟将那怨灵的身体一分为二。
几个呼吸间,他甚至连那把锯肉刀都没有使用,周身的怨灵已经全部被他手撕了。
他继续前进,朝着那乱葬岗深处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目标区域。
他面前的地面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下陷,像是一个巨大漏斗。而漏斗的底部,并非泥土,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陷区域的边缘,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反复浸透后又干涸了无数次。
中间的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将周围弥漫的怨气、情绪、乃至光线本身,都一丝丝地缓慢吞噬进去。
就像浴室的地漏一般。
“应该就是这里了。”
红发男人自顾自的说道,缓缓的蹲下了身子,用手正触摸着那暗红色的泥土。
那黑暗深处仿佛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一种低语,又像是一种呢喃。而黑暗深处的能量,是一股冰冷、古老的纯粹恶意。
“找到了,”男人咧开嘴笑了,仿佛是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恐怖。
“怨气、阴脉、万魂……果然是在“养精蓄锐”。”
“以古战场之杀伐血气为壤,以数百年乱葬之怨魂为食。”红发男人的眼神越来越狂热,“这下面埋着的,或者说是被“养”出来的,绝不是寻常的厉鬼凶煞。”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游荡的游魂、充满怨念的怨灵、甚至还有一些厉鬼,以及那几个被困在鬼境的普通人。此时他们的恐惧、不安与怨念,都在朝着那黑暗的深渊汇入。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死亡,都指向这里。
“靠着这种情绪以及能量来滋养自己吗?”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那黑暗深渊时,一股极其隐秘、冰冷彻骨的意识,如同沉睡的巨兽被轻微惊动,缓缓掠过他的灵觉。
红发男人知道,他触碰到了这片区域最深的秘密。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那深渊中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个不寻常的存在。
“醒了吗?”他口中低语,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狂热的弧度。
“这东西一旦成型,或是被惊醒...”
说到这,男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终于彻底绽开,那绝非愉悦,而是一种纯粹的、燃烧的睥睨。
这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因为那两种情绪至少还意味着将对手放在眼里。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1章 被打劫了
“哟,吴局长昨天这是去哪里潇洒了,眼睛都嗨成熊猫了。”
刚到演武场的吴镇岳就被墨白那令人不适的声音所刺激。
昨夜他并没有找到那红发男人的踪迹,甚至在这重叠的鬼境差点迷失,因为那位置不是两个鬼境,而是三个。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群“冒险者”被全部救了出来,只是那个醉酒砸墙的青年,出来的时候面部有一些淤青红肿,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不小心摔跤了。
“晚点跟你说。”
吴镇岳脸上疲态尽显,坐在观礼台上像在思考怎么什么。
“知道了。”
墨白罕见的没有继续说下去,既然吴镇岳这样说了,只有一种可能,现在这个位置不太方便。
今天的演武场的台下只有18个人。
“白小翠、钟意。”
钟星那洪亮的声音从演武场的中心传来,接着两位女子走上了演武场。
钟意是钟颜的妹妹,属于本家。
那白小翠,面容俏皮,衣着光鲜。
“这出马仙的弟子,怎么穿的这么普通?”思考中的吴镇岳突然开口道,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吴司长,有什么问题吗?”钟震看向吴镇岳有些疑惑。
那白小翠一件t恤加上一件外套,下身则是牛仔裤运动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只是有些疑惑,”吴镇岳看向钟震说道,“我靖灵司也有一些出马仙的弟子,他们的穿着会比较...偏传统服饰。”
而一旁的墨白两眼一翻,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平常都是什么时候见的他们,那是要人出力的时候,人现在不上班了还要穿工作服啊?”
“出马仙讲究的是个什么?那是对仙家的尊重。你每次火急火燎的分配任务,难不成还要他们回去换了衣服再去执行啊?”
“但是这也是比赛...”吴镇岳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墨白粗暴的打断了。
“这是比赛,不是除灵。”
吴镇岳也不傻,自然也是明白了墨白的意思。
一个出马仙弟子,面对的可不是单独的仙家,而是一整套的“仙家团队”,俗称为“堂口”。
简单来说就是一家大型的集团公司,你就是个cEo。
堂口的基本构成是由“五路兵马”与“四梁八柱”组成。
这五路兵马是由“胡、黄、常、蟒、清风”组成的的,相当于五个合伙人。
四梁八柱的“四梁”则相当于是高层管理人员,还是由上面那五路兵马担任,至于这“八柱”,是各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分工更细,比如看病的、治风水的、算卦的、跑腿传令的等等。
而这“cEo”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这么大的集团公司,选人一直都是相当慎重的。俗称“抓马弟”。这是一个极其复杂和严谨的过程,绝非随机或偶然。
假如你符合条件,成功突围了海选,那么接下来就是身体、运势、心性的磨砺。
如果按照一家大型的集团公司选拔cEo的标准。
首先,你得是你必须是公司创始人的后代,或者是董事会一直关注的人才。在你正式上任前,会被派到最艰苦的基层岗位,经历各种挫折和考验,来测试你的能力和忠诚度。
只有当你通过了所有苛刻的考验,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有品德、有担当之后,董事会才会正式任命你为cEo,并将公司的所有资源交给你来掌管。
而两者是一种合作并非雇佣的关系。
仙家需要弟子的功德,而弟子需要仙家的扶持。
遇到任何事情,弟子都可以求助于仙家,只要在能力范围内以及不触及到作恶,这个“价钱”都是可以谈的。
“价钱”自然指的不是钱。
比如多上香上供、积极的为缘主办事、努力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心性等。
而的确也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仙家,他们的这个报酬会是一些有违天道的事情,而这些仙家,也没有固定的堂口,属于那种类似“邪修”。与这样的仙家打交道,后果非常危险,弟子最终都可能被反噬。
所以出马仙这种,其实除灵还是很不错的,至于比赛,的确不太适合。
处理灵异至少是功德,争强斗狠算什么功德。
对于这种事情,除非是你的确生死存亡了,不然仙家们也不会出手。
这白小翠和钟意的交手也没有多久,就认输了。
白小翠的灵力富含着一些强力的水元素,此时的演武场上都有一些水洼。
“这白小翠从头到尾没有请过仙家,包括之前的比赛,纯凭着自身的灵力在对抗。”
钟震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赢下了比赛后,没有任何什么高兴的情绪,沉声说道。
不过也可以理解,第一场钟子齐明显是苏程安留手,赢的也不光彩。现在这钟意同样对方留手才获得的胜利。
他钟家好歹是五大世家之一,先被苏家压了一头还被送了个人情。现在又被这出马仙一派的女子压制。
还有那个陆平,虽说赢的不是那么轻松,但是人只是一个民间的灵能者。而钟颜赢的那场,在他眼里,只是理所当然而已。
他钟家这次在无明灯试的“暗斗”中,有些不太好看...
“卜兢、程风。”
钟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卜兢生无可恋的走上了演武场,而他的对手,更加生无可恋。
毕竟他面对的可是“不想挑战排行榜”的No.2啊!
程风本身也属于那几个灵识敏感的灵能者之一,也正是制造了“卜兢难以战胜”这个传闻的始作俑者之一。他自己能走到这第三轮,也纯粹是运气好罢了。
只是今天,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到头了。
“墨先生推荐的人要上场了。”钟震把目光从演武场收回,转头看向了墨白。
随后他吓了一跳。
墨白收起了那散漫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演武场。而且那目光好像...
有些狂热?
卜兢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上了演武场后并没有穿上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装备,而是单手拿着那把桃木剑,负手而立,还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只是那表情,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昨夜,墨白是这样说的。
“灵能者如何才能提升实力?那都是生死相搏、危急存亡、濒临绝境之时!而你,每次这样武装齐全的,怎么进步?怎么成长?你看和你对战的那些人,哪个像你一样,上场带个几十上百件灵器的!卜老弟,你听我一句,灵器,都是外物,俗话说的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依靠外物时间久了也是不行的,哥是过来人,还会害你不成?你把这些东西,都留在这里,我帮你保管着。什么?我会不会骗你?你这堆破铜烂铁,我会需要?大家也是老相识了,人与人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什么?你需要考虑一下?来来,既然你不听道理,那么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于是,他今天就这样了。
第2章 又赢了?
卜兢站在演武场上,双脚微分,双手抱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那气势,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是真的没招了。
但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却让他的对手压力倍增。
“是觉得我太弱了?”程风内心打鼓,“还是说演都不演了?准备动真格的了?这姿势以及丝毫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为什么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卜兢那生无可恋的麻木眼神,在程风看来就是那种随时可以取你狗命的眼神。
“不行不行,没有灵器护身,我感觉自己想全裸上台的。好紧张,身体感觉有些僵硬了。”
卜兢的内心狂吼着。
“算了,都走到这里了,就算是输也要去争取一下吧,再不济,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这里说句题外话,很多人都会有过这样的想法,就算打不赢,也要去试试,实在不行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差距。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收到了一些热血动漫小说的影响,但是真实的情况是,如果在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情况下,直接认输是最节约时间的,所谓的可以看到差距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除了你莫名其妙的被秒杀,你看不到任何差距。
而就在程风想着的时候,面前的卜兢突然动了一下,这一下直接把程风吓了一跳。等他在注视到卜兢的表情时,发现他的脸上充满着怒意。
“难道是觉得我半天没有行动,有些不耐烦了?不行,不能放松警惕。”程风赶紧沉住心神,开始小心的向卜兢靠近。
“那个天杀的墨白!如果不是他把我的灵器拿走了一大部分,我现在会这么被动吗?又要我帮他赚那一个亿,又把武器装备拿走,马儿跑还真的可以不吃草啊!”
而此时的卜兢,的确很愤怒。
“不过幸好我还有一些,但是那魔鬼肯定已经看出来了,我一定不能暴露。”卜兢虽然在脑中骂着墨白,但是却一直注意着演武场的动静。
随着程风的移动,卜兢也把目光看向了程风。只是那麻木的眼神,又被程风理解成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一般灵识敏锐的灵能者,都会比较谨慎。因为他们这种灵能者,相对于来说实力会较弱。
灵识敏锐又实力相较偏弱的情况下,这一类的灵能者都有这个谨慎的性格,这样才能在鬼境中更好的生存下去。
毕竟活着才能解决问题。
程风作为一个谨慎的人,自然会去调查观摩所有来参加试炼的选手,包括卜兢。毕竟这些人都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但是卜兢今天身上除了那一身衣物和一把桃木剑外,什么都没有。
这让程风觉得有些郁闷,之前那些灵器他都好好研究过,也模拟过一些针对之法。而现如今,就那把桃木剑。
在他的印象中,那桃木剑除了击打过那机关人外,就没有使用过了。
所以他也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谨慎地绕着卜兢移动,周身能量缭绕,如临大敌。
“他在试探我的深浅。”卜兢瞬间明白了。
可他自己清楚,哪有什么深浅,最多是个浅浅。
“不能露馅!”这个念头支撑着卜兢继续保持那副高深莫测的淡漠。
只见他微微抬起右手,想让自己的紧张肢体活动一下,而这个细微动作让程风猛地后退三步,全身灵力暴涨至防御状态。
“这是什么技能?”
“程风躲开了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
虽说现在在场的人数不多,但是真正了解卜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加上之前那些“卜兢粉”空穴来风的洗脑,还是让一部分人真的认为卜兢很强。
自己没有看到,那肯定是自己实力不够。
“佯攻吗?”程风被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搞的有些恼怒,既然都有一点怒了,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程风下定决心后,也不磨叽。他怕自己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只见他双手合十,灵力瞬间凝聚成耀眼的雷球,正在缓慢变大。
“喂,就要攻过来了吗?”
卜兢心中叫苦,脸色倒是如常,艰难的移动了一下已经站麻的脚。手上那桃木剑也开始泛起蓝光,显然已经是将灵力注入到了剑中。
不是他不想趁着对方蓄力的时候一道灵力冲击波甩过去,是他不行。他的灵力也就是初期阶段,根本没有办法去那样操作,注入武器、护住周身已经是极限。
“只想用这种基础的方式打败我吗?”卜兢的举动倒是让程风更加恼怒,随即灵力大量涌出,雷球已经积累到了足球那么大。
程风大喝一声,雷球完成了蓄力,他一个健步,直冲卜兢而来。而他的脚下,上一场战斗留下的水洼尚未完全消退。他全力冲刺时脚底一滑,整个人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偏斜。
卜兢在程风扑来的瞬间,也看向程风的左脚下方,这一碰巧却又细微的视线引导,让程风下意识以为自己踩中了什么陷阱,内心暗道不好。而本该攻向卜兢的身体,由于害怕有什么陷阱,借助着这轻微的偏斜,直接跳到了演武场的边缘。
“差点就着了他的道了。”程风落地后,大口喘着气,刚刚凝聚的灵力的确让他有些吃力,而这中途的突然“变道”,也让他有些心神慌乱。
而此时的卜兢,被刚刚那强大的能量震慑住了。
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缓缓的转过头,对着程风说道。
“喂,你是想杀了我吗?”
但是由于紧张,话语都有些僵硬。但这话在程风耳里就有些不同的味道了。
他认为那是冰冷的杀意。
随即,他周身雷光再次聚集。
“要过来了吗?”卜兢喃喃自语道,但这话清晰的传到了程风的耳中。
“切,又被看穿了吗?刚刚就差点着了你的道。”程风心里冷笑,但是手中雷光不减。
“算了,我也该动一动了。”
而接下来的话,让程风大惊失色。
“他要攻过来了!”
卜兢动了了,这是他站上这演武场第一次移动脚步。他一袭道袍,手持一把桃木长剑,行走时步伐因麻木而放慢。
但营造出来的,却是那不动如山的错觉。
而程风却是如临大敌,周身电光暴起。
随即他一剑挥出,朝着程风的面门就劈了过去。
“感觉不到太大的灵力。”程风看着那桃木剑的逼近,但是没有感觉到庞大的能量。“算了,不能轻敌。”
随后他双臂交叉护住头部,手臂雷光缠绕,右腿向后伸出一大步,准备弓步硬吃这一剑。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已经处于演武场的边缘地带。
而这后退的一大步,直接让他掉了下去...
第3章 明慧
比赛以一个比较滑稽的方式收场。
懂的人扶额无奈,不懂的人大为惊叹。
卜兢正常就出手了一次,就逼的程风跌落下演武场。
我们来回顾一下这场比赛,
首先,卜兢先是一发极快速的攻击,但是被程风避开了。
然后,卜兢卖出一个破绽,诱使程风攻过来,但是被程风敏锐的察觉到时陷阱。
接着,这个陷阱是一环套一环的,导致了程风的落点在演武场的边缘。
最后,卜兢一剑劈出,程风奋力防御,但是却不慎跌落演武场。
而卜兢,从始至终,就只挪动了一次脚步。
强!
太强了!
“这人气运,相当逆天。”诸葛起笑道。
“嗯,的确如此,从开始到现在,他实力的表现简直不堪入目,”钟震也无奈的说道,“但是这运气,好的有些离谱。”
就连比较沉默的吴镇岳,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把他丢到几只厉鬼的鬼境里,然后再想办法把他身上那些剩余的灵器弄到手,应该有搞头。”
这是此时墨白脑中的独白。
“承让承让。”卜兢对着台下的程风拱拱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他笑了笑。
“卜大哥,心思缜密,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比赛,小弟佩服。”
程风是真的服气,自己在这演武场上闪转腾挪、平A大招的,像个猴子一样在场上跳来跳去。人卜兢基本没动过,就凭借着心理、布局、施压等一系列的手段就如此轻松的获得了胜利。
卜兢嘿嘿一笑,反正也解释不清楚了,就把这“高手”的名号维持着吧。
反正懂的都懂。
比赛还在继续,此时的场上有一名男子正躺在地上,面色痛苦。
而他的面前,则是一名女子。
苗盈盈的目光清冷,正看着那地上的男子。
“我...认...输...”
此时的男人面色惨白,五官因痛苦都挤在了一起,看到苗盈盈走了过来后,艰难的从嘴里发出了声音。
“好。”苗盈盈轻声说道,随后她的手指按上了男人的身体,指尖有着细微的灵力,不一会儿,一只微小的蛊虫从男子的嘴中爬了进去。
不一会儿,男子的脸色瞬间好转了许多。
“别动。”就在男子刚刚准备起身的时候,苗盈盈轻喝一声。男子听闻只好继续躺在地上。
“张嘴。”苗盈盈又开口道。
男子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只见刚刚那蛊虫,再一次从那嘴里爬了出来。
男子的面容有些不适,任谁看到自己嘴里爬出来一只虫,都不会好受。
“好了。”苗盈盈用灵力包裹起那只蛊虫后,站起身来。
“多...多谢。”男人感觉腹中翻滚,一股想呕吐的感觉直冲嗓子口,道了一句谢之后,快速冲下演武场。找到一个角落开始干呕起来。
“苗盈盈获胜。”钟星说完后,又看向了那男子,“你最好是不要吐出来。”
男子感受到钟星那充满威胁的声音后,身躯一震,不过所幸只是干呕。
下一场,是苏凌。
而她的对手,是一名佛家弟子。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古朴的念珠。他眉眼平和,眼神如古井,波澜不惊。
“苏施主,请。”明慧单手立掌,微微颔首。
苏凌也不客气,道一声:“得罪了!”
世家子弟,虽看不起普通的灵能者,但对这流传千年以上的教派,却是一直当做同等级别的对待。
苏凌双手一展,十指如抚琴弦。她要让这佛门弟子见识一下,何为千丝之巧。
“网!”
刹那间,数十道无形灵丝激射而出,并非直取明慧,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轨迹,在他头顶、脚下、身侧穿梭交织,瞬间构成一张覆盖周身的立体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锋利如利刃,上面还灌注着苏凌那精细的灵力,一旦触碰,便会引来凶猛的缠绕与切割。
明慧站在原地,并未移动。他甚至闭上了双眼,只是轻轻拨动着一颗颗念珠,口中低声念诵佛号。而那密布杀机的灵丝网,在他身外三尺,再也无法寸进。
苏凌柳眉微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丝并非被力量格挡,而是被消化。
“好精纯的灵力。”苏凌心中暗道,随后十指再次变幻。
“探!”
数根更为纤细、感知力更强的灵丝,如同触须般,绕过正面,试图找寻那无形屏障的薄弱之处。然而,灵丝一接触慧明周身三尺之地,苏凌便感觉自己的心神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变的金色山峦。
灵丝不仅无法侵入分毫,反而从反馈回一股磅礴、浩大、中正平和的意念,震得她心神微荡。
明慧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悲悯。
“施主这网,网住的,可是自己的妄念?”他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灵丝罗网,轻声道。
话音未落,明慧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一步。他周身那无形的佛光屏障仿佛化为了实质,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推力向四周扩散开来。
苏凌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发白。
她感觉在这股纯粹的能量面前,自己的灵丝竟寸寸断裂、消弭于无形!灵丝与她心神相连,现在被强行化去,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不可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慧。
明慧的脸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眼神。
“我不信!”苏凌面色一沉,催动全部灵力,双手猛地合十,所有残存的灵丝在她身前疯狂汇聚,凝聚成一根近乎实质的白绫。
“破魂梭,去!”
破魂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明慧的眉心。
明慧面对这凝聚成白绫的强大能量,依然不闪不避。
他将手中念珠轻轻举起,悬于胸前,目光凝视着那有些古旧的佛珠,低声诵道:“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他口中的低诵,周身金光凝实,形成金色梵文,围绕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环。
那无坚不摧的破魂梭,在触及金色光环的刹那,如泥牛入海。其上带着的能量,瞬间被冲刷。那亮白色的光芒迅速黯淡,随后慢慢消散。
最终,几缕失去灵性的普通丝线,软软地飘落在地。
苏凌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她最强的攻击,竟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而台下的部分观战者,竟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卜兢。
明慧散去佛光,走上前,将那些飘落的丝线拾起,递还给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凌。
“施主,丝是好丝,心亦是巧心。只是……”他温和地说道,“心若被丝缚,何见真自在?”
苏凌接过那丝线,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明慧,深深鞠了一躬。
“我认输。”
此时坐在观礼台上的墨白翻了个白眼:“你人被金钟罩罩着的时候,怎么不谈什么自在不自在的。”
“墨先生还是那么反感吗?”此时的诸葛起说道,倒不像是询问,更像喃喃自语。
“啊,谈不上反感吧。只是觉得他们这种不管对方喜不喜欢,非要强行上价值有点无语。”
第4章 老熟人
“说吧,他在哪里。”
墨白坐在吴镇岳的车上,看着窗外。今天比赛完结后,吴镇岳提议带他一程。
“你又知道了?”
吴镇岳语气平稳,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你这人,有事憋不住的。”墨白继续看着那窗外,“平常我调侃你两句,你要不然就不会理会,要不然就正经的回答。”
“结果你说晚点跟我说,那应该就是那个环境的问题了。”
“你要跟我说,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大概率又是一些跑腿啊、帮忙啊之类的。而且跟灵异自然是有关联。总不可能去跟我吐槽你们靖灵司的八卦吧。”
“那么讲道理,如果是灵异事件,甚至大型灵异事件,你应该都不会背着五大世家,你这些年一直在接触着他们不就是想把他们拉拢吗?”
“那只能说明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么又要跟我说又不能让他们知道,只有蚩敖的事情了。”
吴镇岳默默地听着,手握方向盘,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
“观江国际。”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开口道。
“昨天那边突然有强烈的灵异波动,我和林远过去了。”
“他在里面干什么?”墨白转过头来问道。
“不知道,我没有找到他。”吴镇岳说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几个探险的年轻人,我是根据他们的描述,判断是蚩敖的可能性很大而已。”
“那几个人说,他们在鬼境中碰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红发,拿着一把怪异的武器。”
“他们事后大概的描述了一下那把武器的样貌,应该就是他那把锯肉刀。”
“那群年轻人还说,他们其中有个人尝试跟那个男人沟通的时候,直接被他一刀砍断了头。”
“这不就是他吗?还可能性很大?”墨白没好气的说道,“红发、锯肉刀、不讲道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怎么现在当官了说话这么严谨的吗?你身上是不是有监听啊?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啊。”
“没办法,习惯了。没有确切的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说这种绝对的话。”
吴镇岳顿了顿,有些无奈的说道。墨白的回应就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观江国际那位置有些古怪,”吴镇岳接着说道,“初步的判断是有两个鬼境重叠着,我和林远在鬼境中经历了两个鬼境的交替。一个是乱葬岗,一个是观江国际的工地。”
“但是昨天林远去护送那些普通人走后,我一个人又探查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这熊猫眼不是熬夜,是被鬼揍了吗?”墨白插了一句。
吴镇岳没有理他,继续说道:“观江国际的鬼境,没有太恐怖的厉鬼,大部分都是一些怨灵,实力一般。乱葬岗有厉鬼,而且不止一只。”
“你的意思是,两个鬼境的实力不对等,应该不可能构成这样一种相互争夺的局面?”墨白一下就抓住了吴镇岳话里的重点。
“就这是这个意思,我和林远在乱葬岗的时候,就像是闯入了私宅一般,怨灵直接就将我们围住,而在我们消灭了这些怨灵后,一只厉鬼就出现了。”
“没处理掉?”墨白问道。
“没有。”
“太强了你跑了?”
“没有。”
“交手了吗?”
“刚刚交手,就被扯到了观江国际的鬼境里了。但这不是重点。”吴镇岳接着说道,“然后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了。”
墨白的手正在摸着下巴,显然是在思考着。
“你确定观江国际的鬼境你探索完了?”
“大差不差。”吴镇岳想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总是会被两边切换,我也不太能确定是不是一定探索完了。”
“是的是的,没有确切的证据下,你不能说出绝对的话。”
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
“我在观江国际这边点了引魂灯,都没见到几只怨灵,而且这些怨灵更像地缚灵一样。他们沉迷在自己的工作当中,就算是看到我了,也只会要我加入他们。并没有太强烈的攻击欲望。”
“而乱葬岗那边,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怨灵就会将你围住。”
“那么结论就三个,”墨白想了想后开口说道,“第一,这个观江国际其实也有厉鬼,只是你没有找到,它藏起来了或者说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它依然在重复着它的工作,没有时间去找到你或者攻击你。”
“第二,还是观江国际有厉鬼,只是你没有找到而已。”
“第三,乱葬岗其实已经控制住了观江国际的鬼境,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吞噬它,而是放任它继续存在着。”
吴镇岳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前两种的可能性我们暂时不去思考,如果是第三种呢?”
墨白此时已经不像是在问吴镇岳了,而是自言自语道。
“它需要这个观江国际的鬼境来吸纳普通人进入,而且把怨灵这种级别的鬼都降级成了地缚灵了...那么有没有可能,观江国际正在跟乱葬岗打工?”
“打工?什么意思?”吴镇岳皱眉道。
“就是比如这个乱葬岗有个实力超强的厉鬼,它现在需要一些灵力来恢复,然后经过了几十年的时间,恢复的很缓慢。”
“后来,观江国际开始盖房子了,然后死人了,形成了新的鬼境。但在这个鬼境刚刚成型的时候,就已经被乱葬岗吞噬进去了。”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
“等到第三次这个鬼境再次成型后,乱葬岗的厉鬼发现,这个观江国际的鬼境吸收到的灵魂也好,那些负面情绪也好。比它自己几十年来还多。”
“因为这个时候鬼楼的传闻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这些探险的人层出不穷了。”
“于是,它就把这个观江国际的鬼境又放了出来,需要观江国际来给它找寻这些灵力以及负面情绪。”
“所以其实根本来说,这就只是一个鬼境。”
“这个所谓的鬼境重叠,只是这只厉鬼的惯性使然,毕竟它也没有意识,这一系列只是按照本能的去做的。你有没有算过时间。”
“什么时间?”吴镇岳疑惑的问道。
“就是每次被扯入到另一个鬼境的时间。”
吴镇岳一愣,这个倒是真没算过。
“如果说,每次的时间都是一致的,那证明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高。这只鬼只是按照惯性,比如十分钟放出来一次,然后十分钟吞噬一次。相当于说十分钟进食一次。”
墨白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他问道:“蚩敖在里面干什么?”
“这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吴镇岳接着说道,“我在乱葬岗感觉到了一处灵力很强的位置,但是我过不去。”
“什么叫过不去?”
“每当我靠近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会被扯到观江国际这边来,然后等我再次被扯过去的时候,那位置就产生了变化。”
“等于说,你最后迷路了?”
“差不多,”吴镇岳皱着眉头,“我最后一次到乱葬岗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那个位置的存在了。”
“所以你的猜想是,蚩敖是冲着那位置去的?”
“大概率是。”
墨白想了想,然后说道:“这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第5章 推荐
汽车还在缓缓的行驶,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话说,你站哪边?”
吴镇岳首先打破了这个沉寂。
“我两边都不站。”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接着马上说道:“看来你还是要抓他啊。”
吴镇岳面色凝重,但是没有说话。
“我没你那么高尚的情怀,”墨白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想当个普通老百姓。”
“你?”吴镇岳看了墨白一眼,“普通老百姓?”
“对啊,”墨白看着窗外说道,“你看我开个店,没事去帮人处理一下灵异事件赚点钱,就够了。”
“但是你有能力...”
吴镇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白打断了。
“别谈什么能力不能力了,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没有你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当年加入靖灵司也只算是交易。”
两人又是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车辆停下。
“你是准备把我放在这里,然后让我自己坐车回去吗?”墨白此时也并没有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
两人此时正在靖灵司的地下停车场。
“我希望你能在我们抓捕蚩敖的时候,不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吴镇岳缓缓的开口,而语气也变得十分严肃。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又不站在你们任何人一边。讲道理来说我和你们相处也就那几年,谈不上多深厚的交情。”
墨白说话的时候,吴镇岳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甚至紧张。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过了半天,吴镇岳才缓缓说道。
“我觉得你要在意的不是我,而是世家那边的态度。”墨白接着说道,“他们毕竟可以算是你们的平级单位,甚至说高于你们。”
“我知道,所以我刚刚没有说这事。”
“你以为诸葛起是傻子啊?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想不到?”墨白叹了口气,“反正这事现在也算在世家面前是暴露了,你还不如大大方方的问问他们的态度。”
“我们并不能完全听他们的,我们有自己的规则。”
墨白看了看吴镇岳:“规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高位者去制定的。你想要凌驾于他们的规则上,要不拳头比他硬,要不财力比他多。”
“连鬼这种没有意识的生物都知道,谁的拳头大,谁的鬼境就可以存在。”
“在我看来,现在的世家,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就算你靖灵司那几个老东西出马,也不行。”
“所以你们还是要维持一个微妙的关系,好在世家也不是铁桶一块,也幸好他们不是铁桶一块,不然这么多年来靖灵司早的规则早就不是由你们去决定了。”
“所以,你在这担心我,还不如去想想,怎么去面对诸葛起吧。”
吴镇岳也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按压着太阳穴,面容有些疲惫。
他靖灵司可以说是一个拿着政府御赐的尚方宝剑的部门,所有的部门都为他所调派,在哪里都会被敬为座上宾,即使那些单位部门的负责人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
但是面对世家这种同样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巨擘,他无能为力。
好在之前世家和那些在现世流传的教派不同,他们不会去理会现世的任何事情。但现在不同了,他们出世了,那么这现世的东西,自然也会和他们有关联。
“世家那边我会处理,当时相对于他们来说,你比较不可控。”
“我都口碑有这么差吗?”墨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而且如果你真的这么怕我在中间使绊子,你不告诉我不就行了。”
“你的办法比我知道的要多,我就算不说你也会知道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你。”
“我原来没发现你这个人双标啊,”墨白鄙视的看了吴镇岳一眼,“跟世家你就躲躲藏藏,到我这里就大大方方,你是觉得我好欺负一些吗?”
“对了,那个卜兢,是你的朋友?”
吴镇岳并没有理会墨白的阴阳怪气,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算是吧。”
“我调查过他的资料,他好像涉及到一桩经济诈骗案,而且还属于在逃中。”
“是这样吗?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的。”墨白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要是犯法了就抓他啊,我不知道他是个罪犯,他只是跟我说暂时没有地方住,然后给我付了一点房租。我等下回去就把他赶走,以示与犯罪份子不共戴天。”
吴镇岳看到墨白这义正言辞的样子有些无语:“他的事归当地派出所管,还到不了靖灵司这里来。”
“哦,你既然说到这事,我也告诉你个消息。”
墨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吴镇岳。
“调查卜兢这个案子的是个实习警察,带他的师傅,也就是他的领导...”墨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叫什么了。”
“之前那个孩子被校园霸凌的父亲,入魔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他又问向吴镇岳。
“赵山河。”
“对,赵山河。那个实习警察的师父,在和赵山河的交流中,赵山河突然魔化这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这事林远去处理的。”
“据那个实习警察说,他那个师父现在有些奇怪,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
“你是说他那个师父被魔气感染了?”吴镇岳也知道墨白要表达什么。
“按照那个实习警察的说来说的一些症状,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墨白说完又靠在了座椅上。
“好,我会派人去留意的。”
“还有,那个实习警察倒是个好苗子,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你们要是差人的话可以去培养一下。”说到这里,墨白又再次坐了起来。
“脑子不好使你要我培养?”吴镇岳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这个脑子不好使,不是说他是个弱智。”墨白看着吴镇岳笑了笑,“只是我觉得他跟你有点像。”
“我可以理解你在骂我吗?”
“随你,他来找我的时候是要我去调查他的师父,他觉得师父有问题。”
“这一点我觉得跟你很像,为了一些心中的疑惑或者一些内心的正义,可以很理性。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为了达成某种个人的需求,来合作一切可以合作的人。”
吴镇岳没有说话,不过墨白的话他倒是全部记在了心里,这几个人他准备一会儿上楼就派人去落实。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卜兢是个逃犯吗?”
吴镇岳在脑中再次确认了一遍墨白的信息后,像突然想起来一般。
“这话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不就过去了。”墨白耸耸肩,“反正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不相信你信我的话。”
“所以,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
第6章 天才少女
今天已经是这个擂台赛的第四轮了。
场下站着九个人。
世家这边只剩诸葛商、苏予宁、苗盈盈、钟意四人。
钟颜在这个18进9的比赛中输给了道家弟子道玄,比赛没有太大的悬念,钟颜按照整体实力来说还不如诸葛玄,诸葛玄的阵法都可以被道玄一剑破阵,钟颜的音罩自然如此。
而那苗锦则是在对战中输给了陆平,输的倒是比较让她郁闷。那些她引以为豪可以影响到灵力的毒气和蛊虫好像对陆平不起作用一样,在她被陆平拿着斧头撵了两圈后选择了认输。
而世家外的灵能者剩下道玄、明慧、陆平、肖正。
这个肖正,算是本次试炼的一匹黑马,前面的比赛不显山不露水的,直到这个18进9的时候,才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淘汰了他的对手。
当然还有我们的卜兢。
那么现在又是新的一轮抽签了,不出意外,我们的“神秘高手”卜兢再一次轮空。
而这次却没有人感到庆幸,都到这一步了,卜兢到底是个什么实力,在场的选手大部分都是清楚的。剩余几个不清楚的,也不在乎碰到的是谁。
“我说钟家主,真的没有黑幕吗?”墨白此时把头搁在观礼台的围栏上,有气无力的说着。
“...没有。”
钟震也是很无语,两次轮空,都被这卜兢抽到了,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钟星在那抽奖箱里做了手脚的。
“千万不要因为是我介绍过来的人,你就搞黑幕哦。”
而墨白那欠揍的语气,让他更是恼火。
既然卜兢的轮空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签就纯看手气了。
第一组诸葛商和钟意,
第二组苏予宁和肖正,
第三组苗盈盈和道玄,
第四组明慧和陆平。
诸葛商此时已经站在演武场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的钟意。
“诸葛师兄,请赐教。”钟意清脆的声音说道,她自然是明白自己并不是这世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对手,但是自己也身为世家,自然没有不战而逃的道理。
“还望钟师妹手下留情。”诸葛商拱拱手,语气平缓。
“开始,”钟星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的三小姐后说道。
钟意倒是没有拿着与那钟子齐同样的古琴,一座悬浮于空中精致的青铜钟架正在她的面前。架上悬着九只大小不一、造型古朴的玉质小钟。而她手中持着一根细长的沉香木音槌,姿态优雅。
“九音玲珑钟。”诸葛商笑道,“钟师妹已经完全掌握这灵器了吗?”
“并没有,但是勉强可以使用。”钟意不以为意的说道,如果换做别人可能需要虚张声势一下。
但是世家内,却是完全没有必要。本来各自有些什么大家都知道,而且你面对诸葛商这种对手,虚张声势是没有办法让他退缩的。
“那就看看钟师妹的技艺了。”
诸葛商说完后,也没有行动,站在原地好似在等待钟意的攻击。
钟意没有回答诸葛商的话,只见她拿起手中的音锤,轻轻敲在最低沉的那只宫音钟上。
“咚!”
一声完全不似轻轻敲击的浑厚而久远的钟鸣响起。
不同于钟子齐琴弦,这声音更庄重也更具穿透力。淡金色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诸葛明扩散而去,速度不快,但是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好一个镇魂钟音。”诸葛商赞道:“好钟鸣!”
但身形却没有移动分毫,就在这音波如海浪般到了身前,诸葛商才缓慢抬手。
一道厚重的土墙,带着浓烈的灵能拔地而起,耸立在诸葛商面前。而那音波则是像拍打礁石的海水,看似猛烈,却无法伤害分毫。
“诸葛师兄,小心了。”
眼看第一波的攻势无法再进一步,钟意继续挥舞着小锤,在商音、角音上来回轻敲。
音刃音斩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诸葛商那静立身影。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所有攻击在进入诸葛明商身一定范围后,轨迹都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音刃擦着衣角掠过,音斩在他头顶以及身旁的空处炸开,能量的气浪不停地翻滚着。
但诸葛商的一片衣角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未有变化,他脚下的石板完好无损,而周围的地面已是裂痕遍布。
钟意面无表情的看着诸葛商,手中木槌快速的敲击。她并不指望这音波、音刃加上音斩的灵力攻击能伤到诸葛商。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徵羽连环。”她轻声的说道,并不是所有人在放技能都喜欢大喊大叫的。
这是一招困阵,利用音缚之力,困住目标,灵音环绕,使其心志混乱。
可诸葛商依旧静立在那里,面色平淡。
那灵音的能量枷锁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会紊乱甚至崩坏,仿佛他周身存在着一个绝对的领域。一切外来试图施加影响的能量都会被其中和。
钟意脸上有着惊叹之色。
她知道诸葛商强,但不知道他这么强。她今年才十八岁,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参加无明灯试。
在她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实力在钟家已经算是独一档了,像钟颜钟子齐这些人,包括钟震,他们在十八岁的时候可没有钟意的成就。而钟意甚至都被钟震当做家主在培养。
而这天才少女,今天碰到了更加妖孽的诸葛商。
真的是应了那句,“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她猛吸一口气,音槌绽放璀璨金光。
“诸葛师兄,这最后一招,你若接下,我便再无手段了。”
诸葛商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道:“钟师妹,请尽情施为。”
“诸葛师兄小心了!”
钟意不再犹豫,音槌点出,九钟齐鸣!
七彩音波凝聚成了凤凰的样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钟鸣,如同陨落的流星般,轰向诸葛明!
面对这灵力强横的一击,诸葛商终于动了。但他的眼睛,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拿出了那八卦枢盘,轻轻向前一送。
阵枢并未放大,也未爆发强光,像钟意那编钟一样,只是悬浮在于身前。
下一刻,那威势无匹的七彩音凤,在撞上阵枢前方那片无形领域的瞬间,竟如同一幅被水浸染的画卷,色彩开始剥离、形态开始模糊、能量开始逸散。片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在那枢盘面前不断地分解,还原成最基础的灵力形态,无声无息,消弭于无形。
全场死寂。
钟意脸色苍白,握着音槌的手微微颤抖,她耗灵力的全力一击,竟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甚至未能激起一丝能量的对撞。
“钟师妹的音律已臻化境,这样的年纪就拥有可以施展九钟齐鸣的灵力,诸葛商佩服。”
他这话并非嘲讽,而是发自内心。
“诸葛师兄神算,已非技之范畴,近乎于道。 我输得心服口服。”
别看诸葛商一直站在那台上不动,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他一直在计算着每一次的灵力攻击的能量、频率、位置。正因如此,才让钟意的攻击无法产生任何效果。
诸葛商从头到尾都没有轻视过钟意,这也是他对钟意的尊重。
第7章 版本之子
“诸葛商这灵域,不像是刚刚摸到门槛吧。”
此时第一场比试已经结束,而观礼台上的钟震则是开口道。
“他上个月离家之时,的确是刚刚摸到门槛。”诸葛起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许是这离家的期间有所感悟。”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吴镇岳。
“听说他前段时间和靖灵司配合抓捕一只魔,但是由于他技艺不精让那魔跑了,后来还是靖灵司派人处理的,这事倒是给吴司长添麻烦了。”
“诸葛家主这倒是言重了。”
吴镇岳沉声回应道:“主要是那魔头太狡猾了,而且如果不是两位青年才俊的出手,靖灵司还会有不小的伤亡。”
“吴司长太抬举他们了。”
诸葛起说完后就继续看向了演武场,而吴镇岳此时却在脑中疯狂的思考。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世家家主一般都不会特意提及,按照墨白说的,虽然两者算是平级,但是世家向来是看不起靖灵司的,从古至今都一样。
在古时,靖灵司虽说是皇权授受,但充其量也还是个衙门。世家那时候都可以算是一方诸侯了,人和你靖灵司的皇权都快平级了。
那么世家子弟在外面帮助一个靖灵司的成员这种事,他们都只会说一句“知道了”,过几天都会忘记的程度。
现在突然拿出来说,而且还是以一种没帮上忙像是在致歉的说法,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算他诸葛家再重于礼节都不可能。
还是那个问题,不是他们不懂礼貌,只是他们根本没有要对你有礼貌这个概念问题。
就算是他们把你这事搞砸了,在他们眼中,也没什么。
诸葛起会当众教训诸葛玄,是因为这是比赛,要的是公平。如果换做是平常,诸葛起得知了诸葛玄在外面和人斗殴偷袭取胜,甚至是杀了对方。依然还是那句“知道了”。
你会因为走路踩死了一只蚂蚁有心理负担吗?你会因为你的孩子去帮助了一只蚂蚁去记得蚂蚁的名字吗?你会因为帮助了这只蚂蚁没有成功而去向那只蚂蚁道歉吗?
世家就是这样,他们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霸道、傲慢的,除非你有实力,他们才会正眼瞧你,从那罗辰到钟家和方唯到后的待遇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现在的靖灵司地位算是比原来高很多了,但是依然如此。世家这种高人一等的心态,不是那么好转变的。
诸葛起突然问向吴镇岳,这个事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就像墨白所说的,他能想到的事,诸葛起想不到?
那么这个话也就只有一个意思了,你靖灵司的事情,我可是一直有所关注的,包括观江国际。
此时演武场上第二轮的选手也已经上台了。
苏予宁和肖正。
两人此时正负手而立,面对面的静立。
“这肖正,倒是看走眼了。”钟震说道,之前陆平、凌锐、秦亦决三人,虽说两人已经被淘汰,但是的确是在某一方面有着极佳的天赋。
“这肖正,既然极力藏拙,钟家主看不出来是正常的。”苏流月接口道,目光也盯着演武场。这是她苏家最后一名子弟了,也是此次三人中实力最高的一人。
第一场的苏程安,可以说是“业务赛”。
第二场的苏凌输了,的确是那明慧实力强,而且毕竟也是佛家弟子。
这第三场,就是面子问题了。
“业务赛”没有问题,输给同为几百上千年屹立不倒的“老面孔”,也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灵能者,那就是狠狠地打世家的脸了。
肖正看起来不止三十岁了,但是能参加这个试炼的肯定是三十岁以下,毕竟是要看身份证的实名登记比赛。
那只能说明他长的有点显老。
他的面容硬朗而清晰。肤色一看就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呈古铜色。而身上多处有着恐怖的疤痕。
至于为什么可以看到身上的疤痕,那是因为他没穿衣服。
就一条运动长裤,上身赤膊的就上场了,毕竟无明灯试没有规定一定要穿戴整齐才能入场。
“纯阳之体啊。”
此时的墨白一边拿着吸管喝着速溶咖啡,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纯阳之体又称武道。
靖灵司里也会有武道的调查员,而且职位都不低,至少都是中级往上了。
这个武道,和其余的处理灵异的方式有点不同,不复杂,甚至相当简单。
干。
对,就是干。
这种纯阳之体之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们甚至连灵力的控制都很差。
当时他们有一种通用的信仰,就是一力降十会。
他们本身就像一个火炉,鬼魂遇见他们都会想要绕行,因为其身上的阳气太足。而那些“知难而上”的鬼,至少也是怨灵级别的了。武道这些人处理他们的方式也很简单。
一拳打死。
如果灵力属于阴之力,那么他们体内存在的就是阳之力。换句话来说,他们天生克制着任何邪祟,包括灵能者。
灵能者的灵力是怎么来的?是通过接触灵异事件,来获取和增长的。
他们体内的力量和灵异的力量本就是一个相对的,所以他们很难去获取这些灵力。首先是因为灵异看到他们都想绕道,其次是就遇上了刚刚说的那些“知难而上”的怨灵厉鬼,他们自己对于这个灵力的吸收和掌控也会非常麻烦。
所以武道这一脉,到后期基本都是炼体了。
如果你看过一部热血忍者漫画,那么武道和灵能者的区别就是木叶的苍蓝猛兽和复制忍者的区别了。
靖灵司之所以把武道一脉的灵能者安排到中级调查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初级调查员的活他们干不了。别说鬼看到他们绕道走,就算有一两个落单的被他们抓住,也就一拳送走了。
还跟你谈什么轮回?
不过好在这纯阳之体少,万一多的话,而这轮回最后就是只出不进了。
肖正没有带什么华丽的冰刃,只在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磨损得厉害,刀柄上的缠绳也被汗水浸染得不太均匀。
如果说道玄的剑上,有着杀意。那么肖正的刀上,就是有着煞气。
煞气源于杀戮,当一把武器长期、大量地剥夺生命时,会自然而然地沾染上这种气息。
当然,肖正如果每天杀人的话早被靖灵司拿下了。
当人死亡后,会凝聚成怨念和杀意,而这种人死后至少都是怨灵,那么如果直接斩杀这种灵异,同样会沾染到煞气。
普通带着煞气的武器,一般灵能者无法使用,因为可能会被这煞气影响心智。但是纯阳之体就完全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他们那旺盛的阳气会直接压制住这些煞气。
还有一点,这种纯阳之体,死了之后是可以轮回的。
完完全全就是版本之子。
第8章 一力降十会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华,没有气劲外放,只有拳头破空时带起闷雷声!
苏予宁从没打过这么折磨人的战斗。
世家间的比试交流,大体还是看一个灵力的控制与运用。而她苏家,别的不说,在这灵力的控制上,绝对是首屈一指。
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好像就跟这个控制没有任何关系。给苏予宁的感觉好像是,自己报名参加了一个很熟悉的文试比试,准备了一堆文斗的东西,但是一上来,迎接她的却是对手的拳头。
“缚!”
只见苏予宁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数道无形灵丝悄无声息朝着肖正地破空而去,她的这些灵丝并非直取要害,而是以一种刁钻地角度,向肖正的手腕、脚踝、关节等部位缠绕!
这是苏家最常用的灵技之一,用来束缚住目标。
而那肖正,在她身后几米的位置,正追逐着她。
这个画面看起来有点...难以形容。
虽然肖正脸上是一脸战意,但是此时如果配上一句,“小姑娘,你往哪里跑啊”之类的就完美了。
纯粹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流氓在追逐落单美女的戏码,而且这流氓还是裸露着上半身。
他没有试图闪避那灵丝的攻击,而灵丝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直接崩开。几道足以捆住蛮牛的灵丝,硬生生震得寸寸断裂。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苏予宁一脸愁容,那无往不利的灵丝对眼前的壮汉没有任何意义。
而此时,肖正的拳风已然袭来,那拳头破风的声音已经来到了苏予宁的身后。
“糟了,躲不过去了。”
苏予宁此时正在高速移动中,而现正是那双脚都腾空的时候,无法借力转向,而肖正也正是看中了这个机会。
“罗网!”
虽有些慌张,但是她十指也一直没有闲着,见无法躲避,便催动灵力。
就在肖正的拳头快要触及到苏予宁的后背时,一张灵力编织的大网出现在了中间。
肖正也不收力,一拳砸上了那灵网,随即就是苏予宁的后背。
虽说被灵网卸了力,但是苏予宁还是觉得自己五脏六腑收到了冲击,闷哼一声,借着这拳力往前翻滚了三圈。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直接一个侧蹬,离开了刚刚自己所在的位置。
因为肖正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就在苏予宁刚刚起身的位置,肖正的拳头也到了,直接把演武场的石板砸裂。
“世家子弟,只会跑吗?”
一击不中,肖正站了起来,摆了摆那砸向地面的拳头。
“哼,莽夫。”苏予宁暗骂一句。
调整好状态后,她指法再变,十指翻飞如影。
包含着更多灵力的灵丝,激射而出,这一次不再局限于缠绕和防御,而是在肖正周身纵横交错。丝线锋利如刃,并且相互牵引,只要触碰任何一根,便会引来整个网络的绞杀。
“又是这招,没意思。”
刚刚开始苏予宁就想用这招直接控制住肖正,没想到被肖正一力破万法,直接击碎了这网罩。
但是她苏予宁不信邪,这一次已经没有特意去控制每一根灵丝的灵力,而是全部灌入。
“这网的确比刚刚的能量厚重了些许,但是你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肖正咧嘴一笑,看着那死亡之网向自己罩来。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轰向正前方的罗网核心。
拳头未至,那凝聚到极点的拳压已然先到,连面前的空气被压缩,狠狠撞在灵丝罗网上!
那锋利无比的灵丝罗网,在与这拳压接触的瞬间,再一次被强行撕裂,无数灵丝应声而断,失去了能量联系,软软地飘散在空中。
肖正这一拳,又一次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是什么怪力?这人到底是不是人?”
此时的苏予宁脸色微白,灵丝被毁自然她也有所牵连,但内心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脑子甚至有些宕机。
“他竟然就靠着肉身的力量,打穿了的我灵丝?”
如果说第一次的灵丝是六十分的试探,那这次至少是一百分以上了,但是肖正的做法和之前却是一模一样。
她是第一次见识到武道。
这种小众的赛道,本就不常见,而在世家中也只是被那些长辈们一笔带过的提过几次。大概意思就是,
“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每次提到,那些子弟们总觉得这话有些羡慕嫉妒的意思。
“肉身锻炼到了如此程度,是个人物。”
此时观礼台上的钟震开口说道,而此时的苏流月,难得脸上没有带着笑容,正蹙着眉目不转睛的盯着演武场。
“而且他到现在为止刀还未出鞘。”随后苏流月也点点头,沉声说道。
“以武入道,本就是和我们不是走的一条路子,相比他也经受过一些磨砺。”诸葛起接口道,“只是我们这里的确没有人可以深刻的理解这种方式。”
说罢,他好像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吴镇岳。而此话一落,整个观礼台就变得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一个人接了这句话,大家好像很有默契的一般缄默了。
“都说了,同样的招数对我没有用。”
演武场上,看着面前的灵丝散落,肖正开口说道:“我看你有个队友,有一招类似大招的东西,你应该会吧?实在不行的话你用那玩意试试。”
也搞不清这肖正说这话是为了刺激苏予宁还是真的就是想见识一下,但这苏予宁是真的被激怒了。
她也不搭话,双手合十,将所有灵丝收回。身前的灵力疯狂的压缩和凝聚,最终化为一根灵丝组成的白绫,闪烁着危险白光。
这也是苏家的进攻手段的一种,“破魂梭”。
之前苏凌在和明慧的比赛中也使用过,但是被明慧的金钟罩所拦下。
而苏予宁这破魂梭,能量比苏凌的强横至少一倍。
“这才对嘛。”
肖正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无穷的战意。
苏予宁好像还在持续的注入灵力,这换种鬼境中,如果没有队友或者阵法保护的情况下,可能早就被厉鬼杀死了。
所幸这是比赛,而她的对手,也愿意等。
看对方没有偷袭,而是在那做好了等待的姿态,苏予宁也是放下了心,随即她将全身的灵力调动,全部灌注到了这破魂梭里。
“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苏家破魂梭的锐利!”
这是整场比赛她第一次开口和肖正说话,而她话音刚落,那蕴含穿透一切意念的破魂梭已经完成了。
“去!”
随着她一声大喝,破魂梭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直刺肖正眉心!
这一次,攻击的不再是肉体,更是直接针对神魂!
第9章 还有没有别的招?
肖正看着那凝聚了苏予宁全部心神与灵力的破魂梭,眼神中那磅礴的战意迸发而出。
“哈哈哈...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个能看的。”
他豪迈一笑,双手扶上了腰间,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是要拔出那把刀了的时候,他大臂臂突然贴上了身体,小臂与地面平行,双脚分开双腿微屈。
“他这是...咏春?”
台下的卜兢看的有些熟悉,喃喃自语道。
“是的。”而此时的诸葛商正坐在他旁边,“想不到你对武学还有研究。”
“呃...略有一些研究...嘿嘿。”
卜兢讪讪的笑道,他能有个什么研究,他只是多看了几部电影而已。
不过不得不说这肖正,也是艺高人胆大。人家对战都是先搬好架势、拿出武器、穿上装备,可参考卜兢。他倒好,这破魂梭都快打到脸上了,才摆出架势。
只见他深呼一口气,在那破魂梭离自身只有一臂距离之时,一拳挥出。
这一拳,与之前破网时截然不同。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不再是震荡,而是被彻底排空,拳头的表面,甚至因为与空气的极致摩擦,隐隐泛起一丝暗红!
拳与梭,轰然对撞!
“果然只有这纯阳之体才能这么玩,”墨白那慵懒的话打破了观礼台的沉寂,“换做灵能者这样玩早就驾鹤西去了,你说是不是,诸葛家主。”
“的确,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位强者。”诸葛起笑着点了点头。
“你觉得诸葛商如果对上他,胜率有几成。”
人人都敬诸葛起,所以不会有人唐突的询问这些,这感觉就像对方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比如两个家长的儿子比赛,旁边的人问:“你觉得你孩子能赢吗?”
你回答能赢,然后的确赢了,别人可以说你傲慢。如果输了,别人觉得你吹牛。
你说不能赢,然后赢了,别人也可以说过于自谦,不真实。你要是输了,甚至还可以说你不自量力来参加比赛。
反正总之就会让你觉得下不来台。
所以这个人啊,只要想喷,随时随地各种方式,都是可以喷的。世家这些家主自然不会去喷,但是谁又知道诸葛起心里会不会有想法呢。
墨白可不在意这些,他也懒得去在意这些。
“如果是商儿的话,各占五成。”
诸葛起好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答道。而听到这话的苏流月倒是眉头舒展开了。
你都说诸葛商只能五五开了,那就算苏予宁输了好像也不是太丢人。
演武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没有预想中摧枯拉朽的突破,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拳锋与梭尖之间,爆开了一团混乱而刺目的能量!惨白的光芒与武道意志的暗红血气疯狂交织后又互相湮灭,此消彼长。
不过好在这破魂梭并未被立即击碎,毕竟它凝聚了苏予宁全部心神与灵力,展现出了可怕的穿透力,硬生生抵住了肖正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
而破魂梭中凝聚的灵力与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顺着拳骨,试图钻入肖正的脑海,冻结他的意志,撕裂他的灵魂!
这时候,纯阳圣体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这灵力肖正虽然拦不住,但是他体内的阳气可以帮他拦,那破魂梭本来就是又万千灵丝组成的,而入侵的方式,自然也是越细微越好。
正常的情况下,这种对灵力把控到极致的操作,不管是对鬼进行一些本能上的干扰,还是对灵能者使用使其灵力上的紊乱,都有着极大的优势。
现在这种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变成了劣势。肖正就像个火炉,苏予宁每次一丝一丝往里注水,还没进炉子就已经被蒸发掉了。而最好的做法就是去接一盆水直接浇灭这个火炉。
但苏予宁没有一盆水的灵力储备。
破魂梭本就是为强大厉鬼所设计的灵力攻击,在厉鬼抽身面对这攻击的过程中抽丝剥茧般被影响。
肖正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剧烈震颤,拳头表面甚至被那锋锐的能量割裂开细密的血痕。
一拳,竟无法将其彻底粉碎!
他能感觉到,这不再是纯粹的能量碰撞,更是意志层面的角力!
“拼意志力吗?”他咧嘴笑道。
随后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古井无波的沉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焚尽八荒的狂怒与睥睨天下的霸道!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的眼睛。
“一拳不行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竟引得周围混乱的能量流都为之一滞。
“那就……”
“破!”
这是简单的吼声。这个“破”字,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他全身的血液、骨髓、乃至每一个意志念头中轰然爆发而出!
这不是音波功,而是意志的咆哮!
以肖正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武道意念如同毁灭性的冲击波,悍然扩散!
这股意念里,是他千次万次捶打肉身时凝聚的不屈,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无畏,是尸山血海中行走而不改其志的铁血煞气!
在这纯粹到极致、刚猛到极致的声音面前,那凝聚了苏予宁全身灵力、专破神魂的破魂梭,仿佛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破魂梭上那惨白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意志冲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从核心开始,寸寸碎裂!
“什么?”苏予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跟苏凌对战明慧那场不同,那场的破魂梭只是无法攻入到明慧的周身。
而这次,是被肉身一拳一吼直接击碎。
苏予宁不敢相信的看着梭身化作最原始的灵气光点,轰然爆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苏予宁如遭雷击,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精神与灵力同时遭受重创,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空白。
其实她不知道,武道之人,一声含有煞气的战吼,都能震散弱小的鬼魂。
“结束了。”
看台上的苏流月淡淡的说道,已然没有之前的那种愁容。
肖正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的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他周身那狂暴的意念瞬间收敛,但那双眼中残存的余威,依旧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沉重了些许。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苏予宁,周遭那狂暴的能量渐渐收敛,但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衰退,随后他咧嘴看向了苏予宁道。
“你还有没有别的招?”
第10章 理念之争
肖正此时拳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歪着头看着地上的苏予宁。
“他还有力气战斗?”
苏予宁内心震惊,而面子上却也只能保持平静。
她无奈的摇摇头,连破魂梭都无法对肖正造成伤害,那么剩余的招式估计也对肖正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况刚刚那一击,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灵力了。
“切,这就结束了吗?世家子弟,不过如此。”
肖正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随后摸了摸佩刀。
“刀都没让我出就输了,好生无趣。”
他此时不远万里赶来,不是为了奖金,只是为了切磋罢了。虽然他和其余的灵能者不是一个路数,但是大道同归,自然也合理。
按理说,世家这种高人一等的心态,苏流月听到这话应该会大怒甚至会下场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小辈。
但是她除了面露愠色外,苏流月并没有开口。
因为这“纯阳圣体”,讲道理来说比这世家的血脉更高。他们可以接受输给世家,可以接受输给道佛,亦然也可以接受输给这“纯阳圣体”。
他们只是不能接受输给普通人罢了。
因为那傲慢是几百上千年刻在骨子的东西了。
“胜者,肖正。”
钟星虽语气平缓,但是内心也是有些震撼。虽说他一直负责着钟家对外的事务,但是毕竟还是在家族内部,耳濡目染,心里或多或少对这些外界的灵能者抱有一些轻视的情绪。
在他看来,这次的试炼就算是对外开放了,但最后肯定依然还是那些老面孔在台上各施所长。
结果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位外界的灵能者走到了这里。
而且有一位现在已经确认决赛圈了。
“也许应该多和外界接触一下了。”钟星如是想到,毕竟他这种属于赐姓的倒并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成见。
此时的肖正已经走下了演武场,临走的时候他还想着去拉一把地上的苏予宁,被对方回绝后就直接转身走了。
“下一场,苗盈盈、道玄。”
道玄已经负手而立,站在演武场上,和肖正不同。
肖正有一种战意,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而道玄,则是一种锋利的感觉,周身也散发着一种逼人的锐气。
他的对手,苗盈盈。
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蓝色土布制成的交领短衣,腰间系着一条五彩绳编的腰带,上面挂了几个小巧却又不同颜色的布囊。
她有一双极大的杏眼,甜美中又带着一丝幽深。
“请赐教。”
道玄双手一拱,微微欠身。
道家和巫祝一脉,其实并不对付。
这个不对付,只是体现在理念上。道家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秩序化境界,巫祝则强调“万物有灵”的交互性。
道家认为巫祝 “依草附木,非是正法” ,依赖外物,自身根基浅薄,极易被反噬,是左道旁门。
而巫祝则认为道家 “刻板拘泥,不知变通” ,空有力量却不理解天地间真正活跃的“灵性”。
苗盈盈没有搭话,只是拱拱手回礼。
“开始。”
道玄背后那松纹古剑此时正悬浮在他的面前,他左手掐诀,剑身瞬间泛起清冷光华,随后双指成剑,朝着苗盈盈的方向指去。
那松纹古剑像得到了指令般,直接向着苗盈盈的方向飞出。
飞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剑尖就来到了苗盈盈的面前。苗盈盈倒是不慌,周身灵力涌动,一个侧身闪过了这飞剑。而双手已从腰间一抹,指缝间已夹住了数枚干枯的草籽。
她手腕一抖,草籽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道玄,而是射向其周身地面。
那草籽触地即生,瞬间疯长出无数带着倒刺的墨绿色藤蔓,缠向道玄的双足。
“草木精怪之术,难登大雅之堂!”道玄冷哼一声,身形灵动,轻易避开了藤蔓的缠绕。同时,那飞剑像是装了定位系统一般,再次朝着苗盈盈飞来。
而就在苗盈盈刚刚所站之处,一株巨大的藤蔓突然从地面暴涨起来,直接缠上了剑身。两息之间,飞剑已被牢牢锁死。
“雕虫小技。”
道玄武器被困,也不急躁,左手双指瞬间夹住了一张符箓,随后符箓瞬间燃尽。
一道白色电光朝着藤蔓就奔袭而去。
“轰。”
一声巨响后,那巨大的蔓藤被那雷光炸成了两半,飞剑脱困后也停止了攻击,飞回了道玄手中。
但此时,之前缠绕他双足的蔓藤此刻已经触及到自己的小腿。待松纹古剑到手,他一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将几根藤蔓斩为两段,断口处冒出嗤嗤白烟。
苗盈盈不慌不忙,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里面飞出几只闪烁着磷光的飞虫。
飞虫扑闪着翅膀,零零散散的洒下令人眩晕的磷粉,轨迹刁钻地袭向道玄。
道玄眉头微皱,显然不喜这种手段。
只见他再次抽出一张符箓,口中疾念:“乾坤借法,覆护真人。敕!”符箓再次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罩将其护住。
磷粉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却无法侵入分毫。
“苗道友,能否使得一些常规手段,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道玄看着面前那无法入侵分毫的磷粉,沉声说道,那声音中还有一丝不耐。
苗盈盈闻言,脸上突然有了笑意,却带着几分讥诮:“堂堂正正?你们道家视我等沟通自然万灵之法为歪门邪道,却不知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皆有灵性,皆是天地之力!你们只信自己修炼出的道法,却鄙夷这天地间本就存在的灵力,岂不是坐井观天?”
“荒谬!”
道玄厉声反驳:“大道至简,唯精唯纯!尔等杂而不纯,借外力以为己用,终是下乘,易被反噬,坠入魔道!”
“下乘吗?”
道家通常被视为玄门正宗,受到主流社会的尊崇,有官方的宫观、系统的经典和传承谱系。
而巫祝,多流传于民间、部落,带有浓厚的地方和民族色彩,往往被视为“巫术”、“妖法”,被主流社会所警惕和排斥。
这种社会地位的差异,也加深了彼此间的轻视与不信任。
苗盈盈的笑容依旧,而眼神却是冰冷无比。
“那就让你看看这下乘之力!”
苗盈盈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开始吟唱语调苍凉古老的歌谣。她脸上的浮现出了淡淡的朱砂纹路,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随着她的吟唱,演武场周围的花草无风自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与草药气息的异样灵力。
“不好。”
道玄心中一凛,知道对方要动用真格的了。他不敢怠慢,将松纹古剑竖于身前,左手快速变幻法诀,周身灵力涌动。
第11章 战意渐浓
“唉,这孩子。”
此时的观礼台上,那基本都在与蛊虫交流的苗铃,发出了一声叹息。
百草巫祝一脉,在这种战斗中,占不到任何优势,甚至连机关门的人都不如。
这只限于这种纯粹的战斗。
巫祝一脉信奉的是“万物有灵,皆可为药,亦可为毒”。
他们擅长的并不是直面的战斗,而是配置各种奇特的药剂。有的喷洒可显性鬼物,有的点燃能安魂引路,有的外敷可短暂通灵,有的内服可以提升灵力。
还有一手蛊虫的培育,能吞噬灵力、侦查恶灵、加快移速、强化肉身等。
到这里就可以看出,巫祝一脉其实也算个辅助。
如果说让他们提前准备,对手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但这光明正大的擂台比赛,的确是他们的弱项。机关门还可以带着机关一起上场,而巫祝一脉的手段,说不好听点,都是上不来台面的。
所以道玄才会说苗盈盈难登大雅之堂。
他们唯一能直面抗衡厉鬼的,就是“罗刹面”。
这并不是一个面具,而是巫祝一脉的血脉特殊性。施术者可以请来自然灵、祖先灵协助自己,或者让某种强大的“巫神”之力附身,以获得短暂的神通力量。
而施展这一招的时候,面部会出现淡淡的朱砂纹路,所以称之为罗刹面。
随着世家的日益壮大,巫祝一脉慢慢的也不需要直面厉鬼冤灵,也开始习惯性做起了这个辅助,很多人甚至都淡忘了这罗刹面。
苗盈盈不同,她生下来后,对这些制药、养蛊之类的兴趣就不大。而对着这战技却是情有独钟,她在这培育蛊虫、配置药剂这方面,勉强只能算是及格。
但是在这罗刹面的使用上,可以算是一骑绝尘。
“五方雷动,听我号令!雷来!”
道玄此时法诀已经完成,一指伸出,指向那天空。
头顶之上,刺眼的电光开始凝聚,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声,肉眼可见的雷云正在聚集。好似等待着他的指令。
“山灵助我!”
苗盈盈的吟唱也达到了高潮,只见整个演武场的灵力暴增,一股浑厚、沉重的力量仿佛从大地深处被引动,汇聚在他身前,形成一面若隐若现、由土石虚影构成的巨盾!
“破!”
“御!”
只见两人同时发声。
道玄手指瞬间放下,那电光在雷云中已经凝聚多时,一道堪比水桶的巨型闪电,朝着苗盈盈的天灵盖就劈了下来!
而苗盈盈双掌也是举过头顶,那土木巨盾就像长在她手上一般,随着她手掌的移动,盖过了她的头顶。
“轰!!!”
雷光与土石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观礼台的众人都衣袂翻飞。
“好强大的能量。”
而卜兢则是差点被这巨大的能量碰撞掀飞在地,不是诸葛商拉住了他,现在他应该已经四仰八叉了。好半天才稳住了身形,惊叹的说道。
光芒散尽,只见苗盈盈头顶的巨盾已然碎裂,她本人也嘴角溢血,踉跄两步后,单膝跪倒在地,脸色苍白。
而道玄虽然依旧站立,但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消耗巨大。
两人对视着,眼神中依旧充满不服,但也多了一丝对彼此实力的认可。
“哼,巫祝的蛮力,倒有几分看头。”
道玄强压下喉头一丝腥甜,手中松纹古剑再次清鸣,他眼神锐利:“但仅凭于此,还破不了我道家正法!”
苗盈盈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野性的光芒更盛:“你的雷法劈柴不错,但想劈开这千百年沉淀的灵,还差得远!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自然之怒!”
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口中吟唱起比之前更加古老苍凉的歌谣。脸上的朱砂纹路仿佛燃烧起来,散发出灼热的红光。随着她的吟唱,整个演武场的地脉仿佛都被引动,大地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地脉奔流!”
轰隆隆!
道玄脚下的地面猛然开裂,不是一道,而是数道!
灵力催动的地煞之力,伴随着石刺,如同喷发的火山,从不同角度向他席卷而去!
如果说刚刚那石盾是防御,那么这石刺,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道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知地脉之力浩瀚无边,硬抗绝非上策。只见他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步法在石刺与地煞之气的缝隙间穿梭,同时左手快速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箓。
“三才定位!”
他大喝一声,将三张符箓分别射出三个方位。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三道金色光柱,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区域,将他护在中心。竟暂时定住了他周身三丈内的区域。
见地脉冲击被阻,苗盈盈毫不气馁,猛地站直身体,双臂张开,吟唱的语调陡然变得高亢刺耳。
“四方风灵!”
刹那间,演武场上狂风大作!这不是自然的风,而是被强行汇聚而来的狂暴风灵!
无数道青黑色的风刃在苗盈盈周身成形,铺天盖地地朝着被三才光柱保护的道玄绞杀而去!
道玄身处光柱之中,感受着灵力能量的急速消耗,心知不能再被动防御。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手中古剑往身前一插,双手以快到极致的速度结出繁复的法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召请雷部,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这一次,整个演武场的头顶都暗了下来,一股比之前那能量浩大十倍的恐怖气息锁定全场!
而随着道玄的剑指引动,头顶的能量化作一道蕴含无尽毁灭意志的紫霄神雷,径直轰入那漫天风刃之中!
“轰!!!”
这一次的爆炸,远超之前!雷光与风刃疯狂纠缠,毁灭性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冲击!而这一击,甚至激发了演武场的能量防护法阵!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散去。
场中景象一片狼藉。
道玄单膝跪地,以剑拄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而苗盈盈也不好受,她半跪在地,双臂衣袖尽碎,身上多处被逸散的雷光灼伤,此时正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带出点点血迹。
“…你的自然之灵,确实…厉害。”
道玄喘着气,低声说道。
苗盈盈咧了咧嘴,扯动伤口,吸着冷气回道:“……你的雷法,也不赖。”
两人都想挣扎着站起来,再施手段,但身体的重伤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们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无比困难。
“还来吗?”
道玄扶着剑,艰难的站了起来。
苗盈盈深呼吸了几口,也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躯。
“来!”
第12章 斧与禅杖
最后两人被判平局。
虽然两人战意都十分浓烈,但这别说灵力了,体力都所剩无几了,就连站着,都十分勉强。但强大的意志力却让两人都在等待对方先倒下。
显然这又是一次意志力的比拼。
时间慢慢的流逝,两人都没有倒下的征兆,但是又没有一战的能力。
最后只能被判平局了。
这是整场无明灯试唯一一次被判的平局,那么现在问题又出现了。下一场无论是平局还是其中一方胜出,又会出现一轮轮空的情况。
如果再次是平局,那么加上上一轮轮空的卜兢,就有七名选手。如果一方正常胜出,那么就剩余六人。若再次两两对决的情况下,最后就会剩余三人。
那又要轮空吗?
不过现在并没有人去考虑这个问题,毕竟世家可能想一出就是一出了,现在就算直接取消比赛也不是不可能。
“这现世的人才,还是很多的。”
诸葛起依旧儒雅的坐着,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的确,这能量的防御大阵倒是很久没有被激活了。”
钟震接口道,神情复杂。再此之前,这些现世的灵能者在他眼里都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之辈,而这次的无明灯试,几名并非世家子弟的表现又让他惊艳。
最后一场,甚至还没等到钟星开口,两名选手就已经战在了演武场上。
早就被看中的黑马,陆平。
佛家弟子,明慧。
见两人已经上台,钟星也直接问道:“两位准备好了没有?”
陆平看了一眼面前的明慧,眼神如古井般。随后朝着钟星点点头。
明慧也朝着钟星,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那么,开始吧。”
两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周遭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
“陆施主,是在等什么吗?”
明慧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他知道,对方在观察他。而他,也在观察着陆平。
直到开口之前,这明慧才彻底观察完毕。并不是他已经看透了陆平,而是剩下的,只能在战斗中发现了。
但他佛家本就不是一个主攻击的路数,所以他还是只能等。
“明慧大师,可有武器?”
陆平突然问道,因为他看到明慧每次都会拿着一根禅杖,但是每次上台之前都会将那禅杖放在观看席。
“有一禅杖。”明慧回答道,此前的战斗他都是带着一串佛珠而已,“陆施主是想来一场兵器对决吗?”
明慧看了一眼陆平手上的单刃斧,立刻就明白了陆平的意思。
陆平点点头:“正是。”随后他看向钟星,毕竟这下台就算输。
“可以。”钟星点点头,刚刚的对话他自然是听到了。
明慧对着钟星欠了欠身,走下台来到观战席,拿上了自己的禅杖,随后再次返回。
“陆施主,请。”
明慧此时的气势已与之前有所不同,他单掌竖于胸前,禅杖柱立于地,眼神依旧平和,但那禅杖的存在,却让他那份宁静中多了一份不容侵犯的庄严。
“明慧大师,得罪了。”
陆平不再多言。他脚下猛然发力,地面微震,整个人像炮弹般爆射而出!那柄单刃斧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以最蛮横的方式直劈而下!
这一斧力劈华山,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看着这急速靠近的斧刃,明慧眼神微凝,不敢怠慢。
他身形不动,双腿微曲,右手握住禅杖中段,向上一扬,禅杖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架在了那力劈而下的斧刃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火星四溅!
陆平只觉斧刃劈在了一座铁山之上,反震之力让他的双臂有些发麻。而明慧脚下的青石板也寸寸碎裂,可见这一斧力道之沉。
一击不中,陆平斧势不收,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旋腰,沉重的斧头在他手中竟轻巧地划出一道半圆,由直劈转为横斩,拦腰扫向明慧!
明慧见状也是不慌不忙,身形后撤半步,同时禅杖由竖转横,杖尾点向斧面侧面,那位置正是力道的薄弱之处。
“铿!”
又是一声脆响,横斩的单刃斧被巧妙点偏,擦着明慧的僧衣掠过,斧风将衣袖割开一道小口。
“好精妙的斧法。”明慧赞道。
“明慧大师的禅杖才是耍的行云流水。”
陆平此时被刚刚的杖尾点偏,顺着力道暂时跳出了战圈。
但内心的战意彻底被点燃。
他调整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随后双手握斧,再次冲向了明慧,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劈、砍、剁、抹、推、斩……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将凶悍演绎的淋漓尽致。
乌黑的斧影将明慧的身影笼罩其中。
“这陆平的战法,好似武道出身。”苏流月看着演武场中的战斗,有些疑惑的说道,“但是周身那灵力又不是假的,奇怪。”
“并不是武道,”一直话少的苗铃突然说道,“他身上没有煞气,那武器也是一样。”
“的确。”
诸葛起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他并不是纯阳圣体,但是肯定多多少少学过一些武技。”
并不是说灵能者不能去这参与这种肉搏战,只是大部分的灵能者不愿意去学而已。
就像你知道你是个魔法师了,你在远处丢个什么火球术啊寒冰箭啊之类的就可以干掉对手,这时候非要你像个战士一样去拿两把武器去和目标对砍。
魔武双修不是没有,但是花的时间是双倍的,而且可能最后变成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两头不精。
所以大部分人在获得了灵力之后,会选择继续去专研灵力的使用与开发,因本身身体素质就高于常人,所以就会忽略掉炼体这个事情。
这就是典型的羊群效应。
毕竟大多数灵能者主要面对的都是鬼,鬼那大部分都是精神攻击,难不成你要和鬼去比一比谁的肌肉大?
明慧在演武场上像那海中的礁石,被海水不停地拍打。手中禅杖舞动开来。挑、拦、架、挂......将禅杖的沉稳与坚韧发挥到极致。
禅杖时而硬撼斧锋,时而寻隙而入,专攻陆平必救之处。杖风呼啸,与斧刃破空声,仿佛一首惊心动魄的战歌。
两人的身影在场地中快速移动,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如同打铁,火星不断迸射。
一人主攻,一人主防,虽有攻防切换,但是并不多。
整个画面就像是陆平追着明慧在打,但是陆平心里清楚,如若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第13章 一拳超人
久攻不下,陆平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知道久战于己不利。
随即他猛地虚晃一斧,逼得明慧横杖格挡,随即身形暴退数步,双手紧握斧柄,将全身的力量、灵力乃至意志,都疯狂灌入这柄单刃斧中!
那斧身黝黑的色泽,开始缠绕着淡蓝色的能量,明慧感觉的到,这把单刃斧上的灵力已经锁定了自己。
而那能量,足以震撼心神。
明慧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肃穆。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禅杖重重一顿插入地面,双手合十,口中的梵唱骤然变得宏大且庄严。
磅礴的佛力开始注入禅杖,杖身绽放出璀璨却不刺目的金色佛光。
佛光渐渐凝聚,在他身前快速形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
“破!”
陆平咆哮着,人随斧走,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以决绝之势悍然劈向那金色的光盾!
明慧口中梵唱依旧,将全部心神融入光盾之中。
“轰!!!”
斧刃与金色佛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这次的碰撞,不像之前那种金铁之声,更像是两座山峰的对撼。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冲向四周。
演武场的防御阵法再次被激活。
数息。
光芒散去,两人的身影再次浮现。
陆平以斧拄地,支撑着身体,剧烈的喘息着,那虎口已然崩裂。
明慧依旧站立,但插在地上的禅杖,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痕。他胸前的僧衣,已被撕裂,脸色苍白,那合十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陆施主好强大的灵力。”
喘息过后,明慧说道,只是那声音,还是有些嘶哑。
“明慧大师的禅杖怕是无法使用了吧。”陆平看到那白痕后,勉强说道。
“陆施主的斧头,又何尝不是呢?”
陆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单刃斧,这斧身已经有些裂痕,应该无法再次承受他灵力的灌注了。
“那既然都无法使用武器,我们再空手较量一番,大师意下如何。”
说话的同时,他也丢下了那有着裂痕的单刃斧,双手捏着拳头,发出嘎吱的声音。
“陆施主既然有此雅兴,那小僧自当奉陪。”
明慧也不去管那插在地面的禅杖,绕出身了。
“好!”
话音未落,陆平足下发力,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没有丝毫试探,右拳直捣黄龙,直接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拳风撕裂空气,直取明慧中宫!
面对这暴力的一拳,明慧竟不闪不避。
他依旧静立,右手单掌缓缓向前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好在那凶猛的拳锋及体之前,迎了上去。
“嘭!”
拳掌相交,发出了血肉碰撞的闷响。
陆平只觉自己的拳劲,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无比却又带着弹性的铜墙铁壁,手臂竟然有些发麻。
“好掌力!”
陆平大喝一声,拳势一变,双拳如雨点般倾泻而出,招式狠辣刁钻,专攻关节、命脉等明慧必防之处。
明慧身形在方寸中挪移,但并未走出战圈,他双掌翻飞,拍、按、引、带,掌法虽不耀眼,却坚韧无比,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掉陆平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那串乌木念珠在他左手间规律地轮转,仿佛定海神针,稳定着他的心神。
虽说都没有武器,但这佛珠也算是辅助的灵器,但陆平也不在意。
你总不能要两人脱光了打吧。
而就在此时,陆平的一道攻下肋骨的拳头,直接被明慧一掌按下。
此时,攻守易型了!
明慧趁着这一瞬之间,化掌为拳,一道力大势沉的直拳直击陆平的面门。
陆平由于攻击的频率节奏突然被破坏,已无法闪避,但千钧一发之际,那左手如身体记忆般,直接挡住了自己的面门。
“嘭!”
一声闷响,陆平感觉自己的小臂如同被蛮牛冲撞,整个人倒飞出去。
佛家弟子,拳脚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
陆平调整身体,快速稳住身形,死死的盯着明慧。
因为明慧此时正快速的向着他靠拢。
“来的好!”
陆平大笑一声,随后一拳迎上。明慧也是不再用掌,两人拳拳对轰,完全是一种舍弃了防御的打法。
一时间,空气中尽是拳影与破空之声。
“这样下去,还是会输。”陆平心中想到,现在久攻不下,情况依旧对自己不利。
心念电转。
只见他在拳拳交锋中,迈出一个破绽,明慧自然抓住机会一拳轰出。陆平双手交叉,抵挡住了这千钧拳力。随后他顺势往后猛撤两步。
“不好!”
明慧自知中计,立马调整身形,想继续追击。
这时候脱离战圈,陆平显然是需要憋个大招。
陆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汇聚在拳上的灵力,弥漫开来。他右拳缓缓收于腰际,而刚刚弥漫开来的灵力,像是被拳头上的吸尘器吸回去了一般,全部压缩凝聚在了右拳之上。
明慧澄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之处,夹着那串乌木念珠。口中开始低诵,随后周身金光凝实,形成金色梵文,围绕周身。
正是那对阵苏凌时的金钟罩!
陆平发出一声如低吼,那凝聚到极致的一拳,轰然击出!直击那金钟!
依旧是那记直拳,武道中最基础、最纯粹的招式。
与苏凌的破魂梭不同,陆平这一拳并没有分散灵力,而是汇聚一点!
金钟的表面开始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陆平拳上的肌肤也开始崩开,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
“就差一点!”
陆平虽感觉拳上的灵力正在被化解,但那拳头,也在一点点的靠近明慧。
明慧已将那金钟罩催至极致,其防御力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下一刹那,以拳锋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整个金钟!
明慧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无论他如何催动佛力修补,都赶不上这金钟崩坏的速度。
“咔嚓…咔嚓…”
那金钟彷佛再也承受不住这拳锋的灵力,开始大面积的崩坏。
“嘭!”
在明慧骇然的目光中,那自己引以为傲的金钟罩,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精美瓷器,轰然爆碎!
但,拳势未尽!
击碎金钟后,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只是稍稍一顿,便继续向前,直击明慧的面门!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那破风而来的的拳头上,是挣脱了桎梏后那暴走的灵力。
陆平本想收力,奈何这拳头已是离弦的箭,无法回头了。
“阿弥陀佛!”
就在拳头离自己一厘米左右的位置,明慧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随后,他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击碎了演武场的观众席,并且镶嵌在了那石阶中。
全场,寂静无声。
第14章 定叫它好评如潮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咖啡店内,墨白、卜兢、王乾三人正坐在一起。
“杀。”
“闪。”
“顺手牵羊。”
“无懈可击。”
“无中生有!”
“无懈可击。”
“过河拆桥!!!”
“无懈可击。”
没错,三人正在玩着那传说中“定叫它好评如潮”的一款桌游,这游戏也是游戏界的一朵奇葩,常年霸榜倒数第一,要是万一被超越了,掉到倒数第二的位置,那些“死忠粉丝”还会不高兴。
“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王乾此时拍着桌子,对着卜兢大喊,起手六张牌,装备两张后,其余全部打完,卜兢愣是一滴血没有掉。
“大姐,我们这又不是赌博。而且再说了,我也不会出老千的手法啊。”卜兢则是一脸无辜,看向了墨白,“我觉得我们这里最有可能会的,应该是老板了。”
“最后一把了啊,谁第一个出局就负责晚上的伙食了。”
卜兢起了两张牌后,墨白那慵懒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刚刚没说这个赌注啊!你不能看我牌打完了突然加注吧。”王乾大声的抗议着。
“然后,第二名出局的人,负责晚上伙食的费用。”
墨白没有理会王乾,而是自顾自的说着:“至于最后的赢家,来指定食材。”
卜兢刚刚准备出牌的动作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第三名就做饭买菜,但是是第二名给钱,至于第一名,只是列出菜单而已。
他贼眉鼠眼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大大的圈套。
别的不说,光食材他可是深有体会。墨白挂羊头卖狗肉也不是一两天了,如果真是狗肉,他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实际的情况好像是挂羊头卖苍蝇肉。
但这一个月左右的相处,他深刻的明白了,这墨白,就是咖啡店的“主宰”。
有些事情不光光对他,就算对顾客有时候也是一样。上次他看到几名男性过来点单,准备点几杯咖啡,但是觉得价格贵了,在这里开始进行了讨价还价。他也不跟人废话,直接把售价后面加了个零。
还有一次一名女性来点了一杯饮料,他直接告诉别人卖完了,其实只是那天他懒得动而已。
肆意妄为,就跟那世家不停的改这个无明灯试一样,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而王乾,虽然总是在店里和墨白两人“激情开麦”的对喷,但是卜兢慢慢发现,她也不会去质疑这个事情哪里有问题。
比如一个人和你说,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然后你第一句不是为什么,而是那应该怎么办。你根本不会去考虑世界为什么要毁灭了,只是接受了这个世界要毁灭了这个设定后,开始在这个设定里思考问题。
“难怪赚不到钱。”
当时卜兢只有这一个想法。
那现在既然这规则突然出现,那么他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他也不可能跳起来拒绝自己的债主。那现在的事情就在于,如何能避免第二,争一保三。
这种情况如果还说想第二的话,那就是真的二了。
由于刚刚和王乾的厮杀,导致他手上现在也就只有两张牌,随后他选择了过。
“那现在到我了。”
墨白抓起两张牌,迅速了瞟了两眼,随后看向王乾。
“哟,我们的咖啡师好像要出局了。”
只见他拿出一张诸葛连弩的武器牌装备上,随后练出三张杀。
王乾四滴血瞬间只剩一滴,这时墨白过了。
“你肯定是出老千了,卜兢一开始三个无懈可击,你这上来一把连弩,还带三个杀。”王乾的脸抽动了两下,一边起牌一边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随后她立马使用了一张桃牌,过了。
此时又来到了卜兢的回合,此时他手上两张牌,抽完以后有四张。他看了看中手中的手牌,又看了看两人。
王乾现在两张装备,两滴血,手里一张牌。
墨白没有装备,手里两张牌。
他选择了过,由于他是满血,所以他手牌可以用四张。
“我的回合!”
又轮到了墨白,只见他起手摸牌看完后,直接甩出了两张杀牌,而这次的目标是卜兢。
“咦,怎么杀我?”
卜兢有些意外,这时候的墨白肯定应该是先去送王乾出局,虽然她手上可能有闪,但是也是概率问题。“难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们真的就是玩游戏?”
疑惑归疑惑,但是对于墨白“人品”的信任,还不至于让他改变想法。
他手上有两张闪牌,但是怕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环节,也不敢硬吃伤害,只使用了一张闪牌。
“回合结束!”
墨白随后盖牌,他现在依然是两张牌。
“你不要用别的纸牌游戏的台词在这里喊行吗?”王乾忍不住吐槽他,同时也起了两张牌,再次使用了一张桃牌。
随后一张杀牌指向墨白,墨白扣血。
卜兢此时全场血量最高,他手上有桃牌但是并没有使用,选择空过,随后弃掉多余手牌。
墨白此时连起了两张张牌,加上他的手牌,手上有了四张牌。
三张杀直接拍出,用力之大差点都打到王乾的脸。
“没桃你就去准备买菜做饭吧,菜鸡。”墨白一脸嘲讽口气,模样嚣张。
“果然好是要先送走王乾,然后在打掉我。”卜兢心中再次确信了第一次的判断,“然后他在点菜的时候肯定又要狮子大开口让我破费,小人!”
但他却是缓缓的把自己手中的桃牌拿了出来,让王乾的血量再次回归到一滴。
“还玩一手制衡呢?”墨白看着本该淘汰的王乾又再次生龙活虎起来,不爽的说道。
“我这是人缘好,你看你要死没血了,不会有人救你的。”王乾得意的说着,准备再次起牌。
“你慌个什么,我还没出完呢。”墨白此时两指夹着一张牌,缓缓反过来,那是一张杀牌。
“......”王乾此时再次看向了卜兢,而卜兢手里也没有桃牌可以救她了。
王乾出局。
卜兢的回合。
“那只能拼了。”卜兢内心暗道,他现在手上两张牌,一杀一闪,还可以起两张。而墨白的手里没有任何牌,也没有任何装备,如果自己能够起到两张攻击型的锦囊牌,讲道理是可以带走墨白的。
他谨慎的开始去起牌,甚至还像摸麻将一样的用手指摸了摸。
“来了!”他脸上大喜。
当然这不是他摸出来的,是看到牌之后的情绪难以掩盖。
一张南蛮入侵和一张无中生有。
他快速的打出那张无中生有,再次摸向牌堆。
“成了!”
随即他打出了一张杀牌,一张南蛮入侵的攻击型锦囊牌和同样效果的万箭齐发。
墨白有些不爽,但是并没有因为不爽又开始改规则。
“你把你晚上想吃的告诉王乾就可以了,然后她出去买菜,回来我报销。”
卜兢此时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真的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真的就是临时起意的一个“赌局”?
“你救他干什么?”墨白突然对着卜兢说道。
“哈?”卜兢一瞬间都不知道墨白到底是在和谁说话。“我吗?”
“废话,刚刚只有你莫名其妙拿个桃出来。”
“呃...我是想消耗你的牌,也不想要你拿他的装备。”卜兢脑子转的飞快,说了一个完全无可挑剔的理由出来。
“切。”墨白还是有些不爽,“快想晚上要吃什么,菜场马上要关门了。”
第15章 不会有免费的午餐的
圣诞节这种西方节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曾经还流行这一句话,国内的节日回家,国外的节日如家。
“搞不懂这些人有什么热闹好凑的。”
王乾感觉平常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虽然是下午,但是街上的人已经十分拥挤了。
“都怪墨白,为什么要先杀我,那卜兢也是,运气太好了点吧。”
她又想到了那局游戏,忿忿不平。
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菜场。
“真是疯了,明知道这么多人,干嘛还非要出来凑这个热闹。” 她在心里吐槽着,“除了人看人,还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她这一路上,侧身、迂回、闪转腾挪,就在这么灵活的身法下,还是有一段路是被人潮推着往前走,甚至自己双脚离地了都可以移动的状态。
“挤吧,挤吧,圣诞节的精髓大概就是挤。” 她略带不屑地想着,“呵,所有的温馨祝福,最后都落实在物理层面的亲密无间上。”
好在斑马线的绿灯亮了起来,这段艰难的旅途终于要接近尾声了。
不过一想到等下还要原路返回,她就头大。
王乾随着人潮踏入斑马线,而马路对面的人也是如此,像是两军交锋的第一轮冲锋。
就在她侧身让过一名对面过来的路人时,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时,突然愣住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一下有些失神。
“这种熟悉感...”
就在她还在原地发呆的时候,车辆已经开始催促的鸣笛声传入她的耳朵,此时的灯已经变红了,而整个斑马线也就剩她一个人。
等她再次扫视四周时,女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
......
墨白和卜兢此时两人正在吧台坐着,王乾走后,店里来了好几批人,竟然坐满了,不知道是圣诞节的问题,还是王乾的问题。所以他们只能两个人挤在吧台内。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带人回来了?”
卜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哈?”墨白一脸迷惑的看着他。
“我路过你房间的时候,总是可以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卜兢说到这,一脸八卦的看着墨白。
“靖灵司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
墨白没有理会,而是突然开口说道,这消息让卜兢心率瞬间飙升。
“什么叫知道我的事了?”卜兢紧张的问道,试炼的时候他只清楚的看到了吴镇岳的,但他自己就是一个来参加试炼的,应该不会引起吴镇岳的注意。
“说你跳车跑路、经济诈骗、袭警等,反正警察局还在找你。”
“我啥时候袭警了???”卜兢口中喊着怨,心里却是大惊失色。自己当时只是用了一颗纽扣而已,而且周边都没有人,靖灵司是如何知道的?
“你那些小手段如果能瞒住靖灵司,你何必东躲西藏的。”墨白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卜兢没有吭声。
其实这个袭警,是墨白自己编的,因为他记得有三个罪名,但是还有一个自己不记得了,所以就随便编了一个。结果没想到还说中了。
“那他们会来抓我吗?”卜兢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内心却在思考着晚上如何跑路。
“不会,我跟他说了,你在这里打工。所以你暂时没事,而且你这事本来也都是警察局管的,只是你既然暴露了你是灵能者的身份,他们才会调查你的。”
“老板!!!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一定给你做牛做马!”
其实吧,如果他不到墨白这里来,最多也是警察会找他。
但现在他在墨白的身边,那就是靖灵司的重点关照对象了。
“本来也是迟早的事,你只要好好在这待着,靖灵司不会找你麻烦的。”
墨白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点头如捣蒜卜兢,随后移开了目光。
“老板,话说之前都只休一天,这次怎么休了七天。”
卜兢说的,自然是无明灯试。自从这个第二轮开始之后,每次比完一轮都休一天,这次突然说休七天,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估计是没有想好最后怎么比吧。”墨白霸占着吧台内那最舒服的位置,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太随意了,所以这次肯定又是在想什么新的规则吧。”
“透露一下?”卜兢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远一点远一点,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呢。”
墨白挥了挥手,要他退后一点后说道:“又不是我制定规则,不过我估计,既然把时间定在这一年最后一天,大概率就是要在那一天决出魁首。”
“按照世家的尿性,自然不可能说,打完了继续打。四个人还好,现在六个人。不是说简单的冠亚季殿了,当然这次的比试也只有冠军而已。”
“所以我估计,可能是个大乱斗。”
“大乱斗?”卜兢心念一动,“一起上?”
“差不多吧,可能是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魁首。”
卜兢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可是每一场都在现场的。
诸葛商、苗盈盈、道玄、肖正、陆平,哪一个都是可以把他吊起来打的存在。
现在要同时面对五个人,这酸爽,简直了。
“老板,你要救我啊,我会被打死的啊!”
卜兢一声哀嚎,引来了店内的视线。
“放心,你死不了的,不会出人命的。”墨白有气无力的说着,“你一上场,把能穿的都穿上,躲在角落里,等他们打完,你再来个闪亮登场,拿下魁首。”
“当然你也可以开始就站在中间,对着他们说一句“在座的都是垃圾”,然后一举拿下比赛也不是不行。”
卜兢听着这两条看似中肯实则扯淡的建议,面容抽搐。
“老板,你如果想要我死,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现在就可以自刎归天。”
说罢,他一脸决绝,像是马上就要掏出长剑自刎一样。
“你这个人,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懂,懂了你又不做。”
“但是你这两个办法好像都是直接要我去死啊。”
“你信不信我。”墨白突然坐了起来,严肃的看着卜兢。
“信你....啊,当然信!”
卜兢一句含妈的话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被及时撤回了。
“那这样,你帮我去办件事,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又开始了!
这个魔鬼这里,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卜兢内心狂吼,但是现在又受制于人,靖灵司已经盯上自己了,如果不靠墨白的话,说不定自己一踏出这店门就会被抓了。
“我当然愿意为老板效犬马之劳!”卜兢眼神坚定的说道。
“比赛还有六天,你去一个位置,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观江国际?”卜兢突然问道。
“啊?去那干嘛?你知道那位置?”墨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卜兢。
“我以为是那里,”卜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最近在灵异论坛很火的,我以为老板你安排的事情是在那边。”随后他又问道,“老板平常不看灵异论坛吗?”
由于上次的事件,政府再次对观江国际的工作进行了封禁处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本就热度不低的“鬼楼”,再一次荣登灵异论坛的热榜。
第16章 文泉中学
“卜兢离开咖啡店了。”
吴镇岳的手机里传出了情报员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吴镇岳手指敲打着桌子,沉声问道。
“就在站路口,暂时没有任何举动。”
一个情报员正目不转睛的监控画面,拿着电话在实时汇报着。
“继续观察,有情况立刻跟我汇报。”
“好的局长...等一下!卜兢现在上了出租车了!就是那辆灵异出出差!”就在吴镇岳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边的情报员突然快速的说道。
吴镇岳听到这,眉头微皱。
“巧合吗?”他心里想着,这时候突然出现灵异出租车,怎么看都有些诡异。“难不成墨白已经控制住这出租车了?”
“真麻烦。”他喃喃低语。
这出租车那天竟然跑出了通衢市靖灵司竟然完全不知道,虽说司内的确人手不够,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一辆稳定的出租车,但是事后调查的时候,竟然也完全没有找到它离开的痕迹。
显然,这个出租车正在慢慢脱离靖灵司的掌控。
既然追踪不到行程,知道结果的话问题也是不大。
“告诉观江国际的同事,打起精神,注意这辆红色的出租车。”
“好的,局长....”
吴镇岳从对方的声音感觉到一丝欲言又止的声音,他问道。
“就是...那个墨顾问...他也在门口。”
“他在门口干什么?”
吴镇岳脑中在快速的思考一切可能性。
“呃...他....”
“直说!”吴镇岳有些不耐烦。
“他对着监控做了一个竖中指的手势...”
“......”
吴镇岳脸抽了抽,转念准备要情报员不用注意观江国际了,墨白既然知道自己在监视他,那么肯定不会那么莽撞。
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又再次思考了起来。
万一他将计就计呢?
墨白知道自己在监视他,然后故意让自己看到卜兢出门以及自己那国际手势,就是为了让自己觉得他什么都知道。那么自己可能就会觉得这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卜兢都不可能去观江国际,其实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继续尝试跟踪出租车,然后观江国际那边保持警惕,有情况随时汇报。”
吴镇岳说罢就挂断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
“先生去哪里呢?”
卜兢一上车,那司机就问道。
“文泉中学。”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知道,这个司机,或者说这辆车,本身就是一只鬼。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到一只鬼,而且还是满脸笑容的鬼。
“好嘞,您坐好。”
司机嘿嘿一笑,准备开车。其实如果不知道它是一只鬼的话,它的态度算好的了,至少超越了大部分司机。除了收音机里沙沙地播放着一段听了无数遍的老歌外,基本没有任何不好的位置了。
“您是去接孩子啊?”
司机倒是主动开口问,好像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会主动闲聊,从原来的和乘客聊、后来拿着对讲机聊、到现在用手机语音聊。
“有点事。”卜兢声音有些含糊,悄悄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镜子里只有自己的倒影,司机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其实根本不想说话,但是又怕不说话会触发什么情况,只能硬着头皮说着。
“文泉中学我还是挺熟的。”司机热络起来了,“我女儿就在那边读书,那边的路不好走。我每次去接她的时候她都会要对面小卖部的棒棒糖。”
说罢,他脸上还有着幸福的笑容。
“呃...您女儿现在上几年级了?”卜兢试探着问道,虽说第一次这么近近距离的和鬼在一起,但是他慢慢的也不那么紧张了。
“高二啦,时间过得真快。”司机笑着摇摇头,“她学习可好了,说毕业后一定要考个好大学,我正攒钱呢。这年头养孩子不容易,不过看着孩子有出息,再累也值。”
“是是,我也这样觉得。”卜兢点头附和着。
“您觉得文泉中学怎么样?”司机突然有些神秘的问道,“我听说最近有些家长在议论要换校长的事。”
卜兢咽了咽口水:“我不太清楚,很久没关注了。”
“您应该不是学生家长吧,”司机看了看卜兢说道,“您这个年纪不可能有读高中的孩子的,应该是学校领导吧。”
“呃...”卜兢一下不知道如何接话。
但这个举动,让司机误以为卜兢可能不方便说,声音也压低了些许道:“领导您跟我透露一下,为人父母,理解一下吧。毕竟换校长是大事。”
它语气中充满的诚恳。
但卜兢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学校领导,但是又不能不回答。
“具体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也只是一个普通老师而已。”
反正他被误会了也不是一两天了,干脆就装起来算了。
“您是老师啊?”司机显然有些惊讶,“您是教哪一科的?”
“体育!”
卜兢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
司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的神采,但是立马隐藏了起来。而车内的收音机突然滋滋作响。
他拍了拍收音机,正好巧妙的把话题转移了:“这破玩意儿,老是出问题。前几天刚修过的。”很快,收音机恢复了正常,又播放起那首单曲循环的老歌。
车子平稳地驶入学校的路段,周边基本已经看不到路人了。
终于,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老师,到了。”司机嘿嘿一笑,“你看对面那个小卖部,老张开的,我每次带女儿就在他们家买东西。”
随后他一拍脑门,有些懊恼的自嘲道:“您看我,忘记您是在这里上班了。”
“不碍事不碍事。”卜兢摆摆手,道了句谢后就准备下车了,好像也没有要付钱的打算。但是司机仿佛并不在意这件事,还在旁边不停的说着一些“麻烦关照”“感谢”之类的话语。
卜兢看着这辆出租车缓缓启动,调头,逐渐消失不见。
“呼,安全抵达。”
在确定了出租车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转身,看向面前的学校。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杂草丛生,教学楼窗户破碎,墙面上写着大大的“拆”字。铁栏杆爬满枯萎的藤蔓,门槛内积着厚厚的枯叶,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隐约夹杂着女生哼唱的走调校歌。
最诡异的是门卫室,灰尘覆盖的窗户后,好像总有人影一闪而过。
铁门的上方是四个近乎剥落的烫金大字。
文泉中学。
第17章 一路狂奔
卜兢站在大门前,开始“穿装备”。
这里可是文泉中学,通衢市灵异论坛讨论度最高的几个位置之一。
“幸好那个魔鬼把灵器都给我了,不然我还真不敢过来。”
卜兢一边从包包里拿出各种小玩意,一边喃喃自语道。而那些熟悉的装备再一次穿戴在了他的身上。
“搞定。”
这次的东西显然没有“缠身”那次多,不知道是因为墨白没有给那么多,还是他的实力有所长进。
卜兢拍了拍手,长呼一口气。
随即,一脚踏出。很快,他就消失在了大门口处。
“这位置,名不虚传啊。”
踏入鬼境的一瞬间,卜兢的脸就成了一个苦瓜。此时他正站在学校大门内的广场上,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锈蚀大门变得崭新,上方“文泉中学”金烫的大字变成了的血红色。
操场上空无一人,但是总是可以听到奔跑声和球类拍击地面的“砰砰”声,然而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教学楼那破碎的窗户现在完好如初,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惨白或昏黄的光线,而在每一片玻璃后面,都隐隐约约的看到模糊的“人影”。
身后的门卫室,虽然没有灰尘但依然门窗紧闭,透过窗户,一把摇椅正诡异的晃动着。
卜兢咽了咽口水,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朝着教学楼缓步走去。
文泉中学之所以还存在,并非靖灵司无能,而是因为它已经成了一个被刻意隔离的地点。
靖灵司评估后得出结论,文泉中学的怨念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且强大的鬼境。它不是一两个厉鬼,而是由数百个强烈怨灵共同构成的生态体系。
如果强行净化,如同用炸弹拆除一栋危楼,很可能导致怨气彻底爆发,灵异能量会如同核泄漏般污染整个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若抽丝剥茧般慢慢渗透,倒是可以。但会耗费靖灵司大量的人力和资源,甚至搞不好还会有高级甚至特级调查员牺牲。
于是他们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将怨气勉强封锁在校区内。他们的策略是稳定局面,只要怨气不向外扩散,就与之共存。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有了时间,再来一只一只慢慢的处理这里的怨灵,随着灵异事件的增加以及人手的不足,他们更多的力量投入到了保护更多活人免受新兴灵异事件威胁的任务中。加上这文泉中学也没有闹出任何幺蛾子,久而久之就搁置了。
“这谁设计的,为什么还要穿过这教学楼啊!”
卜兢这次的目标是图书馆,他围着这教学楼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从建筑的外形上来看,去到图书馆必须要经过这教学楼。
“小心一点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毕竟好消息还是有的。
至少不用上楼。
一进入教学楼,光线瞬间黯淡下来,面前的走廊似乎被无限拉长,两侧教室的门窗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眶。他能感觉到踏入教学楼的一瞬间,有更多的视线在凝视着自己。
“嘻嘻…”
细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忽左忽右。
卜兢的冷汗从头顶滑落到了脸颊,他不敢回头,紧紧的捏住了手上的桃木辟邪符。
这辟邪符可以在周身形成一个小型的能量结界,使鬼无法靠近佩戴者。
他前胸还挂着一面铜镜,背面刻有八卦图案。可以将镜面对准鬼魂,将其定住或逼退。甚至还可以反射一些鬼的攻击手段,使其受到伤害。
卜兢加快了脚步,精神高度集中。
“不是吧....”
经过高三七班时,卜兢明显感觉到结界受到了挤压。
教室的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里面似乎有无数个脑袋同时转向他。而那无人的讲台上,黑板上的粉笔灰簌簌落下,自动浮现出杂乱无章的算式和一些像是抓挠留下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快速通过。身后,传来课桌椅被拖动的刺耳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追出来。
“快了快了!”
眼看教学楼的后门近在眼前,卜兢那步伐再一次加快。
而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聚集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多了,甚至都有清晰的脚步声。
后门就在眼前,他一鼓作气直接奔跑了起来。
随着他离开教学楼,身后的压力骤然减少,但是另一股诡异的感觉又扑面而来。
锈蚀的秋千,正在自己摇晃,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公式般精准的节奏...
“嘎吱…嘎吱…”
远处的篮球场上,拍球的“砰砰”声震耳欲聋,仔细观察,才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而他们拍的,正是一个带着诡异笑容的人头。
“这都什么事儿啊!”
卜兢心中狂喊,但是却不敢出一点声,他默默的计算着离图书馆最近的距离。当然,这个最近的距离显然不可能是直线,而是可以绕过这所有鬼的路线。
幸好他感知天赋极佳,在计算的过程中,有一些看似很正常的地方依然波动着灵异能量,这种位置,比那种勉强可见的更为可怕。
就在他走到操场正中时,所有模糊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向他。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各位大哥大姐...不...各位同学...帅哥美女们...”他声音颤抖,本不该说话的他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路过,路过,无意打扰各位雅兴,你们该打球打球,该荡秋千荡秋千。”
虽然嘴里说着这些,但是那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那铜镜。
那些身影没有动,虽然看不清脸庞,但卜兢知道,它们正在看着他。
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卜兢也停下了脚步,而大脑里正在飞快的想着如果触发了这些怨灵的攻击,什么灵器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
而此时的他,八卦镇邪铃已经被他悄悄的挂在腰间,这是他现在身上最厉害的驱邪灵器了,这玩意摇起来连厉鬼都会被震退。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就是因为这玩意威力猛,但是一旦铃声停止,鬼就会开始攻击摇铃者。
他这次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总不能一边摇铃一边找东西吧,而且这里冤魂太多,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
但是现在,如果真的触发了鬼的攻击,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几秒钟后,它们又齐刷刷地转回去。
卜兢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触发这些鬼的敌意,还是自己周身的护身灵器救了自己。
他也不想深究,再次确定了一下图书馆的位置,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图书馆跑了过去。
第18章 图书馆
图书馆的大门虚掩着,但并看不清里面任何东西,已经完全被吞噬掉。一股陈年腐败的味道从门缝中飘出。
卜兢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随后他轻手轻脚的进入到了图书馆内部。
人虽然进来了,但是视线依然是黑暗的。
“这位置比那钟家山洞还是好一些的。”
卜兢轻声说着,耳朵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当时在那洞窟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听到”自己在说话,还是“知道”自己在说话。
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视线依旧没有得到恢复。
“我滴个乖乖,不会一直是这样吧。”
他开始有些紧张恐惧起来。
人对黑暗的恐惧是一种本能反应,从本质上看,对黑暗的害怕就是对未知事物的害怕。我们看不到外面的事物,因此惊恐不已,因为我们的想象中充满了最可怕的东西。
即便你知道没有任何威胁也是一样,更何况这种地方你能想象到的东西,可能都存在。
卜兢当然不会闲着,他已经从包包里拿出了一盏灯,灯罩上有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随着卜兢的灵力灌注,这灯开始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开始扩散,紧接着慢慢的稳定下来,照亮了卜兢周身三米左右的位置。
金光避险,绿火引路。
卜兢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像一排排高大的墓碑,整整齐齐的矗立在前方。
右手边是一条走廊,只有三米的光亮度自然是看不到头的。
左手是一个类似借书登记的位置,一个小桌子配备着一个椅子。
他的目标是在三楼,显然这个格局,就意味着要走过这条长廊才能到达楼梯。
卜兢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后,往右边的长廊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忍不住往左边瞟去,这些整齐的书架相隔两米不到,视觉死角太多了,虽然他已经用灵识加他那天赋极好的被动技能查探过了,但是依然不是很放心。
方向自然是没错,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楼梯处。
“嘎吱!!”
只听一声巨响,把卜兢吓的手上的灯都差点丢了出去。
楼梯是木质的,年久失修,他踩上去第一步,就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惊雷。
那声音虽然很吓人,但并没有被一脚踩断。
“卧槽!”
卜兢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刚那一吓,自己倒退了三步。
“这玩意修一下啊,难怪要换校长,这豆腐渣工程!”
鬼境的基础还是建立在死者的记忆中,那证明这楼梯在之前的现世,的确也就这样了。
卜兢深吸了几口气,再次上楼,“嘎吱”的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中不停的回响着。
走到二楼。
面前依然是长长的走廊,而上楼的楼梯就在左手边,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在这二楼转一圈来冒个险、寻个宝的想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上楼了。
二楼到三楼的转角,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驻足片刻后,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灵识再次扩展开来。
“楼上有鬼。”
在刚刚进入图书馆时,他就感知过,但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异能量的波动。而现在,他感觉到了!
他缓缓探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让卜兢直接滚下楼梯。
一个孩童的脸,仿佛正趴在那楼梯的最上的台阶那。
它的下巴贴着那木质的楼梯台阶,眼窝深陷,看不到眼珠,脸色泛青,那嘴角却诡异的上扬着。
卜兢整个人瞬间就腿软了,全身汗毛直立,他甚至想喊出来但是极力的克制住自己。
因为他怕他的声音还会吸引到别的鬼。
随后他两腿一软,直接坐到到地上。
那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那鬼童消失了
“去哪了??它去哪了??”
他一边惊慌的用手让身体往后退,一边疯狂的在那包包里找着什么。
其实倒不是真的卜兢胆子小,人被突然惊吓本来就会一时间大脑短路,人吓人还吓死人呢,何况这还是鬼吓人。
翻找了一番后,卜兢手中多了几道符纸。
“再出来道爷我弄死你!”
此时的他也是恢复了一些,在心中恶狠狠的说道。很快,他站起身来,走向了三楼。
三楼的格局和一楼二楼一样,长廊,书架,楼梯。
“应该就在这一堆书架中了。”
卜兢提着灯,拿着辟邪符,三张符纸,挂着八卦镜,走向了书架里。
“这里没有,”卜兢快速的在书架上找寻他的目标,“这里也没有。”
连着找了三个书架后,突然他突然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深蓝色管理员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书架。他的动作缓慢,带着一种机械感。
但,他整理的那个书架格子上,空空如也。
卜兢赶紧降低了对灯的灵力输出,将亮度控制的非常低,随后将身体隐入旁边书架的阴影里,仔细观察。而手里的三张符纸,捏的更紧了。
那管理员的动作太规律了,规律到不自然。抬起手,将面前那不存在的书本拿起,用袖子拂拭“书本”,再将“书本”放回原处,分毫不差。周而复始。
“是地缚灵,强烈的执念让他重复着生前的行为。”
卜兢心中断定,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主动惊扰,这类地缚灵通常不会主动攻击。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那管理员完成了他对“无形书籍”的整理,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卜兢看到一张普通但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男是女,直到管理员蹒跚着,向深处走去,消失在黑暗里。
“在等一下吧。”
等管理员走后,卜兢在那书架的阴影里还待了一分多钟,才缓缓走了出来。
“这玩意只要不主动凑到脸上,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卜兢又开始翻找了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皮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吹拂过他的后颈。
林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那个本应消失的管理员,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依旧是那张空洞的脸,此时正死死的盯住卜兢。
卜兢瞬间头皮发麻,但身体瞬间已经完成了本能反应!
他左手那三张符纸向后拍出,并非拍向管理员,而是拍向自己身后的空地,借助反作用力和爆开的微弱灵光,他身体向前一窜,右手一把抓起那本书,看也不看,发力向图书馆楼梯狂奔!
下楼,出门,穿过操场、教学楼、一直来到学校大门,卜兢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胸膛。
这不是被吓的,这是因为常年不运动而突然高强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罢了。
第19章 大乱斗
十二月三十一号,上午十点,钟家演武场。
今天的人还是很多的,除了世家子弟和晋级的选手之外,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像明慧、白小翠、凌锐、秦亦决等一些之前被淘汰的选手都在。
就按照墨白的推测,世家把时间定在这最后一天,的确是为了一次性决出魁首,所以罕见的对外开放了观看模式。
至于试炼的方式,也是他口中的“大乱斗”。
规则很简单,六名选手同时上场,各施手段,最后还屹立在台上的,就是魁首。
认输、掉落演武场、没有战斗能力都会被判淘汰。
本来不是这个方式的,世家之前的打算是车轮战,毕竟这是长久以来一直沿用的方式。但诸葛起提出现在“轮回之门”的失控,灵异事件的不稳定,很多时候已经不是只单纯的面对一只厉鬼了,所以混战可以更好的提升这些人的实战经验。
于是就改成了“大乱斗”。
与一对一的纯粹单挑相比,大混战的核心优势在于,它极大地增加了战局的不确定性,给那些实力并非顶尖的参与者提供了更多以智取胜、乱中求存的机会。
对,说的就是卜兢。
不过混战的确是对于他的优势比较大,这种方式,只要他苟的住,说不定还真可以夺魁。
当然也不排除大家一开始觉得他最弱,提前先送他出局。
钟星此时正站在演武场的正中心。
诸葛商、苗盈盈、道玄、肖正、陆平、卜兢六人正保持着同样的距离,站在演武场的六个方位。
“试炼没有时间限制,如若认输请尽快表示,不可伤人性命。”
说完,他环顾四周的六人,接着,他转身走下了演武场。
“他是不是没有喊开始?”
卜兢看向钟星的方向,心中有些疑惑。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像是为了解答了卜兢的疑惑,钟星的声音从台下传了上来。
卜兢收回了目光,看着眼前的五人。
“首先肯定不能对上诸葛商,”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道玄也不行,那剑技雷法太恐怖了。”
“肖正最好也不要,他现在眼里的战意好像要把我吞了一样。”
“苗盈盈跟他打平了,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而且据说还有什么蛊虫,不行不行。”
“那只能选陆平了,但是这陆平一拳打飞了那和尚,看起来了也不简单啊!”
卜兢把场上所有的人都盘算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自己可以突破的点,神情有些悲愤。
“道兄。”
此时站在场上的诸葛商突然开口,眼神看向道玄的方向。
“之前我诸葛家子弟对道兄的举措,诸葛商在此再次向道兄致歉。”
随后他拱拱手,朝着道玄微微欠身。
“诸葛兄言重了,诸葛家主当日已经亲自下场了,这事已经翻篇了。”
道玄回礼道,对于诸葛玄,他的确不服气,也不喜欢诸葛玄那骄纵的性格,两人之前就有过一些摩擦,所以赛前互喷倒也正常。但对于诸葛商,道玄还是比较客气,那世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称号,倒是实至名归。
他本身来参加这个试炼,也就是为了和诸葛商切磋一下,看看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他们两个人的实力,的确是可以看到差距的。
诸葛商闻言微微一笑。
随后他又看向了苗盈盈,微微点头。
苗盈盈也点头示意,再次看向道玄,眼中虽有不屑,但并没有之前浓烈。转头又看向陆平,这位把自家子弟击败的“闲散”灵能者。
陆平则是拿着他那修复好的单刃斧,四处张望着,视线对上苗盈盈以后,也只是报上了憨厚的笑容。
“啰里吧嗦的,打不打啊到底。”
而一旁的肖正,此时正双臂抱胸,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但是他也只是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是好战,不是傻,现在在场的基本都是高手,谁第一个出手,会被其余五个人盯着,五个人找一个人的破绽,还是很好找的。
他和陆平是为数不多,认为卜兢是高手的高手。
众人都不动,卜兢自然也不会动。他刚刚筛选目标并不是说想去和谁对上,而是正在做被某某盯上后的紧急预案。
气氛一下有些诡异。
“这几个年轻人,倒是很沉得住气。”观礼台上的钟震说道。
“这几人,放在外面基本都可以独立处理怨灵了,甚至一些刚刚成型的厉鬼。”
吴镇岳开口道,只是他的评判标准是处理厉鬼。
“吴司长觉得谁会夺魁呢?”
此时诸葛起笑着问道,目光依然如古井。
“这个说不好,”吴镇岳沉吟了一下后回答道,“混战不比单挑,并不是比拼硬实力的时候,而是一个对大局观的把控。”
“他们不需要击败每一个对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手,这是一个能否把握机会以及对自身能力的正确判断。在大混战中,能活到最后就是胜利。这个看似对擅长防御、闪避和身法的参与者拥有巨大优势。”
“但是不然,这种的确有优势,但不是巨大的。”
诸葛起点点头,眼中有着一丝欣赏的意思。
“最大的优势还是观察和谋略,如制定方案,观察局势这种...”
说到这,吴镇岳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诸葛起。
“吴司长但说无妨。”诸葛起自然明白吴镇岳的意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诸葛商,在场上同时被五人围攻,预计胜算也不大。”
吴镇岳继续说道,当然还是比较委婉的表达,用的是胜算不大这个词,但既然拿诸葛商出来作比喻,自然也是认为诸葛商的实力最强。
诸葛起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但是这种联盟必然不是铁桶一块,他们的合作也不是那么亲密无间,这种临时的、脆弱的联盟关系,也极大地丰富了战术的层次,让战斗不仅是灵力的比拼,更是心智的较量。”
“而且这种混战会从四面八方袭来攻击,必须同时具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洞察力,在瞬间做出最优判断的决断力,以及同时处理多重威胁的应变能力。这是一种在一对一中无法获得的、极其宝贵的实战经验。”
吴镇岳说完后,朝着诸葛起点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诸葛起笑了笑,目光再次看向演武场。
“诸位。”
还是诸葛商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既然都不想先出手,但总要有个人开头。”说罢,他手上八卦枢盘开始转动,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那么,就由我诸葛家,来开这个头。”
八卦枢盘瞬间蓝光大现,庞大的灵力倾泻而出。
这最终一战,正式打响。
第20章 装备永远是第一位
“哈哈哈哈,准备一打五吗?”
肖正大笑一声,整个人弹射了出去,腰间的弯刀已经出鞘,直奔诸葛商而去。
诸葛商手中八卦枢盘也停下了转动,大阵已经完成,而肖正也已杀到身前。
双手握住刀柄,举过头顶,一招砍刀招式,势大力沉的劈向诸葛商的头顶。
诸葛商不躲不避,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刀劈下,并没有任何阻力,而面前的诸葛商,化作一团虚影,消失不见。
“幻影吗?”
肖正本就不认为这一刀可以劈中诸葛商,特别是在他的刀已经贴近诸葛商的脑门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的诸葛商肯定有问题了。
他立马转身,环顾场内。
此时其余四人还在原地,而诸葛商的身影正在那演武场中央。
“八阵图?!”
此时的钟震则是瞪大了眼睛,有些失态的喊了出来。
“诸葛商已经到这个层次了?”随后他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诸葛起。
诸葛家的阵法向来出神入化。
有“五行破杀阵”,调动天地间五行元素形成循环攻击,“四象守护阵”,引动四象圣兽之力,形成四方结界,抵御物理与法术攻击,“两仪微尘阵”是最高明的困阵与幻阵之一,可以让目标在阵内迷失。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辅助类别的阵法,例如诸葛玄在与道玄的对战中所使用的“八门锁灵阵”,是隔绝阵内阵外的灵力链接的。
但诸葛家最有名的,就是“奇门遁甲局”和“八阵图”了。
奇门遁甲局,算的上是当世最顶尖的辅助阵法了。
而这八阵图,诸葛家镇族之宝。它集困阵、幻阵、杀阵于一体,陷入阵中者,如坠迷雾,方向尽失,所见所闻皆非真实,还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无形无相的攻击。
诸葛玄在与赵山河的战斗中说过,结界对厉鬼的作用大,而阵法更适合困魔。
原因其实也只是,厉鬼没有思维,只能根据本能的反应去做,比如结界这里是一堵墙,它能感知到墙后有人,它就会一直去撞向这堵墙。
如果厉鬼的级别很高,自然会撞倒这堵墙,但是如果是结界的施术者灵力比较强,那么它就会一直重复着这个举动。
但是魔不同,魔有自己的思维,所以阵法这种扰乱心智的就更加有效。
灵能者虽说体能是灵力,但是也是有思维的生物。
不怪钟震如此震惊,这八阵图,就算是诸葛家,也不是人人可以习得,那需要极高的天赋以及灵力的把控。
诸葛商布阵还需要这八卦枢盘,而诸葛起,连枢盘都不需要。
“嗯,商儿对于阵法的造诣,的确天赋极佳,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葛起淡淡的说道,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情,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此时演武场内。
道玄紧闭双眼,感受着周遭的能量波动。
道家也有自己的阵法研究,但是他道玄不精,他走的是剑道,杀伐之法。
他虽一剑破开那八灵锁门阵,但那只是因为是诸葛玄,况且这是八阵图,是诸葛家镇族之宝,而且是由这年轻一辈第一人所布下。
他手握着松纹古剑,稳定心神,在场的如若谁破阵的几率最大,那就是他道玄了。
“所以现在我们算是联手先解决诸葛商了?”
肖正大声说道,他一个武道出身,对于这阵法那是毫无研究。
陆平、苗盈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我们的卜大师,正在穿装备...
所谓他强任他强,装备我在行,他横由他横,穿上我最棒。
肖正的状态有些奇怪,他目光有些愤怒。虽然他这纯阳之体,可以不受同级别的灵力侵蚀,但是这幻觉可无法避免。
他的眼前已不是演武场了,而是一片乱葬岗。
所有的墓碑坟茔之旁,都有一些目光空洞,肤色惨白的怨灵。接着,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肖正。
“幻觉吗?”
肖正喃喃自语道,手中的弯刀也是手起刀落,斩下了最近怨灵的头颅。
“这玩意对我没用,就看你的灵力能坚持多久了。切,看来只能指望那些人了。”他不爽的说道。
随即他冲入怨灵堆。
而此时的苗盈盈,正利用着自己的地刺、毒藤向着四周无差别攻击,同时洒出大片蚀骨磷粉。
而这些毒藤地刺,却会在这阵中突然移位。
地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脚下,而毒藤,本就是无差别的攻击,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陆平的身旁,幸好陆平反应迅速,直接一斧斩断。
他自然明白这苗盈盈不是特意攻击自己的,他自己刚刚也尝试过去攻击自认为能量薄弱的位置,但每一次的攻击不是被阵法吸收就是被能量转移了。
“这诸葛商,好强!”
陆平心中暗道,诸葛商凭借一己之力,成功的困住五名高手,换做是他,他自认为不可能。
而此时的道玄安静异常,他已盘膝坐下,将灵觉如同蛛网般最大程度地扩散出去,细细感知着整个阵法空间的能量脉络与变化频率。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八阵图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能量流转瞬息万变,仿佛有自我意识。
“不行,计算量太大,能量在随时移动……除非能找到阵眼,或者干扰诸葛商的推算,否则强行解析只会让我的精神先崩溃。”
他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现状。
肖正正在对着空气劈砍,嘴里还喊着一些“都去死吧”之类的话语。苗盈盈此时正在感知地灵,试图找到一些端倪。陆平正拿着那单刃斧,正在防御着那无处不在的灵力攻击。
“肖正已经在幻觉中了,指望不上了。”
他心中暗道。
“巫祝一脉那女孩,是正在沟通地脉吗?”看到苗盈盈后,道玄好像有了一丝明悟,“好像说不定还真可以。”
就在此时,道玄的身后,一把灵力形成的利剑成型,朝着道玄的后颈直飞而去。
“不好!”
道玄心中大惊,但是也来不及做出躲闪防御的举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平的单刃斧到了,他的目标不是道玄,而是身后的灵力利剑。
“多谢。”
道玄在缓解了身后的威胁后,沉声说道。刚刚那陆平完全可以不救自己,甚至一斧将自己砍至淘汰。但是他选择了救自己。虽说是也许自己在破阵,但,道玄的心还是有一丝触动。
“道长,你专心破阵。”
陆平开口说道,单刃斧上的能量暴涨。
“好!”
道玄大喝一声,心神一凝,直到他突然看到了卜兢,让他差点吐血。
我们的卜大师,还在穿装备......
第21章 破阵
“不管那奇葩了。”
道玄随即再次凝聚心神。
肖正此时有些杀红了眼,身上煞气开始有些紊乱,朝着苗盈盈就一刀劈下,而在他的视线里,那只是一只凶残的怨灵。
苗盈盈侧身躲过了肖正的刀,对着道玄喊道:“臭道士你还没好吗?”
“你行你来啊。”
道玄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眼睛都没有睁开。
苗盈盈见状也闭上了嘴,专心面对这阵中和来自“队友”的攻击。心中却是有些骇然。
诸葛商强的有些离谱!
就在众人陷入这困阵,渐感疲惫,束手无策之时,道玄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诸位!此阵能量流转遵循八卦相生之理,生生不息!单一攻击无效!”
随即他大声的喊道,整个人也站了起来,单手握住了那松纹古剑。
“苗盈盈,你的巫术能沟通地脉,尝试固定住我们脚下“坤”位的能量,哪怕一瞬间也可以!”
道玄大声的喊道,上一场他在苗盈盈手上,可是吃了这地脉的大亏。
“切,说我们难登大雅之堂,现在还不是需要这“下乘”的帮助。”
苗盈盈口中争锋相对,手上却是不慢,这时候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出不了这诸葛商的八阵图,一切都是白搭。
“陆平,你一会儿守好我的周身。一会儿待苗盈盈成功,“艮”之位必显薄弱,我到时候会时刻注意这艮位的方位,用雷法破之。”
陆平一脸没有听懂的样子,直愣愣的看着道玄。
“......反正就是一会儿你保护好我,我来破阵。”道玄有些无奈,毕竟不了解这八卦的人,的确是像在听天书。
“没有问题,道长。”
陆平憨厚一笑,随即全神贯注的防御着周遭的灵力攻击。
“那个打酱油的!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道玄朝着卜兢大喊道。
“呃...我?”卜兢向四周看了看,四周本就没有人,好像的确是自己。
“废话!你能不能去把那莽夫从幻境中拉出来?”道玄脸上一抽,马上又对着卜兢问道。
“不太行,而且我觉得我靠过去可能会被他砍死吧....”
看着肖正那战意十足的模样,卜兢甚至还下意识的退了退,这大阵中,是可以随意转化位置的,他虽一直在穿装备,但周围环境的变化还是观察的比较细致。所以他防御着阵内的灵力攻击外,一直在提防着“队友”的误伤。
“那你身上有没有那种扰乱能量的玩意?”
道玄也的确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现在的肖正自己过去都要小心,更何况这个打酱油的。
“我找找啊...”卜兢又开始翻那包包,随后拿出一个...唢呐。“这个可以!”
他兴奋的朝着道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唢呐。
“算了,信他一次。”
道玄心中打鼓,但是他也知道,卜兢这个人,实力不怎么样,器具倒是都是好货。
在共刚刚无数次失败中,道玄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破绽。八阵图虽强,但维持如此精妙的变化,对布阵者的心神推算亦是巨大负担。
于是他决定,不再试图破坏阵法,而是通过局部固化和干扰,强行增加阵法运算的复杂度,以点破面,迫使阵法出现短暂停滞!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苗盈盈不再试图攻击阵法,而是猛地将双掌按在虚实不定的地面上,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文,脸上朱砂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在以自身巫祝血脉,强行沟通并安抚脚下被八阵图引动的地脉之气!
“嗡!!!”
一股厚重且稳定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众人脚下那不断变换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缓缓凝实。
苗盈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颤抖,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就在坤位被强行固定的刹那,整个不断流转变化的八阵图,仿佛一个精密齿轮被卡入了一根铁钉,这一瞬间,连肖正都恢复了清醒。
“这是...”刚刚清醒的肖正还有些懵,就听到苗盈盈大喊一声,
“快!”
“就是现在!”道玄自然明白苗盈盈的意思,他目光如电,随即锁定了方位!
“九天应元,五方雷动。敕!”
他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松纹古剑,剑身瞬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蕴含无尽毁灭意志的紫霄神雷,如同天罚之剑,撕裂混沌雾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片看似最稳固的山岩虚影之上!
“轰!!!”
一声巨响后,八阵图开始剧烈的晃动!
“陆平!”
道玄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大声的喊出了陆平的名字。
八阵图的攻击到了。因受创而激发的灵力攻击全部向着道玄的方向袭来,无数灵力箭矢和扭曲木刺扑面而来。
“交给我!”
陆平大喝一声,手中单刃斧舞的密不透风,将袭来的攻击尽数劈碎。
而此时的卜兢,拿着那唢呐,正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打酱油的!!还看?!吹啊!!”
道玄又是一吼,将卜兢从失神的状态拉回。
“哦哦,好好。”
卜兢慌忙拿起唢呐,深吸一口气。
刺耳的唢呐声瞬间响彻整个大阵,众人都是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是一种干扰心神的无形波动!
而且,是无差别攻击!
“靠,他怎么没说是无差别攻击的!”
道玄赶紧沉下心神,稳住灵力,来抵抗这无形波动。
苗盈盈、陆平也是一样,只有那肖正,还是那一脸懵的状态。
但也就是这个声音,让维持阵法的诸葛商眉头猛地一皱!他感觉自己对阵法内部的感知瞬间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推算速度骤然下降!
内外交攻之下,八阵图的运转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噗!”
能量的反噬让诸葛商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走!”
道玄看准时机,一道灵能光束射向那能量波动最剧烈的一点,那里正是暂时暴露出来的生门所在。
四人毫不犹豫,化作四道流光,紧随着道玄的指引,瞬间冲出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八阵图!
“喂喂,等等我啊!”
卜兢此时一手拿着唢呐,一手提着包,全副武装的跟在众人身后。
眼前景象骤然清晰,众人重新回到了演武场之上。本身,他们其实也没有离开过演武场。
而面前,正是那“许久不见”的诸葛商。
他脸色些许苍白,但那眼神却依旧平静。
第22章 我吗?
场内五人此时正看着诸葛商。
“诸位,好手段。”
诸葛商淡淡的说道,语气有些虚浮,看来刚刚的灵力反噬对其还是有些影响。
“诸葛兄才是好手段啊!”道玄语气中包含着敬佩之情。
以一人之力,强行困住五名高手,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足以证明其恐怖的灵力。
“那是不是开始可以第二轮了?”
肖正摆动着脖子,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刚刚你可是让我在幻境中浪费了不少体力呢。”
不止是他,苗盈盈、陆平、道玄三人在八阵图中也是同样消耗了不少灵力,当然,诸葛商的灵力消耗是最为庞大的。
“需不需要让你休息一下?”
肖正咧嘴笑道,手中已握上了弯刀。
“不必,你有什么手段就拿出来吧。”诸葛商此时单臂背后,一只手拿着那八卦枢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
肖正身形如闪电般,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如流光般直逼诸葛商而去,周身煞气四溢。
而就在他快靠近诸葛商周身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气从自身的右后方袭来。
“我来试试你这纯阳之体!”
此时的道玄,已一剑凭空斩出,那剑气直奔肖正而去。肖正反应也是不慢,脚下步伐几经变幻,避开了这凌厉的剑气。
随后,道玄的剑,已经出现在肖正的面前,肖正横刀立在胸口。
刀剑相交,金鸣四起。
“哈哈哈,好!”
肖正大笑道,几番刀剑相接,但并不落下风。
“道士,如果讲这破阵,我的确不如你。”肖正一个侧身闪过道玄的刺击,单手抓住了道玄的手腕,“但说这兵器肉搏,你未必是我对手!”
“不好!”
道玄心中一惊,一开始他还是有些轻视这肖正,毕竟自己是玄门正宗又走的杀伐之道,而在八阵图中这肖正是唯一一个中了幻境的。
肖正此时右手已经举起,那弯刀马上就要落下。
道玄只是轻敌而已,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他身形一沉,肩部直接撞上了肖正的身体,让那弯刀没有劈下的距离。
他并没有选择灵力的对抗,毕竟肖正这种纯阳之体,克制的就是灵力。
肖正被撞的闷哼一声,虽说他武道出身,但这道玄,同样走的杀伐之道,体术自是不弱。而承受了这猛烈的撞击后,肖正也顺势往后,抓着道玄的手猛地发力,将道玄抛了出去。
道玄也是经验丰富,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倒是小看你了。”
道玄稳住身形后,收起了轻视的态度,目光凝视着肖正。
“就这的话我建议你自己投降吧。”肖正笑道,“玄门弟子,不过如此。”
而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道玄。
这争斗是自己挑起的,这大意是自己造成的,但自己,背负的可是玄门正宗的招牌。
“再来!”
道玄大喝一声,再次朝着肖正冲了过去。
“我记得,我那师妹,是败在你手上吧。”
而演武场的另一边,苗盈盈也是拦住了陆平。
“运气好而已。”
陆平手握单刃斧,正小心谨慎的看着面前的苗盈盈。
“听说蛊虫和毒气对你没有太大用。”苗盈盈目光清冷,声音同样如此,“正好,我也不擅长这些。”
“但,世家的脸面不能丢。”
说罢,她那灵巧的蔓藤突然出现在陆平的脚下,直接缠住了陆平的脚踝。
而就在刚刚缠上的一瞬,陆平的单刃斧已经到了,蔓藤瞬间断裂后破碎。
解决掉了蔓藤,陆平直接朝着苗盈盈的侧面跑了过去。
“去侧面干什么?”
苗盈盈有些疑惑,快速的转过身,快步的追了上去。
此时陆平的前后都有蔓藤的骚扰,地面还有一些地刺的突然出现像迫使他改变路线。但是每一次他都是像有先见之明般,巧妙的躲开了地刺的突袭。手中的单刃斧亦是舞的飞起,把前面挡住自己的蔓藤尽数击碎。
突然,右后方一处蔓藤突然速度暴涨,直击陆平的后腰,那株蔓藤的速度比其余的更加粗壮,速度也更迅速。
而就在此时,陆平突然将手中的单刃斧扔了出来。
“扔出来了?”
苗盈盈感觉有些不妙,但继续用着灵力去操控着蔓藤,想去规避掉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但由于刚刚灌注进去的灵力过于庞大,一下并不能全部抽取出来,蔓藤依然被飞来的斧刃切断,那切口平滑无瑕。
这单刃斧并没有被蔓藤所阻,那飞速甚至更快,朝着苗盈盈的腰部高速旋转而来。
“意料之中。”
苗盈盈自然不会认为这斧子只是为了砍蔓藤,随即一个下腰,飞斧贴着她的面门滑过。
其实她跳起来依然可以躲过这飞斧,但是她总觉得跳起来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果然,
此时奔跑的陆平已经右脚落地,只见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倒飞出来,在空中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右手灵力暴涨,冲着苗盈盈像炮弹一样射了过去。
显然,如果刚刚苗盈盈选择了跳起来,那这一拳,避无可避。
但就算如此,苗盈盈也不敢硬接着一拳。
那一拳,可是直接把明慧打飞出了演武场。
苗盈盈一咬牙,身后几株蔓藤直接顶在了身后,既然无路可退,就只能往前!
她灵力迅速灌注进蔓藤,那蔓藤快速生长,直接把苗盈盈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前推送。
“轰!!!”
陆平一拳落下,将苗盈盈身后的蔓藤尽数击碎,甚至连石板都被击出一个大洞。
“差点中了你的计。”
苗盈盈起身,拍了拍腿,随后看着陆平说道。
“这不是没中吗?”
陆平站立起来,往前几步,拿起了那刚刚丢出去单刃斧。
“是我小瞧你了。”
苗盈盈轻声说道,双手已经拍向了地面。
“没事,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这样的。”
陆平无所谓的说道:“休息好了吗?”
而那眼中,战意盎然。
六个人的战场,现在已经像分配好了一样开始各自为战。
而我们的卜大师,现在心中慌的一批。
“等一下,这个道玄跟肖正打起来了....”
此时他的视线正随着战场的变幻上下左右的移动着。
“苗盈盈和陆平也对上了......”
“那么.......”
“不是吧.....”
他的目光开始凝聚到一个方位,而那里正站着一名面色平淡,拿着一个枢盘的青年。
“我打诸葛商?”
第23章 你俩谈恋爱呢?
“这道门弟子,有些能力。”
诸葛起笑着称赞道,虽说道门和他诸葛家追本溯源也算是师出同门,但这道玄,还是在短时间内,找到的破局的关键,能比较完美的统筹这些临时的“队友”,并且做出正确的判断,虽有些取巧,但其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没错,这道玄短时间就可以合理的安排每个人,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钟震也接口道。
“我倒觉得这陆平不错。”
一向话少的苗铃开口道,她的目光正看向演武场上和苗盈盈对战的陆平。
这陆平,先是击败了苗锦,再是和苗盈盈在演武场上不落下风,所以苗铃自然对他有所关注,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演武场上的灵力碰撞此起彼伏。
而只有两人,像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
一个是那从容自若的诸葛商,另一个就是那坐立不安的卜兢。
两人此时眼神已经交流过无数次了。
但都没有任何举动。
“敌不动我不动。”
卜兢此时面对的是自己第二不想面对的局面。
第一不想面对的是一上来五人先把他送走,但其实他后来一想,好像两种方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卜兢现在既要防范着场上的灵力波及到自己,又要时时刻刻的关注诸葛商的动向。
但诸葛商一直没有动过。
“难道是刚刚那诡异的阵法让他现在已经无法行动了?还是说他也以为我是个高手?”
马上,卜兢就把第二个理论推翻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一些好笑。
“那么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此时的诸葛商的确是在恢复灵力,但是细看之下,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卜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会是示弱诱导我过去,然后把我 干掉吧。”
卜兢心想着,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诸葛商的实力,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就是正面攻过来我也不是对手啊。”
就在两人都没有任何举动的时候,台下却是炸开了锅。
而这些,大部分都是卜兢的“粉丝”。
“你们看,果然还得是诸葛商和卜兢啊!”
台下一男子说道。
这两名“最不想挑战排行榜”的一二名,都在远离战局,默默旁观,自然让人群有了这种想法,而且大阵一破,都找到了各自的对手,除了他俩,原因已经不明而喻了。
这两人,才有交手的资格。
“你们觉得诸葛商和卜兢谁能够拔得头筹。”刚刚那名男子小声的问道。
“我觉得是诸葛商吧。”
旁边一人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我觉得是卜兢。”另一名男子接口道,“诸葛商这大阵虽然厉害,但是卜兢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尽过全力。”
他顿了顿,笃定的说道:“就算两人实力相差不大,诸葛商刚刚那大阵肯定耗费了他不少灵力,而卜兢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任何消耗。”
经他这么一说,旁人恍然大悟。
“我懂了,卜兢一开始的策略就是坐山观虎斗,反正自己谁来也不怕,所以在那慢慢的穿着装备。”
“对,我也这么觉得,而且破阵后,他依然在穿着装备,正面在阵中根本没有消耗。”一人点头称是。
“你看其余几人,都有些疲态,只有我们的卜大师,气定神闲!”
“那这么一说,卜兢算是赢定了?”
“我还是比较看好诸葛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导致旁边小部分知道卜兢实力的人,下意识的远离了这群卜兢的“粉丝”......
而他们口中的“卜大师”,此时正在天人交战。
“如果不是诱敌呢?那就错过了解决掉诸葛商的最佳时机。”
卜兢正纠结着,而此时场上的对战发生了变化。
就那么大位置,四人的灵力又都是倾泻而出,自然会有一些误伤。
只见道玄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那肖正,肖正侧身闪避,那剑气直奔陆平与苗盈盈的战场。
“臭道士!”
苗盈盈一声轻吼,怒视着道玄,她对上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清冷之态,唯独对着道玄,才会不耐烦。
“刀剑无眼,你倒是躲啊。”
道玄大吼一声,举剑拦下肖正的弯刀。
虽说这是一场无差别的混战,谁打谁都是合理的,就算在你背后偷袭你都无可厚非。但道玄这种无意打了你一巴掌不道歉还问你为什么不躲的行为,自然惹怒了苗盈盈。
她直接脱离了和陆平的战场,转头攻向了道玄。
道玄压力陡然倍增,免得肖正这种纯阳之体灵力上的使用本就拮据,现在还来了一个苗盈盈。
“喂,你打你自己的,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就在一株蔓藤即将缠上道玄的小腿时,被肖正一刀斩断,他有些不悦的看向苗盈盈。
“你废话真多。”
苗盈盈清冷的回应道,双手继续操纵着蔓藤攻向道玄。
“嘿,你这女人。”
肖正气极反笑,刀身煞气暴涨,朝着苗盈盈就挥了过来。
“哼!”
苗盈盈自然是有所防备的,后退几步,脸上罗刹纹红光大亮,背后浮现出模糊的山影。
肖正一刀砍下,犹如砍在了巨石上。
“你们俩怎么打起来了。”
此时的道玄稳住身形,看着两人的战斗说道。
“你要是无聊你也可以加入。”
肖正大笑一声,手中弯刀再次劈入那山影护罩上,而苗盈盈则是感觉每一次的劈砍,自己的灵力护罩的能量就会减少一点,这与刚刚的陆平完全不同。
陆平的攻击,无论是斧还是拳,都蕴含着巨大的灵力。而这肖正,每一次的攻击,除了力大势沉的力道和煞气外,还像是可以分解她的灵力能量一般。
“这就是纯阳之体吗?难怪那道士到现在为止没有怎么使用过灵力。”
苗盈盈心中暗道,她知道不能硬顶,趁着一个间隙,瞬间跳出了弯刀的攻击范围,收起了这山灵护罩。
和肖正这种人战斗,灵力的作用自然没有那么明显。当然这个也是要看实力的,火能烧干水,也能被水扑灭。
“知道是纯阳之体你还跟他拼灵力,你是不是傻啊。”
道玄此时无奈的说道,提起那松纹古剑再次冲向了肖正。
“你俩是在谈恋爱吗?干脆一起上得了!”
肖正脸上战意昂然,大喝一声,再次冲着道玄奔去。
“谁跟他谈恋爱!!”
苗盈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灵力蔓藤激射而出。
“哈哈哈...还说不是谈恋爱,我打他你就帮他,我打你他就帮你。”
肖正大笑几声,身法灵巧的躲避着蔓藤。
而此时,道玄的剑也杀到了身前。
第24章 一打二
陆平就突然被抛弃掉了,而这一变故,让卜兢更加紧张了。
“完了完了,这陆平现在也退出战圈了。”
他一会儿看看诸葛商,一会儿看看陆平,尽管十分慌张,还是在尽量的做着表情管理。
但是,其实最慌张的不是他,而是陆平。
毕竟,陆平是在场唯二觉得卜兢是高手的人。
“诸葛商现在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卜兢到现在没有任何消耗,我对上哪个都吃亏。”
陆平心里琢磨着,随即也坐下了下来,恢复着体力和灵力。
体力对于灵能者也是十分重要的,灵能者只是身体比普通人强一点,但是也是会累的。而且大量的使用灵力本身也会导致身体的疲惫。
而在看那肖正,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这就是宗门和世家的底蕴吗?”
肖正大笑着,手中弯刀舞的密不透风,一边抵挡着道玄的松纹古剑,一边躲避且斩断袭来的蔓藤。
由于自己纯阳之体的缘故,道玄苗盈盈两人都是尽量避免着灵力的攻击。
道玄靠着一身剑技与肖正近身缠斗,苗盈盈则是用着蔓藤干扰。
“不过如此!”
只见肖正一刀击退道玄,朝着苗盈盈就冲了过去。苗盈盈反应也是不慢,周身蔓藤拔地而起,将自己团团包裹住。
而只是一刀,肖正就斩开了这蔓藤的防护。
突然,肖正感觉自己的刀拔不出来了。
“哼,你以为我觉得只靠这蔓藤挡的住你吗?”
苗盈盈冷哼一声,四周的蔓藤尽数散去,而肖正面前的,正是那刚刚模糊的山灵。
而此时的弯刀,正劈入这山灵的体内,他用力一抽,刀身像是被夹住般,无法动弹。这时,道玄也再次袭来,肖正最后尝试了一次后,立马果断的舍弃了这把弯刀。
这也是苗盈盈的想法,她知道自己无法抵挡住这弯刀,那么如果能夺下这柄弯刀,至少对肖正的实力也是有影响的。
“你们配合倒是挺默契。”肖正稳住身形,咧嘴笑道,“这才有意思嘛。”
“呸!”
苗盈盈收起山灵,那弯刀掉落在了演武场上,而她自己也是面色泛白,用灵力强行控制住一把带有煞气的弯刀,还是很消耗能量的。
普通的灵能者,直接接触到带有煞气的武器,不适感会非常强烈,甚至比普通人更严重。强大的煞气会对灵体产生直接的冲击,弱小的鬼魂甚至会被直接震散。
灵能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灵异的一种。
而肖正这种武道出身,他们通常心智坚毅如铁,甚至主动利用煞气来磨砺自己的战意。他们的力量源于自身气血和意志 ,能用强大的意志压服甚至驾驭武器中的煞气,将其化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也有被反噬的风险。
陆平这种类似“魔武双修”的灵能者,也可以驾驭一些煞气,但对比肖正这种纯阳圣体,效果是要大打折扣的。
道玄没有搭话,此时的他也战意大盛,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拼武技的局面了。
只见他身形一展,一剑直刺肖正面门,去势之快,甚至撕裂了空气。
肖正也是身形稳固,直到这剑锋快到身前三寸左右,才滑动左脚向后半步,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向后退去。剑尖寒芒毕露,但始终离他有那三寸之遥。
道玄冷哼一声,剑势不收反涨,速度突然暴涨。手腕微抖,那一道剑光骤然分散,如孔雀开屏般,瞬间打破了这平衡的局面。
很快,剑影又倏然合拢,凝成一道更为锋利的寒光,直刺肖正的咽喉!
“你这道士,不光会破阵,剑耍的也不错啊!”
眼看剑尖就要贯穿肖正的喉咙,他后仰的身形竟再次诡异般地向下倒去,剑锋擦着他的鼻尖而过。也就是在这瞬间,他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抓向了道玄的手腕。
“还想抓我?”
道玄刚刚才因轻敌被肖正抓住,这次可是全神贯注,再被抓住,他道门的脸往哪儿搁?他手腕猛地抬起,随即沉下手肘,眼看就要撞上肖正的手掌。
而这时的肖正,手掌突然收回,整个人猛地从地面暴起,直接撞向了道玄的怀中。
所有的兵器,都是有攻击距离的,而一旦近身,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肖正的拳,在撞击前的一瞬间,也是到了!
“唔...”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道玄的腹部,虽说有灵力护体,但是他依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搅碎般,一声闷哼,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你这道士,剑法不错,就是实战经验不够。”
肖正也没有追击,气息有些不稳,刚刚在幻境中他就消耗了一下,出来后又是连番交战,此时也是有些疲态。
陆平和苗盈盈在八阵图中也是各有消耗,只有这道玄,消耗最少,但现在依然被肖正击退。
道玄此时喘着粗气,身为道家弟子的尊严已经被践踏了两次,但眼里,战意依旧不减!
此时的演武场陷入了一种相对平和的状态。
所有人虽都在恢复着灵力和体力,但眼神都是警惕且戒备着。
“这肖正好强啊!”
台下的灵能者看到这里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特别是之前和肖正比试过的。在此之前,这些人也只是认为肖正比自己强一点点,而现在才发现,如果当时的肖正全力以赴,自己至少都要在家躺上半个月。
“早知道他有这种实力,至少也是“不想挑战排行榜”第三的位置。”
“什么话,我觉得他比卜兢强,至少是第二。”
“怎么可能?你见过我们卜大师的全盛时期吗?”
“你说的像你见过一样?”
“来来来,我们来赌一下!”
“来就来,谁怕谁...”
肖正的表现,让众人再次讨论起来,甚至还开设的一个微小的“赌场”。
这群灵能者好像忘了,这个所谓的“不想挑战排行榜”,卜兢之所以能在第二,并不是全部是他那“恐怖”的实力,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是因为卜兢会让他们狂掉时髦值。
不一会儿,“赌场”的赔率就出来了,苗盈盈此时的赔率最高,然后依次是陆平、道玄、肖正、卜兢和诸葛商......
此时的演武场上,肖正好像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径直朝着苗盈盈的位置走去,而他这一举动,直接吸引了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他来到了苗盈盈几步外,停下身来,捡起了那掉落在地上的弯刀。
“你们谁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就来,几个人都可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视着演武场上的五人。
随即说道:“如果没人休息好,那我就一个一个解决了。”
第25章 诸葛商出手
狂!
太狂了!
此时肖正如一尊战神,手握弯刀,向众人宣战!
“切!”
道玄此时发出了不服气的声音,随即就准备提剑上前。
“道士,你实力不行,还是去看看你的女朋友吧。”
肖正瞥了一眼道玄,随即开口。其实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嘲讽,但是有一部分肖正倒是很真诚的。
他是真的认为两人是情侣。
虽说苗盈盈与道玄那场平局大战他也看了,但是现在在他看来,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情侣因为理念不合从语言辩论发展成了以武交流。
不然全场六个人为什么就他们两人合作?
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你这莽夫!我忍你很久了啊!你到底是哪里觉得我们两个人是情侣的!”
此时的道玄,也有些气急败坏。一开始他默不作声只是懒得肖正这人一般见识,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是个道士,又不是和尚。
“怎么了?闹矛盾了?”肖正嘿嘿一笑,随口说道。
道玄心里无语,道理看来是讲不通了,还是得打服!
随即,他那松纹古剑已经悬浮在身前,指尖掐诀。
“道长。”
就在他准备祭出飞剑,与那肖正大战三百回合之时,另一边的陆平站了起来。
“我想跟他试试。”
随即陆平拿着那单刃斧,就走到了肖正的身前。
“你?”肖正看了看眼前的陆平,那狂妄的脸和陆平憨厚的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的。”陆平语气平淡的说着,“切磋一下。”
“哈哈哈哈...好!”
肖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我看你也是有些武道底子,就是不知道比这道士强多少。”
“如果说处理灵异,我应该是不如道长的。”陆平看了一眼旁边的道玄,接着说道:“但是如果只谈拳脚功夫,我认为我不比他差。”
道玄的脸抽了抽。
如果真换成寻常道士,倒也罢了,毕竟大部分的道家弟子,的确不善于武斗。他们可能对炼丹、画符、雷法等方面比较擅长。
但自己走的是剑道啊!本来就是一种武道分支,现在先是被这纯阳圣体击退,又是被这自己有些看不上的闲散灵能者说比自己强!
“肯定是平常那些功课让自己的时间不够”。道玄心里想到,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魔武双修”,毕竟你一个道士,完全不会画符炼丹什么的也不行啊,而且道玄本身也算是天赋极高,别的不说,至少这剑道和雷法,在道家里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想到这里,道玄心中烦闷,挥了挥手,意思也是很明显了。
你上你上!
人好歹刚刚在八阵图里帮自己护法了,我道玄,给你这个面子!
陆平颔首致谢,随即散去周身灵力。
随即深呼一口气,陆平拿着那单刃斧,直奔肖正而去。
“坤卦,护壁。”
而就在此时,斧刃离肖正不到一臂之遥时,两人之间突然灵力暴涨,从那石板地面升起坚实的土墙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事出突然,陆平已经来不及收势。但在感知到到灵力能量的瞬间,瞬间已将灵力覆盖到了斧刃上。
没有任何声响,斧刃深深的嵌进了这高大的土墙中。而随着斧头的嵌入,土墙便消失不见。
陆平握着斧头,有些疑惑的看向右方。
“诸葛商,你是什么意思?”
肖正的声音从陆平的前方传来,而肖正的视线,正看向左边的诸葛商。
“诸位,”
诸葛商此时还是那样拿着枢盘,负手而立,好像从八阵图被破之后,他的动作都没有变过。
“我还想大家再休息一下。”
诸葛商缓缓开口道。
“你要打的时候,大家就陪你打。你要休息大家就陪你休息?”肖正一脸不爽的说道,“你诸葛家的好大的官威啊。”
别人怕他诸葛家,他肖正可不怕,就算现在是诸葛起在这里,他依然会这么说。
武道之人,本就讲究一个血性,当然,也可以说是愣头青。
“你误会了。”诸葛商并没有在意肖正的话,而是继续缓缓说道:“我只是希望各位都再休息一下。”
“???”肖正一脸问号的看向了陆平,“他这话跟刚刚的话什么区别吗?”
“嗯...好像没有。”
陆平思考了一下后,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诸葛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问话的是苗盈盈,她也有些疑惑,但是基于同为世家的原因,她觉得诸葛商好像有别的意思。
“苗师妹莫问,天机不可泄露。”
诸葛商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苗盈盈,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肖正的方向。
“喂,诸葛商,”肖正不耐烦的说道,“好好休息就行了,我们自己内斗一下你也管?你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不就行了。”肖正此时战意正浓,诸葛商的举动让他十分不爽,“打也是你开始的,不打也是你说了算。还真当你诸葛商天下无敌了?”
诸葛商虽然脾气好,但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几次,就算对方是纯阳圣体他也是有火气的。
“如若你还想打,尽可攻过来。”
说罢,诸葛商手上枢盘飞速转动,而那磅礴的灵力再一次倾泻而出!
“嘿,早想试试你了。”
肖正此时也是煞气暴涨,一股蕴含生命的阳刚能量伴随着煞气,围绕在周身。
“刚刚大意了,现在就算你把那八阵图布出来,我也不惧!”
说罢,他大吼一声,如离弦的箭,直奔诸葛商而去!
此时的诸葛商虽灵力恢复了大半,但八阵图暂时也的确没有办法去运作。
但不代表他不能布别的阵法。
“五行破杀阵,起!”
此乃纯攻击型阵法,按道理来说都可以不算是一个阵。
肖正感觉周身的五行元素开始聚集,面前突然出现了三把金剑,带着剑气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
他右脚为轴心,一个旋转躲过了这三把金剑后,右后侧几团火焰接踵而至,他能感觉到那并不是普通火焰。
在他刚准备躲避之时,脚下一滞,他低头一看,此时的脚下像受到了某种液体的禁锢,虽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但是自己的脚下行动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他大吼一声,周身煞气涌现,硬吃了这几团火球的攻击。
而就在他准备反击之时,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四根巨大的灵力原木正朝着他冲击而来。
他眼神一凝,朝着前方的树木一刀劈下,那灵力巨木瞬间断成两节,就在他想往前方移动之时,一道厚实的土墙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轰!!!”
三根巨木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伴随着能量消失,肖正也再次浮现在众人的眼中。
这短短不过十息的时间,让他有些狼狈。
因为没有衣服的原因,他的裤子破了......
但是还没有到要打马赛克的地步,裤子上有灼烧的痕迹,也有被撕破的痕迹。
肖正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的表情。
诸葛商都手段再如何玄妙,都脱离不了灵力的范畴。但是现在自己一个纯阳之体被灵力所伤,只能说明一点。
这诸葛商的灵力,已经超越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第26章 陡然生变
“还继续吗?”
诸葛商那平静的声音传入场内所有人的耳中。
台上台下的灵能者再次震惊。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肖正,在这短短十息的时间,竟然受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就在众人还没有在刚刚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中缓过神来,一道狂放的笑声已经传来。
“这才有点世家底蕴的样子嘛!”
肖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诸葛商,双目通红,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此时的他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和诸葛商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来!!”
肖正大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飞出!手中弯刀化作一道乌黑厉芒,刀身煞气缠绕,一招最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力劈华山,朝着诸葛商当头落下!
所谓大道至简,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诸葛商你的攻击阵法的确玄妙,但不知道防御如何!”肖正声如洪钟,战意冲天,他信奉的可是那一力降十会。
而然,诸葛商依然静立,波澜不惊。
“坎位,水牢。”
肖正只觉得自己凶猛无比的刀势,突然慢了下来,仿佛劈入了无比粘稠的泥水之中,一股无形的阻力从刀身的四面八方传来,让他的速度与力量锐减。
而这感觉甚至从刀身处正往手臂上蔓延,而且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
“想控住我?这点手段还是不够看的!”
只见他手臂能量暴涨,煞气带着那阳刚之力,震散了诸葛商的水牢。
拧身旋腰,弯刀由劈转扫, 乌黑的刀光如同半月,朝着诸葛商拦腰斩去,刀锋范围极大,难以躲避。
诸葛商眼神不变,阵枢微光一闪。
“艮位,土壁。”
一面厚重的土石之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刀光之前!
“轰!”
一声巨响后,石墙崩碎,烟尘弥漫。但肖正的横扫之势也被彻底挡住。
“就这点手段吗?”肖正大吼一声,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刀影层层叠叠,将诸葛商周身空间完全笼罩。他就不信,这诸葛商能一直防下去!
“只会躲和闪吗?世家子弟就这点本事?”
诸葛商在刀影中穿梭,步法玄妙,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听到肖正的话,他眉头一皱,不再一味防御,阵枢光华流转。
“离位,灼火!”
“震位,惊雷!”
“巽位,风刃!”
肖正脚下地面突然腾起烈焰,灼热逼人。头顶凭空炸响一道惊雷,一道蕴含着巨大灵力的雷光直击天灵盖。道道无形风刃缠绕而来,试图撕裂他的身躯。
一时间,肖正仿佛在与整个天地为敌!
火焰、雷霆、狂风、大地……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诸葛商的武器!
“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有点这世家子弟第一人的样子!”
肖正狂放的大笑着,他肖正何许人也?他是百战余生的武道强者!
只见他周身气血沸腾,煞气冲天,竟硬顶着火焰灼烧,周身的风刃被煞气震的偏离轨道。
双手握刀,一刀劈向那头顶的落雷,雷光与刀身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光芒散去,肖正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时的他喘着粗气,双手已经有些焦黑,而在那焦黑之上,有些触目惊心的裂口。
“痛快!”
他丝毫不在意受伤的双手,双目战意盎然,意志如同磐石,行动丝毫不受影响,弯刀依旧死死锁定诸葛商。
瞬间,
“找到你了!”
肖正眼中精光爆射,在无数干扰中,他凭借野兽般的直觉,捕捉到了诸葛商下一次移位的落点!
他猛地将全部力量、意志以及煞气灌注于弯刀中,弯刀刀身泛起暗红血光,整个人与弯刀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暗红流星,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与力量,直刺诸葛商心口!
这是必杀的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诸葛商终于色变。
他感受到了弯刀商那股斩断生机的恐怖意志。
“坎位,水幕!”
“艮位,土壁!”
仓促间的土墙、水幕在这一斧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但他毕竟是诸葛商!
千钧一发之际,他放弃了所有闪避和格挡的念头,将全部心神与灵力疯狂注入阵枢,手上八卦枢盘疯狂旋转!
“八卦逆乱,移星换斗!”
他身前八卦虚影疯狂旋转,空间瞬间变得扭曲、模糊!他没有试图硬抗这一斧,而是用阵法之力,强行偏转了这一刀的轨迹!
“嗤!!”
暗红刀锋擦着诸葛商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数块石板轰成齑粉!虽然诸葛商避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但凌厉的刀风依旧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肖正这凝聚全部心力的一击落空,气机牵引之下,身形不由得一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是现在!
诸葛商强忍肩头刺痛和灵力反噬的眩晕,眼神锐利如刀!
“坤位,禁锢!”
肖正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金石般坚硬的囚笼,无数石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双脚脚踝,强大的束缚力传来,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同时,诸葛商右手捏诀。
“离位,朱雀击!”
瞬间,一只完全由炽白火焰构成的朱雀神鸟清鸣着,带着那净化一切的高温,冲向被暂时禁锢的肖正!
肖正怒吼,想要挥刀劈散朱雀,但双脚被石手所缚,导致他动作慢了半拍!
“轰!”
火焰朱雀撞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轰然爆炸!炽热的火焰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弯刀也脱手飞出。
火焰散去,肖正半跪在地,浑身焦黑,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不远处脸色苍白、喘息着的诸葛商,眼中充满了不甘与一丝……敬佩。
“还打吗?”
诸葛商平复着翻涌的气血,肩头的血痕格外刺眼。
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形容,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
并非杀气,也非灵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宏大的力量。
“嗡!!”
一道悠扬如古钟般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场。虚空之中,一点幽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光芒并非照亮,反而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仿佛一个通往绝对虚无的孔洞。紧接着,这点幽光急速扩大,化作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大光门。
“终于来了。”
而此时观礼台上的墨白,破天荒的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第27章 好久不见
轮回之门!
那扇消极怠工的门,突然就出现在了演武场的正中心。
门扉的材质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杂、无法理解的符号和线条,这些符号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门内并非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混沌旋涡,旋涡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又似有亿万个灵魂在其中沉浮。
而这磅礴又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这是什么?”
肖正并没有见过轮回之门,毕竟他对于所有鬼魂都是一视同仁。他强忍着伤势站起,紧握弯刀,眼神中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这扇门带来的压力,比面对各种灵异大上许多。
苗盈盈此时脸色有些难看,作为沟通万灵的巫祝一脉,她更难感受到这门内的恐怖能量,她并不是没有处理过一些地缚灵的灵异事件,但是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道玄的面色无比凝重,松纹古剑横在身前,雷光在剑身上不安地跳跃。他自是知道这轮回之门间歇性罢工之事,而现在这门突然诡异的出现在了演武场,让他无比紧张。
陆平则是有些茫然的站在台上,他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压力,但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这就是家主说的,小心卜兢吗?”
昨日夜里,诸葛起把诸葛商叫入房内,告诉他今天的试炼,尽量不要造成伤亡,控制为主。
诸葛商一开始还以为就是正常的交代,直到诸葛起最后告诉他,
要注意卜兢。
一开始诸葛商还不明所以,毕竟他可不是“卜兢粉”。但是执行家主的指令是最基本的,所以他开场直接布下八阵图,想将众人困在阵内。
直到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因为这轮回之门的能量,好像和卜兢连在了一起。
倒不是说着轮回之门是卜兢召唤过来的,而是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两者有着一丝丝的联系。
“我靠!!!轮回之门!!!”
此时台下的灵能者也是炸开了锅,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还有一部分人正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句,
“轮回之门的能量好像是卜兢这里散发出来的!”
瞬间,台下安静了几秒。
接着,所有的灵能者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卜兢的身上,然后大家发现,这事是真的。
“我的妈,卜大师可以召唤轮回之门!”
“不可能吧,难道是我眼拙了?这卜兢真的是高手?”
“卜大师半天不出手,原来是在憋大招!”
“这不叫大招了吧,卜大师连轮回之门都能召唤出来,这还打个什么。”
“卜兢总冠军...卜兢总冠军...”
“这是巧合吧?”
“巧合?你去巧一个看看啊,你去跟轮回之门建立灵力联系啊!”
“卜大师,果然恐怖如斯!”
“难道他真的是高手?”
一时间,台下的所有灵能者,都沸腾了。
而台上的几名选手,此时也是察觉到了这件事情。
道玄、苗盈盈两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卜兢,毕竟卜兢的真实实力他们十分了解,但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有些无法相信。
陆平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毕竟他也算是个“卜兢粉”。
肖正则是毫不关心,他眼里只有那扇让他全身紧绷的门。
诸葛商握着八卦枢盘的手微微收紧,他那冷静的眼眸中也掀起了波澜,八卦阵枢在他掌心疯狂推演,试图解析这诡异的现象。
而我们的主角,卜兢,此时正经历着比肉体创伤更恐怖的体验。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变成了一根管道,或者说一座桥梁。
那轮回之门,像一棵大树,其底部仿佛生出了无数冰冷的根须,深深地扎入了他的灵魂深处,汲取着他的灵力。
而他体内的灵力,不再听从他的指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沿着那些冰冷的根须,汹涌地奔向轮回之门!
“呃...”
卜兢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双眼猛地睁大。
可以清晰地看到,卜兢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能量,这些能量正化作无数细密的光流,向他胸口集中,犹如溪流入河般汇集,再如同江河入海般注入轮回之门混沌的漩涡中心。
卜兢此时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空,思维变得迟滞,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有那扇门,以及门内那亿万灵魂的哀嚎与呼唤,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占据他全部的识海。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身的灵力早已被抽完了,但是好像又有另一端在给自己无限的蓄能般,无数的灵力又不停的涌入周身。
他突然想到了小学的数学题,一个池塘,一边放水一边灌水,多久可以把池塘灌满。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出题人有病。
“他在……被那扇门吞噬!”道玄脸色剧变,看出了端倪。
“阻止它!不然这拖油瓶会死的!”苗盈盈也收起了之前的敌意,大声喝道,她能感受到卜兢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轮回之门随着灵力的疯狂注入,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巨大!门上那暗红色的符号和线条犹如被点燃般开始熠熠生辉。
诸葛商手中枢盘急转,试图推算出生机所在,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而陆平想上前去拉回卜兢,却被那轮回之门的威压压的无法靠近卜兢周身。
卜兢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海洋里,视野被那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巨门完全占据。
他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符号,但是迟滞的大脑已经无法回想起任何事情。
门内的景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一条奔流不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浩瀚长河出现在了那混沌旋涡的中心。他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当最后一丝灵力被彻底抽干,当轮回之门彻底凝实。卜兢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间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向前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台上,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而此时那本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也在他的包里暗淡了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
而那座完全成型的轮回之门,则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混沌的旋涡缓缓旋转。
“差不多了。”
墨白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了演武场。几位世家家主也是不慢,几道身影转眼间就都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而吴镇岳,也来到了墨白的身边。
“你确定你们干成了?”
墨白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确定。”
吴镇岳的回答更让人觉得两人是在仙家对话。
而就在此时,门内突然传来一道猥琐的声音。
“嘿嘿,各位,好久不见啊。”
第28章 无常
听到声音的众人皆是眼神一凝,只有墨白翻了个白眼。
一道身影慢慢从这混沌中走出,他面容俊朗,身着一套量身定制版的西装,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猥琐。
而就在他踏出门第一步之时,周遭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所包裹住,而演武场上的选手们,已经完全被隔离在了这个结界之外。
此时的演武场中心,就像有一个巨大的方盒,让人看不清内部。
“卜兢呢?”
诸葛商四下张望,苗盈盈、陆平、道玄、肖正皆在身旁,唯独不见卜兢。
“好像在里面,这个结界只是把我们五人隔离了出来。”
道玄沉声说道,此时他正看着面前巨大的结界,眉头紧锁。
而诸葛商听到后,也是看向那灵力磅礴的结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此时结界内,五大世家的家主已经围住了西装男。
“嘿嘿,不用那么紧张的,各位,我可是带来了好消息了。”
那西装男子看到五人面色凝重的围着他,也是不慌不忙,笑着说道。
“无常先生,好久不见。”
诸葛起此时正在这无常的正前方,他缓缓的开口说道。
“嘿嘿,诸葛家主,还是那么年轻啊。”
名叫无常的男子开口说道,随即看向了远处的墨白。
“老墨!”
随即他大声喊道。
“啊,你不用喊那么大声,我离你又不是很远。”
墨白用手指挖了挖耳朵,好似刚刚的声音让他产生了一些耳屎一般。
“不知道无常先生说的好消息是指什么?”
侧面的钟震也是开口道,他感到压力倍增,不知道是因为轮回之门还是眼前的男子。
“当然是门了,”无常看了一眼钟震后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特大好消息!这个破门,已经恢复运转了!嘿嘿。”
无常咧嘴一笑,看向众人。
“能否请无常先生告知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苏流月接口道。
“嗯...我们这边...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彼岸,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现在已经完全解决了,”说道这里,他摸了摸下巴,“但是吧....”
“但是什么,无常先生但说无妨。”
“嘿嘿,这个破门嘛,虽然恢复了运转,但是会给各位带来一些小麻烦。”
“小麻烦?”诸葛起皱眉道,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
“没错,我说小麻烦,自然在各位的控制范围内。”说到这,他突然又把头偏过来,对着墨白喊道:“老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没跟他们说啊?”
“我说了啊,”墨白没好气的说道,“你问他。”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的吴镇岳。
吴镇岳皱了皱眉,的确,在之前的通话中,墨白的确告诉过他,要处理一些鬼之外的事物了。
随即他点点头。
“但这些世家好像完全不知道啊。”
“我又没跟他们说,他们这完全不出世的,就算是宇宙毁灭他们都只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
“那现在这个情况是?”
无常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人难道不是世家的人?
“结果他们突然就出世了,我又不知道啊。”
墨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钟震的脸抽了抽,不是你说了那句“用眼睛看”,我们至于出世吗?
“那好吧,”无常也是无奈的耸耸肩,又看向了围住他的世家众人,继续说道,“大概就是最近可能还有一些我们这边的生灵,会到你们这边来。”
“妖魔鬼怪吗?”
诸葛起喃喃自语的说道。
“嘿嘿,诸葛家主还是如此聪慧,但可能不止哦。”无常笑了笑,“刚刚出问题的时候,也许就是妖魔鬼怪这些了,现在这个门彻底修好了后,遗留在你们这边的,可不止那些玩意了。”
“据我所知,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到这边来了。”
“别的东西?”
“没错,比如一些在我们那边称之为恶魔的生物。”
“恶魔?”
众人面面相觑,恶魔这个生物,的确是在现世流传,但多出现于影视动画的范畴,现实中还没有任何人见过。
“你们可以理解成魔,”无常想了想道,“他们的力量体系和你们不同,大概实力和你们这边的厉鬼差不多的,反正这种小问题你们自然没有太大问题的,嘿嘿。”
“这恶魔和魔,有什么关系吗?”
沉默的苗铃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可能名字中都带个魔字而已。”
而就在此时,吴镇岳的电话报警声快速的响了起来,这是靖灵司独有的警报装置。
他拿起手机接了起来,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电话是陈深打过来的,全国范围内,突然开始爆发大规模的灵异事件,就连那些安分地缚灵好像都像是受到一些刺激般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所有的靖灵司成员已经全部出动了,连方唯现在都去处理灵异事件了。
“无常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吴镇岳挂了电话,脸色有些不好的问向无常。
“嘿嘿,我都说了嘛,肯定会有一小麻烦的。”无常无所谓的说道,“这个恶魔只是你们没有接触过,我提醒一下。但是我刚刚也说了,还有别的生灵。”
“当然,吴司长可以放心,我刚刚也说过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可控的。等这次处理完了之后,又可以回到之前的“太平盛世”了。”
“那么这个可控,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嘿嘿...”
无常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吴司长现在要回靖灵司主持工作了吗?”
“不急。”
吴镇岳面无表情的回答道,现在这边的情况,肯定是更需要了解的,至于灵异事件爆发,至少还是可控的。真的按照无常说的,解决一件少一件的话,自己现在更需要在这边了解情况。
“那么我接着说了,在座的各位基本都应该有我的联系方式吧。”
无常指的自然是那诡异的红色电话。
“虽然之前一直打不通,但是现在我们也做出了一些调整,各位如果想要找我或者咨询什么,拿起电话就可以了,不需要拨号哦,是不是很方便?”
“但是我也有点忙,不是无时无刻都可以接到各位的电话的,这点相信各位也可以理解,嘿嘿。”
众人没有说话。
“那么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指了指在地上躺着的卜兢:“这个人没什么事的,估计休息两天就好了。”
“对了,”随即他又看向吴镇岳:“吴司长最近好像正在研究和彼岸的链接,对吧?”
吴镇岳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看着无常。
“建议把那玩意放弃掉吧。”
第29章 外出取材
墨白回到了咖啡店,试炼经过这么一闹,草草收场了。
吴镇岳已经回到靖灵司开始主持工作,连五大世家的子弟也被安排去处理灵异事件了。
至于无明灯试,世家的说法是,现在的这六人,会去单独处理灵异事件,最后根据处理事件的情况来判断魁首是谁。
毕竟你这一个亿的奖金噱头,总不能不兑现吧,世家这些脸面还是要的,而且这个钱对于世家来说,的确不多。
但具体是什么评判标准,倒是没有公布。
那些观战的灵能者,也临时被吴镇岳组织起来,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让他们也去帮忙处理灵异事件。好在这些灵异事件虽然多,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不过我们的卜大师,倒是没有参与这次的除灵行动,毕竟他现在昏迷的躺在床上。
推开门,墨白就看到无常了,此时无常正坐在那吧台上喝着咖啡。
而此时店内空无一人。
“王乾呢?”
墨白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走到吧台内,拿出一包速溶咖啡开始冲泡。
“刚刚跟我冲了杯咖啡就走了。”
“她也不怕你在店里偷东西。”墨白拿着那杯速溶咖啡,坐在了无常的旁边。
“那人是你找的?”无常突然问道。
“啊,算是吧。”墨白回道。
“嘿嘿,知道那人灵力不够,还给了“黑色残页”让他补充灵力。”
“那可不是我给他的,那是他自己找到的,”墨白随口说道,“话说,你不是走了吗?”
“嘿嘿,那地方人多,我总不能直接说来找你吧,这样大家可能会误会我们的关系的。”
“本来他们都觉得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墨白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你要是真的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就不会留下这么大的能量波动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悄然无息的坐在这里,现在倒好,是个傻子现在都能感受到我这店里的能量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啊。”
无常被戳穿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
“说到这,”墨白好像也不想跟他在这话题上过多的纠缠,“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么猥琐的笑的?”
“这哪里猥琐?你不觉得很神秘吗?”
“你搁这凹人设呢?神秘的彼岸使者?”墨白朝着无常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嘿嘿,前段时间看了本小说,里面有个角色就是这样的。”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看小说?看就算了,你还要玩coSpLAY?彼岸的工作这么闲吗?没事去把你那个破门多修修可以吗?”
墨白脸抽了抽,这话槽点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
“劳逸结合嘛,那边的工作很无聊的,我建议你没事也看看小说。”
“而且我觉得你这人设凹的也不对啊,”墨白突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人家是“嘿嘿嘿”啊。”
“哦?”
无常那散漫的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这么说你也看过?”
“我当然看过,你以为我每天坐在那吧台里在干什么。”
墨白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说道。
“你不会是诈我吧?”
无常有些怀疑的看着墨白。
“你爱信不信。”
墨白无语的看着无常。
“你证明一下。”无常说道。
“我不。”
“那你就是没看过。”
“我看过。”
“我不信....”
这两个大男人,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开始了争论...
“笑望沧溟千军破!”
直到墨白有些受不了无常了,突然喊出一句这个来。
无常顿时两眼放光,拉着墨白的手,像是碰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你真的看过啊!”
“早跟你说了,你不信啊!”
“你这个人嘴里没有实话啊!”
“你说的像你这人嘴里有实话一样....”
接着两人经历了共同探讨这位大文豪书籍的种类、剧情、脑洞,并再次一起唾骂了半天这所谓的“外出取材”的拖稿能力后,才恢复了正常。
“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墨白开口问道。
“运转不过来了。”无常说道。
“太多了?”
“那边出来一些状况,导致接收魂魄的环节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有一些“东西”趁乱跑了出来。”
“你都不行?”
“这不是解决了吗,但是花了点时间。”无常把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说道,“反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修好了至少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你就当成最后一仗,打完了就可以宣布胜利了。”
“那那些恶魔呢?”墨白问道。
“他们暂时是回不去的,所以只能你们处理,正常处理就行了。”
“他们可比厉鬼麻烦多了。”墨白有气无力的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随即说道:“还得是你们啊,这些东西说丢就丢过来,一句你们自己处理,就完事了。”
无常“嘿嘿”一笑,倒没有接话。
“你怎么知道吴镇岳正在造门?”
墨白再次开口问道,之前吴镇岳要他去处理那件借尸还魂的事情的时候,告诉了一件墨白感兴趣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就是靖灵司的研发部,已经成功制造出了一扇新的门。
“我自有我的办法。”
无常抿了一口咖啡,并没有回答墨白的问题:“他想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上,但是以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他成功。”
“但是他说他成功了......”
墨白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他虽然制造出了一扇“门”,但并不是通往你们那的“门”?”
“bingo!但是没有奖励哦。”
无常接口道:“王正一和郑启基这两人,的确算是人才,在现有的基础上都可以制造出一扇门来。”
“但是问题在于,不是制造一扇门就行了,而是要确保“门”能通往正确的房间。”
墨白没有说话,他手摸着下巴,正在思考着。
无常见状也不打扰他,默默看着眼前的空杯。
半晌后,
“我会提醒他的。”
墨白缓缓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聊天吗?”
无常那深邃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咖啡杯说道。
“嗯?”
墨白转头看向无常。
“因为你跟我很像。”
“喂,骂的这么脏吗?”
墨白没好气的回答道,无常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走了?”墨白问道。
“嗯,有事电话联系。”无常指了指那吧台内的红色电话说道,顺后他打了个响指,一道古老的大门凭空而起。
“对了,”就在无常踏入门的一瞬间,墨白突然说道。
无常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那“伍迪”比你帅多了。”
第30章 又改?
卜兢醒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半了,比无常的判断还早了半天。
“醒了?”
此时的钟颜正坐在床旁的书桌旁,含着笑意的看着卜兢。
“!!!”
卜兢心中大惊,连忙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衣着还算整齐,但是明显这衣服就不是自己的。
“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他手指着钟颜,语气有些颤抖的说着,而他的目光,正在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这显然不是一个他熟悉的位置。
“哦?”钟颜看到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说呢?”
卜兢被这一句你说了瞬间搞懵了,他看了看眼前的钟颜,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再次看向了钟颜。
“这个...也不是不行。”看着钟颜那魅惑的笑容,卜兢小声的说道,“但是我毫无体验感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随即,他猛地一惊。
不对啊,自己应该是在演武场上,怎么突然出现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难不成中了诸葛商的幻境?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眼前的钟颜,眼神已经没有那种迷茫和害羞,而是带着深深的警惕。
“别乱想了。”
钟颜站起身来,走到了卜兢的旁边。
“你的衣物已经叫佣人洗好了,你既然醒了,我就叫人送来。”
说罢,她按下了一个类似呼叫铃的东西,随后对着呼叫铃吩咐了两句。
“我是在医院?”
卜兢慢慢的回想了起来,他只记得自己在演武场,然后那轮回之门突然出现,好像在抽取着自己的灵力,然后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还看到了一些门内的景象。
“在我家啊。”钟颜回答道。
“你叫还有呼叫铃?”卜兢有些讶异。
“对啊,叫佣人比较方便,你家没有吗?”
“......”
人比人,气死人啊!
卜兢心想,自己现在都是寄人篱下,还莫名其妙的欠了一堆巨款,结果现在还被人很真诚的“嘲讽”。
“咳咳...”
他只能用咳嗽来演示自己的尴尬。
随即,他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当时晕倒在了演武场,事后我们就把你带到房间了。”钟颜说道。
其实原本钟震并不想把卜兢留在这里,毕竟卜兢招来轮回之门这事,让他心中有些忌惮。但其一吧,自己好歹是个主办方,有选手晕倒在演武场上,自己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至于那其二...
当时结界一散去,所有人都看到了卜兢躺在地上,而且眼神狂热。可以肯定,这演武场下的灵能者,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对卜兢是个绝世高手这事,深信不疑。
这种情况下,钟震要是不管他,感觉就是和台下所有的灵能者为敌......
随后钟震就叫来佣人,把卜兢背进了客房,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醒那位佣人要好生照顾这位卜先生。
“后来呢?”
卜兢也只能回忆起晕倒前的事情了,后来的事情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我也不知道,”钟颜耸耸肩,“墨先生和家主们在结界内,我们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比赛也结束了吗?”
“那还没有,由于那轮回之门的出现,导致现场有些混乱,家主们把规则改了。”
“又改???那不是白打的啊!”
卜兢大声的喊道,随后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生无可恋。他这一路“蒙骗”好不容易进入了总决赛,结果你现在又要改规则,你们这世家真是无法无天!
“没办法哦,毕竟比赛被你召唤来的门强行中断掉了。”钟颜笑着看着他。
“不是啊,那门跟我没关系啊!”卜兢喊道,“我都不知道它怎么出现的,而且我还想找它算账呢!”
“那就不知道了,这事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钟颜接口说道,随即又把话题拉回到试炼的内容。
“由于门的到来,导致现在各地都有灵异事件的爆发,所以现在大家都去处理灵异事件了。”
“加上你晕倒了,而其余几人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家主们决定等你醒了之后,六人再次出发,各自去解决灵异事件,最后处理灵异事件最多的人,就是魁首了。”
“最多?这个怎么判断?如果我处理了一只厉鬼,其他人处理了两只地缚灵,也算他赢?”
卜兢有些不解。
“你可以处理厉鬼吗?”钟颜笑着问道。
“呃...举例,举例...嘿嘿。”
卜兢尴尬的扣扣了脑袋,讪讪的笑道。
“你可能不太了解,”钟颜继续说道,“对于我们世家来说,处理灵异事件基本就是怨灵这个级别起步了,但是现阶段所有参加无明灯试的试炼者来说,能独立处理厉鬼的,应该只有诸葛商一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肖正,那个被诸葛商全力攻击而屹立不倒的男人。
“所以,”她收回了思绪,“我们指的处理灵异事件,至少是怨灵级别的事件,不过当然你要是可以处理厉鬼,那么说不定你就是魁首了。”
钟颜的一番话,让卜兢心中的算盘也落空了。他入行这么久了,处理的最多的就是地缚灵而已,虽说见过怨灵厉鬼,那都是和师父师兄一起。
“单独处理怨灵啊...”
卜兢心中悲愤交加,悲的是自己几乎是没有办法是独立处理怨灵的,鬼可不像人那么好忽悠了,你是骡子是马,它都要拿出来遛一遛的。愤的是那轮回之门的出现,害自己功亏一篑!
不过说实在的,现在不光是钟颜了,就连钟震都有点看不透卜兢。
你说他菜吧,他可以召唤轮回之门。你说他厉害吧,他的表现,众人是看的一清二楚。
钟震不是没有想过就把卜兢控制在钟家,但是当他在结界中看到那墨白和无常后,他放弃了。
这卜兢本就是墨白的人,如果强行留下,自然要得罪墨白。
就算冒着强行得罪墨白的情况留下了卜兢,他万一一个“不小心”再次把轮回之门召唤出来,那无常,更麻烦。
现在没有人知道这卜兢和轮回之门有什么关系,所以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此时,房间有人敲门,钟颜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
“二小姐,这是卜先生的衣物。”
佣人把衣物递给钟颜后,又带上了房门。
“你要是休息好了,我就去通知家主了。”
钟颜把卜兢的衣物放在了床头,随后说道。
“呃..我还有个问题。”卜兢开口说道,“你们怎么判断这个怨灵被处理了呢。”
“我们会派人跟随参赛者一起,直到鬼境消失。”
“那这些人可以保护参赛者的安全吗?”卜兢又问道。
“安全?”钟颜笑道,“与灵异打交道有什么安全可言。”
“这次世家派出去的六人,只负责记录实际情况,又不会进入鬼境里。有些观察员甚至连处理怨灵的能力都没有。如果三天之内,参赛者还没有出来,就直接判定为死亡了。”
说到这,钟颜莞尔一笑。
“顺便说一下,你的观察员,是我哦。”
第31章 王乾的心事
卜兢换好衣服吃了东西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卜兢坐在钟颜的车上,目光四处观察着。不是观察车外,而是车内。这种豪车他只在街上和网上看到过,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他时不时研究一下中控,时不时摸一摸那西门塔尔牛皮材质的座椅,甚至还对着那星空顶许愿。
整个一卜姥姥逛大劳斯。
“我也不知道 ,跟着导航走呗。”
钟颜哼着小曲,心情看起来很好。她的确是不知道,因为现在的地址是靖灵司提供的。对于这种全面爆发的灵异事件,靖灵司有着一套完善的监控系统,从古至今,改善进化。在对于灵异事件的监控上,可以说他们做的比世家更好。
虽说这次无明灯试的中断是因为轮回之门的介入,但是换个思路,也可以是因为轮回之门的突现导致各地灵异事件突发。
世家决定临时改变规则,也算是出世之后,对这个社会灵异事件的帮助,获益最大的自然是靖灵司。所以这些地点都由靖灵司提供。
“他们也出发了?”
卜兢看了半天车内也感觉无趣,转头看向窗外。
“嗯,你醒了后就已经通知家主了。”钟颜答道,“其余几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呃...我这么大的面子啊。”
“那当然了,你现在可是灵异圈的名人了,孤身一人召唤轮回之门,这战绩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哦。”
钟颜笑着说道,看了看卜兢,那眼神里有着一些意味深长。
“姑奶奶,你别说了。”听到钟颜的话,卜兢面露苦色,“那玩意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想到那时候,卜兢就有些后怕。
“据说他们现在还成立了一个“卜兢讨论小组”,你要不要去主持大局呀,卜大师。”
听着钟颜那调笑的语气,卜兢两眼一闭,靠在了椅背上,选择无视。
汽车就这样匀速的行驶着,直到卜兢再次睁开眼。
还是熟悉的豪车内饰,窗外还是熟悉的景色,但景色并没有移动,因为那驾驶座上已经没有人了。
卜兢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灵识朝着四面八方覆盖而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变得比之前更加浑厚了。
“姑奶奶,你在哪儿呢?”
他大喊着,感觉身体好像有些沉重,像是被这座椅吸附住一样。
“喂喂,不要吓我啊。”
他努力的想起身,但却异常艰难。而他的背后,一只苍白的手正慢慢的靠近他的肩膀......
......
“墨白,帮我找个人.。”
此时王乾正坐在吧台旁,目光凝重的看着墨白。
“我去哪儿跟你找人,你要找人你去警察局报案啊。”
墨白正翻着一本小说,头也不抬的回答着。
“我认真的。”
此时王乾脸上没有任何嘻嘻哈哈的样子,而是少见的认真和严肃。
自从那天在斑马线上看到了那名女子,她就一直心神不宁。脑海中并没有这个女子的任何记忆,但是就是给自己了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她像是着魔了一般,心神不宁。她每天都会去那次相遇的斑马线附近,看能不能再次碰到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女子。
接连着几天的蹲点,没有任何收获。那名女子就像只是路过这片区域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王乾甚至加长了等待的时间,但依然没有结果。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一个人,”王乾继续说道,“我完全没有她的记忆,但是她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我连着去了几次,但是再也没有碰到过她,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墨白此时也缓缓的抬起头,注视着说话中的王乾,而那目光中,深邃中还有一丝丝...复杂。
“你记得她的长相吗。”
许久后,墨白缓缓开口道。
“记得。”
“我是说你能不能描述出来她的长相,顺便给我去冲杯咖啡。”
“呃...”
这一下把王乾难住了,她可以清晰的记得那女子的长相,却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出来。
“你不是在吧台里面吗?”
她只能回答墨白的第二句话,来拖延自己的思考时间。
“求人办事你不付出点什么啊?”
“切。”
王乾翻了翻白眼,还是走到了吧台内。
“我知道你肯定无法描述,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就在王乾在吧台内冲泡咖啡的时候,墨白说道。
“什么?”王乾转过头来问道。
“你可以去调取那天的监控。”墨白继续说道。
“我想过啊,但是我直接去警察局别人会把我赶出来吧。”
“你动动脑子啊!”墨白没好气的说道,“你就说那天在过马路的时候,你钱包或者手机被人偷了,要调取监控看看不就行了。”
“但是我和她没有接触过啊。”
“那天人挤人的,你就一口咬定是她不就完了。”墨白接过那泡好的咖啡,放到了台面上。
而王乾的表情有些纠结,半天没有说话。
“但是...我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坏人。”
就在墨白第一口咖啡刚刚入口,王乾说道,害的墨白差点一口喷出来。
“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去街上给你找啊。”
墨白强行咽下了那口咖啡,咳了两声后没好气的说道。
王乾依然选择了沉默,按照她平常的相处模式,这种时候高低怼两句回去。现在的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就一个心神恍惚、魂不守舍的样子。
墨白无奈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半晌,
“你去找林薇吧。”
“什么?”王乾好像没有听到墨白的话一样,抬起头疑惑的说道。
“我要你去找林薇。”
墨白叹了一口气,再次说道。
“靖灵司?”
“是的,你不要像个傻子一样,这样我跟你交流很累的。”
王乾的眼睛亮了亮,随后又黯淡下去。
“算了,你不是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吗?”
“要你去你就去,你去找林薇,就说我说的,要她去找相关部门,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墨白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然后找出那天的那个人,要她们把她的资料查出来。”
“呃...你不是...”
“免得看着你在这要死不活的心里烦,而且本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第一次?”
“没什么,你现在赶紧去,万一有个什么七天自动删除的功能,你就别想找了。”
墨白一番话提醒了王乾,她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活力,朝着门外就跑出来。
“回来请你吃饭啊!!”
话音落下,王乾整个人已经跑了几米外了。
墨白刚刚略显烦躁的脸,在王乾离开的一瞬间,瞬间恢复到了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小说,站起身来,打开了那鸟笼。
“嘎!”
笼子里的渡鸦直接从笼子中飞出,站在了墨白的肩膀上。
“跟着她。”墨白轻声对着渡鸦说道,渡鸦像是听懂了般,展了展翅膀,朝着门外飞了出去。
墨白再次回到了吧台内,但是并没有拿起小说,只是望着面前的咖啡思考着。
“不去,你可能只是要死不活。”
“去了,你可是真的就死了啊。”
第32章 河边旧楼
就在那苍白的手离卜兢的肩膀只有三寸之遥时,卜兢从车内的后视镜看到了后座的鬼。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身裙的女子,全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正不断地从她的发梢、裙角滴落,在并不存在的车座垫上,聚起一小滩湿痕。她空洞的双眼,正透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那悬空的手,依然缓慢的朝着卜兢的肩上拍去。
“嘶...”
卜兢顿时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
随后他大喝一声,周遭灵力涌动,猛地一挣,摆脱了这吸附的高级座椅。接着,他用一个诡异的姿势,躲过了这女鬼的“亲密接触”。
“这位....女士?”卜兢挣脱后手迅速握上了门把手,随即转过头,看向了女鬼,用着自以为沉稳实则还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是要搭顺风车吗?”
众所周知,鬼只有在自己的鬼境中是可以沟通的,卜兢从事发到现在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他根本还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你知道...这里原来是一条河吗?”
而那面前的女鬼,声音冰冷的开口道。
“看来的确是在鬼境了,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是一直和钟颜在一起吗?为什么她没有被拉进来?”
毕竟大脑飞速运转着,好歹他看到他的“百宝袋”还在身旁,心里瞬间安稳了一截。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被拉进来,答案也显而易见。
因为他比较弱。
“这位女士啊,”看着可以交流,卜兢的胆子也是大了起来,他是的手已经开始在那布包里翻找了起来,“话说这大冬天的,你这湿着个身子,容易感冒的。我这正好有东西可以让你暖暖身子......”
话还没有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朝着那女鬼伸过来的手就贴了上去!
符纸贴上女鬼的手背后,瞬间燃烧,一道道火焰瞬间布满了女鬼的手背,开始往小臂蔓延。
而就在卜兢得手后,他立马拉动门把手,准备下车。
但是,拉不开。
一瞬间,卜兢的脸就黑了,他后悔当时没有摸上去的时候没有拉着试试看。
就在同时,女鬼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可能是因为豪车的隔音效果太好,又是密闭的空间,声音没有其他出口可以散射,形成了凄厉的回声,震的卜兢脑袋有些发麻。
随着凄厉的回声,刚刚因为燃烧符纸升起来的温度再次下降,周围的怨气更加浓郁,车窗甚至开始起雾。
“我好冷...好黑...”
而此时女鬼手上的火焰已经完全被熄灭,而她那空洞的眼珠,正死死的盯住了卜兢。
“我知道你冷啊,但我给你暖身子你还是生气啊。”
卜兢嘴里说着,手里还在疯狂的拉着车门,虽然说那女鬼眼神空洞,但是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算是把这仇恨值吸引到了。
水滴声变得更急了,像是在表达愤怒。
突然,女鬼猛地向前探身,湿漉漉又带着泥腥气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卜兢的肩膀,声音变得尖利:“留下来陪我!”
车内瞬间弥漫开浓重的水汽,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淹没。方向盘开始自己微微转动,车辆也开始缓慢的提速,目标好像是旁边的河流。
“哎哎哎,女士,你冷静一点啊,这个车还没有配备无人驾驶的功能啊!”
他一边说着,再次从包包里掏出了一个新玩意,正是那八卦镇邪铃!
“铃铃铃......”
从这铃声响起的一瞬间,面前的女鬼好像突然受到了无形的攻击般。它双手抱着头,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周遭的水汽都减少了很多。
趁着这个机会,卜兢再次拉动车门,这一次,动了!
“成了!”
卜兢心中大喜,这八卦镇邪铃不愧是他手中最厉害的几个灵器之一了,一击之下就让怨灵的灵力有些溃散,已经无法封锁这辆车。
他立马拉开车门,跳了下来,手中铃声也不敢停,因为他知道,这铃声一停,怨灵的攻击就来了。
头也不回的跑了一两百米,卜兢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这次要是活着,我一定要去隔壁的健身房办张卡。”
卜兢喘着气,手中铜铃依然摇晃着。他喘了一会儿后,才回头看向刚刚的位置。
身后已经变成了一条河,刚刚的豪车马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女鬼呢?”
卜兢东张西望的看着,手中摇铃的速度也降了下来。观察些许后,他停下了手中的铜铃。
下一秒,又摇了起来。
又停下。
又摇了起来......
这样来来回回二十几次后,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铜铃,灵识再次扩展出去。
“应该是那个方向,看来是跑了,也可能是躲起来了。”
他收回灵识,喃喃自语道,他的确感觉到了这前方的灵力波动之处。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卜兢有些愚蒙,要说离开这鬼境,他是有办法的,之前去那文泉中学的时候,墨白就给了他一些可以脱离鬼境的玩意。但现在不是要跑啊,是要消灭这个怨灵。
“唉,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找鬼,还是怨灵。”卜兢叹了口气,随即又低声说道,“算了,来都来了,试试吧。”
随即,他盘腿坐下,开始在包包里面翻找,不一会儿,那些熟悉的老演员,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所谓的找鬼,就是原地等。
因为刚刚八卦镇邪铃的缘故,这鬼如果缓过来之后,自然会来找他。
结果他在原地等了大概快十分钟,周遭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玩意难道坏了?”
他把那八卦镇邪铃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着,这玩意他也是第一次用,用法还是他那已故的师父告诉他的。
“不行,在等等。”
随即他又放下了铜铃,继续耐心的等待。开玩笑,要他卜兢主动去找鬼,这辈子都不可能!
又过去了十分钟......
“这不行啊,这样耗下去我吃亏啊!”
卜兢大喝一声站了起来,人在鬼境里自然会需要灵力去对抗鬼,长时间呆在鬼境中,你的灵力也会缓慢的消耗,虽说这个数值的确不大,但是时间久了,也是会有些影响的。
而如果你的灵力消耗完了,接下来,就是你的生命力了。
“小妮子,想耗死我,不可能!”
卜兢此时已经拿上了那“百宝袋”,全副武装的朝着那灵力波动的位置开始移动了起来。
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民房正孤零零的矗立在河边。
这里空气寒意刺骨,而那民房门口的正中央,有一片不自然的小水洼,水色暗沉,散发着与女鬼身上同源的能量。
卜兢看了看那小水洼,里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脸,随后他把目光收回,看向了面前那栋孤零零的民房。
看造型应该是私人建造的,没有统一的规划,像是那种想到哪里盖哪里一样。
小两层甚至还有一个露台,露台上还有一半有已经砌上了红砖,应该是准备加盖第三层。
卜兢绕过水洼,径直走向了那诡异的民房。
而此时身后的水洼,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第33章 二楼
“好家伙,这‘河景房’的物业看来是彻底摆烂了。”
卜兢看着眼前这孤零零的民房,喃喃自语道。
大门早已腐烂倒塌,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入口。卜兢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鬼鬼祟祟的围着房子转了一圈。
“嗯,这房子比那墓园的守墓人小屋还要破啊。”
他再次回到了房屋的门口,注视着那空洞的入口。接着,他鼓起勇气,来到了门口的位置。
屋内光线极差,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潮湿气息。
卜兢在那“百宝袋”里摸了摸,随即拿出一把石子,往门里一丢。
石子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同时,他竖起耳朵,凝神感应。
没有异常动静,只有死寂的感觉。
“好像没有什么陷阱。”
他像跟自己汇报般的说着,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本来就死寂的鬼境,如若再没有一点声音,他可受不了。
取下背后的桃木长剑,卜兢紧握剑柄,一剑朝着门口刺出,随即还舞了几个难看的剑花。
“嗯...的确没有陷阱。”
随即他又掏出了两张照明符,朝着屋内丢去。符纸落地即亮,瞬间屋内像是开始十几盏白炽灯一样。
布满蛛网的天花板、倾倒的家具残骸,以及地板上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污垢。
随即他立刻踏入屋内。
手中的桃木剑在前方探路,每走一步,就朝着四面八方胡乱的挥舞几下。
客厅,厨房都荒废的十分彻底,当他挪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时,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塌陷。
“嘶...”
卜兢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环节他好像经历过,他下意识的朝着楼上探了探头,那图书馆的阴影此时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随即又是一张照明符,丢上了一二楼楼梯的转角之处。
“这些个鬼境就应该安排人来修一下楼梯,每次都搞这么一出,差评。”他嘟囔着,更加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楼梯的中间已经有些塌陷,他只能贴着墙边,小心翼翼的往上挪动着,手中的桃木剑的舞动倒是没有落下。
来到二楼后,他看到一条走廊,两边一共四个房间,其中三个房间的大门是敞开的,只有最后那一扇房门,是虚掩着的。
而那股阴寒的怨气能量,似乎正来源于那扇门后。
卜兢深吸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缓慢的向前靠近。周遭的气温明显比楼下更低,墙壁摸上去一片湿冷,而且四处都可以听到“滴答”的滴水声。
他蹭手蹭脚的来到了第一间房间,背部紧贴着墙壁,猛地伸头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又猛的收回来。
但是由于动作太快,他什么都没看到......甚至脑袋还有一些昏。
“果然,太敏捷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晃了晃脑袋,嘟囔的安慰着自己。
随即再次探头...
这一次,倒是看到了,而且非常清楚。
一张惨白的脸,直接贴到了他的脸上,那白色的眼珠正和卜兢四目相对,而那黑色的眼眶中,还有水渍渗出。
“啊啊啊啊啊!!”
卜兢惊恐的大叫着,身体直接向后弹出几米,这一跳,差点让他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奶奶的!”
刚稳定心神,卜兢一股无名怒火,他大骂一声,从包包里掏出了五张五雷符,朝着那房间就丢了进去。
“只会吓人!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一边丢着符纸,他一边大骂着,五张五雷符纸接连在房间炸开,那声音震的卜兢脑子都有点发懵。
几秒后,房间恢复安静,卜兢壮着胆子直接一个健步跨到了房间内。
这五道五雷符,就算是厉鬼也要缓一缓。
房间的布局十分简单,角落里放着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挂着残破的蚊帐。靠窗的位置,是一个梳妆台,镜子早已模糊不清,布满裂纹。
而那女鬼,不知道是不是被炸到别的位置去了,并不在这里。
“嗯...”卜兢沉吟着,灵识再次散开,他当然知道这鬼没有被消灭,不然这鬼境早就散去了。
那只能证明,刚刚是这女鬼制造的幻觉。要知道,一只鬼如果需要制造幻觉来迷惑你,就证明它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杀掉你。
鬼如果十拿九稳,只会上来就是干,不会跟你搞这些东西的。
想到这,卜兢心中大定,信心也暴增。
他快速的观察了这个房间,直接大步走到了对面的房间,两个房间的陈列竟然一模一样。
接着是第三间房,还是如此。
“看来这房间是怨灵记忆最深刻的位置了。”
卜兢心里暗道,手握着桃木剑,直接来到了那道虚掩的房间门口。
他凑着那门缝往里瞧了瞧,但是里面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东西。随即他附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他退后两步,伸出桃木剑,用剑尖轻轻顶开了那扇门。
这样的话,可以避免那俗套的开门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房门缓缓向内开启。
这间房相对有一些不同,同样的雕花木床,同样的梳妆台。
但房间的正中央,地板上,赫然有一大滩深色且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水渍的边缘,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蔓延。
卜兢走了到了水渍的跟前,仔细看了看,他感觉,这个水渍和屋外那个小水洼似乎有着一丝丝联系。
随即他又看向那镜子。
这间房的镜子虽也是布满裂纹,但却异常的清晰。
而在他看向镜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再次头皮发麻,因为他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身后,正站着那全身湿透的女鬼。
他猛的回头,身后空无一人,紧接着,他再次看向了镜子。
而此时镜子中的身影,再次出现了他一个人。
“有本事出来单挑啊!搞这些幻觉以为我会怕你吗?!”
卜兢的话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却没有得到任何言语的回应。
他此时背部已经贴上了那潮湿的墙壁,目光四处扫视着,桃木剑横在胸前,另一只手已经夹上了两张符纸。
他非常确定,这女鬼此时就在这间房间里。
扫视一圈后,他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那水渍,要说四间房唯一不同的,也就是这水渍了。
而此时,水渍的中央,突然浮现出一只褪色的、儿童玩的铁皮小帆船。
“这是什么玩意?”卜兢皱眉暗道,内心的警惕再次提升,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眼前的这小帆船,正是那阴寒怨气的源头。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盯着那铁皮小帆船时,背后的潮湿的墙面上,几道惨白缠着深色水藻的手臂,正抓向他的身体。
第34章 执念之物
就在那惨白腐烂的手,即将抓住卜兢时,卜兢周身突然灵力大涨,腰间的辟邪符也是青光大盛。
只见他猛地转身,挥着手中的桃木剑一阵挥舞,七零八落的把这手臂全部斩断!
“哼,车上就偷袭了一次,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卜兢冷哼一声,有些得意的说道。
而此时女鬼也从那水渍中再次现身,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水汽的形态。
她的脸清晰地暴露在卜兢的面前,皮肤泡得惨白浮肿,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那不是悲伤,是纯粹的怨恨!
“卧槽!!”
感受到后背突然爆发的能量,卜兢下意识的转过身,当即就被这女鬼吓了个半死。
“你不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卜兢立马跳出了女鬼周身的范围,手中桃木剑直指女鬼,拿着符纸的手正按压在自己的心脏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也不知道是谁一惊一乍的。
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和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冰冷的水珠,如同整个房间都在哭泣。地板中央那滩水渍猛地沸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浑浊的脏水中伸出更多更粗壮的苍白缠绕着水草的手臂,疯狂地缠向卜兢的双腿。
“不要过来啊!!”卜兢怪叫一声,反应极快。
他猛地向后一跃,躲开第一波缠绕,同时将指间的符纸激射而出!
符纸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打在最近几只手臂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蒸腾,让它们暂时缩回。但更多的水手前仆后继地涌来。
手臂的受伤好像让女鬼也受到了影响,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梳妆台上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砰”地一声彻底碎裂!
而那些玻璃碎片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如同利箭般,朝着卜兢劈头盖脸地射来!
“还带范围攻击啊?!”
卜兢手忙脚乱,已经来不及再去他那百宝袋里拿东西,只能把百宝袋举向玻璃袭来的方向,在空中胡乱的挥舞。
“叮叮当当!”
大部分镜片被布包挡住或扫开,跌落在了地上,但诡异的是,那看似一扯就会破的布包,竟然没有任何伤痕。
这布包也不是万能的,只是帮助卜兢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还有一些玻璃还是穿过了布包,划破了卜兢的衣服和身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卜兢内心想到,玻璃的数量已经在减少,趁着一个间隙,他一个前滚翻,脱离了玻璃的攻击范围。
“幸好这玻璃不会跟踪。”
就在他长叹一口气时,背后那冰冷的怨念已经来到他后脖处。
他这一滚,的确是躲过了玻璃,但是滚到了女鬼的脚下。
“他奶奶的,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不过,还真不是他倒霉,毕竟就这么大个房间...
而就在这冰冷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后脖之时,他又一个翻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这次倒没有滚回玻璃的攻击范围内,但是却撞上前方的木床,头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
“疼疼疼...”
他抱着脑袋,快速的站了起来,龇牙咧嘴的看着正前方的女鬼。
就在那女鬼的攻势再次袭来之时,他抡起手上的桃木剑,直接挡开了女鬼的手臂。
别看那桃木剑看似脆弱,但击打在女鬼手臂之时,女鬼的手臂开始“嗤嗤”的冒起了黑烟,这一挡,直接击退了女鬼。
“有用!”
卜兢心中大喜,也顾不上头上的大包,快速的从布包里掏出两张符纸,正是刚刚的五雷符。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手臂粗细的扭曲电蛇,咆哮着冲向女鬼的本体!
“轰!”
电蛇击中女鬼,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巨响!女鬼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哀嚎,整个灵体剧烈扭曲,仿佛要被打散,周身的黑气和房间里的渗水现象都为之一滞。
“成了吗?”
卜兢紧张的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女鬼,心里还有一些兴奋,这可是他自己第一次独立面对怨灵!
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全力一击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女鬼。她非但没有消散,而且那地板中央的铁皮小帆船却突然无风自动,在原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股更加强大且阴冷的力量,以那小帆船为中心,轰然爆发!
“呜...呜...”
整个房间突然传来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又像是溺水的呼救声,甚至像两种情况结合的声音!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直接钻进了卜兢的大脑。
整个房间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水渍变成了喷涌!浑浊的河水如同决堤般从墙壁、地板的裂缝中狂涌而出,水位急速上涨,瞬间就淹没了卜兢的脚踝,并且还在快速上升!
这栋房子,仿佛正在经历着女鬼最绝望的时刻。
卜兢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行动变得异常困难,那冰冷的河水不仅侵蚀着他的身体,更在吞噬他的灵力和空气。几条惨白的手臂趁机缠上了他的腰部和手臂,巨大的力量彷佛要将他拖入水底。
此时的女鬼正漂浮在汹涌的水面上,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卜兢拼命的挣扎,腰间的辟邪符光芒已经十分暗淡了,双手又被那鬼手控制住,无法去那布包里搜寻,桃木剑已经离手,漂浮在了自己的面前。
“执念...执念...”
水已经快淹没过卜兢的胸前,但是他的思维,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
他的师父曾经告诉他,怨灵虽然无法轮回,但是如果面对怨灵或厉鬼之时,能找到或理解其执念之物,无论是否在鬼境里,都大有帮助。
这执念之物至少可以让怨灵厉鬼停滞,就算是一小会儿,那也是生死一瞬!
“船,肯定是那艘船!”
卜兢内心十分笃定!不然那艘船不可能诡异的出现在这个房间。
但是为什么呢?
那小船现在就在他眼前不远的位置飘荡着,但是双手被控的他完全不可能去拿到这艘船。他思维疯狂的发散,而眼前的河水,已经淹过了自己的喉咙。
“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具,周遭也是小孩子的呜咽声,这孩子应该就是她的执念。是什么关系?孩子?亲人?”
卜兢快速的思考着,而河水,已经淹过了他的嘴唇。
“不行,要赌一赌了!”
卜兢心中一横,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他去梳理这个故事了,他只能赌!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卜兢艰难的扬起头,让嘴脱离水面,大声的喊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了汹涌的水声和怨念的哭嚎。
女鬼猛地一震,疯狂喷涌的河水瞬间一滞。
所有的攻击,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35章 赌对了
“赌对了!”
卜兢看到眼前的情况,心里一稳。但还在是飞快的分析着这个女鬼的执念。
虽然暂时赌对了,但是万一哪里说错了话,自己还是小命不保。从这女鬼的攻势看来,自己肯定不是它的对手,所以这次的事件,只能智取!
“河边的房子...淹死的女人...小孩子的玩具...小孩子的呜咽声...洪水喷涌而出...”
卜兢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开始独立的思考问题了。虽说他小时候就开始接触灵异事件,但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师父师兄要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就算是后来自己开始独立面对灵异事件,也是一些简单的事件,而且自己还会使用一些师父留给自己的灵器。
就算是地缚灵,他也从来没有自己独立用常规的模式去完成过。
而现在,他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正开始不借助外力的完成这场灵异事件。
“那艘玩具船,不是你的对不对?”
他缓缓的开口,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像怕那女鬼听不清一样。
女鬼依然漂浮在水面上,那空洞的眼睛依然死死盯住卜兢,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
“那艘船...”卜兢现在每个字都十分的小心,谨慎的说道,“是一个小孩子的对不对?”
这句话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上涨的河水瞬间停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抓住卜兢身体的那些惨白的手臂也僵在半空,接着卜兢感觉那些手臂的力度开始松弛,随后缓缓滑落。
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疯狂怨气,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卜兢趁此机会,大口喘着气,从已经退到胸部的河水中挣扎着站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脏还在狂跳,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赌对了!
“那艘铁皮小帆船,以及这栋河边小屋,肯定不是只有这个女鬼的死亡,”他心中暗道,“我一说到保护,这女鬼的攻击就停滞甚至退去,现在只要确定那个小孩子的身份,就可以成功!”
而此时,女鬼那充满恶意的嘴角僵住了。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卜兢,但眼里不再是怨恨而冰冷,而是涌起了巨大的痛苦和茫然。
“你没有能救下这个孩子,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卜兢并没有思考太久,又缓缓开口,但这次,他的话,有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啊!!!”
女鬼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尖叫,而这尖叫中,带着一丝悲鸣。
“成了!”
卜兢暗道一声,他又赌对了!
所有的线索被他硬生生的拼凑了出来,一个孩子,应该是这女鬼的孩子或者弟弟妹妹,这个孩子应该是在河边玩耍时不小心淹死在了河水中,这女鬼应该是下去救这孩子一起淹死,也可能是怀着自责的情绪最后跳河自杀,而这帆船玩具应该是那孩子最喜欢的玩具。
具体的细节卜兢并不能完全拼凑,但此时的情况已经是在掌控中了!
女鬼的灵体剧烈地颤抖着,那滔天的怨气开始崩塌,而空气中铺天盖地弥漫着悲伤和自责。
洪水开始急速消散,不是那种缓缓退去,而是瞬间消失。原本破败的地板,渗水的墙壁,都开始一同慢慢消散。
这是鬼境破裂的征兆。
周遭的环境慢慢恢复,而那女鬼此时也不再漂浮,而是无力地跌坐在地,就在那艘铁皮小帆船旁边。双手捂住那苍白且浮肿的脸,发出无声的但却能让灵魂共鸣的痛哭。
那哭声里,没有了怨恨,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思念。
“唉,又是可怜的人儿。”
卜兢叹了口气,此时他衣裤尽湿,显得有些狼狈。
他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慢慢的走到女鬼的身边,但没有靠近,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
“你看,你恨的不是这条河,也不是这座房子。你恨的是你自己,恨自己当时没能抓住他的手,对吗?”
他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女鬼抬起头,黑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可以完全的感觉到,此时的它,没有冰冷的怨毒,只有无尽的的悲伤。
她麻木看着卜兢,好像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那不是你的错。”卜兢继续说道道,语气更加肯定,“天灾无情,你已经尽力了。那个......孩子,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被困在这里,用怨恨折磨自己这么久的。”
随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艘铁皮小帆船,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水渍和污垢,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递向女鬼。
“他应该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而你,滞留得太久了。执着于过去的痛苦,只会让你和他都无法得到安宁。”
女鬼那空洞的双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艘小船,灵体微微颤抖。
它缓缓的伸出了苍白的手,想触碰了一下那小船,那动作显得温柔又小心翼翼。
但是,它已经死了,也不是在鬼境中了,那苍白的手掌,就这样穿过了小船。
而那小船,像是有所感应,在手掌穿过它的时候,发出了一瞬间柔和的白光。
积聚的怨念,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真正的消散。
卜兢看着女鬼的脸,逐渐变得正常,那是一个清秀的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而她的脸上,正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你无法轮回了,我送你走吧。”
卜兢知道是时候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了一张散魂符。
“玄都敕令,破秽诛邪。”
他再次看了看眼前的女鬼,将符纸掷出。符纸离手后,开始自行燃烧,化为一道金色的闪电火球,直击女鬼。
“可能有点疼,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拿着剑把你捅死总感觉有些不忍心。”
卜兢喃喃自语道。
就在符纸接触到女鬼身体之时,女鬼明显感觉有些痛苦,但是并没有用能量去对抗。随即整个灵体开始像拼图碎片般碎裂,直至消散在卜兢的面前。
“不愧是卜大师,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一只怨灵。”
钟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时的她正靠在车门上,看着卜兢。
卜兢并没有回应钟颜,而是有些愣神的看着眼前女鬼消失的位置。
许久,
他缓缓开口:“我赢了...”
这话像是对着钟颜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它在鬼境里要杀了我,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成功的将它消灭。”
“是的,我别无选择。”
“现在结束了。”
“我知道,它可能害了不少人。”
“但当我看着符纸飞向它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邪祟的消亡,而是那个在洪流中,用尽最后力气将孩童托出水面的女人。”
“我消灭了一个到处害人的怨灵,但,我也彻底杀死了一个救人的英雄。”
他转过头,看着钟颜。
“这样,是对的吧。”
第36章 这个世界
“死了???”
王乾此时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林薇。
此时的屏幕上,正是圣诞节当天,王乾在斑马线看到的那位女子,而旁边的屏幕上,正放着女子死亡的讯息。
王乾天没黑就来到靖灵司的大楼,而林薇早早的就在楼下等待着她。
听说是墨白的要求,林薇可不敢怠慢。
随后靖灵司直接调取了监控,找到了王乾要找的那名女子,接着,情报员立马调出人员数据库,找到了女子的信息。
不过很不幸,该女子在十二月三十一号当天,已经死亡。
“是的,王顾问。”
林薇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有些小心的说着。
“资料显示,她叫李姝锦,三十三岁,有一名四岁的女儿,叫念念。她生前在便利店当店员。”
“李姝锦......”
听到这个名字,王乾整个人有些呆住了,口中呢喃着。她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这个感觉就像她在马路上看到了李姝锦的脸一样,那种熟悉和亲密的感觉就脑海、记忆中。
但是对这张脸,这个名字,却是毫无印象。
“王顾问...王顾问?”
林薇看着发愣的王乾,轻声的叫道。
“哦哦...我听着我听着,你继续说。”
王乾被林薇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有些呆滞的说道。
“她结婚第二年丈夫就死了,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了。”林薇继续说道,“生下孩子后,为了能撑起这个家庭,她辞去了公司的工作,找到了一家便利店去打工,其原因是这家便利店允许她带着孩子上班。”
靖灵司的情报科比任何部门都强大,如果他们想调查一个普通人,只需很短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大概率的了解其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包括一些细节。
“后来她由于借高利贷,被催收人员上门泼了红油漆,导致便利店的老板将她辞退了。她曾经报过案,应该是在六个月前左右。”
林薇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和王乾说着。
“借高利贷?”王乾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的,她曾经还去监管部门投诉过高利贷,一共去了三次。但是由于材料不足,她的投诉都没有被受理。”
“......”王乾沉默着,一个女人要去借高利贷,又要去投诉,让她觉得有些诧异。
“后来,为了生计,她又找到了一份社区的工作。”
“一周前,她在社区工作时,曾看到了一名女子被丈夫殴打,她上去拉架并报警了。但事后,那女子为了害怕丈夫的再次殴打,直接说是李姝锦挑唆他们夫妻不和,周边当时有很多围观的人群,他们还看到了李姝锦被女子的丈夫推倒在地...这事警察局也有记录,至于这些细节,是情报科的同事刚刚调查出来的。”
“......然后呢?”王乾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两天前,由于她报警这事惹怒了那女子的丈夫,那丈夫叫了几名混混,把李姝锦堵在了巷子门口,把她...打死了...”
林薇说到这里,自己也皱着眉头。
她在靖灵司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是在做着和鬼有关联的工作。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普通人的案子。
“那些混混和女子的丈夫已经被抓了,据他们的口供,他们本来就是想吓唬一下李姝锦,但是由于李姝锦激烈的反抗,导致他们失手误杀了李姝锦。”
王乾默默的听着,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这时林薇也看向了王乾,而她自己的脸上,也有一股悲伤的情绪。
她看过很多灵异事件的受害者,可能对于死亡来说,她自己都有些麻木,但是,她一直认为,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抗力,是天灾。
而这一次,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天灾人祸”这两个词可以组成一个成语。
也许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厉鬼,而是人心。
“她应该很恨这个世界吧。”
王乾突然的开口,打断了林薇的思绪。但是她并没有接话,因为她感觉到王乾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个为了生活努力活着的人,一个为了孩子放弃一切的人,一个可以为了陌生人见义勇为的人...”
王乾说到这里,有些哭腔。
她和林薇一样,其实很多事情也麻木了,也是见惯了死亡,但是这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应该很痛恨这个世界吧。”
林薇沉默着,但是她的职业,也让她也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你是说,李姝锦会化身厉鬼?”
林薇虽说知道王乾还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这样问可能会有些冒犯王乾,但是灵异事件必须排在第一位。
“大概率吧。”
王乾调整了一下状态,轻声说道。
林薇听闻,立刻拿起手机,跟情报科的同事开始联系,说出了王乾的猜想。
而靖灵司也是行动迅速,立马派了三名情报员去了那死去的巷道。
“应该来不及了。”
王乾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林薇。
“什么意思?”
林薇疑惑的问道。
“我知道你们衙门人手不够,不是每一个人死你们都可以及时赶到的。”王乾说道,“那天轮回之门突然现世,周遭大规模的灵异事件爆发,连地缚灵都有部分暴走。”
这事林薇自然是知道,那天整个靖灵司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而李姝锦死的那天,正是轮回之门现世的那天。”王乾继续说道,此时的她,头脑异常清晰,“我个人判断,李姝锦是带着对着这个世界的恨死去,那么最好的情况,也是怨灵。”
“但是有着轮回之门的加持,李姝锦可能会变成厉鬼也说不定。”
“厉鬼可不会在原地等你,这点你是知道的。”
说罢,王乾看着林薇,眼神悲伤。
林薇沉默着。
不一会儿,靖灵司的消息就传来了。
巷口的确有灵异波动,但是并没有探查到鬼的踪迹。
“林薇,我听说吴司长前段时间处理了一个...英灵。”
林薇点点头。
“你说吴司长,在处理这件事情上,会不会有动摇?”
“我...不知道。”
林薇摇摇头,轻声说道。
“总以为“好好生活”这四个字是每个人都能攥住的寻常,但对有些人来说,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也许她恨的都不是世界本身,只是那些毁掉她 “小期待” 的恶意,只是那些让她 “连好好告别都做不到” 的冷漠。她也许是只想和女儿安稳的度日,也许死前只想和女儿再通一次电话。”
“最可悲的从来就不是善恶对立,而是一个人用尽全力去爱生活,生活却连 “不把她推向黑暗” 都做不到。”
“我们总以为 不做坏事就够了,却忘了有时候 “不伸手”,也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这个世界,这些好人、善人、热爱生活的人,他们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开始憎恨这个世界,化身怨灵也好,厉鬼也罢...”
“那...到底是他们的错,还是世界的错?”
第1章 突然到访
“你是怎么在这里?”
顾清砚现在正坐在墨白的面前,拿着一杯白水。
“那次我不是问了你的名字吗,很好找的。”顾清砚平淡的说着。
“我不是问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是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墨白没好气的说道,这“天选赶尸人”在他今天打开门的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街边的石墩上。他倒是懂礼貌,也没有敲门,就默默地等待着咖啡店开门。
“哦,我没有地方去了。”
“什么叫没有地方去了?”墨白疑惑的说道,“那财政部长不要你了?”
“我们的合作本来就是在我假死后就终止了。”
顾清砚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财政部长和我的合作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按照你说,我死了,他儿子的魂魄也去轮回了。”
“所以你算是合同到期自动离职了?”
墨白不随口说道,他可并不关心这财政部长以及他那儿子残魂的事情,他本来也只是答应吴镇岳去调查一下这件事,也算是“完美”完成了约定,自己最后也只是说帮他调查一下眼前这名男子的姓名而已。
“那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墨白突然话锋一转,又问向顾清砚。
“我说了,我没有地方去。”
顾清砚瞪着那大眼睛,真诚的看着墨白。
“你没地方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墨白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随后说道,“我又不是你爸爸。”
他是实在没有搞清楚两者有什么关系,他决定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哦,爸爸。”
顾清砚平淡的说道。
“......”
墨白听到这两个字后,那口还没喝进喉咙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顾清砚不知道是真愣还是没反应过来,看着这咖啡扑面而来,愣是一动没动。
“你叫我什么???”
“爸爸,有什么问题吗?”
顾清砚真诚的说道。
“......”墨白此时异常无语。
“你刚刚不是说了,你又不是我爸爸。”顾清砚继续说道,“那么证明如果你是我爸爸,我没地方去这事就跟你有关系了。”
“.......”
“所以爸爸,我住哪里?”
“停停停...”
墨白现在有些头大,这顾清砚,太实诚了。
而且这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你到这里来还要住我这?”
“对,我没有地方住,爸爸。”
“你没地方住跟我有什么......”墨白下意识的说出口后,赶紧闭上了嘴,单手扶额,“你先别叫我爸爸了,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好的,爸爸。”
“......”
“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墨白不想再跟他讨论任何关于辈分的问题,快速的转移话题。
“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而且实力看不透,所以想跟着你。”
“完了?”
“完了。”
“还真是简单真诚的回答啊...”
墨白此时在脑中仔细回忆在那废弃工厂的所有细节,但是完全不明白,自己有意思这个点在哪里。
思考一会儿后,他再次看向面前的顾清砚。
“你在这住可以,但是我这里不养闲人,你需要向我交付房租、水电、伙食费等一些日常开销的费用。而且你看到了,我这里还接受一些委托,你可以通过这个委托来抵消你的一些费用,嗯,如果做的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赚一点钱。我们这里的委托项目有.......”
顾清砚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墨白的对面,听着墨白合理和不合理的要求,并没有说话。
“好。”
而在墨白噼里啪啦讲了接近五分钟后,顾清砚说道。
“......”
墨白跟顾清砚的两次对话,都让他有些无力的挫败感。不管是王乾那种对喷的情况,还是卜兢那种虚伪的嘴脸,至少是有点回应啊,面前这顾清砚说什么是什么的,让他槽都不知道如何吐。
“嘎吱。”
店门被人推开,王乾推门而入。
墨白看了看她,少见的没有跟她打招呼。王乾也没有说话,失魂落魄的穿过了吧台,好像都没有看到这两个人。
“这是?”
顾清砚看到王乾后,目光一凝,随即转过头问向墨白。
“这里的咖啡师,王乾。”
墨白目光深邃的看着王乾,也没有要叫她的意思。
“王姐好。”顾清砚转过头,对着王乾说道,“我叫顾清砚。”
说罢,他还伸出了手,准备和王乾握手。
“哦哦...你好你好...”
王乾目光有些呆滞的看了一眼顾清砚,麻木的伸出了手。随后,她又拖着那如同丢了魂的身体,上了楼梯。
“她这是?”
顾清砚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道。
“不用管她。”
墨白叹了口气,话还没说完,店门又再次被推开了。
我们的卜大师也回来了。
“老板,这位是?”卜兢一进来就看到了顾清砚,他疑惑的问道,看着只点了一杯清水的样子,肯定不是顾客。毕竟我们的墨老板,肯定不可能会只卖一杯清水的。
“我叫顾清砚。”还没等墨白开口,顾清砚就主动说道,伸出了手。
卜兢握了握顾清砚的手,转头又看向了墨白。
“怎么,没有夺魁?”
墨白看着卜兢那尴尬的笑容,开口道。
“嗯...”卜兢下意识的看了看顾清砚,又看向墨白,现在有个陌生人在这里,不知道方不方便讲。
墨白示意他继续说。
“最后还是诸葛商夺魁。”卜兢继续开口道,“最后的试炼改为处理灵异事件了,我只消灭了一只怨灵...”
说到这,卜兢有些得意起来,刚准备炫耀一下自己的战绩并添油加醋的描述一下事情的危险程度,但随后,突然又有些郁闷的感觉。
他顿了顿,收起了刚刚准备好的说辞,继续说道:“诸葛商独立处理了一只厉鬼......”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人也往墨白身前凑了凑:“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内定了,这个所谓的记录员都是世家子弟,完全有作弊的可能,说不定就是为了那一个亿......你看啊......”
话还没说完,便被墨白打断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卜兢离自己远点:“人本来就是自己家的钱,要内定早内定了,这无明灯试都不需要办,直接把钱打到诸葛商账户里不就完了。”
“他们不是五家一起出这个钱吗?说不定是为了骗其余四家的钱呢?”
卜兢依然不死心,分析道。
“......你觉得诸葛起,为了区区八千万,还要使这种方式?”
“区区八千万......”卜兢目瞪口呆的看着墨白,“老板,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啊!”
“你,现在带着这位顾清砚,上去找个房间,安顿一下他。”
“啊,这位顾小哥也要在这里住吗?”
卜兢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过去,有些惊讶和同情的看着顾清砚。随后,他就带着顾清砚上楼了,还可以隐约听见什么“黑店”“独裁”等词汇。
墨白再次坐了下来,按压着太阳穴,他觉得脑袋有些疼。
这时,那渡鸦也飞回了店内,直接落在了墨白的肩膀上。
“终于来了个不会说话的了,”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一个逃犯,一个通缉犯,我这里都快成犯罪窝点了。”
“哗啦啦!!”
而就在此时,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之声响彻整个咖啡店!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巷的窗户破窗而入,玻璃残渣散落一地。
墨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已经站立在大厅的身影,单手扶额,这个人像没有骨头般,瘫在了那椅子上。
“得,都到齐了。”
第2章 犯罪窝点
“什么声音?!”
上楼上到一半的卜兢和顾清砚同时回头。
顾清砚立马跳下楼梯,而卜兢,则是蹭手蹭脚的来到了第一层楼梯的位置,缓缓的伸出了脑袋。
只见大厅里站着一名身材高大且魁梧的男性,红色的长发杂乱的顶在头上,几道伤疤刻在他硬朗的脸上,而手上,正由白布包裹着一把肯定是武器的东西。
而王乾此时也下楼来,玻璃碎裂的巨响自然也是打断了她“要死不活”的情绪,此时的她正愤怒的下着楼,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她快速的下楼,穿过了卜兢,绕过了顾清砚,刚准备破口大骂,突然愣住了。
“嘿。”蚩敖拍着身上的玻璃渣子,看到王乾的出现,咧嘴打了个招呼。
而那王乾默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嘴巴僵硬的说错了一声“嗨”后,犹如看到鬼般,快速的上楼并且锁上了房门。
她的举动把在楼梯口的卜兢也吓了一跳,身体不知觉的往上移动了两节台阶。
“好强。”
顾清砚此时正平静的看着蚩敖,从蚩敖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势,蚩敖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顾清砚的身体就几乎本能的发射出危险信号。
蚩敖也不理会王乾奇怪的举动,径直走到了墨白的面前。
“做杯咖啡我啊。”
本身就一米九几的个子,而墨白又是一个半瘫坐的样子,此时的蚩敖,正居高临下。
像是那种读书的时候,来了几个比你高一个头甚至几个头的社会青年,把你带到无人的巷子里,问你身上有没有钱一样。
“咖啡师都被你吓跑了,还喝什么喝。”
墨白依然摊在那座椅上,没好气的说道。
“我跟她打个招呼她跑什么?”蚩敖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不过话说,她怎么还没死。”
墨白朝他翻了白眼:“你管人什么时候死,相比于这个,你知不知道我这窗户花了多少钱?啊?”
听到两人的对话,卜兢才再次稳住了身形。一个陌生人突然冲进来,墨白还能和他坐在这对话,应该是熟人。
既然是熟人,也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事后,卜兢也曾问过王乾,为什么要跑。
按照王乾的说法是,墨白年轻的时候也极端,但是至少讲道理。但蚩敖,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他甚至可能因为你在他前面走路慢了影响了他的步调,就会把你剁成肉泥。
“那我现在去把她叫下来冲咖啡好了。”蚩敖说道。
“算了,”此时墨白也站了起来,“我给你弄算了。”
而顾清砚和卜兢两人,此时也走到了吧台旁。
“老板,这位是?”
卜兢小心翼翼的问道。
“蚩敖。”墨宝在吧台鼓捣着,头也不回的说道。
“次奥...操...”
就在卜兢小声的念着蚩敖的名字的时候,墨白的话直接打断了他。
“我建议你不要把他的名字连着快速的读出来,不然他可能会因为觉得你在骂他,把你剁成肉泥的。”随即,墨白拿着一杯速溶咖啡已经转过身来,递到了蚩敖的面前。
“处理你的肉泥会很麻烦,而且清洁很难做的。”
墨白看了一眼卜兢后,淡淡的说道。
“呃...”卜兢听到后整个人直接一个冷颤,闭上了嘴。
“你很强。”
顾清砚此时眼睛正盯着蚩敖,语气平缓的说道。
“你一般。”
蚩敖看了顾清砚一眼,算是回答。
“跟你比,的确一般。”顾清砚认真的点点头。
“一个杀人,一个偷尸,一个越狱...现在我这都快成犯罪窝点了。”
墨白看着眼前三人,生无可恋的说道。
“你自己这种极端的反社会人格,有什么好说我们的。”
蚩敖耸耸肩道,无所谓的再次看向顾清砚、卜兢两人。但目光却在卜兢身上停留了下来,仔细的打量了半天。
“他是偷尸还是越狱的?”
他指了指卜兢,转过头问向墨白。
“越狱的,准确的来说是跳车跑了。”
蚩敖再次把目光射向了卜兢,看的卜兢头皮发麻。许久,他再次看向墨白。
“你说这玩意?可以从靖灵司的押送下跑路?”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墨白。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卜兢的心中正在问候着蚩敖的十八代家人,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讪讪的表情。
“不是靖灵司的,是警察的。”
“哦。”
蚩敖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他是你们无明灯试的...第六名。”墨白想了想后,接着说道。
“第六名又是个什么玩意?”蚩敖一脸莫名其妙。
“就是你们世家搞出来的新东西,结合了你们最早的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只要是灵能者都可以去参与。”
蚩敖想了想,又看向了卜兢,眼里充满了嫌弃,接着又转过头。
“你说他,参加了无明灯试,还获得了一个第六名?”
墨白点点头。
“无明灯试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这么个玩意还可以得第六名?”
蚩敖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只不过这个声音,只要没聋的,都听得到......
而整个咖啡店,现在弥漫的都是卜兢的怨念......
“你来这里干什么?”墨白看向了蚩敖问道。
“找你啊。”
“废话!不然你到这里来找谁?吴镇岳还是诸葛起?”墨白有些崩溃的说道,“我是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说完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内的椅子上,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
“一段时间不见,你脾气怎么变急躁了。”
蚩敖有些惊讶的说道。
“而且你就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靖灵司估计现在已经收到消息了。”墨白有气无力的说着,“吴镇岳前几天才找了我的,现在你就出现在我这里,我说不清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通缉令金额在靖灵司一骑绝尘啊!”
“我来的时候很小心了,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而且我要真的不在意,我何必走窗户。”蚩敖像是安慰般的说道。
此时顾清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正在上面记录着“不管去哪里都要避开监控”。
“喂喂,你在那边记录什么啊?”墨白看着正在做着笔记的顾清砚,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完全疯了,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蚩敖,“那个窗户是关着的你没看见吗?你就算要走窗户你不能敲一敲吗?问一句“请问有人在吗”不行吗?你走窗户的流程就是看到一个窗户类型的东西,完全不看它是否开着,不管三七二十直接往里冲吗?而且,你知道这窗户多少钱吗??”
“呃...”
蚩敖被墨白一连串的话语说的有些懵,但是他听清楚了最后一句。
“喂,你。”
随后蚩敖看向了卜兢,对着他喊道。
“呃...蚩...敖爷...有什么吩咐。”卜兢刚刚准备称呼蚩敖的时候,立马想到这名字不能叫,于是赶紧改口。
“你现在出门,去找个人过来,把这个窗户修了。”
“好霸道的人,自己把窗户弄坏了,还要我去帮他修!”
卜兢的内心狂骂着蚩敖,嘴上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知道在哪里有修窗户的...”
“不知道你不会自己去找啊!”蚩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看向卜兢的眼神也有些冰冷起来。
“呃...但是我不怎么会砍价...万一价格高了...”
卜兢又看向了墨白,而墨白并没有说话,说话的还是蚩敖。
“你这个人废话真多,你不会砍价,难道还不会砍人吗?”
第3章 皮肤之下的淤青渗着血
九黎蚩家。
这是一个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世家,存在的时间超越了现在任何世家。
传言他们是蚩尤的后代。
像钟家有着镇魂钟,诸葛家有着八阵图。而蚩家,有着一滴被封印在祖祠深处的精血。传言那是祖上蚩尤的“战神精血”。
他们所有的族人,会在八岁之前,进入祖祠,来接受这精血的淬体。
淬体之后的,寻常鬼物根本无法近身,就连高一级的怨灵,基本都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他们虽然体能有着灵力流转,但是对于煞气也是极度亲和。普通灵能者会被煞气侵蚀,但他们,十分擅长使用和培育那些沾染过无数杀戮的“凶兵”。
名副其实的魔武双修。
当然不单单只是能使用灵力,曾有一名天才家主,将煞气引入体内,但是并没有产生任何不适。随即,这煞气入体之法,也成了蚩家独一份的特色。
毕竟别的灵能者对于煞气都是谈虎色变,避之不及的。
他们好战、勇猛、直接,信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法则。特别是面对邪祟,他们认为唯有更狂暴凶悍的力量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由于他们的族人都人高马大,平常刀剑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所以蚩家人人都会使用一柄大斧来面对敌人。
这时期不是没有别的灵能者的出现,而是没有出现任何的势力可以和蚩家分庭相抗,而随着时代的洪流,诸葛家出现了。
诸葛家的出现,让一家独大的蚩家感受到了威胁。
两家矛盾颇深。
蚩家鄙视诸葛家的算计和“软弱”,认为拳头才是硬道理。
诸葛家看不起蚩家的野蛮粗暴,认为他们只会破坏。但同时也十分忌惮那份不受控制的狂暴力量。
而随着诸葛家的出现后,相继钟家、苏家、苗家都相继出现。
这巫祝一脉的苗家,其实发源地和蚩家一样,两家甚至有着一些古老的渊源。
然后,随着天工门的问世,曾经有过一场惊天大战。
五大世家围攻蚩家。
说白了,所有人的忌惮着蚩家这远古血脉的恐怖战力,灵力煞气的极致使用。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由六族签订停战合约而终止。
随即,这六大世家开始联手对抗灵异。
如若说这么强大的家族,没有弊端那是不可能。而这弊端是,蚩家的人,基本都活不了很久。
他们有一招独门绝学,叫做“狂化”。
狂化后的蚩家人,会在短时间内获得十倍的力量,但事后会陷入三天虚弱期,历代家主多因过度狂化早逝。而狂化状态容易失去理智,敌我不分。血脉中的凶戾之气也会侵蚀心性,历代多有族人堕入魔道。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蚩家的人数逐渐减少,慢慢的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曾经的六大世家渐渐变成了五大世家。
到蚩敖这一辈,整个蚩家可以称得上是人丁稀少了。
他年轻的时候和诸葛起两人,有着“执棋破阵”的称号。
“执棋者”是诸葛起,而那“破阵者”,就是蚩敖。
当时的世家是这么描述他们的,
“当执棋者落下第一颗棋子,命运的罗网便已悄然织就。”
“当破阵者发出第一声战吼,山河都将为之破碎。”
“他们一同出现时,便是星陨降临之日。你永远不知道,是先被那无所不知的算计逼入绝境,还是先被那无可阻挡的力量碾为齑粉。”
八岁后的蚩敖后背没有一块好肉。
青紫色的淤青从肩胛蔓延到腰际,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还渗着暗红的血珠,沾在粗麻布衣衫上,结成硬邦邦的痂。
那是“淬体”的结果。
蚩尤精血加上煞气入体,两种狂暴的能量会在体内对冲,而蚩敖,只能用着那为数不多的灵力,来对抗这外来的力量。
第一次淬体时,蚩敖疼得在地上打滚,五脏六腑像被冰锥扎着,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没半个时辰就呕出了带血的胆汁。
当时的家主蚩山用脚踩着他的后背,声音冷得像谷里的冰。
“这点疼都受不住,怎么继承蚩尤血脉?你爹我当年淬体,硬生生扛了三个时辰,连哼都没哼一声!”
蚩敖咬着牙撑起身子,嘴角还挂着血沫。他知道族里的规矩,淬体时若喊一声疼,就要被罚在雪地里赤膊跪到天亮。
除了淬体,还有“斗兽场”。
虽说叫斗兽场,但“斗”的可不是野兽,而是凶悍的怨灵。进入那狭小石牢的斗兽场后,任何人都不会分配任何武器,只让他们用肉身去搏杀。
至于为什么不叫“斗鬼场”。据说上古时期的蚩家,最早开始的确是和野兽缠斗,所以这名字就一直沿用至今。
蚩敖第一次进入斗兽场时才十二岁,随着石牢的门“哐当”锁死。蚩敖的第一个对手,就出现了。
那是一只由尸骨凝聚而成,浑身裹着绿色的脓水,爪子上还挂着碎肉的怨灵。
就一个照面的功夫,蚩敖的胳膊上就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蚩敖疼得眼前发黑,却愣是不吭一声。
不知道打了多久,蚩敖浑身是伤,皮肤下的淤青肿得老高,连抬手都费劲。最终,他还是扯断了怨灵的脖子,看着怨灵消散,才开始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错。”
而石牢外的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蚩山,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没人看见,蚩敖藏在身后的手,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直到十六岁,蚩敖参加了无明灯试。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诸葛起。
十六岁的诸葛起,对阵法的造诣已经非常之高。
而就在蚩敖一斧劈开他的阵法后,他的目光开始凝重起来。
“诸葛家的小崽子,就这点力道?”
蚩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突然纵身跃起,拳头带着煞气砸向诸葛起。
“五行破杀阵,起!”
诸葛起手握枢盘,周身也是灵力迸发...
那天晚上,蚩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他脱下衣服,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淤青叠着淤青,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随后他走到了湖边,看到自己脸上那第一道疤痕,那是今天无明灯试留下的。
他笑了。
从微笑慢慢变成大笑,最后那笑声中,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知道,这些伤痕是他的勋章,是他成为强者的必经之路。
第4章 细胞之中的绝望在喊冤
所谓盛极必衰,这是蚩家也逃脱不了的命运。
而从很早,就有了苗头。
自从几大世家的崛起,蚩家的人,也开始接触到一些自己传统理念外的东西,一开始大家都是嗤之以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舶来品”开始在蚩家,有着一些流动的痕迹。
一些蚩家的长老,在与其他世家交流的过程中,逐渐被“秩序”、“文雅”等观念同化,开始认为本族的确有一些“野蛮”和“落后”。
而种子一旦生根,就会慢慢发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长老开始逐渐掌握了话语权。
他们开始在族内推崇“经典”与“礼法”,甚至鼓动年轻人放弃掉淬体、煞气等传下来的规矩。
这些苗头刚刚出现,自然被当时的家主直接扼杀,这些长老,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但,既然都开始发芽了,肯定会结果。
随着朝代的更迭,几百年后,佛教传入了本土,而这次的“舶来品”,又给蚩家另一批人带来了希望。
家族里一些“开明”“理性”的长老,恐惧于血脉狂化带来的失控风险和人丁凋零,试图“驯化”那体内的战神之血。
在一名长老一次外出时,遇上了一位高僧。
高僧深知蚩家狂化后的后遗症,交由了这名长老一本名为“洗髓经”的典籍。告诉其能净化血脉,保后代平安。
并告诉这名长老, 若归依佛门,可安排孩童入佛家灵修院,免受煞气淬体之苦。
要说之前的风言风语只是让蚩家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而这次的消息,则是勾上了蚩家大部分人的心结。
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而这时,诸葛家的机关之术又横空出世,这是代表着“智慧”于“巧力”的胜利。
那茶余饭后的“野蛮”闲谈,也在同时期,再次被族人关注起来。
众人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由于这佛家刚刚进入本土,正需要一个可以弘扬佛法的磨刀石,而这天下第一的蚩家,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下手的对象。
所谓的“洗髓经”,的确可以“控制狂性”、“优化血脉”。
但实则是一种温和的能量,如同水泥一般,逐渐封堵蚩家血脉中那奔流不息的、充满野性与生命力的力量源泉。
蚩家的子弟们,再也无法感受到先祖那种与天地抗争的酣畅淋漓,力量虽在,却失了魂。
此时的蚩家,已经开始变样了。
有很多新出生的子弟,被这些支持净化的长老,送往了佛家,打着”为了世家以后的未来“的旗号。
一些族人开始篡改历史,认为他们的祖先失败的原因是“残暴而遭天谴”,“不计后果的鲁莽”等。
那些“开明”的长老,开始有意无意的边缘化蚩家古老的传承,甚至明令禁止。
而这一切,在当时的家主蚩乾,以一种雷霆手段,制止了蚩家的颓势。
杀。
所有的人,上到长老,下到族人,只要跟这几件事情有关系,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杀掉。
这种方式的确让事情得到了缓解,但是也让蚩家人心惶惶。
而这时,“蚩家为延续血脉,以活人献祭邪祟”的谣言又风雨欲来。
总是有一些如,“某村孩童失踪,曾见蚩家人深夜出山” 的流言,再由高僧出面 “悲悯” 发声,暗示 “蚩家血脉已被魔蚀,恐伤及无辜”。
这让本就恐慌的蚩家内部更添孤立无援之感。
而这是谁传播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随后,他们展示佛家超度邪祟后 “怨灵往生”、“地域安宁” 的景象,宣称 蚩家以杀止杀’实为造杀业,只会滋生更多邪祟,终会引发天地反噬。
最后,他们还会派弟子伪装成 邪祟,袭击蚩家仅剩的孩童或老人,故意激怒蚩家青壮。当青壮因愤怒与绝望强行狂化后,佛家便立刻吹响除魔号角,让早已埋伏好的弟子发难,将狂化的蚩家人定义为魔化邪祟,当众剿灭。
至此,
蚩家和佛家已经势不两立了。
蚩敖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是蚩家家主了。
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已经战死了。
此时的蚩家再也没有当年那天下第一的姿态,整个家族的体量也已经称不上世家了。
但是和佛教的斗争还是正在进行。
“蚩家主,深夜到访,我已知其意。”
此时的诸葛起,还并不是诸葛家的家主,他看到蚩敖后,直接说道。
“诸葛起你别废话,要怎么做。”
蚩敖此时嘴角还渗着鲜血。
他蚩家和佛家的斗争,其余世家基本都是坐山观虎斗,不会施与任何援手。蚩敖如若没有这家主之位,早就在战场上去拼杀了。
但是既然接了这家主之位,就要以大局为重。他思来想去,也许现在能帮自己的,也只有那“老对手”。
诸葛起手沾茶水,手指画出简易地图,眉头紧锁。
“强攻,十死无生!”
“废话,不然我能来找你?”
“六个时辰!”
诸葛起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的手指着那水图上的一个位置:“我需要至少六个时辰布阵,而你,要固守六个时辰。”
“好!”
蚩敖转头就走,对于这个“老对手”,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谢谢。”
随着蚩敖的身影消失在屋外的雨里,一道厚重的声音传到了诸葛起的耳朵。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谢谢。
“蚩敖,别死了。”
诸葛起目光一凝,轻声说道。
他刚刚准备出门的时候,被家主拦住了去路......
第四日清晨,雨停了。
蚩敖看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伤痕累累的族人,惨然一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无数蚩家子弟破碎的兵刃与衣物。
“为什么?”
“为什么诸葛起答应了,却没有来?!”
“我明白了!他定是看穿了这一战十死无生,临阵退缩了!他用虚伪的承诺,骗我燃起了希望...好一招借刀杀人!”
“诸葛起!!!诸葛家!!!!”
他抱着族人冰冷僵硬的尸体,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那声音中的冤屈与恨意,冲天而起,震散了天空刚刚聚集的云彩。
就在他离去后不久,一身风尘、带着伤势的诸葛起才踉跄赶到,他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那一摊摊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手中的八卦枢盘跌落在地。
他什么也没说,孤身一人,站在原地很久。
而那背影,瞬间佝偻了许多。
第5章 被五十三天的孤单抽一鞭
蚩敖带着仅存不足百人的族人,这些人大多是妇孺、老人以及少数在后方得以幸存的青年,如同受伤的兽群,沉默地离开了世代居住的祖地,向着北方苦寒的边境迁徙。
那里环境恶劣,灵脉稀薄,但同样,也远离了都市的视线与纷争。
他们在一片被当地人称为“葬骨荒原”的边缘驻扎下来。
寒风凛冽,吹拂着他们简陋的帐篷和脸上麻木的悲伤。蚩敖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咬牙坚持的族人,那双曾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与背负一切的沉重。
他知道,仅仅躲藏,无法让族人真正活下去。受伤的族人需要医治,而孩子们也需要未来。
必须要重建家园。他不会去奢望高床暖枕,只是希望这近百人有一处这遮风挡雨之处。
而这一切,都需要资源。
放眼望去,除去老弱病残,能动用的人力已然不多,而这还只单单是人力。
蚩敖近乎绝望地筹划着该如何用这残存的力量,他本就不适合当一名家主,但现在,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办法。
而就在这一筹莫展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他的账前。
他叫周深,是靖灵司一位特级调查员。此时他孤身一人,以示诚意。
“蚩家主。靖灵司,需要你的力量。同样,我相信,如今的蚩家,也需要靖灵司。”
周琛没有废话,直接表明了来意。蚩尤带着警惕与审视的目光看着周琛,而回应他的,是周琛坦荡的目光。
蚩敖沉默着。
周琛继续道:“我知道蚩家遭遇了什么,也清楚你们对其余人的看法。但靖灵司不同。我们不问出身,只论职责。处理灵异,维护平衡,庇护生民。司内有最好的医师和资源,或许……能暂时帮到蚩家主。”
蚩敖此时只是看着左前方,一个正因为血脉反噬而痛苦蜷缩的少年,那孩子紧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我需要做什么?”蚩敖的声音沙哑,他终于开口。
“帮靖灵司’。”周琛郑重的说道,“你有完全的自主权,可以拒绝你认为不合理的任务。作为回报,靖灵司会为蚩家提供必要的物资、医疗支援,并帮助你们建立起自己的...居所。”
蚩敖沉默。
许久。
周琛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蚩敖缓缓的抬起头,眼中是下定决心的决绝以及一丝丝...疲惫。
“我可以加入。”他盯着周琛,“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我的族人,永不进入靖灵司核心,不受靖灵司内部规章直接管辖。第二,如果我不想参与的任务,我有权拒绝。第三,若我发现靖灵司有任何不利于我族人的举动,我会立刻退出,并视之为敌。”
周琛没有丝毫犹豫:“可以。以上条件,靖灵司完全可以接受。”
一场交易,在寒风中达成。
当夜,
“家主!你何必自降身份!那是官家的机构,他们……”一位族人急切地劝阻。
“我知道。”蚩敖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躲在这里,我们最终只会像雪原上的狼群,在沉默中饥饿、痛苦地消亡。我们需要药物,需要知识,需要一条能喘息的缝隙。”
他看向帐篷外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我,作为家主,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会用我这双手,去为蚩家搏一个未来。而你们,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第二天,蚩敖将族内事务托付给几位信得过的长老,背上了他那柄饮尽鲜血与仇恨的战斧,跟着周琛,沉默地离开了葬骨荒原。
在靖灵司的岁月里,蚩敖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凶刃,成了司内一部分人敬畏的传说,也成了另一部分人嫉恨的根源。
他在这里认识了两个还算的上是朋友的人。
墨白和吴镇岳。
三人同为特级调查员,虽说一般并不会有所交集,但是一次恐怖的灵异事件,让三人产生了了联系。
但蚩敖的出类拔萃,也引起了司内高层部分人的眼中钉。原因很简单,蚩敖从不结交党羽,不屑于权谋周旋,只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任务,换取维系族人存续的资源。
而这份孤傲与强大,成了他的原罪。
阴谋悄然而至。
一次与魔交战的过程中,随行的两名靖灵司的成员,突然袭击蚩敖。由于还要面对魔的攻势,蚩敖只当场击毙了其中一名已经被收买的成员,另一名快速遁走。
当负伤的蚩敖回到司内时,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审判室。
“蚩敖,你与那魔人勾结,残害同僚,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审判席上,正是那名设计陷害他的高层。
“诬陷。”
蚩敖也只是淡淡的说道,他不想争辩什么,也不太想和靖灵司撕破脸,毕竟,他身后还有那些族人。
“冥顽不灵!看来不使点手段,你是不会招供了!来人!”
“谁敢?!”
蚩敖站的笔直,周身压抑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竟让那禁锢力场都泛起涟漪。
“我蚩敖,为靖灵司出生入死!今日,你们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构陷于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无奈,在审判室中回荡。
“那不是构陷,是事实!你蚩家血脉本就凶戾难驯,堕入魔道是迟早之事!今日,我便替靖灵司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蚩敖咧嘴一笑,他体内的战神之血,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冤屈与愤怒,开始彻底沸腾!
“拦住他!”
周身刀光剑影。
随即都被蚩敖赤手空拳拦下,甚至背后那战斧都没有取下。
“蚩敖!你敢在靖灵司行凶!你族人必将为你陪葬!”
蚩敖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那审判席上的高层。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几道攻击落在身上,带起一蓬蓬血雨,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撞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碍,瞬间出现在审判席!
“死!”
覆盖着凝练煞气的拳头,轰然落下!
“今日之事,是我蚩敖个人所为,你们要针对我,我照单全收。
但,如若我九黎蚩家,有任何一人有意外,那么...”
“我蚩敖,将踏平靖灵司!”
说罢,他转身离开。
接着,蚩敖就开始了他的亡命之旅。
离开靖灵司的半个小时,追捕的罗网便已罩下。
最初的十天,他尚有余力反击。凭借对危险的野兽直觉,数次识破陷阱,甚至反过来伏击了两支追踪小队。他用最残酷的手段留下了十几具尸体,既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立威。
然而,这血腥的反击,也彻底坐实了他堕入魔道的罪名。靖灵司内部原本中立的派系也转而支持对他的清剿。
接下来的二十天,他被迫向南,进入了人口稠密的城镇地带。这里不再是能肆意挥洒力量的荒野。他像一抹阴影,昼伏夜出,在肮脏的巷弄、废弃的义庄之间穿梭。
又是二十天,他逃入了南部的一片湿热雨林。
追兵似乎暂时被复杂的地形和致命的瘴气阻隔,让他有了缓口气的时间。
而接连三天,好像已经没有追兵的踪影了。
第6章 等黑夜问白天
王乾此时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为其他,正是为了那一面之缘的女人。
王乾依然无法抽离那个在靖灵司看到的画面,新闻报道中李姝锦躺在血泊的照片和在斑马线的那匆匆一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交替。
李姝锦死在了巷口,而且是被一群混混打死的。
“她到底是谁?这种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路灯,在墙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像是李姝锦的模样。
王乾十分笃定自己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样子和名字,但是那影子,就这样一直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
她猛的坐了起来,裹好大衣,穿好鞋子,拉开了房门。
此时的咖啡店一楼空无一人,墨白很罕见的没有坐在吧台里。王乾走过吧台时迟疑的往里面看了看,然后收回目光,打开店门,走了出去。
她必须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王乾就出现在了李姝锦死亡的地方。
“我一定是疯了。”王乾心里想道。
这巷口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发出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便利店就在巷口,这就是李姝锦生前工作过的位置。此时整个巷子也只有路灯和便利店的灯亮着。
“欢迎光临。”
慢步走进便利店,收银台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看年纪应该二十左右,应该是附近大学生过来做兼职的。
王乾突然恍惚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大学生,她感觉像是看到了李姝锦正在工作的样子。
而这直愣愣的目光,看的女大学生有些发毛,如果王乾不是女人的话,那女大学生现在估计已经报警了。
“喵...”
一声猫叫把王乾从呆滞中拉了回来。
“招财,过来。”女大学生看了看要蹭向王乾腿上的三花猫,对着它呼喊着。
王乾顺着大学生的视野,看了下去。而那只三花猫,在听到叫唤后,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王乾一眼,离开了她的脚边。
“你养的猫?”王乾看向女大学生问道。
“算是吧,这个是之前的同事喂养的流浪猫,我有时候也会帮她照顾一下。”
之前的同事?
王乾眼神猛地凝聚,她再次看向了女大学生,有些小心的问道。
“之前的同事...是指李姝锦吗?”
“呃...是的,”女大学生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的看向王乾。“你是什么人?警察吗?”
“不是...我是她一个朋友。”王乾回应道。“她生前在这里上班,所以我...来看看...”
女大学生半信半疑的看着王乾,慢慢才放下戒心,也许是觉得王乾看起来也就20多岁,脸上的悲伤也不像作假,而且,的确不像一个警察。
“呃...节哀。”女大学生轻轻说道。
“她还会喂流浪猫吗...”王乾低声的喃喃自语,但女大学生以为是在询问。
“是的,锦姐挺有善心的。这猫这几天都没来,我以为是离开这位置了。”女大学生叹了口气,也有些沉闷的说道,“唉,锦姐死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
看到王乾沉默着,女大学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要不说这好人不长命呢,锦姐那么好的一个人,虽说我和她接触不算多,只是交班的时候会聊几句,但是她平常对我真的还不错。我每次来货物都会整理的整整齐齐,店里也会打扫干净,这本来都是交班后我做的事情,锦姐直接帮我做了。她还会把给她女儿做的点心给我,我记得她说她之前是在一个大公司上班的,直从丈夫死了之后,就辞职到这里来上班了,只是为了能多陪陪孩子。唉,前段时间还说马上可以给孩子买一双带灯带的运动鞋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死了。”
“是啊,她挺好的。”
王乾点头说道。
“我们这老板也不是个东西,辞退锦姐的时候还不愿意付工资,给了两箱快过期的牛奶就把锦姐打发了,还说她影响店内形象,切,这个月干完我也不干了。”
女大学生说到这的时候气呼呼的。
“不是因为她欠钱不还吗?”王乾问道。
“什么欠钱不还啊,那天锦姐的孩子四十多度,锦姐身上没有钱,来了个女骗子,教锦姐下了个贷款的App,让她先带孩子看病。”
“结果后来才发现,那App是个高利贷,锦姐哪有钱还?为这事锦姐跑了几次监管部门了,这监管部门也是不作为,不是什么材料不全,就是什么下周回复,最后倒好,直接说了句,“这钱是你自己借的,人条款写的也很清楚,我们没有办法”这种话,这不就是推卸责任吗?”
说到这,女大学生再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催收的来闹事,老板觉得影响不好,就直接把锦姐辞退了。辞退就算了,还不给工资。锦姐也是老实,要是我直接去劳动仲裁告他!”
“然后呢?”王乾听的有些入迷,半天才问道。
“然后?”女大学生想了想,“然后锦姐就走了啊,不过她住这旁边,这巷子算是必经之路,听说她找了个社区的工作,她有时候路过这里的时候还会来看看我。”
“再然后,她就死了。”女大学生叹息一声,指了指门口斜对面的位置,“就是那里,我听老板说当时几个混混围殴她,吓得老板把门都关了。”
“为什么不去帮一下她?”
“切,还帮她,我都说了,我们这个老板不是个东西。”女大学生一脸嫌弃的说道,“锦姐在这勤勤恳恳的,对面人多,你怕殃及到你我还真的可以理解,但是好歹帮忙报个警吧...”
......
王乾回到咖啡店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冬天的原因,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回来了?”
此时的墨白坐在吧台内,喝着一杯咖啡。
“回来了。”
王乾站在吧台前面,轻声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
墨白递过去一杯清水,王乾接过。
“......我感觉很熟悉,”王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是那种熟悉感让我无法静下来。”
墨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王乾说到这里,也停下了话语,拿起眼前的水杯,一饮而尽。
半晌,
“我想去看看。”
王乾沉默许久后开口道,有些疑惑,她必须要去解开。
“嗯,知道了。”
墨白淡淡的开口,此时的阳光,已经开始从地平线蔓延。
王乾已经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墨白面色平静的看着窗外。
“天亮了啊。”
第7章 能不能赦免灰色的人间
这一觉睡的很好,王乾感觉是这几天睡的最好的一次,清晨的阳光直接透过了窗帘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
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洗的有些发白的工作服。
换上后,她又再次来到床边。
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子,她有些不忍心叫她起床。
“妈妈你又偷偷起床啦!”
念念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王乾笑了起来,把女儿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念念乖,再睡会儿,妈妈做好早饭叫你。”
“不要嘛,” 念念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我要跟妈妈一起,我已经四岁了,可以帮妈妈做事了。”
王乾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蛋:“好,那你乖乖坐好,妈妈去烧水,然后给你扎头发,你先把衣服穿好。”
说罢指了指已经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衣服。
年年乖巧的点点头,还给了王乾一个飞吻。
王乾笑着回应了一个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厨房的小电锅“嗡嗡”的响了起来,王乾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又从冰箱里拿出最后半袋吐司。这是昨天便利店老板送的临期品,她舍不得吃,都留给念念。
“妈妈,” 念念拿着块橡皮跑过来,扶着灶台的边缘,踮着脚把橡皮往王乾工作服的口袋里塞,“这个给你,你上班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像我在给你打气。”
王乾低头,看见橡皮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念念手里,一半带着她咬出的小齿痕,正被念念拿着往自己口袋里放。她眼眶有点热,伸手把女儿抱起来:“谢谢念念,妈妈一定好好收着。等妈妈发了工资,就给你买带灯的运动鞋,好不好?”
“真的吗?” 念念眼睛亮起来,小手拍着她的肩膀,“那我以后放学,就站在路口等妈妈,鞋子一亮,妈妈就能很快找到我啦!”
王乾笑着点头,把煎好的鸡蛋夹进吐司里,切成小块摆进盘子 。
而她自己只啃了块干面包,就着温水咽下去。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王乾牵着念念的手往幼儿园走。路上的风有点凉,她时不时会俯下身,对着念念的双手哈一哈热气,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又直接抱起了念念,要她把手放到自己的大衣里。
“妈妈,今天放学你会来接我吗?”
念念看着王乾问道,“张老师说,今天要教我们画妈妈。”
“当然,” 王乾笑着说道,顺手帮她理了理围巾,“妈妈今天早点下班,等你画完,咱们一起去看招财好不好?”
招财是巷口的三花猫,念念每次路过都要跟它玩一会儿。
“好耶!” 念念开心的举起了双手,突然想起什么,又抱住了王乾的脖子,“妈妈,你上班别太累啦,要是累了,就摸一摸橡皮,我会在幼儿园给你加油的。”
王乾点点头,不一会儿幼儿园,幼儿园的大门就在面前。
看着女儿跑进幼儿园大门,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王乾才转身往便利店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她紧了紧口袋里的半块橡皮。
“今天也要好好干,答应给念念买鞋了。”
走到便利店门口时,她心里想着。
便利店的门刚刚被推开,里面就传来清脆的声音。
“锦姐,你来啦!”
是夜班交班的同事晓雨,在附近的大学的学生,过来做兼职的。
“年轻就是好啊,熬了一晚上还有这么好的精神。”王乾想到,笑着迎上了小跑过来的晓雨。
“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晚点来呢,给你留了包子,在微波炉里温着呢。”
“这么贴心?” 王乾笑着拉开工服拉链,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了晓雨,“昨天念念幼儿园发的小饼干,她特意让我给你带两包,说你上次给了棒棒糖她,要“礼尚往来”。”
晓雨嘻嘻一笑,顺手接过油纸包,触碰到了王乾的手,瞬间皱眉道:“锦姐,你是不是衣服没穿够,手怎么这么冰。”
说着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被王乾拦住了。
“早上是有些冷,但这店里有暖气,不碍事的。”王乾说道,“你这马上要出去了,还怎么能把衣服给我的呢?”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走到柜台后,打开了收银机。
晓雨叹了口气,把饼干放进包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糖纸递给王乾。
“锦姐,你含着,提提神。我周末去逛街,看到了你上次说的运动鞋,而且正在打折,等下我回去拍照片给你看?”
王乾接过糖,心里也是暖暖的,她笑着说道:“好啊,只要不麻烦你就行了。还有,如果太贵了,就算了。还得攒攒。”
她嘴上这么说,指尖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橡皮。
“好嘞。”晓雨笑着回答着,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她上次路过那店其实就想买下那双鞋,但是由于不知道尺码所以没有买,当面问肯定不行,她决定下次碰到念念偷偷的问她。
七点半,晓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锦姐,那我就先走了。”她朝着王乾挥挥手,结果人刚刚走没多久,又折返回来。
“锦姐!招财来了!”
晓雨有些兴奋的说道。
这招财,前几天被几名上门催收的大汉吓到了,这几天一直没有出现。
“真的吗?”王乾也是面露喜色,小跑出了柜台。
此时的招财正坐在便利店不远的位置,王乾和晓雨跑过去后,它亲昵的蹭了蹭她们。
“我这准备的猫粮几天了,锦姐,你拿着,我叫的车到了,快来不及了。”晓雨一边拉开包包一边说着,“你看招财都瘦了,要不是那几个催收的......”
说到这,她的话戛然而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王乾。
半个月前,念念突然高烧,而刚刚交了房租的王乾,身上并没有太多现金。好在店里来了个“好人”。
她指导王乾在手机上下了一个可以贷款的App,据说利率很低。王乾由于心急如焚,也没有细看,按照操作就直接点了进去。
钱很快就到账了,王乾当时还觉得,这人世间还是好人多。
而之后的催收让她再次对这个世界失望,每天接不完的催收电话和短信,甚至有一些都打到她老家的父母那里。接着,就是几名看起来社会气息浓厚的“工作人员”,总是会来店里找她。
王乾不堪受扰,直接去了监管局。
本以为是“人间自有真情在”,结果是“只认衣冠不认人”。
其实,哪里会有那么多陌生人的帮助呢?
“没事,”王乾看出了她的尴尬,顺手接过猫粮。
“我说锦姐,那监管局真的不管吗?你这都去了两次了。”晓雨皱着眉,有些愤怒的说道。
“嗯,说是材料不足。”王乾一边喂着旺财一边说道,“这次我资料都有了,过两天再去一趟。”
接着,她对着招财说道:“招财啊,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看吧你饿的,多吃点,晚上念念要来看你哦。”
“那锦姐,我先走了,车来了。”晓雨暗叹一口气,知道对方不愿意在这事上多说。
“嗯,路上小心。”
随着晓雨的离开,王乾又蹲了一会儿,直到招财把猫粮吃完,才站起来往便利店走。
可她没注意,巷口拐角处,几道身影正盯着她的背影......
第8章 别交换吧日夜
王乾回到店里,突然有些恍惚,眼前的便利店突然看起来有些像一个咖啡店。
“可能最近的确没有怎么休息好吧。”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随即她走到了收银台前,刚把收银台的零钱整理好,玻璃门就被 “砰” 地一声推开。
两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寒风闯进来,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外套,袖口露出一道狰狞的纹身,他往柜台前一靠,指节敲了敲台面。
“李姝锦,欠的钱该还了吧?这都拖了半个月了。”
王乾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硬币 “叮” 地一声掉在抽屉里。她抬头,看见男人身后还站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正用眼角扫着货架上的商品,眼神里满是不屑。
“再...再给我几天,” 王乾的声音有点发颤,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等发了工资我就还一部分……”
“发工资?” 黑衣男冷笑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王乾感觉有些疼,“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还还一部分?你签的协议可没有这一部分的说法!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让你女儿也来看看,她妈是怎么欠钱不还的。”
“别碰我女儿!” 王乾猛地挣开他的手,胸口因为愤怒和害怕剧烈起伏,“钱我会还,但你们不能找念念的麻烦!”
她可以受委屈,却绝不能让女儿受到一点伤害!
黄毛小弟突然从门外拎进来一个红色的油漆桶,“哗啦” 一声放在地上,油漆溅出来,在白色的地砖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哥,跟她废话干嘛,” 小弟说着就要去掀油漆桶的盖子,“不给钱就给她这儿泼点红,让她这店也开不下去!”
“不要!”
王乾冲过去想拦住他,却被黑衣男一把拽住头发,头被狠狠按在柜台上。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台面,能闻到油漆刺鼻的气味,还有男人身上的烟味。
“我真的没钱,” 她带着哭腔哀求,“再宽限我几天,我可以再找份兼职...我可以去借...我一定能还上的……”
“兼职?” 黑衣男用力一拽,把王乾拽到了地上,不屑的说道,“现在你还想兼职?我们可是调查的清清楚楚了,你现在的工作好像没有时间去兼职了吧?怎么,孩子不管了?如果真的有这个觉悟,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个地儿,也很轻松,只要躺着把腿张开就可以赚钱......哈哈哈哈......”
“借,你去哪里借?”黑衣男人接着说道,“你要能借到至于借高利贷吗?”
黑衣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王乾,身后的黄毛小弟也是面露不善。
“我告诉你,今天这漆泼在这儿,明天就可能泼在这些货物上,后天就是你家门口,你女儿幼儿园门口!”
王乾看着被油漆染红的地面,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看,” 黑衣男把空了一半的油漆桶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这只是个警告。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凑不齐钱,你就等着瞧。”
说完,他带着黄毛小弟转身就走,出门前还故意踹了一脚门口的垃圾桶,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什么看!”
便利店门口的这一幕被来来回回的路人所看到,但是没有任何一人出言制止。
玻璃门缓缓合上,店里只剩下王乾一个人。
她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红色油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刚才男人说要找念念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王乾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拿起墙角的拖把。
虽然地上的油漆很难清理,虽然不知道三天后该去哪里凑钱,但她至少要把这里收拾干净,至少要守住这个能给她带来一点收入的便利店。
傍晚五点半,幼儿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林慧站在人群后,悄悄把沾了油漆的袖口往工服里塞了塞。
“妈妈!”
熟悉的声音传来,王乾立刻扬起笑容,看见念念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里跑出来。扑进她怀里时,王乾下意识地把沾了漆的那只手往后藏,只用另一只手抱住女儿。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她温和的问道。
“当然啦!”念念仰起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纸,“妈妈你看。”
纸上用蜡笔画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手里举着一根火腿肠,旁边蹲着一只小花猫,女人的衣服上还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你看,这是妈妈喂招财,这是我画的爱心,因为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念念画的真好,”王乾鼻子一酸,低下了头,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回家我就把它贴在家里的门上,天天都能看见。”
说罢,她牵起了念念的手,往家走去。
“妈妈,这边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念念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边是妈妈和招财约定好的位置。”王乾强颜欢笑的说道,她特意避开了便利店,就怕念念看到里面的狼藉,因为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清理掉所有的红漆。
来到巷口时,招财从垃圾桶旁的纸箱里钻出来,“喵” 地叫了一声,蹭了蹭王乾的裤脚。
“招财!”念念高兴的喊着。
王乾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块面包,这是她原本准备当晚饭的。随即她撇下一小块,放在了招财的面前。
“妈妈,这面包你怎么不吃呀?” 念念歪着脑袋问,小手摸了摸招财的头。
王乾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把剩下的面包塞到念念手里:“妈妈不饿,念念吃吧,刚才在店里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
她吃的就是一个包子,还是晓雨早上给她留的。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在说幼儿园里的事,王乾则是侧耳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眼睛却一直留意着身后。她总觉得,催收的人还在跟着她,那种被盯上的恐惧,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很快到了家门口,王乾掏出钥匙时,念念突然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好像不开心,是不是累了呀?” 念念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膝盖,“你摸一摸橡皮,我在给你打气呢!”
王乾低头,看见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橡皮,递到她面前。
橡皮上的齿痕还清晰可见,是念念早上塞给她的那一块。她蹲下来,把念念抱进怀里,强忍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妈妈不累,妈妈只是有点想念念了。”
晚上,念念睡着后,王乾坐在床边,看着念念脸上甜甜的笑容,又看了看墙上那张画 。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又看了看袖口的漆渍,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三天后该去哪里凑钱,也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多少困难,但她知道,为了女儿,她必须撑下去。
而她,只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第9章 冰封的眼泪一滴就很咸
第二天一早,王乾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
她看着念念熟睡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小心的打开房门,怕把念念吵醒。
来到厨房,开火,给念念做早餐,给念念扎头发,送念念去幼儿园。
到便利店时,便利店的老板已经在柜台后等着了,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李姝锦,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监控我也看了。” 他指了指货地面残留的油漆痕迹,“这事情影响非常恶劣,而且现在顾客看见这油漆,都不敢进来了。”
王乾的手指抓了抓衣角,声音有些紧张:“老板,我知道给店里添麻烦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损失补上的,我可以……”
“不是补不补的问题,” 老板粗暴的打断她的话,“你从今天开始,已经被开除了,不用在这里上班了。”
王乾虽然有着这样的设想,但是真的听到这句话时,眼睛瞬间红了。
她在这家便利店干了两年,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这里的每一个货品的摆放、每一台机器的使用,她都无比熟悉。可现在,因为催收的人,她连这份唯一的收入来源都丢了。
“老板,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女儿还等着我挣钱交学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丝丝哽咽。
她还想争取一下。
老板不耐烦的说道:“当初就是看你老实,能做事才要的你,现在,你看看你看看......”他指着地下那残留的油漆,十分愤怒,“你看看你把这里搞成什么样了!”
“大姐,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你现在欠高利贷,人在我这闹事。现在客人都不敢进来了,你赔?你怎么赔?”
说罢,老板指了指门口的两箱牛奶。
“你也是老员工了,大家也相识一场。”老板鄙夷的看了看王乾,“门口那两箱牛奶你拿走,就当这个月工资了。我看在这两年的情分上,就不找你要赔偿来了。要真算起来,你这还真要赔不少......”
王乾心里一阵发酸。
她走到门口,提着那两箱快过期的牛奶,对着店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便利店,这一鞠,是给老板的,毕竟当时他收留了自己,更多的,是在和这个呆了两年的位置告别。
路过巷口时,招财蹲在垃圾桶旁,看见她就蹭了蹭她的裤脚,可她连掏出火腿肠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乾每天都早出晚归,四处找工作。
她去餐馆问过,人家嫌她要照顾孩子,不能上夜班,去超市面试,却因为没有学历被拒绝。
晓雨在她被辞退的第二天就给她转了500块钱,王乾本不想收,但是想到那催收人员的威胁,还是把钱收下了,再三感谢后,转头就还进了App。
直到第五天,她路过社区服务中心时,看见门口贴的招聘启事。
招一名临时工作人员,负责帮独居老人登记信息、采购物资,虽然工资不高,但时间灵活,还能照顾到念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负责招聘的是一位姓王的大姐,看起来很和善。听完林慧的情况,王大姐点了点头:“你以前在便利店做过,应该很会跟人打交道。这样吧,你明天就来上班,先试试,要是做得好,以后说不定能转成正式的。”
王乾听到这话,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接年年放学的时候,她高兴的跟念念说道:“念念,妈妈找到工作啦!晚上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太好了妈妈!”念念也欢呼雀跃的说着,随后她又问道,“那我们晚上还能去喂招财吗?”
“当然能,” 王乾笑着说,“等妈妈工作稍微稳定一些,咱们一起去喂招财。”
虽然便利店的工作丢了,但至少她又找到了一份能养活自己和念念的工作。她以为,这会是生活好转的开始。
上班的第一天,王乾跟着王大姐熟悉社区的情况。
她们走在小区的路上,王大姐指着一栋居民楼说:“这栋楼里有几位独居老人,你以后要多去看看他们,帮他们买点菜、缴缴水电费什么的。”
说到这里,王大姐突然压低了声音:“这三楼有户人家,男的经常家暴他老婆,你要是遇到了,尽量别多管闲事,免得惹麻烦。”
王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地紧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脑袋贴在那冰冷的柜台上,又想起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在社区工作的第五周,雨季开始连绵。
那天王乾帮三楼的李奶奶缴完水电费,走到小区的广场,就听到了争吵声,王乾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那边已经围满了人。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正是王大姐说的那家暴的男人。王乾咬了咬牙,扒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哭声越来越大,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蜷缩在地上,脸上带着红肿的巴掌印,男人正怒气冲冲的站在一旁,周围的人隔着两人几米的位置,而没有一人上前制止。
“你别打她了!” 王乾冲过去挡在女人面前,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再打我就报警了!”
“你算哪根葱?敢管我的家事?”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他伸手就推向王乾,女人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别打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惹你生气……” 说着,她转头看向王乾,眼神里满是慌乱,“你快走吧,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王乾坐在地上有些愣住了,她看着女人脸上的伤,又看了看男人得意的表情:“可是他打你了,你不能这样忍……”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女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是你多管闲事!我老公根本没打我,是你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王乾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一把揪住衣领:“听见没?是你自己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王乾有些不明白,难道这女人只是怕被报复就忍气吞声吗?她看着眼前这对 “统一战线” 的夫妻,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只能咬牙站起来离开。
走的时候,她感觉周围怪异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不屑和嘲笑。
第二天下午,王乾准备去便利店,把晓雨的钱还上。
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那天家暴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根棒球棍,指着林慧的鼻子骂:“你还敢报警?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乾心里一紧,转身想跑,却被一个混混抓住了胳膊。“跑什么?” 男人走过来,棒球棍狠狠砸在她的背上,“昨天不是挺能管闲事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疼痛让林慧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混混们按在墙上。她感觉拳头一拳拳砸在她的胸口、脸上,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猫叫声 。
“别打了…… 我没有报警……” 王乾带着哭腔哀求,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想接电话,可手指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摔碎了,念念的照片在碎片里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
男人还在打,混混们也跟着动手。
林慧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她看着巷口的方向,那里有她喂了三个月的招财,有她和念念一起走过的路,还有便利店那正快速拉下的卷闸门。
“念念…… 对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在地上,血顺着砖缝流进巷口的泥土里。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了王乾的身上。招财慢慢走过来,蹲在林慧的身边,“喵” 地叫了一声。
口袋里的半块橡皮掉了出来,滚到雨水里,和红色的雨水混在一起。
第10章 醒来
王乾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看着熟悉的床,熟悉的布局,熟悉的......
不对!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
她的目光盯着床尾,那里有...
一只蘑菇?
而且还有手有脚?
“我肯定是还在做梦。”
王乾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还快速的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那蘑菇依然在那床尾处。甚至还有些害怕自己。
就在王乾准备释放灵识,探查一番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我直接进来了啊。”
门外传来了墨白那慵懒的声音,随后也不等王乾答复,自顾自的就打开了房门。
“喂,我好歹是个女的!”
王乾大喊着拉起了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嗯?你也醒了?”
墨白进来后,看到王乾坐在床上,疑惑的问道。
“不然你跟谁说话呢?跟这个蘑菇吗?”王乾没好气的说道。
“对啊。”墨白径直走到了蘑菇的面前,蹲下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王乾感觉眼前的蘑菇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它还会说话?”王乾有些诧异的说道。
“不会,但是它听得懂。”墨白的手已经摸向了蘑菇的头,那蘑菇菌盖的边缘,彷佛下意识般,瞬间变成了圆锯,但一瞬间,又恢复成了正常的形态。
“这是个什么玩意?”
王乾看到那蘑菇还可以变形,瞬间来了兴致。直接挪动着被子,靠近过来。
“你又不是没穿衣服。”
“哦,对哦。”王乾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直接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跳下了床,也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这是我前段时间“出差”找到的,它可以影响到人的精神,还可以制造幻觉。”
墨白站起身来,随着他的站立,那蘑菇飞速的跑向了墙角,把自己蜷缩起来。
“你是对它做了什么吗......”王乾刚刚准备吐槽,突然一下愣住了,随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幻觉?我刚刚是做梦?”
“不然呢?”墨白坐在了房间的椅子上,无比散漫,“你还以为在鬼境里呢?”
“我的确以为是。”
而就在王乾刚刚醒来的时候,还依然认为自己在鬼境里。
“这里可有你王大师布下的结界,寻常厉鬼肯定进不来啊。”墨白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说的嘛,偶像。”
“......”王乾的脸抽动了一下,“你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墨白没有理她,而是发呆似的看着窗外,而墙角的蘑菇,则是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那。
气氛有些诡异。
“话说,你突然闯进我的房间,也不给我一个解释,就在那边凹造型吗?”
王乾首先憋不住开口道。
“我刚刚敲门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墨白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说的是这个吗?装傻充愣也要有个限度吧?”
王乾感觉每次和墨白对话,就会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而且有时候还会带着一些违禁词。
“那你要我解释什么?”
墨白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王乾。
“......我为什么会做梦。”王乾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会做梦这事有什么奇怪的吗?”墨白依然那副模样。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王乾咆哮的喊道。
“这个我真不信,”墨白无所谓的摇摇头,“如果你想问你为什么会进入幻觉,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随后墨白指了指那墙角的蘑菇,一副它就是罪魁祸首的表情。
“墨!!!白!!!”
就在王乾要掐上墨白脖子的时候,墨白才缓缓开口。
“昨天我出去了一趟,无意间遇到了一只鬼。”
这话像有定身术样,瞬间定住了王乾的动作。听到墨白开始说,王乾也收回了手臂,静静的看着墨白。
“无意...”
她小声的嘟囔着这个词,而墨白彷佛没有听到般,继续说着。
“你知道的,我可以看到鬼的一生。”墨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他此时的眼眸中间,一条红色的线正若隐若现。“然后我闲着无聊,就去看了看那只鬼的过去。”
墨白此时看着王乾,深邃的眼神中还有一丝遗憾。
“当我看完后,我觉得这只鬼的经历有些悲惨,于是我就想和你分享一下。”他站起身来,来到了窗边的位置。“但是由于你昨天晚上......不对,是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导致我没有和你分享这个悲惨的故事。”
随后他看了一眼墙角的蘑菇:“但是我的分享欲十分爆棚,所以我就找来我的朋友,把这个故事的剧情告诉了它,然后通过它,来给你分享一下这个故事,对吧。”
墙角的蘑菇此时正疯狂的点头,那菌盖摇动的飞起。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王乾也看向了蘑菇,问向墨白。
“应该是你上床后的半个小时左右,而且你做梦的时候哭啊喊啊的,卜兢还来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呃......”王乾有些尴尬,只能生硬的转移着话题,“但是它靠近我我为什么一点警觉都没有。”
“你可能太辛苦了,毕竟感觉你最近都没有休息好。”墨白继续看向窗外道,而就在王乾思考的时候,他下一句再次传入王乾的耳中。
“也可能是安眠药的效果好。”
“...安眠药?”王乾有些疑惑。
“嗯,我给你下的安眠药。如果你下次有什么睡不着的情况,我把药的牌子给你,看起来效果的确不错。”
王乾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她回来的时候,墨白是给了她一杯水。
“你阴我?!”王乾的额头上,都可以看到一个井字了。
“我觉得这样温顺一些,毕竟直接打昏你有些粗暴,而且可能会留下印记。万一你告我,也挺麻烦的。你又是个女的,还可以说我猥亵,殴打,囚禁等等。”
墨白淡淡的说道。
“安眠药我就不能告你了?”王乾咬牙切齿的说道。
“当然也可以,但是我一没拿你钱二没动你人,你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所以问题不大。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怎么证明是我给你吃的呢?”
“......”
还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就在王乾准备暴起的时候,墨白又用一句话,将她定在了原地。
“那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第11章 研发部
陈深坐在吴镇岳的对面,正在汇报着工作。
“局势差不多已经控制下来了,”陈深拿着平板电脑说道,“现在灵异事件基本都在减少,按照“那位”的说法,这最后的战役基本要接近尾声了。”
吴镇岳点点头,陈深继续说道:“然后之前无明灯试的几名灵能者,我们也在派人接触,暂时还是沟通阶段,但预估成功的几率不会很高。”
“试试吧,不行也不可能强制别人来。”
吴镇岳沉声道。
“这次无明灯试,的确有一些惊艳之辈。”陈深继续说道,“陆平这边听说世家已经接触过了,但是被婉拒了。”
“道玄、明慧、白小翠这种宗门弟子,他们自然不会去接触,所以我也派人去沟通了。”
“凌锐、秦亦决这边意向还是有的,可以多争取一下。”
“肖正倒是没有世家去接触,所以我也派人去和他沟通了,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有条件。”
“条件?”吴镇岳看着陈深问道。
“他的条件就是,他要一个人行动,并且要直接处理厉鬼的灵异事件。”
靖灵司的调查部,是从初级调查员做起,然后到中级这里才是一个分水岭。中级之后,才能去处理怨灵以上级别的鬼。但是,有一个硬性规定,就是一开始必须三人一组。原因其一是对靖灵司成员的保护,其二也是为了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毕竟每次进入鬼境处理灵异事件,明里暗里都会耗费很多资源,靖灵司自然想一次成功。
不是没有特例,过来直接就挂一个特级的头衔,独自处理灵异事件的。但这些基本都是一些大能。
肖正按照在无明灯试的表现,还不足以单独一人面对厉鬼,就算是刚刚成型的厉鬼,都会有一些风险。
如果是诸葛商来提出的这个建议,吴镇岳也许会答应。
“这个先沟通吧,不急。但是千万不能让他去“归墟”那边,不然就很麻烦了。”吴镇岳揉了揉太阳穴,开口说道,随即又问道:“蚩敖还没有消息吗?”
抛开这些社会危害和公司发展的问题,他现在最在意的就算是蚩敖了。
“没有,我们的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在观江国际监视,但是没有任何发现......”陈深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你是觉得就算我们这样监视,也不一定能发现蚩敖出来是吧。”
吴镇岳看到陈深欲言又止的样子,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
“是的,”陈深想了想,“恕我直言,我觉得就算是我这个级别的情报员亲自过去,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也不一定能发现他的踪迹。”
“的确,”吴镇岳点点头,接过话来。
“主要是还是观江国际的特殊性,自从上次突然爆发后,它再次陷入了平静。你也知道,轮回之门的重新运转搞出了多大的动静,我不相信这观江国际不会受任何影响,它现在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让我更不安。”
吴镇岳语气沉稳的说着,目光平静,犹如一摊古井。
“我和林远去过,那里的情况异常复杂,不管是蚩敖,还是观江国际本身,都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至于能不能找到蚩敖的踪迹,我并不是很抱希望,别说是你,如果是我去,他铁了心要躲,我也找不到他。”
陈深苦笑,蚩敖当年大闹审判室时,他人虽然不在,但事后听到这消息,整个人还是十分震惊的。
“所以观江国际继续保持监视状态,至于蚩敖,不用强求,还是以观江国际为主。”
蚩敖虽然说是靖灵司的头号通缉犯,但是和整个通衢市的安危比起来,孰重孰轻,他吴镇岳心里有数。
“明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情报科了。”
看到事情差不多说完了,陈深也起身准备离开。
“我和你一起走,”吴镇岳也站起身来,“正好我也要去一趟研发组。”
两人离开办公室,一同进入了电梯。
随着电梯的停止,陈深先下去了。吴镇岳关上了电梯门,电梯继续往下。
1,-1,-2...
电梯在-7楼停下后,门缓缓打开。
这里就是靖灵司的研发部。
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奇特的混合气味。
左侧传来一阵清幽的檀香、陈年药草和微弱的朱砂矿粉的气息;而右侧则涌来一股金属气流,混合着咖啡和电路板过热时的焦糊味。
这两种气味在电梯门口狭小的空间里交锋,互不相容,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在此处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而面前则是一条长廊,整个研发组被一条无形的中线一分为二,呈现出一种割裂感。
左侧,是由王正一带领的“守旧派”。
这里的光线是暖色的,主要是由一些古老的宫灯油灯照明。布局犹如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中药铺、铁匠铺的结合体。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多宝格取代了书柜,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卷轴、竹简、线装古籍,以及盛放在玉盒、瓷瓶中的各类材料。
工作区放着厚重的实木案板,案板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绘制符箓的砂纸、小型丹炉、捣药罐等。墙上挂着一些已完成的作品,如桃木剑、青铜镜、一串串古钱等。
整个左侧略显安静,能听到的只有研墨的沙沙声、翻阅古籍的窸窣声、以及丹炉下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右侧,则是郑启基开创的“革新派”。
这边的光线冷色调为主,光源主要来自头顶的吸顶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断闪烁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以及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界面,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能量模型。
这里充斥着合金工作台、玻璃隔断、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工作台上堆满了电路板、显示器、3d打印机,以及被拆解的能量武器原型。一条机械臂正用激光在一个金属片上精准雕刻着微型符纹。另一侧的实验室,几名工作人员正盯着屏幕上的能量记录着。
这边的声音相对于左边就大了许多,散热风散的嗡嗡声,服务器运行的低频声,仪器那规律的提示音与工作人员们语速极快的讨论声交织在了一起。
不止如此,面前的地面也是分割的极为精密。一边是温润的木地板,另一边是光洁的防静电环氧地坪,就这样强行被拼接在了一起。
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门,它的设计也颇具诡异,一半是仿古的雕花木门,一半是冰冷的合金气密门。
为什么是颇具诡异,因为这种设计,放在哪里都会显得突兀,但是在这里,竟然意外的合适。
推开两扇极度违和的门后,就是研发组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存在,作用自然是让研发组开会、讨论、吵架、对骂、互殴等......
而会议室旁还有两个门对立着,依然是雕花木门和合金门的造型。
这里,就是两位研发组组长的办公室。
第12章 讨论
看到吴镇岳的到来,两边都有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看他,随后也只是简单的点点头,就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吴镇岳也不在意,毕竟这帮人,虽说理念不同,但是性子大多都差不多。
穿过长廊,吴镇岳推开了那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面倒没有这种一样一半的景象,就是一个正常的会议室,和楼上的一模一样。
除了有很多“垃圾”。
可能这里并没有所谓各自的领地,所以大家就把这里当成战场一样,一地的符纸、折断的桃木剑、闪着信号灯的能量枪、已经爆炸过的诛邪手雷、散落的铜钱......
“局长!”
“司长!”
就在吴镇岳扶额有些头疼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传入他的耳内。
他不转头都知道是谁。
会议室的门已经被再次打开,而吴镇岳的身后,站着两名截然不同装扮的男人。
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但精神矍铄,眼神澄澈而深邃。须发皆白,长长的胡须飘洒在胸前。他身着玄色的长衫,腰间还挂着几个乾坤袋和一串黄铜老算盘,袋内应该是放置着一些灵器。一双黑色布鞋甚至都有些开线。
他就是守旧派组长,王正一。
另一名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眼神锐利。那黑发中甚至还挑染了几缕亮蓝色。一件实验室标准白大褂和一条深色工装裤,工装裤上挂着的不是法器,而是多功能工具钳、强光手电、U盘形态的能量探测器等小型设备。脸上戴着一副智能眼镜,手上还戴着智能手环。
他自然就是革新派的组长,郑启基了。
“王老,郑教授。”吴镇岳转过头来,朝着两人点点头,随后他看了看周遭杂乱的环境道:“你们还是要把这里收拾收拾,毕竟......”
“司长,为什么要我们停止轮回之门的研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正一打断了。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有些不悦的看着吴镇岳。
“没错,我们都已经马上成功了,能量数据也十分正常。”
郑启基也接话道,随后他冷哼一声,好像自己接在王正一后面说话折了他的面子般,说罢他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到两人坐下后,吴镇岳也找了个看着比较安全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的他,有些头疼。
他宁可面对百万厉鬼,也不想和眼前的两位,同时交谈。
“那位彼岸的使者来了,他说我们现在研究的门,好像并不是通往他们那边的。”
吴镇岳扶额,缓缓开口道。
“切,他说不是就不是了?”郑启基一脸不屑的说道。
“老夫也认为,那人的话,不可尽信。”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吴镇岳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说道,“但是那天,我近距离感受了一下轮回之门的能量,的确和我们现在研究的有所不同。”
“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
这句话是王正一和郑启基同时问的,两人问完了之后,还对视了一眼,随即都有些不服气的偏过了头。
吴镇岳一脸无奈。
这两位,虽说理念不同,但这偏执的性格,倒是一模一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偏执,两人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王老,郑教授。”吴镇岳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低沉,表情严肃的说道:“我知道这研发出来的“轮回之门”,是两位这几年的心血,也算是两位的首次合作。”
他分别看了看两人。
“但是,只是关乎到全人类的事情,我不会拿这个事情开玩笑的。”
见吴镇岳如此,两人也没有反驳。
“如若我们研究出来的“门”,并不是通往彼岸的门,那么,我们可能会面对更多未知的危险,这种危险,虽说可能不会让我们灭亡,但是死伤,总会发生。”
“那轮回之门就罢工了短短的时间,就让我们差点控制不了局势,而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又让所有的灵异事件升级。”
“研究“门”的初衷,只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更加稳定,如果说我们又真的再次制造出另一扇“门”出来,那么结果你们可想而知。”
“所以我的希望两位,能够再次确定一下,我们现在研究的这玩意,到底是不是可以连通彼岸的。”
“如若不是,那么,请直接销毁掉。”
两人并没有回应,而是都在思考着。
“但是局长,”
半晌后,郑启基首先开口。
“如若我们研发的“门”,的确可以吸收灵体,不是也算是处理了灵异事件吗?”
见吴镇岳没有说话,郑启基继续说道:“到现在为止,怨灵以上包括怨灵在内的鬼,都不可能进入轮回之门,但这些基本都是少数。”
“我们研究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处理大量的地缚灵和那些游魂。我们为什么要处理这些?因为它们会给社会造成影响。”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只要能把他们处理掉,就算不是彼岸,又何尝不行呢?”
郑启基显然并不想放弃自己几年来的努力,他为了研发这扇“门”,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
“那轮回呢?”
吴镇岳并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问出来下一个问题。
“轮回,本就是我们的固有思维。”
回答他的是王正一。
“所以轮回之门,是我们固有的概念,包括彼岸那边传达过来的信息。”
“但是谁去过彼岸?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轮回,这个课题就像人们一直讨论的,人死了到底是意识消散于世间,还是去轮回投胎一样,根本无法考证。”
“按照他说的,”王正一指了指郑启基,“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大量的地缚灵和游魂造成的影响。”
“靖灵司本就人手不足,如若我们这个研究可以让靖灵司抽出大量人手出来,专心的处理怨灵和厉鬼,不是更好吗?”
王正一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
吴镇岳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们说的话,他何尝没有想过,但是他不敢去赌,万一那轮回之门真的是轮回之用,那他吴镇岳的决定,将是一场让人类走向灭亡的开始。
“这次轮回之门突然的出现,还带来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物种。”吴镇岳开口道,“如若我们这扇门,你们可以保证不会有别的未知生物的入侵吗?”
“不能。”
两人依然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们本就是创新,是科研。”郑启基说道,“对于未知的情况,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成功?但,所有的创新,都必须要经历这一段路。”
“而且司长,”王正一再次开口,“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需要考虑的问题,我相信,就算我们身死道消,依然会有人前仆后继的去完成我们的意志。”
王正一的话让吴镇岳突然想到那英灵,当时他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就算我们研发的这扇“门”,真的导致了人类越来越少,阻断了那轮回之路,引来了一些外来生物。但是我相信,在那个时候,肯定会有新的人,代替我们的位置,来继续拯救这个世界的。”
第13章 曹卫明
“曹部长倒是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城郊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内,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桌子。几名黑袍人正坐在那里,看着生锈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我一向喜欢提前,这样才可以有时间面对一些突发状况。”
曹卫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而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壮硕的保镖。
此时昂贵的西装裤脚已经被泥水弄脏,但是他丝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紫檀木盒上。
“也对,毕竟是令郎的终生大事。”
女性的声音从为首的黑袍人中发出。
曹卫明坐在了面前的凳子上,也不在乎那凳子是否干净,他看着眼前的几名黑袍人。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几位的相貌,那黑袍之下,犹如看不见的迷雾一般。
“靖灵司那边已经搞定了?”
女人看到曹卫明落座,开口问道。
“我不确定,”曹卫明说道,“靖灵司暂时对于这件事是封闭的状态,但是所有调查这件事的成员都被调了回来。最近轮回之门的事情让他们焦头烂额,而且还死了几名调查员。”
那天墨白和吴镇岳说完后,这件事情就暂时被搁置了,不止通衢市,大庸市的靖灵司调查该案件的成员也被撤回。
“这样啊。”女人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无所谓了,他们现在也没有时间管我们,就算他们再次调查,我们的事情也完成了。”
说罢,她又看向了曹卫明。
“那么曹部长,我们“寰灵教”要的东西呢?”
曹卫明迟疑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加密U盘,丢在了桌子上。
“这是靖灵司所有标注出来的灵异能量波动的位置。”他眼神有些复杂的说道,“而你们要的所有科研资料,我还在想办法。”
“可以理解,曹部长。”女人淡淡的开口道,语气有些轻蔑。
“您毕竟也只是一个财务部长而已。”
曹卫明双手攥了攥,脸上有些不悦。
“那么现在我们确定一下,”女人并没有理会曹卫明的情绪,“曹部长也是知道的,令郎只是一缕残魂了,要复活他,需要重构灵体,再以十条鲜活的灵能者性命为引.......这些,您都想好了?”
曹卫明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当然知道寰灵教的手段狠辣,可一想到儿子生前因一场灵异事故惨死,死后连完整魂魄都无法保留,他的心就像被烙铁烫过。他本想通过借尸还魂之法来复活儿子,虽说儿子可能相貌是别人,但是为了儿子能复活他也可以接受。结果这事被靖灵司盯上,没办法,他才找到了这寰灵教。
寰灵教的条件,是让他拿到靖灵司标注的全国范围内的灵异点,以及靖灵司的科研资料。
但这十条人命,他也是刚刚得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哪怕…… 哪怕让我双手沾满血,只要能再见到晓骏,我认了。”
女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够决绝。不过我得提醒您,一旦启动复活仪式,令郎会成为灵体,再也不是纯粹的人类。而且,您给我们的投名状,可不止这些。”
说罢,她拍了拍手,身后的黑暗中走出来两名同样穿着黑袍的人。他们推着一个金属容器,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下周,我要您利用财政部长的身份,把这些混入城市饮用水处理厂中,后面的事情您就可以不用管了,而相对的,令郎的复活仪式就能启动。”
“当然,您不用想着欺骗我们。我们的手段......您应该是清楚的。所以希望曹部长,也不要做傻事。”
“毕竟合作,讲究的是诚信。”
女人说完,静静地看着曹卫明。
“你们如若不遵守约定,我好像也没有办法把你们怎么样吧。”
思考了许久的曹卫明说道,虽说是他求人办事,但是他也并不想像案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宰割。而且,自己也冒着风险拿到了靖灵司的资料。
黑袍下的女人轻笑两声,随即从袍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中心刻着复杂的灵纹,指针正朝着曹卫明怀中的木盒微微转动。
“曹部长放心,寰灵教虽行事不拘常理,但从不对合作者失信。” 她将罗盘递到曹卫明面前,罗盘上的灵纹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
“这是“魂引罗盘”,能感应令郎残魂的波动,也能定位复活仪式的最佳地点。我现在把它交给您,您随时可以用它确认仪式准备的进度 。若我们有半分敷衍,罗盘上的灵纹会立刻暗淡。”
见曹卫明眼神仍有疑虑,女人又补充道,“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能试试,将它靠近,看看灵纹的反应。”
曹卫明迟疑地接过罗盘,小心翼翼地将其凑近紫檀木盒。当罗盘贴近木盒的瞬间,中心的灵纹骤然绽放出耀眼的蓝光,指针疯狂转动了几圈后,稳稳停在指向女人身后阴影的方向。
他心中的不安稍稍褪去几分,可仍忍不住追问:“就算能确认进度,晓骏只剩残魂,重构灵体万一过程中出了差错,他的残魂彻底散了怎么办?你们有没有过失败的案例?”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身后的阴影抬了抬下巴。那其中一名推着金属容器的寰灵教成员,拿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走来,瓶中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护魂液”,能稳固残魂,避免重构灵体时魂飞魄散。”
女人接过琉璃瓶,打开瓶塞,一股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她清冷的说道:“您现在就可以滴两滴在令郎的残魂上,能让令郎的残魂稳定不少 。”
曹卫明接过玻璃瓶,双手有些颤抖。迟疑了片刻,便颤颤巍巍的打开了那紫檀木盒。随着木盒打开,一缕若隐若现的能量正萎靡的躺在那木盒中。
“我来吧。”女人再次拿回玻璃瓶,小心地滴了两滴。只见那萎靡的残魂仿佛变得有活力起来。
曹卫明的心,此时终于放了下来,随即他关上了木盒。
“那十名灵能者...”他再次开口问道。
“那个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了,不需要曹部长费心。曹部长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
曹卫明还准备说什么,被女人不耐发的打断:“曹部长,我们寰灵教已经拿出相当大的诚意了。您要搞清楚,现在是您在求我们办事。”
女人的声音里除了不耐烦,还有一丝冰冷的威胁。
曹卫明喉咙有些发紧,刚刚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财政部长。
“我明白了。”他深呼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决绝。“但我必须亲自监督仪式启动,而且你们得保证,晓骏复活后,不能把他当成实验工具。”
“当然,曹部长。”女人说道,“但我们刚刚展现了诚意,那么我们有个新的要求。”
“什么?”曹卫明皱眉问道。
“十万人,”女子冰冷的声音传入曹卫明的耳朵,指了指金属容器里淡绿色的液体,“在您把这些混入城市饮用水处理厂后,我们这边需要确定十万人喝过这批水,才可以开始仪式。”
第14章 心动
“十万......人?!”
曹卫明的脸上瞬间有些苍白,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您听的没错,曹部长。”女人语气淡漠的说道,“十万人,这个算是刚刚您要求我们证明的等价交换。”
“你们知不知道...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曹卫明有些颤抖的说道。
整个通衢市,流动人口也就一千多万,而常住人口不到一千万。
十万和一千万,虽然只是百分之一,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也许普通人觉得还好,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概念,最多也就是一个数字罢了。但是曹卫明心里清楚,十万人,对于一个城市来说,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也许普通人会在刚刚寰灵教说出十人的时候震惊,但曹卫明恰恰相反。刚刚寰灵教说十人的时候,他虽有情绪波动,但是不会影响太多。
而现在,是十万人。
“放心,曹部长,我们比你想象中更理解这十万人意味着什么。”
“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曹卫明的喉咙发紧,颤抖的问道,此时他有些后悔跟寰灵教做交易了。这并不是什么罢免职务,牢狱之灾的问题了。而是他曹卫明,有些无法面对自己那仅存的良心。
“你有兴趣了解的话,我可以和你说说。”
女人的这句话,显然不是在征求曹卫明的意见,她抬手指向污水处理厂外的夜空,雨水冲刷着厂房的铁窗,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您看这座城市,数百万普通人像蝼蚁一样活着,体内藏着微弱却又庞大的潜在灵力,却只会用这些能量维持吃喝拉撒......这不是浪费吗?” 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丝近乎狂热的执着,“寰灵教要做的,就是唤醒这些沉睡的灵力。”
曹卫明的心猛的一沉,看向了那金属容器里淡绿色的液体。
“唤醒?你是说这些绿色的液体,可以唤醒人体内的灵力?”
“没错,”女人说道,“现在的人,大部分都是经历了鬼境,也就是与鬼产生接触,才能唤醒灵力。”
“从一开始的灵识,到分水岭的灵力,最后到灵气循环。”
“太慢了,人类明明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是却要经历这么麻烦的过程,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会面临着死亡。”
“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快这个进程!而且我们的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女人在黑袍下的脸,此时有些狂热,她从黑袍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复杂的阵法图,“也就是说,十万人中,最坏的情况,我们也可以唤醒九万九千人,成为灵能者。”
“到时候,这九千九百人,突然开启了灵识,看到了一些自己从未见到过的画面。曹部长,你猜会怎么样。”
女人转过身,看向曹卫明。
“这个城市...会陷入恐慌...”曹卫明有些失神的说道。
“没错,曹部长。到时候我们寰灵教在去收拢这些灵识初开的灵能者,告诉甚至经帮助他们去获得灵力。”女人在地图上指了指,那正是市中心的位置。
“等这些人积累的灵力达到阈值,我们就会将他们带到市中心,利用他们所有人的灵力去启动这阵法,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变成“灵化领域”。”
“灵化领域?” 曹卫明皱紧眉头,“那是什么?把所有人都变成灵能者?”
“比那更彻底。”
女人的指尖落在阵法图中央的 “核心点” 上,那里画着一个类似 “茧” 的图案。
“灵化领域成型后,所有活在领域里的人,灵体和肉体都会彻底融合,不再有“轮回转世”的离别,也没有‘残魂消散’的顾虑。”
“就像令郎,只要能撑到领域成型,他的灵体就能永远稳定,再也不用依赖护魂液。”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但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要的,是让整个世界都变成“灵化领域”,让人类摆脱肉体的束缚,进入更高阶的“灵生时代”,我们也称呼为“新人类”。”
曹卫明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寰灵教的野心有多大。
他们根本不是在 “研究”,而是在 “改造世界”,而自己,就是帮他们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
“你们就不怕被发现?一旦周遭灵异能量突然爆发,政府不可能毫无察觉,到时候靖灵司……”
“到时候就晚了。”
女人打断他,语气带着笃定,“等政府发现异常时,十万普通人已经完成初阶灵能改造,灵脉大阵也会启动。您觉得,那些突然拥有‘超能力’的普通人,会愿意回到之前的生活吗?他们会成为我们的‘拥护者’,对抗靖灵司的镇压。”
“靖灵司就更不用说了,人手本就不够的他们,在面对十万灵能者,就算是杀,也要杀一段时间吧?而且,他们真的可以就这样痛下杀手吗?”
“那十万普通人,在其实本来就有灵能者的存在,但政府一直在欺骗他们之时,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可是,政府只是为了保护这些人,成为灵能者会面对很多危险,而且......无法轮回。”
“哦?”女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曹卫明,“曹部长这些都知道吗?”随即,她继续说道:“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时候不会想这么多的,就像一个穷人突然获得一大笔财富,这个时候来了个人跟他说“我不给你这么多财富是为了保护你”,“这些财富你拥有了就会很快死掉”,你觉得这个穷人会因为这个人的几句话,就会乖乖放弃掉这笔财富吗?而且还是一个本身就十分富有的人在告诉穷人这件事。也许会有,但是至少百分八十的人不会。”
“再说到轮回,我们对于轮回之门都完全不了解,那些灵体死了之后进去了就一定是去轮回了吗?”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的确灵能者无法轮回了,但是那都是死了之后的事情了,您觉得这些获得了“财富”的普通人,会在意这下辈子的事情吗?”
曹卫明沉默着。
女人看着曹卫明,眼神里多了丝威胁,“更何况,您既然已经知道了内幕,就算是已经和我们绑在一起了。”
她指了指那金属容器里淡绿色的液体:“这些是您亲自安排混入饮用水的,而这u盘也是您亲自提供的,就算您现在想回头,又能向谁解释?”
曹卫明只觉得一阵窒息。
“所以,你们让晓骏成为“新人类样本”,也是为了给那些普通人做示范?”
“聪明。”
黑袍中的女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令郎是第一个重构灵体的人,只要他能成功复活,并且展现出灵化后的“优越性”,那些初阶灵能者就会更加信任我们,更加配合灵化计划。”
她凑近曹卫明,声音压得更低:“您放心,令郎会是灵生时代的‘先驱者’,而您,会是先驱者的父亲,享受万人敬仰。”
曹卫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当官自然是为了往上爬,但现在这个年纪,也许无法再有任何的上升空间。
而女人的话,好像勾起了他最原始的欲望。
他,心动了。
第15章 狼狈逃窜
“你真的可以召唤轮回之门?”
蚩敖此时正站在观江国际的外围天台,手上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问着卜兢。
“呃......虽然说过程可能上和你想象的有些差别,但是结果的确是这样。”
卜兢站在蚩敖的身后,紧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蚩敖放下望远镜,一脸完全搞不懂但要强行让自己接受的表情看向卜兢,看的卜兢有些发麻。
“你真的...算了,你这次可以再次把轮回之门召唤出来吗?”
蚩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既然墨白要卜兢跟自己来,应该至少有些作用。
“我也不清楚......上次我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我还没有尝试过召唤过。”
那天的四人对话,蚩敖把自己在观江国际的情况描述了一遍,自己只是顺口问了一句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观江国际后,就被墨白派过来了。
至于干什么,墨白一句都没有提,只是说,一切听蚩敖的。
卜兢心中是极其不情愿的,特别是在事后了解到这蚩敖的行事作风之后,他那退堂鼓打的更响了。
但是,也只是打一打而已。
他深深的觉得,如果自己不来,可能死的更快。
“话说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蚩敖看着卜兢那一身装备,疑惑的问道。
“呃...之前我摆过地摊,做过直播,帮人处理过灵异事件...当然都是些地缚灵。”
“再之前呢?”蚩敖又拿起望远镜看了起来。
“再之前?”卜兢想了想,“再之前就是跟着师父一起,去处理灵异事件的,再早我就不记得了。”
“你还有师父?”
“嗯,我八岁开启灵识后就跟着师父了,我这一身装备都是师父留给我的。”
卜兢说完后回想起自己所剩下的灵器以及一些消耗品,本来自己省吃俭用还有不少,结果参加了这无明灯试后,自己的家产比前几年加在一起用的还多,还有部分被墨白“暂时保管”了起来。他不禁痛心疾首。
“你师父死了?”
“死了应该有八年了,”卜兢想了想说道,“处理厉鬼的时受了重伤,回来没多久就死了,我和师兄就把他埋了。”
“厉鬼那玩意,还能死人?”
蚩敖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卜兢。
“......”
卜兢脸抽动了一下,心里暗道:“大哥,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啊,你不死别人还是会死的啊!我单独处理了个怨灵都差点栽了啊!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打击人了!”
但是他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那你那个师兄呢?”
“不知道,安顿好师父的后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卜兢还在说着,突然,蚩敖的手直接抓向了他。
“别摔死了。”
“哈?”
卜兢听完这四个字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空中了,而且面前的蚩敖,离自己越来越远.......
“卧槽,搞什么啊?!莫名其妙的就把人丢了出去了?!”
感受自己像炮弹一般马上就要砸向那观江国际的工地中,卜兢慌忙调动全身灵力,注入到身上各个可以防御的灵器中,并且护住了周身。
突然,卜兢打了一个寒颤,周身的气温骤降。显然,他已经进入到了观江国际的鬼境之中。
“轰!!”
一声巨响后,浓烟四起。
“咳咳......”
卜兢整个人从一个大坑中,慢慢的爬了起来。
“蚩敖,你大爷!”
也不知道他是在纯骂人,还是指名道姓的骂人。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头看到那人形大坑,嗯...应该是自己造成的。
突然,他整个人紧绷起来,因为他感觉到几道诡异的目光正盯着他,而且还有几道灵异的能量正朝着他快速靠近。
“喂喂喂,不是吧!”
卜兢感知本就高于常人,那两道朝他快速靠近的能量显然是怨灵以上,而且相较于他之前处理的那落水女鬼,能量只高不低。
他立刻朝着那两道能量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这时他才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一片偌大的乱葬岗正在自己的两旁快速的倒退,腐烂的叶子在脚下迸溅,甚至还踢坏了几具骸骨。月光下枯树影跟随着他,和他一起成为这片土地唯一流动的影子。
“这啥地方啊,不是个工地吗?”
卜兢心中叫苦,他在空中的时候还在思考自己会不会撞上水泥墙或者安全通道之类的东西,结果现在竟然在一片乱葬岗。
身后的能量快速的逼近,显然那怨灵的速度比他更快!
“啥玩意啊!怎么连个铺垫都没有啊!”他心里发苦,那落水的女鬼,上来至少还知道要惊吓他一下,然后制造一些幻境之类的东西,这里的怨灵,上来就干,完全不按照常规出牌啊!
就在他吐槽的同时,前面一座巨大的墓碑挡住了他的去路,跳肯定是跳不过去了,只能绕。
但这一绕,身后的攻击也来到了他的后背。
这千钧一发之际,卜兢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被,两道符纸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背后飞出,直接砸在了那怨灵的苍白的手掌上。
“滋滋滋。”
那怨灵好像是被电压吸附住了般,整个身体突兀的停了下来,还在打着摆子。
而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只怨灵的攻击也抵达了。卜兢感觉一种冰冷的触感已经缠上了他的喉咙,而且正在蔓延。他心里清楚,如果被这触感环绕自己脖子一周,估计自己大概率就是人头分离了。
“我不是带了驱邪符吗?没有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驱邪符,脚下不停,立马调动周身灵力,来抵抗这冰冷的能量。只是同时,他面前出现了一具腐朽断裂的墓碑。
“卧槽,来不及了!”
由于他一直在调动灵力,又时刻关注着后方,等他发现这断裂墓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减速了。
一声闷响,他直接被这墓碑绊飞,那飞出去的 速度,甚至比他刚刚奔跑的速度更快......
......
“人呢?”
蚩敖此时站在大楼的工地中,扫视着周围。
“难道去那边了?”
而他的面前,正站着一名工头打扮的怨灵。
“新来的吗?正好工地要加班,带上这个,赶紧干活。”脸色青灰的工头走了过来,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蚩敖。
蚩敖漫不经心的看了那工头怨灵一眼,而就这一眼,让那怨灵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原始的本能好像在告诉它,再往前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看着那怨灵并没有靠近,蚩敖也懒得理他,看了看方向。
“既然是无明灯试的第六名,又可以召唤轮回之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喃喃自语的说着,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消失在了怨灵的视野中。
第16章 看不见我
卜兢还在深一脚浅一脚的飞奔着,刚刚那一摔,摔得他晕头转向的。
“蚩敖什么时候来啊,我快顶不住了啊!”
他一边跑一边想着,但我们的蚩敖,现在正在工地的鬼境闲庭信步。
“而且,这里的怨灵,都是哑巴吗?好歹说两句啊,就硬追啊!”
说话的时间,卜兢狼狈地一个侧滑,躲过一道从地下猛地刺出的、由怨气凝聚成的黑色尖刺。这道攻击是刚刚那位被电击后的怨灵,他在被卜兢“电疗”之后,攻击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了。
卜兢顺势从那布包里抓出一把符纸,看也不看的就往身后丢去,现在可不是节约的时候了!
符纸大部分软绵绵地落下,只有两三张爆发出微弱的光芒,像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仅仅让追得最近的那道怨灵黑影滞了半秒,便被更浓稠的黑暗吞没。
“忘记注入灵力了!”卜兢心中懊恼不已,虽说不计成本了,但是这毫无作用是真的亏大了啊!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直接撞开一块半朽的木质墓碑,腐烂的木头碎屑沾了他一身。
怨灵们似乎被卜兢的反抗激怒了,发出可以刺穿耳膜的尖锐叫声。
其中一道怨灵猛地加速,瞬间出现在他侧前方,化作一张巨大的,且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的鬼脸,朝着他当头噬下!
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
卜兢甚至能看清那嘴里旋转的黑暗和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
“你一看就不刷牙吧!”卜兢心中大惊,求生本能让他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躲开了这血盆大口,但是身形已无法保持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哟!”
他捂着那疼痛的大臂,叫唤了起来。刚刚他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的手臂已经摔断了。结果定睛一看,他是把一具骸骨的肋骨压断了。
“不行啊,这样下去要玩完了啊。蚩敖,蚩敖大哥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
这可不是无明灯试那试炼了,这里的怨灵,可比无明灯试的攻击欲望强上太多,实力也不是那无明灯试可以比的。
“都是怨灵,怎么差别这么大啊!”
就在他刚刚准备抬脚,一道冰冷的感觉从他的脚踝传来。他低头一看,一道带着怨气的黑色绳索,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刺骨的冰寒瞬间从脚腕蔓延向上,伴随着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和麻痹感。卜兢感觉自己的血液和力气都在被迅速抽走。
卜兢咬牙,抽出桃木剑,朝着那黑色绳索就劈了下去。
“嗤!”
桃木剑接触到绳索的瞬间,绳索冒出了一缕白烟,随之松动了些许,卜兢趁着这机会,连忙抽出那只被束缚的脚。而身后,刚刚那张血盆大口,再次袭来,这次不仅仅有着怨念和口臭,还多了一排锋利的牙齿。
就在这一瞬间,卜兢突然脱下了那上衣,背部的位置,正挂着那铜镜。
怨灵在铜镜出现的瞬间,犹如僵住了般,定在了原地。而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的卜兢已经消失不见了。
怨灵发出了一声凌厉的叫声,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而另一只怨灵,正对着一棵枯树,目不转睛。它移动到了小树的面前,那青白色的脸贴着树干,白色的眼球似乎正在转动着,它甚至还用鼻子闻了闻。
而此时卜兢的脸,正和那青白色的脸贴在一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心中默念着,嘴里含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光滑珠子,这珠子内部仿佛有混沌雾气缓缓流转。
这是他刚刚脱衣服的瞬间从布包里找到的蜃息珠。
蜃息珠如若含在舌下,注入灵力。珠子会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蜃气”,在使用者周围形成一个细微的认知扭曲的磁场。这不会让使用者隐形,但会干扰鬼物基于怨念和能量感知的“视觉”,让它们在感知中,将使用者错误地归类为一件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无生命杂物。
这玩意也有缺点,如若是封闭环境的鬼物,他们对环境十分熟悉的情况下,凭空多出来的一件物品自然也会让他们产生警觉。即使他们看不到你,也可能会因为“多了一个不该有的杂物”而产生怀疑,从而滞留在这个位置不会离去。
而如若产生了一些直接的身体冲击或者范围性的能量冲击,依然会暴露。
“这还只有两只,我就差点玩完了。”卜兢不敢直视眼前那种恐怖恶心的脸,只好闭上了眼睛来稳定心神,“我能感觉到这周遭还有几道视线,我不会就这样栽在这儿了吧。”
那只咆哮的怨灵,在四周游荡了半天后,毫无所有,它像是愤怒了起来,直接砸断了旁边一棵巨树。
听到声音的卜兢睁开了双眼,随后他的脸抽了抽。
“大哥你可千万别学它啊!我真的受不起啊!”
那砸断巨树的怨灵好像发泄完毕了,正在慢慢的离开这片区域。而眼前的怨灵,还在研究着这棵枯树。
好在并没有太长时间。
那怨灵围着枯树绕了三圈后,带着有些疑惑的表情,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这里。
“呼...终于走了,我在坚持一分钟。”
卜兢看到两只怨灵先后离开,内心也是长吁一声,松了口气。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决定继续保持这样,现在的他也不敢释放自己的灵识,因为本身就处在鬼境中,任何一点点的灵能波动,都可能会引来未知的危险。
他只能通过自己的双眼,来四处观察周遭的情况。
就在他看完了左边区域刚刚偏过头来的瞬间,他的双眼直接对上了一对白色的眼珠,一张青白的鬼脸正浮现在他面前。
这正是刚刚那围着他绕了三圈的怨灵,不知什么原因,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啊啊啊啊啊!!!”
而这一贴面杀,直接吓的卜兢大叫起来。而这一叫,蜃息珠的作用瞬间就消失了。
蜃息珠在使用时本来就不能有着太大的情绪和肢体波动,他这倒好,不止是心神产生了强烈的恐惧,身体都开始有些随着恐惧摇摆。
怨灵面前的磁场瞬间消失,卜兢完全暴露在了怨灵的面前。
卜兢被这一惊下,双腿有些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毕竟他也是个灵能者,那双手还在布袋里掏着什么。但怨灵这次好像并不准备给他机会,就在卜兢显形的那一刻,怨灵那本有些呆滞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和恐怖,黑影直接缠上了卜兢的脖子。
脖子上立刻传来的冰冷的刺痛感和窒息感,让卜兢的双手无法再去翻找任何物品,下意识的去拉着那脖颈上毫无实体的黑影。
“呃呃......”
三息的时间,卜兢已经被双脚离地的被举了起来,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脸色发紫,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强大的挤压感加窒息感让他下一秒就要昏厥。
就在卜兢意识模糊,感觉那冰冷的怨气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神智时,身后一股强大的煞气爆发出来,紧接着,一道破空的声音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耳边。
第17章 解围
“哼!”
一声低沉有力的冷哼,如同闷雷般炸响,瞬间冲散了萦绕在卜兢身边的冰冷怨气。
这声音中仿佛蕴含着一种灼热的力量,让卜兢面前的那道怨灵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卜兢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突然探出了水面。整个托举脖子的力量瞬间消失了,他又再一次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他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摔倒了。
“咳咳......”他摸着自己喉咙,不停的咳着,视线开始慢慢恢复。
他勉强的抬起头,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赤裸着上身,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身上散发出一种至刚至阳又带着浓浓煞气的能量。
“这个造型,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卜兢猛的眨了眨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一点。
“你好狼狈啊,卜大师。”
男人回过头,看着卜兢咧嘴一笑。
“肖正!”
卜兢脑中瞬间想起了这个和诸葛商对战都不落下风的纯阳之体!
“小心......咳咳......周围还有...”卜兢虚弱的提醒道。
“哦,还有吗?”
肖正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似这才应该是卜兢这个级别的灵能者应该面对的局面。
面前的怨灵趁着两人对话的期间,开始缓缓往后退,本能告诉它,面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天敌,而且是克制自己的那种。
“想走?”
肖正转过头来看这向怨灵,瞬间察觉到怨灵的意图。身为纯阳之体的他,这种场面见过太多了。
怨灵对着肖正大吼一声,随即猛然暴退。
肖正也不废话,身体如炮弹般射出,速度比那怨灵还快上些许,一个简简单单的直拳直逼怨灵。
这一拳,快如闪电,拳头破空,带起了风雷之声!在他的拳头表面,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气血之光在流转。
大部分人看见猛兽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而不是上前与其搏斗,但,如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鬼也是如此。
怨灵眼见那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知道自己是避不过去了,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黑色利箭,迎上了肖正的拳头。
“嘭!”
拳头与怨灵所化的黑气狠狠撞在一起!
并没有灵力对撞的华丽光效,纯粹是肉体与本体的碰撞。
只见那怨灵发出一声短暂而凄厉的尖啸,它灵体的阴气怨念,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音,如同烙铁如水。整个灵体直接被打散了些许。
此时的它,已经是千疮百孔,而这时,肖正的第二拳已经到了。怨灵此时已经是强弩已末,面对这第二拳,已经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瞬间,整个怨灵就灰飞烟灭了。
“好强...”
目睹了全过程的卜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肖正,心里十分庆幸,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无明灯试上和他交手,把自己逼入到如此田地的怨灵,竟然就两拳被肖正给干掉了。
这的确倒是卜兢有些妄自菲薄了,肖正这两拳,首先是吃了“版本之子”的红利,毕竟天生克制。如果真的和卜兢对战,两拳肯定是不可能打死卜兢的。
至少要五拳。
肖正甩了甩拳头,回头看向了卜兢,随后又警觉的看向了四周。他记得卜兢说过周围还有很多危险,而且他自己也的确隐约的感觉到一些目光的凝视。
毕竟能让卜兢吃亏,那证明肯定不是一般的怨灵,厉鬼都有可能。
“你刚刚被几只怨灵袭击了?”
肖正一边警戒着,一边问道卜兢。
“五,六只吧。”卜兢想了想说道,这点他倒没有撒谎,他刚刚进入鬼境时,的确是感觉到五六道能量正朝着自己靠近,只是这两只移动的稍微快一些。这里还并不包括那些黑暗中的凝视。
“除此之外,黑暗中还有一些更强的能量正盯着我。”
肖正点点头,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弯刀。这个数量自己也不定能轻松解决,卜兢栽在这里,也是很合理的。
“那其余的都被你解决了?”肖正又问道。
“呃...算是吧。”卜兢愣了愣,随后说道。
能逃,也算是解决的一种吧,他如是想到。
肖正再次点点头,卜兢能在五六只怨灵的围攻下,解决到只剩一只,现在的状态也是完全说得通了。
“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卜兢害怕肖正在继续问下去,转移了话题。
“我在这里试炼。”肖正头也不回,继续扫视着四周。
“试炼?”卜兢好奇道,“这次又是什么试炼?”难不成这无明灯试还有加时赛?
“前几天,一个叫归墟的组织找到了我,要我加入他们。”
肖正警戒半天感觉没有任何收获,转过身来坐在了卜兢的旁边,但是弯刀并没有收入鞘中。
“说是在那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中发现了我,和他们非常契合,要我入伙。”说到这,肖正问向卜兢,“你知道这个组织吗?”
“没有听过。”卜兢此时也坐了起来,揉着自己的大腿,那是刚刚摔下来的位置。“要不,你给我讲讲。”
“我也没听过,”肖正耸耸肩,“他们来在找我的时候我都是懵的。不过现在大概了解了一点。”
“他们里面的人,绝觉得所有的灵异都应该彻底消散。”
“彻底消散?”
“是的,除了那些可以自主轮回的灵体,只要是滞留在这人世间的灵异,都应该让其被消灭。”
“听起来有些极端啊。”卜兢想了想后说道,虽说灵能者的职责就是消除掉这些鬼,但是如若连地缚灵都直接打散,他感觉有些残忍。
他曾也处理过一些地缚灵的事件,也从这些地缚灵活着的家属朋友间了解过一些地缚灵的事情,很多地缚灵只是有些未完成的执念而已,并不是一定要害人。
虽然他们的手段有时候的确会“不小心”伤害到普通人。
“极不极端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的作风的确很符合我。”肖正咧嘴一笑,继续说道。“而且里面也有一些我这样的人。”
“你这样的人?纯阳之体吗?”
肖正点点头:“但是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灵能者,我们这些也是少数。”
“废话,人人都像你这样,这世界早就没有鬼了。”卜兢心中暗道。
“我也不想去管他们有着什么理念,只是觉得可以不停的和怨灵厉鬼交手的话,我应该会快速的变得很强罢了。然后我就说可以加入他们,结果他们要我到这里来,想看看我的实力,我就过来了。”
“所以这算是...投名状?”
“差不多吧,之前靖灵司也找过我,但是要我一开始组队去处理一些地缚灵和怨灵,我觉得有些无聊。”肖正说道,随即看向了卜兢,“要不然你也来,也算有个熟人了......哦,算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随后继续开口道:“你这种实力,应该也会有很多组织找你吧,毕竟你连轮回之门都可以召唤。你现在有没有加入到什么组织里?”
“呃......我现在在一家咖啡店......”
“大神就是大神,自主创业吗?建立自己的组织?”
“......打工。”
第18章 小女孩
“我们赶紧离开这个位置,不然一会儿又要被盯上了。”
卜兢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去解释,开口道。
“嗯,我们走。”肖正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随后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
卜兢看了看肖正手指的位置,他敏锐的感知明确的感觉到,那个方向,有着强大的能量。
“那边好像有着强大的能量。”
他开口提醒道。
“对啊,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往那边走。”肖正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卜兢,突然问道:“对了,你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
说罢,他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走去,好像是想和卜兢边走边聊。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莫名其妙的,明明那边有危险还非要往那边去!”
卜兢心里此时真的是叫苦不迭,自己肯定不能在这里独自待着的,鬼知道等下还会有多少怨灵出现,而且,那冰冷的窥视感,一直没有消除过。但是跟着肖正过去,那自然也不是一条简单的路,虽说可能不是十死无生,但是至少也是九死一生。
当然他说的是他自己。
“呃...我来陪朋友办点事。”卜兢犹豫了片刻,便快步跟了上去,口中回答着。
现在死还是一会儿死,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听到卜兢的回答,肖正自然以为卜兢是不方便说,也不多问。
“那天你把轮回之门召唤过来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一下就灵异事件爆发了?”
走了不到一会儿,肖正又开口道。对于卜兢,他的确没有对世家子弟那样有敌意,都是草根出身,倒也不介意多说几句。而且他对那轮回之门的事情,也的确是很好奇。
肖正从开始接触灵异事件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见过轮回之门,因为以他的做法,无论是什么类型的鬼,只有你死我亡这一个选项。而无明灯试那天,在面对那恐怖威亚的轮回之门时,他的确是感觉到震撼。
“其实我也不清楚,”卜兢一边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跟着肖正,一边回答道,“那天召唤完轮回之门后,我就昏迷了。”
卜兢其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开始下意识的承认自己召唤了轮回之门了。这就是典型的,都说你行,你就真的觉得你行了。
对于这个诚实的回答,肖正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那可是轮回之门,如果自己要召唤那玩意,至少要在家里躺一个月,而卜兢一天半就恢复了,开始继续试炼了。他当时都觉得惊奇。
“所以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了你一无所知?”
“嗯,”卜兢点点头,随后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嗯?他们?”
“对啊,”肖正一边拿着弯刀割开面前的杂草一边说道,“轮回之门出现后,那些世家的家主和另外两个人瞬间就出现在了演武场上,然后一个结界就把我们隔离开了,只有你在里面。”
“这样吗?”
卜兢的确不清楚,因为在轮回之门成型的那一瞬间,他就昏迷了,事后醒来也是在钟家的客房中了,他对这段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等从这里出去后,我回去要问问那魔鬼。”卜兢心中暗道。
一路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边怨灵不多,还是肖正那纯阳之体的功效,两人穿出乱葬岗都没有遭受到任何的袭击,但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拨开一丛茂密灌木,人穿出了乱葬岗,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静谧的小村庄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几十座灰瓦泥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平地上,蜿蜒的小径连接着家家户户。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村...村庄?”
卜兢看着眼前的村庄,喃喃自语的说道。要知道,这可是在鬼境中,这么大面积的村庄,可想而知会有多少鬼。
“肖...肖兄啊,”他转过头看向肖正,“要不,咱们换个路吧,这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要是现在肖正说要进去看看,他真的是欲哭无泪的,这和电影里那些明知道这房子有问题还要住进去的人有什么区别?
肖正此时脸上也有些凝重,他思考的问题和卜兢一样。
迟疑了片刻后,他开口道:“这里灵异能量有些过于强大,我如若独自前往,恐怕凶多吉少了。”
听到这里,卜兢捣蒜般的点着头。这肖正,也不算是个莽夫嘛。
“但是,”
只见肖正话锋一转,卜兢刚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和你两个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卜兢当场石化。
“喂喂喂,你到底是觉得我有多强啊!”卜兢内心狂喊着,“相信人也要有个限度吧?!这里少说也有七,八十户啊!就算一户只有一只鬼,至少也应该是怨灵的级别吧!七八十只啊!不是七八只啊!就算不是每一户都有鬼,保底砍一半,至少也是四十多只鬼啊!大哥!”
他心里叫苦不迭,但现在又是骑虎难下。
总不可能现在告诉肖正,自己啥也不是吧?
先不谈肖正会不会相信他的话,如果相信了,那觉得自己没用了,把自己丢这里了,自己肯定完蛋啊。
“不行不行,要想办法。”毕竟此时又开始了头脑风暴,肖正此时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复,他的时间不多了!
“肖兄啊,”卜兢缓缓开口,“你觉得你一次性可以对抗多少只怨灵?”
“大概十几只吧,”肖正想了想后说道,“我估摸这地儿估计有个三十到四十只左右,但是应该会有不在家的,那么运气好的话,可能我们只会遇到三十多只,一人一半就好了。”
“你知道三四十只你还要冲!你是真的莽啊!”卜兢已经有些生无可恋了,“还不在家的?这是鬼境啊大哥!他们还有出远门串门的习惯啊?而且那可是三十多只鬼啊,不是吃东西啊,就这么随意的一人一半???”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肖正看到面前的卜兢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开口问道。
就在卜兢刚刚准备开口时,一阵轻微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肖正瞬间拔出弯刀,卜兢手上也是拿上了三张符纸。
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布褂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从粗大的树干后探出头来。她手里抱着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乌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呀?”小女孩虽然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警惕。
“会说话?”卜兢有些意外的说道。
“鬼境里的鬼不都可以说话吗?”肖正有些疑惑的看着卜兢。
“我知道,但是我从我到这鬼境来起,这里的鬼根本不和你沟通,上来就是干。”
卜兢低声说道。
“那现在这是?”肖正有些警惕的看向了小女孩。
“我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卜兢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肖正的手。
第19章 村子的异常
“???”
肖正此时莫名其妙的看着卜兢,立马就抽开了手。
“小心就小心,你摸我的手干什么?”他的脸抽了抽,“我告诉你,我是纯阳之体,不是有龙阳之好!你信不信我现在剁了你?!你看你那轮回之门保不保得住你!”
“......怎么又是一个要剁了我的,我长得很像砧板上的肉吗?”
卜兢一脸无奈的看向了肖正:“大哥,我是怕你一时冲动上去就要砍别人,你们武道不都是这个路数吗?”
“这样啊,你早说啊!”肖正恍然大悟,正常按照他的做法,的确已经一刀过去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基佬呢。”
“......不说这个了,”卜兢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里过于诡异了,这身后的村庄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你把眼前这小女孩消灭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还不知道。”
“能有个什么,最多不就是厉鬼来袭,到时候咱俩一起,打不过还跑不过吗?”肖正说道,“实在不行也只是个身死道消。”
“......谁要和你身死道消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啊哥!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热血的啊!”
卜兢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那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还是人类模样,虽说鬼境中的鬼是可以保持生前的模样的,但从卜兢进入这里开始,就没见过这样的鬼。
“我们两个人迷路了。”
他决定尝试与这小女孩沟通一下。
小女孩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出小手指了指村子深处,细声细气地说:“村长爷爷说,有客人来,要带去见他。”
村长?
卜兢回头看了看肖正,肖正一副你选的你做主的样子,他回过头来,看向了小女孩。
“好啊好啊,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见村长爷爷吧。”卜兢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说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抱着布娃娃,转身迈着小步子,朝村里走去。她走得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两人跟在小女孩身后,走在寂静的村路上。两旁屋舍的窗户黑洞洞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卜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了肖正一些。
而肖正,下意识的躲开了......
“喂,你这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个基佬吧?!”
卜兢的脸抽了抽,无奈的问道。
“呃...”肖正一下语塞,有些尴尬的指了指地面,“刚刚这里有块石头,我被硌着脚,所以躲开了...”
“你这个理由还可以烂一点......”
卜兢也懒得理他,两人就这样诡异的跟着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走着。
“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没过多久,卜兢又再次靠近肖正,小声的说道,这次肖正强忍着,没有躲开。
“什么感觉?”
“我感觉那个小女孩,有“人”的气息。”卜兢轻声说道。
“人?”
肖正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小女孩,又看向卜兢:“你是不是傻了,我们在鬼境里面啊,这周围灵异的能量你是感觉不到吗?”
“我知道...但是...”
卜兢此时也有些犹豫,但是那敏锐的感知的确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虽然充满了灵异的能量,但身上的确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内心想道,他总不能跟肖正说是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小女孩有活人气息吧。
小女孩抱着布娃娃,迈着轻悄得几乎听不见的步子,走在前面引路。卜兢和肖正紧随其后,脚步声在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
越是往里走,那股诡异的寂静感就越是浓重。
卜兢明明能感觉到屋子里有“生人”的气息,但就是没有任何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有些窗户的帘子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从缝隙中窥视后迅速躲开。
“小姑娘,村里其他人呢?都睡了吗?”卜兢忍不住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叔叔伯伯们,正在休息......”小女孩头也不回,那声音仿佛从空中飘过来一样。
“休息...”卜兢小声的嘀咕到,“鬼还要休息?”
“我建议你还是少和她说话,”肖正此时也开口道,“万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让它自己暴走了,我估计咱俩只能跑路了。”
越往村子里走,他的脸色也是越发凝重,他感觉现在至少有二十几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应该也只能逃。
他现在有些庆幸卜兢没有答应他在村外的提议。
卜兢闻言也不做声了,两人就这样跟着小女孩。
没多久,小女孩停下了脚步。
一间看起来比周围屋舍稍大、门口打扫得格外干净的木屋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门虚掩着,里面昏暗的灯光摇曳着。
“村长爷爷,有客人来啦!”
小女孩走到门前,对着门缝轻声说道。
“吱呀。”
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探了出来。他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头巾,眼睛浑浊,但看向卜兢和肖正,那眼神诧异中还带着一丝警惕。
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进来吧。”说罢转身走向屋内。
“喂,这鬼可以说这么多话吗?”肖正小声的问着卜兢。他的确没有跟鬼说过话,他都是用拳头和鬼沟通。
“嗯...这里的确有些诡异,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卜兢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按照他之前处理过的地缚灵和唯一一次怨灵的情况来看,这里的确是十分诡异。按照道理来说,地缚灵的确是可以沟通,但是这种鬼可以和鬼对话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就像在刘桂芬的鬼境中,陈志远只能机械的按照刘桂芬的记忆行动。那么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老村长和小姑娘都是鬼。
但是为什么这小姑娘身上会有一丝“生人”的气息呢?
卜兢来不及多想,迟疑之时,肖正首先迈出步伐踏入屋内,卜兢慌忙跟上。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勉强照亮了简单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香火混合的奇特味道。
“坐吧。”老村长指了指那桌椅,声音沙哑的说道。
几人落座后,小女孩安静地蜷缩在屋角的阴影里,抱着她的布娃娃,一双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有些压抑。
“两位...”老村长打破了这个沉寂的气氛,缓缓开口道,“是如何来到这里。”
卜兢肖正对视一眼,还是卜兢开口说道:“我们也不清楚,走着走着就到这里。”
这种时候,他总不能跟老村长说什么“鬼境”,“乱葬岗”之类的,只能顺着老村长的话说。
老村长听到这话,也没有多问。随即又缓缓的开口:“两位一路走来,有没有发现一些异常?”
异常?
听到这个词,两人心中都是警惕了起来。这里哪是一些异常,这位置到处都是异常,包括眼前的你啊。
“嗯...村子里比较安静,我们也没太注意。”
卜兢想了想回答道,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那我建议两位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老村长欲言又止半天后,还是开口道。
“不管你们觉得我老头子是不是有病。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们,这个村子里,都是鬼。”
第20章 我走不了啊
卜兢肖正两人表情有些古怪。
他们正处于一个鬼境中,而面前的老村长正告诉他们,这四周都是鬼。
“两位不知可信这鬼神一说?”
老村长见两人表情古怪,想是他们二人不信,于是开口问道。
“呃...略有耳闻吧。”
还是卜兢开口答道,转头他看向了肖正。只见肖正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插在了桌子上。
那弯刀强烈的煞气瞬间蔓延开来,连普通人都能感受到那狂暴的气息。
“喂喂喂,不是要动手吧?”卜兢心里一凉,开始翻找起布包。
而此时的老村长,正死死的盯着那弯刀,眼神放光。
“莫非两位是高人?”
随即,老村长眼神有些炙热的看着肖正道。
“嗯,你直接说村里的事吧,看我们能不能帮你解决。”
肖正点点头,而旁边的卜兢长吁一口气,手指捏住的符纸也放了下来。
“两位既然不是普通人,老朽也不敢隐瞒。我们这槐荫村,被鬼物缠上了。”
卜兢听到这里,脸不禁抽了抽,心里暗道:“你们这村一听名字,感觉就是个闹鬼的位置啊。”
老村子自然不知道卜兢的想法,继续说着:“我叫李根生,是槐荫村的村长。我们村啊,世代都住在这山坳里,靠着几亩薄田和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荫庇过活。那槐树,听我爷爷的爷爷说就有了,是咱们村的守护神。年年祭祀,树上系满了祈求平安的红布条,枝叶茂盛得能遮住半个村子。”
“可就在三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起初,是王老栓家的黄牛,好好儿的,第二天一早发现死在圈里,身上没伤没病,就是浑身冰凉,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活活吓死的。接着是张寡妇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没了声息。”
“大伙儿心里直犯嘀咕,但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闹了瘟。”
说到这里,李根生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看了看窗外,继续说道。
“可很快,不对劲儿就落到了人身上。”
“先是几个身子弱的老人,说晚上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人在窗户外面走动,没脚步声,就是影影绰绰的。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天一擦黑,眼神就直了。”
“那模样,我至今想起来都脊背发凉。好好一个人,太阳一落山,就像魂儿被抽走了似的,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叫你也没反应,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屋里,或者站在门口,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到第二天鸡叫头遍,才像是大梦初醒,浑浑噩噩地恢复正常,对夜里的事,半点不记得。”
“整个村子的晚上,就像是死了一般。晚上你出去走一圈,家家户户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人影,可就是一点声儿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静,不是安宁,是死寂,是能把人逼疯的死寂啊!”
李根生的语气有些嘶哑,手也在颤抖着。
“只有我和几个阳气旺的后生,还有……小丫,还能勉强撑着。但一到子时,那困意就像山一样压下来,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全靠着心里那点念想硬扛。”
说到这,他看了看蜷缩在屋角的小女孩。而那小女孩完全抱着布娃娃,像完全听不到他说话一样。
“小丫这孩子……唉,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村口的,就睡在老槐树底下,穿着一身红,怀里抱着个旧布娃娃。问她啥都不知道,村里人心善,就轮流养着。这孩子平时也不爱说话,就喜欢待在槐树底下。”
“现在想来,怕是槐树爷派来点化我们的灵童啊。”
说到这里,李根生再次看向了小女孩。
“后来,事情越发的诡异起来。从最早的太阳落山到鸡鸣之时的时段,变成了一整天一整天。”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鸡鸣完了之后该清醒的人,醒不过来了。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就连那几个阳气旺的后生,也开始在太阳落山后变成那副模样了!”
李根生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和恐惧,双手攥着拳,死死的捏着。
“我知道,祸事的根子,在祖祠!”
“祠堂是村里最老的地方,就在村尾的后山那。自从出了这事,祠堂周围就变得邪性。鸟不敢落,狗绕着走,靠近了就觉得心里头发毛,一股子阴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我偷偷去看过几次,大门紧闭着,可总觉得里面有双眼睛在盯着外面,盯着整个村子。”
“后来,我叫上那几名白天还清醒的后生,一起出村,想去找个外乡的道士或者和尚来看看。结果,无论我们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村口。”
“我没办法啊!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说到这里,李根生那被压抑许久的情绪深深的爆发出来,失声痛哭出来,那哭声中,除了无助、绝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两人:“两位高人,你们是这三个月唯一能走到这里的外乡人了,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
说着,他直接从椅子上滑落,跪在了地上,朝着卜肖两人,邦邦的磕着头。
“诶诶诶,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
卜兢赶忙上去扶起李根生,将他扶上了椅子。
“老人家,既然我们来了,肯定是想帮您解决的,容我和我的这位朋友讨论一下。”
卜兢说完,也不得李根生回复,拉着肖正就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怎么说?”卜兢小声的问着肖正。
“他肯定是鬼啊,我没见过哪个人在鬼境待上三个月的。”肖正耸耸肩说道。“只是那个小女孩...”说到这,肖正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本来玩着娃娃的小女孩,此时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那小女孩有古怪。”
肖正收回目光,小声的说道。
卜兢随着肖正的目光也看了看,直接被吓得汗毛竖立。他刚刚去扶李根生的时候,的确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但是这小女孩,他还是有些看不透。
“那是怎么弄?答应他?”
“答应呗,你现在本来也就在这里了,我本来就是来试炼了,能消灭这些怨灵是最好的了。”肖正无所谓的说道,“而且再说了,就算真的打不过,我们就跑呗。离开鬼境的办法你肯定也有很多。”
“呃...离开鬼境倒是不难......”
“但是我他妈不能走啊!!!”卜兢这一句并没有说出来,要他离开倒没有太大的问题,他这个人,别的不多,逃命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但他不能走啊!
墨白安排他和蚩敖一起过来的,虽然说自己现在还没有碰到蚩敖,加上有深陷怨灵的攻击,如果离开的话讲道理是说得通的。
但是,这两个人,都不讲道理啊!
突然,卜兢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突然从村口快速靠近。肖正也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村口的方向,就连那小女孩也是一样。
不一会儿,那能量就已经出现在了老村长家的门口,两人如临大敌。
肖正已经从桌子拔下了那把弯刀,卜兢手中捏上了五张符纸,铜镜也悬挂于胸前,就连那八卦镇邪铃都拿在了手上。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两人额头都渗出了汗,那扇虚掩着的门,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开。
第21章 中央机房
蚩敖正走着安全通的楼梯往下,嘴里还哼着一段欢快的旋律。气越潮湿阴冷,腥锈味也越发浓重。但是对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不是肖正,这些怨灵可不会绕着他走。这楼梯下到现在,至少也碰到了二十来只怨灵。
也正因为他不是肖正,这二十来只怨灵,现在也下落不明。
而那些怨灵制造的幻觉,也毫无意义。蚩敖主打一个,看见什么砍什么。
碰到怨灵了,他砍。面前没路了,他砍。进入幻境了,他还是砍。
以他这个砍东西的频率如若去参加某砍一刀的活动,定能拿到那奖金。
他还看到了当时在鬼境中被他一刀砍断脖子的男人,只是他完全不记得对方是谁了。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扇气密门,里面,正是当年那工程师身死的中央机房。
气密门此时已经锈迹斑斑,蚩敖走上前,握住了那门把手,一股冰凌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哼。”
他冷哼一声,随即单臂发力,直接硬生生把这气密门扯了下来,被他丢在了一边。
机房内积着薄薄一层灰,而那排服务器的灯早已不会亮起,主控的电脑屏一片漆黑,蚩敖还可以从屏幕中看到自己的脸。
而那玻璃中的脸,突然开始了变化。
蚩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开始七窍流血,眼珠也变成诡异的纯白,面容扭曲的对着自己狞笑。
“有意思。”
他对着屏幕回应了一个笑容,然后从身后掏出一根雪茄点上,接着,他一拳打爆了面前的显示器。
显示器破裂的一瞬间,其余的电脑屏幕就炸成了一片暗红,密密麻麻无数扭曲的 死” 字出现在了屏幕上,像无数只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蚩敖。
随即,这些“死”字挣脱屏幕束缚,化作带着湿冷怨气的怨灵,朝着蚩敖扑来。
机房角落的通风口也开始渗出湿漉漉的寒气,地面渐渐浮现出一层薄霜。五道模糊的黑影从黑暗里 “渗” 出来,没有五官,只有高矮不一的轮廓,在他身后三米处。
而他的耳边也瞬间炸开尖锐的蜂鸣,混杂着女人的呜咽,彷佛想穿透耳膜直钻脑海。
蚩敖转头,目光扫过黑影的瞬间,它们竟往后缩了缩,仿佛惧怕某种气息。而那尖锐的蜂鸣好像也并不能影响到蚩敖分毫。
几道模糊的黑影也慢慢浮现出样貌。
一名穿着工装的工人,浑身还挂着流动的混凝土。一名同样的工人,但是脖子诡异的扭曲着,应该是坠楼而死的,最讽刺的是他头上还有一顶安全帽。
还有一名男子,眼球突出,脸上还挂着惊恐的神情,想必就是当年在这里被吓死的工程师了。
“嘿,这还有旧同僚啊。”
两名怨灵,身着靖灵司高级调查员的制服,胸口有贯穿性的黑洞,此时也站在它们之中。
“一只厉鬼都没有吗?”
蚩敖看了看眼前的阵容,感觉有些无聊的说道。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后转身。
“这雪茄味道有些怪,难不成是因为这里太潮湿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到了门口。那被他粗糙拆卸的气密门,此时不知为何,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门上锈迹已经完全消失,整个门如崭新的一般。
蚩敖伸手摸向了那气密门,依然是那刺骨的寒意。
“看来,你们是吃定我了?”他转过头,咧嘴一笑,“还玩关门放狗这一出?”
机房内的蜂鸣瞬间拔高,怨妇的呜咽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工程师怨灵率先发难,双手化作尖利的黑爪,直扑蚩敖面门。指尖划过的空气都泛起黑色的腐蚀能量。
蚩敖眼皮都没抬,侧身避开的同时,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煞气炸开,那只带着寒气的手瞬间化为飞散的黑雾,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形都虚化了大半。
另一只混凝土工人怨灵猛地扑到他身前,浑浊的泥浆从它身上滴落,所过之处,地面的灰尘都凝结成硬块,仿佛要将蚩敖困在原地。
蚩敖随意的抬脚,看似缓慢地踩在工人怨灵的脚踝处,“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骨骼断裂,而是怨灵的形态被强行碾碎 ,随后,它像被戳破的气球,黑雾夹杂着泥浆四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那只坠亡者怨灵,借着机房顶部的阴影瞬间瞬移到蚩敖身后,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血腥的黑风。蚩敖头也没回,反手一掌拍在身后虚空处。掌心泛起淡淡的蓝光,黑风撞上蓝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上沸水般,瞬间消融。随后,那蓝光攻势不减,直接击上了坠亡者怨灵。
只见那坠亡者怨灵身形在蓝光中剧烈扭曲,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前后不过十秒,三只怨灵被灭。
“好了,该你们了。”
蚩敖瞬间消灭三只怨灵,大气都没喘一下。他看向了那两名靖灵司的怨灵说道:“我来看看你们能玩出个什么花来。”
两名靖灵司调查员怨灵同时出手,虽成为怨灵,但它们的战斗技巧还在。
它们熟悉灵能对战的套路,一左一右射出两道黑色灵刃,直取蚩敖心口和后心,灵刃所过之处,墙壁都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蚩敖不闪不避,双手同时后挥,掌心泛起的煞气撞上黑色灵刃,灵刃瞬间消融。紧接着,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两名调查员怨灵身前。
两只怨灵像是早有察觉,一左一右的避开了蚩敖的攻击。
“有点意思。”
蚩敖一击未中,反而有些高兴。
一只怨灵周身灵力喷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蚩敖罩来。这是靖灵司调查员生前常用的困敌术,死后被怨气强化,那灵力丝线带着撕裂灵体的锐度,连钢筋都被割出细密划痕。
“哈哈哈,靖灵司都困不住我,你这还想困住我?”
蚩敖大笑几声,却是不躲不闪。这时,另一名怨灵瞬间瞬移到蚩敖身后,掌心凝聚出一枚灵力庞大的类似子弹的物品,朝着蚩敖的后背,激射而去。
这配合看起来,的确不错。
一困一杀,配合十分默契。
但是,这完美的配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躲都没有躲,那子弹打在蚩敖身上好像毫无反应,但好在那网是网住了他。
蚩敖猛地发力,周身煞气暴涨,缠绕在四肢的灵能丝线瞬间被熔断。接着,他身影一闪,直接来到了那背后偷袭他的怨灵面前。
怨灵刚想逃离,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它回头一看,自己的肩膀,正被蚩敖的大手牢牢的握着。接着,大量的煞气开始冲入它的体内,一瞬间,它就化为了青烟,连惨叫声都没有留下。
另一名怨灵看到队友被消灭,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操控剩余的灵能丝线,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黑色长矛,朝着蚩敖狠狠刺来。蚩敖单掌直接握住长矛,顺势前冲,另一只手直接掐上了怨灵的脖颈,怨灵的灵体便从脖颈处开始崩解,不甘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也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全程不过半分钟,五只怨灵尽数被灭。
机房内的蜂鸣与嘶吼戛然而止,屏幕黑屏,身后的气密门也再次消失,冻结的空气开始流动。
“无聊。”
蚩敖神色依旧平静,喃喃说道。仿佛刚才那场复杂的灵能对决,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
第22章 负三
蚩敖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这中央机房,他在这个重叠的鬼境待了快一周,基本上对这里轻车熟路了。
至于为什么要到这中央机房来“玩”。其一的确是路过,所以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面,“战神之血”的后裔,本就十分好战。
说点难听的,路上见条狗他们都要去踢上一脚。
至于这其二,就是想看看卜兢的能力。
在蚩敖调查的这一周中,他至少发现了三重鬼境,像是一颗洋葱一样。最薄弱的那一层鬼境,就是这观江国际。
这里大部分都是“现代鬼”,基本都是源于工地开工后,莫名死亡的人群,如工人、建筑师、工程师等,包括那两位靖灵司的高级调查员。而这里基本都是由地缚灵为主,怨灵为辅的一个配置。还有一些就是那些死在鬼境或者鬼物之手的孤魂野鬼。
如果说这里有十只鬼,大概就是四只地缚灵、三只怨灵、三只孤魂野鬼的样子。
顺带提一嘴,这里的怨灵由于蚩敖的进入,至少少了三分之二。
当然也不排除这里会有厉鬼或者那种实力强悍的怨灵,无论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还是蚩敖没有撞见。这一点也是蚩敖刚刚看到那两名靖灵司高级调查员想到的。
如若没有厉鬼,很难解释高级调查员是如何死在这鬼境中的。
而第二层,就是那乱葬岗了。
蚩敖在那乱葬岗中,就没有见过地缚灵这种生物。那里基本上就是成群结队的怨灵和一些个体实力强大的厉鬼。
所有的人也好,灵能者也罢,如若要进入鬼境的话,只会存在可以进入这两层鬼境的可能,这是蚩敖在这一周尝试出来的结果。
至于那第三层的刑场,蚩敖也只进去过一次,那里的灵异能量连蚩敖都必须谨慎对待。
这也是他去找墨白的缘故,而墨白丢给了他一个卜兢,虽说那“召唤轮回之门”、“无明灯试第六名”这些的确是事实,但是他自然也是要考察一下的。
而他此行的目的,是一个“枢纽”。一个可以来回在这几层鬼境中穿梭的通道。
肃清了机房的五只怨灵后,蚩敖叼着雪茄,走出了机房。抬脚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间,沿途潜藏的微弱怨灵气息,感受到他的威压,纷纷缩入阴影最深处。
“本能这种东西,其实有时候还是很实用的。”
他笑了笑,并没有去管那些躲起来的怨灵。虽说路过的狗都要踢一脚,但是藏起来的狗,倒不至于要找出来踢。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墙壁渗出的黏腻水珠反光,空气中的腥腐气十分浓厚。
刚下到负一层,身后的楼梯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冰冷的水泥墙。
“看来是来对位置了。”
蚩敖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后继续往前。
眼前应该是一片规划的商业区域,虽然已经破败,但是还看得出来一些结构是做成了店铺的样式,大概率是用于招商。
蚩敖并不想在这片区域逗留,因为他看到走廊尽头,一道虚影闪过。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怨灵,它不攻击,只是在前方飘忽移动,时不时回头招手,像是在引导蚩敖走向某个方向。
“傻逼都知道跟着你走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吧。”
像这种怨灵,纯把你往沟里带,蚩敖懒得理他,准备直接下楼。
结果眼前向下的楼梯也消失了。
“麻烦。”他抽出了那锯肉刀,直接朝着面前的场景砍了下去。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还真的是麻烦啊。”蚩敖有些烦躁的说道,正常的障眼法他一击就可以破开,现在这情况,看来必须是要找到新的路了。
“既然有本地人,直接去问问好了。”
蚩敖看向了那还在前方不远处招手的怨灵,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快步走向那怨灵。
怨灵见他走了过来,也是站在原地等候,直到蚩敖离自己还有十米的时候,突然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
蚩敖也不是做声,继续跟着怨灵,这一次,依然是在十米的位置消失。
连续四次的跟随加消失,一人一鬼正朝着这商业区的内部深入。
“差不多了。”
蚩敖突然说了一句。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而这一次,他在还有十一米的时候停下了。眼前的怨灵依然在他前方,机械的挥着手。
这时,蚩敖整个人突然煞气暴起,激射而出。再一眨眼,手已经掐住了那怨灵的脖子。
“你们这些鬼物,如若真的有思维,还真不好弄。”
他狞笑着,直接捏碎了怨灵的脖颈,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那怨灵也化作了尘埃。而就在它消散的下方,一道向下的楼梯出现在了蚩敖的面前。
“你还是个大力士,扛着楼梯飘呢?”
蚩敖也不在意这楼梯是不是陷阱,抬脚就往下走。
负二楼应该是停车场,但这里的坍塌区比想象中更混乱,扭曲的钢筋如同狰狞的铁骨,断裂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
蚩敖刚踏入这里,堆积的钢筋突然异动,无数根钢筋如同毒蛇般弹出,朝着他的四肢缠绕而来。同时,坍塌的混凝土块下,渗出三团黑色雾气,化作工人怨灵的模样,它们浑身裹着未凝固的混凝土,双手化作尖利的石刺,从三个方向夹击而来。
钢筋缠绕封锁走位,怨灵正面突袭,配合得极为默契。
蚩敖却依旧从容,周身煞气暴涨,缠绕而来的钢筋瞬间被熔断。随即切换灵力,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依次出现在怨灵身前。
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灵体崩解的尖啸哀嚎声。
不过十秒,三名工人怨灵尽数被灭。但就在最后一只怨灵消散时,坍塌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突然从上方坠落,带着破空声砸向蚩敖的头顶!
蚩敖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混凝土块上。
“嘭” 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石块瞬间崩解成粉末,烟尘散去后,坍塌区中央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便是负三层的入口。
“完了吗?”
蚩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四周,刚刚那声低沉的咆哮证明还有别的生物正在附近。他原地等了十几秒,周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怂货。”他不屑的耸耸肩,猜测是一击没有击杀自己,那始作俑者已经躲起来了。
不过他艺高人大胆,也不在乎,径直走向那负三层的入口。
负三楼也是停车场,但诡异的是,这里一切都很正常。
地面是平整的,墙面也处理得相当光滑,没有任何坍塌或破损。天花板上的管线排布整齐,甚至能看到几个应急指示灯在正常供电,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空气虽然冰冷,却没有任何霉味或灰尘,仿佛有专门的新风系统在持续运作。
上层那些低语和窥视感,在这里完全消失了,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的灵异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秩序感”。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管理者,将这里的一切,都规整了起来。
“按照之前和墨白打游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大boSS了。”
蚩敖冷笑一声,体内的战意也开始沸腾了起来,他手握割肉刀,在这负三开始搜索起来。
几分钟后,在一面巨大的核心承重墙前,他停了下来。
“找到你了。”
第23章 开门大吉
“他不会是要敲门吧?”
卜兢小声的问道,门外那强大的生物现在就在门口,但是迟迟没有要进来的苗头。
“我怎么知道?”
肖正也是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
“难道说这房子有结界?”卜兢小声的说道,“不然这门都没关,不应该啊。”说到这,卜兢突然回过头看向了李根生和小女孩。
李根生依然坐在那椅子上,神情有些麻木。而小女孩则是死死的盯着门口。
“难道是这小女孩的问题?”
卜兢内心暗道,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脚步,稍微离小女孩远了一些。
“咚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的响起,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
“我靠,还真的敲门啊,这么有礼貌吗?”
卜兢顿时汗毛竖立,手上的符纸甚至都沾染了他的汗液,他求助的看向了肖正。
而此时的肖正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门外的压迫感让他全身紧绷,并没有看到卜兢的眼神。卜兢只能转头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依然直勾勾的看着那扇随时可能会被推开的门。
“一个两个的,现在怎么办啊!”
卜兢内心狂吼,却是不敢移动一步。
“咚咚咚咚。”
门口的敲门声再次传来,而每次的敲击声,都让两人神经紧绷。
“吱呀。”
这紧绷的情绪好在没有维持多久,但更糟的是,门被推开了。
“喂喂,没让你进来你就直接闯进来了吗?那你刚刚敲门是为什么啊?”
卜兢的话音刚落,大门就已经被完全打开了。黑暗中,一个黑影缓缓的显露了出来,两人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却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黑影并没有踏入屋内,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肖正额头上一滴汗珠滑落,这个黑影给他的感觉,至少是在诸葛商之上。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是昂然。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他身边快速掠过,目标正是那黑影。
就在小女孩刚刚接触到那黑影之时,那黑影和小女孩,突然就诡异的消失了!而就在这时,周遭那冰冷的能量也陡然消散。
“这又是什么情况?”卜兢有些摸不着头脑。
“应该是那小女孩把黑影带到别的位置去了。”
肖正依然警惕的看着四周,那黑影带来的压迫感虽然消失了,但是他感觉周遭,有些别的东西好像苏醒了。
突然,一声刺耳的门轴声划破了寂静的村子,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成百上千扇木门窗户,在同一时间被推开,甚至是大力的撞开!
“走!”
肖正大喊一声,直接冲出了老村长的房子。卜兢哪里需要他提醒,在他前脚出门,后脚就跟了出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恶念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们。从每一扇门、每一扇窗后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些眼神空洞、行为僵硬的失魂村民。
他们变了。
他们的皮肤变得青灰,眼白完全占据了整个眼球,口中发出尖啸的嘶鸣。他们的动作也不再僵硬,反而变得异常迅捷甚至诡异。
“这.......”
卜兢看到一个个村民的目光锁定他们并正在向着他们靠拢,不由得慌了神。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怨灵海,不说一百只,至少也有四五十只。
农夫举起了锈迹斑斑的锄头,农妇的手指蜷曲成爪,孩童咧开到耳根的嘴里是细密的尖牙,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也发出摄人心魄的啼哭。
“我的妈呀......百鬼夜行啊!”卜兢凡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住了。这不再是几个怨灵,这是大几十个!,而且它们的气息彼此联结,如同一个完整的整体,将整个村庄化作了它的领域!
就在卜兢愣神的时候,肖正已经冲到了他身旁。
“跑!”
面对密密麻麻的怨灵,肖正也是有些胆寒,从刚刚的走到现在的跑就可以体现出来。卜兢也是立马就跟上了肖正,往村子的空旷处狂奔着。
“吼!!!”
没有预兆,也没有沟通的可能,身后的怨灵如潮水般朝着两人涌去,房屋内、屋顶上、地面上甚至墙壁里。
无数的怨灵村民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遮天蔽日!
而这时,两人面前的地面,突然渗出一只怨灵,正朝着两人快速袭来。而在它靠近肖正之时,突然像感觉到了什么,迟疑了一秒,随即又再度袭来。
而就在这迟疑的一秒,肖正已经做出了攻击姿态,弯刀直接迎上了怨灵的利爪。刀刃煞气迸发,直接砍进利爪内,长驱直入!
就这一秒对纯阳之体的本能逃避,让这只拦路的怨灵直接消散于世间。
“我开路!你断后!”
瞬间,肖正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断后?我?我怎么断后??”
卜兢一咬牙,手又伸进了那布包中,很快,手上就对了一摞符纸。
他大概看了一眼,从那一摞符纸中抽出两张,一张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拿着!”他大喊着把另一张塞给了肖正。
“这是什么?”肖正接过来后问道。
“加速符!”卜兢一边说着一边把剩余的符纸丢向身后,“注入灵力,贴在腿上!”
“......”肖正脸抽搐了一下,有些幽怨的说道。“我哪有什么灵力......”
这时,符纸也落入了怨灵潮,几声巨响,雷霆之力已经在怨灵群中产生了爆炸。卜兢由于加速符的缘故,已经跑到了肖正的身边,他一把拿过那加速符,注入灵力,直接贴在了肖正的腿上。
“......”肖正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提醒道。“我是纯阳之体,所有的外来灵力,都会被吞噬的......”
“......”卜兢此时一脸肉疼的表情,“浪费啊!”
“上屋顶,你跟上!”肖正看到面前又再次出现两只怨灵,大声说道,“还有,你一只腿贴一张不就行了!浪什么费!”
“对哦。”卜兢恍然大悟,把那张加速符贴到另一只大腿上。
瞬间,他感觉自己脚下生风,此时的肖正也已跳上了屋顶。卜兢一个接力,紧接着也跳上了屋顶。
“村口在......那边!”
肖正环顾四周,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村口的位置。
“你贴了这个加速符,我就加快速度了,你跟上。”随后他转过头来,对着卜兢说道,“千万不要掉下去了,”他指了指下面的怨灵群,“如果你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了,你只能指望轮回之门救你了。”
说罢,肖正直接在屋顶上奔跑了起来,一个大跳,直接落到了另一个屋顶上。
“还在这轮回之门,我要是能召唤我早就召唤了!”
卜兢也跟着肖正的步伐,借助加速符的增幅,跳到了另一个屋顶上,反正只要他肖正没有掉下去,自己按照他的路线走,肯定没有问题。
第24章 不行你倒是回头看看呢
两人连续越过了三个屋顶后,一些怨灵也出现在了周围以及身后的屋顶上。
上屋顶可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因为面临的是鬼而不是人。
比如人就不可能突然从一个完整的屋顶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或者恐怖的头。
但是对于没有方向感的人来说,至少可以看到终点,不会导致迷路。
“不对啊!”
卜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出声说道,而在前面的肖正听到他的话,脚步一滞,转过头问道:“哪里不对?那个村口是幻象?”
“不是,”卜兢肯定的说道,他那灵敏的感知告诉他,那里的确是村口,“我说的不是这事,我是说这加速符,贴了两张也没有两张的效果啊。”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他这个干什么。”
肖正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奔跑起来。
“刚刚慌乱我忘记了,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这加速符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我贴个一百张不是可以超越光速了?”
这加速符本来就激发体内灵力,让其短时间增加移动速度的辅助用品。贴一张和贴一百张都是一样的效果。
“......”肖正此时都懒得搭理卜兢,自顾自的在屋檐上穿梭。
“还是浪费了一张啊!”卜兢面露苦色,他的东西真的是越用越少,还没有地方补货。
“你去跟他们说吧,看他们能不能赔给你。”
肖正没好气的指了指身后的怨灵,卜兢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屋顶上也出现了几只怨灵,正朝着他们靠近。
他打了个哆嗦,随后小声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肖正依然在前方快速的奔走着,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踩得瓦片崩碎,但凡有怨灵从旁边屋顶扑来,或是从下方跃起,都被他裹挟着煞气的拳脚直接轰飞。这也导致卜兢无法完全的去按照肖正的步伐去走,因为有可能肖正一脚踩下去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他如果再踩上去,可能会直接掉落屋内。
一想到如果掉进屋内,就会瞬间被十几只怨灵围住,卜兢心里的寒意就飙升。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肖正走,于是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移动着。
这样自然就会被肖正拉开距离,换言之,身后的怨灵也越来越近。
“左边!左边啊!”
后方的卜兢,视野也会更加好一点。肖正的左后方,一条巨大的触手,正快速的朝着肖正的背后横扫而去,卜兢赶忙大声提醒道。
肖正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借力转身,右拳后拉,全身煞气凝聚于一点,随即猛然轰出!
“破!”
拳锋与黑色触手悍然相撞!没有声音,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开,将那触手前端彻底轰碎!但更多的怨灵立刻补充上来,触手再次凝聚!
“卧槽,这他妈还是个合体技啊!”
卜兢看到再次凝聚的触手,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忍不住大骂道。瞬间,八卦铜镜也拿在了手中,对着触手的方向就照了过去。触手被铜镜照到后,明显的一顿,卜兢也趁着这一瞬间,避开了这触手向下的砸击。
“轰隆隆!”
他刚刚出现的位置,此时已被触手凌空砸下,那房顶及房屋瞬间被分成了两半。
卜兢劫后余生,脚下速度更加迅速,渐渐地竟然有追上肖正之势。接着,他又一次起跳,落到了另一个屋顶上。
此时,村口距离他的位置,应该只有四个屋顶了。
就在他刚刚落下,面前的屋顶上,十几只苍白的手臂突然伸出,朝着他的方向抓了过来。
“又是这招?”
他说的自然是落水女鬼的鬼境遭遇,随即他立马拔出桃木剑,对着这些手臂挥砍而去。
“同样的招数对于圣斗士是没有用的!”
他一边劈砍着,一边大声的叫道。随着他的劈砍,那些手臂也在接触到桃木剑的一瞬间应声掉落。
“哼!”
一击得手,他刚刚准备凹个高手造型,身后的触手再次袭来,吓得他赶紧向前逃窜。
随着两人在屋顶上跳跃奔跑,身后的瓦片不断被踩碎掀飞,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越来越近。但那村口,也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怨灵,仿佛一道黑色的围墙。
眼看就要被彻底合围,肖正突然转了过来,猛地抓住卜兢的后衣领,暴喝一声:“跳!”
“诶?”卜兢一愣,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喂喂喂,不是吧?又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高高的抛起,朝着那老槐树的方向直飞而去!
肖正也从最后一座较高的屋顶上纵身跃下,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扑去!
身后,是从屋顶倾泻而下的怨灵洪流!它们张牙舞爪,带着吞噬一切的怨毒,紧追不舍!
生死,就在这瞬息之间!
“咚!”
肖正率先落地,双膝微屈,稳稳踩在村口坚实的土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为之一震。此时的他,已经越过了那村口由怨灵组成的黑色围墙。
而卜兢,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皮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咳咳...”撞击导致他有些无法站立,感觉说话都有些困难,“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把我当铅球啊......”
肖正此时已经如同门神般挡在了槐树前方,眼前七八只怨灵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卜兢,还能走吧?”
肖正头也不回的说道,此时的他已经将身体里那纯阳之力和煞气催到了极致!皮肤表面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血管都已经凸起,整个人散发出的阳刚热气甚至扭曲了空气。
而面前的怨灵,仿佛畏惧着他这金色的火焰!
“还...还死不了,”卜兢的声音有些奇怪,“那个...它们好像不会出来...”
经卜兢这么一说,肖正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村里的怨灵此时也追了出来,但是他们走到最前方后,也没有踏出一步。面前彷佛有一条不可逾越的深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难道是结界?”肖正喃喃自语道,但是目光却不敢离开眼前的怨灵群。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怨灵数量已经至少有二十几只了,他可不会盲目的认为这些怨灵是被他的纯阳之体所震慑。
那么只有可能是这个位置,有一个强大的结界,会把这些怨灵都困在这个村子里面。
“那个,肖大哥啊...我无意打断你的思考...”卜兢那奇怪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还有些颤抖,“结界不结界的事情,咱先不想了吧......”
“你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肖正还在观察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怨灵群,不敢挪开目光。
“要不然你回头看看呢......”
听到卜兢的话,肖正彷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此时,刚刚那只在老村长家门口模糊的黑影,就站在卜兢的旁边。虽说看不清面容,但是肖正明确的感觉到,那黑影,正盯着自己!
而这些怨灵之所以不敢踏出这村口一步,不是因为他肖正的纯阳之体,而是眼前这黑影!
第25章 两指
眼前这鬼,绝对是厉鬼级别的。
肖正面色凝重,身体紧绷的看着眼前的黑影。之前有靖灵司的人来找过自己,当时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要独立面对厉鬼,现在看来,也许是自己膨胀了。
其实这一点,肖正倒是想错了,如若是一只刚刚成型的厉鬼,肖正独自消灭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但,眼前的这黑影,可不是那种厉鬼。
一股远比之前那些怨灵更加冰冷、更加凝练的阴煞之气,陡然从黑影周身散发出来!而那黑影的模样,也慢慢的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古代甲胄的高大男子,身体呈半透明状,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他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周身散发着沙场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冤屈之气。
这是一只真正的厉鬼,而且道行极深!
“那个...”卜兢颤抖的说道,“肖大哥,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破局的法子?”
卜兢之所以可以壮着胆子说话,是因为这只厉鬼,从出现在他身边已经十几秒了,并没有出手的举动。虽说如此,但卜兢依然不敢轻举妄动,深怕这一动,触发了这厉鬼的规矩。
“没有,”肖正果断的说道,“而且我感觉现在要走估计都走不了了。”
的确,面前站着个boss,你当人面回城?
“那小女孩呢?”
肖正突然想到,这黑影就是跟小女孩一起消失的,现在黑影出现了,小女孩却不见了踪影。
“我不知道啊...”卜兢都快哭了,“我被你丢过来后,这厉鬼大哥就出现了,我到现在动都不敢动。”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刚刚躲过了怨灵潮的追击,面前又出现一只深不可测的厉鬼。
“嘿,”这时候肖正突然笑了起来,“看来这次真的是要身死道消了。”
以及催至极限的纯阳之力和煞气再次提升,肖正眼里战意十足。
下一秒,弯刀已经朝着厉鬼的面部劈下!这一刀,带着那金色的火焰,蕴含了他全身的力量!
就在卜兢以为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至少可以争取几秒的时候,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肖正的全力一击,厉鬼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弯刀落下的一瞬间,夹住了弯刀的攻势!
“什么?!”
“卧槽?!”
而此时的肖正和卜兢,瞳孔骤然放大,满脸惊恐,不可以思议看向那厉鬼!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接着,厉鬼两指发力,弯刀断裂成两节。
“不...不是吧...”
肖正在弯刀断裂的一瞬间,已经退出了战圈,满脸震惊。
面前的厉鬼,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逃也逃不掉,就算想拼命,好像都没有资格!
卜兢脸上也是满脸死灰,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绝望布满了脸庞。
这厉鬼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两人完全丧失了斗志。这已经不是任何取巧就可以赢得的胜利了,这是一种绝对的实力碾压。
厉鬼一击震退肖正,并没有追击,而是静立在那槐树旁。但肖正明显的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正锁定着自己。
“难道它被困在了这槐树的结界内,无法出来?”
见那厉鬼迟迟没有下一步,肖正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尝试了移动,除了那冰冷的视线,厉鬼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卜兢,”肖正试探了几次后,朝着卜兢喊道,“你是被控制住了吗?”
“啊?”卜兢听到肖正的话,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十分灵活,“没...没有...”
“这厉鬼好像出不来这槐树旁边,我怀疑是刚刚那个小女孩把他封印在这里了。”
“那你尝试一下能不能过来。”
听到肖正的话,卜兢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厉鬼,那模糊的脸此时正看向肖正的方向。
“试试吧。”卜兢咬咬牙,双手揉了揉自己的大腿,刚刚准备尝试移动。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灵力直接在卜兢的天灵盖炸开。并不是灵力攻击,而是那能量让他头皮发麻。他缓缓的抬头,再次看向了那厉鬼。
此时厉鬼那模糊的脸,正对着自己!
“我...腿有点麻,活动一下...”卜兢对着厉鬼讪笑的小声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厉鬼好像听懂了般,模糊的脸再次锁定了肖正。
肖正此时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直接离开鬼境了,既然前面的厉鬼和后面的怨灵都无法脱离结界,那么自己现在直接离开应该是可以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刻,突然,强大的阴煞之气突然暴增。肖正瞬间神经紧绷,看向了那厉鬼。而那厉鬼此时也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断剑,朝着肖正的方向隔空挥出。
肖正立马调动全身能量,全力防御。然而,这厉鬼挥出的带着阴煞之气的剑气,在肖正面前三米左右的位置,怦然炸开。
强大的能量冲击,让肖正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那小女孩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看小女孩的状态显然不是太好,应该是硬吃了这厉鬼的一次攻击。
“救我?”
肖正心里有些疑惑的想着。小女孩此时还是抱着那破旧的娃娃,站立在他的身前,目光也锁定着厉鬼。
“它就是导致村子异变的厉鬼。”
小女孩那软糯的声音传出,只是那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虚浮。
“我现在把它已经困在了这槐树的结界里面,”小女孩转过头来,对着肖正说道,“在刚刚和它交手的时候我受了点伤,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是我朋友在里面。”肖正说道,他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厉鬼再放任成长,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小女孩的声音已经不是软糯而是冰冷了。
“喂喂喂,肖大哥,我还在这里啊!”
卜兢自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大喊着。这肖正本就和自己没有什么交集,这时候如若听信了小女孩的话,自己就真的完了。
肖正有些犹豫,小女孩见状,也不去管他。一道恐怖的能量正在胸前凝聚。
不多时,一个黑色扭曲的能量球已经在胸前凝聚,那狂暴的能量撕裂了空气,直冲厉鬼而去。
厉鬼此时也是做好了防御的姿态,断剑横立胸前,准备接受这强大的一击。
这黑色的狂暴能量即将接触到槐树的周围时,一只手突然挡住了它的去路。
随即,那只手一掌,将这能量直接拍飞!黑色的能量朝着村子的方向径直飞了过去,随后直接炸开!
小女孩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一脸不可置信。
肖正也是目瞪口呆,除了小女孩外,他是离那能量最近的了,那能量的强大他是有直观感受的。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徒手拍飞了那道能量。
“你这杂鱼,还真难找啊。”
第26章 来都来了
蚩敖的出现,伴随着的是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对于卜兢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敖哥!”他激动的大喊着,直接站立起来。
蚩敖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看向了眼前的小女孩。
“刚刚那能量是你放的吧?”
他刚刚踏入乱葬岗,就发现这边有庞大的灵力波动,随即就慢慢悠悠的晃了过来。谁知刚到,就看到这黑色的能量球,他倒不是为了救卜兢,只是单纯的想试试这能量罢了。
那小女孩在身高近两米的蚩敖面前,显得尤为娇小。
“你是谁?”
小女孩开口问道,身体的能量再次凝聚。而下一秒,她就飞出去了十几米。
肖正只感觉什么东西嗖的一声从自己身边快速掠过,等他回头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在自己身后的土坡之中了。
“敖哥敖哥,她是好人。”
蚩敖回过头,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卜兢,问了一句:“你是傻逼吗?”
“呃...”卜兢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
“这货真的有什么用吗?墨白不会是骗我的吧?”蚩敖小声的嘀咕着,只是这小声,在这寂静的环境有些刺耳罢了。
“他的意思是,他身边那个才是厉鬼,而这个小女孩,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可能是灵童。”
此时肖正解释道。
“你又是谁?”蚩敖看了一眼肖正,不耐烦的说道。
“敖哥敖哥,他叫肖正,也是参加了无明灯试的选手,还是纯阳之体。他名次比我高,好像是第二名还是第三名......”
卜兢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听到他的话,蚩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肖正...
“这无明灯试果然是落寞了,一次可以出两个傻逼。”
蚩敖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说道。
“......”
“......”
卜兢习惯性的闭嘴,他知道不要跟蚩敖有着任何言语上的冲突,不然真的可能就死在这了。
肖正的脸抽了抽,刚想反驳,但是看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蚩敖,选择了闭嘴。
“你们两是第一次来鬼境吗?”蚩敖想了想,又再次问道,“这是在鬼境里,那个跟你们对话的难道还是什么“好人”不成?”
“你们在鬼境,能和你们对话的只有鬼了吧?”
“呃...”卜兢点头。
“那就证明这鬼境本来就是它的啊?不然呢,是你身边那个士兵朋友的?”
“但是...”卜兢还想解释什么,突然愣住了。
“我就说哪里有些怪了!”而此时的肖正也是大喊一声。
是了,鬼境里的鬼的确是可以交流的,但是,这有个前提,那必须是自己的鬼境啊!就算是鬼境的相互吞噬,也只会存活下来一只最强大的鬼,那是“争夺领土”失败的鬼,则会被这只最强大的鬼,吸入到自己的鬼境中。
在不属于自己的鬼境中的任何鬼物,都是无法沟通的。要不沦为那最强大的鬼物的鬼奴,要不然就会成为一个无意识,靠着杀戮本能四处游荡的野兽。
刚刚在小女孩要肖正一起攻击那老槐树的时候,他就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由于刚开始碰到的就是小女孩,加上村长的说辞,突然出现的厉鬼,怨灵潮的追击,然后又碰上厉鬼控制住了卜兢,小女孩又像是出来救他...这一系列的事情太快了,快到他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能多次在夜晚保持清醒?
为什么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为什么她执意要带他们去见村长,引导他们去祠堂?
为什么她一个小孩,能轻易从被邪灵控制的村子里“偷跑”出来?
而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肖正忽略掉了。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女孩有问题,到底是这一系列事情潜移默化的让他的忽略了,还是这小女孩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但...”卜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
“活人的气息?我现在把你杀了,我身上也会有你的气息你信不信?”蚩敖无语的说道,“它一个厉鬼,出去拉个人进来杀了,不是分分钟钟的事情吗?”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被墨白忽悠了,眼前这个傻子,简直无法忍受,如若不是墨白的推荐,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卜兢砍了。
“呃...”卜兢一时语塞,随后小声的说道,“他说的好有道理啊。”
其实也不怪他们卜兢肖正二人,他们处理的灵异事件大多还停留在怨灵的阶段,厉鬼的经验的确少之又少。
“那个...敖哥啊...”卜兢战战兢兢的声音再次传来,“能不能麻烦您来帮我把这个厉鬼处理一下啊...它在我旁边...我动都不敢动啊!”
蚩敖嫌弃的看了一眼卜兢,随即朝着那厉鬼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冰冷的能量袭来!
“小心!”
肖正的话音刚落,蚩敖转身就捏住了小女孩的喉咙。
那小女孩想趁着蚩敖转身的一瞬间偷袭蚩敖,结果它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不自量力,你们厉鬼不是靠着本能战斗吗?你的本能是坏掉了吗?”
小女孩此时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掐住了喉咙,表情也十分扭曲。
蚩敖咧嘴一笑,手掌突然发力,直接将那小女孩的脖子硬生生的捏爆!
“解...解决了?”
卜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大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知道蚩敖强,但是这是不是强的有些离谱了?而他身边的厉鬼,此时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些许。
“切,”蚩敖甩了甩手,“还是个载体。”说罢,他看向了肖正:“小子,这厉鬼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或者奇怪的举动。”
肖正此时也是被蚩敖单掌捏死厉鬼所震撼,下意识的回答到:“她有一个娃娃,每次出现都带着......”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响彻夜空。
“不用说了,我知道在哪了。”
那声音是从村子里面传来的,距离好像还有些遥远,声音怨毒而冰冷。
“那好像是村长说的祠堂的方向。”卜兢开口道。
这祠堂他记得那村长说是在村尾,离得还是比较远的。
就在他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蚩敖已经抬脚往村子里走了。
“敖哥...”卜兢紧张的大喊着,“你不是要进去吧??”看着蚩敖越走越远,他又焦急的喊道,“就算真的要去,你也先把我救出来啊......”
“它已经走了。”
此时肖正开口提醒道,刚刚在蚩敖捏断小女孩的脖子之时,那只身穿甲胄的厉鬼已经消失了。
“诶?”
卜兢看向刚刚那厉鬼所在的位置,的确已经没有踪迹,他又四周扫视了一番,赶紧追上了蚩敖的步伐。
蚩敖此时已来到了村口,那密密麻麻的怨灵依然站在那“三八线”内,麻木的看着蚩敖。
“敖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卜兢开口劝道,刚刚的怨灵潮,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是的,刚刚我们才死里逃生出来,里面至少有五十只以上的怨灵,现在还有那厉鬼在。”
肖正也说道,他虽说喜欢那种生死搏杀的感觉,但并不喜欢这种被撵的四处逃窜的感觉。如果实力只是比他强,就算强上很多,他都会有那种“要跟他过两招”的想法。
好斗,不代表他愚蠢,切磋和碾压,他还是分得清的。
但今天被怨灵潮追赶,又被那甲胄厉鬼双指断刀,让他的确有些受挫。
“一群杂鱼罢了。”
蚩敖看着眼前的怨灵群,咧嘴笑道。
“再说了,来都来了。”
第27章 割草无双
三人已经来到了老村长的家门口,这一路的过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惊心动魄。
惊的是怨灵心,动的是怨灵魄。
蚩敖踏入那“三八线”的一瞬,三只怨灵就扑面而来,夹杂着那冰冷又怨毒的能量,出现在了蚩敖周身。
而蚩敖,抓向了其中两只,随后手上煞气涌现,被握住的两只怨灵开始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后他右臂突然发力,直接将右手那只按在了地上,冲击力之大,让地面都轰出一个大坑。左手那只,大力一扔,正好撞上了另一只的身体,而这并不能帮助它减速,两只怨灵一起又被丢回了怨灵潮。
他咧嘴一下,一脚踩爆了地下那只刚刚准备爬起来的怨灵,随后,整个人直接冲进了怨灵群...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那片发出刺耳尖啸的怨灵群,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如同一颗人形炮弹悍然撞入了那片领域。
那些怨灵,瞬间将蚩敖吞没。它们冰冷的手指缠绕上他的四肢,哀嚎的精神冲击直贯他的脑海,这些混杂的能量足以让任何灵能者心智崩裂。
但是对蚩敖好像并没有用。
他的煞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一只怨灵在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利爪直取他的面门。结果他避都不避,迎着头颅,带着他那狂暴的红发,狠狠撞了过去!
“砰!”
这不是碰撞的声音,而是湮灭的闷响!那怨灵如同一个被铁锤砸碎的玻璃瓶,瞬间炸飞,消散的刹那,它扭曲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几乎在撞碎第一个怨灵的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只怨灵的攻击也到了,惨白的手臂如冰锥般刺向蚩敖的肋下。
他不退反进,那双手掌快如闪电般探出,一左一右,精准地扼住了两只怨灵的脖颈!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冻结灵魂,却无法让他的五指松动分毫。
随即他双臂的肌肉猛地暴涨,发出一声狂野的怒吼,猛地向两侧一撕!
两只怨灵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哀鸣,脖子被硬生生扯断,随后被蚩敖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身体也开始消散。
更多的怨灵继续在向着蚩敖靠拢,但是它们好像学聪明了,不再试图近身纠缠,而是汇聚在一起。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组成的灰色浪潮,朝着蚩敖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这道可以冲破精神防御的音波攻击,如有实体一般,朝着蚩敖就飞了过去。
面对这足以让精神错乱的冲击,蚩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魁梧的胸膛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随即,他向前踏出一步,张口发出了咆哮!
那是蕴含了灵力,煞气,以及那战神之血的意志冲击。
肉眼可见的猩红色声浪,轰然撞上了灰色的灵体浪潮。两股能量在空中接触的一瞬,灰色的能量瞬间溃不成军,直接被红色的能量撕开一道口子。而那红色能量并未止步,以绝对霸道的姿态,将那刚刚汇聚在一起的怨灵门,从中央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战圈中的尖啸哀嚎此起彼伏,而战圈外的两人,竟然从那怨灵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恐惧.....
“你这个朋友,什么来头。”
肖正的眼前,密密麻麻的怨灵,完全看不到蚩敖的身影,但是这叫声,让他好像明白,这怨灵群里正在发生什么。
刚刚开始他还担心着蚩敖一人冲进去羊入虎口,现在才发现,这他妈是虎入羊群啊!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卜兢此时也是目瞪口呆,随口说道。倒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对蚩敖也不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个“杀人犯”。
肖正以为卜兢不想说,也没有多问,再次看向了战场,指了指那群怨灵说道:“我感觉,它们好像坚持不住了...”
“是啊,我现在甚至都分不清谁是反派了。”
“我感觉,我们是在玩魂系游戏,他像是在玩割草游戏。”
“要不...我们帮它们加加油?”卜兢想了想,“就喊“村民们加油,阻止这个卑鄙的外乡人”如何?”
“......”
而此时的战圈,那巨大的触手怨灵再次出现。带着百鬼的哭嚎,向蚩敖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它所过之处,连地面都凝结出寒霜。
面对这看似最强的一击,蚩敖的动作却简单到令人发指。他甚至连格挡的姿态都懒得做,只是在那触手怨灵及体的瞬间,将周身沸腾的煞气再度引爆!
煞气形成的狂暴斥力让怨灵将军的动作为之一滞。
就在这凝滞的刹那,他魁梧的身躯如同鬼魅般前冲,根本不躲避那触手的攻击,直接撞入了触手怨灵的怀中!同时,他那包裹着煞气的右脚高高抬起,如同巨斧开山,而后狠狠践踏在地面上。
“咚!!!”
一道环状的冲击波以其落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试图靠近的怨灵尽数清空。而那触手怨灵,被他这贴身一撞,形体都变得模糊不稳。
随即,他抬起那只刚刚撕裂过怨灵的右手,侧身拉弓,带着煞气的拳头直接轰向触手怨灵的胸口!
“呃啊……!”
触手怨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而蚩敖,只是狞笑着,全身肌肉紧绷,再次发力!
这一拳,直接击穿了触手怨灵的身体!
那巨大的触手怨灵应声倒下,身体开始消散。蚩敖也抽出右手,此刻的他站在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周围的怨灵虽然数量依旧庞大,却已明显流露出畏惧,此时没有一只怨灵在上前一步,但也并没有散去的意思。
“杂鱼死的差不多了吧。”蚩敖咧嘴一笑,环顾四周,“你们要是不来,那就换我了。”
接着,他反手握住了那柄一直背负在身后的锯肉刀的刀柄。
就在这锯肉刀拔出的瞬间,周遭冰冷的气息被另一种更狂暴的气息覆盖,那些围而不攻的怨灵,像是商量好了般,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咔嚓。”
一声冰冷而粗暴的金属爆响划破寂静。锯肉刀悍然展开,从一把单手武器变成一把双手武器。
蚩敖双手握住刀柄,再次开始了冲锋。这一次,他不再像是礁石入海,而是一道狂暴的死亡旋风。展开的锯肉刀被他拖在身侧,随着他的奔跑,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燃烧着火花的沟壑。
然后,他抡圆了......
第一记横扫,刀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圆弧所及之处,十几只怨灵如同被收割的麦秆,齐腰而断,在尖啸中湮灭。
紧接着,他利用惯性,展开了第二记的竖劈。
一只试图飞扑的怨灵连同它下方的三个同伴,被这一记竖劈,直接当场消散。
蚩敖狂笑着,再次冲入最密集的灵潮中心,而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那凄厉、尖锐带着恐惧的哀嚎。
第28章 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吱呀。”
蚩敖推开老村长家那虚掩的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卜兢、肖正两人也跟了进去。
身后还有几只怨灵在很远处跟着。
嗯...相当的远。
刚刚群魔乱舞的场景仿佛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现在的村子,安静的可怕。
“就这里?”
蚩敖扫视了一周,除了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盏已经熄灭了的油灯外,什么都没有。
刚刚路上,卜兢已经把整件事情跟他描述了一遍。
蚩敖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决定过来看一眼,反正通往祠堂也是要经过这里的。
“那村长在当时并没有变成怨灵,既然现在不在这,要不然就是跑了,要不然那村长本身就是那小女孩幻化出来的。”
肖正开口说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蚩敖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有事情想请教你。”肖正直接开口说道。
“没空。”
蚩敖听都没听,直接拒绝了肖正。而肖正也不气恼,只是默默地站到的一边。
“你是真不怕死啊。”卜兢这是凑到了肖正旁边,“他这人喜怒无常的,你不要没事找事啊哥。”
“我是真的有事情想请教他,我决定在这个鬼境我就跟着他了。”肖正的口气十分认真。
“......”
卜兢无语,随后摇摇头。
“走吧,去祠堂。”蚩敖看了一圈后,没有任何发现,开口说道。
“呃...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这里吗?”
卜兢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只是被派过来,干什么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不是。来都来了,随便看看。”
“那我们还去祠堂干什么?赶紧去办正事啊!”
卜兢慌忙劝道,他刚刚经历了厉鬼的控制,还差点被那小女孩轰杀,而那小女孩现在肯定就在那祠堂中。他真的不想再去面对一次。
蚩敖鄙视的看了卜兢一眼,嫌弃的说道:“你真的不如那武道小子。”说罢,他转过头问向了肖正:“那个,你是无明灯试第几名来着。”
“第二。”肖正回答道。
“第一呢?”
“第一是诸葛家的诸葛商。”
听到这话,蚩敖的面部突然阴沉下来,一瞬间屋内的气息,变得狂暴起来。
“他跟诸葛商有仇?”
感受到周围气息的变化,肖正吞了口口水,心里暗道:“不对啊。这诸葛商虽然厉害,但是不是完全无法攻破,而且这只是我的视角。如果眼前这位和他有仇,诸葛商应该活不了几天吧?难道是因为诸葛家家主一直阻拦?还是说他是和诸葛家有仇?”
就在他还在思考时,蚩敖又开口了,
“你想请教什么。”
蚩敖的声音有些沉闷,还带着一丝冷漠。
“怎么样才能让灵力和煞气共存。”
见蚩敖松了口,肖正也是赶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作为这个时代的“版本之子”,他其实有时候也会羡慕一下灵能者。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帅。
他就像一个只能肉搏的战士,看到法师在旁边搓着什么“寒冰箭”啊,“火球术”啊,“奥术飞弹”啊之类的,他有时候也想尝试一下。特别是在无明灯试上看到陆平,他这羡慕更加浓烈了。
但陆平最多也只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灵能者而已,虽说他在无明灯试上一拳打飞了明慧,但那也是蕴含着灵力的一拳。
这个人嘛,得不到的总想要。
本来肖正只是羡慕而已,因为他知道不可能。直到他今天看到了蚩敖,那个将煞气和灵力完美融合的男人,他那本已埋藏的“装逼”之欲,再次萌发了。
“你办不到。
蚩敖的一句话直接浇灭了肖正刚刚腾升起来的臆想。
“为什么?”
他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不为什么,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蚩敖这本就是种族天赋,而且还要配上那“战神精血”以及忍受那非人的淬体过程,两种力量对冲的感觉,蚩敖现在都记得。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趁着我还有耐心,你可以走了。”
肖正还想追问,直接被蚩敖的话堵住了嘴,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离开。毕竟,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心情的确不太好。
走的时候,他来到了卜兢的身旁,要到了卜兢的电话号码。
他决定出了鬼境,再去和卜兢碰头,看能不能找到蚩敖,到时候再慢慢探听这事。毕竟“装逼”这事情,对男人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毕竟,强只是一个版本的事,而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随后,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老村长的家。他并没有直接离开鬼境,刚刚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还想看看能不能再去历练一下自己。而且,他还想去把那断刀拿回来,毕竟也跟了自己几年了。
“走。”
随着肖正的离开,蚩敖也出声道,说完他也不等卜兢,跨出了大门。
“好嘞!”
卜兢立马跟上,刚刚的情况他可是全程目睹,蚩敖明显跟诸葛家有些过节,现在情绪也十分不稳定,他可不想在这个时间去触这煞神的霉头。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话。身后的怨灵依然在百米外跟着,但卜兢也完全没有恐惧的感觉,他现在唯一恐惧的,只有这面前高大的男人。
由于身高加上体能的问题,等两人到了祠堂门口时,卜兢已经气喘吁吁了。
整座祠堂阴气森森的,本该关闭着的大门此时打开着,里面翻滚着如有实质的墨色阴气,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进去。”
蚩敖抬脚,一步跨入祠堂内部。就在他进入祠堂内部的一瞬间,卜兢陡然感觉身后的怨灵们正快速的朝着自己移动,仿佛踏入祠堂的蚩敖,断绝了和这个鬼境的链接,那些怨灵前仆后继的朝着卜兢靠拢。
卜兢咬咬牙,也是一脚踏入了祠堂内部。
一阵目眩的感觉随即袭来,好在时间不长。
几秒后,卜兢的视力开始恢复,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的蚩敖,内心不由的一稳。
“只要不是厉鬼变的,什么都好说。”
他心中想着,而就在此时,面前的蚩敖突然回过头来,看向自己,那嘴角开始上扬,慢慢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到达了耳根。
那脸慢慢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随即面容开始变化。
是那小女孩的脸!
“不是吧!”
卜兢瞬间就做出了防御姿态,手也伸进了那布袋中。
那顶着小女孩脸的蚩敖,正在缓慢向他靠近,此时,布包里的五雷符也被他拿了出来。接着,他灵力注入,将几道符纸朝着那“蚩敖”扔了了过去。
“蚩敖”只是歪着头看着他,任凭那几道符纸打在身上,没有任何躲避之意。
随后,卜兢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大手钳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他双手抱着那粗壮的手臂,双脚在空中乱蹬,他感觉自己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
脸色从涨红开始慢慢变深,已经有些发紫的趋势。双手从想掰开对方的手而转变成抓挠,而且已经感觉到逐渐的麻木,意识甚至都有一些模糊。
而这时,面前的“蚩敖”缓缓开口了说道:“你不会以为几张破符,就能杀掉我吧?”
第29章 祠堂内部
就在卜兢认为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会断掉时,手掌的力度停止了加重。
“呃...”
卜兢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这突然停下的力度比杀了他还难受。就像一把刀过来砍你的手,要不就是没砍到,要不就是直接砍断了,现在这砍了一半进去是最难受的。
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想被人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把那杂鱼弄哪里去了?”
眼前的“蚩敖”缓缓开口道。
“杂鱼!”
毕竟听到这两个字后,瞳孔再次放大,而这次是因为激动的!厉鬼虽说可以模仿样貌和语气,但是像“杂鱼”这种口头禅,应该是无法模仿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被完全侵蚀了。卜兢别的可能不行,但精神力这一块,他可是相当的极端敏锐,那对危险的感知加上被动的天赋和长久以来因为胆小导致的强大灵识,让他的精神力甚至远超同辈。
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被精神力入侵的,只有那次无明灯试那轮回之门的现世。
“呜...呜...”
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发着声音,双手已经放弃了那抓挠,而是疯狂的示意面前的“蚩敖”将自己放下来。
“蚩敖”顶着那小女孩的脸,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接着,他真的松开了手。
这也是蚩敖,持着自己实力强大,才敢松手,如果现在的局面是肖正,卜兢早就一命呜呼了。
“砰”的一声,卜兢摔落在地上,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喘着粗气的咳着。而表情则有些生无可恋,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摔了。
“咳咳...我...咳....哥.....是我...”
他可不敢在地上多待,不然面前这喜怒无常的爷,说不定下一秒又把他抓起来了,稍微感觉可以说话了后,他赶忙断断续续的说道。
“听不清。”
蚩敖看着眼前的卜兢,眼神有着一些不耐烦。
“敖哥!是我!我是卜兢啊!”
终于,卜兢在恢复了呼吸,清了清嗓子,吞了吞口水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你拿符砸我?”
“我....我...刚刚看到你是那张小女孩的脸,对着我笑...我害怕啊!”
蚩敖一脸我不信的看着卜兢,没办法卜兢只好继续说道:“敖哥啊!真的是我,今天你把我丢进来的对吧?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说我是个什么玩意是吧,那天我们......”
他的脑子疯狂的回忆着,把和蚩敖那为数不多的交集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你说的这些,如果你已经被厉鬼附身了或者精神已经被控制了,它也是知道的。”
等卜兢说完,蚩敖只是淡淡的说道。
卜兢急的满头大汗,如若蚩敖不相信他,那自己基本就离死不远了。
“算了,”蚩敖想了想后说道,“你跟上吧,反正就算是,你这种级别的厉鬼,也没有多大的威胁。”
所谓的厉鬼附身,也只能发挥其肉身多一倍的实力,如若载体承受了太多外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而自身又容纳不下,自然会爆体而亡。
“呃...也是。”
卜兢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但是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蚩敖说完也不管他,转过身,开始研究起了这个祠堂。
这座祠堂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空旷得多。可能由于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木料腐烂、香火残留的味道,如果仔细闻起来,还有一股冰冷甜腥的味道。
地面由巨大的石板铺成,但石板的颜色却是暗红色。
头上本该是露天的小天井,但上方却被密密麻麻、粗壮得异乎寻常的黑色木质根须完全封死,如同一个狰狞的笼顶。
支撑祠堂的几根巨大梁柱,也不是单纯的木头。上面覆盖着一层类似沥青的黑色物质,这层物质下,清晰地凸起数十个挣扎的人形轮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如同被活生生封存在柱子里,他们的手掌、面部轮廓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茧而出。
墙壁上则布满了更多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它们好像有着自己的意识形态一般。眼睛部位虽然是空洞的,却仿佛在齐齐注视着两人。
面前便是主厅。原本应该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此刻空空如也,所有的牌位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而扭曲、充满痛苦的人脸浮雕。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墨黑色怨气旋涡。
“我们这又是到了另一个位置吗?”
卜兢走到了蚩敖的身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道。
“嗯。”
“刚刚你一进门,身后那些怨灵就像疯了一般朝我冲过来。”卜兢想到那个场景还有些心悸。
“这是另一处鬼境,相当于另一处空间了。”蚩敖说道,“那些怨灵感觉不到我的能量,自然就冲你来了。”
“这里到底有多少鬼境?”
卜兢疑惑的问道,来之前他只知道这里有一处很大的鬼境,但是这又是槐荫村、又是祠堂的,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的鬼境中存在小的鬼境是很平常的事情。”蚩敖理所当然的说道,“哦,你这种杂鱼应该也是没有经历过的。”
“......”
蚩敖没有理会卜兢,继续说道:“所谓的重叠鬼境,更像是两股旗鼓相当的势力在争夺领土,但是在这版图中,会存在一些小的势力。”
“这些小的势力,要不然会选择依附于其中一股强大的势力,要不然就是保持中立。”
“还可以保持中立?”
卜兢惊讶道,在他的概念里面,这玩意,应该没有中立可言吧。
“这只是暂时的,”蚩敖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说道,“在两股势力还没有决出胜负之时,没有人会在意这一小股中立的势力的。因为这所谓的小势力,本就在这两股大势力的版图以内,只要小势力一直保持中立,那么大势力在没有完全吞噬外敌的情况下,不会去管它的。”
“不是说攘外必先安内吗?那如若这小势力突然崛起了呢?”
“资源。”蚩敖顿了顿说道,“鬼如若要提升实力,是需要杀人的,就和灵能者要杀鬼是一个道理。”
“但是这些小势力,本身就被大势力包围着,它获取一些外来资源的可能性就很少,最多也是大势力吃剩下的,它或许可以分一杯羹。”
“但就算分到了这杯羹,实力得到提升。但,大势力的实力一样也在提升,这就是个死循环。”
“而且,都是同宗同源的,又是在大势力的包裹下,小势力的存在本就一直在给大势力提供着灵力。”
“所以一般来说,鬼境都是可以慢慢成长的。这所谓的对抗形成,只是因为在此地,又出现了一只强大的、外来的厉鬼。”
“在鬼境中,这些小势力也会有自己的斗争。”蚩敖想了想,继续说道,“就像刚刚在那村口的甲胄厉鬼,也许就是和小女孩是对抗的关系。”
“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成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又有很多小箱子,小箱子里面又有更多更小的箱子。”
“但是小的箱子,永远无法离开这大箱子,只要小箱子变大,大箱子也会跟着变大。”
第30章 一刀
就在蚩敖还在跟卜兢上着“灵异科普”的课程时,卜兢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
那本该存放祖先牌位的案板上,突然多出来一只娃娃,而那娃娃就是小女孩手上那个。
“敖...敖哥,有情况啊。”
卜兢指了指面前的娃娃,蚩敖也回过身来。
此时娃娃身后那巨大的人脸浮雕,也正在一点点的变化。很快,小女孩的脸,就替代了那人脸浮雕。而柱子、墙面上的那些人脸,此刻都是一副恐惧的表情。
祠堂内的温度骤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你们终于来了。”重叠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带着孩童的尖细与沙哑,“成为“家”的一部分吧。”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地面上的暗红色石板猛地裂开,无数由凝固血液和怨气构成的猩红触手破土而出,缠向两人的双腿!同时,墙壁上那些人脸浮雕猛地张开嘴,喷吐出密集的黑色箭雨。
卜兢此时已手握桃木剑,身带八卦镜。虽说蚩敖那高大的身影在他前方帮他吸收了不少攻击,但是两侧的一部分箭雨抵达了他的四周。
“嘿...哈...呀...”
他一边挽着那难看的剑花,一边躲避着地上那红色的触手,一时间竟没有受伤。
蚩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连灵力防护都没有,任由这些攻击击打在自己身上。但诡异的是,那红色的触手在接触到他双腿的一瞬间就会突然消散,而那黑色的箭雨,甚至还在接近他的空中,就已经开始消散。
“就这样吗?”
他声音平稳的说道,仿佛刚刚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果。
“没有别的手段,那就换我了。”
蚩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随即,一步登出,朝着那巨大的人脸浮雕,一拳轰出!
“轰隆隆!”
那看似诡异强大的人脸浮雕,与蚩敖那带着煞气的拳头碰撞后,直接碎裂!
而等着烟尘散去,小女孩出现在了面前,抱着布娃娃,一脸怨毒的看着蚩敖。
此时的她应该,应该称之为厉鬼了。它小小的身体被精纯的黑色怨气托举着,怀里的布娃娃已经彻底裂开,从中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黑色触手。
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庞此刻扭曲着,一半保持着孩童的轮廓,另一半却浮现出狰狞恐怖的面孔,之前那圆溜溜的大眼,此时像一个黑洞般。
“找到你了。”
蚩敖一声狞笑,朝着厉鬼,直奔而去!
厉鬼发出一声尖啸,怀中的娃娃那蛛网般的触手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他抓来,每一根都带着蚀骨的阴寒。
他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将展开的锯肉刀如同巨斧般由下至上,一记狂暴的上撩!
“撕啦!”
刀锋与触手猛烈碰撞,发出了刺耳声响。最先接触的十几条触手瞬间被蒸发、撕裂,随即消散。
厉鬼的本体只是微微一顿,立刻有更多的触手涌出,重新凝聚。
这时,它张开那一样一半的嘴,一道凝练到足以冻结灵魂的黑色吐息轰向蚩敖。
“呵。”
蚩敖轻笑一声,将锯肉刀猛地插在身前,那双覆盖着煞气的大手,如同撕裂帷幕般,直接插入了那道黑色吐息之中!
“滋滋滋...”
狂暴的煞气与厉鬼的灵力疯狂对耗,发出刺耳的声音。蚩敖的手臂肌肉贲张,但他脸上的却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有这点程度吗?!”
只见他双臂猛然向两侧一撕!那凝聚的黑色吐息,竟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从中撕开一道缺口!溃散的能量冲击将他身后两侧的墙壁,腐蚀出巨大的坑洞,但他魁梧的身躯,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这一下倒是把在身后手舞足蹈的卜兢吓了一跳。
突然,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卜兢身上佩戴的那辟邪符,瞬间碎裂!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都开始不稳,像是要被强行抽离!
“这轮回之门不是又要来了吧?”这是他脑中的第一反应。
不止是他,梁柱、墙面上那些诡异麻木的人脸,此时也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他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所有的能量都在被疯狂抽取,注入厉鬼的体内!
“敖哥!它在蓄力,应该是要憋个大的。”卜兢一边调动着体内的灵力,一边大声的喊着。
“安静一点,杂鱼。你看的出来的东西我看不出来?”
此时的蚩敖并没有阻止眼前的厉鬼,而是显露出一种狂热的表情。
厉鬼显然是被彻底激怒,它在融合这个祠堂的所有力量,来消灭眼前这个傲慢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愤与决绝的咆哮,猛地从祠堂外部炸响!
接着,一道有着强大的灵压的虚影,硬生生冲破了祠堂外围的阴气壁垒,如同陨星般撞了进来!
“是那个甲胄厉鬼!”卜兢看清后,大声的喊道。
甲胄厉鬼身上的铠甲更加残破,魂体近乎透明,应该是强行闯入小女孩的鬼境造成的伤害。但他手中的断剑,却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和煞气!
“这厉鬼竟然可以使用煞气的武器?”卜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甲胄厉鬼。
煞气的确是灵力的克星,但这甲胄厉鬼生前,可一直使用的是这断剑。
武器,也是认主的!
就在那断剑以强横之姿,即将斩在那小女孩身上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接着,一拳,将那甲胄厉鬼轰飞!
“......”卜兢的眼睛已经不能瞪的再大了,他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了。他看了看此时正嵌在围墙上的甲胄怨灵,又看了看一拳将其击飞的蚩敖,大脑甚至有些短路。
“打的好好的,跑出来搅什么局。”蚩敖有些不爽的说道,“我等了半天就等这大招,你还来给我打断?”
“神经病啊!”卜兢算是理解蚩敖的做法了,但是又不理解蚩敖的做法,明明这都快结束了,你非要给自己加难度?
一拳轰飞甲胄怨灵,蚩敖又转头对着小女孩说道:“你搞快点,它一会儿就又来了。”
小女孩此时好像已经也完全了蓄力,身前漩涡中猛地探出一只由极致怨念凝聚的巨大鬼爪,五指齐张,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抓向蚩敖!鬼爪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
“终于好了。”
蚩敖咧嘴一笑,拔出身前的锯肉刀,瞬间将其收回成单手形态,但他双手握住了刀柄。
瞬间,刀身煞气奔涌而出。他把那锯肉刀高高举起。
随后,一刀斩下!
一股更为强大的能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只怨气鬼爪之上!鬼爪剧烈震颤,好似做着最后的抵抗,随后,一分为二!
而那股能量并没有因为斩断了鬼爪而消散,朝着小女孩的身体疾驰而去。
没有巨响,只有极致的湮灭!
卜兢被能量气浪狠狠掀飞,撞在墙壁上,这是第几次飞起来他也不知道了。
而蚩敖嘴角那抹睥睨的弧度,始终未变。祠堂近乎完全坍塌,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在他魁梧的身躯上,他反手提起锯肉刀,随意扛在肩上,看都未看那一片狼藉,转身看向了卜兢。
“另一只呢?”
他问的显然就是那甲胄厉鬼。
“我不知道,估计是走了吧。”卜兢挣扎的站了起来。
“切,墨白那家伙要是在这里就好了。”蚩敖有些不爽的说道。
“哈?为什么?”卜兢不理解的问道。
“那家伙可以看到鬼的过去,”蚩敖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这样,就可以知道去哪里找到那只鬼了。”
第31章 转场
从槐荫村的祠堂出来后,村子已经变了一个样子,原先虽说寂静,但是至少保存完好。而眼前的景象,只能用破败来形容。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淡淡的阴冷,而是浓重的尘土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墙壁大面积倾塌,屋顶的瓦片碎裂,许多房屋甚至已经完全坍塌。
荒草从每一寸土地的缝隙中疯狂钻出,淹没了小径。
而那些怨灵,此时都像宕机了一般,机械的在路边游荡着,显然,没有了那小女孩的操纵,它们又回到了麻木的状态。
“这村子的鬼境算破了吗?”
卜兢看了看四周,问向蚩敖。
“是的。”蚩敖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本来就是正一个大的鬼境中,就算破除了小的,我们还是在鬼境中。”
说罢,他指了指那些村民:“这些鬼,已经脱离了那个小女孩的控制了。”
那些麻木的村民,现在就在两人的周身游荡,看向卜兢时,有着一丝想靠近的举动,但是当看向蚩敖时,它们不仅没有靠近,反而快速的后退着。
“走。”
看着这诡异又好笑的一幕,蚩敖直接开口道。
“呃...这些不用处理吗?”卜兢指了指这些游荡的魂魄。
“杂鱼连消灭都没有价值,你闲着没事就自己在这玩。”
卜兢瘪了瘪嘴,跟上了蚩敖,这里的鬼在失去了小女孩的操控下,最多也就是地缚灵的级别。虽说也有十几只,但以蚩敖那种厉鬼之下皆杂鱼的说法,也没有毛病。
何况自己也被他称为杂鱼。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村口,来到了老槐树旁。
“那甲胄厉鬼呢?”
卜兢出村口的时候就小心翼翼的,深怕在这又被那甲胄厉鬼抓住。
“不知道,我又不是墨白。”
蚩敖看都没有看那槐树一眼,继续往前走着。卜兢见他这样,也不纠结,快速的从老槐树身旁走过。
“敖哥,我们这次的目的到底是啥啊。”
一路几分钟都没有说话,又回到了乱葬岗,在这阴森的环境中,卜兢还是有些不适应,主动开口道。
“跟着我走就行了。”蚩敖朝着那乱葬岗的深处走着,随口说道,“刚刚找你耽误了点时间,不然我现在应该都到了。”
“呃...谢谢敖哥啊。”
蚩敖没有理他,继续走着。
“敖哥你说墨白能看到鬼的过去,你实力这么强,你不能吗?”
这倒不是卜兢找话题,而是他真的想知道。
“不行,这是天生的,不是后天锻炼的。”蚩敖说着,“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天赋,你应该也有吧。”
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卜兢,然后有些嫌弃的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走着。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卜兢心中怒吼着,嘴上却还是说着:“我那个...感知能力比较敏锐。”
“感知能力比较敏锐?”蚩敖不屑的笑了笑,“感知到一只厉鬼是人?感知到我在你面前变成厉鬼?”
“呃......”
这其实也怪不到卜兢头上,那厉鬼的确有影响人心智的能力,而卜兢虽说感知能力敏锐,但是实力毕竟摆在那里。
“那个叫顾什么来着...”蚩敖想了想,但是完全没有想起来,“就是咖啡店那个...算了,不重要。”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也有些特殊的天赋...”
说到这里,蚩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开始上下打量起卜兢。
卜兢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结结巴巴的说道:“敖...敖哥,怎...怎么了?”
“你一个,那个顾什么的一个,那家伙想干什么?”
蚩敖一脸思索的嘀咕着,随后他又问向了卜兢:“你是怎么认识墨白的?”
“我?我就是那天从警车上跑了,一路辗转反侧,找到了他的店,然后我就进去了啊。”
随后,卜兢又详细的把那天的过程讲了一遍。
“就这样?”蚩敖看着他说道。
“就这样啊。”卜兢认真的回答道。
“那那个顾什么的呢?”蚩敖又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他的出现也就比你早十分钟。”
蚩敖思考了一会儿后,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卜兢被蚩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的有些懵,但是他并没有选择追问下去,毕竟面前这个男人,说不好不爽就要把自己剁成肉酱了。
但不说话又觉得有些安静,于是他转移了话题:“那王乾有什么天赋吗?”
“她?没有。”
卜兢还想说什么,就被蚩敖打断了。
“天赋这种东西都是万里挑一的,你以为路上抓个阿猫阿狗都有天赋?”蚩敖继续说道,“有些人生下来体内就有灵力流转。而大部分人成为灵能者还需要先开启灵识,再才有机会获得灵力,而且只是有机会。”
“而像墨白这种相当于多带了一个技能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敖哥你的天赋是什么?”
卜兢好奇的问道。
“我没有天赋。”蚩敖顿了顿,“如果非要说天赋,我感觉我对做菜有些天赋。”
“......”
卜兢的脸抽了抽。
做菜,你是砍人砍多了所以觉得自己剁肉还可以,然后导致自己觉得做菜有天赋吧。
当然,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
“对了,你既然说你感知有天赋,那你现在感知一下这个区域最大的能量波动在哪里。”
蚩敖像是突然想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卜兢说道。
“呃,我试试。”
卜兢听到蚩敖那并非询问的语气,直接答应下来。随后他闭上了眼睛,凝聚心神,开始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不得不说,卜兢的灵识加上他那天生敏锐的感知,的确是比普通灵能者强上许多,他之所以进来鬼境之后无法分别,还是因为这里的鬼,太不讲武德了,根本没有时间给他去施展。
不多久后,他就睁开了眼睛。
“我们走的方向应该没错,前面几公里的确有很大的灵异能量。”卜兢对着蚩敖说道,“但是,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卜兢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灵异能量了,上一次在钟家的山洞中,那庞大冰冷的能量就曾被他窥视到,随后吓得他立马跑出了山洞。
“嗯,这就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了。”
蚩敖闻言,转身继续朝着刚刚的方向前进着。
而就在此时,周遭的画面开始产生了变化。
“妈的,这种时候来吗?”
蚩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脸上倒没有什么惊慌。
“怎么了?”而一旁的卜兢有些大惊失色。
“这鬼境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始这样,你自求多福吧。”蚩敖淡淡的说道。
周遭的环境在光速的切换着,卜兢断断续续的看到了一些铡刀,囚笼,铁链之类的物品在身旁快速的出现然后消失。他毕竟处理过地缚灵,知道这种一般都是鬼境破裂后回到现实的情况。
但现在,他慌得一批。毕竟鬼境并没有破裂,而且他的现实,可没有铡刀囚笼这种东西。
“这里我现在知道的只有三处鬼境,工地楼、乱葬岗、刑场。”蚩敖依然是那副淡定的模样,“看这个情况,我们可能要去刑场玩玩了。”
“玩玩?你说的好轻松啊!”
卜兢心里想道。但是他也知道,蚩敖的目的地就在这个鬼境中,现在要转移,连蚩敖都没有办法阻止,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刑场鬼境的鬼,基本都是厉鬼。”
说到这里,蚩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狂热的弧度,
“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第32章 刑场
“就是这里了?”
蚩敖看着眼前的通道喃喃自语道,脚下还残留着乱葬岗的腐土。他仿佛能看到通道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耳边还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
而卜兢,并不在他身边。
“看来是到别的位置去了。”
蚩敖不在意的说道,拿着锯肉刀,大步流星的走向了通道的深处。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莫百余步,前方突然豁然开朗。踏出通道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蚩敖。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像是非常享受这满是戾气和血腥的空气。
“这位置可比小时候的位置大多了。”
他有些狂热的说道,至于他口中的“小时候的位置”,自然是那斗兽场。
眼前的景象,是一片开阔的刑场。
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凝固的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能听到细微的 “咕叽” 声。刑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断头台,木质的台面早已腐朽发黑,上面深褐色的印记是日积月累的血渍。
断头台两侧,立着两根粗壮的石柱,柱子上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末端还挂着几副残破的枷锁,随风轻轻晃动,发出 “哐当哐当” 的声响。
刑场的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围墙顶端插着残破的旌旗,在呼啸的阴风里猎猎作响。
仔细听,还会听到无数细碎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围墙之外徘徊,想要冲进来。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雾浸染般。没有日月星辰,厚厚的血雾笼罩着整个刑场,让光线变得昏暗而诡异,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这刑场里的冰冷怨气比乱葬岗浓烈十倍不止。
“这才有意思嘛。”
蚩敖咧嘴一笑,直接将锯肉刀插到面前那黏腻湿滑的地面中,双手抱臂,犹如这刑场的王,睥睨众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刑场里的怨气刺激着他的神经,唤醒了他骨子里“战神后裔”的血脉。他们天生就对这种充满戾气的环境有着特殊的感应,怨气越重,他的力量就越强。
此刻,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狂暴之力正在快速涌动,比在乱葬岗时还要旺盛数倍。
“喂!藏在暗处的东西,都滚出来!” 蚩敖朝着空旷的刑场大声嘶吼,声音震得血雾都有些消散,“别躲躲藏藏的,来跟本大爷打一场!让本大爷看看,你们这些厉鬼,有多大的能耐!”
他的挑衅,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只是隐约回荡的嘶吼声,突然变得清晰而密集。刑场四周的阴影里,开始浮现出无数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大多身着古代的囚服,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脖颈处有着狰狞的伤口,显然都是当年在这刑场上殒命的怨灵。
它们的眼神空洞而怨毒,死死地盯着蚩敖,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哈哈哈哈...乱葬岗那些杂鱼完全不够看,”他仰着脑袋,眼神狂热的看着面前的这些怨灵,大笑后说道,“这里才过瘾!”
随即,他反手拔起锯肉刀,主动朝着怨灵群冲了过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冲到近前,蚩敖毫不犹豫地挥起锯肉刀,朝着最前面的一道怨灵劈了下去。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他体内的煞气和灵力,刀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那道怨灵来不及躲闪,被锯肉刀劈个正着,身体瞬间化为一团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消散在空气中。
“再来!”
蚩敖丝毫不停歇,锯肉刀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一道道寒光闪过,不断有怨灵被劈散。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在怨灵群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那些怨灵虽然数量众多,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里虽也是怨灵,但与槐荫村的怨灵不能相提并论。这里的怨灵大多是冤魂,而其余的部分,生前也本是大恶之辈。他们死后,又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吸收着这刑场的怨气和血腥,日积月累,并不是那被厉鬼控制的槐荫村可比的。
突然,一道黑影从蚩敖头顶的阴影中扑了下来,那是一道速度极快的怨灵,想在蚩敖的视野盲区对他造成伤害。
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直奔蚩敖的天灵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蚩敖周遭煞气狂涌,接着,他像是头顶长眼了一般,脚步微移,直接躲过了这怨灵的攻击。
然后左手直接握拳,直接击中了那道怨灵的身体。
此时的蚩敖,已经杀红了眼。他体内的狂暴之力彻底爆发,身体似乎比之前高大了不少,肌肉线条更加狰狞,眼神也变得愈发凶狠。他不再满足于劈散单个的冤魂,而是挥舞着巨斧,朝着冤魂密集的地方横扫而去。
有的怨灵试图用铁链缠绕他的四肢,却被他体内爆发的狂暴之力震断。有的怨灵喷出黑色的鬼火,落在他身上,却只能灼烧出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穿透他坚硬的肌肤。还有的怨灵操控着地上的残破枷锁,朝着他砸来,却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刀气,将成片的怨灵劈散,黑雾弥漫在他周围,却无法靠近他的身体。他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战神,在血色刑场中肆虐,享受着战斗带来的极致快感。
蚩敖在冤魂群中厮杀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堡垒,每一次锯肉刀挥落,都伴随着冤魂的惨叫和黑雾的消散。但刑场中的怨灵仿佛无穷无尽,一波被消灭,又一波从阴影中涌出来,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眼中的怨毒越来越浓。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吗?”
蚩敖那冷漠却又狂热的声音朝着空旷的刑场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睥睨和一丝狂热。他能感觉到,刑场深处,还有更强大的存在,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对手。
他的嘶吼,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
刑场中央的断头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木质的台面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像是即将崩塌。断头台的阴影里,一道更加高大、更加凝实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道身着古代刽子手服饰的厉鬼,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鬼面,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它身上散发的怨气,比周围所有冤魂加起来还要浓烈,让整个刑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刽子手怨灵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向蚩敖,手中的鬼头刀微微抬起,发出 “嗡” 的一声轻鸣,像是在回应蛮骨的挑衅。
蚩敖看到这道身影,狞笑起来,眼中的兴奋之色瞬间达到了顶峰。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紧紧握住手中的锯肉刀,朝着刽子手厉鬼冲了过去。
第33章 刽子手
刽子手怨灵的鬼头刀刚一抬起,整座刑场的血雾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朝着刀身汇聚。锈迹斑斑的刀刃瞬间被一层暗红色的鬼气包裹,原本沉寂的血渍泛起妖异红光,空气中的血腥气浓烈到几乎凝固,周遭的怨灵也退到了一旁,连呼啸的阴风都暂时停歇,只剩下鬼头刀发出的 “嗡嗡” 鸣响。
蚩敖冲到半途,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的狂热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添了几分凝重。他能清晰感觉到,这道刽子手厉鬼的实力,远非之前那些怨灵可比。
对方身上的戾气如同实质,带着古代刑场的杀伐之气与千年枉死的怨毒,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碾压普通灵体的恐怖威压。
“来得好!” 蛮骨一声狂喝,体内狂暴之力尽数爆发,古铜色的肌肤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如铁。他没有减速,反而猛地蹬地,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向刽子手厉鬼,手上的锯肉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气势,朝着对方的头颅劈去。
刽子手厉鬼面无表情,空洞的鬼眼没有丝毫波动。就在自己即将劈中的瞬间,它身形微侧,鬼头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斩而出。
“铛!”
一声巨响,两把兵刃狠狠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红色的鬼气与蚩敖周身的血气轰然炸开,形成一圈无形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血雾震得四散开来,就连刑场地面的血泥也被掀飞。
两道身影在冲击波中各自后退数步。刽子手厉鬼后退了三步,而蚩敖,只退了一步,身形依旧稳如泰山,显然在力量上并不落下风。
蛮骨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虽说自己力量不落下风,但刚才碰撞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锯肉刀涌入他的体内,让他手臂的血液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但这股寒意随着碰撞的结束,开始被他体内煞气所吞噬。
这直接点燃了他更深的战意,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竟然可以把灵力送到我体内,你果然不算是杂鱼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没有直劈,而是将锯肉刀抡成一道残影,刀刃裹挟着血气,朝着刽子手厉鬼的四肢劈砍而去,招式刁钻而迅猛。
他深知对方防御强悍,想要一击致命难度极大,便打算先卸去对方的行动力。
刽子手厉鬼也是反应极快,鬼头刀在它手中舞得密不透风,“铛铛铛” 的碰撞声接连不断,火星在两人之间密集闪烁。它的攻击没有多余花哨,每一刀都直来直去,却带着千钧之力与无可匹敌的气势,刀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划出深沟,鬼气弥漫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蚩敖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刽子手厉鬼的防守几乎毫无破绽,鬼头刀的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而且攻击速度快得惊人,好几次都贴着蚩敖的身体划过,险象环生。
一时间,一人一鬼竟打的有来有回。
就在这时,刽子手厉鬼突然变招。它不再一味格挡,而是猛地侧身避开蚩敖的攻击,鬼头刀顺势下劈,刀刃擦着锯肉刀的刀柄划过,带着一股森寒的鬼气,朝着蚩敖的左肩劈去。
蚩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身躲闪,但鬼头刀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刀身裹挟的鬼气有着极强的吸附力,让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嗤啦” 一声,锋利的刀刃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反而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伤口涌入体内,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啃噬他的血肉与经脉,让他的左臂瞬间变得有些麻木。
“哈哈哈!痛快!”
蚩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发出一声震天的狂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血液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与身上的血泥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愈发狰狞可怖。
而那些刺骨阴寒的灵力,在他的体内并没有存活多久,他虽不是纯阳之体,但是体内的煞气,也足以阻断那刺骨的灵力。
但狂暴之力因为这刺骨的灵力,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瞬间爆发。
他能感觉到,麻木的左臂正在快速恢复知觉,而且力量似乎比之前更强,这“战神精血”与刽子手厉鬼的鬼气碰撞交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让他的战斗力不降反升。
只见他猛地踏前一步,锯肉刀横扫而出,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足足强了三成,刀刃周围的血气凝聚成实质的红光,仿佛要将整个刑场都劈开。
刽子手厉鬼似乎也被蛮骨的疯狂所震慑,空洞的鬼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它没有退缩,鬼头刀再次举起,鬼气与血气再次碰撞,这一次的冲击波比之前更加猛烈,刑场中央的断头台都剧烈震颤起来,木质的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蚩敖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在空中翻转一周,锯肉刀自上而下劈落,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取刽子手厉鬼的头顶。
刽子手厉鬼挥刀格挡,却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数步,鬼头刀上的鬼气都黯淡了几分。
“没劲了?”
蚩敖得势不饶人,攻势愈发猛烈。他不再固守防御,每一招都以攻对攻,锯肉刀挥舞得越来越快,血气弥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像是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战神。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他对这事毫不在意,沉浸在这进攻的快感中。
刽子手厉鬼的攻击依旧凌厉,但在蚩敖狂风暴雨的攻势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它的鬼头刀数次想要再次击中蚩敖,却都被蚩敖险之又险地避开,而自己,反而被蚩敖的锯肉刀数次劈中身体。虽然它能够虚化,每次被击中都只是消散一部分鬼气,但次数多了,它的身形也变得有些虚幻。
“就这样?” 蚩敖那睥睨的声音再次传出,而那刽子手厉鬼,再次抬刀抵挡锯肉刀的攻势时,整个鬼直接被一刀压下,单膝跪地。
蚩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双手握住刀柄,全身肌肉都青筋暴起,而手上的力量,却是加大了一倍!
面对这如泰山压顶般的力量,刽子手厉鬼再也抵挡不住,随即被一刀劈中胸口,向后翻滚了几圈后,神情怨毒的看向蚩敖。
“你要是就这个点本事,今天这刑场怕是要易主了。”
蚩敖一刀劈下,提起锯肉刀,看着那狼狈的刽子手厉鬼,咧嘴一笑。
刽子手有些艰难的站起了身,而那鬼影灵体,已经比之前淡上了许多。
就在此刻,它好似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随后,一声刺耳又怨毒的声音,响彻在了整个刑场的上空。
声音穿透刑场的血雾,朝着远处的阴影深处传递。蚩敖正欲上前补刀,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刽子手厉鬼的戾气还要浓烈数倍。
这气息…… 不止一道!
蚩敖停下了脚步,却没半分退缩,一脸狂热的站在了刑场中央。
第34章 你们五个被我包围了
只见刑场的四个角落同时炸开黑色的雾气,四道与刽子手厉鬼身形相近的虚影从雾气中缓缓凝聚。
左边两道厉鬼身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枪,铠甲缝隙中渗出黑色的血珠。而右边两道厉鬼则穿着民国时期的警服,腰间别着制式长刀,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窝深陷。
四只同级厉鬼一出现,便与刽子手怨灵呈五面包抄之势,将蚩敖围在中央。
它们身上的怨气相互交织,形成一道黑色的气墙,像是一个在鬼境中制造的结界,将刑场的血雾都排斥在外,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死刑!” 穿民国警服的厉鬼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它抬手一挥,腰间的长刀自动出鞘,带着黑色的刀气朝着蚩敖劈来。
其余四只厉鬼也同时发动攻击。
两只铠甲厉鬼的长枪直刺蚩敖心口,刽子手厉鬼的鬼头刀横扫他的腰腹,另一只警服厉鬼则甩出铁链,试图缠住他的四肢。
五道攻击同时袭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五只同级厉鬼……这刑场果然没让我失望! ”
蚩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你们五个,”他大声的对着眼前的厉鬼说道,“现在已经被我包围了,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说着,他猛地踏前一步,体内的狂暴之力瞬间爆发,古铜色的肌肤青筋暴起,战神精血在血管里奔腾。
“哈哈哈哈!五只一起上,才有意思!”
蚩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将锯肉刀抡成一道残影,刀身裹挟着血气,硬生生朝着五道攻击撞去。
“铛!”
锯肉刀与长枪、鬼头刀、长刀同时碰撞,火星四溅,周遭的血雾瞬间被炸开,形成一圈无形的冲击波。蚩敖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巨力,虎口被震得开裂,血液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死死攥住刀柄,丝毫没有退让!
“就这点力量吗?再强些!!”
他眼里充满了狂热的神情,锯肉刀舞的更快了。
“嗤啦!”
就在这时,另一只警服厉鬼的铁链缠住了他的左腿,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入皮肉,刺骨的阴寒顺着铁链涌入体内,让他的左腿瞬间失去知觉。
同时,刽子手厉鬼抓住破绽,鬼头刀朝着他的后背劈来,刀刃带着浓烈的怨气,眼看就要劈入他的背部。
“都成鬼了还想着偷袭?”
鬼虽说没有意识,但还是会保留生前的一些习惯。
蚩敖心中冷笑,常年战斗的本能让他无需回头,便能预判攻击轨迹。他猛地转身,用锯肉刀挡住鬼头刀,同时右腿狠狠踹出,踢在缠住左腿的警服厉鬼胸口。
“嘭” 的一声闷响,那只厉鬼被踹得倒飞出去,铁链的束缚也随之松动。蛮骨趁机抽回左腿,不顾腿上的伤口,反手一刀又劈向身后的铠甲怨灵,锯齿的刀刃划过它的铠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像是被割裂的裂痕。
这时,另一只铠甲厉鬼的长枪突然变长,从侧面刺向蚩敖的左肩,之前被踹飞的警服厉鬼也重新扑来,长刀直奔他的脖颈。
蚩敖腹背受敌,只能躲开那长刀的攻击,左肩则是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点燃了更深的战意。
“哈哈哈哈......痛快!这才是战斗该有的感觉!” 蚩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五只厉鬼的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狂暴之力正顺着伤口向外涌动,与侵入的阴寒之气碰撞、交融,然后吞噬。血液在伤口处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但也能明显的感觉到,每一次呼吸,力量在飞速提升。
只见蚩敖突然发力,锯肉刀横扫,一道半圆形带着煞气的血气斩朝着五只厉鬼劈去。血气斩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那黑色结界般的气墙瞬间被劈出一道缺口。
穿民国警服的厉鬼躲闪不及,被血气斩劈中胸口,灵体瞬间变得虚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杀!”
蚩敖乘胜追击,朝着那只受伤的警服厉鬼冲去。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左腿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锯肉刀再次举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警服厉鬼的头颅劈去。那只厉鬼想要躲闪,却被蚩敖周身的煞气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落下,灵体瞬间崩解成黑色的雾气。
一刀!
解决掉一只厉鬼,蚩敖的气势更盛。他转身面对剩下的四只厉鬼,眼中闪烁着赤红的光芒。
“还有四只,谁先来送死?”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心中满是畅快,每斩杀一只厉鬼,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狂暴之力更凝实一分,这种 “越战越强” 的感觉,比任何胜利都让他着迷。
刽子手厉鬼与其余三只厉鬼对视一眼,麻木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怨毒的表情。
四只厉鬼再次发动攻击,长枪、鬼头刀、长刀、铁链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蚩敖笼罩而来。
蚩敖深吸一口气:“想困死我?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先破,还是我的血先流干! ”
随后,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将锯肉刀护在身前,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在攻击的缝隙中不断闪避,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每一次侧身,都能避开致命的攻击。每一次移动,都在为下一次反击积蓄力量。
“嗤啦!”
铁链再次缠住他的右臂,倒刺嵌入皮肉,阴寒之气顺着手臂蔓延。但这一次,蚩敖没有挣扎,反而猛地将手臂往回一拉,将那只警服厉鬼拉到身前。
“欢迎光临蚩氏拳馆!”
他大笑一声,左手一拳捣出,凝聚了全身狂暴之力的拳头,狠狠砸在厉鬼的胸口。
“嘭” 的一声,厉鬼的灵体瞬间炸开,铁链也随之消散。
解决掉第二只厉鬼,蚩敖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右臂。依旧挥舞着锯肉刀,与剩下的三只厉鬼周旋。铠甲怨灵的长枪再次刺来,蛮骨侧身避开,同时用刀刃的锯齿勾住枪杆,猛地发力,将铠甲怨灵拉到身前!
“第二位!”
蚩敖用膝盖狠狠顶在它的胸口,铠甲厉鬼发出一声闷哼,直接被压到了地面。蚩敖趁机一刀劈下,将它彻底斩碎。
第三只!还剩两只!
此时,场上只剩下刽子手厉鬼和最后一只铠甲厉鬼。两只厉鬼看着同伴接连被斩杀,那麻木的脸上,惧意越来越浓,攻击也变得畏首畏尾。
蚩敖抓住机会,猛地冲向铠甲厉鬼,提着那连杀三鬼的锯肉刀,劈向它的脖颈。
“你们还会害怕了?晚了!”
铠甲厉鬼想要用长枪格挡,却被蚩敖的巨力震飞长枪,随即,刀刃顺势落下,瞬间将它劈成两半。
最后,只剩下刽子手厉鬼。它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戾,转身想要逃跑。
“想走?”
蚩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一血就是你拿的,现在说走就走?”
他猛地将锯肉刀展开,像长矛一般掷出,锯肉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流星般朝着刽子手厉鬼飞去。
“噗” 的一声,巨斧穿透了刽子手怨灵的胸口,将它钉在了远处的石柱上。
蚩敖缓缓走到刽子手怨灵面前,看着它在锯肉刀上痛苦的挣扎,灵体不断溃散。
他伸出手,抓住巨斧的斧柄,猛地一拧。 刽子手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为一道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第35章 古战场
我们的卜兢卜大师,此时正躲在一堆尸体中。
“这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我不是应该去刑场吗?”
他费力的抬起面前尸体的手臂,露出那贼溜溜的眼睛,眼珠乱转。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前一刻,头晕目眩的感觉刚刚结束,他刚刚睁开眼看到眼前的长廊,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又再次袭来。
再次睁开眼,就陷进了这片永恒的黄昏。
天空像是被沙尘侵蚀,没有日月,只有凝固的漫天黄沙,游荡在这无际的枯寂战场。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腐朽气息。残缺的旌旗插在焦黑的土地上,纹饰早已剥落,只剩破布在微风中微微晃动。折断的长枪、生锈的刀剑、碎裂的盾牌散落得到处都是,与地面那些姿态扭曲、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融为一体。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看见,不远处,有“东西”在动。
一个没有头颅的骑兵,穿着凝滞着暗红血块的铠甲,骑在一匹同样只剩下骨架的战马上,正慢悠悠地踱步而过,颈腔里发出类似风穿过破洞的“呜呜”声。
更远处,一个身体被长矛贯穿钉在地上的士兵“鬼”,正徒劳地一次次用手去推那柄实质早已不存在的长矛,动作缓慢而机械。
卜兢浑身发抖,超出常人的敏锐感知让他比更能感受到这里无处不在的浓烈煞气与怨念。而周围的任何一只鬼,捏死他都像捏死蚂蚁。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舌头下面的那颗蜃息珠,祈祷能让他被当做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除了那些徘徊的厉鬼,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想象中的鬼哭狼嚎,没有疯狂的攻击,只有一片死寂的、缓慢移动的绝望。
强烈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更折磨人的疑惑取代。
“它们......好像真的看不见我?”
那个无头骑兵从他藏身的尸堆旁不到三步的地方经过,他甚至可以看到马骨蹄子上的骨刺,而就是这么近的距离,那无头骑兵却对他视若无睹。
另一个抱着自己断臂、在原地不停转圈的透明鬼影,视线几次扫过他藏身的地方,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又继续转起圈来。
“这玩意好像真的有点用啊。”
卜兢的心跳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壮着胆子把顶上的尸体推开,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那无头骑兵依然背对着他往前走着,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极其缓慢地,从尸体下爬了出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僵尸。接着,他试探性的朝着那无头骑兵的反方向,缓缓的迈出了一步。
突然,那无头骑兵的马蹄声戛然而止,瞬间,卜兢身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他在这片古战场上,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如若说在槐荫村,他虽然打不过,还可以跑的话。那么在这里,他深刻的明白,被任何一只厉鬼盯上,他完全没有任何生还的计划。
和这些厉鬼只能一九开,他一分钟死九次。
卜兢缓慢艰难的转过了头,此时的无头骑士,虽然没有脑袋,但是从身体转向的角度可以看出,正是看向自己的方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在心里狂喊着,强制稳下心神,告诉自己自己是一把断剑,此时正插在这黄沙中。
那无头骑士并没有逗留很久,几秒后,转过身继续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呼...这里太危险了。”
卜兢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迈出了第二步。
突然,他感觉到身上有着几道冰冷的视线。他缓缓环顾四周,最近的几只厉鬼似乎有所感应,动作微微一顿,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瞬间,卜兢的血液快要冻住了。
但很快,那几道目光又再次收回。
“难道......”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卜兢脑中冒了出来:“难道是因为我太弱了?弱到连被它们视为“威胁”或“猎物”的资格都没有?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脚边爬过的蝼蚁?”
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感到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兴奋。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卜兢的脑中显现出来。他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枚舌下的蜃息珠,但也不敢拿出太远,只能放在唇边。万一自己判断错了,还可以马上塞回去。
他这个举动,最大的依托,还是另一只手上那只据说可以抵挡任何厉鬼的八卦镇邪铃,虽然后遗症比较严重,但是现在身处的位置,早死晚死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那几道目光再次看向卜兢,此时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那冰冷空洞的眼神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丝……
漠然。
就像行人随意瞥过路边的石子。仅仅一瞬后,它们又恢复了各自的动作。仿佛卜兢就是那路边的石子。
“确认了,真的是被无视了啊。”
卜兢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一分的屈辱,和九十九分的庆幸。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尽量避开那些鬼物密集的区域,穿梭在残兵与白骨之间。虽说行人不会莫名其妙的去踩死一只蚂蚁,但是如果那人此时很无聊呢?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一路上,他看到了抱着破旧琵琶无声弹唱的乐师鬼,看到了胸口插满箭矢,却仍在无声咆哮的高大军官鬼;还有一群挤在一起、身形模糊的焦黑鬼影......
这里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灵力运转滞涩。但幸好,他所到之处,厉鬼们最多只是“看”他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他慢慢的发现,只要自己不走到厉鬼的周围,它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
“原来如此。”
一种微妙的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在这里,强烈的执念与怨恨是主体,是构成这片鬼境的基石。而他,卜兢,一个灵力低微、内心只有恐惧而无特定强烈执念的活人,在这片由无数庞大怨念凝聚的“海洋”里,就像一滴无关紧要的、格格不入的清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的弱小,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中央插着一柄只剩半截、却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断剑。那旁边,正有一名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的厉鬼。
卜兢敏锐的感觉到,那把剑,至少是一个关键点,只是是什么关键点,他并不清楚。
他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加快脚步。
突然,那柄断剑旁,那个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在挖掘什么的“士兵”,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它看着卜兢,歪了歪头。
卜兢瞬间僵在原地,汗毛竖立,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一次,他感觉那目光似乎……有了一点不同?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好奇?
那“士兵”张了张只剩下几颗黑牙的嘴,没有声音发出。
但卜兢的脑海里,却清晰地响起了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
“......蝼蚁......?”
第36章 断剑
“完了!它看得见我!不是,是它注意到我了!”
卜兢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后悔了,他应该在发现这里的鬼看不见他的时候就直接脱离这鬼境的!
“......蝼蚁......?”
那干涩的意念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好奇。
卜兢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点头,手里的汗已经打湿了整个手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厉鬼士兵身后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剑吸引。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断剑形制古拙,虽只剩半截,剑身却隐现鸟虫篆纹,即便蒙尘,也难掩其曾经蕴含的威严与肃杀之气。
厉鬼士兵似乎理解了他的恐惧。它没有靠近,反而缓缓转回身,继续用它那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抠挖着焦黑的地面。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起一点尘土。
“不用......怕......” 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信号不良的电台,“它们......不在意你......我也......差不多......”
呃......”卜兢心脏狂跳,但见对方确实没有攻击意图,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他颤抖着,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前......前辈......您在挖什么?”
这是他进入这片鬼境后,第一次试图与“居民”交流。
“......记不清了。”
厉鬼士兵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窝里的绿火闪烁,它看了看自己空洞的手骨,又看向了身旁的断剑。它顿了顿,意念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困惑:“你也……在找东西?”
卜兢一愣,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我……我想出去。”
“出去?”
厉鬼士兵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它歪着那恐怖的脑袋,有些麻木的看了看卜兢,又看了看四周。
“去哪里?”
“去外面。”卜兢有些激动的说道,在这厉鬼横行的古战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肩那刑场的刽子手,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外面?”厉鬼士兵抬起骨爪,指了指周围那些徘徊的、厮杀的、重复着某种动作的厉鬼,“哪里……是外面?这里……就是所有。”
卜兢的心沉了下去。
在鬼境里的鬼,都认为自己还是活着的,就算他们的行为再怎么魔幻和离奇。而眼前的古战场,正是这些厉鬼所生活的位置。卜兢话,无疑就像是一个人突然问你,如何离开地球这个空间一样。
“你......太弱了。” 厉鬼士兵的意念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弱到......像石子......丢进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它用骨爪轻轻敲了敲地面,“所以......你安全。”
卜兢听着这直白到伤人的评价,却莫名感到一丝安心。弱小是原罪,但在这里,竟是护身符。
但是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可以离开的方式。
随即,他在布袋开始翻找,接着,从布袋里拿出一块令牌。
这是一枚巴掌大小,呈上圆下方形的深色木牌,令牌正中,只用最朴拙的刀法,刻着一个大大的 “破” 字。
在文泉中学的时候,拿到那“黑色残页”,卜兢就是靠着这令牌脱离的鬼境。这令牌是墨白给他的,至于代价嘛,就是他全身上下的那些“宝贝”了。
好在这令牌的确还是很好用的,至少文泉中学中那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这令牌......我......见过。”
就在卜兢掏出令牌的瞬间,那背对自己的厉鬼士兵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转过头来,空洞的双眼盯着那令牌。
“你见过?”卜兢听到厉鬼士兵的话后,心里一紧,“是有人来过吗?”
“不......记得了。”
厉鬼士兵随后转过了头,继续在用那白骨手指,挖着地面。眼看它转过头去,卜兢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随即,开始往那令牌中注入灵力。
在文泉中学时,卜兢注入灵力后,令牌上的 “破”字会由内而外透出稳重的赤红色光芒。虽然并不刺眼,却能将持令者周身三尺照亮。而光芒所及之处,鬼境的扭曲景象会如同水波般开始晃动、淡化。随后眼前会出现一条模糊笔直的路,持令者只需朝着这条路行走,就可以离开鬼境的区域。
而这次,不仅路没有出现,连令牌上的“破”字都没有发光。
“这...这...”卜兢见此情景,心中大乱,“墨白坑我啊!!!”
“你......太弱了。”此时背对着自己的厉鬼士兵再次开口道,“你手上的令牌......需要大量的力量......而你......太弱了。”
“不是啊,这令牌我之前用过啊。”卜兢急的直接大喊出来,而他的声音,也吸引了附近厉鬼的目光。
好在,他的确是太弱了。
那些厉鬼在看了他一眼后,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前辈,那我该怎么办?”
在经历了刚刚的凝视后,卜兢声音已经细的像蚊蝇,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问道。
厉鬼士兵沉默了很久,久到卜兢以为它不会再回应。它又开始抠挖地面,一下,又一下。接着,它的骨爪轻轻拂过断剑旁的泥土,仿佛在抚摸一位老友。
“是要使用这把断剑吗?”卜兢的目光随着骨爪移动,先看看了泥土,又看向了断剑。
厉鬼士兵没有说话,收回了手,继续的挖着面前的黄土。
卜兢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半截断剑。但他不敢靠近,那厉鬼士兵虽然重新归于沉寂,但刚刚的举动,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犹豫半天,他还是挪动了脚步,缓缓靠近。
突然,他手中的令牌,开始有些发热。
卜兢一愣,下意识拿起令牌看了看。此刻,刚刚无论如何注入灵力都毫无反应的冰冷木质令牌竟在微微发烫,并且传递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感。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联系,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微弱共鸣。
“这是......”
卜兢惊疑中带着一丝兴奋,握紧手中发烫的令牌,感觉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细细的蛛丝。他不知道这令牌为何会有如此变化,但也许这断剑真的是自己离开鬼境的关键!
“前辈,”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多了一丝期待,“这……这令牌能助我离开吗?”
厉鬼士兵依然在挖着面前的黄土,好似听不到卜兢的话一般。
“不......知道。”许久后,它的声音才出现在卜兢的脑海中。
卜兢看着手中越来越烫,光芒也越来越明显的令牌,又看了看那诡异的断剑。
留在这里,几乎是死路。就算是厉鬼不找自己,长时间待在鬼境中,就算是灵能者也会死亡。
而前进,则是一线生机,而且伴随着即刻魂飞魄散的风险。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鬼境中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是使用鬼境里的物品去做一个类似“传送”的事情。
旁边的厉鬼士兵,依然在挖着黄土。
卜兢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沉迷挖土的厉鬼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是没想过再次等蚩敖来找他,但是,求人不如求己!
“拼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慢慢举起令牌,将那一面散发着赤红色微光的“破”字,对准了前方的断剑。
第1章 拆迁
电话响起时,孙毅正在审讯室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里布满了血丝。看到是妻子的来电,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烦躁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惫。
“我这边快……”
“孙毅!”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打断了他,“妈出事了!在医院抢救,你快点来!快点!”
电话里除了妻子的声音,还有嘈杂的人声和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嗡”的一声,孙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疲惫瞬间被碾碎。
“妈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不远处的同事侧目。
“来不及说了,你快来!医生下病危了!”妻子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一次都在击打着他的心脏。
“等我!我马上到!”
孙毅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跟领导打电话,只对迎面走来的闵冠华嘶哑地喊了句:“帮我请假,我妈不行了,我要去医院!”
说完,他便像一头失控的豹子般冲了出去,闵冠华连忙掏出电话,随后跟着孙毅跑了出去。
就在孙毅刚刚拉开车门的时候,闵冠华也拉开了副驾的门。
“领导,假我请了,我和你一起过去,有事可以搭把手!”
听着闵冠华斩钉截铁的话,孙毅没有说什么,点点头。
警车在街道上疾驰,警笛尖锐地划破午后沉闷的空气。孙毅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闵冠华坐在旁边劝慰的说着:“没事的,领导,肯定没事的。”
红灯,又一个红灯。他第一次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道路如此漫长,漫长到令人绝望。
终于到达了医院。
孙毅一脚踹开急诊室的大门,他抓住一个护士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母亲,张玉芳,刚才送来的,在哪儿?”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吓到,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抢救室......不过......”
孙毅没听完后半句,已经冲了过去。抢救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护士在默默地收拾仪器。
一种比寒冬更刺骨的冰冷瞬间覆盖了他全身,不好的预感直接在脑中爆炸。
妻子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旁边正有个阿姨在安慰着她,孙毅认出那位阿姨是自己母亲在村里的邻居,走的还比较近。
听到脚步声,妻子抬起头。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看到孙毅,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力地指了指抢救室里那张覆盖着白布的床。
孙毅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世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他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闵冠华扶住。
接着,他一步一步,像拖着千斤重担,挪到床边。那只曾经制服过无数歹徒、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颤抖得无法控制。他伸出指尖,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母亲熟悉而安详的面容露了出来,还有着一丝余温,但却没有了生气。
“妈......”
一声压抑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一般。只见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被他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床沿,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他转过头,看向妻子,眼睛里是无法置信的荒芜,以及一股滔天的愤怒。
妻子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再次奔涌而出,语无伦次:“是开发商......村里那片地......他们今天要来强拆......妈和几个老邻居不让......拦着......推搡起来了......”
她断断续续的叙述着......
村里的开发商看中了老宅那片地,因为补偿款太低,几户老人一直没同意搬。
今天,开发商带着人和设备直接开来,要强行拆除。村长收了黑心钱,不但不阻拦,反而帮着开发商说话。冲突在所难免。孙毅的母亲,看到双方推搡起来,赶紧上前想去劝阻,拉开情绪激动的老邻居。
就在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或许是推搡的村民,或许是上前“清场”的开发商的人员,猛地一推搡,老人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旁边断墙裸露的砖角上……
由于孙毅在审讯室,并没有接到邻居和医院的电话,最后电话打到妻子那。
“唉,你妈当时就就流了好多血,那些人一开始还愣着,后来开发商那个带头的,就是老板的弟弟,还嚷嚷着“别装死,赶紧弄走”......后来大家发现不对,反应过来叫救护车,就赶紧送了过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旁边的阿姨接口道,“唉,毅啊,节哀......”
妻子已经泣不成声,闵冠华站在旁边沉默着。
孙毅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的气息剧烈起伏,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痛苦、愤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貂绒大衣、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在一群混混模样的人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毫无悲戚,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嚣张。
看到来人,隔壁邻居阿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赶紧闭嘴,拍着妻子的后背小声的安慰着。
来人正是开发商老板的弟弟,赵龙。
他斜着眼瞟了一下抢救室里的情景,目光扫过白布下的轮廓,最后落在浑身绷紧,如同即将爆炸的炸药桶般的孙毅身上,语气轻佻:“哟,警察同志回来了?唉,你说这事弄的......节哀啊节哀。要我说这老太太也是的,好好在家待着多好,非要出来挡财路。但是警察同志,这纯属意外啊,可怪不到我们头上,你可不能滥用职权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这事儿咱们私了算了,赔点钱,你们......”
“你、再、说、一、遍。”
孙毅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来自地狱。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赵龙,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平日的冷静与克制,只剩下血红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发出白痕。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说,赔点钱......”
赵龙并没有被孙毅的样子吓到,甚至还有一些不耐烦。这种人,他见的太多了,也“处理”过很多。他相信,在这通衢市,就算别人不给他赵龙面子,但他哥哥的面子,是一定会给的。
但这次,他失算了。
就在他话还没有说完时,一个捏的有些发白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而那拳头上,似乎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第2章 永泰集团
聚光灯下,赵永站在新闻发布会的主席台前,深色西装,表情沉痛。他身后的巨幕上,“永泰集团——责任与担当”的标语分外醒目。
“对于这次警员家属的不幸离世,我代表永泰集团,表示最沉痛的哀悼。”赵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发生这样的悲剧,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我们坚决支持法律,相信政府会给出公正的处理。对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赵龙,他个人的任何不当言行,都与集团无关。我们绝不姑息,坚决配合调查!”
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俨然一位被家人拖累、却依旧深明大义的企业家。
永泰集团在这座城市的地产行业里,称得上是 “龙头老大”,而掌舵人赵永,更是人人称赞的 “优质企业家”。
公司开发的楼盘遍布城市各个区域,从高端住宅小区到商业综合体,每一个项目都打着 “品质生活”“城市标杆” 的旗号,广告牌在市中心随处可见,画面里的赵永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面带儒雅的笑容。
除了商业上的成功,赵永还格外注重 “公益形象”。
每年都会向贫困山区捐赠物资,资助贫困学生上学,本地的公益活动上总能看到他的身影。电视台采访时,他不止一次的提到“回馈社会”,办公室里挂满了政府和公益组织颁发的 “慈善企业家”“杰出贡献人物” 等奖牌,电视里总循环播放他面带温和笑容的采访。
就在上个月,他才刚刚给乡村学校捐了一笔钱给,新闻里孩子们捧着新书的画面还在公司的大屏幕上播放着。
可鲜少有人知道,赵永和他的 “永泰集团” 能有今天的规模,背后藏着无数不堪的手段。
为了拿到热门地块,他会提前疏通关系,用重金贿赂土地规划部门的官员,获取内部信息,再通过虚假竞标把地块收入囊中。遇到不愿意搬迁的拆迁户,他从不走正规协商流程,而是派手下人采取恐吓、骚扰的手段 ,比如深夜砸窗户、在门口涂油漆、断水断电等,逼得居民不得不妥协。施工过程中,为了降低成本,他还偷工减料,用劣质建材建造房屋,业主发现问题投诉,却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甚至雇佣社会人员威胁业主,让投诉无疾而终。
这些黑料在业内流传甚广,但赵永靠着强大的人脉和金钱攻势,总能把事情压下去,让永泰集团始终维持着光鲜的外表。
赵永的弟弟赵龙,在公司里担任项目负责人,仗着哥哥的权势,行事嚣张跋扈。
这次的拆迁项目,赵龙负责现场指挥,因为几户村民对拆迁补偿不满,拒绝搬迁,赵龙便失去了耐心,不顾规定,收买村长,下令强行拆除。
混乱中,孙毅的母亲上前劝阻,导致身亡。
这起 “警察家属在强拆中遇难” 的事件,迅速在城市里发酵。市民们通过网络、社交平台表达愤怒,媒体也纷纷报道,舆论压力瞬间涌向永泰集团。
不仅如此,事件还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高度关注。
警察作为维护社会秩序的力量,家属却在开发商的野蛮操作中丧命,若不妥善处理,不仅会寒了基层民警的心,更会损害政府的公信力。
一时间,永泰集团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连带着赵永的 “企业家” 形象也摇摇欲坠。
为了挽回声誉,平息舆论,赵永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对于此次拆迁事故,我深感痛心和自责。作为‘宏业地产’的负责人,我向遇难者家属,尤其是孙毅警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当然,公司会承担所有赔偿责任,给予孙毅家属足额的抚恤金,还会成立专项基金,用于改善拆迁户的生活条件。”
“而赵龙个人的任何不当言行,也与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他再次强调,“但,赵龙在此次事件中存在严重失职,没有严格遵守施工规范,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公司绝不会包庇,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接受法律的裁决。”
他的发言情真意切,甚至几度红了眼眶,现场不少记者都被他的 “担当” 打动,报道时也多了几分同情。
孙毅正坐在电视前,沉默的看着新闻里的赵永。
“孙毅,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严查,绝不姑息,给你和你母亲一个交代。”
这是局长拍着他的肩膀,义正言辞的和他说的。
局里还专门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一开始的调查还算顺利,不少村民站出来作证,说看到赵龙下令强行拆除,还有现场的监控录像,虽然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到赵龙在现场指挥的画面。
“领导,喝茶。”
闵冠华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递给了孙毅,随即看了一眼新闻。
“一定可以有公平的判决的。”
他犹豫半天,缓缓开口道。
“嗯。”
孙毅用力的点点头,在医院的时候,闵冠华及时的拉住了自己,让自己那一拳没有打下去。
“我去做个笔录。”
随后孙毅站了起来,专案组正在会议室等着他。
闵冠华点点头,看着眼前自己怀疑的上司那有些落寞的背影,神情有些复杂。
第二天,赵龙就因“过失致人死亡”和“扰乱社会秩序”被刑事拘留,关进了看守所。
接下来,就只用提交资料去检察院了。
但,案件的走向开始变得微妙。
原本愿意作证的村民,突然纷纷改口,说 “当时场面太乱,没看清是谁指挥的”“不确定是不是赵龙下的命令”。监控录像的关键片段“恰好”存在技术问题,无法还原最核心的冲突瞬间。关于推搡责任的鉴定报告出现了多种“专家意见”,倾向于将事件定性为“多人混战中的意外”。而且,赵龙的律师团队开始大肆宣扬“意外论”和“被害人自身有过错”的观点。
一个个证据的 “失效”,让专案组陷入了困境。
孙毅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他跑到专案组办公室,质问办案人员:“明明之前有那么多证据,怎么突然就证据不足了?那些村民为什么要翻供?”
办案人员也很无奈,只能含糊地说 “可能是村民受到了压力”,“有些情况我们也没办法”。而孙毅心里清楚,这背后一定是赵永在搞鬼。
可他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压力从看不见的地方弥漫开来。最终,在经历了看似合规合法的司法程序后,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无法证明赵龙的行为与死者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唯一的因果关系”,赵龙被取保候审,随后,检察院作出了不予起诉的决定。
当孙毅在警局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赵龙在律师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分局大门,甚至在上车前,还朝着孙毅所在的方向,投来一个混杂着嘲弄和怜悯的冷笑。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法律太慢了,太讲道理了。”
孙毅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赵山河的话。
第3章 赵永
“小孩子不懂事,给领导们添麻烦了......嗯嗯,还请多多关照,永泰集团,是懂得感恩的。”赵永端着茶杯,语气平和,“好......感谢领导们了,就不打扰了,帮我向曹部长带声好。”
随即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嘭!”
手中的茶杯已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刚刚打电话那儒雅的样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把那个废物给我叫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低沉的吼道。
不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哥......”
赵龙耷拉着身子,探出了头来。
“不知道要先敲门吗?滚出去!”
赵永的吼声像惊雷一样炸在办公室里,震得墙上 “永泰集团年度杰出企业” 的奖牌都微微晃动。赵龙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一僵,脸上的怯懦又多了几分,赶紧缩回身子,轻轻带上办公室门,然后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哥,我进来了。”
推开门时,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地上的狼藉 —— 青瓷茶杯碎成了好几片,茶水混着茶叶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漫开,像一滩深色的污渍。他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到赵永办公桌前,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哥,您找我......”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公司要称职务!”、
“是......是......赵总,您找我?”
赵龙颤抖的声音小声的说道。
“找你?” 赵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凌厉的目光像要活吞了赵,“我不找你找谁?你说说,你在老城区拆房那事,是怎么搞的?啊?”
赵龙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颤抖:“我......我就是想快点把活儿干完,谁知道那老太太突然冲上来......”
“谁知道?” 赵永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和钢笔都跳了起来,“你做事之前不会用用脑子吗?那是警察的妈!你知不知道为了压下这事,我给曹部长身边的人送了多少礼?知不知道我刚才打电话,要对着那些人装孙子,说“小孩子不懂事”?”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龙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还是小时候闯了祸有我兜着?你他妈都三十多岁了!这次你闯的是大祸!警察那边盯着不放,媒体也在煽风点火,要是处理不好,咱们永泰集团这些年的名声,还有我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关系网,全得被你毁了!废物!”
赵龙被骂得不敢抬头,肩膀微微发抖,嘴里喏喏地辩解:“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后来不是让手下人送老太太去医院了吗?谁知道她没挺过来......”
“送医院?” 赵永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愤怒,“你以为送个医院就完了?现在孙毅那警察天天盯着案子,市局都成立了专案组!我昨天还在电视上跟记者说“永泰集团绝不逃避责任”,今天就有人告诉我,专案组找到了几个村民要指证你!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他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在赵龙身上:“你自己看看!这是我托人从检察院拿出来的材料,上面写着“涉嫌过失致人死亡”!你要是再敢给我惹一点麻烦,别说我这个哥哥,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文件砸在赵龙身上,他慌忙用手接住,展开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哥,那...... 那怎么办啊?我不想坐牢啊......哥......救救我......”
看着弟弟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赵永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但脸色依旧阴沉。
赵永原名赵虎,赵永这个名字,是他在三十岁那年改的。六岁那年,父母在一场暴雨引发的山洪里没了踪影,只留下他和三岁的弟弟赵龙。村里人凑钱帮着埋了人,之后的日子,兄弟俩就靠着邻居接济、捡废品过活。
十五岁那年,镇上的工厂招童工,赵虎虚报了年龄,带着赵龙去了县城。可工厂的活儿累,工资却少得可怜,干了半年,老板还卷着钱跑了。
没办法兄弟俩揣着仅有的几十块钱,跟着同乡踏上了去大城市的火车。
刚到通衢市时,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桥洞下铺几张报纸将就。第二天一早,赵虎就带着赵龙去了建筑工地,工头看他们年纪小,本不想收,可架不住赵虎肯拼命,别人搬三块砖歇一次,他能一次扛五块,从早到晚不喊累。别人嫌水泥浆脏,躲着走,他主动去拌水泥,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也只是用布条一缠继续干。
工头被他的狠劲打动,给了他们每天二十块钱的工钱,还让他们住在工地的临时工棚里。
在工地干了五年,赵虎从搬砖的小工,变成了能看懂图纸的施工员。他白天干活,晚上就抱着借来的建筑书啃,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实在不懂的就去问工地上的工程师。
二十五岁那年,他攒了点钱,又找同乡借了些,成立了一个小施工队,专门接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小活儿。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拼命,每天泡在工地上,质量抓得严,价格也公道,慢慢有了些口碑。
三十岁那年,他成立了永泰,虽说只是一个小型建筑公司,但是跟原来的生活比,也是云泥之别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把名字改成了赵永。
“永” 是永远的永,他想让自己的日子能永远好下去,想让这份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能永远传下去。他发誓,他赵永,绝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苦日子,他的弟弟赵龙,也绝不能。
赵永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办?我已经让李秘书去联系那几个村民了,钱给足,再找些人“提点”一下,让他们别乱说话。曹部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帮着协调检察院那边,尽量把事情往“意外”上靠。”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厉,盯着赵龙:“但是你记住,从今天起,老城区的项目你别再碰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准出门,不准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联系,更不准跟任何人提拆迁的事!要是再让老子听到你惹出一点乱子,你就自己滚出永泰集团,再也别认我这个哥哥!”
赵龙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知道了哥,我一定听话,我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去......”
“滚吧。” 赵永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顺便让保洁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赵龙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路过地上的茶杯碎片时,因为躲避那尖锐的瓷渣,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后,不敢回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赵永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永泰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眼神里满是阴鸷。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指尖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倒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曹部长。
这个和自己有着无数利益关系的高官,已经快两周没有消息了。
第4章 偷跑
赵龙刚走出哥哥赵永的办公室,脸上那副怯懦顺从的表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扯了扯被攥得发皱的衬衫领口,对着走廊墙壁上的金属装饰镜理了理头发,眼神里的慌乱被不屑取代,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不就是不小心死了个老太太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让我在家待着,真是憋屈。”
赵龙的确是怕他哥哥,自己父母死的早,从小就是哥哥把他拉扯大,所以刚才在办公室里,他怕赵永的怒火烧到自己,只能装出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可心里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
在他看来,哥哥赵永如今是永泰集团的老板,在这座城市里手眼通天,就算出了人命,花钱、找关系也能摆平,根本没必要这么紧张。
“孙毅那个警察就是在小题大做,不过是死了个农村老太太,还真以为能把我怎么样?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他不屑的笑了笑,转身按下了电梯。
但是哥哥的话还是要听的,回到家里,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只有佣人在忙前忙后。回来之前,赵永已经特意叮嘱过佣人,要他们看好赵龙,不让他随便出门。
“龙哥......赵总这边交代了......”
刚刚回家,佣人就战战兢兢的和赵龙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赵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直接上楼回到房间,倒头就睡。那佣人也松了一口气。
起初,赵龙还能耐着性子在客厅里看看电视、打打游戏,可没过两天,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以前的他,每天不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 KtV 唱歌,就是去酒吧喝酒,还有无数的美女会对他投怀送抱,夜里的生活过得比白天还热闹,如今让他待在家里,跟关禁闭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晚上,赵龙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刷着朋友圈,看到朋友们在夜店发的视频,那闪烁的灯光、震耳的音乐、扭动的人群,还有端着酒杯嬉笑打闹的身影,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时手机的消息又再次响了起来。他又拿起手机,是前几天刚刚认识的一位美女。
“不行,再这么待下去,我非得憋疯不可。”
和美女聊了几句后,赵龙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哥不让我出门,我小心点不就行了?只要别被他知道,去玩一会儿就回来,应该没事。”
他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备注为 “强子” 的联系人,拨通了电话。强子是他最要好的狐朋狗友,平时跟他一起吃喝玩乐,什么事都敢陪他干。
当然,前提是他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赵龙。
“喂,强子,干嘛呢?” 赵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龙哥啊,我正跟几个兄弟在外面瞎逛呢,没意思得很。”
电话那头传来强子的声音,背景还夹杂着其他几个人喊着龙哥的声音。
“没意思?那跟我出去嗨皮啊!” 赵龙压低声音,“最近因为那死老太婆的事情,我哥最近管得严,不让我出门,你们搞台车过来,我偷偷溜出来,我们玩到后半夜就走。”
强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好啊龙哥!我一会儿就到,”随即他又神神秘秘的说道,“我知道个位置,才开的夜店,里面环境好,里面妞也不错,还隐蔽,一般人找不到。我现在找台新车过来接你,就要兄弟们过去订包厢。”
“对了,我给个电话你,前几天认识的一个妞,那身材,啧啧......”说到这,赵龙还砸吧了两下嘴,“你先去把她接着,然后过来接我。”
“好嘞,龙哥,我办事,你放心。”强子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赵龙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赶紧回房间换衣服。他打开衣柜,挑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沓现金塞进兜里。
等了一会后,强子的消息来了,说人已经接到了,现在正在往这边来, 估计十分钟可以到。
赵龙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离开了房间,下楼到了门口。
“龙哥,您这是要去哪里?”
佣人此时正在门厅,看到赵龙出来,赶紧问道。
“我有点闷,出去在小区里转一圈,很快就回来。这种事情,就不用跟我哥汇报了吧?”
赵龙有些心虚,但依然强势的说道。
佣人知道赵龙的脾气,也不敢多问,只能点点头说:“龙哥,您早点回来,赵总要是问起,我不好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赵龙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步走出家门。
“这才是自由的空气啊。”
赵龙像逃出了让他窒息的监牢,大口的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随即,立马往外走。
而强子的车,此时已经停在了大门口,赵龙赶紧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汽车一路向西驶去,赵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怀里搂着那身材火辣的美女,心里的压抑和烦躁一扫而空,只剩下即将狂欢的期待。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对着强子说道:“不就死了个老太婆吗?我哥太小题大做了。警察的家属又怎么样?这通衢市还有我们永泰集团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是,龙哥手眼通天的,别说这老太婆不是龙哥害死的,就算是,也是她的福气!”
前面开车的强子谄媚的说着,而身边的美女也一脸妩媚的迎合着。
“哈哈哈哈哈......”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强子所说的夜店门口。
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香水味和酒精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还是这里适合我啊,在家两天都要憋出毛病了。”
他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口罩,抬头看了看夜店门口闪烁的霓虹灯,深吸一口气,感叹的说道。
“包厢已经开好了,龙哥,来,跟我走。”
强子大手一挥,快步走了进去,赵龙搂着美女也笑着紧随其后。
夜店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他们包围,一路上都有人和强子打着招呼,赵龙还看到几个熟面孔,但是由于自己这装扮和夜店昏暗的灯光,这些人也没有认出来他。这自然也是他想要的,毕竟很多都是有些业务往来的,万一他偷跑出来的事情被赵永知道了,那他可能就不是被“软禁”了,而是真正的禁闭了。
强子左转右转,终于来到了包厢。
一进房间,面前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他脱下口罩,拉下帽子。
“龙哥。”
“赵总。”
那些人瞬间谄媚的围了上来,举着酒杯,拉着赵龙就坐在了沙发上。
“说好了,后半夜我就走,你们自己玩,费用全部算我头上。”
赵龙兴奋的举起酒杯,大声的说道。
“都听龙哥的!”
众人附和着,随即,赵龙一头扎进了这纸醉金迷的狂欢中。
第5章 抓包
“赵龙去了夜店了。”
靖灵司内,一名情报员正盯着屏幕,而屏幕上,正是一身黑衣的赵龙站在酒吧门口。
陈深正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资料。这桩案件社会影响力的确很大,但是这事本来怎么着也轮不着他们靖灵司管。
但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吴镇岳并没有告诉陈深孙毅的事情,这毕竟只是墨白的猜测,但赵山河魔化的事件他是十分清楚的。
从吴镇岳最早的时候就要他注意一点孙毅,他就估计是这么个事,但是这么长时间孙毅也没有太多问题。现在他的母亲突然死亡,还是由永泰集团的赵龙间接害死的。那么,为了防止赵山河事件重演,自然是要盯着赵家兄弟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盯着闵冠华,难道就因为他来过一次靖灵司楼下?
“嗯,盯着就行。”
陈深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这几个人,暂时都没有任何问题。他手上,是一份关于观江国际的报告。
前几天,观江国际突然出现了一股庞大的能量,但是一瞬间就消失了,这让他有些不安。一般突然爆发的强大能量,要不然就是厉鬼现世,要不然就是等级提升。但观江国际这强大的能量出现也就只有一瞬间,然后又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算了,就这样报告吧。”
陈深叹了口气,对于观江国际,他分析不出来任何有用的情报,还是直接上报给吴镇岳,让他来判断。
......
夜已过半,酒过三巡。
“还是龙哥厉害,赵总管得再严,您想出来玩,照样能出来!”
旁边的黄毛凑过来,递了根烟给赵龙,还殷勤地帮他点上。赵龙深吸了口烟,再吐出来时,眼神里的那点谨慎已经彻底被酒精淹没。
他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酒精上头的感觉,看着包厢里闪烁的彩灯,心里忍不住嗤笑,赵永还真以为让他在家待着,他就会老实?
至于那个老太太的死?他早忘到九霄云外了。刚才喝酒时,脑子里闪过一秒孙毅那张阴沉的脸,可很快就被强子他们起哄的声音盖了过去。
“龙哥,这次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这时,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凑过来问道。
“影响?”赵龙不屑的笑着,“能有个什么影响,我进去待了几天不就好好的出来了吗?”说到这,他还得意的笑了几声。
“谁让她自己要冲上来?再说了,真的有影响,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你喝酒?专案组又怎么样?警察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得看我们赵家的脸色?”
在他看来,那就是个意外,他甚至觉得,赵永那段时间的紧张,根本就是小题大做,不过是死了个没人管的农村老太太,就算是警察家属又怎么样?值得那么兴师动众?
“来,龙哥,咱们喝一个!之前您出事,兄弟们都没敢去看您,今天可得好好补上!”
强子这时举起酒杯也走了过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赵龙笑着跟他们碰杯,听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声,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呼风唤雨的 “龙哥”,不是赵永办公室里那个唯唯诺诺的赵龙,而是能让所有人围着他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赵龙。
他看着包房里穿着暴露的女人,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恭维,心里的得意越来越盛。
“龙哥,是不是差不多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强子贴近赵龙,凑到他耳边说道。
赵龙已经喝的有些多,他迷迷糊糊的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
“嗯,差...差不多了。”
而这时,旁边那身材火辣的女伴,正用身体贴着赵龙,双手环绕着赵龙的脖子,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龙哥,别走嘛,再陪陪人家嘛。”
女人那魅惑的声音,加上酒精的作用,让赵龙有些起不了身。
“如果真的要走,带我一起走,今天晚上我是龙哥的。”女人再次对着赵龙的耳边吹着热气。
赵龙抚摸着女人火辣的身体,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完全消失。
而就在此时,包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
“你他妈找......”
强子话还没有说完,声音戛然而止。赵龙也看清了来人,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空气瞬间凝固了,刚才还喧闹的包厢,只剩下音乐尴尬地循环着,强子等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
赵龙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刚动了一下,就被赵永冰冷的目光钉在了沙发上。
“把音乐关了。”
赵永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强子赶忙过去把包房的音响关掉。
随即,赵永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赵龙,皮鞋踩在散落着酒瓶和零食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赵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胸口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剧烈起伏。
“哥......你怎么来了?” 赵龙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嚣张的样子已经烟消云散,他想扯出一个笑脸,可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
赵永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对这个弟弟,可是了如指掌,他可不会指望家里那几个佣人可以拦得住赵龙。
但是,他没有想到赵龙这么快就憋不住了。晚上十点左右,他好不容易约到了曹部长的秘书,就接到自己秘书的电话,说赵龙出门了。他强装镇定地挂了电话后,由于暂时走不开,只能发消息要秘书把人看紧了,事情一结束,他就立马赶了过来。
“我怎么来了?” 赵永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寒意。
“我就是出来玩一会儿......没干什么......”
赵龙能低下头,不敢看赵永的眼睛,嘴里喏喏地辩解着。
“啪!”
话音刚落,一声脆响,响彻了整个包厢。
赵永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赵龙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赵龙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永,从小到大,赵永虽然对他严厉,却从来没动手打过他。
周围的人也吓得不敢出声,强子想上前劝,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赵永冷冷地瞥了一眼,吓得又缩了回去。
赵龙的酒意彻底醒了,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看着赵永,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打我?就为了一个外人,你打我?”
赵永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可眼神依旧冰冷:“现在,跟我回家。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准踏出家门!”
赵龙捂着脸,站在原地没动,眼里满是不甘,但看着赵永那冰冷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没敢反抗。
赵永看了一眼包厢里的其他人,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今天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谁要是敢传出去一个字,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后,回头冷冷地对赵龙说:“跟上。”
赵龙咬着牙,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低着头跟在赵永身后,走出了包厢,只剩下满室的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第6章 担忧
市局局长办公室里,窗帘拉得有些严实,只留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办公桌堆积的文件上。
孙毅站在桌前,双手攥得发白,脸上还带着熬夜的倦意,但眼底却燃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局长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局长,赵龙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孙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之前证据明明指向他,怎么说放就放了?”
局长缓缓吐出一口烟,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沉重。
他抬眼看向孙毅,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孙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母亲的事,我们都很痛心。但赵龙的案子,检察院那边已经下了“证据不足”的结论,我们也没办法强行立案。”
孙毅听到这话,双手攥的更紧了些:“证据不足?之前村民的证词、现场的监控,怎么突然就不足了?还有那些村民,为什么突然改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赵永在背后做了什么,难道我们就视而不见吗?”
他的手愤怒地捶了一下办公桌,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妈死得不明不白,凶手却在外面逍遥法外。我是警察,要是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法交代,我还有脸穿这身警服吗?”
局长看着孙毅激动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孙毅说的是实话,赵永在通衢市势力庞大,这次能让赵龙脱罪,背后肯定动用了不少关系,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级的官员。可他作为局长,也有自己的难处,上面已经打过招呼,让 “稳定处理”,不能再扩大事态。
“孙毅,你先冷静点。” 局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比你更清楚这里面的猫腻。赵永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上面已经隐晦地提过,让我们别再揪着这个案子不放,免得影响“地方发展”。”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们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再查,也很难有结果。弄不好,还会给市局带来麻烦,甚至影响到更多同事的工作。”
“而且,就算抓了赵龙,按照之前那些证据,最多也只是一个教唆。他们肯定会有出来顶包的人......”
孙毅愣住了,他没想到连局长都这么说。他原本以为,只要坚持追查,总能找到真相,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所以,就因为他赵永有关系,我妈就白死了?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看着这种人逍遥法外吗?”
他看着局长,心里满是失望。
“那接下来,我们还查吗?”
许久,孙毅淡淡的开口道。
局长抬眼看向他,从孙毅平静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火苗。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孙毅面前:“这是我让人整理的赵永近几年的项目资料,里面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比如城东那块地的环评报告,签名像是伪造的。但我现在没办法让专案组继续查,上面盯得紧,一动就会打草惊蛇。”
孙毅伸手拿起文件,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有些颤抖。
随即,他打开了文件,快速翻看着,目光在 “伪造签名”“土地性质篡改” 等字眼上停留,心里的怒火像被泼了油,烧得更旺了。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语气依旧平稳:“我知道了,局长。您的意思是,先把案子压一压?”
“是暂时缓一缓,不是压一压。”
局长纠正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孙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母亲的事,我也很痛心。但我们是警察,得按规矩来,不能冲动。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们再找机会,一定能找到赵永的把柄。放心,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按规矩来?”
孙毅终于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那团怒火已经快烧到了喉咙。
按规矩来,就能让母亲死而复生吗?按规矩来,就能让赵龙为他的嚣张付出代价吗?按规矩来,就能撕开那些贪官和奸商勾结的假面吗?
他知道局长的难处,也知道现实的无奈,可这些道理,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他是母亲的儿子,是穿着警服的警察,却连为亲人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这算什么警察?
“给我...一个公道?”
“法律?公道?”
“规则…程序…时间…”
突然,赵山河的话又在他脑中回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静:“我明白您的考虑,局长。我会配合工作,不添麻烦。”
局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而更担心了。孙毅平时是个直性子,有情绪都会写在脸上,可今天却平静得反常,这种平静背后,藏着的恐怕是更汹涌的情绪。他想再劝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你也别太钻牛角尖,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随即,局长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你母亲的事,我不会忘,市局也不会忘。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是现在,我们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孙毅看着局长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坚定,但心里的怒火,好像如何都无法浇灭。
他知道局长说得有道理,现在没有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可一想到母亲临终前的模样,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局长,我明白了。”
孙毅 回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闵冠华正站在门口,眼神复杂的看着孙毅。
“领导,局长怎么说......”
孙毅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转身就走,闵冠华只能快步跟上问道。
“局长说这个案子暂时缓一缓,”孙毅脚步不停,语气平稳的说道,“这事上面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
闵冠华眉头一皱,这赵家的势力他也是清楚的,现在这个处理方式,很显然就是赵永在背后动了手脚的。
“但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孙毅打断了。
“好了,这事也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吗?”
孙毅走到办公室门口,转头看向来了闵冠华,那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闵冠华准备再次开口,但是被孙毅的眼神制止,“我知道了,领导你注意身体。”
说罢,他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走去。
孙毅的状态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安,之前那暴躁的孙警官突然变的安静了,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好的预示。
看着闵冠华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孙毅才把手握住门把手,他停顿了一秒,背影挺得笔直。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刺眼,而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第7章 夜谈
曹卫明坐在自家书房的真皮沙发上,窗外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声响透过玻璃传进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从城郊污水处理厂回来的这三天,他每天都在 “做” 与 “不做” 之间反复拉扯,连手机里堆积的几百条未读消息和电话,都没心思理会。
他拿起手机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永泰集团赵永发来的消息。
“曹部长,之前跟您提的城西地块审批的事,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下周我让秘书把补充材料送过去?”
后面还跟着一个恭敬的表情。
换作平时,曹卫明早就回复了。赵永每年给的 “好处” 不少,这类审批只要不违反大原则,他都会酌情通融,可现在,他只是有些烦躁的划走了消息,翻开了电话簿。
“你过来一趟。”
电话接通,只听见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后,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一旁,再次看向窗外。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永打来的电话。曹卫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 “赵永” 两个字,皱了皱眉,直接按了拒接。他现在没心思管永泰集团的事,赵龙强拆致人死亡也好,赵永想拿城西地块也罢,都比不上儿子的复活重要。
十五分钟后。
门铃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曹卫明起身,走到了客厅,打开了大门。
“部长,您找我?”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多余的客套。
“赵枫,坐。”
曹卫明关上了门,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这位叫赵枫的男人,正是当时他去城郊污水厂时身后的保镖中的其中一人。
“赵枫,你跟着我五年了,知道晓骏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寰灵教说,能用帮晓骏重构灵体,让他“回来”,但需要我把那些混入饮用水,让十万普通人开启灵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再次开口,“如果是你,你会去这么做吗?”
赵枫是五年前靖灵司派过来保护曹卫明的,像他这个级别的官员,靖灵司都会安排一个调查员过来保护。明面上,自然是保护其个人安全问题,已经这个级别了,如果在某些灵异事件中突然暴毙,会比较麻烦。另一方面,自然就是监视了,毕竟已经这个级别了,如若做出一些有害社会的事情,就算和灵异事件没有关联,靖灵司也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但赵枫这五年,已经完全被曹卫明收编,成为了他的“私兵”,这也是为什么和寰灵教的见面,他会带着赵枫的缘故。
赵枫听到这些问题的时候,身体不自然的僵了一下。那天他全程在场,但是事后他并没有提出过任何看法,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算是靖灵司的人,而是他曹卫明的人。
沉思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属下不敢妄议部长的决定,只是...... 属下之前在靖灵司受训时,曾听过寰灵教掠夺式激活普通人的灵能。一般人是扛不住的,轻则灵能紊乱、卧床不起,重则灵能反噬,连神智都保不住。”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了曹部长一眼,继续往下说道,“晓骏要是还在,定也不愿看到部长为了他,伤了这么多无辜人……”
“我知道!” 曹卫明猛地提高了声音,又很快压低,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可那是晓骏啊!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现在有机会让他回来,我能眼睁睁看着吗?”
赵枫无奈的说道:“部长息怒!我不是要拦着您,只是…… 只是寰灵教的人素来狡诈,他们说的“复活”,未必是真的能让晓骏完好回来,万一他们只是拿晓骏的残魂当诱饵,您到时候……”
“诱饵?”
曹卫明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何尝不知道他们可能骗我?可我已经按照他们说的把靖灵司的资料都给他们了,要是不接着做,他们不仅会让晓宇的残魂散了,还会把我卖数据的事捅出去......”说到这里,曹卫明疲惫的靠向了沙发,“到时候我身败名裂是小,连给晓骏守着这缕残魂的资格都没了!”
赵枫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咬牙小声说:“部长,我个人认为,不如把这些交给靖灵司研发部,说不定那些搞科研的可以研究出来这液体的......”
他的话,意料之中的被曹卫明打断。
“哼,靖灵司。我当时就去找过吴镇岳,他和晓骏是发小,他的父亲和我都是世交,结果呢?还不是一句无能为了?”
“部长,我明白。”赵枫等着曹卫明说完,才接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取走一小部分样品,拿去靖灵司,给他们去研究一番。如若被局长知道了,我就说是外面发现的,局长应该也不会深究......”
听到这里,曹卫明倒没有打断,他能感觉到,赵枫是真的在帮自己想办法。
“只是这事需要时间,得您先稳住寰灵教,别让他们看出您的动摇。”赵枫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属下的浅见,最终怎么做,全听部长的。”
曹卫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我会想想。”接着,他又再次问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也是我唯一信任的灵能者,你说,寰灵教的理念正确吗?或者说,你觉得他们那所谓的灵化领域如何?”
赵枫没想到曹卫明会突然问起这个,这事可比那液体更加复杂。
他思考了许久,带着斟酌着语气开了口:“我个人认为,处理灵异事件,就像是一份工作。”
“就像训犬师,是开始有不听的话狗,才产生的这个职业,如果世界上所有的狗,都是听话的,那么这个职业根本就不会出现。”
“一开始,是冒着被狗咬死的风险,来琢磨狗的习性、规律、弱点等。因为狗,不可能不存在的,所以才需要这样去做,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
“靖灵司现在就相当于是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但寰灵教要做的,截然相反。”
他说到这里,可能觉得自己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抬眼看了看曹卫明,看曹卫明并没有什么不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寰灵教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把全人类变成灵能者,而是开创了一种新的“生物”,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新人类”。”
“我个人不敢断言,也没有那么深的见识。但是,他们的手段,我刚刚也提到过,是掠夺式的。”
“靖灵司早就把寰灵教列为邪教,就是因为他们不管人命,只想着自己的“进化”计划。他们不是想保护,是想改造,可他们不管普通人能不能扛住他们掠夺式的改造,甚至根本不管普通人愿不愿意去变成“新人类”......”
赵枫叹了口气,看向了曹卫明那疲惫的脸。
“属下觉得,要是真让他们得手了,到时候别说晓骏了,连咱们这些人,都未必能保住自己。”
第8章 陌生人
城郊的独栋别墅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远离市区的喧嚣,本该是清净的好去处,却成了赵龙的 “囚笼”。
别墅外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是赵永特意派来的,名义上是 “保护”,实则是看管。赵永怕他再像上次那样偷偷溜去夜店,惹出更大的麻烦。
赵龙在别墅里已经待了三天,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把客厅里的名贵花瓶摔了两个,进口的真皮沙发被他用烟头烫出好几个洞,可就算这样,心里还是烦躁得很。
“喂,把电视给我调到体育频道!”
赵龙瘫在沙发上,对着屋内的保镖吼道,随后又像是发泄自己的愤怒般,一脚踹在茶几上,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没听见吗?”
保镖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龙哥,赵总交代过,让您在别墅里安分点,别损坏东西。”
“安分点?”
赵龙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保镖的鼻子骂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信不信我让我哥把你们都开除!”
保镖依旧面无表情:“我们只是按赵总的吩咐做事,龙哥要是有不满,可以直接给赵总打电话。”
赵龙气得脸都红了,他掏出手机想给赵永打电话,可手指在拨号键上按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他知道,就算打了电话,哥哥也只会骂他,说不定还会加派人手看管他,到时候连在别墅里发脾气的自由都没有了。
无所事事的日子让他越来越焦躁。
他翻遍了别墅里的每一个房间,想找到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却发现除了一些精装的书籍和昂贵的艺术品,什么都没有。赵永早就交代过,不准给别墅里放游戏机、电脑,连网络都只给了最基础的浏览权限,就是怕他跟外面的狐朋狗友联系。
“至于吗?不就死了个人吗?”
到了晚上,赵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烦躁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巡逻的保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待着,我得出去!”
第二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开始假装顺从,不再发脾气,也不再摔东西,每天只是坐在客厅里看书、喝茶,偶尔还会跟保镖聊几句家常。保镖见他安分了,警惕性也渐渐降低。
又过了两天,赵龙以 “房间里太闷,想在院子里透透气” 为由,走出了别墅。由于这几天的相处,保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赵龙。
就算是独栋别墅的院子,走几次,也会觉得无聊。
这天,他正在院子站着,看着那昂贵的大门外的风景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目光中。
赵龙猛地揉了揉眼睛,这个别墅区本就是市里有钱有势的人度假娱乐的场所,这里的居民不说全部,至少百分之九十五他赵龙都认识,连送食材的外卖员、定期来打扫的保洁都是固定的人。可刚才那道影子,他从没见过。
那影子很高,瘦得像根枯木,裹着件看不清颜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拖在地上,但是却又违和的在抗拒着地面。更怪的是,它就站在离铁门不到两米的地方,却又像隔着很远,若不是刚才那一闪,赵龙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
“喂!你是谁?在那儿干嘛!”
赵龙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刻意装出的凶狠。
那黑影没回应,只是微微侧过身,斗篷下似乎有双眼睛在看他,那目光像冰锥,让他感觉十分危险。
没等赵龙再开口,别墅门口的保镖走了过来:“龙哥,别看了,外面没人,可能是风吹着树影动。”
赵龙皱着眉回头看保镖,再转过去时,铁门外的黑影已经没了踪影,仿佛刚才那道影子根本没存在过。
他心里犯嘀咕: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树影?可再想想保镖的话,又有点不确定。难道这几天被禁得心烦,会不会真的看走了眼?
接下来的两天,赵龙总能在院子里瞥见那道黑影。
第二天下午,他靠在院子的凉亭下抽烟,眼角余光又扫到了铁门外。
那黑影就站在第一天的位置,还是裹着那件斗篷,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像尊被遗弃的石像。
赵龙这次没喊,只是悄悄拿出手机想拍照,可手指刚碰到屏幕,黑影又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道路和飘着雾的树林。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在这儿盯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的疑惑变成了警惕,他脑中突然闪过孙毅的脸庞,随即摇摇头。
第三天傍晚,像是要下雨。
赵龙心里想着那斗篷怪人,又来到了院子里,刚走到铁门附近,就看见那道黑影这次没躲在树林边,而是直接站在了铁门外,离栏杆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操!”
这突然的靠近,让赵龙手上的烟都吓掉了。
不过这次看得格外清楚。
斗篷是深黑色的,布料上似乎沾着些暗红色的斑点,它的脸藏在斗篷阴影里,只能看到一点泛着青灰的下颌线,要不是那沉重的呼吸声,赵龙绝对以为面前的是鬼。
他身为永泰集团的二把手,自然也是对灵异事件有一些了解的,赵永曾经告诉了自己灵异事件以及厉鬼的存在,当时还给了他一枚护身符,说是请高人所打造。这护身符的确有些作用,每当赵龙感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就会拿着这枚护身符,一瞬间,他就会感觉好很多。
而现在这护身符,已经被赵龙握在了手中,他刚想转身叫保镖,那黑影突然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像人类,虽然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在赵龙听起来,竟然有一些魅惑的感觉。
“你好像......很想离开这里。”
赵龙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眼前的黑影,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说话,可那语气里的笃定,却像看透了他心底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他攥紧了拳头,强压着心里的慌,警惕的说道。
黑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从深渊传出般:“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他往前凑了凑,但依然看不到他的脸,“我知道你被关在这里,知道你心中有所不满,也知道你想让门口那些碍事的人消失。”
赵龙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话,正是他这几天翻来覆去在心里想的,这个陌生的黑影怎么会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黑影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种勾人的力量,“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帮你离开这个囚笼,让那些管着你的人,再也不能碍你的事。” 它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要的不多,只是一个能让我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
风突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铁门上发出 “哗啦” 的响。
赵龙看着眼前的黑影,心里又慌又乱,这人来路不明,一看就不是善茬,可它说的话,又偏偏戳中了他最迫切的渴望。
他咬着牙,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裹在斗篷里的身影,想从它身上看出点什么,可除了有些诡异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黑影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没再继续说,只留下了一句,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
然后转身走进树林,像上次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第9章 契约
“龙哥,又出去遛弯呢?”
“嗯,有些闷,门口抽根烟。”
由于这些天的和平相处,保镖们也不再跟着他,反正他在门口待一会就会回来,大门也已经锁上。这么冷的天,除了换班外出巡逻的,他们也都在别墅里待着。
傍晚的风裹着深冬的冷意,让别墅院子里的落叶四处飞舞着。
赵龙站在台阶上,叼着根烟,双手反复摩挲着。
昨晚他一夜未眠,盯着天花板想了一夜,对自由的渴望终究压过了对那神秘人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铁门走去,远远就看见那道熟悉的黑影立在树林边,斗篷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你真能让我离开?”
赵龙在离铁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瞟向门口正低头刷手机的保镖,声音压得很低。
黑影缓缓转过身,这次赵龙又看清了些许,就是那斗篷下的猩红目光。
对上那猩红的目光时,神秘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带着勾人的穿透力从斗篷下传来:“我能帮你扫清所有阻碍,但你得跟我立个契约。”
“契约?”赵龙眉头微蹙,有些警惕的问道,“还要写个协议不成?”
“不用。”神秘人说道,“口头契约就行。”
说罢,不等赵龙开口,他继续说道:“我帮你脱离囚禁,解决所有的碍事者。作为交换,你要在一周内,给我找一处隐蔽的安身之所。且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们契约的内容,违约者将被吞噬灵魂。”
听到“吞噬灵魂”四个字的时候,赵龙下意识的握住了护身符。
“你到底是人是鬼。”
赵龙有些慌乱的问道,从永泰集团成立后,他经历了无数的契约,要钱的、要地的、要女人的。但是这吞噬灵魂,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神秘人没有回答赵龙的话,只是用那猩红的目光盯着赵龙。
“应该不是鬼,是鬼的话护身符早就有反应了。那可能是有着一些别的手段的灵能者?”就神秘人不说话,赵龙脑中也在整理着思绪,“而且契约也只是需要我给他找一处安身之处和不要泄露契约内容。等事办成了后,我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就可以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也不是知道是因为自己被“囚禁”了太久,还是因为神秘人那勾人的话语,在一番权衡后,赵龙再次看向了神秘人。
“行,我答应你。”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话音刚落,一个淡红色的五芒星印记在他手背上亮起,转瞬消失在皮肤下。
“这样......就算成了?”
赵龙反复看了看手背,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想着这可能是这位灵能者的一些维持契约的手段,并没有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离开这鬼地方。
“契约已生效。”
神秘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猩红的目光再次隐藏在了斗篷之下。
“今晚午夜,你只管在房间等,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到时候你直接走就行。” 他没解释自己的计划,也没给赵龙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融进树林的雾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了赵龙的脑中,
“别乱跑,等我消息。”
赵龙回到房间,心里的兴奋压得他坐不住。他打开衣柜翻出最常穿的外套,又把钱包塞进兜里,甚至还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他已经开始想着离开别墅后,先去找强子喝一顿,去夜店疯玩一整晚,再把上那个差点得手的妞喊出来......总之,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发泄出来。
至于神秘人要的 “安身之所”,他根本没放在心上,那种位置,他赵龙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解决。
夜里十一点多。
别墅里的灯渐渐都熄灭了,四周也安静了下来。
赵龙躺在床上,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却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正常这个时间,会有保镖换班,赵龙有时候会听到楼下院内打火机点烟和保镖聊天的声音。但今天,却显得异常安静。
可沉浸在期待里的他,竟完全没在意,不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记得他是锁了门的。
赵龙揉着眼睛坐起来,以为是保镖在拉他的门,嘴里还不耐烦的说着:“大半夜的干什么?”
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当他看清门口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清醒。
是那个身穿斗篷的神秘人。
它的斗篷上沾着大片新鲜的血迹,新鲜的血液顺着衣摆滴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血洼,散发出刺鼻的腥味。更骇人的是,他的手上正提着一个......好似人头的东西。
战龙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眼。
那不是好似人头,那就是人头,那个下午还在问自己是不是出去遛弯的保镖,他的人头此时就在神秘人手上,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脖颈下部还渗着血,正在形成第二处血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龙的声音发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我来履行契约内容。”
神秘人往前迈了一步,血滴落在地板上的 “嗒嗒” 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外面的碍事者,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什么意思?”
赵龙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了看那保镖的人头,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神秘人轻轻笑了,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就是让他们永远不会再拦着你。”
他微微让开身体,身后的景象映入了赵龙的眼帘,那是又十几具尸体堆成的小山。而楼下的院子里,三名保镖倒在铁门旁,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木刺,鲜血浸透了黑衣。
赵龙的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 “处理干净” 是什么意思,也终于知道自己签下的是怎样的魔鬼契约!
他尖叫着抓起枕头砸向恶魔,转身就往窗户跑,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砸向玻璃......
“哗啦” 一声,玻璃碎片四溅,夜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带着血腥味直扑赵龙的鼻子。
他顾不上手被碎片划伤,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他看了一眼那三具被木刺刺穿的尸体,强忍着呕吐感,拉开了大门。
赵龙不敢回头,拼命朝着小区外跑去。脚下的地面硌得他脚底生疼,手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可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里!
他不知道恶魔会不会追上来,也不知道契约的惩罚有多可怕,只知道那个沾血的身影和院子里的尸体,会成为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夜色里,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而突然,他脑海中传来了那神秘人带着戏谑的声音,
“别忘了契约,一周内找不到安身之所,你知道后果......”
第10章 跟随
深冬的风吹得赵龙浑身发冷,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近三公里,手心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顾不得疼痛,脑袋里只有跑这一个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冲,直到前方突然出现一座模糊的府邸,才猛地停下脚步。
一对厚重的铁门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缓缓抬头,门楣上的字让他瞬间感觉到一丝求生的希望。
钟府。
作为世家,能屹立这么多年,靠的当然不止是处理灵异。钟家虽说在世家中算是末尾,但是在现实社会,那也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赵龙自然是晓得这钟家,赵永曾经告诉过他,在这通衢市,谁都可以得罪,但是这钟家,千万不能得罪。钟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关系更是手眼通天。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钟家,是处理灵异事件的大能者,底蕴深不可测,家里的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有能让普通人敬畏的本事。赵龙曾经和赵永一起,在一次酒会上见过一次钟家的人,连赵永在他们面前都得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开门!快开门!” 赵龙冲到大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里面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
可无论他怎么拍门、怎么呼喊,府邸里都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赵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在追来。是那个杀了他整栋别墅保镖的陌生人!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人沾血的斗篷在夜色里飘动的样子,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窝盯着他的场景。
“妈的,没人是吧?那我走!不能在这儿等!”
赵龙咬着牙,看了一眼面前冰冷的大门,转身就要继续跑,可刚迈出一步,就看到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又贴上了冰冷的大门,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新式旗袍的女子,在月光下正看着自己。
“深夜闯入钟府门前,还带着一身血腥气......你是谁?”
钟颜的眼神漠然,落在赵龙身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赵龙自然也是认出了来人,在那次的酒会上,赵永曾经跟他介绍过的钟家二小姐。
赵龙看着钟颜走过来,心里再次燃起一丝希望!这可是钟家的人,处理灵异事件的专家,他连忙快速走向了钟颜,声音里满是惊恐:“我是赵龙!永泰集团赵永的弟弟!我们见过一次的!求您救救我!后面有个杀人犯在追我,它杀了好多人,别墅里的人都死完了......”
“永泰集团?赵龙?”钟颜漠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落在赵龙身上时,满是毫不掩饰的淡漠,像是在看一只弄脏了地面的蝼蚁。而这眼神,赵龙可是非常熟悉,当年在酒会上钟家的人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哦,好像有点印象了。”
随即,她直接越过了赵龙,准备回家。别说她是灵能者了,就算不是,以她这种“老钱”的家世,也看不上赵龙这种“暴发户”。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赵家比不上钟家!”
赵龙看到钟颜要走,急得快要哭出来,脚下已经开始发抖,“可那人真的很可怕!它杀了别墅里所有的人,下一个就是我!求你看在大家都是本地人的份上,救救我!我哥以后肯定会报答钟家的!”
“报答?” 钟颜感觉有些好笑,转过头来看向赵龙,“你们赵家能给的,我们钟家还不放在眼里。”
世家虽说出世了,但是本来对于普通人的事情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墨白说的,就算世界下一秒要毁灭,他们也依然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且钟颜也算是除了钟星外,经常在外走动的了,外面的事情她大概还是了解一些。赵龙如果不自报家门,可能钟颜还会想帮他一把。永泰集团这几年做的事情,钟颜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感。
如若是碰上靖灵司的人,也许都不需要赵龙恳求,就会去帮他了。
“你们永泰集团不过是近几年靠拆迁和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发家的土暴发户罢了,在市里蹦跶几下就以为自己有地位了?”
钟颜鄙夷的说着,就要再次转身走进府邸,完全没打算管赵龙的死活。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般的轻笑,那笑声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赵龙猛地回头,只见树林的阴影里,一道裹着黑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个陌生人!它的斗篷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猩红的眼窝死死盯着赵龙,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颜此时的漠然的脸也瞬间变了,她转过身,盯着那斗篷身影。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异能者吗?”斗篷下那沙哑的声音传出。
“异能者?”
钟颜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突然,她想到了前面的话。
这个世界。
恶魔?
她心中大惊,上次无明灯试结束,钟震自然是把无常的话告诉了家族里的所有人,恶魔的信息也自然是被每个人知晓。
“你是恶魔吗?”
钟颜缓缓的开口,而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钟府的大门,此时灵力正缓慢的注入到门里,通知着里面的人。
“这边也是这么称呼我们吗?”斗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随即他开始往两人的方向走来。“但我暂时不想和你们这些异能者发生冲突吗,你旁边那个人是我的契约者,我们是有交易的。”
听到这话,钟颜猛地看向赵龙,多了几分复杂,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厉声问道:“你和它做了什么交易?”
“我......我......”赵龙浑身发抖,看着越来越近的恶魔,又看向眼前的钟颜,“我跟它签了契约,帮它找安身之所,它帮我离开别墅......我没想到它会杀人,更没想到它会追过来......”
恶魔已经走到了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猩红的目光打量着钟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这个世界的异能者,你不是我的对手,好在我也不是过来与你为敌的。”随即,它指了指赵龙说道:“他的要求我已经帮他完成了,现在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报酬。”
不止是赵龙,钟颜现在都感觉到压力倍增,先前隔得远,还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现在这恶魔就站在自己不远处,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虽不是灵力,但是也十分庞大。难怪家主告诫他们,碰到恶魔一定要先想办法避开,因为恶魔的实力最少都是厉鬼的级别的。
而她自己,现在可无法独立面对一只厉鬼。
“而且有一周的时间,”恶魔继续说道,“我跟着他只是想看看他可以给我找一个什么安身之所罢了。”
就在这时,钟家的大门突然猛地打开,紧接着,一道强大的能量从门内激射而出,直击恶魔的眉心!
第11章 契约法则
蕴含着音律的能量如炮弹般打在了恶魔的身上,随着能量一起出来的,还有钟星。
“二小姐!”
钟星面露沉色,直视着眼前的恶魔,眼神凝重。
“星叔。”
钟颜也站在了钟星的侧身,看着前方。
“这就是恶魔吗?”钟星沉声道,“的确是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但是这压迫感还是很强,比一般的厉鬼强!”
“比一般的厉鬼还强?”
钟颜皱眉道,心里还有一份庆幸。她自己的实力虽说消灭厉鬼还有些困难,但拖住还是可以的。但听钟星话里的意思,如果自己刚刚贸然出手,可能凶多吉少。
“他是?”
钟星看了一眼赵龙,问向钟颜。
“赵龙,永泰集团的,说是跟着恶魔签订了契约,一路跑过来的......”
随即,钟颜把刚刚赵龙告诉她的消息又给钟星重复了一遍。
“为了自由把家仆都杀了吗?”
钟星看向赵龙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善,在他看来,那些死掉的保镖,做的事情和自己算是一样的,结果就被赵龙这么抛弃掉。
“我......我不知道它要杀人......”
赵龙感觉钟星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掩盖的杀意,赶忙语气颤抖的解释道。他丝毫不怀疑,自己马上就会被眼前的中年人干掉。
他钟家,可不在乎永泰集团。
“签订契约是什么流程?会有什么后果?”
好在大敌当前,钟星也没有对赵龙动手,只是冷冷的问道。
“还是我来解释吧。”
众人的对话自然是被恶魔听到,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中传了出来。
“首先,签订契约是需要双方认可的,我可没有强迫这位赵龙先生。”
它双手一摊,露出一个不关我事的表情。
“如若双方签订了契约后,会有一枚印记,出现在签约者的灵魂当中。我和这位赵先生,说的是一周内,如果你们这个世界一周也是七天的话,那就是七天。”
“在这七天内,他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龙听到这,已经满头大汗了。
“但是,如若他没有遵守契约的约定,这枚印记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显形......”
说到这,赵龙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他现在总觉得这手背有点不舒服,但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当然,这时候可能要吃一点苦头。”
斗篷下的声音笑了出来,感觉是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印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爬满他的全身。一开始可能只是头晕乏力、手脚冰凉、注意力不集中等这种平常的情况。”
“等印记完全显形,以及爬满全身后,意识就会开始模糊了。”
“我并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有什么手段,但是我确信,充其量也只能压制,毕竟,这是“法则之力”。而且就算是能救下,灵魂缺失也无法避免了。”
“再然后,他就会变成活死人。就是那种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但大脑依然非常清醒的状态。当然,这种情况自然可以感受到所有痛苦,而且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直到精神崩溃。”
说到这里,恶魔还舔了舔嘴唇。
“当灵魂被折磨到极致,失去所有自主意识后,我会一口吞噬掉。顺带一提,这种灵魂,是最美味的。”
“当然就算他的灵魂消失了,但是他的肉体,我可以继续使用,直到这具身体无法使用。”
“而且就算杀了我,这契约依然生效,我刚刚也说过了,这是“法则之力”。我的存在不过是牵引这法则的线,线断了,烙印只会变成失控的野火。”
“不仅他会死,他死之前可能还会产生一些对你们来说不好的影响。”
“不好的影响?”
钟星一直在认真听着眼前恶魔的描述,面对未知的敌人,了解的越多越好,于是他开口问道。
“你可以理解成他是个一个定时炸弹,我只要死了,他就会爆炸。”那恶魔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道,“如果他死的时候旁边没有活物,倒还好,如果我死的时候他正好在人山人海的步行街,后果你们也想的到。”
“虽说不是直接炸死那些路人,但是这负面情绪的爆炸和引导,可能会让你们更难处理。”
恶魔说完后,再次开口问向钟星:“这位异能者,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你解答吗?”
如果墨白在这里,肯定要问一句对方是不是看动漫看多了,上来丢个技能恨不得深怕周围的人不知道,还要详细解释一遍。
这也不怪它,恶魔这个种族,性格一直是如此,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其实和世家某些方面很像。其次,他这契约已经签订,的确是有恃无恐。
而此时的赵龙,脸色已经变得更加苍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们有什么目的?”
钟星可不会去管什么赵龙,而是继续问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这些恶魔的意图。
“你们?”
斗篷下的恶魔思考着,好像这个问题把它问住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按你这么说,我还有别的同胞也在这里了?”
“糟了。”
钟星心中暗道不好,他好像一不小心泄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萌发。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斗篷下的声音再次传出,“我一开始以为就我一个人,但是听你刚刚的话,好像并不是。”它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的世界和我们那边差不多,所以我一开始没有什么目的,最多也就是玩弄一下人类那渺小的灵魂罢了。”
随即,它抬起头,猩红的目光直接看向了钟星。
“但现在吧,我的确是有目的了。”
它嘿嘿一笑,转身准备离开。可钟星哪能让它走,而且他刚刚也捕捉到了恶魔口中的关键词。
和我们那边差不多。
那边不就是彼岸吗?彼岸不就是轮回之地吗?
但当下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上了一支玉笛。
笛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灵纹。他将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响。没有刺耳的声音,只有一缕缕灵丝从笛中飘出,朝着恶魔的身后就了飘出去,随后,灵丝在空中凝成一把淡蓝色的长剑,朝着恶魔的后背狠狠刺去。
虽说体系不同,但恶魔明显感觉到背后有着能量波动。但它也并不慌张,慢慢的转过身,直面那飞来的淡蓝色长剑。
就在长剑即将碰到恶魔的面门时,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长剑面前,无论钟星如何催动灵力,长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就是你们这边的力量吗?”恶魔戏谑的看着眼前的长剑,轻快的说道,“我感觉到你们的力量中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难不成你们也是恶魔?”
钟星并没有回答它的话,而是灵力陡增。
“算了,把你们几个杀了,也不耽误我时间。”
恶魔随手拍散了那灵力飞剑,收起了戏谑的神情,猩红的目光正看着眼前的三人。
第12章 不敌
头顶的月光已经被浓黑的雾气遮盖,连钟府两个字都已经看不清楚。
恶魔的手中已经拿上了一把骨刀,那骨刀的刀刃上还有灵魂的尖啸声,震的赵龙险些昏厥。
“有趣的灵魂......就不知道是你的“声音”,敌不敌得过我这刀刃的尖啸了。”
恶魔的声音直接在钟星脑海响起,让钟星瞳孔瞬间放大。
“精神攻击吗?”
钟星赶紧稳住心神,不再多言,将玉笛横于唇边。
他没有继续选择攻击性的曲调,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荡开,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试图抚平那面前的恶魔。
刚刚的攻击无效,除了力量体系的不同以外,还有实力的差距。钟星见强攻不行,只能转变方式,看能否用静心之法破之。
然而,笛声触及恶魔周身的虚空能量,竟如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吞噬。那恶魔甚至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在真的在享受这悠扬的笛声。
“这也是体系不同吗?”
钟星心中一沉。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音律攻击。
“你就是这里的老大吗?”
恶魔问道,随后它抬起手,一道纯粹的虚无脉冲无声无息地射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吞噬。
钟星笛音陡然一转,从清越变得高亢尖锐,如金铁交鸣。音波在他身前急速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音律盾牌。
“嗡!!!”
虚无脉冲撞在音盾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音盾剧烈震颤,道道裂纹开始从中心蔓延,最终破碎。
“星叔!”
只见钟星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对方的攻击完全不是灵力体系,但也不是完全无法防御,只是抵挡得极为勉强。
“听魂辨怨!”
钟星闭上双眼,试图“听”出这恶魔的弱点,这也算是钟家的一种独门绝学,一般是用于处理灵异事件找鬼的位置和碰到厉鬼试图找出弱点的辅助技能。
但,钟星这次“听”到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虚空回响。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无”。
这已经超出了钟家千年传承的认知。
“你好像有些好玩的技能,但是你本身实力太弱。”
恶魔似乎被钟星的探查激怒,它低吼一声,双臂展开,更多的虚无脉冲如密集的箭雨般射来,封锁了钟星所有闪避的空间。
钟星眼神一厉,将玉笛吹奏得近乎凄厉!笛声不再成调,化为无数细碎的音刃,精准地迎向每一道脉冲。
“砰!砰!砰!”
连绵的爆炸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响起,周遭的草木都化为齑粉。
钟星将自身对音律的理解运用到极致,以攻代守,堪堪挡下了这一波攻击。但他持笛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过度催动灵力,让他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鸣响,他知道,那是失聪的前兆。
“到此为止了。”
恶魔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它双手合拢,一颗不断向内坍塌、吸收着所有光线和声音的黑色光球在它掌心凝聚。
虽说钟星还是没有搞懂对方的力量源泉,但眼球的光球,让他本能的感应到极度的危险,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钟星知道,普通的音律对此毫无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仅剩的所有灵力灌注于玉笛之中,笛身的光泽迅速变得刺眼,但肉眼可见的也开始产生裂纹。
“钟鸣九响......奈何只得其意,不得其形......”
他苦笑一声,低声自语。
钟家的“钟鸣九响”,可是和诸葛家的“八阵图”同一级别的绝学,虽说使用院中那“镇渊”古钟才能发挥其最大功效,但钟家不可能人人都使用那“镇渊”,所以很早时,他们就开始研究各种乐器来使用这“钟鸣九响”了。钟星为钟家勤勤恳恳这么多年,自然也是被授予了传承的。
只是可能是天赋问题,他只学会了第五响——“破妄”。
“家主不在,要是守不住这里,我可是钟家的罪人了。”
只见他洒然一笑,随即用玉笛模拟出了那传承中至高无上的“镇渊”钟鸣。
第五响,破妄!
这不是真正的钟鸣,而是他以玉笛和自身灵力为引,模拟出的最接近的一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音波光束,自笛孔喷射而出,直刺那黑色光球!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被扭曲撕裂的声音,两道能量接触的空间在一点点的扭曲着。
僵持仅一瞬间。
“咔嚓!”
只听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钟星手中的玉笛,承受不住这超越极限的力量反噬,从中间断裂开来!那也就是这一瞬间,玉笛模拟出的“破妄”之音戛然而止。
而那黑色光球,虽然也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带着无可阻挡之势,轰向钟星。
“噗!!”
“星叔!!!”
钟星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长衫。他挣扎着想站起,却感到全身骨骼欲裂,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更严重的是,他耳中的世界正迅速变得寂静。
他手中的半截玉笛,滚落在地,灵光尽失。
钟颜快步跑到钟星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扶起他。
“二......二小姐,”钟星感觉自己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但是看到钟颜那焦急的脸庞,他依然拼尽全力的开口说道,“快......快回府里......结界.......可以抵挡住它......”
虽说他被这恶魔打败,但是大概也知道了这个恶魔的实力,就算刚刚那个黑色光球只是它百分之七十的力量,那么钟府的结界也是完全可以抵挡。
“星叔!你别说话了,撑住,我带你一起走。”
钟颜一边说着,一边要去背起钟星。而她的每一次动作,都会让钟星那欲裂的骨骼更加疼痛。
而恶魔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如同丧钟,一下下敲在钟颜的心头。
“走不了吗?”
此时的钟颜已经放弃背起钟星了,如若强行背起他,钟颜怕还没有进府钟想星就熬不住了,而且现在,就算钟星没有受伤,他们好像也走不掉了。
赵龙此时已经被吓得坐到了地上,而裆部也是浸湿一片。
“他们救不了你的,赵先生。”路过赵龙时,恶魔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狞笑,“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给我找一个“容身之处”吧。”
原本以为就是找个位置给它住的赵龙,此时听到这四个字,也是惊恐万分,他现在可以肯定,这所谓的“容身之处”,可能并不是房子。
恶魔直接略过了赵龙,来到了钟星身前三米左右的位置,俯视着这个顽强但终究无力回天的对手。
而钟颜,正挡在两人之间。
第13章 破妄
直到这恶魔站在面前,钟颜才感觉到这排山倒海的压力。
“你放心,我也会杀了你的。”
恶魔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狞笑着看着眼前的钟颜。
“二小姐......快走......”
钟星目眦欲裂,想将她推开,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钟颜没有理会钟星,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面前的恶魔上。她手上已经握住了一对音叉,青铜材质,色泽暗青。对比钟意那“九音玲珑钟”来看,这对音叉显得朴素许多。但这把灵器是母亲生前使用,钟震在钟颜八岁那年将这对音叉交给她。
音叉在钟颜手上快速交击。
“铮!”
一道清脆的音波扩散而来,一人一魔只间瞬间形成了一道音律的灵力屏障。
“太弱了,你的确比赵先生强,但和你身后那位比起来,差太多了。”
恶魔看着眼前的屏障,眼神充满戏谑。随即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屏障。瞬间,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出现裂纹。
而钟颜也感受到这强大的力量的破坏力,随着屏障的破裂,她的嘴角也渗出了鲜血。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钟星,咬了咬牙,继续注入着自己的灵力。
那恶魔好像也并不想马上打破这屏障,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并不急于消灭对手,而是享受着玩弄猎物的乐趣。它享受着这种对方灵魂的挣扎和无助,这样的灵魂,是恶魔最喜欢的。
它手指在屏障上四处点着,每次只会制造一点破裂,钟颜只能被它带着,四处修补。
一会儿,它可能觉得有点无聊了,亦或许是那感觉灵魂的挣扎已经足够了。
“不陪你玩了。”
它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右手的骨刀,已单臂举起。按照它刚刚的实力,其实单手就可以破开屏障,而现在它选择举刀,是因为它准备一刀劈开屏障后顺便直接干掉屏障后的两人。
“二小姐......快走!”
身后的钟星显然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意图,拼尽全力的喊道。
随着他的喊声,恶魔的手臂挥下,那带着无数尖啸的骨刀,如同死亡的宣告,直劈向挡在最前的钟颜和其身后的钟星。
钟颜看着眼前的骨刀朝着自己的面门劈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屏障破裂的声音和疼痛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只见那骨刀在面前三尺的位置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无法前进分毫。下一刻,一股浩瀚如岳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天空。
“家主!”
“爹!!”
来人正是钟震。
恶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急退,瞬间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钟震没有看钟颜和钟星,目光直接锁定了恶魔。而恶魔那猩红的目光也锁定住了钟震,脸色凝重,它从面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那是一种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力量。
“你就是这里的老大吗?”
恶魔低沉的开口问道,钟震的到来,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异界宵小,也敢扰我钟家?”
说罢,钟震不再多言,虚托的双手如同按住无形的钟杵,缓缓向前一“撞”!
“咚!!!”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一声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钟鸣!
这是真正的“镇渊”钟鸣,钟家千年来最强大的传承!
第一响,净心!
声波过处,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虚空能量为之一清,那恶魔周身的能量也猛地一黯,仿佛被强行“净化”。
“啊!!!”
恶魔发出痛苦的嘶嚎,它感到自身的存在正在被这奇特的力量干扰、剥离。
“聒噪。”
钟震一撞之后,并没有停手,眼神不变,双手再次虚按。
“咚!咚!咚!咚!”
第二响,定魄!第三响,驱邪!第四响,涤魂!第五响,破妄!
连续四响,一气呵成!
钟震的“破妄”,可不是钟星那形似的“破妄”!
钟鸣之声一道比一道宏大,一道比一道凌厉!音波化作了无数交织的锁链,带着一股浩大的灵力,向恶魔冲击而去!
“逃!”
看着面前巨大的能量,恶魔心中一凛,知道不能硬接,疯狂催动力量,瞬间,自己面前就形成了一道虚空屏障。
而就像刚刚的钟颜一样,这屏障连一秒都没有坚持住。
紧接着,一道音波锁链已经缠上了它的脚踝,瞬间,它的脚踝传来了一种剧烈的刺痛感。
此时的它已经没有刚刚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见它举起骨刀,朝着那锁链就一刀劈下!
锁链应声而断,但接二连三的锁链再次袭来,它边退边打,不一会儿,斗篷已经出现了十几道口子。
“这人实力太强,必须找机会走,不然我今天要栽这里了。”
它内心思索着,但就在这分神的瞬间,一道锁链从背后袭来,直接贯穿了它的腹部!
“什么??”
看着锁链从自己的腹部贯穿,恶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惧,随后,身体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解决了!”
钟颜此时正扶着钟星,看到恶魔倒下,她有些兴奋的说道。
“颜儿,你先带钟星回府。”
钟震并没有放松警惕,对于这种异界的生物,肯定还是需要多加观察。
“星叔现在根本无法动弹,强行带走我怕他......”
钟颜欲言又止,而钟星也是缓缓开口说道:“家主......我......”
钟震这才回过头了看向钟星,而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那恶魔倒下去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强大的能量!
三人目光快速的看向了恶魔的位置,而此时,恶魔的身形已经退居几十米开外。
“要你分心!哈哈哈!”恶魔那兴奋的笑声传入众人的耳中,“这次是我准备不足......咳咳......我记住你了,下次,我再来讨教。”
说罢,它的身影又再次远离的众人,但听这声音,显然已是身受重伤,靠着一些保命的手段在急速撤离。
“那人已经救不了了,七天之后你们等着给他收尸吧......咳咳......”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钟震也没有任何追击的想法。
而这话,自然是说的赵龙,但其实它如若知道这些人的关系,其实可以省点力气,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赵龙的死活。
“爹......我.......”
钟颜有些内疚的开口,如若不是她说钟星无法动弹让父亲分心,那恶魔也不会逃走。
钟震缓缓放下手,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钟颜,以及她身后重伤濒危的钟星。他轻轻叹了口气,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只留下满目狼藉。
“没事,你们没事就行了。”他看着两人说道,“颜儿,你叫人出来把钟星带进去治疗。”
说罢,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恶魔逃离的方向,目光深邃。
第14章 钟震的担忧
赵龙缩在庭院角落的柱子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恶魔从他身边走过时说的话,吓得他差点瘫倒在地,随后观赏了一场超自然的战斗,虽说那恶魔没有被击杀,但他当时也是满心欢喜的,直到逃跑中的恶魔最后的话语,再次让他的心,凉透了。
毕竟他是被恶魔追杀的 “受害者”,满心以为钟家会护着他,可现在他似乎感觉到,并没有人在乎他这个“永泰集团”副总的死活,甚至还觉得是他把麻烦带来的。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目光落在钟震之身上。
此时的钟震主正看向那恶魔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一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朝他看一眼。
赵龙张了张嘴,想问问契约印记的事,想求钟家再留他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钟颜走过时,眼神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块碍眼的垃圾。
“那个......钟家主。” 但是自己的性命现在已经让他不得不鼓起勇气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我身上的契约印记......您有办法吗?”
而他的出声,好似打断了钟震的思考。钟震蹙着眉,目光不善的看着他。
赵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双脚有些发软。单单就这么对视一会儿,他就感觉莫大的压力,眼前的男人,像一座巨大的山岳。
“你是谁?”
半晌后,钟震开口道。
“我是永泰集团的赵永,之前在酒会上和钟家有过交流的。”
赵永低着头说道,他已经不敢看钟震的眼睛,而这所谓的“交流”,也只是在酒会上被哥哥赵永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而已。但是现在他为了拉近关系,不得不说的亲密一些。
钟颜此时已经出来了,带着几名钟家子弟。几名子弟带着一些医护设备,把钟星小心的抬进了府内。
“颜儿。”
钟震并没有去理会赵龙,而是对着钟颜喊道。
“爹。”
目送钟星入府后,钟颜来到了钟震身边,鄙视的看了一眼赵龙,随后冰冷的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句责问。
“你朋友?”钟震问向钟颜。
“不是,不认识。”钟颜甚至都懒得解释,直接看向了钟震,“星叔要不要紧?爹你赶紧去看看吧。”
“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钟震说道,“万一那异界恶魔再次袭来,也有所防备。”
钟颜点点头,随即又看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赵龙,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是准备要我送你吗?”
一直被两人忽视的赵龙,本就十分不爽,呼风唤雨惯了,现在面前的两人把他当空气。只是他也明白,眼前的两人,的确有忽视自己的资本。
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死皮赖脸的站在这,毕竟眼前的男人,才有可能救他。
“你说的契约是什么?”
钟震问道,他刚刚才到,并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钟颜就大概的把恶魔说的那些话,告诉了钟震。
“原来如此。这恶魔可以和普通人签订契约,来达到控制普通人的局面吗?”
钟震沉声道,而钟颜则是在旁点点头。
“要他走吧,”随即,他又说道。
“你走吧。”
钟颜点点头,对着赵龙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龙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走?就这么让我走?” 赵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外面还有恶魔等着抓我!我出去了,万一被它找到怎么办?”
“与我们何干?我没说你把恶魔带过来都算好的了。”钟颜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还要赖在我们这?”
“可你们不是灵能世家吗?”赵龙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们不是应该保护我们这种普通人吗?”
“谁告诉你世家是保护普通人的了?”钟颜冷冷的说道,“刚刚若不是你把那恶魔带过来,星叔也不会受伤,我爹也不会出手。你与恶魔的契约,是你自己签下的因果,理当由你自己承担。还以为我钟家是你的避难所不成......”
钟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赵龙最后一丝希望。
赵龙看着眼前的钟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 “事不关己” 的冷漠,没人在意他出去后会不会被恶魔吞噬,没人关心他的死活。他终于明白,在这些真正有底蕴的世家眼里,他这个 “赵家二公子”,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土暴发户。
“算了,颜儿......”
而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钟震突然开口。
“实在不行,就把他杀了吧。”
第二句话,直接让赵龙全身汗毛直立。一般都是他不在意那些人的性命,而现在,他和那些底层的人一样,随时可能因为眼前的大人物,就死掉。
更可怕的是,赵龙好歹还需要找个人顶包,但眼前的人,就算亲自动手,好像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走,我走!”
赵龙已经完全没有愤怒的情绪,而是惊恐的转身就跑。
“这些人都没有一点感情,不,他们都不是人,他们都是怪物......”
一边跑他一边愤怒的想着,殊不知,在那些“小人物”眼里,他赵龙,又何尝不是怪物呢?
直到赵龙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面前,钟震才继续开口道:“这可真的不是小麻烦了。”
钟颜自然知道钟震说的是恶魔,不禁回想起刚刚战斗的场景,星叔基本算是被秒杀,而自己更是蜉蝣撼树。
“没事,有爹在。”
随即,她好似跟自己打气般,小声的说道。
“如若都是刚刚那种货色,的确问题不大。”钟震依然盯着那个方向,淡淡的说道。
“爹的意思是?”
“刚刚交手,那恶魔的实力至少是厉鬼以上,而且,”钟震皱了皱眉,“它有心智。”
钟颜脸色一变,她本来也不傻,刚刚只是由于实力太过悬殊而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我们对付厉鬼最大的优势是在于,它们十分的机械化。”钟震继续说道,“虽说厉鬼也会抓住你不集中或者精神分散的瞬间进行攻击,但那都是生前的本能。”
“刚刚那恶魔一直蛰伏,就是为了等我分神的一瞬间逃走。”
听到这里,钟颜默默地低下了头,就是因为她刚刚的出言,才导致钟震的分神。
“我不是怪你,”钟震自然明白女儿的想法,“只是这恶魔,会比厉鬼更难对付。”
“但是,魔不是也有意志吗?”钟颜有些疑惑的问道。
“魔,虽然有意志,但是整体的实力不会强于厉鬼。”钟震解释道,“魔看似力量强大,有意识。实则不然,随着时间的增长,他的理智会被魔气慢慢吞噬,最后会变成和厉鬼无异,凭借本能的屠戮机器罢了。”
说到这里,钟震眼神黯淡些许。
“我原来一直以为上天是公平的,就像野兽自身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人类,则是会利用环境武器来抗衡。”
“我并不了解这恶魔的情况,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它现在两者都占了。”
“那......我们呢?”
钟颜神色暗淡的问道,显然,她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呵,我们?”钟震一声苦笑,“我们自然是不入轮回,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第15章 警车
离开钟府的土路在夜色里延伸,一眼看不到头。
赵龙脚步踉跄地往前走,鞋底磨破的口子灌进冷风,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底生疼。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攥紧的衣角,连带着外袍上也沾了斑驳的血渍。
“什么狗屁灵能世家!看着人模狗样,根本就是一群见死不救的小人!”
他走到看不到钟府的宅院后,就忍不住回头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怨毒。
看着前方的那微弱光亮,他知道自己马上要到大路上了,内心的警惕也降低了些许,而那愤怒的情绪,再次涌上了心头。
“不就是嫌我赵家是拆迁发家的吗?没有我们赵家给你们钟家交的税,你们能住上这么好的府邸?能有闲心研究什么灵能?”
他一脚踢上旁边的枯树,树皮簌簌掉落。
这人呐,无知也好,愤怒也罢,有时候说话的确是不经过脑子。钟家需要他赵家的税吗?非但不需要,钟家每年的税务,甚至是他赵家的百倍。
赵龙越骂越激动,双手攥得死死的,掌心的伤口被扯裂,鲜血又渗了出来。
想起钟颜看他时那鄙夷的眼神,想起钟家主那冷冰冰的态度,赵龙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群势利眼!平时在市里装得人五人六,真有事了比谁都怂!恶魔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跟我摆架子!要是没有你们钟家拦着,我早就找到我哥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跟丧家犬一样到处跑!”
突然,树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赵龙打了个哆嗦,骂声也弱了些。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前走,可心里的怨气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等着吧!等我找到强子,等我哥知道你们钟家这么对
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到时候把你们钟家周围的地全拆了,让你们连大门都出不去!让你们知道知道,谁才是市里真正说了算的!还有那钟颜,竟然鄙视我?等我哪天发达了,一定要把她买回来,要她跪在地上求我......”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
他知道,别说拆钟家的地了,他现在能不能活着回到市里都是个问题。他也不敢回头,虽说那恶魔的确逃走了,但是他总觉得身后的黑暗里有恶魔的眼睛在盯着。每一次有扫过落叶的声响、风卷过树林的呜咽,都能让他浑身发颤,总觉得下一秒恶魔就会从阴影里跳出来,把他的灵魂撕碎。
“妈的,要不是你们钟家不帮忙,我能这么惨?”
赵龙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和恐惧。好在那微弱的光已经越来越近了,甚至还可以听到汽车呼啸而过的引擎声。
他快速的跑动起来,求生的希望让他甚至忘记了疼痛。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马路旁,头顶上的路灯,是他最大的安慰。
“终于他妈的出来了!”他兴奋的大喊出来。
但城郊本就比较偏远,又是半夜,除了刚刚听到的引擎声外,十分钟了,他没有看到任何一辆路过的车辆,好在灯光的陪伴和知道回城的路,倒也不是那么烦闷。
突然,身后再次传来引擎的声音,他兴奋的回过头。
不远处,一辆看不清的车辆正朝着他的方向驶来,他激动的站在路边,高举着双手,大声的喊道。
“这里这里!”
随着车辆慢慢靠近,他才终于看清,是一辆警车。
他有些迟疑,毕竟对警察,他还是不想多打交道的,但是现在,自己好像也没得选了。
警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两名巡警探出头,看到赵龙浑身狼狈、带着血渍的样子,立刻警惕起来。
“你是谁?半夜在这里跑什么?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驾驶座上的巡警握着对讲机,语气严肃。
赵龙扑到车边,双手撑着车门大口喘气,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嘶哑:“我叫赵龙!城郊那栋别墅......就是赵家的别墅,里面有杀人犯!杀了好多人!你们快过去看看!”
他不敢提恶魔,也不敢说契约,更不敢说钟家。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所以只能捡 “杀人犯” 这个普通人能理解的说法。
副驾的巡警推开车门下来,走到赵龙面前,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血渍和凌乱的伤口:“你说有杀人犯?那你怎么逃出来的?身上的血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是我的!我逃出来的时候被玻璃划伤的!”
赵龙急忙解释,眼神慌乱地躲闪,“别墅里的保镖都被杀了!那个杀人犯还在追我,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你们快带我回市里,再去别墅抓他!”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记得杀人犯的样子吗?”副驾的巡警问道,脸上带着警惕和怀疑。
“他穿一个斗篷,把脸遮住了,我看不清。”
这倒是实话,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那恶魔的样貌。
“那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怎么跑?”赵龙明显愣了一下,他哪里知道怎么跑的,“我不知道,我当时害怕极了,就一直沿着路跑。”随即,他赶忙对着巡警说:“警察同志,先不管那么多了,先带我离开这里,把我送到永泰集团。”
既说不出杀人犯的样貌,也讲不清逃跑的具体路线,两名巡警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带着怀疑。
夜间荒郊出现浑身是血、言辞闪烁的人,还声称有命案,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你先冷静点,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详细说说情况。” 驾驶座的巡警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吧,我们先带你回市区。”
赵龙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自己终于得救了,连忙钻进警车后座,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可他刚坐下,就感觉手腕一凉。
副驾的巡警竟拿出手铐,“咔嗒” 一声将他的右手铐在了车门扶手上。
“你们干什么?!”
赵龙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愤怒,“我是受害者!你们怎么铐我?”
“别激动!” 巡警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你身上有不明血迹,对命案的描述又含糊不清,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别墅的案子有关。按照规定,需要先带你回警局接受调查,等我们核实了别墅的情况,再还你清白。”
“我真的没杀人!” 赵龙靠在车门上,声音带着愤怒,“别墅里的人是被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杀的!不是我!”
“具体情况,到警局再说。”
巡警没有再接话,对讲机里传来调度中心的声音,开始安排人员去城郊别墅核实情况。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拷我?”
赵龙知道,对于钟家那些人,他永泰集团可能没有什么份量,但是对于这两位巡警来说,可不一样。
两位巡警对视一眼,面无表情。永泰集团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路边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说自己是永泰集团,他们还办不办案了?
警车重新启动,警灯在夜色里闪烁。
见警车已经启动,赵龙的脸一片惨白。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心里的恐慌比之前被恶魔追杀时更甚。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凶手。他想解释,想说出恶魔的存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钟家的灵能者都对恶魔之事谨慎,这些普通警察怎么可能相信?
第16章 再见孙毅
警车驶进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赵龙看着熟悉的街道,却没有丝毫安全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再次来到警察局。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落在赵龙脸上,让他非常的不适。他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宽大的外袍皱巴巴的,沾着血渍的衣角垂在地上。
这时,门被推开时,他眯着眼睛,看到走进来的警察穿着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刀一样。
孙毅。
赵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孙毅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文件夹 “啪” 地放在桌上,里面是赵龙的基本资料和别墅命案的初步报告。他没急着开口,只是翻着资料,虽然这资料都已经快被他翻烂了。
和孙毅一起来的,自然还有我们的“热血神探”,闵冠华。
审讯室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龙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
“姓名。”
就在他不耐烦准备发脾气的时候,孙毅缓缓的开了口,他没看赵龙,指尖捏着笔,在笔录纸顶端顿了顿。
“你不是知道吗?”
赵龙不耐烦的说道,他知道半天不说话是孙毅给他下马威,但是现在是在通衢市,不是在那钟家大门,他那“人上人”的有预感,再次占领了大部分的脑袋。
“我们走吧,这名犯人好像听不懂人话,先关四十八个小时。”
孙毅冷漠的看了赵龙一眼,随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赵龙,赵龙。”
赵龙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他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
孙毅居高临下的看着赵龙,随即坐下。
“在我家的别墅。”
“你为什么会在别墅?是不是为了躲避什么?按照你之前的行动轨迹,你很少会出现在城郊别墅那里。”
“这你管的着吗?我家房子多,我心血来潮去住一下不行吗?”赵龙不爽的说道。
“心血来潮带十几个保镖一起去?你确定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所以过去避风头?”
“领导......”旁边的闵冠华小声的说道,“这事情与本案无关。”
不仅无关,还是一种诱供的方式,现在全程开着摄像头,万一被人抓到把柄,孙毅也不好过。
孙毅深呼一口气,当他再次看到赵龙的时候,母亲的最后一面就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如若不是在审讯室,如若不是有摄像头,他早就过去打赵龙了。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孙毅再次说道。
“我说了,在我家的别墅,没出去过。”
“没出去过?”
孙毅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抬眼扫了赵龙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说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都说了!有个穿黑斗篷的杀人犯!杀了保镖我是逃出来的!”
赵龙重复之前的说辞,因为想到那血腥的场景,声音紧张的发颤,眼神却不敢直视孙毅,“你们去别墅查啊!现场肯定有血迹,有尸体!”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 孙毅合上文件夹,“但勘察人员反馈,别墅里除了打斗痕迹和大量血迹,没找到你说的“尸体”。更奇怪的是,别墅的监控在昨晚十点后就被人为破坏了,你说的“杀人犯”,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赵龙的脸色瞬间惨白。当时他只顾着逃,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但是那保镖的头颅,以及那恶魔身后的尸堆,还有门口那两具被刺穿的尸体他还是记得的。
“不可能!肯定是他把尸体藏起来了!” 他急忙辩解,却越说越没底气,“那个杀人犯很诡异......他......他......”
“诡异?”
听着赵龙支支吾吾的话语,孙毅捕捉到关键词,而闵冠华也是抬起了头。
孙毅继续追问着:“怎么个诡异法?身高、体型、说话声音,你总该有印象吧?他为什么杀别墅里的人?又为什么追你?”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赵龙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总不能说恶魔吧,万一真说了,孙毅甚至加重对他的怀疑。可不说这些,他又没法解释 “杀人犯” 的诡异,更没法说清自己为什么能逃出来。
“我…… 我当时太害怕了,没看清!” 赵龙只能硬着头皮敷衍,“他突然冲进来杀人,我就趁机从窗户跳出去跑了!至于为什么追我,我怎么知道!”
孙毅盯着他看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像敲在赵龙的心上。
“你怕的到底是“杀人犯”,还是别的什么?” 孙毅突然话锋一转,“你掌心的伤口是玻璃划的,可你外袍上的血渍,除了你的,还有别人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法医初步检测,有两三种不同的血迹,除了你,还有两名别人的。”
赵龙猛地攥紧拳头,他不知道血渍是怎么回事,但大概率是逃跑时蹭到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逃跑时蹭到的!”
“蹭到的?” 孙毅冷笑一声,继续盯着赵龙。
“我没杀人!” 赵龙突然拔高声音,“十几个保镖,我一个人怎么杀?现在凶手正在外面逍遥法外,你们怎么老盯着我不放!”
“你之前强拆致人死亡,现在别墅又出“命案”,你说的“杀人犯”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尸体也不翼而飞,你又说不出他的任何特征,而恰好又只追你一个人,现场还找不到关键证据......你觉得,我该信你是受害者,还是该怀疑,你就是那个“杀人犯”?”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
赵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瘫回椅子上,看着孙毅冰冷的眼神,突然发现自己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孙毅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眼底的寒意里终于掺了点别的东西。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面在那冰冷的病床上,想起邻居说的那句“别装死,赶紧弄走”。
他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几乎贴到桌沿:“赵龙,你看着我。”
赵龙被迫抬头,目光对上了孙毅那发红的眼底,他清楚的感觉到那里面有压抑的怒火,还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决绝。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看到那猩红的恶魔。
“我妈死在你们开发商的拆迁现场,现在你又出现在满是血迹的别墅里。赵龙,你觉得我会信你这套鬼话?”
“真的不是我!”
赵龙慌乱的说道,他现在后悔自己应该一开始就把恶魔的事情说出来,最多只是被当成神经病,运气好的话,自己的哥哥还可以运作把他从精神病院捞出来。但现在,再扯什么恶魔,完完全全就是推卸责任了。
孙毅看着赵龙慌乱的样子,知道赵龙没说实话,但现在没有证据,只能暂时先压着。孙毅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笔尖在 “嫌疑人供述存疑” 那行字旁边顿了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还能提供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没杀人?”
此时赵龙面如死灰,没有证据,没有监控,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好像所有的证据都在把他钉在凶手的位置上。
“你最好想清楚,” 孙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别墅的勘察还在继续,如果你隐瞒了什么,等我们找到证据,后果只会更严重。在这之前,你就先待在这里吧。”
第17章 精挑细选
咖啡店内,零零散散有着几位客人。
墨白、蚩敖、顾清砚三人正在喝着“下午茶”。
从观江国际回来已经有几天了,虽说目的没有达成,但蚩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墨白,你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蚩敖喝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开口问道。
“密谋什么?”
墨白瞟了一眼蚩敖,随即又看向他手中的小说。
“你莫名其妙的聚集了一些人,肯定有问题。”
蚩敖看着墨白,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而墨白听到这句话,再次看向蚩敖,而脸上,则是一副“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我聚集谁了?”
“卜兢,虽说是个菜鸟,但是天生对灵异事件十分敏锐。”
自从上次从观江国际回来,蚩敖对卜兢的称呼就从“杂鱼”变成了“菜鸟”了。
“顾清砚,灵力可以控制任何尸体,甚至是活物。”说到这,他看向了顾清砚,而顾清砚正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正在记录些什么,“现在我也来了。”
“你们三个人,有哪一个是我叫来的?”
墨白有些无语的看了看蚩敖,翻了个白眼。
“卜兢是因为逃狱,跑到我这来的。”墨白没好气的说道,“还有这小子,突然就出现在门口,说是要跟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里是个什么黑恶势力社团,招收小孩呢。”
“最后还有你,莫名其妙的来,还打碎了我一面窗户。现在你问我,是我把你们组织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拿起面前的咖啡,猛灌几口,好似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你每次都是这样的,说着像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反正最后一看,都是和你有关系。”
蚩敖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听到这里,顾清砚也收起了笔和笔记本,这次的谈话没有出现要注意监控的事情,他也就没有记录了。随后,他开口问道:“话说,卜哥呢?”
“不知道。”墨白重新看回自己的小说,“我这又不是监狱,不能控制他的人生自由的。”
听到这话,蚩敖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那王姐呢?”
“也不知道。”
蚩敖此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向顾清砚:“你为什么要跟他?”
“因为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顾清砚看着蚩敖,眼神充满了真诚。
“......”
蚩敖的脸抽了抽,转头又看向了墨白,又看向了顾清砚。
“他不会去否定一些存在的事情,而是合理的去接受所有事情。”顾清砚解释道,“上次我被他暴打了一顿后......”
“喂喂喂,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叫我暴打了你。”墨白头也不抬的插了句嘴,“我们那就是“友好交流”了一番。”
“嗯,我们友好的交流了一番后,我问了几个问题,而他的答案让我有些感悟。”
“他没有告诉我什么是非对错,告诉我该怎么去做,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这是我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的一种......人生。”
“从小师傅就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应该做什么,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我如果没有按照他的心意来,他就会责罚我......”
蚩敖脸色越来越古怪,他感觉这小孩,应该是被墨白忽悠了,哪有人会因为几句事不关己的话就茅塞顿开的。
“当然,还有一点。”
说完后的顾清砚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他还会躲避监控。”
“......”
蚩敖有些无语的看着顾清砚,说他傻吧,人天选赶尸人,这个年纪能有如此的灵力自然也不是傻子可以做到的。你说他不傻吧,他整个人的谈吐加言论,又显得特别的......真诚。
气氛就这样沉默了起来,三人就在这大厅的圆桌静静地坐着。
“铃铃。”
一阵风铃声打断了这沉寂的气氛,随后,咖啡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恶魔裹着那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猩红的眼窝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从钟府逃脱后,一路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室内,由于钟震的攻击让它现在的状态很差,急需找个 “契约者” 补充能量,选择再三,它选中了这家咖啡店,它认为这里悠闲的人类,正好是它最好下手的对象。
“嗯?”
墨白三人都回过头,看向了门口。
墨白看了一眼后,又再次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小说。蚩敖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它,而顾清砚则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恶魔扫过全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独自坐在角落、频频看手机的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神色焦虑,手指反复刷新着招聘软件,眼底藏着对现实的不满与对捷径的渴望,这,正是它现在需要,也是最容易被诱惑的类型。
“那个,小顾啊。”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注意一下这位客人。”
“好的老板。”
顾清砚站起身来,准备走向恶魔。
“我说注意,没有要你去接待。”
“好的老板。”
顾清砚又坐下了。
恶魔放缓脚步,像一阵冷风般飘到男人桌旁,那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营造的诱惑:“朋友,我看你面带愁容,是在为生计烦恼?”
年轻男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恶魔,皱了皱眉:“你谁啊?穿成这样,吓人呢?”
“我能帮你找到高薪工作,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对你俯首帖耳,甚至能让你拥有操控他人的力量。”
随着恶魔的话语落地,年轻男人的眼神也开始有些溃散,他甚至没有思考眼前这奇装异服的人是不是一个诈骗份子,只是内心有一种感觉在引导着他,顺着眼前人的话继续问下去。
“真的能实现愿望?那你要我做什么?”
年轻男人的话有些犹豫,但声音已经开始出现渴望。
“很简单。” 恶魔的声音更具诱惑,“你只需在一周内,为我找一处安静的安身之所,剩下的,不用你管。”
它没有提契约,更没有提什么灵魂反噬的事情,这里人还是很多的,先引诱男人上钩,到时候换个人少的位置在签订契约。
而且,它从一进来,就感觉有一丝不适,而这种感觉,还在加深。
年轻男人显然有些犹豫,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慢慢变成渴望,眼神有些麻木。
“你想想,到时候你住着大房子,开着豪华汽车,有着美丽的夫人......到时候,那些找工作的人都需要看你的脸色,而你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恶魔趁热打铁,继续用那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现在自己都是租的房子......”
年轻男人好似还有着一丝理智,麻木的说道。
“没有关系,就算你只是给我提供一个方向,帮我促成都可以的。”
年轻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激动,那迟滞的大脑已经无法考虑这话里的漏洞了。心里也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他赶紧答应。
就在这时,墨白端起咖啡杯轻轻抿掉了杯内最后一口咖啡,声音慵懒却带着穿透性:“小伙子,找工作还是得靠自己努力,别总想着走捷径,小心捷径尽头是深渊。”
第18章 换个人可以吗
恶魔的动作猛地顿住,猩红的眼窝瞬间转向墨白,黑雾从斗篷边缘溢出,整个咖啡店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少管闲事!我跟他做交易,碍着你什么了?”
它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戾气,只觉得墨白身上有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但现在毕竟已经重伤在身,眼看就要成功了,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墨白在多管闲事。
见年轻男人收回手,麻木的眼神开始动摇,恶魔急忙转向他,补充道:“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走好运!签了契约,你明天就能进市里最好的公司当主管,月薪是现在的十倍,那些之前嘲笑你的同事,都会反过来巴结你......”
“十倍月薪?”
一直沉默着的顾清砚抬起头,语气真诚,却精准地打断了恶魔那诱惑的话语。
“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你的契约,还能不能让我有别的好处?”
墨白接过话,继续说道。恶魔愣了一下,看向墨白,墨白此时正看着小说,头也不抬,看起来像个沉迷小说的宅男,没任何特别之处。
“呵呵,我还以为是多管闲事。人类果然都是一样的贪慕虚荣,只要好处,都会挤破了头往里冲的。”
恶魔心里暗想道,它以为墨白是被 “高薪” 吸引,心里冷笑一声,便顺着话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帮我找安身之所,我能给你更好的。比如让你拥有更好的生意,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它倒是会见人下菜碟。
墨白放下报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依旧平静:“更好的生意、更多的钱,这些我都不需要。要跟我签契约,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恶魔不耐烦地问,魂火在眼窝里跳动,只想着尽快签下契约。
“帮我杀个人。”
“杀人?”
恶魔猩红的瞳孔缩了缩,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墨白,他原本以为人类想要的无非是钱、权、面子。女人,杀人这种事,它不是没有签订过这种杀人的契约,但眼前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为了报复不择手段的样子,但嘴里依然说道:“杀人当然可以,但是筹码就不是找到安身之所这么简单了。”
其实对于它来说,杀人是更简单的事情,但是做生意嘛,总得有个有来有回。
“你什么筹码我都可以答应。”墨白懒散的说道。
听到这话,恶魔的眼睛瞬间放光。
“什么筹码都可以答应”这几个字,完全意味着它可以用这几个字来直接签订契约,只要它完成了契约内容,后续可以随便开条件。
就相当于来了个富豪给你开了一张可以取的支票,并且要你自己随便填数字。
“你把那人的资料告诉我,我现在就可以出发。”恶魔的语气有些激动,还夹杂着一丝贪婪。
“他叫无常......”
恶魔刚刚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就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身体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的打断了墨白的话:“你说他叫什么?”
“无常。”墨白看了一眼后退的恶魔,继续说道,“无就是无法无天的“无”,常就是世事无常的“常”。”
“你耍我!”
恶魔的猩红眼窝猛地一缩,它终于反应过来。黑雾瞬间翻腾起来,声音尖锐得像金属断裂。
“你到底是谁?”
它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咖啡店,但,有着很明显的恐惧,墨白口中的名字,似乎是它一个不愿提及甚至惧怕听到的名字。
“刚刚还说什么都可以办到,现在这样子,有点失态哦。”墨白眼神平淡的看着这暴走的恶魔,而此时咖啡店仅有的几名客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得不知所措,墨白指了指那些普通人,“而且本来就没几个客人,你这样搞,我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恶魔看着眼前神色平淡的三人,恐惧慢慢的替代了愤怒。它刚刚被耍的一瞬间,还准备动手解决掉眼前的男人,然后快速离开。而此时,慢慢冷静下来的它也恢复了理智。
它现在彻彻底底的明白了之前的不适感就是眼前三人散发出来的,而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不适感了,而是一种极度危险信号。它发现自己,好像走不掉了。并不是被人控制了或者受了伤,而是它感觉,如果自己只要踏出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而就在此时,咖啡店的大门,又再次被打开了。
“我回来了......”
卜兢那欢快又猥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现场,直到他看到眼前的场景。
墨白、蚩敖、顾清砚同时回头看着他,而三人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了、走错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卜兢随即大声的说道,一步退了出去。
咖啡店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小顾啊,”此时墨白又看向了顾清砚,指了指面前的恶魔开口道,“你去试试它,看能不能控制。”
“好的,老板。”
顾清砚站起身来,而那恶魔,如临大敌。
下一秒,顾清砚和恶魔同时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就是恶魔吗?”
蚩敖开口问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恶魔这种生物,有些好奇。
“嗯,恶魔喜欢和人类签订契约,然后满足一些对它们来说无关痛痒的要求。”
“它们真的会遵守约定?”蚩敖一脸怀疑。
“会,”墨白看了看店内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客人,继续拿起小说,“契约属于法则,双方是都要遵守的,只是一般普通人的要求,在恶魔们看来,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罢了。”
蚩敖点点头,墨白继续说道:“你看,我就刚刚随便提了个要求,它就急了。”
两人就这样,在一群普通人面前肆无忌惮的讨论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事情。
“你那不是随便的要求吧,”蚩敖鄙视的看了墨白一眼,“虽说我不了解恶魔,但是我至少是知道无常的。”随即,他又看了看众人,问道:“这些人就在这里听着不要紧吗?”
“一会儿把他们记忆修改一下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
蚩敖又开口问道:“那个顾清砚可以解决吗?”
“无所谓,”墨白无所谓的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能力对恶魔有没有用,毕竟我们体系不同。”又顿了顿,“但是我估计,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他已经把恶魔带到他的灵域之中了,在自己的灵域力量本来就会得到提升。”
“那你怎么不要我去。”蚩敖有些不爽的说道,“我还没跟恶魔打过交道。”
墨白看着小说头也不抬:“那只是个低等级的恶魔,而且我本来就是想看看顾清砚的能力有没有用罢了,就算是真的打不过,他跑也应该没有问题。”
“简单来说,这种程度我认为不需要你出手。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随即,他缓缓的抬头看了一眼蚩敖,
“我需要一个活的。”
第19章 抓获
十分钟后,顾清砚抓着恶魔再次出现在了咖啡店。
店里那零散的客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叫。
“这不会是搞的什么视觉效果吧。”
这话自然传到了墨白的耳中,随即他站起身来,小声的嘀咕道:“好家伙,看来记忆都不用修改了,又节省了我一笔原材料。”
蚩敖则是嫌弃了的看了墨白一眼。
“好了,各位。”只见墨白缓缓的开口,“今天是本店的周庆,所以找了一家传媒公司做了一下活动,不知道大家对这个表演效果作何评价。”
“哦,我就说嘛。”其中一名女性说道。
“精彩精彩。”其中一对小情侣说道。
随即,墨白走到了刚刚那名差点被蛊惑的男人面前:“恭喜你,这位幸运的先生,你成功的通过了恶魔的考验。”
“我......我吗?”
之前那名年轻男性,此时神态已经恢复到了正常。
“没错,就是你。”墨白点点头,“你的奖励是......”说到这,墨白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递给了眼前的男人,“一张消费一百免十元的代金券!”
“......”
“......”
“......”
空气再次凝固了起来,随即,发出一些不屑的“嘘”声。
墨白面不改色,把纸条塞到了男人手上继续说道:“由于活动完美落幕,我们现在需要对店铺及设备进行调整,所以今天要提前打烊了。”
众人有些不满,但当蚩敖那壮硕的身体站起来,并开始冷漠的扫视全场时,众人都很自觉的站了起来。
“这个人呐,还是凶一点好。”
等着几名顾客的离场,咖啡店就剩下了三人和一只恶魔。
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卜兢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
“你刚刚倒是跑的快。”墨白开着门口说道,“进来吧,解决了。”
听到这三个字,卜兢才大着胆子进来。
“老板,不是我跑。”他谄媚的走到墨白身旁,讪笑的说着,“我刚刚一看,你们三位好像正在办大事。我怕我的突然闯入导致你们功亏一篑,所以不得已之下,才赶紧关门的。”说到这,他还搓了搓手,“我可以一直都在门口候着,就怕您到时候有什么吩咐,我可以马上进来。喏,您看,这手都冻红了。”
“所以刚刚那个“不好意思走错了”,是为了让它放松警惕,和我们里应外合对吧。”
墨白指了指恶魔说道。
“还是老板英明,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老板您的法眼啊!”毕竟说完,顺着墨白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有些好奇的开口道:“这位是?”
恶魔的模样比之前更显狼狈。斗篷被划开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还沾着未消散的灵能痕迹,应该是刚刚在灵域顾清砚留下的。黑雾依然缠绕在周身,只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和单薄,连猩红的眼窝都失去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恶魔。”
墨白简短的回答了卜兢之后,看了眼前的恶魔几秒后,又问向旁边的顾清砚:“它是被你打傻了,还是你把它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如果单纯要打死,不需要这么久。它应该是受过伤,比较好对付。”顾清砚平静的回答着。
要说顾清砚为什么可以这么快,还是要感谢钟震。那晚在钟家门口的战斗,的确让恶魔收到不少伤害。
钟震的那连续的五响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对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它身体上那被洞穿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加上最后那一波耗费生命本源的逃脱,更是让它雪上加霜。
“你怎么办到的?”
蚩敖有些好奇的问道,他知道顾清砚的手段是注入灵力来控制生物,但是恶魔这种外来生物,在他看来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
“一开始,它一直在躲。”顾清砚想了想,开口道,“然后我感觉它不稳定,嗯......各个方面都不稳定。”
“它一直在避免和我战斗,所以抓它耗费了点时间。”
“后来我抓住机会打晕了它......”说到这,顾清砚脸上有些不理解的神情,“我就把灵力往它体内送,然后,非常轻松。”
“非常轻松?”墨白接过话问道。
“嗯,非常轻松。”顾清砚顿了顿,思索了几秒,继续说道,“就像那种有过生命体征的生物。”
“就像之前你对付我的那几具尸体?”
“对。”顾清砚点点头,“我和你说过,那种是最简单的,把灵力注入进去,就可以控制了。”说到这,他看了看身旁的恶魔,有些疑惑的说道,“但是,它是个活物。我也和你说过,如果要控制活物,得用灵力抹除它的意识。”
“这个抹除不是说直接让它脑死亡,而是一种压制,让它被我的意识所控制。”
“而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很难的,除非是灵力相差特别悬殊的。”他看了看蚩敖,又看了看卜兢,“假如我有蚩哥这么庞大的灵力,就可以抹除掉卜哥这种人的意识。”
“......什么叫我这种人。”卜兢的脸抽了抽,小声的嘀咕着。
“这里只有你最弱,所以只能拿你作比较了。”顾清砚真诚的回答了卜兢后,继续说着:“所以一般这种情况,是非常困难的。我到现在为止,对于灵能者没有一次是成功的,最多也只是在一些小动物身上成功过。”
“你的意思是,这恶魔虽然是个活物,但是像“有过生命体征的死物”一样?”
这次是蚩敖问的。
“感觉是这个样子。”
顾清砚点点头,脸上也是有些困惑,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你控制了它能读取它的记忆吗?”
“不行,”顾清砚对着蚩敖摇摇头,“如果我控制了一个生物,它只能按照我的意识去行动,不会有反抗,只能算是我的意识在“奴役”它的意识,但是我并不能获取它的任何信息。就像是你拿起一把锤子,你可以用锤子去攻击,但是你不能知道这把锤子在生产出来时经历了哪些步骤。”
“但是锤子不是可以去查一下工艺就知道是怎么生产的了吗?”
这次问话的是卜兢。
“他的意思是,这把锤子的木头是用的哪棵树、哪块石头、切了多少次、磨了多少次、甚至是哪条传送带或者是经历了哪些人的手。”墨白说道。
“对,就这个意思。”顾清砚点点头。
“好了,那些都不重要。”墨白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可以随时解除这个控制吗?”
“可以。”
“那么,我们现在来看看,这位来自异界的朋友,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第20章 你过来签
“呃……”
恶魔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周身的黑雾先是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慢慢恢复了流动,麻木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猩红,只是看起来有些暗淡。
“你们…… 到底想怎么样?”
它的声音带着刚恢复意识的沙哑,黑雾裹着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满满的忌惮。
“坐,恶魔先生。”
墨白拿着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坐在了恶魔的面前,而眼睛里,淡淡的红色正在变得浓烈。
“我们不想怎么样,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交代。”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自己的速溶咖啡,“我们身为良好市民,你也不希望我们把你关在笼子里审问你吧?”
说罢,墨白再次指了指恶魔身后凳子。
恶魔点点头,转过身把椅子拿了过来,随后坐下。它在刚刚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准备强行突围,毕竟在钟家它就做个这事,虽然耗费一点生命本源,但总比在这任人鱼肉的好。
但是,也就一瞬间,它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面前的几人那强大的压迫感,超越了它经历过的任何场面。
嗯,主要来源是那个喝咖啡的和红头发的。
“你问吧。”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好后,恶魔开口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墨白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咖啡,缓缓开口:“不如......先从你的名字开始?”
“卡西乌斯·梅尔罗斯。”
“好难记的名字。”蚩敖忍不住说道。
“那么梅尔罗斯先生,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墨白没有理会蚩敖的吐槽,继续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梅尔罗斯想了想,“那天了突然出现了一道门,我走进去后,就来到这里了。”随后它又马上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当然当然,梅尔罗斯先生,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墨白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你应该是个低阶恶魔吧?”
“是的,你知道我们?”
梅尔罗斯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连那个人的名字对方都知道,知道他们恶魔好像也合理。
“打过几次交道。”墨白说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提问了,梅尔罗斯先生,现在是我问你,希望你注意。”
“知......知道了。”
听着那威胁意味明显的话,梅尔罗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对面那个才是恶魔。
“除了你还有多少恶魔过来了?”
墨白满意的看了看梅尔罗斯一眼,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具体数量。”
“这家伙一问三不知,不是不清楚就是不知道,我说还不如直接把它弄死得了。”
墨白还没有开口,旁边的蚩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听到这话,梅尔罗斯赶紧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前几天听你们这边的人说,才知道还有别的恶魔过来的。”
“谁?”
“我也不知道......”
它话还没有说完,蚩敖已经拔出那把带着煞气的锯肉刀,梅尔罗斯在看到那把刀的一瞬间,冷汗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我这位朋友,脾气不太好,可能如果你下一句还有不知道或者不清楚这样的字眼,那把刀可能就会割断你的喉咙,撕裂你的身体。”
墨白耸了耸肩,温和的说道。
梅尔罗斯心中那个冤啊,它自己也才来没有多久,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本来就是不知道。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一个别墅区里......”
没办法,它只能把之前所有的经历,从和赵龙签订契约开始,到在钟家门口的战斗,以及自己到咖啡店的意图全部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钟震这个废物,一只低阶恶魔都搞不定。”
听完了梅尔罗斯的话,蚩敖不屑的开口道。在他看来,这种货色,就算不能活捉,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钟震竟然还让它跑了,简直丢世家的脸。
当然,这肯定有个人情绪在里面的。
墨白手摸着下巴,正在思考着,而我们的恶魔先生,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它没有勇气去玉石俱焚,它只希望自己能有个痛快的死法,所以基本还是非常配合的。身为恶魔,它可是折磨过不少人类的灵魂的,而面前的这几位,谁知道会不会有更恶劣的方法。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几分钟后,墨白开口问道。梅尔罗斯一听这话,眼睛都有些放亮。
“我要听实话。”墨白又补充了一句,那带着红色的深邃眼睛正盯着梅尔罗斯的眼睛。
“呃......”面对墨白的目光,梅尔罗斯有种错觉,自己撒谎能被看出来,“我可能会找一些普通人,例如刚刚那种,内衣有着欲望,意志也不坚定的、容易被诱惑的人签订契约......”
它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已经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了。
“好!”墨白突然提高了音量,吓了梅尔罗斯一跳,“我欣赏你的直白!”随后他继续说道,“你刚刚是说和一个叫赵龙的人签订了契约对吧?”
“呃......对。”
“然后如果就算你死了,那个叫赵龙的也活不成是吧?”
“......是的。”
“那个赵龙死了之后会造成一些情绪污染对吧?”
“...你到底要问什么?”梅尔罗斯有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梅尔罗斯先生。”墨白微笑的说道。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您继续。”
梅尔罗斯赶紧撤回了刚刚的问题,好好墨白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纠结。
“如果这个赵龙死了,那这释放出来的情绪污染会吸引别的恶魔对吧?”
“是的......”
“那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去管那个赵龙了。”
“可以是可以......”
梅尔罗斯大概明白墨白可能是想通过赵龙的死,来吸引它的同类过来,但是,这让它有些不理解的是,正常的所谓“正义的一方”不是应该要去救赵龙吗?
但是它不敢问啊!
“那么,”墨白继续开口道,“我们现在需要签订一个契约,用“法则之力”来确保你不会去管这个赵龙了。”
“???”
梅尔罗斯有些无语,这玩意,还要签订契约?一个普通人,让他自生自灭本来就是一个无所谓的事情。
“我想想啊,”墨白摸着下巴,想了十几秒,又开口说道,“你就保证自己肯定不会去管赵龙的死活,并且要在这里等待着赵龙的死亡,在这期间不能离开。”
“???”梅尔罗斯一头的问号,到底现在谁是恶魔啊?还有人强行跟恶魔签订契约的?
“至于你要什么,你提出来看看。”墨白继续说道。
“呃......但是我估计和你签订不了契约,你实力太强大了。”
不是签不了,只是它真的不想和墨白签订,它总觉得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它。没办法,它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卜兢。”墨白也懒得跟它多费口舌,直接转头看向卜兢,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卜兢的脑中升起。
“你过来跟它签。”
第21章 搬家
“往后一点,对、对,再倒一点......”
此时的咖啡店门口正停放着一台大货车,箱门大开,几名搬家工人正在往里面搬着一些家具。而另一台,正在梅尔罗斯的指挥下倒车。
梅尔罗斯可以说是非常郁闷。
昨天自己精挑细选找了一家自认为可以收集到不少契约的咖啡店,结果碰到铁板不说,还签订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契约。
比如什么不去管赵龙的死活,作为回报,它就收获到一双卜兢的臭袜子。又比如说,在这里打工,回报是每天可以喝一杯咖啡。更甚至今天早卜兢突然找到它,让它负责这次的搬家,回报是让它中午吃上一顿价值三十块钱的豪华午餐。
而且它第一次,被普通人强行签订契约还不敢拒绝。
憋屈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它一开始想收集不少契约这事,也算是成功了。
在墨白大概跟它描述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后,它放弃了自己动用能力去搬家这事。这商业街上它一个恶魔顶着一堆家具在街上走的确太扎眼了。于是没有办法,它只能选择最正常的模式,找一家搬家公司。
但是它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那么搬家的费用,自然是墨白来出,所以,它也成功获得一张借条。
“对对,这些都拿上去......小心一点,弄坏了我弄死你!”
它一边指挥着,余光时不时瞟向街对面的一家快餐店,透过门口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一男两女正在吃着“垃圾食品”。
“墨顾问这是准备干什么?”问话的是林薇。
此时的墨白正拿着一个啃了两口的汉堡,一口咬下,随后吐词不清的说道:“你们这天天监视我的,应该从我早上联系搬家公司的时候就知道了吧。”随后,他拿起了可乐猛灌一口,“而且你现在看这样子也知道我要搬家啊。”
“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要搬家?”林薇警惕的看着墨白。
“为什么?”墨白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林薇,“要不然我给你看看营业额?你知道这房租多少钱吗?你知道我这一个月可以卖多少钱吗?不搬家等着倒闭啊?”
“......”
林薇有些无奈的看着墨白,刚要开口,另一边的钟颜开口道:“墨顾问,那是你新招的员工吗?”
说罢,她指了指那正在指挥搬家师傅的梅尔罗斯说道。今天梅尔罗斯没有穿那看起来就有问题的斗篷,而是一套正常的衣物,那袄子看起来有些大,因为是墨白不要的衣服。
当然,这肯定不可能是送给它的,这袄子以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卖给了梅尔罗斯,当然,价格也在它身上的欠条上。
钟颜从到这里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梅尔罗斯,她感觉有些眼熟。但之前本就是在斗篷下,除了那猩红的眸子,也没有看清楚样貌,而它现在又是在帮墨白搬家,所以钟颜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那只恶魔。
“还招员工?”墨白又咬了一口汉堡,“我说钟二小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以为我像你钟家那样家大业大的啊?”
墨白并没有直接回答钟颜的问题,而她听到墨白的话,莞尔一笑,收回了目光。不管如何,现在并不是一个调查的好时机。
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了解。
“如若墨顾问只是资金上的问题,我钟家可以买下这片商业区,全权交给墨顾问打理。”
钟颜笑着说道,一旁的林薇看了看钟颜,无奈的摇头。
“这一个两个的......唉......”她感觉脑袋有些大。
“别,”墨白塞着汉堡摆摆手,“到时候落下你钟家的人情,我可还不起,一个靖灵司的人情不知道要我干了多少活。”随即他又看向林薇,“你说是吧,林大美女。”
林薇尴尬的笑了笑,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墨顾问是要搬到哪里去呢?”
此时墨白面前的食物都已经吃完了,他长叹一声靠在了椅子上,发出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所以说啊,你们局长是不是有些谨慎过头了。”随后,他开口道,“我这每天全方位被靖灵司监视着,无论我搬到哪里去,估计刚刚放下家具,你们靖灵司就会收到消息。还劳烦你林小姐在这陪着我,何必呢?”
林薇自然是知道靖灵司一直在监视着墨白,只是被当事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她赶紧说道:“不是的,这次来本来就是因为别的事情。”
“哦,不是来陪我搬家的啊。”墨白脸上有些失落。
“......”
这一下倒是把林薇搞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你说陪着吧,他说你监视他,你说不是这事吧,他还显得有些失落。
“你就不要去逗林小姐了,”钟颜此时笑着接过话,算是帮林薇解了围。随即,她脸色有些凝重的看着墨白:“前几天,一只恶魔跑到我钟家来了。”
说到这,钟颜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梅尔罗斯。
“哦?”墨白一挑眉,有些惊讶的看向了钟颜,“怎么准备去灭了你钟家?”
“那倒不是,”钟颜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它应该是误打误撞跑来的。之前和本市永泰集团的赵龙签订了契约,说是帮助赵龙逃脱别墅,后来就把赵龙那别墅的保镖都杀了。赵龙被吓到了,逃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我家门口,正好我回来撞见了。”
“交手了?”
“嗯。”钟颜皱了皱眉,“在我和赵龙说话的时候,那恶魔出现了。它实力很强,重伤了星叔,要是父亲不来,我今天估计也见不到墨顾问了。”说罢,还对着墨白眨了眨眼睛。
“然后呢?”墨白倒是没有理会钟颜的表情,继续问道。
“被它跑了。”钟颜无奈的说道。
“钟震都拿不下吗?”
墨白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表情。
“那恶魔十分狡猾,趁着父亲查看星叔伤势的一瞬间跑了。父亲说这恶魔的实力和厉鬼差不多,如若轮回之门放过来的都是这种恶魔,的确不是很难处理,就怕......”
“嗯,”墨白点点头,“恶魔相当于有着意识的厉鬼,本来就会比厉鬼难处理,一只低阶恶魔的实力基本就和普通厉鬼持平了,如若是中阶我相信钟震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如果高阶的来了,的确就很麻烦了。”
“然后父亲就和吴司长通了话,随后又把这消息传递给了其他世家。所以我今天和林小姐一起过来,就是想问墨顾问......是否知道......大概有没有高阶恶魔会出现?”
钟颜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而一旁的林薇,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墨白。
“世家什么时候和靖灵司扯到一起去了?”墨白疑惑的看了看钟颜,又看了看林薇。
“毕竟现在灵异事件陡增,而且这轮回之门还遗留下了这么多烂摊子,消息共享也是大势所趋。”
钟颜解释道,随后看了一眼林薇。
“哟,这倒是同仇敌忾起来了啊。但你们真的把我当成无所不能啊......”墨白翻了个白眼,看向面前两女,有气无力的说道,“那天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什么事情都是他无常在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第22章 彼岸的情况
两女自然是不会从墨白脸上看出什么端倪,随即只能点点头。
而此时,咖啡店的所有物品已经搬上了车,那两辆货车往前开了五十米不到,又停了下来。
“墨顾问,”林薇看到两台车的司机走了下来,打开了后箱的铁门,有些疑惑的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哦,”墨白看了看两台货车,不在意的说道,“没事,他们卸货。”
“......卸货???”
林薇和钟颜都有些没有搞清楚状况。
“是啊,”墨白打了个哈欠,“我把隔壁这个店也租了下来,之前的位置准备自己住。”
“但是刚刚不是说资金不足......”
林薇话还没说完就被钟颜打断了,她和墨白接触比林薇多,自然稍微了解一点墨白。
“那先恭喜墨顾问店面扩张了。”
林薇见状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墨白在她心中,评分再次降低。
“话说,那赵什么的,现在在哪里。”墨白盯着窗外看了下后问道。
“拘留所,据说他当时离开后碰到了一队巡逻的警察,慌忙的报案,随后就被带走了。”
“他没说什么恶魔啊,灵能者啊之类的?”
“没有,赵龙经历了几次审讯,从来没有提过任何恶魔灵异之类的事情,这就导致这个案子无法正常的进行下去。据说现场除了血迹找不到任何尸体。这也是为什么赵龙就只能在拘留所待着,不然按照他们赵家的势力,早就想办法把赵龙弄出去了。”
这次是林薇开口,毕竟他们靖灵司属于官家机构,自然更了解一些。
“赵家的势力?”
墨白对于这些倒是真不了解。
“永泰集团是通衢市的一家建筑企业,算是这个行业的龙头,由赵永一手创办,赵龙是他的弟弟,”钟颜说道,“赵永这人在通衢市也算是手眼通天了,和政府一些官员都有很多利益往来。”
“哦。”
墨白听了后点点头,他的确不关心这些,也不会去问和钟家比怎么样之类的话。钟家的底蕴,他可是一清二楚,根本不是这种突然崛起的暴发户可以比的。
在钟颜这种“老钱”眼里,赵龙连“新贵”的算不上。
“靖灵司不介入吗?就这样把赵龙在拘留所?”墨白眼神平淡的看着林薇问道。
“当然不会,”林薇回答道,“钟家给予我们的情报是赵龙和恶魔签订了七天的契约,恶魔帮助赵龙脱离软禁,赵龙帮助恶魔找到一个容身之处。”
“但是很显然,这个容身之处肯定不是一所房子或者一个区域,而是一具身体。”
“赵龙自然不可能完成这个契约,但是时间上来说还有三天。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和钟小姐确认过了,那恶魔曾经说过,这属于“法则”之力,连它自己,在这七天之内也不可能伤害赵龙,而且就算是赵龙在这期间意外死亡,它也可以获取赵龙的灵魂。”
“所以靖灵司决定在两天后,就转移赵龙去一处远离人口的位置,等待着这名恶魔的到来。”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恶魔它是在撒谎呢?”
墨白倒不是挑刺,毕竟现在所有的情报都是恶魔单方面提供,有这种怀疑是非常合理的。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嘴跑火车。”
林薇心中吐槽着,但她可不敢说出来,随即她又开口说道:“这个情况我们也想过,但是现在已知信息太少了,所以才是这个决定。如果是真的,恶魔会来收取赵龙的灵魂,我们靖灵司可以处理。如果赵龙突然死亡,他的灵魂我们也可以处理。如果是假的,那就把赵龙先控制起来,观察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的确,这样的处理方式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有个新点子,你可以回去问一问吴镇岳。”墨白突然笑了起来,“不如我们现在直接把赵龙弄死,然后看这恶魔会不会过来。”
“如若这恶魔没来,证明它就是撒谎了。如若来了,正好就一起收拾了,何必等那两天三天的。”
倒不是墨白在两女面前演戏,这的确是他脑海中刚刚蹦出来的想法。虽说他的确见过恶魔,但是这契约所谓的“法则”之力,他倒还真的没有见识过。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提前一点去了解一些未知的东西,才能更好的去应对。
两女对视一眼,钟颜先开口道:“我认为可以,相信父亲也没有什么异议。”
而林薇则是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这恐怕不行。”
这就是世家和靖灵司对于一个普通人的态度。
普通的灵能者在世家眼里都只能勉强入眼,就更不谈普通人了,也是在世家的眼里,他们就和待宰的猪羊一般,只不过,这些猪羊会说话而已。
好在世家常年不出世,也不屑于和普通人交流,就连在普通人看来望尘莫及、那些千年底蕴的世俗产业,都是交由下人打理。
所以听到要弄死一个普通人,可以换来更多情报这种事,他们的情绪不会有任何波动,甚至还觉得挺划算。
而靖灵司则是完全不同。靖灵司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世人不受灵异的侵害,所以对于伤害普通人这种事情,他们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我就随口一提,”墨白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给你们提个建议罢了。”
“墨顾问不帮忙处理一下恶魔吗?”
林薇蹙眉道,她觉得墨白这个人,吊儿郎当、无所事事,明明有很大的能力,却完全没有救世的心。
“我如果碰上了,我自然会处理。碰不上,我还满世界找不成?我又不是公务员。”
墨白翻了个白眼,有些鄙视的说道。
“可是......”
林薇还想说什么,却被墨白打断了。
“说了好多次了,我已经不欠你们什么东西了,我在职期间也帮靖灵司处理了不少事情,并且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他顿了顿,有些不耐烦,“我离职后,你们的事情我也是能帮都帮了,不要总是用你们靖灵司那一套的标准来要求我。”
林薇脸色有些复杂,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我知道了。”接着,她站起身来,朝着墨白说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说罢,她朝着钟颜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快餐店。
“你不走吗?”
墨白看向旁边的钟颜。
“嗯,难道新店开业,墨顾问不请我喝一杯咖啡吗?”钟颜朝着墨白笑道,随后又看向了梅尔罗斯。
“我这还在搬家呢。”
“我知道,但是看这架势,应该下午就可以弄完了。我反正也没事,就在这陪墨顾问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呢?”
“虽说资源共享,但是有些事情,林小姐在这我刚刚没有说,”钟颜看向墨白,“据那恶魔说的,彼岸的情况。”
第23章 焦急的赵永
赵龙已经在拘留所待了整整五天了,也是他和恶魔签订契约的第五天了。
孙毅的审讯一次比一次严厉,可他除了反复强调 “穿黑斗篷的杀人犯”,再也说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别墅现场找不到尸体,监控被彻底破坏,他身上的血迹也无法说清楚。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赵龙趴在铁门上,声音嘶哑,眼底布满红血丝。这几天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全是恶魔猩红的眼窝和保镖惨死的画面。他不止一次的想跟警察提 “恶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只会被当成疯话,甚至加重嫌疑,说不定还会把 “精神失常” 当成杀人的借口。
看守所的民警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老实等着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实话。”
这些民警本就对赵龙没有一点好感,孙毅的事情可是在整个系统里面传遍了,虽说你赵家家大业大,但是在拘留所,我们也只是按照规章办事。
赵永不是没有想办法来把赵龙弄出去,光律师都来了三次了,但每次都是说“证据链还没断,但也没找到新线索”,“你哥已经在想办法了,你耐心等一等”之类的话。
不是他赵龙等不起,而是他怕那恶魔等不起。
他可是亲眼看到恶魔在钟家门口的战斗,每次想到这,他就浑身颤抖。上一次律师来的时候,他只能小声的告诉律师,要他去找钟家。
与此同时,永泰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赵永烦躁地踱来踱去,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松手。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桌上散落着各种文件,从别墅监控的修复报告到死者家属的赔偿协议,每一份都标着 “未解决”。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了市里最好的律师,托了警局的高层,甚至愿意拿出一半资产悬赏 “杀人犯” 的线索,可结果却处处碰壁。
而那曹部长,最近更是像消失了一般,自己的发的消息没有回应,电话也无法接通。曹部长秘书给予的回复是“曹部长最近精神状态不好”,这让赵永更加恼怒。
“这老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东西。”
赵永来回踱步,他不明白,这曹部长为何突然对自己避而不见。他自认为两人的所有“交易”都非常谨慎,毫无任何把柄可言,而且也没有听说过最近有什么“巡查组”要下来视察的风声。之前赵龙强拆的时候,虽说已经无法联络到曹部长,但曹部长的秘书还是把事情帮他办了。但这一次,连秘书都有些像是推诿一般。
“难不成,这次的凶手是曹部长的人?他想和我撇清关系?”
随即他摇摇头,想抛弃掉这疯狂的想法。
他亲自去了趟看守所,想和赵龙见一面,却被孙毅拦了下来。
那天在警局门口,孙毅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赵总,你弟弟是重大嫌疑人,在案子查清前,任何人都不能见他,也包括你。”
赵永想发火,可看着孙毅那强硬的态度,他硬生生的咽下了。他明白,孙毅盯着这个案子,一半是为了查案,一半,是为了给他母亲讨个说法。
“赵总,孙警官那边还是油盐不进,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赵龙清白,不能放人。”
就在他在思考着曹部长最近怪异的举动时,助理低着头走了进来,语气带着为难。
“律师也说了,现在案件的关键证据都对赵龙不利,除非能找到那个所谓的“黑斗篷杀人犯”,否则很难翻案。”
这也是最让他窝火的,他派去查别墅那“黑斗篷杀人犯” 的人,回来都是一个结论。
现场除了赵龙的脚印,没有任何外人痕迹。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赵永猛地一拍桌子,愤怒的吼道,“实在找不到不知道找个人去顶包吗?”
助理跟了赵永很久,自然也帮他处理过很多他不方便处理的事情,比如这种顶包的事。
“人也找过了,”助理为难的说道,“但是自首前,孙警官总是会审一次,回答的都是漏洞百出的。”
这也不怪那些为了钱愿意去顶包的人,毕竟你一个案发现场,要尸体没有尸体,要证据没有证据,而且那不是普通人,十几名接受了正规训练的保镖。这些顶包的人,进去编都编不像。
“又是孙毅。”赵永露出了凶狠的目光,咬牙切齿的说道,“城郊那片树林,还有别墅周围,再派人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还有,那个钟家,阿龙既然说到钟家,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那天律师回来就把赵龙的话告诉了赵永,他立马就派人去钟府打听,可钟家的人闭门不见。没办法,他只有亲自带上厚礼,去到了钟家。
但是那钟府的大门,依然没有打开。
赵永的确知道的比赵龙多,对于钟家那自然不敢有半分不敬,就在门口毕恭毕敬的站了几个小时。
最后,还是钟家的一名下人出来询问赵永的。
赵永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而那下人只是挥了挥手,告诉他“赵龙之事与钟家无关”,随即再次关上了大门。
但他自然是不信的,他当即联系了几名自己交好的灵能者,说想请他们帮忙。但人一听是要去钟家,纷纷拒绝了赵永的请求。
“一群酒囊饭袋,从我这里拿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装,现在要他们办点事,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那些人,正是他有意结交的能人异士,之前他也的确目睹过一些处理灵异事件,不然也不会花重金“结交”这些朋友。
其实赵永如果一开始是要他们帮忙去调查那片别墅,那几名灵能者或许还能答应,但是赵永错就错在,不该一开始把钟家搬出来,所以无论他后面说什么,这些灵能者是断然不会答应他的。
他骂归骂,但是内心的无助感也涌上心来,他这才真切感受到,灵能世家的底蕴,根本不是他一个永泰集团能撼动的。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赵永的声音带着疲惫。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一边要应付公司的事务,一边要忙着救弟弟,可事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弟弟真的犯了错,却在跟他撒谎,可一想到赵龙从小到大的怂样,又觉得他没胆子杀那么多人。
“赵总,还有个办法......” 助理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污水处理厂那边有个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组织,,要不要...... 找他们试试?”
“又是灵能者吗?”赵永想到昨天那几名灵能者的态度,眼神黯淡了几分。
助理虽说是赵永的心腹,但并不了解灵异世界,继续说道:“好像叫什么“寰灵教”,听说还在招收信徒。”
听到这,赵永愣了一下,他听过那个组织的传闻,之前那几名灵能者曾要他小心寰灵教,说里面的人都是疯子。
可现在,常规的办法都用尽了,弟弟的案子又透着诡异,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去找!不管花多少钱,都要联系上他们!只要能救出阿龙,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助理连忙点头退下,房间里只剩下赵永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24章 对峙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赵龙眼睛发疼,孙毅将一份现场勘察报告拍在了他的面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赵龙,这是第七次问你了。别墅里除了你和那些“消失的尸体”,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的旁边,闵冠华正握着笔,看似在低头记录,但纸上却什么都没有。
赵龙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沿,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今天是他被关押的第六天,距离与恶魔的七天契约之约只剩最后一天,手背上的契约印记像块烧红的烙铁,持续发烫,每一秒都在烧灼着他的肌肤甚至心灵。可面对孙毅的追问,他依旧只能重复那句苍白的辩解:“我说了,有个穿黑斗篷的恶魔!是它杀了人!”
“恶魔?”
孙毅冷笑一声,伸手扯了扯领口。从昨天开始,赵龙就说要主动交代,孙毅还以为他想通了,准备自首或者供出同党。结果赵龙开口就是说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恶魔”,这让他很是无语。
“这种粗制滥造的理由你就不要再说了,”孙毅的语气里满是失望,“赵龙,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以为编个“恶魔”的谎话,就能脱罪?”
他直勾勾的盯着赵龙的眼睛,试图从他慌乱的眼神里找到破绽,但是,他只看到了慌乱。
审讯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赵龙的心上。他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神直勾勾盯着挂钟,嘴唇哆嗦着:“一天......就剩一天了......”
“你在说什么?”
孙毅皱眉,他觉得赵龙今天格外反常。
就在孙毅准备再次开口询问之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拘留所所所长带着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三人目光淡漠,袖口的黑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瞬间打破了审讯室的对峙氛围。
“王所长,我正在审讯嫌疑人,有什么事不能等结束再说?”
孙毅皱起眉,站起身来。他不认识王所长背后的这三个陌生人,可他们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三人并没有看向孙毅,目光统一的看向审问椅上的赵龙,目光有些凝重。
“孙警官,这几位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领导,现在奉命带走嫌疑人赵龙。”
一旁的王所长开口道。而坐在旁边的闵冠华,听到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后,整个人的目光瞬间凝聚。
孙毅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不可能!赵龙是别墅凶杀案的重大嫌疑人,案子还没查清,我不能把人交给你们!”
换作之前,他也许就答应了。这个“环卫小组”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每当有一些离奇的案子或者一些死亡的现场,这个部门总是会介入。久而久之,其实他心里也大概明白了几分,这个所谓的上级单位,应该是处理一些普通人无法处理的事件。
很显然,赵龙这件案子,也是属于“超自然现象”了。
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赵龙,是亲手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不知道是因为情绪使然,还是因为那一缕赵山河的魔气,孙毅表现的十分坚决,他绝不能让关键嫌疑人被不明不白地带走。
“孙警官,这是上级签发的调令。”
三人中一名穿着风衣人的男人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印章上的字迹孙毅从未见过,却能感觉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威性,随后,又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赵龙涉及的案件,超出了常规刑事案件的范畴,归我们靖灵司管辖。”
“超出范畴?”
孙毅的目光落在赵龙身上,此时的他,百分之八十可以确定,赵龙的案子肯定是一些“超自然现象了”,因为这么多天的调查,整件事情确实透着诡异。
但,就因为这 “诡异”,就要把人带走?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就算归你们管,我也要知道真相!他和我妈的死有没有关系?别墅里的人到底是谁杀的?”
“孙警官,注意你的态度。”
风衣男人收起证件,语气冷了几分,“我们的行动,有最高权限授权,不需要向地方警局报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孙毅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局长的电话。
他快步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孙毅,环卫小组的人是我批准进入的,赵龙的案子后续由他们接手,你立刻停止审讯,配合他们的工作。”
听筒里传来局长严肃和一丝无奈的声音。
“局长!这案子还没查清!赵龙的嫌疑还没排除!” 孙毅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的激动,“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
“这是上级的命令!”
局长的语气不容反驳,“环卫小组处理的是特殊案件,不是我们能干预的。孙毅,别固执,赶紧配合,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电话被挂断,孙毅握着手机,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窗边。
为首的风衣人看着窗边的孙毅,沉默了几秒,走到孙毅身边,压低声音:“孙警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赵龙的事,我们会处理,至于你母亲的案子,我们会协调相关部门,给你一个交代。”
孙毅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的赵龙,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环卫小组。那份调令的权威性摆在那里,他再坚持,就是抗命。可赵龙是唯一能和母亲之死、别墅凶案扯上关系的人,就这么被带走,他这不眠不休的追查,母亲的冤屈,难道都要石沉大海?
赵龙的手铐已经被解开了,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有庆幸、也有茫然。
孙毅再次看向了风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孙警官,相信我。”风衣男人拍了拍孙毅的肩膀,虽说像是一句安慰的话,但孙毅依然听出了语气里带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随即,他转身,带着两名同事,押送着赵龙,离开了审讯室。
孙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赵龙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执拗。
“赵龙。” 孙毅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秘密,不管那些人是谁,我一定会查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凶手。”
身旁的闵冠华看着孙毅的模样,眼神有些复杂,他刚刚准备开口,孙毅又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被揉皱的勘察报告,指尖反复摩挲着 “赵龙” 两个字。随后,他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些报告全部扫落在地,接着,他重重的踹了一脚审讯室的门。
所有动作都被闵冠华看在眼里,他默默的走到一旁,收拾起了地上的报告。他心里自然是明白,自己的这位领导是想要做什么。
待孙毅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领导,如果你想去调查这个环卫小组,我建议你小心一点。”
第25章 孙毅的决心
“你调查过他们?”
孙毅红着眼睛,抬头看向了面前的闵冠华。
其实关于这个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大部分人都私下讨论过。毕竟这种自己完全没听过但又属于自己的上级单位的部门,没有人会不好奇。
孙毅其实并不意外闵冠华会去调查,如果不调查,才真的是那种过来混日子的警察。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一般的警员可能会在一开始对这个部门产生好奇,但这种时候,老警员会告诉他们这是正常现象。这属于一个上级透露的一个信号,这是一个“传统”。就算这时候的警员想去调查,由于是新来的,也没有什么资源,也根本无从下手。
而等这些警员开始能够调查了后,他们可能会进行一些尝试,但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这个好奇心也会随着忙碌的工作而逐渐淡忘,最后他们也会告诉新警员,这是正常现象。
孙毅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闵冠华来到这边实习前后不过三个月,现在他突然告诉孙毅自己调查过环卫小组,这的确让孙毅有些惊讶。
毕竟他得出了一个“小心一点”的结论,而不是无功而返。
闵冠华有些复杂的看了孙毅一眼,既然他都提出来了,自然知道自己这位领导要询问。虽说他现在为止依然没有放弃对孙毅的怀疑,但是这些天,他跟着孙毅昼夜不休的调查赵龙的案子,也算是有些感触。
也许孙毅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但是这拼劲,还是感染了闵冠华。
“嗯,上次赵山河的移交,我就调查过这个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闵冠华认真的说道,这也是他想好的理由,毕竟这本来也是初衷。虽说他也“提醒”了靖灵司孙毅可能是黑警,但现在的局面,孙毅想要知道赵龙是不是凶手,而闵冠华,抛开“孙毅是黑警”外,更想了解是靖灵司这个部门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么现在,统一的“敌人”应该就是靖灵司,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听到孙毅那喃喃自语后,愿意告诉他自己调查过靖灵司这件事。
孙毅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么你有什么结果吗?”
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在网上看到了这个部门的电话及地址,去看过一次,但是没有什么收获。”
果然,不出孙毅的所料。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点。”
这话顿时让孙毅挑眉,认真的看着闵冠华。
“市中心有家咖啡店,我曾经在那里看到过一名和环卫小组戴着一样徽章的女人。”
闵冠华说的自然是林薇,那天如果不是孙毅打电话他,他认为自己肯定可以发现点什么。
“你是怀疑这个咖啡店和环卫小组有关?”孙毅皱皱眉,“难道别人不能去买杯咖啡?”
“话虽如此,但是我总觉得那咖啡店和这环卫小组有关联。”
闵冠华犹豫着、又有些坚定的说着。
孙毅摇摇头,他以为闵冠华的确是发现了什么,结果,还是和大部分人一样。而所谓的“小心一点”,也就是字面意思,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含义。
“案子不能靠自觉的,”孙毅开口说道,“如果说可以靠自觉,赵龙早就被判刑了。”
说罢,他再次看向闵冠华道:“这环卫小组,你不是第一个去调查的,也不是第一个没有任何结果的。”
闵冠华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确是第一个调查靖灵司的人。
“我第一次接触到他们,是因为一起凶杀案,死的是个独居老人。”孙毅的目光飘向审讯室的角落,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老人家里没被翻动过,门窗完好,身上也没有打斗痕迹,可死状很奇怪。”
“我记得那老人脸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皮肤上还有淡黑色的灼伤印,却找不到任何火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的不甘,“我查了整整一个月,走访了所有邻居,调了周围三个月的监控,甚至排查了老人的所有社交关系,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最诡异的是,现场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法医也说不出死因,只说像是“非自然能量导致的器官衰竭”。”
“非自然能量......”
闵冠华在心中暗暗的说道,这又让他想起来那赵山河的一系列“巧合”。
“那后来......就转交环卫小组了?” 闵冠华追问道。
“嗯,上级突然下的通知,说环卫小组要接手,让我们把所有资料交上去,后续不准再查。” 孙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不服气,去找领导理论,领导只说这案子不是我们能管的,还警告我别再多问。”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孙毅苦笑一声,“你的顶头上司让你别管了,你自己又调查不出任何结果,总不是就不了了之。”
“就没有再继续追查了?”
闵冠华有些奇怪的看着孙毅,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就像现在,他依然会时不时的关注这个环卫小组。
“你以为警察都很闲吗?”孙毅语气一变,有些严肃的说道,“每天要处理大大小小无数的案子,你哪有时间盯着一件事不放。”
闵冠华没有说话,他心里是不认可这一点的,他认为要探求真相,就一定要做到底。至于时间,那都是可以挤出来的。
孙毅看他沉默着,语气缓了缓:“反正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这个部门,的确是一个存在且级别比我们高很多的单位。并不是什么民间组织或者别的之类的。”
这一点,闵冠华倒是不否认,点了点头。
“反正关于环卫小组的事情,我建议你不用去理会了,他们毕竟是和我们一边的。”孙毅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离开审讯室,“不要把时间过多的花在“友军”的身上,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多破几个案子回馈社会。”
“领导,但你应该不会就这么放弃吧。”
就在孙毅的手摸上了门把手时,身后的闵冠华才开口。孙毅的身躯明显顿了一下,握住把手的手也指尖泛白。
“也许别的案子,移交了,我也只是听从上级指示。”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环卫小组处理的案子,从来不会对外公开结果。”
“每次的结果,都只是一个很简单、很合理、很公式化的说辞。”
“人,都会有私心的。赵龙的案子,我相信最后肯定会有一个很合理的结果。但,他毕竟牵扯到我们的母亲,我并不需要一个公式化的结果。”
孙毅的语气变得凝重,也下定了决心。
“所以赵龙这案子,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他环卫小组有最高的权限,我也要查清楚。”
“我不需要一个合理的结果,而是要亲自将他绳之以法。”
第26章 新的牢笼
赵龙蜷缩在靖灵司越野车的后座,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车厢里一片死寂,前排的靖灵司人员一言不发。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没人回应他,驾驶座上的人员只是通过后视镜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赵龙的心沉了下去。
越野车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象从熟悉的街道变成了荒芜的郊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逃离别墅时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手机、钱包早就被看守所没收,他连联系哥哥赵永的机会都没有。
他相信这几天,赵永肯定一直在想办法救他,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音讯,现在被这些看起来更神秘的人带走,赵永恐怕连他的下落都找不到。
手背的灼痛感突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赵龙疼得弯下腰,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印记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像在向某个方向发出信号,契约到期前,恶魔肯定能通过印记找到他。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钟家的冷漠,想起孙毅的步步紧逼,想起恶魔猩红的眼窝,突然发现自己以为的“只手遮天”如此不堪一击。
越野车最终驶入一处隐蔽在山谷中的建筑群,高墙之上缠绕着银色的电网,门口的岗哨穿着和车内人员相同的制服。
车停稳后,赵龙被两名人员架下车,手腕被戴上一副冰冷的黑色手铐。和看守所的手铐不同,这副手铐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戴上的瞬间,手背的灼痛感竟暂时减弱了几分,却让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进去。”
一名人员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走进一栋灰色的建筑,走廊两侧是密闭的房间,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个刻着符文的金属牌。
空气里的灵能波动越来越强,压得他喘不过气,这种感觉比在钟府时更甚。
他被推进其中一间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一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材质,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
门被关上的瞬间,“咔嗒” 一声锁死,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赵龙瘫坐在椅子上,虽然手背的疼痛减弱了,但是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到底是什么位置......”
这些人没有杀他,也没有审问他,只是将他关在这里,像存放一件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契约到期的倒计时在耳边滴答作响,他似乎都可以感觉到那恶魔的气息和猩红的眼神。而靖灵司的沉默,甚至比恶魔的威胁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利用我引出恶魔吗?还是想夺取这个契约印记的力量?”
安静而孤独的环境,让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不过,随后他就抱住了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了一时意气和恶魔签约,后悔没有好好的在别墅里待着,后悔被警察关押时没能说出真相。
“哥......你能不能找到我?”
他想起赵永焦虑的脸,心里涌起一丝酸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小时了。
而度过了焦虑和无助,求生的本能让赵龙开始思考如何破局。
他没有立刻大喊大叫,而是用余光开始扫视整个房间。
只有头顶的灯和门口的金属锁,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机关或监听设备。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他缓缓挪动身体,用脚后跟轻轻敲击地面,感受着地板的厚度与硬度,试图判断是否有暗格或通道。又伸出戴着手铐的手,轻轻触碰墙壁,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接着,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清晰回荡,他竖起耳朵听有没有回应,或是墙壁后传来的动静,结果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也试着轻轻拉扯手铐,结果手铐纹丝不动,反而越挣越紧。
反正总之他把电影看到过的所有方法大概都试了一次,毫无意义。其实就算他真的找到了什么漏洞,以他这种每天花天酒地的身体,加上又没有任何专业知识的暴发户,能有什么作为呢?
没办法,他只能走到门边,轻轻的敲击着金属铁门。
“有人吗?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快渴死了。”
他语气里满是讨好,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谈判的资本,示弱是唯一能降低对方警惕的方式。
敲了几遍后,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是之前带他进来的其中一名靖灵司人员,声音冰冷:“老实待着,需要时会有人给你送。”
“别啊!”
赵龙连忙提高声音,带着急切,“我真的很渴,而且......而且我手背的印记越来越烫了!”
他已经完全不避讳恶魔了,这群神秘人肯定是知道的。
所以他故意夸大其词,一边说一边做出痛苦的表情:“还有十几个小时就到七天之约了,恶魔肯定会找到这里,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想保护我,还是想让我当诱饵?”
“不该问的别问。”
门外留下一句话后,赵龙就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但他心中一喜。
他这种举动并没有遭到拒绝,也没有收到惩罚甚至被干掉,那就证明他现在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不久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要水,要吃的,说自己印记发作之类的。
虽说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是每次只要提到关于这个恶魔印记的事,总会有人回应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是真的感觉手背上的印记开始发作了,而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那名穿风衣的男人,他的手上拿着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你要的水和食物,不要再大喊大叫了,安静的待着。”
说罢,风衣男人准备离开。而赵龙赶紧挡在了男人面前。
“是你们一直不告诉我真相!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是利用我引出恶魔,还是有别的目的?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撞墙死,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龙鼓起勇气喊道,他知道自己在虚张声势,这些人要想阻止他,有的是办法,但他必须赌一把。他要的不是真的自杀,而是逼这些人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让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风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哥哥是赵永,市里的赵家你应该知道!他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找我,就算你们这里再隐蔽,他迟早会找到!”
赵龙说这话时,声音带着颤抖,连自己都不信这番话能威胁到眼前的男人,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毕竟这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一种绝望中的自我安慰。
“我们是为了救你。”风衣男人缓缓开口,“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被我们救,你现在去死,我们也不会过问。”
赵龙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就在他还在思索对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时候,风衣男人的下一句话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
“你如果在大喊大叫,我下次过来你就是一具尸体了。”
第27章 时间已到
赵龙所在的位置,属于郊区的一处荒山。这里现在也是靖灵司的实验基地。
科研部每年还有很多“新玩意”诞生,虽说有个室内的试验场,但碰到一些大型“玩意”的诞生,室内还是比较有风险的。但科研这玩意,不可能不停地有产出,所以这片实验基地,在没有任何实验的时候,就变成了观察中心。
是一个专门观察鬼的行动轨迹及特性的位置。
这是非常必要的,毕竟不是所有鬼都需要被消灭,例如那个红色出租车,也是在这里观察完毕后才引导其回到市区。
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结界,比如有的无法传播声音、有的十分牢固、还有的加入了幻境等等,基本上涵盖了已发掘的所有鬼的类型。
基本上普通的怨灵都可以收容,更别说困住普通人了。
房间里面的确是没有任何通讯以及监控设备,原因也很简单,怕出问题。
很多怨灵厉鬼的攻击方式可以通过网络或者电话来造成伤害,如若装了电话监控之类的东西,就可能会有被攻击的风险,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虽说结界可以阻断一切,但是如果使用了结界,那么这些链接的线路也会同样被截断,那安装就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为了所谓的绝对安全,每一间房间都十分的“简陋”。
靖灵司观察这些鬼的方式,只有门上的那扇窗户,通过观察员的肉眼观察,而且基本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而赵龙,则是第一位来到这里的普通人,如若不是和恶魔签订契约,他一辈子不可能到这个位置来。而他住的,自然是关押怨灵的房间。
此时的房间,正站着三名靖灵司的成员。
一位是穿着风衣,把他从审讯室带走的男人,而他旁边的,一名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一个平板正在上面快速的点击着。而正前方,是一名古铜色皮肤,面色沉稳的男人。
正是吴镇岳。
其实按照钟震的说法,这只恶魔的实力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恶魔这个物种,他还是决定亲自出马。在赵龙被带过来的三个小时后,他就把事情一股脑的丢给了方唯,自己过来了。
“还没有动静吗?”
吴镇岳看着眼前的赵龙,喃喃自语的说道。
旁边的风衣男人没有说话,拿着平板电脑的白大褂开口道:“嗯,周遭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显示,但是不排除他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吴镇岳点点头,倒也不是很在意,他既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要保证这件事完美解决。
倒是被困住手脚,嘴里塞了一坨类似抹布的赵龙,冷汗冒了出来。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只是因为他太能闹腾了。
从吴镇岳进入房间,他就开始说个不停,一边说自己是永泰集团的二把手,一边不停地要着吃的喝的。随后还过来抱住吴镇岳的大腿,哭着喊着求自己救他。
身体被束缚,嘴巴被塞住,但是他的耳朵可没有问题,众人的话他听的可是一清二楚。面前的三人,从进入房间到现在,所有的话都没有避开他,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一般。
虽然有些专业词汇他可能不太理解,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利用当诱饵了。
“还有别的手段吗?”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恶魔猩红的目光,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
人知道自己要死可能不是那么害怕,但是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还没有任何办法、甚至不能移动的等死,让他十分难受。
“应该前后就这半个小时了。”
旁边沉默的风衣男人开口提醒道,由于赵龙根本不记得是几点签订的契约,大家也只能估算一个时间出来。
“嗯。”吴镇岳沉声答道,“注意看看周围的能量波动。”
那名白大褂没有搭话,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平板,快速的拨弄着。
“呜呜呜......”
突然,赵龙开始大喊着,似乎是想要众人把他嘴里的抹布拿掉。风衣男人看向了吴镇岳,吴镇岳点点头。有了吴镇岳的授意,风衣男人上去取出赵龙口中的抹布。
“快来了!”
刚刚取出抹布,赵龙就喷着口水喊了出来。
“说清楚。”
吴镇岳皱着眉沉声说道。
“我......我能感觉到......”赵龙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手背印记开始越来越疼了,它肯定是要来了!”
“能量波动正常,没有异常能量靠近。”
白大褂听到赵龙的话后,眼睛仔细的在平板上找寻着,但是依然显示一切正常。
赵龙的心猛地一跳,恐惧中掺进了一丝疑惑。他手背上的印记的确都开始显出,而且这疼痛感也不是自己的幻觉。他以为恶魔会提前到来,会像饿狼一样盯着他这个 “猎物”,可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 这个恶魔放弃我了?还是说,恶魔感觉到了现在的环境很危险,打不过眼前几人,不敢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见过恶魔的力量,钟家的管家都拦不住,这些人虽然厉害,可恶魔要是真的想来,未必会怕。那为什么没来?难不成,那恶魔死了?
想到这里,赵龙顿时更加慌张了。他清晰的记得,那恶魔说过,如若它死了,自己断然活不成!
他的身体缩的更紧了,甚至闭上了眼睛。他开始有点想念那黑雾和猩红的眼睛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里静的可以听到呼吸声。
“时间好像过了。”
白大褂依旧盯着手中的平板,缓缓说道。
“过了?”风衣男人皱了皱眉,走到赵龙的身边,“你确定你没有记错时间?”
“过了?”赵龙此时重复了一句眼前男人的话,“不应该了,就是这个时间啊。”他清晰的记得,每天出去遛弯的时间就是七点左右,虽说具体时间不确定,但是这个时间是定死了的,毕竟是他放风的时间。
他看了看手背的印记,此时印记已经完全显形了,按照恶魔说的“二十四小时内开始显形”,这一步也算是生效了。
“为什么没来?”
他喃喃自语,身体还是在抖,从恐惧,慢慢变成了茫然。他以为自己会死,会在契约到期的那一刻被恶魔撕碎,可现在恶魔没来,而印记却按照恶魔说的开始显形,这种 “空等” 比死亡更让他不安。
就像悬在头顶的刀,明明该落下,却突然停住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是恶魔出了意外?还是......契约根本不算数?”
风衣男人看了看赵龙手背上完全显形的印记后,走到了吴镇岳的身旁道:“印记已经完全显形。”
吴镇岳看了一眼迷茫的赵龙,思考了片刻后对着风衣男人说道:“继续监控他,加强戒备。恶魔未出现,可能是转移了目标,或在策划更大的行动,切勿放松警惕。”
第28章 寰灵教
夜已深,而曹卫明没有半点睡意。
他随手按开了已经静音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的推送占满了整个屏幕,未接来电和信息更是数不胜数,而赵永的名字,在未接来电和信息中基本占比一半。
曹卫明麻木的又按熄了屏幕,继续在书房的窗台旁。
“只是感染,不是杀人。”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谁解释,“寰灵教只是为了让人类获得力量,建造一个新的生活体系。”
“而且,还可以复活晓骏,一举两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都有些听不见。这时,放在桌上静音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曹卫明有些不耐烦的拿起了电话,决定不论是谁,他都要骂一顿。
但屏幕上的“未知来电”四个字,让他突然有些不安。
他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曹部长,相信你知道我是谁。”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电话中传出......
城市边缘的 “寰宇集团” 大厦直插夜空,这家主营科技投资的企业,现在却连一层办公人员都没有。
这是寰灵教在市区最隐秘的空壳据点。
大厦顶层的大型会议室,此刻正被昏暗的光笼罩,落地玻璃外是呼啸的夜风,玻璃内,五名裹着深灰长袍的寰灵教高层围在圆形金属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发光的城市地图,淡绿色的光点在地图的一处闪烁着,正是城市的中心。
玄使站在落地窗的边缘,手里握着一部特制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 “曹部长” 的名字。
“明天上午十点,你只需要在审批单上签个字,剩下的事,我们的人会处理。”
玄使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诱哄。
“能不能少放一点......”电话里传来曹部长有些犹豫的声音。
“曹部长,我们的条件早就说好了,”玄使的语气有些转冷,“十万人,换取令郎的复活。而且十位灵能者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帮您节约了不少事。”
“如若曹部长现在想反悔,也不是不行。”突然,她笑了一声,“至于后果会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曹部长您身败名裂,也许是令郎魂飞魄散。当然,曹部长也可以现在转做“污点证人”来联合靖灵司把我们一举歼灭。到时候您说不定因为“大义灭亲”可以荣获一个毫无用处的头衔。”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的曹卫明,在听到“大义灭亲”四个字的时候,呼吸明显开始急促。
玄使听到曹卫明的呼吸后,不屑的笑了笑,但是语气上,带上了更浓烈的诱哄:“曹部长,等事成之后,我们会立刻启动灵体重构仪式,让你亲眼看着令郎醒过来。到时候令郎身为灵生时代的‘先驱者’,自然风光无限,您也是万人敬仰的。那个时候,您就知道,今天的决定有多值。”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玄使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了。”
曹卫明有些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随即挂断了电话。玄使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随即收起了通讯器。
“曹部长这边搞定了。”
她重新回到了会议桌,对着其余几人说道。
“昨天,永泰集团的赵永,找到我们,”此时会议桌上,一位浑厚男性的声音从灰色长袍下传来,“他的弟弟被靖灵司带走了,想要我们帮他把弟弟救出来。”
玄使没有接话,其余四人同样没有出声。
“他的弟弟赵龙,据说是和恶魔签订了契约,”男人继续说道,“一开始还绝口不提,最后一直强调什么恶魔。”
随即,男人把赵龙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这事情他也是从各个地方的“教徒”那里收集到的信息,但是大差不差。赵龙在被靖灵司带走之前,为了活命,已经把能说的全部交代了。
“所以按照这个时间算,这个赵龙最多只能活二十四个小时了?”玄使喃喃自语道。
七天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如果那恶魔没有杀到靖灵司,赵龙除了身体不适,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会不会是那个赵龙,胡编乱造的?”其中一个人说道。
“钟家也牵扯进来了,而且靖灵司也是将其带走,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另一个灰袍人肯定道。
“这永泰集团,虽说并不是如世家那般底蕴雄厚,但是这几年在通衢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企业。”玄使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现在这赵永又在动用所有人脉在搜索他弟弟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好利用。”
“你是想把永泰集团收编?”浑厚声音的男人问道。
“能用自然最好。”玄使点点头。
“随你,这种小角色,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玄使随即再次拿出通讯器,拨打了出去。刚响一声就被接通,赵永疲惫而又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谁?”
“赵总别急。” 玄使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我们是能帮你救出赵龙的人,也是你最近正在找的寰灵教。”
赵永一听是寰灵教,精神好似也好了许多,刚刚准备开口,玄使继续说道:“你弟弟现在在靖灵司的据点,安全暂时没问题,但再过一天,就算靖灵司也护不住他。”
通讯器那头的赵永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吸声。他自然是知道靖灵司,但也只是知道一个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里面有很多灵能者,对外的称呼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再过一天是什么意思?”
赵永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赵总不要慌,我们慢慢说,”玄使轻笑一声,“你的弟弟赵龙,是被恶魔缠上了,签订了一份契约。”
“恶魔?”
赵永的语气有些疑惑,他知道这个世间有鬼,也有处理恶鬼的人。但恶魔这个名称,他只在电影里看过。不过好在外行看热闹,他很快就把恶魔统一划分到鬼这个分类里面了。
“是的,据你弟弟的口供,恶魔会在两天后过来收取他的灵魂......换个通俗的想法,就是你的弟弟一天后会死。”
“你们要多少钱?只要能救出阿龙,我什么都愿意给!”
电话那边的赵永声音提高了些许,明显带着一丝慌乱。
“我们不要钱。” 玄使看看了办公桌的几人,其中一人对着她点点头,她继续说道,“我们需要赵总的友谊。”
“我的友谊?”赵永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的说道,“只要你们能把我弟弟救出来,别说我的友谊,就算的永泰集团,都会是你们最好的朋友。”
“赵总是个爽快人,”玄使笑道,“那么,听说赵总最近在申请一块城西的地块,如果我们能成功将赵龙带出来,那个地块的开发,我们想一起参与。”
“那块地现在还没有批。”赵永沉声说道。
“迟早会是你的,曹部长和我们,也是朋友。”
玄使的这句话,让赵永瞬间感觉到一丝危险,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到了曹部长,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
“赵总可没有时间过多的考虑了,”玄使继续说着,“赵龙还有二十四个小时的生命。等契约印记完全觉醒,恶魔会先找到赵龙。到时候,你就只能给你弟弟收尸了。”
她顿了顿,又抛出诱饵:“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冒险,事成之后,我们还能帮你消除赵龙身上的印记,让他彻底摆脱恶魔的纠缠。”
“所以赵总,比起你弟弟的命,其他的重要吗?”
“没问题!”
赵永咬着牙,果断的回答道。现在的他,心系自己的弟弟,在听到弟弟只有二十四小时的生命后,别说是地块,就算是永泰集团,他都可以交出来。
“明天晚上八点,我们会派人跟你对接。”
玄使挂断通讯,将通讯器扔在金属桌上,与其他高层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要那块地干嘛?”其中一人问道。
“商人嘛,总是需要交换的。”玄使笑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要,他才会怀疑。”
第29章 暗访
“赵龙被送回别墅了?”
孙毅拉着一个警局的同事,不可思议的问道。
赵龙在靖灵司那观察室又待了十二小时后,被送到了出事的城郊别墅那里去了。不是说他现在已经可以走了,而是靖灵司这个场地,本就不是关押人的位置,之前把他带过去也只是为了提防恶魔的袭击。
虽说赵龙现在还没有死,但是的确也是按照那恶魔之前所说,印记显现后,身体开始虚弱。那么下一步,可能就是印记会爬满全身了。
也就是说,如果那只恶魔不死,赵龙暂时还是安全的。所以靖灵司决定把他送回当时出事的别墅,在和钟家沟通后,钟家也答应如果那恶魔出现,会出手对付。
所以赵龙就被送回了别墅,但靖灵司常年人手不够,只能派一名情报员看守。但这情报员自然是要关注周遭的能量波动的,赵龙的“看守”工作,只有调派警员协助了。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紧张,毕竟我们的始作俑者,梅尔罗斯,此时正在一家咖啡店里摆着桌椅。
“嗯,环卫小组派了一个人盯着,但是人手不够,现在要从我们这里抽几名同事过去。”
“我去!”孙毅有些激动的差点吼出来,随即赶紧压低了声音,“我去。”
同事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低声说道:“老孙,这次的行动上头点名了不要你去。”
“为什么?”孙毅有些不解,有些激动的小声说道,“这次的事情我又不是家属,而且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我在负责。怎么,现在突然要我避嫌?又是赵永的手段?”
“老孙你别激动,”同事看到孙毅的样子,赶忙安慰道,“这次不是局长的意思,而是环卫小组的意思。”
“怎么?就因为我在审讯室让他们没有面子了?”孙毅不屑的说道,“这么大个单位,就这点容人之度?”
“老孙,小点声。”同事无奈的说道,“休息一下也是为了更好的查案嘛。我也觉得你这段时间有些激进,情绪也有些冲动。”
孙毅,刚准备说什么,同事又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全程盯着的,你放心。赵龙那家伙,肯定会绳之以法的!”
说罢,同事拍了拍孙毅的肩膀,转身快步的离开了,任由孙毅在后面喊他也绝不回头。
孙毅这人,出了名的轴,这段时间更是像着了魔一样,同事都有些怕他。
“领导。”孙毅的背后传来了闵冠华的声音,看着前方的同事有些慌慌张张,他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
“赵龙被那个环卫小组软禁到别墅去了,现在从我们局里找人过去看守。”
孙毅有些不爽的说道,闵冠华听到这语气,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位领导为什么这么不爽了,肯定是不让他去呗。
“就放了?”闵冠华听到消息后也是一愣,“那个什么恶魔解决了?”
“谁知道呢。”孙毅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他们这神秘的单位,又不会公布任何的结果。”
说完,孙毅就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名冠华则是跟着他。
两人来到办公室后,闵冠华关上了门,走到孙毅的身旁,小声的问道:“那这事,还查吗?”
“环卫小组这次说的是,仅负责看守赵龙,不干预屋外的任何事务。”孙毅坐在了椅子上说道,“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对。”
闵冠华没有说话,他知道孙毅的话还没有说完。
“按理说如果赵龙的事情解决了,那么按照环卫小组的做事方法,公告都应该出来了。”孙毅思考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无论是死了,还是关押了,他们都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结果。”
“但这次,不仅没有结果,还是转移。那只能说明,赵龙的事情,还并没有结束。”
孙毅毕竟是一个老刑警,一些分析逻辑倒是十分准确。
“但环卫小组到底想干什么?之前把人带走,现在又送回来,还让警方看守,却不让我们干预......”
孙毅喃喃自语的说道,旁边的闵冠华也是陷入了沉思。两人现在对于靖灵司,很有默契的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这个部门,肯定是处理一些“超自然现象”的组织。
那么现在赵龙抓也没抓,死也没有死,还这样明目张胆的放了出来,就证明这件“超自然现象”的事情还没有完结。
别的事情可能也无所谓,但,赵龙毕竟是孙毅下定决心要去绳之以法的人,之前是被靖灵司带走,他毫无办法,现在有这样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自然不想放弃。
而闵冠华,因为初出茅庐的热血,也十分想搞清楚这个环卫小组,到底是干什么的。至于对于孙毅的怀疑,现在已经降到最低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他“暗中走访”的口碑,孙毅别的不说,但的确是一名公私分明的好警察。
除了最近脾气有点暴躁。
“可是领导,环卫小组之前就不让我们插手赵龙的案子,这次通知里也强调不让我们干预任何事物,我们要是贸然过去,会不会……”
许久,闵冠华才开口询问,他心里明白,面前的孙毅肯定是会去赵龙那边一趟,就算是走非正常流程,他也会去做。
“管不了那么多了!”
孙毅沉默了一会儿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赵龙案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现在又和环卫小组扯上关系,我必须去看看!就算不能进去别墅,至少要在附近盯着,说不定能找到之前没发现的线索!”
随后,他看向了闵冠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也想知道这环卫小组到底是干什么的?”
闵冠华轻轻的点点头。
孙毅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名字,拨通了电话。
“喂,老高。”
“老孙啊,真不是我不让你去啊......”电话里传来了刚刚被孙毅拉住的那位同事的声音。
“别废话,我不去。”孙毅对着电话说道,“闵冠华也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他去总没有问题吧?”
“哦......他啊......”
一番讨价还价后,孙毅挂断了电话。
“老高那边说好了,一共需要四名警察,你是其中一个。”他对着闵冠华说道。
“那领导你这边?”闵冠华点点头,随后说道。
“我现在去请假,我记得之前还有几天的假期没用。”
孙毅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闵冠华说:“要是有其他关于赵龙或别墅的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这事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上面的人, 我怕又被拦下来。”
“好,领导你小心点!”
闵冠华肯定的点点头,看着孙毅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知道孙毅对赵龙案的执念,也好奇赵龙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或许这次,真的能查到环卫小组的真相。
第30章 冲突
赵家城郊的别墅,已经被拉上了第二道警戒线。两名值守警员正靠在铁门旁闲聊,远处突然驶来一辆警车,车窗降下,露出闵冠华的脸。
“王哥、李哥。”闵冠华人还没下车,就在车内喊道,“局里现在派我们四个人来轮换,你们可以休息了。”
说罢,他指了指随行的三人,随后递过去一张调配单。
“这里没出什么问题吧?”
老警员接过调配单扫了眼,笑着拍了拍闵冠华的肩:“哪能有什么问题,我们过来也才半天时间,这里还有环卫小组的领导在。”
此时另一名老警员接过话:“问题还是有的。”
闵冠华一听,脸上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老警员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同事,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他对着闵冠华小声的说道:“这么一说还真的有问题。”
“王哥,是什么事情。”闵冠华有些担忧的问道。
王哥朝着他狡黠的一笑:“你这运气巧,刚过来就赶上“特殊客人”了。”随后他故意顿了顿,看到闵冠华有些焦急后才继续说道,“孙警官刚从那边树林绕过来,蹲在墙角快半小时了,我们没拦。”
他朝别墅西侧的梧桐树努了努嘴。
局里人都知道他孙毅是负责赵龙的案子的,盯了那么久,而且他的母亲的死也是赵龙一手造成的,这里又不是局里,没必要拦着。
闵冠华顺着老警员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孙毅的黑色外套一角藏在树后。虽说孙毅就算走到面前来,这两位老警员也不会说什么,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下的,太大张旗鼓了,别人就算想帮他也帮不了。
闵冠华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等闵冠华成功换班后,就把孙毅带进别墅。环卫小组的那位领导,可不会管他们来几名警察。
他只是没想过孙毅到的比他还早。
半小时后,换岗的老警员离开,闵冠华刚刚打开别墅的大门,就见孙毅从树后走出来,脚步沉稳地朝别墅正门走。
“我就进去问两句话。” 孙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更重,“你在门口守着,有外人来就给我递个信。”
闵冠华点点头,侧身让开,其余的三名同事看到孙毅也只是瞟了一眼,就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了。他们知道孙毅的脾气,更知道孙毅母亲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刺。
进入屋内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烂与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真皮沙发扶手处留着几道深褐色的抓痕,边缘泛着焦黑。地板明显是被擦拭过,但也能看出是干涸的血迹。
客厅那残破的沙发上,赵龙正蜷缩着玩手机,目光有些呆滞,连孙毅进来都没有发现。直到感觉到眼前的黑影笼罩,才猛地抬头,看到是孙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 “啪嗒” 掉在地毯上。
“你怎么来了……”
赵龙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缩,像受惊的兔子。
“你倒是自在。” 孙毅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地方死了人,你还敢待?”
赵龙没有说话,这些天被靖灵司当作 “试验品” 看管着,被恶魔哄骗签下契约,所有人的人,都把他“永泰集团二把手”当做物品一般,他心里的恐惧早被熬成了积压的火药,只缺一个引爆点。
见赵龙不说话,孙毅走到茶几旁停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赵龙:“这别墅里死了人,你是唯一的嫌疑人,你就没想过要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环卫小组虽说把你送回来,但是你的事情根本没有完结,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解释?我解释什么!”
赵龙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被恶魔追着杀的时候,你们在哪?我被那些人关在屋子里当实验品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你们来问我要解释?凭什么!”
他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签契约是我蠢,可我没杀人!那些保镖的死是恶魔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当嫌疑人,连我哥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赵龙的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是屈辱,“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恶魔撕我的胸口,梦见那些人拿仪器戳我,你们谁管过我?谁问过我怕不怕!”
孙毅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手指微微攥紧,却依旧冷声道:“这些不是你逃避调查的理由。强拆的时候,你赵家逼走了多少人?而且我母亲就是因为你们赵家的强拆才会死,你的哥哥赵永甚至通过关系把“故意推搡”改成了“意外摔倒”。”
“死?” 赵龙突然笑了,笑得又疯又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孙毅,你少在这装可怜!你妈死是咎由自取!那老太太抱着推土机履带不撒手,我让人把她拉开,谁知道她自己脚滑,后脑勺磕在砖头上?说起来,还得怪她自己不识抬举,给了补偿款不搬,非要跟我们赵家对着干,死了也是自找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的癫狂:“你不是想查吗?你去查啊!拆迁的事,我就去市局喝了两天茶罢了。现在你查这别墅的案,那些人一句话就把你压回去......你说说,你这警察当得,是不是连我家狗都不如?我家狗还能冲我摇尾巴要吃的,你呢?你妈死了,你连仇都报不了,废物!”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间刺穿了孙毅的理智。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赵龙的衣领,将人按在沙发背上,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你再说一遍!我妈怎么就咎由自取了?!”
赵龙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却依旧梗着脖子,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疯狂:“我说她咎由自取!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欠你们的,警察追我,那些人管我,连恶魔都要吃我!我受够了!你妈死了算什么?我差点死了十几次!凭什么你们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你这个连仇都报不了的废物!”
“砰 !!!”
孙毅一拳砸在赵龙耳边的沙发扶手上,实木扶手瞬间凹下去一块。
赵龙这几句癫狂的话,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孙毅的心上。他想起医院病床上母亲冰冷的尸体,他想起赵龙走出分局时那对着他的一抹冷笑,他想起靖灵司强制中断他的审问......所有的委屈、愤怒、无力,在这一刻被赵龙的话彻底点燃。
“查啊!你去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警察,能查出什么!”
赵龙有些癫狂的笑着,他这几天的确是受够了,每个人都压着他,每个人都看不起他,每个人都把他当做可以随意丢弃的废品。而眼前的孙毅,在赵龙眼里,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所以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宣泄情绪的出口。
“你以为你靠关系脱罪,就没事了?” 孙毅猛地抬头,瞳孔边缘开始泛出黑色纹路,周身突然黑气渗出,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嘶哑,
“我妈死在你手里,你今天,必须偿命!”
第31章 游说
黑色雾气在客厅里翻涌,闵冠华整个人压在孙毅背上,其余的三人也是过来控制住孙毅,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颈,膝盖顶着他的腰腹。
可魔化后的孙毅力气大得惊人,四名身强力壮的警察完全控制不住。
只见孙毅一声怒吼后,四人就被甩飞出去。
“领导!你清醒点!杀了他你就真完了!”
闵冠华爬起来又扑上去,死死攥住孙毅的手腕,掌心被黑气灼得发疼,却不敢撒手。孙毅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聚出了一把冒着黑气的黑刃。
孙毅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焦点,只有疯狂的杀意,黑刃在闵冠华的阻拦下不断颤抖,离赵龙的胸口只有一寸,而赵龙瘫在沙发上,脖子上的掐痕泛着黑气。
他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刃越来越近。
“老孙!冷静一点!”
其余三人也是再次上来,想控制住孙毅。
而就在此时,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轰隆” 一声砸在墙上。紧接着,三道灰色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帘。
他们本是接赵龙,却在进门的瞬间愣了愣神。
客厅中央,孙毅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单手掐着赵龙的脖子将人举在半空,淡黑色的雾气从他周身疯狂涌出,缠绕着他的衣服,而另一只手凝聚着寸长的黑刃,刃尖已经抵在赵龙胸口上,眼神里只有毁灭的疯狂,完全没注意到闯入者。
“魔化?”
为首的男人传出了一丝疑惑的声音。
“领导,别杀他!”闵冠华看了一眼三人,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阻止孙毅杀了赵龙。
“你们是什么人?”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一人开口质问道,其余两人继续去帮助闵冠华控制住孙毅。
“碍事的东西。”
为首的男人抬手一挥,三道能量朝着三人的直飞而去,接着,三人好像被车撞了一般,倒飞出去。
“什......什么?”
闵冠华看到这一幕,瞳孔瞬间放大,脸上写满的震惊。这些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画面,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现实中。
“难道当时赵山河,也是这种事情?”
而首先闪过他脑海的,竟然是这件事。而为首的男人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他隐隐约约看到一道能量,正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闵冠华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却被能量擦中肩膀,瞬间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攥着孙毅手腕的力气骤然松了几分。
孙毅趁机甩开他,黑刃再次朝着赵龙刺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无法移动,像有无形的绳子将他往门口拽。
“孙警官,何必急着动手?”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赵龙这种人,杀了太便宜他了。你想要的,是让他和所有护着他的人,付出真正的代价,不是吗?”
“你认识我?”孙毅回过头,用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男人。
“当然,”男人轻笑一声,“我不止认识你,还知道这赵龙就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
听到自己的母亲,孙毅眼中的杀意更甚。从魔化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可以感觉到眼前男人的强大。但,他现在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要杀了赵龙为母亲报仇。
“不管你们是谁,少管我的事!”
孙毅说完后,转过了头,准备亲手解决赵龙。
“我们是能帮你的人。”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两人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却没有靠近孙毅,只是冷冷地盯着闵冠华。
“你恨赵龙,恨他靠权势逃脱制裁。你也恨靖灵司,恨他们处处压制你。而我们寰灵教,能给你足够的力量,足够让你撕碎这些规则,足够让你亲手报仇。”
孙毅听到男人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的疯狂多了几分犹豫。他并没有在意“靖灵司”、“寰灵教”这些陌生的词汇,但是“亲手报仇”这四个字,还是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确是恨,但是并不是单单恨赵龙,而是恨这社会不公,恨自己无能。
男人张开自己的手掌,一股和孙毅一样的黑气渗了出来,继续说道:“你身上的力量,和我同源。只要你加入我们,不仅能杀了赵龙,还能让当年帮他脱罪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孙毅看着男人手上的黑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刃。
“报仇……” 他喃喃自语,“你们真的能帮我报仇?”
也许平常的孙毅,自然不会被寰灵教诱哄,但当年赵山河那一股魔气入体,又遭受到母亲身死的悲痛,赵龙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已成为了他的心魔。
“当然。”
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诱哄,他抬手示意身后一人去查看赵龙的情况,那人动作利落地摸了摸赵龙的颈动脉,对男人点头示意 “还有气”。
“赵龙对我们还有用,暂时不能死。但你放心,等他没用了,我们会亲手把他送到你面前,让你怎么解气怎么来。不止是赵龙,所有和赵龙相关,帮他脱罪的人。我们会一并送到你面前。”
闵冠华趴在地上,看着孙毅的黑气越来越浓烈,急得嘶吼:“领导!别信他们!他们一看就是在哄骗你!”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其中一位寰灵教的成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抬手,一道能量射向闵冠华。闵冠华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颤抖,他眯着眼睛,眼睁睁看着孙毅一步步走向寰灵教。
“考虑得怎么样?” 男人看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孙毅,袍子下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只要你加入我们寰灵教,从此就有了对抗规则的力量,再也没人能拦着你报仇。”
孙毅没有说话,他突然看向赵龙。
此时的赵龙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当时她是不是也是如此恐惧。
一丝清明突然闪过孙毅的脑海,黑气微微停滞。
“你忘了你妈死时的样子了吗?忘了赵龙嚣张的嘴脸了吗?错过这次,你永远只能做个没用的警察,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男人察觉到孙毅的动摇,立刻加重语气。
而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孙毅的清明,他周身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郁。
“好......加入你们!” 他低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被复仇吞噬的疯狂,“我要报仇!我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袍子下的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对身后一人说:“带赵龙走,处理好他的伤。至于这位新同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他做。”
一名教徒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孙毅手中接过赵龙,扛在肩上;而另一人,则护在孙毅的身旁,防止他再次失控。
闵冠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强烈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毅走向别墅外。
第32章 突围
就在几人刚刚走出大门,为首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周身的黑气如潮水般涌出。
“谳使大人......”架着赵龙的教徒刚开口,就被男人抬手打断。
男人此刻脸色已经煞白,下意识的挡住了身后背着赵龙的教徒。
看到首领如临大敌,身后的两名寰灵教的教徒也是进入到备战状态,一人将赵龙放在了地上,另一人则是护在了孙毅的身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寰灵教的“谳使”。”钟震静静地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三人,缓缓开口道。
谳使此时也有些难看,他们知道靖灵司有人盯梢,所以那名靖灵司的情报员现在还躺在草里昏睡。但,他们没有想到钟家也会在这里,而且还是钟震。
看样子,显然是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该死!”
谳使暗骂一句,随后开口道:“钟家主,好久不见。”
钟震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的看着寰灵教的众人。
“我们只是路过,现在就离开。”
见钟震不说话,谳使再次开口道,随即他立马挥手,示意两名教徒带着人离开。他太清楚钟震的手段了,而且,钟震这种人,天生就克制着自己。如若是自己孤身一人,付出一些代价还可以离开,但现在又是赵龙又是孙毅的,还有两名教徒,想硬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离开?”钟震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有说你们可以离开吗?”
谳使咬咬牙,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低头说道:“钟家主,这事是我们寰灵教和赵家的约定,与钟家无关......”
“无关?”钟震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而每前进一步,谳使周身的黑气就跟着逼退一步。“这赵龙,是现阶段唯一一个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人,这种事情,你认为和我钟家无关?”
谳使暗道不好,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没想到钟震会亲自出手来监视这赵龙。虽说世家出世这事所有的灵能圈子都知道,但是他没有想过世家会去插手恶魔的事,毕竟他们一直的态度就是护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们世家,现在和靖灵司达成了协议,合作先把这些“异端”清除,”钟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而赵龙,是靖灵司委托我钟家帮忙监视的。只是一开始是准备等那只恶魔的,没想到等到了寰灵教。”
“旁边那魔化的普通人你们可以带走,但这赵龙,你们今天带不走。”
对于孙毅,钟震没有太多的想法,这世界上魔化的人很多,而且在他眼里,这些魔化的人也并威胁不到世家。
比如他眼前的谳使。
“钟家这样做,莫非要与我寰灵教为敌?”谳使咬着牙,硬撑着说道。
“与你寰灵教为敌?”钟震不屑的笑了笑,“寰灵教什么档次,也配和我钟家为敌了?在我钟震看来,你们不过就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如若不是你们那些破计划会危害普通人,靖灵司把你们当回事外,还有谁会在意你们做什么?”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把赵龙留下,你们带这位警官走。要么,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谳使的脸色彻底变成死灰,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并不是寰灵教五位领导人中最擅长战斗的,而且,整个寰灵教唯一能和钟震抗衡的,也只有那一位而已。寰灵教虽说也有一定的历史,但是和钟家这种世家相比,还是差的太多。不过也是,要是他们已经有钟家这样的底蕴,他们的大计应该也早就完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龙和孙毅。赵龙眼神里透露着惧意,钟震和恶魔的战斗还在他脑海中浮现着。而孙毅,则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钟震,而那眼神中,也含着一丝凝重。
“赵龙的话,可以交给钟家主......”
谳使没有思考太久,便开口说道。寰灵教本来的目的只是需要利用赵永的关系人脉去更快的执行他们的计划,至于赵龙身负着恶魔契约的秘密,对于寰灵教来说,其实他们并不在意。而这突然魔化的孙毅,对于寰灵教来说,战略意义更大。这毕竟是一名实打实的战力。至于没有救出赵龙会产生的影响,无非就是没有完成答应赵永的承诺罢了。
这事情好办,事后再忽悠就完了,反正他们寰灵教一直没少干这事。
“不准留他!”
但谳使话还没有说完,孙毅的声音嘶哑就从身后传来。他清楚的听到了对话,但是他现在最大的执念依然是赵龙,如若赵龙留下,他断然不会跟寰灵教离开。
“赵龙是我的!他得死在我手里!谁也不能抢!”
此时黑气已经在孙毅周身凝聚成尖锐的气刃,刮得周围的枯叶漫天飞舞。
身旁的寰灵教教徒赶紧用灵力想要控制住孙毅,但孙毅一声怒吼,直接震碎了束缚住自己的灵力,随即扑向了赵龙。
“拦住他!”
谳使大喊一声,此时两名寰灵教的教徒,一起出手,才勉勉强强,帮助赵龙拦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谳使脸色骤变,他本想借着钟震的威慑,先稳住局面再想办法带赵龙走,可孙毅的反应完全打乱了计划。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按孙毅的肩膀,却被孙毅的黑气弹开。
“孙警官!你冷静点!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头再找机会......”
“离开?”孙毅猛地转头,眼里的杀意具现,“他留下,我就不走!要么带他一起走,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他,谁也别想得到!”
说罢,黑气凝聚的气刃突然指向赵龙的喉咙,赵龙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见状,谳使也是出手了,他知道两名手下已经拦不住魔化的孙毅。只见他周身的黑气如一张大网,朝着孙毅的身体就覆盖过去。
而孙毅眼看那黑网扑面而来,手上的黑刃也是显形,挥刀就砍。
只是这谳使入魔已经很久,实力并不是孙毅可以抗衡的,没有多久,孙毅就被困于黑网中,无法动弹。
钟震看着眼前的僵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 “抢人”,没想到这魔化的警官竟成了最大的变数。
“看来,你们的“盟友”不太听话啊。”
说罢,他手上的灵力开始凝聚。
谳使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了看孙毅疯狂的眼神,又看了看钟震掌心越来越亮的灵力。钟震说的是实话,以他的实力,要留下他们所有人,并不难。本来他都准备丢下赵龙了,可赵龙丢下了,孙毅这个魔化者也不走,这就是一个死局。如若自己一人只身回到寰灵教,那不知道要被其余四人怎么耻笑。
就在他犹豫时,孙毅突然再次爆发,黑气气刃挣脱了谳使的黑网,黑刃朝着赵龙的面门砍去。
“我不管你们选什么!他今天必须死!”
谳使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体内的魔化之力,黑色雾气挡在赵龙身前,与孙毅的黑刃撞在了一起。
“孙警官!你别冲动!我们带赵龙走!现在就走!”
第33章 蜉蝣撼树
别墅正门早已在之前的波动中塌成废墟,断裂的门框斜插在满地碎石里。地面裂缝中不断涌出淡黑色魔气,与钟震周身萦绕的淡蓝色灵能相撞,在空气里炸开细碎的火花。
谳使左手死死揪着赵龙的后领,右手扣住孙毅的手腕。
孙毅的指甲已泛出青黑,魔气顺着小臂蜿蜒攀爬,猩红瞳孔里只映着赵龙的后脑勺,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嘶吼,若不是谳使力道够狠,他早扑上去撕碎赵龙那苍白的脖颈了。
“钟震!你别逼人太甚!”
谳使的黑袍下摆被划开半尺长的口子,血顺着大腿往下淌,已经在碎石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你真要为了一个凡人,与寰灵教结死仇?”
钟震站在五步外的台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弹着袖口,听到 “结死仇” 三个字,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清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寰灵教?就凭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也配与我钟家说结仇?”
话音未落,最靠近钟震的寰灵教教徒突然动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袍下的身体还很单薄,却死死攥着柄流淌着灵力的刀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骨刃上。
但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谳使表情十分惊讶的看着这位教徒,脑子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招他自己曾经在逃脱靖灵司的追捕过程中使用过,当时一刀就震退了靖灵司的调查员。但,因为他是魔化者,这精血本来就蕴含着魔气。
“阿青!”谳使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那教徒的名字,“我是魔化者,你是灵能者,我们不是一个路子啊!”
阿青此时正看着手上的刀刃有些愕然,听到谳使的声音后,才缓慢的点点头。他这个人,本来就属于比较闷的那一种,当时年在逃避靖灵司的追杀中,他看到谳使曾使用过,也没有询问过,只是默默的记了下来。
“谳使快走!我来拦他!”
他嘶吼着冲向钟震,刀刃朝着对方心口刺去,动作里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谳使瞳孔骤缩,想喊 “别去” 却已来不及。
钟震连脚步都没挪,只抬了抬左手,淡蓝色灵能在掌心凝成盾牌。“叮” 的一声脆响,带着灵能的刀刃撞在灵能盾上,瞬间寸寸断裂。
阿青还没反应过来,钟震的右手已扣住他的头骨,指尖灵力顺着指缝往里渗。
“咔嚓!”
一声闷响,像是枯枝被折断的声音,阿青的嘶吼卡在喉咙里,七窍涌出鲜血,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握刃的姿势。
“阿青!” 谳使目眦欲裂。
三年前阿青被仇家追杀,是他从尸堆里把人救出来,当时阿青跪在地上说 “愿为谳使赴死”,没想到今日真的应验。
而趁着谳使一个恍惚,孙毅挣脱了些许,指甲深深掐进谳使的手腕。
“你安分一点!”
这一掐让谳使更是愤怒,回头瞪了孙毅一眼,随即,周身的黑气顺着孙毅的指甲直接渗入他的体内。
孙毅被这魔气入体后,动作一滞,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在这样,我们谁也走不了!想报仇,跟我回教里,有的是机会让他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第二个教徒突然冲到钟震的身后,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
而谳使的瞳孔,再次收缩。
那是寰灵教的 “自爆炸弹”,只要自身灵力灌入方盒内部,就可以引爆一个小范围的灵力炸弹。
前提是,爆炸前不能中断。
只见那教徒周身灵力涌出,随后全部灌入到方盒内,方盒上瞬间亮起蓝色的光芒。
“谳使,当年你救了我,说要创造一个新世界......” 教徒的声音带着哽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我恐怕......是看不到了......”
谳使浑身一震,猛地大喊:“阿亮!快扔了 !我带你走!”
“来不及了!”
阿亮抬起头,脸上竟带着释然的笑,“钟震太强,我们走不了...... 至少...... 能为你争取点时间......” 他将方盒死死的握住,同时想冲上去抱住钟震,“谳使!快走!别让我们白死!”
钟震皱眉,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右手挥出几道凝练的灵力能量,那能量瞬间形成一道结界将阿亮困在其中。
方盒在结界中炸开,但冲击波并没有泄露出分毫。
阿亮就像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自爆了。他的身体在冲击波中瞬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力。
“不错的忠心。” 钟震缓缓抬手,“可惜,忠心救不了你们的命。”
谳使脸色惨白,咬着牙趁机拽着孙毅和赵龙暴退。他并没有在这里上演什么生离死别的戏码,而是遵从了阿亮的遗志。
“想走?”
钟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他脚下形成一圈灵力能量,迅速朝着谳使蔓延。灵能所过之处,地面裂缝中的魔气瞬间被驱散。
就在那能量即将追到谳使时,谳使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孙毅的手腕。
随即他右手往胸口一按,黑袍下的魔气瞬间疯狂涌动,紧接着,强大的力量从黑气中迸发!
“想杀我们?先接我一招!”
他嘶吼着起身,左手抓起赵龙的衣领,当作临时 “盾牌”。右手凝聚出一柄淬满魔气的骨刃,朝着钟震冲去。
“你疯了!钟震会杀了我的!”
赵龙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
“现在死的是你,还是我们一起逃,你选一个!” 谳使咬牙,骨刃上的魔气与空气摩擦,发出 “滋滋” 的声响。他知道自己不是钟震对手,只能用赵龙当筹码,钟震要的是赵龙身上的恶魔秘密,绝不会轻易伤他。
果然,钟震的灵力顿了顿,随即改变方向,朝着谳使的骨刃斩去。
“叮 !!!”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赵龙耳膜发疼,灵能与骨刃相撞的瞬间,淡蓝色与青黑色的能量波四下扩散,庭院里的碎石都被掀飞。
谳使只觉得虎口发麻,骨刃险些脱手,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他感觉灵力正顺着骨刃侵蚀他的身体,但他没退,反而借着反作用力往后冲。
“钟震!你不敢伤赵龙!这局,我赢了!”
钟震眼神一沉,冷哼一声,随即双手虚托。
“不好!”谳使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是钟家的“镇渊”之力。
“我不伤他,不代表不能废了你!”
只听“咚”的一声后,一道强大的灵能从钟震周身蔓延开来,但这能量并没有什么破坏性,听着还有一丝平静的感觉。
这是第一响,净心。这也是谳使最为被克制的地方。
清心净念,驱散杂虑与魅惑,使闻者心神澄澈。而入魔者,本就不会希望心神澄澈。
灵能伴随着音律快速的向谳使靠近,谳使心一横,只能松开赵龙的衣领,因为这道攻击,就是冲着他抓着赵龙的左手而来。接着,他立马侧身闪躲,但依旧被那灵能斩落了袖子。
赵龙失去支撑,踉跄着摔倒在地,刚要爬起来逃跑,就被孙毅按住:“你别想跑!”
随后,竟然也没有别的动作,相比那范围攻击的“净心”,让他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但谳使却没有那么好运了,在赵龙被孙毅抓住的一瞬间,他怕孙毅对赵龙下手,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两人身上。而钟震抓住这一时机,十几道灵力形成的音刃,朝着谳使就直奔而去。
“砰!”
谳使硬生生用后背接下音刃,魔气瞬间被打散,他喷出一口血,却死死护住身后的两人。
“嘶......”谳使疼得倒抽冷气,此时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他知道自己不是钟震的对手,阿青和阿亮已经死了,而自己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魔气在周身再次凝聚:“钟震,你别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自爆跟你同归于尽!”
“哦?那你试试,看看是你自爆的快,还是我先贯穿你的头快。”
第34章 败走
“还真是热闹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钟震倒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而谳使则是眉头紧锁。有人突然出现在周围他竟然毫无察觉。
“你们再来的晚一点,他们就要死完了。”
钟震收起了自身的灵力,对着林远说道。
“收到钟家主的消息,我可是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一路上我连一根烟都没抽。”林远的身影慢慢从谳使身后显出,在离谳使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拿出身上的烟盒,掏出一根,随即,看了看眼前的谳使,问了一句:“你要吗?”
看到来人后,谳使刚刚的疑惑才算是解除。这林远在靖灵司本就比较擅长追踪和隐匿,自己而且又在和钟震“激战”,没有感觉到也算正常。
“不要?”林远看谳使没有说话,就又把那盒烟收了起来,“那你带了火吗?”
“......”谳使有些无语,还是开口道,“林科长是不是有些太松弛了。”
“那不然呢?”林远好像是真的没有带打火机,正在身上摸索着,“都是打工的,神经崩那么紧干什么?”
他翻遍了所有口袋,发现的确没有带后,叹了一口气,又拿出烟盒,准备把嘴里的烟放进去,随后想了一下,又把烟盒收了起来。
“我这烟屁股已经打湿了,我就含嘴里了啊。还望钟家主莫怪,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随即他挥了挥手,对着钟震说道。
“......你这的确是很松弛。”钟震倒也见怪不怪。
“那不是,钟家主。”林远好像是在解释道,“我这松弛感,还不如墨顾问的百分之一呢。”
听到“墨顾问”这三个字,钟震连抽了抽,随即恢复正常:“你们的监控系统没有显示这里有能量变化吗?”
钟震问的是孙毅魔化的事情,靖灵司那一套监控系统可以时时关注着全市的灵能动向,如若哪里突然出现灵异能量的波动,就会收到警报提醒。
“这里是郊区了,我们的设备还没有在这里普及。”林远耸耸肩,“而且这也算是钟家的位置,我们也不敢越界啊。”
“我们的同事估计已经被这位谳使解决了,现在除了钟家主的消息,我们都没有收到任何别的消息。”林远看了一眼谳使,随后继续说道,“再说了,这次的事情有钟家合作,我们本来也不会太多的去关注,毕竟你们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人嘛,总喜欢听好话。
钟震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次如若不是孙毅的突然魔化,又是相隔比较近,他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么麻烦钟家主跟我讲一下现场的情况吧。”
林远四处看着,这地方显然是经历了灵力能量洗礼的,包括那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两个寰灵教的教徒死了,而现在他要带走这两个人。”钟震指了指谳使,快速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麻烦钟家主了。”
林远知道这些世家的脾气,这钟震种像是汇报工作的样子,换作原来更是想都不敢想。
听到钟震的话,谳使的脑中又浮现出阿青头骨碎裂的声音和阿亮自爆冲击波的场景。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人。
孙毅好像被钟震的灵能感染,稍微恢复了点神智,但眼中的杀意还是在浮现。而赵龙瘫则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沫还在不断涌出,感觉下一秒就会死亡。
带两个人走,刚刚连钟震一人都无法完成,现在还来个靖灵司的人。
不带他们走,自己至少能全身而退。
很快,谳使就有了答案。
他的手指微微松开,魔气在掌心悄然凝聚。接着,他突然发力,将孙毅往林远的方向猛地一推,同时一脚踹向赵龙的胸口,借着反作用力往后退去。瞬间,周身的黑魔气骤然暴涨,像一团浓墨般将他包裹。
“寰灵教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来日方长!”
在暴退几十米后,他的声音才传出来,带着不甘,却没有丝毫犹豫。
“不追吗?”
两人竟都没有行动,林远则是开口问道。
“寰灵教是你们靖灵司的事情,我们只关心恶魔契约的问题。”钟震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吧,还真的是世家作风。”
林远叹了口气,在心中暗道。不过他刚刚的确做了一点手脚,这也是他为什么也不出手的原因。他希望可以通过谳使,来找到更多寰灵教的人。
孙毅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刚想转身扑向赵龙,就被林远按住肩膀。
“孙毅,你涉嫌魔化伤人,现在需要跟我们回靖灵司接受调查。” 林远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的情绪需要控制,否则我会对你使用强制手段。”
孙毅瞪着林远,又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的赵龙,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冷静点冷静点。”林远拍了拍孙毅的肩膀,随即将一股灵力渗进孙毅的身体,帮他暂时压制住了一丝魔气,“你们这些魔化的,我知道,身世都比较惨淡的,但生活总要过下去不是?”
随着灵力的入体,孙毅身上的魔气也开始消散,但他依然沉默着。
而这时,闵冠华正和其余三名同事,有些狼狈的走了过来。刚刚的战斗,他们全部看在眼中,脸上全是震惊的表情。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四位辛苦了。”林远看到闵冠华等人,开口说道,“市局的人应该在路上了,马上各位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顿了顿后,“只是要劳烦各位和我一起回一趟靖灵司了。”
“领导。”
闵冠华走到了离孙毅两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低声的呼唤道。而孙毅,只是有些麻木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沉默着。
“靖灵司是哪里?”其中一名警员问道。
“你们应该叫......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
林远想了想后说道,这名字对于他来说有些绕口。但听到这名字的闵冠华却是猛然回头,看向林远。
“那个,麻烦你们把赵龙扶起来,送到别墅里去。”林远对着四人说道,“你们看到了,我要在你们这个领导旁边看着。”
四人闻言点点头,走到赵龙的身边,扶起了脸色依旧惨白的赵龙。而赵龙在被搀扶着进入别墅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沉默的孙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应该死不了吧?”
赵龙的身后传来林远的声音。
“死不了。”钟震平静的回答着,“我先走了。”
说罢,他也不等林远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林远倒也不在意,转头又继续看向沉默的孙毅。
“那麻烦孙警官在这里陪我等一下,等到你同事来了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第35章 故地重游
靖灵司的笔录室比警局的审讯室更冷。
整体和赵龙之前所在的房间差不多,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两盏淡蓝色的灯。
他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上,脸色复杂,五味杂陈。他进来的时候,再次看到了前段时间和他对话的前台少女,而少女显然也是记得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
上一次还是警察身份的他,现在却是过来做笔录的。
“我们又见面了,闵警官。”
门 “咔嗒” 一声开了,王善拿着个黑色文件夹走进来。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头微笑的看向闵冠华时,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 “早知道你会来” 的平静。这让闵冠华心里一紧,上次在楼下,他还傻乎乎地找王善对 “教职工名单”,现在才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估计早被对方看得透透的。
“闵警官,不用紧张。”
王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闵冠华的资料:以优异的成绩从警校毕业成绩,市局实习四个月,参与的大大小小的案件,甚至连他偷偷在网上调查靖灵司、以及只身来到靖灵司的记录,都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这次找你做笔录,主要是想了解这次在别墅孙毅的状态,以及他之前的状态,当然还有你之前调查我们...... 哦,也就是“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的经过。”
“你们早就知道?” 闵冠华尴尬的笑了笑,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上次过来,你们是不是就知道我在调查你们了?”
王善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我们没拦你,是想看看你能查到哪一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自信的语气,“毕竟每年来调查我们靖灵司的警察,不计其数。”
闵冠华惊讶的看着王善,王善继续说着:“一开始,你觉得你的领导,也就是孙毅收了赵山河的黑钱,协助了赵山河的“越狱行动”,理由是赵山河三天滴水未进却能制服他,对吗?”
闵冠华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孙毅在医院时,警服被扯破,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可事后录口供时,却只字不提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 “虚弱的逃犯” 制服。
当时他只觉得蹊跷,现在结合孙毅魔化的事,心里的猜想又多了一些,却也多了几分愧疚。
孙毅是带他入门的师傅,教他查案、抓逃犯,可他却在怀疑对方 “被收买”。
“是。” 闵冠华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王善,眼神里带着挣扎,“正常人三天不吃不喝,别说抢配枪、制服警察,连站都站不稳。可赵山河不仅做到了,还能从看守所逃出去......”
说到这里,闵冠华的声音越来越小。
“随后,你就开始调查孙毅。”
王善点点头,接过话来。
闵冠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虽说他的名声一直不错,但整件事情太过于蹊跷了,所以我...... 我控制不住怀疑他,毕竟赵山河的案子太大了。而且,就算不是他主动想要去收黑钱,谁又知道有没有人用他的家人要挟他之类的......”
说到这里,闵冠华突然愣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去。
他知道孙毅母亲是因强拆去世,也知道孙毅对赵龙的执念,而也就是这份执念,让他看到孙毅魔化的样子。
王善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像是在引导他冷静。
“你有没有想过,孙毅不是“故意配合”,而是当时就已经被魔气影响了?”
“魔气?”
闵冠华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没错,”王善平静的说道,“之前在别墅里你也看到了,孙毅已经魔化了,通俗一点讲,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这一点,闵冠华倒是没有怀疑。昨天晚上的场面他可是全程看在眼里,那场面,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根据我们的调查,赵山河同样也是入魔者。而孙毅在和他的对峙中,被他打伤,随后赵山河击碎了墙壁逃了出来。”
“所以赵山河是你们杀的?”
王善点点头:“赵山河的确是我们处理的,而孙毅当时因为被赵山河攻击,导致一丝魔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魔气这东西一开始并不会有什么异常,最多也就是放大其情绪。”
“难怪......”闵冠华喃喃自语道,自从赵山河事件后,孙毅的性格变得更加暴躁和激进,他虽发现,但并没有往这所谓的魔气上想。
“被入魔者攻击就会感染魔气吗?”闵冠华问道。
“不一定,但是会有这个几率。”王善想了想后回答道,“入魔者最大的问题就是有执念,人死了,有执念会变成鬼。人活着,有执念可能会入魔。”
听着王善像说书般的话,闵冠华竟然没有一丝怀疑:“那人人都可以入魔?”
“入魔条件十分艰难,而且我说的这种执念并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执念。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入魔者时间久了后,原本的自我认知会逐渐崩解,会被一个新的身份所取代。”
“你刚刚说还有鬼?”闵冠华又问道。
“嗯,人死了会变成鬼,也有很多种类......”
王善大概和闵冠华说了一些关于鬼的事情,而闵冠华则是听的有些入迷。
“那就是说,你们靖灵司和上次那个很厉害的中年人,都是灵能者?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处理一些“超自然现象”?”
王善此时已经合上了黑色文件夹,点点头。
“那么我能加入吗?”
闵冠华此时眼中已经有些放光,什么孙毅,什么靖灵司都已被他抛在脑后。开玩笑,这可是电影里的桥段啊,自己马上可以成为一个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了。
“你恐怕不行。”
而王善的一句话,把闵冠华的幻想拉回现实。
“为什么?”闵冠华不甘心的问道。
“我刚刚也说了,成为灵能者你首先都需要开启灵识。”王善解释道,“开启灵识的方式必须要接触到灵异,也就是鬼。”
“但是我不是看到了吗?”
“鬼和魔,是不一样的。”王善顿了顿,“首先,你必须碰到一只死后并没有离开人世并且化身灵异的鬼物,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觉醒你的灵识。”
“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会死。”
“只要进入鬼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普通人会死在里面,就算你开启了灵识也是一样。”
“虽说我们单位正在招人,但是也不建议普通人硬要往鬼境里面闯。”
王善像是看穿了闵冠华的想法,最后好意劝说道。闵冠华则是悻悻的坐着,脸上充满的不甘心。
“那你告诉了我这么多,我们需要签个保密协议之类的吗?”
他感觉今天知道了很多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东西,但他却没有听过任何一个人说过,想必是大家都签订了一些协议之类的。
王善笑了笑,说道:“不用,我们会去抹除掉你这一部分的记忆的。”
“还能这样?”名冠华虽然吃惊,但是并没有太多意外。
王善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那个......孙毅,你们会杀了他吗?”
许久后,闵冠华问出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第36章 魔气
“话说,你不去管那个契约,没有问题吗?”
我们的梅尔罗斯恶魔大人,此时正站在吧台内,展示他做咖啡的精湛手艺。
“没有问题的老板,”他头也不回的回答着墨白的话,手里正在忙着拉出一个五芒星的花,“这东西相当于我借钱给他,虽说约定了什么时候还,但是只要我不去找他要,他就可以一直欠着。”
随后,他拿出了三杯咖啡,依次递给了墨白、蚩敖和顾清砚。
“五芒星?”墨白看了看眼前的咖啡拉花,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不会是想弄死我们吧?”
“老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签订了契约的。”
梅尔罗斯有些无奈的说道,他现在可以两天一小签,三天一大签,如果说他们恶魔有业绩要求的话,他梅尔罗斯肯定是销冠。
蚩敖这时已经拿起咖啡喝了起来,他可不会管这有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他也想看看,这恶魔到底能拿他怎么样。
“你最近就不要出门了,钟家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了,你要是出门被他们弄死,我可是管不了的。”
墨白也拿起手中的咖啡,尝了一口,随后说道:“还不错。”
“我明白。”
梅尔罗斯虽然嘴里说着明白,但是还是在内心忍不住骂了墨白两句。
要不是你非要我去负责那个搬家,我会被看到?虽说自己那天穿着斗篷基本上是看不到脸的,但是这里的灵能者和自己世界的异能者都不是普通人,并不是一个斗篷就可以完全掩盖的。
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渡鸦突然从门外飞了进来。墨白举起了小臂,它就直接站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它飞回了自己的鸟笼。
“你那个契约对象,还在别墅等着你去找他呢。”墨白甩了甩手臂,对着梅尔罗斯说道。
“你是要牵制靖灵司?”
梅尔罗斯没有说话,而是蚩敖开的口。
“能让他们有点事做也是不错的,世家那边现在也关注着这个赵龙。”墨白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伸了个懒腰,“免得他们老是盯着我。”
墨白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蚩敖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从身后掏出了一根雪茄点上。
“你上次说的闵冠华和孙毅现在都在靖灵司。”
电话里传来吴镇岳那沉稳的声音。
“哟,你行动还是挺快啊。”墨白有气无力的说着。
“孙毅已经确定魔化了,但是我们现在正在尝试能否压制他的魔气。”
“你们还有这技术呢?”
“正在尝试,”吴镇岳顿了顿,“那个闵冠华,我们不需要。”
“性格不合?”墨白依然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
“他没有开启灵识,估计一会儿会消除他这部分的记忆。”
“你们不是有手段吗?”
靖灵司其实有着可以快速培养灵能者的手段。在他们那个实验基地,有一些被他们通过引导捕获的地缚灵。而最早开始,为了增加人手,他们也尝试过将一些所谓的“天赋”好的普通人,放进鬼境中,看能否觉醒灵识。
但这个试验没有多久就被终止了,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鬼境这个东西,只会拉入最虚弱的人,那么就意味着,这个普通人在进入鬼境的时候,是身体欠佳的。其次,无论是否事先知道要进入鬼境这件事,人都是会害怕的,而一害怕就会导致犯各种错。而且在鬼境中待久了,神智也会被鬼的灵异能量侵蚀。
然后靖灵司决定,找一位类似“教官”的角色,和普通人一同进入鬼境。很多厉害的灵能者能破开地缚灵的鬼境,但是当他进入地缚灵的鬼境后,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普通人无法获得任何“游戏体验”。
就像你去玩密室逃脱,你旁边一直有个工作人员告诉你怎么怎么做,这样,你完全无法体验到这个密室需要你的地方。
这就导致这些人根本无法在地缚灵的鬼境中获得任何交互,更别谈还是“可能”可以获得的灵识了。
如若真的只是需要一名“教官”,带着一个普通人进入鬼境就可以获得灵识,那这也不是亏本买卖。但本就是一个随机触发的事件,还需要耗费本就不多的人员,这就不合适了。
最后,靖灵司还是回归到让这些普通人尝试着自己“通关”。
就开始死人了。
而且还有很多人就算“通关”了也没有获得灵识,而很多人获得了灵识,却死在了鬼境中。
这个计划就被叫停了。
电话那头的吴镇岳沉默了一会儿道:“虽说我们的确人手不足,但鬼境还是会死人的。”随后他又顿了顿,“我看过他的资料,可能当个普通警察更好一些。”
“随你了,”墨白对着电话说道,“你是局长又不是我是局长。”随即,他又问道,“你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跟我汇报工作吧?”
“嗯,”吴镇岳也不客套,“赵龙现在还没有死,钟震那边算是暂时帮我们盯着在。”
墨白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关于这些恶魔,你有没有什么了解。”
墨白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随后,他看了看正在吧台里面站着的梅尔罗斯。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成一个无所不知的先知的啊?”
墨白无奈的说道。
“应该是从你去了彼岸回来之后吧。”
电话那头吴镇岳的声音迟疑了两秒后传出。
“你现在去一趟城国,然后立刻来跟我描述一下那边天使的特性。”
墨白没好气的说道。
“城国最出名的是米迦勒天使长,”吴镇岳都没有犹豫一秒,就开口说道,“其次应该是加俾额尔和拉斐尔......”
墨白此时已经挂断了电话,有气无力的摊在了椅子上。
“那个......老板,”而此时的梅尔罗斯则是开口说道,“你要是想了解天使的话,我可以给你说说......”
“闭嘴。”
墨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梅尔罗斯明显的感觉到一丝冰冷的杀意。随即他赶紧闭上了嘴巴。
“真的有天使吗?”
半天没有说话的顾清砚突然问道。
“你们这个世界我不清楚,但是我们那边的确是有的。”说到这里,梅尔罗斯眼里闪过一丝狠辣,“那是一群卑鄙的家伙。”
顾清砚点点头,又拿出了那笔记本记了上去,随即又抬起头问道:“你们恶魔,和我们的入魔者有什么关联吗?”
梅尔罗斯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虽说你们描述的入魔者,和我们的确很像,但是应该不没有任何关联。”随后他又想了想,“但是本质可能差不多,应该都属于欲望的投影。”
“那那边有可以压制你们这种恶魔的方式吗?”
“杀了不就完了。”
梅尔罗斯犹豫了片刻,刚准备开口时,一旁的蚩敖说道。梅尔罗斯的脸抽动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是那个入魔者应该是没有办法压制了?”顾清砚又问向蚩敖。
“我记得寰灵教那个谳使,好像就是个入魔者,虽说实力一般,但是好像可以控制自己的魔气。”
蚩敖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抽了一口雪茄说道。
“那靖灵司为什么不找那个寰灵教问一问?”
顾清砚的问题让蚩敖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寰灵教的法子,靖灵司可不会用。”墨白此时也重新坐直了身体,看向面前的咖啡杯,“那可是用活人的精血滋养魔气。”
第1章 除夕
大年三十的街巷浸在暖红的年味里。
城里的年,虽说没有乡下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与走亲串户的熙攘,但也有自己的暖意。
商超门口的红金装饰错落有致,春联、福字与年花摆成整齐的方阵,而提前三十天就开始播放的那首“恭喜你发财”也成为了传统节目。
家家户户都在贴着从商超买的春联,现在的春联也不像原来,什么新奇搞怪的上下联都有,唯一保存下来的可能只有对称。
虽说还是中午,但是大部分人家都开始在忙碌的准备着各自的团年饭。
通衢市这个位置,基本有一半以上的外来人口,而这些人,在这最重要的节日里,自然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所以每当这种时候的街上,是不会有太多行人的。
但近几年,大家好像对于过年这事情也没有太多上心,很多人开始连年夜饭这种传统节目都会在外面的饭店解决。所以一部分人其实在这一天是会比较无聊的。而正因为如此,我们熟悉的咖啡店,今天的上座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年轻的姑娘,手里捧着书,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另一侧的四人桌更热闹,两个穿羽绒服的闺蜜正趴在桌上挑福字贴纸,桌面摊着刚买的糖炒栗子。而且还有两名年过七十左右的老夫妻,正在吃着芝士蛋糕,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把蛋糕切成小块推到老奶奶面前,叉子上沾了点奶油,他笑着用纸巾帮她擦去嘴角的甜渍。
吧台前的队伍排到了门口,穿米白卫衣的女孩正踮着脚,手里攥着母亲的胳膊,看着面前的菜单。当然,在那杯9999的速溶那一行,停留了些许。
“两杯拿铁少糖,要加奶泡的那种,我妈第一次喝这个!”
母亲站在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架上印着兔子的马克杯,抬头看见女儿正举着手机拍她,忍不住笑着说道:“拍这个干啥?回家给你爸看我也喝上洋气玩意儿了?”
女孩笑着把刚揭下的福字贴纸贴在母亲手机壳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贴纸上,烫金的纹路亮得晃眼。
如此“爆满”的情况,一年也难得遇到一次,但好在现在不止只有墨白和王乾两人了。
卜兢正在门口贴着春联,王乾给他打着下手。顾清砚客串着服务员,正将顾客点的餐品送往指定的桌上。梅尔罗斯则是站在吧台内,随时准备着制作咖啡。蚩敖则是在之前的咖啡店,也就是现在的“员工宿舍”睡着大觉。
砍人他可以,服务人还是算了吧。
至于我们的墨白,此时也在吧台内部,拿着一本小说正津津有味的阅读着。
“左边一点......对......下来一点......”
王乾正看着卜兢贴的春联,在做着细微的调整。
“好好好......停!”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卜兢的手也停了下来:“那我贴了啊?”
“贴!”
王乾一声令下,卜兢“啪”的一声,将春联按在了门上。
“完美!”
王乾难得的心情显得还不错,看着门口那两行工整的对联,沾沾自喜的说道。
“那么,现在就是横批了啊......”
卜兢刚刚拿出横批,就被身后陌生女人的声音打断。
“好久不见了。”
听到声音后的王乾也是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接着,她赶紧回应了一句:“好久了不了。”
秦知意此时正站在咖啡店的门口,笑着看着王乾。前几个月她来付“酬劳”的时候,和王乾有过几句交谈。虽然她现在并不记得有过付“酬劳”的记忆。
“墨先生呢?”
“在里面呢。”
秦知意道了谢,随后走进了咖啡店。她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步履也稍显轻快。
“墨先生。”
墨白低头看着小说,并没有注意秦知意的到来,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倒是有些意外。
“秦小姐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上次也有一个多月了吧。”秦知意笑了笑,“给我做一杯咖啡吧。”
“好嘞,美丽的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墨白还没搭腔,身旁的梅尔罗斯就开口了。别说,他还适应的挺快。
“随便吧,都可以。”秦知意看着这位应该是外国血统的“咖啡师”,有些好奇,随后又看向墨白,“墨先生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了,又是扩店又是请人的。”
之前她去的是五十米外的老店,上面已经挂上了“新店向前五十米”的牌子。
“混口饭吃而已,”墨白含糊的说道,“倒是秦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秦知意的情况他自然是知道的,今天大年三十,就算是他们夫妻并不想在家里做饭,也不至于说是她一个人出来逛街吧。
“嗯......”秦知意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父母去国外旅游了,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就出来转转,转着转着就到这里了。”
她并没有提到她的丈夫,墨白自然也是发现了,但他也不准备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本身他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而这时,好死不死的,梅尔罗斯走了过来,递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美丽的小姐,还是单身吗?”
刚刚的对话他自然是听到了,这种回应也许是他们那边的夸赞,又或许是拉进顾客的一种手段,更甚至是他可能单纯的对秦知意有兴趣。
但墨白两眼一翻,狠狠的踩了梅尔罗斯一脚。瞬间,这位尊贵的恶魔,脸上疼痛扭曲的表情十分精彩。
“嗯......”秦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的确是单身了。”
随即,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墨白。
而这一眼,直接让墨白有些不妙的预感。
“秦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墨白此时已经把梅尔罗斯骂了一万遍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马上在和他签订一个折磨他的契约。但秦知意的话已经落下并且看向了自己,自己不接话好似有些说不过去了。
“嗯......的确有一些变故,”秦知意慢慢开口道,“现在那已经是前夫了......”
此时,贴完春联的卜兢和王乾刚刚迈进大门,而顾清砚也正好收拾完桌子,准备过来把杯具丢进盥洗池。梅尔罗斯则是已经恢复了优雅的表情。
几个人的能力自然是可以听到了秦知意的话,但是并没人在意。
“而且,这事情,还和墨先生有关系。”
就在秦知意话音刚落,墨白明显的感觉到,几道目光分别从大门、大厅、以及自己的身边袭来。
第2章 锅从天来
秦知意的记忆中,墨白曾经帮了自己一个忙,刚开始具体是什么忙她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心理咨询,又像是保洁。
这是她大脑给她这段空白的记忆修正的结果,虽说有些混乱,但是至少合理。
但上次去祭奠陈志文后,她的丈夫不知道是怎么就和陈志远的儿子走的比较近了。随后,陈志远的儿子,有一天就把她和墨白去过的事情,告诉了她的丈夫。
她丈夫知道后暴跳如雷,直接回去找到秦知意对质,但秦知意支支吾吾的有些说不清,让他的丈夫更加的怀疑。于是调取了物业的监控。虽然墨白去到她家的监控没有看到,但她和墨白两人去陈志远家祭奠的监控,还是被看到了。
“反正他看到我那个穿着,和你一起的时候,十分生气。”
秦知意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而“那个穿着”四个字,成功的吸引卜兢、王乾以及梅尔罗斯的耳朵,他们看墨白的眼色已经开始变的奇怪了起来。
“要注意监控......”而顾清砚已经放下了收拾的杯具,又是掏出了那熟悉的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着。
墨白去的时候,楼道的监控他自然有办法抹除,但是,他也没有想过,从鬼境出来后,还有这档子事。
秦知意自然是知道自己和墨白清清白白,但是自己本来又说不清这事。因为就算是心理咨询也好,保洁也好。自己穿个睡衣和一个男人在外面,的确有点奇怪。
她自己的记忆的最终版本是:由于自己一直精神状态不好,怀疑家里有些奇怪的东西,去看过医生无果后,在网上找到了墨白的店,这家店是做心理咨询的。由于是在家才会有这种情况,当天,她就把墨白请到了家中,开始了心理咨询,完事后把墨白送了出去,结果碰上了知道刘桂芬的死讯,她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和墨白一起去了一趟陈志远家,随后就回到了自己家。
看似合情合理,但又都是问题。
也难怪他丈夫想不通,最后选择离婚。
这也就是消除记忆会带来的一些问题,消除的记忆其实不多,但如果一个人死扣住那个记忆不放,自然会有些逻辑漏洞出来。
就像闵冠华怀疑孙毅的事情一样。
虽说事情众人大概都听清楚了,但是看着墨白的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鄙视。毕竟能正大光明的鄙视他的时间并不太多。
此时的墨白才是像哑巴吃黄连,他总不可能再把事实跟秦知意说一次吧。事情也解决了,记忆也消除了,现在这锅还要自己背了。他心里此时有些后悔,本来就是想着赚点外快,去“炸个鱼”,结果现在成罪魁祸首了。
就在墨白一副吃了屎的样子时,端着盘子走过来的顾清砚突然开口了。
“这位阿姨,有没有可能是你碰上了一些灵异......”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击打在了自己的腹部,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当然也不多,最多也就一米左右。
顾清砚这个人,你可以说他真诚,但换句话,你也可以说他愣。
这事虽说只有王乾一个人知道,但是在场的无论是那个混迹社会的“江湖术士”,还是那位不知道年龄的“低阶恶魔”,哪个不是人精。这一听肯定就是墨白帮助了秦知意解决了灵异事件。
只有那顾清砚傻里傻气的还在问。
“什么?”秦知意并没有听到灵异二字,但是阿姨两个字却是异常刺耳。
“这地怎么这么滑?”墨白一击出手,表面却是云淡风轻,“卜兢,快去把顾清砚扶起来。”
卜兢心领神会,直接上去就扶起了顾清砚,带着他就往楼上走去,还低声和顾清砚说着什么,随即,顾清砚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秦小姐,对于你这个离婚的事,我感到比较遗憾。”墨白紧接着对着秦知意说道,“但是,这事本质上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知道,”秦知意点点头,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正好说到这了,我也没有怪墨先生的意思。”
随后秦知意就转移了话题,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意搭的聊了几句,随后她就离开了。
这时店里也已经告别了“爆满”的状态,毕竟今天还是要吃团年饭的,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会要提前一点集合。
下午四点半,店里基本也就剩墨白他们几个了。
“老板你刚刚那一招是怎么用的,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顾清砚坐在墨白的面前,一脸真诚的问道,手里还拿着那出场很多次的笔记本。墨白自然不会是下死手,当时也只是为了让他闭嘴而已,不然飞出去也就不是一米了。
不仅是他,梅尔罗斯也十分好奇,刚刚他是离墨白最近的,连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直到看见顾清砚倒飞出去。而这,也使它对墨白更加好奇与忌惮了。
墨白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小说。
“晚上我们是在这里吃饭吗?”
看到王乾已经收拾完,从楼上走了下来后,卜兢开口问道。他昨天接到今天要吃年夜饭的时候,整个人是震惊的,他以为这种位置,应该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情。
但在知道这件事是王乾提议后,他也就理解了。毕竟王乾是这里最像正常人的一个了。
“不然呢?”王乾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一个个不是通缉犯就是逃犯的,现在还来个异界逃犯。不在这里吃难道大家一起出门?然后去靖灵司吃年夜饭?”
“呃......”
王乾的吐槽卜兢毫无反驳的空间,即使他是“犯罪分子”界,最轻的那一个。
“而且托你们的福,现在买菜的事情都只能我去做了。”
王乾有些气呼呼的走到了大门,而此时的顾清砚收起了笔记本站了起来。
“你经常去的那家商超休业了,”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可能得去远一点的位置了。不过不要紧,我们不着急吃饭。”
“你还真的是“不要紧”啊。”王乾阴阳怪气的回应着。
墨白并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顾清砚跟你一起去,他是唯一一个被通缉但是没有露脸的,正好帮你拿点东西。”说罢,他顿了顿,“至于买什么菜你自己决定就行了,反正我们这没人挑食。”
“你还真是泉水指挥官啊。”王乾白了墨白一眼,随后看了看顾清砚:“走吧。”
顾清砚点点头,跟着王乾就走出了咖啡店。
随着两人的离开,墨白抬起头看了一眼。
“要买很多东西吗?不然我也去帮忙?反正我现在在外面晃也没有太大的事。”
卜兢说道。
“你也会处理尸体?”
“会啊......啊???”卜兢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处理”两个字后面是食材之类的。在大脑短暂短路后,他才缓过神来:“他们不是去买菜吗?”
“是啊。”
“那跟处理尸体有什么关系?”卜兢疑惑的问道。
“你就这么确定,买菜的过程中是安全的?”
第3章 王家村
王乾和顾清砚刚刚出门,就看到那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了门口。
“好你个家伙,找你的时候你东躲西藏,不找你时你就来了是吧!”
王乾看到这车,就有一股无名的火。当时自己为了找墨白的渡鸦,可是在机场苦等了几日,虽说这一切跟这辆红色出租车没有任何关系。
“我今天就在坐一次,就不信还有什么幺蛾子。”
她有些气鼓鼓的拉开后座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顾清砚则是拉开了副驾驶。
“去江边的商超!”
一上车,王乾就有些大声的说道。
“好嘞,您坐稳。”
司机自然不会有什么情绪,依然是热情的回应着。
“小顾啊,墨白叫你跟我出来是干嘛啊?”
随着车辆缓缓启动,王乾也开始找顾清砚说话,毕竟这个所谓的“帮她拿东西”这个理由,对于别人来说还说的过去。
对于墨白来说,简直太离谱了。
“我不知道,老板叫我来我就来了。”顾清砚面色平静的说道。
“真的?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乾有些怀疑的自言自语道,但跟顾清砚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知道顾清砚这个人,很楞很真诚,不然刚刚也不会突然对着秦知意就开始说灵异事件了。
“算了,懒得管了。”
随即王乾对着自己说道,反正墨白的心思她从来就搞不清楚,但是,至少有一点她还是可以确定的,墨白肯定是不会害她的。
顾清砚除了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会不停的问以外,大多时间也是个安静的人。所以很快,车内就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那同一句歌词的来回切换。
看着窗外的景色倒流,王乾渐渐有些疲惫,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座很有年代感的村庄。
黄土夯筑的土坯房顺着缓坡铺开,黄泥墙面被岁月浸得深浅不一,茅草屋顶整齐地覆着,几缕炊烟从黑陶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柴火的淡香飘向天际。
村中央的空地上,石碾静静卧着,碾盘被常年劳作磨出细腻的光泽,旁边的老井围着半圈石栏,井绳上的沟壑浸着湿润的泥痕。
土路蜿蜒穿过村落,两旁散落着几只破陶罐、堆着晒干的柴薪,穿蓝布短衫的村民扛着锄头往来,脚步声踏在黄土上,扬起细碎的尘埃。
远处的田埂上,青苗泛着嫩绿,风吹过庄稼地,掀起层层绿浪,伴着几声鸡鸣犬吠,整个村落都浸在平和质朴的气息里,分不清是晨雾未散,还是暮色将临。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那村庄中。而车窗外的景象却她他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这不是她熟悉的城市。
出租车正行驶在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两旁是望不到边的农田和黑黢黢的树林,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陌生而阴森。
车头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尘土飞扬的路面。
“是不是走错了?”
王乾坐直身体,向前探问。
没有回应。
“小顾?”
她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空无一人。方向盘自己诡异地微微转动着,而副驾驶的顾清砚,已经毫无踪影。
这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鬼境吗?”
虽说不对劲,但是她毕竟也是经历过鬼境的人,虽说警惕,但也不慌张。
她记得自己刚刚才睡着,前后应该连一分钟都不到。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是16:40。
“这应该是我刚刚睡着的时间,鬼境里这时间可靠不住。”
随即她收起了手机,也没做出任何举动,现在的情况,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出租车的事情她自然是了解的,本身自己上车就处在一处鬼境中,而现在在没有掌握到任何情报的情况下,只能按兵不动。
就在这时,出租车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彻底熄火,停在了土路中央。
车灯也随之熄灭,四周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王乾看了看四周,她知道,现在她必须要下车了。
深吸一口气,她摸索到门内的机械锁开关,用力一扳。
“咔哒”一声,门开了。
“希望不是厉鬼,不然我可解决不了。”
她暗自说道,小心翼翼地跨出出租车,双脚踩在松软、冰冷的土地上。
环顾四周,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路的左侧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右侧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像是一个......村庄?
“村庄?”
王乾心里有些疑惑,自己刚刚的梦还在脑中没有消散,她可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巧合。
那里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不是电灯那种稳定的白光,更像是油灯或烛火,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为什么......有点眼熟?”
这个念头毫无由来地冒出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可不是那种梦里梦到看着眼熟的感觉,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熟悉感。
她从未到过这个地方。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要出去,应该就是那村庄了。”
王乾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辆红色的出租车,又看了看远处那几点微弱的光。
留在这里显然不是办法,那村庄应该就是唯一能离开鬼境的方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如果是知道要进入鬼境,她肯定会带着一些灵器,那么现在至少可以尝试一下能否脱离鬼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要不是厉鬼,保命我应该还是可以的。”随即,她的灵识瞬间扩散开来,既然知道那村庄有问题,提前探知一下肯定是必然的。
“咦?”
她有些疑惑,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灵力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充沛过。
但,却并没有收获。
整个村庄在她灵识的探知下,显得尤为正常。除了看起来有些诡异。
“看来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她无奈的想到,迈开脚步,沿着土路,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就越发清晰。
土路尽头,那座横跨在干涸沟渠上的低矮石桥,桥栏上风化的纹路......
她甚至下意识地绕开了路面上一个积水的泥洼,仿佛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这太奇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乾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身处鬼境,而是因为一种逐渐升腾的不安。
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前方那片在月色下静默的村庄轮廓。
土坯房,茅草顶,歪斜的木栅栏......
突然,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过他的脑海。
夏日午后,阳光刺眼,她好像......在一条类似的土路上奔跑,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却咯咯地笑着。
鞭炮声,还有喧闹的人声,好像是谁家......在娶亲?
宅院里,一个模糊的妇人身影,侧脸轮廓温柔,正坐在石凳上看着书。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转瞬即逝,抓不住源头。却带着一种陈旧和温暖的底色,与她此刻所处的阴冷环境格格不入,更让她心底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幻觉?”
她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了村口。
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立在路边,上面似乎刻着字。她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辨认出三个模糊的刻字。
王家村。
“王家村......”
她站在村口的石碑旁,有些迷茫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我......到底在哪里?”
第4章 熟悉
王乾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随即周身的灵力再次溢出,将她小范围的包裹住。接着,她抬起腿,迈过了那块刻着“王家村”的青石碑。
一步踏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村内的土路比外面更加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黑洞洞的,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注视着她这个“外来者”。
整个村子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听不到,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但奇怪的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走过第一户人家,院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院子。
她的目光扫过院门上的铁环,心里“咯噔”一跳。那铁环的样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甚至能想象出它的触感。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人家的窗子上,糊着的窗纸破了一个大洞,在月光下像一张残缺的人脸。她下意识地朝那窗口看了一眼,随即猛地顿住脚步。
窗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烧制的小兔子摆件,落满了灰尘,耳朵还缺了一只。
王乾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记得这个小兔子!
一个模糊的画面闪现: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这扇窗户照进来,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兔子放在窗台上,旁边有一个温柔的女声笑着说:“摆这儿好看,我们的丫头手真巧。”
是谁的声音?
那个“女声”......是谁?
突然,她的弯下了身子,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那强烈的疼痛感快速的占据了大脑。
“她是谁?那个声音是谁?”
她有些痛苦的低吼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剧烈的疼痛感慢慢褪去,她甩了甩头,不敢再看,加快脚步逃离了这扇窗户。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刚刚进入村子那种沉稳,而是满脸的迷茫和惊恐。
越往村子深处走,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发具体。
“我记得,前方拐角后,应该有一棵树。”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记忆,有些麻木的往前走了走。果然,拐过去,老树就在那里,树下还有一个废弃的石碾子。
她知道左手边第三户人家的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福”字,笔画有些特别。她走过去,抬头,那“福”字赫然就在眼前,与她脑海中的印象分毫不差。
她知道村子中央有一口公用的水井,井口围着青石条。当她走到村子的小广场时,那口井就静静地待在那里,轱辘上还缠着半截腐朽的麻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思议的表情已经爬满的王乾的脸,一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强行破开了她的脑子,粗鲁的倒灌进来。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好像......她曾在这里生活过无数个日夜。
“又是幻境吗?”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墨白给她安排的“第一人称”体验。
“不可能,”随即她摇摇头,她清晰的记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
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剧烈。
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城市的高楼和村子的土房,咖啡店和宅院,宽大油柏路和窄小的土路等等......
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中疯狂的切换,像幻灯片般快速的播放着。
强烈的痛感再次退去,王乾有些失神的坐到了地上。
感受到自身周遭的灵力,她才慢慢恢复了些许。
恐惧和困惑交织,让她浑身发冷。
她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村子中穿行,仿佛在梦游。
不知不觉,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在了一扇格外破旧的木门前。
“这扇门......”
眼前的这扇门,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的感觉。但,这扇素未谋面的门,又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暖心。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推了一下。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悠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一股更浓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旧木头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比外面更加破败荒凉,杂草丛生。
虽然看起来十分破败,但依然可以判断出,这家人,生前也算是富裕。
里面是一个规整的四合院落格局,有正对着的门厅,东西两侧的厢房,虽然如今遍地枯草,瓦砾零星,梁柱上的彩绘也早已褪色剥落,但框架犹在,透着一种败落的庄严。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径直走向正厅。
厅门洞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把朽坏倾倒的太师椅和一张积满厚灰的八仙桌。正壁上悬挂的中堂画早已腐烂消失,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但王乾的目光却被西侧墙上的一道侧门吸引。那是通往书房的入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那是书房的入口。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
书房比正厅更显凌乱,一个巨大的书架倒在地上,书籍早已化为纸浆与尘土混合的污块。
窗下的书案还在,上面一方石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秃笔。
王乾的指尖触碰冰冷的书案边缘,一阵剧烈的恍惚袭来。
一双骨节分明、属于男人的手,正在这书案上铺开宣纸。而男人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素净旗袍的温婉身影,端着茶盏轻轻放在案角,低声说着什么。
而她自己,似乎局促地站在门边,好奇又羞涩地张望......
一道刺骨的寒意将她拉回了现实。
头痛欲裂!
“这些画面......是我扮演的角色吗?那个穿着素净旗袍的年轻女子?”
她扶着脑袋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撞到了东厢房的门。
门没锁,被她撞开了。
东厢房似乎是卧房。
同样空荡,只有一张床的架子还在,帷幔早已烂光。但墙角放着一个褪色严重的红色漆木梳妆匣,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恍惚再次袭来。
还是那个穿着素净旗袍的女子,站在这个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镶着细小珍珠的发簪,笑着对镜中那个穿着红嫁衣、满面羞红的模糊身影说着什么。
“嫁衣?”王乾忍着头痛,费劲的思考着,“这里是嫁娶的房间?”
“那么我到底扮演的是谁,是这位出嫁的女子,还是这位旗袍女子?”
“啊......”
王乾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零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冲撞着。敲锣打鼓声、喧闹的人声、红盖头下晃动的视野、年轻女子含泪带笑的脸......
还有最后,最深处的恐惧。
凄厉的惨叫、火光、爆裂声,
以及那狰狞的土黄色身影......
第5章 镜中人
王乾崩溃般地转身冲出东厢房,跑到的院子里,大口喘息。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的脑子现在就像一团浆糊。
从进入这个鬼境以来,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灵能波动,也没有任何一只鬼来袭击她,而她的脑海中,却多了很多完全不属于她但是又十分熟悉的记忆。
而且,这和之前墨白对她使用的幻境完全不同。
之前体验的李姝锦的故事,像是一种阅读,所有的记忆是通过你的眼睛传递到脑子,然后让你自己消化。
而这里,这些记忆完全就像是粗暴的灌输进来,但又好像从头到尾都在一般。
王乾现在已经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幻境中,还是鬼境中,甚至说这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记忆?
这里......是她前世的家?她嫁进来的地方?还是说那个身穿旗袍的女人,才是她?那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这“新娘”的丈夫?亦或者是“旗袍女人”的丈夫?还是说,是一个别的重要角色?
她的脑子一团乱,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巨大的悲伤感和迷失感已经完全淹没了她。
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人?这座宅院,这个村子,为何空无一人,如此破败?
就在她精神剧烈动荡之际,一直无法感应到的能量波动,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猛地抬起头。
正厅空洞的门洞里,似乎多了几道模糊的、惨白的影子轮廓。
西厢房破损的窗纸后面,隐约有“人”影伫立。
书房的门槛边,仿佛有一角褪色的裙裾,静静垂在那里。
东厢房她刚刚冲出来的门口,那面破碎的梳妆镜方向,似乎有一道细长的影子,正“望”着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但王乾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冰冷、麻木,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凝固的悲戚,从这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从这座村子的每一个阴影里,投注在她身上。
“终于来了吗?”
王乾强行稳住心神,灵识再次如潮水般向四面涌出。
而刚刚那些她“看”到的事物,在一瞬间,通通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该死!”
王乾站在院落中,暗骂了一句。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刚刚她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但是为什么一瞬间,又再次消失?
她有些烦躁。
这里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突然,她的目光瞥见东厢房那面破碎的梳妆镜。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挪动脚步,慢慢走回了东厢房门口,朝着那面破镜望去。
镜面布满蛛网和裂痕,映出的影像也支离破碎。
但隐约能看出,里面映出的,是一个穿着当下最潮流的袄子,但头发凌乱、神情不安的年轻女人。
那正是她自己的脸。
然而,当她凝神细看时,镜中那脸上的五官,似乎......在微微蠕动并且变化。
那份属于“王乾”的不安与烦躁,正一点点被另一种神情取代。
青色的脸庞,深陷的眼眶和那毫无感情的神情渐渐浮现。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
而这时,王乾周身的灵力也形成了强力的防护罩,罩住了她。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都是鬼要动手了!
随后,王乾手掌灵力聚集,一抬手,那强大的灵力直奔化妆镜而去。
“什么?”
她还来不及反应自己的灵力为何提升这么多,那本应该被击碎的化妆镜,竟然完好无损!
灵力的确庞大,但在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像是泥牛入海,诡异的被镜面全部吸收了!
“不可能......”
林晚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她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之前就算遇见过一些比她强大的鬼,但是至少还可以对其造成伤害。
那么现在也就只有两种可能。
这面镜子什么诡异,或者这面镜子,特别强大。
镜中那张恐怖的鬼脸,却仿佛定格了,用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注视”着现实中的自己。
“这样下去不行,会死的!”
王乾一咬牙,开始谨慎的倒退着,她现在只能先离开这里,在找出去的办法。
随着她再次退到院内,那镜子也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的举动,甚至连一丝灵能都没有散发出来。
“这地方太诡异了,还是先撤。”
王乾随即下定了决心,准备离开院子。
而就在她刚刚踏出院子离开了这座房子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不远处。
顾清砚!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救我的吗?”
王乾并没有马上喊他,因为她现在的确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了,万一远处的顾清砚,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呢?
“如果真的是小顾的话,他肯定是破开了鬼境来找我的。但如若不是,这也许是我可以接触到这里鬼的机会......”
“所以无论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我好像都应该去找他......”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那恍惚感再次袭来。
“还来?”
经历了两次的王乾甚至有些麻木,随后就是那熟悉的剧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再次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凿进她的脑海!
但这次,不单单是记忆,她甚至还有一些感知。
她嗅到浓烈的血腥和焦臭,比这院子里的陈腐气味浓烈千百倍!
她感觉到冰冷坚硬的金属,捅入身体的剧痛。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的黏腻、骨头断裂的脆响。
她听到女人濒死时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叫,其中却夹杂着一种滔天的、毁灭一切的恨意,那恨意如此狂暴,甚至冲破了死亡的界限……
而她的面前,是一名年龄不足二十的女子,正被几名模糊的身影,按在了地上。而自己,也是一样......
最后定格的,是一个模糊的、但又熟悉的年轻男子身影。只听男子叹息一声,抛出了什么东西……
“呃啊!!!”
王乾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向前踉跄的脚步戛然而止,直接摔倒了地上。
这一次的痛感十分明显,就算她做好了准备也毫无意义。
这一声痛苦的呻吟和倒地的声音,自然是吸引了远处的顾清砚。他神色冷静的回头,看向了王乾的方向。
随后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再抬起头时,王乾的已经看到了越靠越近的顾清砚。
她看着顾清砚,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而她的身体里,一股庞大的灵力,正随着这些记忆碎片的涌入而疯狂滋长。
第6章 干扰
等王乾的疼痛再次褪去后,顾清砚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五米不到的位置。
“小顾......”
她虚弱的喊着顾清砚,而顾清砚,则是毫无表情的看着她。
“是鬼吗?”
王乾强行站起身来,准备调动身体的灵力。这顾清砚显然不是她熟悉的顾清砚,不然不会停在自己五米左右的位置,眼神里还透露着一丝冰冷。
但这也是个好消息,自己终于找到鬼了。
就在王乾正准备发起攻击之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些不听使唤了。
她明明是准备进攻,但是整个身体却往后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
王乾顿时大惊失色、在之前的幻境中,虽说她在用“第一人称”体验着李姝锦的生活,但是身体的操控,包括事情的选择甚至对话的内容,都是由她自己的意识在做主导。
而现在,这身体的掌控正在脱离自己的意识。
此时的顾清砚,已经凝聚出了一把长枪。下一秒,长枪已经跟随着王乾的后退,直刺眉心。
“难怪要后退,是因为已经判断出了顾清砚的动作了吗?”
王乾有些惊讶,她刚刚以为自己的身体只是单纯的不受控制,而现在看来,她的身体是在预判着顾清砚的攻击。
顾清砚和王乾相识也不过就十几天,她也没有和顾清砚有过任何灵力方面的切磋。
长枪破空而来,枪尖一点寒芒先到,直刺王乾。
“这速度?”
王乾虽说已经提前往后退走,但是顾清砚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刺中自己。
而这时,王乾的身体一个向后疾仰,枪尖擦着下颚掠过。
还没等王乾喘口气,顾清砚枪身横扫,势大力沉,拦腰袭来。
“靠!这么强的吗?”
王乾依然还在尝试着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毫无进展。她现在像是在看电影一样。
只见她的身体足尖一点,轻盈得诡异,向后飘退,同时右手五指弯曲如爪,凌空抓向顾清砚持枪的手臂。
眼前的顾清砚手腕一抖,长枪如活物般回旋,枪杆精准磕在那抓向自己的手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枪势未尽,接着,他又借着回旋之力,枪尾如白龙出洞,猛地戳向王乾的小腹。
“好精妙的枪法啊!”
从开始到现在,整套枪法衔接毫无滞涩,连王乾这种完全不懂武术的外行人都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幻象的“武艺”倒是高超。
但自己,好像也不差。
王乾的身体十分诡异的违背物理规律,在半空微拧,让开枪尾,左手并指急点对方持枪手腕的位置。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指尖的灵力。
但是那灵力凝而不发,显然是想一击废掉顾清砚这条手臂。
顾清砚一个撤步,枪身回防格挡。
但王乾的攻势如影随形,右手化爪为掌,拍向对方胸口,掌风带着一丝阴毒的灵力,眼看就要击中。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顾清砚的身影忽然一阵模糊,紧接着,从他身侧骤然又“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两个顾清砚?”
这件事情墨白倒是跟她提过,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见。
两个“顾清砚”,一左一右,动作同步,长枪虚实交错刺来!
“这就是他的灵体分身?不对,更像是某种高明的技法,气息相连,攻击皆具一定威力。”王乾虽说不能控制身体,但是感官依然存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这并不是那种传统的“诱导”型分身。
“这幻象的花样还真多。”
此时的她,还在找寻着如何破局的办法。
不是她不愿意就这么“看电影”,是现在她还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万一她赢了,这身体会不会直接把顾清砚杀了都不好说。如果顾清砚赢了,那么自己会不会跟着这具身体一起死也不知道。
而且万一这顾清砚不是幻象怎么办。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正在她脑中快速分析着,但不管怎么样,能自己掌握主动权肯定是最优选。
顾清砚这下占据了数量优势。
一近一远稍作配合,长枪主攻近身纠缠,另一个则略微靠后,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灵力光芒,显然在准备远程攻击。
王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分身干扰了一瞬。
她身体在两条长枪的夹击下闪转腾挪,虽然依旧敏捷,但明显比刚才吃力。
自己体内的灵力输出变得有些紊乱,显然同时应对两个目标和即将到来的灵力攻击,让这身体的本能判断出现了些许压力。
近战的幻象枪法绵密,攻势如潮。远处那个指尖的灵力光芒越来越盛,锁定着自己的移动轨迹。
很标准的远近交攻配合,战术意图明确。
“麻烦。”王乾虽说在想办法,但也依然地观察着。“如果让那灵力攻击击中,就算这身体能硬抗,恐怕也要受到不小的创伤。”
“而这个近战的顾清砚,也是在不停的消耗着这具身体的灵力。”
王乾思考的同时,近战顾清砚的攻击也是到了。
“铛!”
王乾的左手和横扫过来的长枪的碰撞发出了巨响,反震力差点让王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电影看的好啊,还是沉浸式的......”
王乾强行压下那一口腥甜,而顾清呀也是不好受。他虎口崩裂,嘴角溢血,后退了两步。
“受伤了?幻象也会流血?还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演的戏?这幻象还是很敬业啊......”
王乾槽都没吐完,远处的淡蓝色光芒此时也激射而出。她的身体立刻向左急闪,但是由于刚刚那一击碰撞,导致她现在有些重心不稳,从而闪避的动作慢了些许,角度也偏了半分。
“嗤!”
蓝色的灵力光束没有击中躯干,却擦过了王乾的右肩外侧。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和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呃......”
一声闷哼不受控制地从王乾喉咙里挤出,虽然“外面”的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但收到的伤害自己也算是统统接收了。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同时应对两侧攻击的时候,灵力的流转会在切换的同时,有一瞬间会陷入一个“空档期”。
两个顾清砚的幻象显然抓住了这个机会,攻势更紧。
“近战”顾清砚长枪如暴雨般点来,而“远程”的顾清砚,正在快速的移动,等找到机会,随时开始凝聚下一次攻击。
“这下真的麻烦了,”王乾眉头紧锁,她甚至已经感觉到这具身体那冰冷的杀意,“这“顾清砚”似乎手段不弱,而自己这具的身体好像也要动真格了。但是无论哪边占上风,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随即,她闭上了眼睛,不在去对抗这具身体的灵力,而是试图将自己的灵力慢慢的顺从这具身体。
而自己的身体,这时也再次启动,冲向了顾清砚。
就在左手靠近顾清砚的瞬间,那“空档期”再次出现。
“就是现在!”
王乾的双眼猛地睁开,自己的灵力倾泻而出!
身体的左手微微一颤,力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斜。手掌擦着顾清砚的肩膀掠过,击中后方木柱,滋滋作响。
“成功了!”
王乾有些兴奋的喊道,随即立马又闭上了眼睛,收起了灵力。刚才那一下,只是让攻击偏了毫厘。
但这证明,她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第7章 师傅
顾清砚此时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厉鬼。
“刚刚那一击,它好像被什么干扰了?”
他擦了擦嘴角有些凝固的血渍,虎口崩裂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此刻的枪尖,依然指前方那道被浓重怨煞包裹的身影。
厉鬼无疑。
他不敢掉以轻心,刚刚那灵力能量明明瞄准了其胸口,却在最后关头被它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势擦肩躲过,只造成了肩部创伤。
“是运气吗?还是这厉鬼的战斗本能超乎想象?”
当时容不得他多想,厉鬼的攻击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那朝着自己面门而来的鬼爪,却突然偏移了些许,擦着自己的肩膀掠过。
让顾清砚在意的是,这一瞬间的偏差。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失误,对面如果是灵能者,也许还会有失误这种说法。但是,它是厉鬼,它的攻击都是致命的。
你可以躲避,你可以干扰,你可以防御。但是,你若说一只厉鬼瞄准了你然后打偏了,这几率比你中彩票的几率还低。
所以他判断,这种情况是基于......某种干扰?
他的灵识早就布满周身几百米的范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别的灵力波动。
“所以,是它自己内部的问题吗?”
顾清砚收回看向四周的目光,再次盯住了厉鬼。按照他的实力,并不能单独处理一只厉鬼。
顾清砚今年二十四岁,他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谁,只记得六岁那年大雪封山,师傅背着药篓在山洞口捡到他,裹着件破棉袄,冻得只剩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师傅开口问道。
“顾清砚。”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
师傅是山里唯一的赶尸人,木屋建在半坡上,门前挂着串桃木铃,风一吹就 “叮铃” 响。
那天师傅把他抱进木屋,烤着柴火说:“以后,就跟着我学本事吧。”
过了一段时间后,师傅递来只刚断气的山雀,说:“试试看,能不能把你的“气”送进去。”
“把“气”送进去?”
顾清砚并不理解师傅说的是什么,但是也闭上了眼,攥着山雀的爪子,心里想着 “动起来,动起来”。
没过一会儿,那山雀竟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飞了半圈,落在师傅的肩头。
师傅愣了愣,又取来只死兔,顾清砚又故技重施,兔子竟也支棱着腿,跳了两步。
“老祖宗赏饭吃,这天赋,我这辈子没见过。”
师傅摸着他的头叹道。
就这样,顾清砚运用这个能力,帮师傅做了不少事情。
他的能耐怪得很,只要是有过生命的死物,不管是飞禽走兽,还是枯木野草,只要把自身灵力注进去,就能操控得服服帖帖。
不碰人尸,不滥用能力。
这是师傅定下的规矩,顾清砚牢记在心。
师傅每个月总有十几天不在家,而这周遭也没有一户人家,顾清砚也只能用这刚学的“手艺”干活以及打发时间。
那日顾清砚一边操控着死兔一边摘完草药后,蹲在石阶上擦汗时,忽然看到师傅的身影,他快速的跑了过去。
师傅身后还跟着一人,师傅看到顾清砚过来,眼神示意他不要过来,带着那人进了屋内。半晌后,从屋里拎出个旧木盒,放在门槛上打开。
“刚刚那人是谁?”
顾清砚踮着脚,往着屋内看去。
“接的活。”师傅有些疲惫的说道,接着打开了木盒。
盒里铺着暗红色绒布,摆着几样顾清砚没见过的物件。
巴掌宽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细如发丝的符文。一叠黄纸符,符角沾着点点暗红辰砂。还有个铜制小铜锣,边缘磨得发亮,底下坠着红绳。
“知道这些是啥不?”
师傅拿起桃木剑,指尖摩挲着剑身上的符文,声音沉了些。
顾清砚摇摇头,但是好奇的盯着。
“这是你师公传我的,也是咱老辈赶尸人吃饭的家伙,”师傅的眼中有着一丝回忆的流转,“传统赶尸,离了这些不行。”
“是指人的尸体吗?”顾清砚好奇的问道,他记得师傅说过,不碰人尸。
师傅点点头:“之前不让你碰,是怕你不会控制灵力,导致出问题。”
倒不是怕尸变或者灵异事件,自己本来都是这个职业了。而是怕那些尸体操作不当,会破坏尸体的完整性。
人尸可不像山鸡野兔那般好找,一般需要赶的人尸,肯定是有雇主的。万一操作不当,破坏了尸体,那雇主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
顾清砚凑过去,手指轻轻碰了下黄纸符,指尖沾到点辰砂。
“师傅,这些是干啥用的?”他抬起头真诚的看着师傅。
“干啥用?”
师傅笑了,拿过一张符,又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朱砂,在符中央画了个歪歪扭扭的 “镇” 字。
“传统赶尸,先得给死物“点睛”。在额头贴这辰砂符,镇住它的“阴煞”,不然操控时容易乱性。”随后,师傅又拿起了桃木剑,“再用这桃木剑敲三下死物的关节,叫“通脉”。”
接着,又拿起了铜锣。
“最后,得敲着铜锣引路,走一步敲一下,嘴里还得念“尘归尘,路归路”的口诀,灵力得顺着符咒、桃木剑慢慢引,稍不注意就断了,死物立马瘫成一滩。”
说着师傅就起身,像是展示一般,对着面前的大树就走了过去,捡起一块石头,在大树上勾勒出一个“人”的图案。
他按照老法子,先把辰砂符贴在“人”的额头处,举起桃木剑敲了敲“人”关节,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迈着古怪的步子,走得慢悠悠,额角很快渗了汗。
折腾了一会儿后,师傅才停了下来。擦了擦汗,喘着气道:“你看,这就是赶尸的方式了。我当年学这个,光背咒语就背了三个月,步伐踏错一步摔进沟里,磕掉两颗牙。”
随即师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好似在恢复体力:“这还算简单的,还有一些引魂,压魄的法子,更难学。”
“那刚刚师傅带回来的,是人尸吗?”顾清砚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休息一会儿,晚上我就带它离开,你莫怕。”
顾清砚挠了挠着头说:“师傅,不用这么麻烦吧?”
他说着转身,进入了屋内。
“砚儿,你去哪。”
师傅一看,感觉不妙,赶紧进入屋内。
此时的人尸已经躺在地上的木板上,白布遮盖住了全身。
顾清砚蹲下身,掀开了白布,指尖泛起淡白的灵力,轻轻碰了碰那人尸的额头。
没贴符,没敲剑,更没念咒,就那么轻轻一点。
下一秒,那人尸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师傅手里的桃木剑 “当啷” 掉在地上,他盯着那具人尸,又看看顾清砚指尖的灵力,眼睛都直了。
第8章 赶尸
“傻小子,你知道你这本事有多金贵不?”
过了好一会儿,师傅才蹲下来,抓起顾清砚的手反复看着。
这双粗糙又稚嫩的小手,不用任何工具引导,就能直愣愣钻进死物的身体里,而且就像钥匙开锁似的,一拧就开。
师傅的声音都有点发颤:“老辈人说,赶尸术分“借器”和“通灵”两种,咱们都是“借器”的命,靠符咒、桃木剑当“桥”,才能把灵力送进死物里;可“通灵”不一样,那是天生的本事,你的灵力就是“桥”,直接能跟死物的“对话”,不用任何东西搭茬。”
“这不是奇才,是天纵奇才!”
顾清砚并没有没听懂 “通灵”“借器”“桥”这些词,只看见师傅眼眶红了,他赶紧把摘采的草药递过去,憨笑说:“师傅,我就是觉得那样快,能多帮你采点药。要是这本事好,我以后多练,也可以和你一起出去接活了。”
师傅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当年在山洞口捡到这孩子时,只觉得是条可怜的小命,没成想竟捡回个老祖宗赏饭吃的奇才。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背着桃木剑、敲着铜锣,在山里走得小心翼翼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傻小子,指尖一点就能操控死物,连辰砂符的边都不用碰,心里又酸又暖。
当晚,师傅就觉得带着顾清砚出门。
师傅把木盒里的符咒、桃木剑收拾好,装在个旧布包里,又给顾清砚塞了件厚褂子:“山里夜凉,别冻着。你第一次跟我出门,不用急着上手,先看着。”
顾清砚点头如捣蒜,把师傅的话记在心里,出发前还特意摸了摸自己的指尖,琢磨着 “要是真要我来,可别出差错”。
师徒俩就背着包往目的地走。
山路陡,师傅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铜锣,却没敲,只偶尔回头看顾清砚:“赶尸不是赶路,不着急。”
顾清砚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师傅的脚步,点点头。
师傅并没有直接让顾清砚上手,毕竟是第一次,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后半夜,到了后山的临时停尸处,师傅将遗体裹在粗布被里,放在两块木板上。
“休息一会儿吧。”
放好人尸后,师傅也拿出带的干粮,递给了顾清砚。
“师傅这一趟可以赚多少钱啊?”
顾清砚也的确有些饿,还有些困,他这也算是第一次熬夜。随即,接过了干粮,大口的吃了起来。
“嘿,至少我们师徒俩,半个月的伙食费是有着落了。”师傅笑着说道。
赶尸这活其实并不是特别赚钱,很多时候,他都是帮人免费去做。人嘛,讲究一个“归乡”,就算是死人也是一样。这是传统,也是念想。
现在这是时代也不如之前,已经开始火葬了。真正土葬的,只有一些偏远的位置。而这些地方的人,相对来说,会穷很多。
一个连亲人的尸体都没有办法按照现在的方式拿回的人,能多富有呢?
他心善,有些时候,都是帮人忙。至于能拿多少报酬,就要看这些人愿意......或者说能够给多少了。
想到这里,师傅的神情有些黯淡。
他知道,赶尸这个技艺,应该马上就会被淘汰掉。而这传承许久的技艺,应该会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唉......”
他长叹一声,看向了吃着干粮的顾清砚。
“这孩子长大了,这手艺应该也没用了......”师傅的眼里,尽是复杂的情绪,“算了,好在这孩子灵力还算好,以后找个驱鬼的事情应该不难。”
虽说他们的信息相对闭塞,但他老是下山,自然也知道一些灵异事件的发生。
“走了,”师傅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打开布包,拿出辰砂符,刚要往人尸的额头上贴,却顿了顿,转头看向顾清砚:“要不......你试试?”
顾清砚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干粮,点点头。接着他赶紧吃完,拍了拍手,走到木板边。
他蹲下身,双手轻轻放在人尸的肩头。
依旧是没贴符,没念咒,只把灵力慢慢渗进去。
刚开始他还有点紧张,灵力流得急了些,老汉的手指忽然动了动,顾清砚吓得赶紧收了收力,小声说:“大爷,慢点......慢点,咱不着急。”
而这一举动让旁边的师傅哭笑不得。
话音刚落,顾清砚就感觉到灵力和人尸接上了,像是牵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一拉,人尸就慢慢坐了起来,接着双腿缓缓落地,站得稳稳当当。虽然动作慢了些,但透着股安稳劲儿。
这就是“符箓派”对于赶尸的改进,至少这人尸不会一蹦一蹦的。
当然,这并不是顾清砚的问题,而是有样学样。像他这种逆天的能力,如果师傅教的是一蹦一蹦,那么他的做法也是一样。
师傅手里的辰砂符 “啪嗒” 掉在草叶上,他盯着这人尸的身影,又看看顾清砚紧绷的侧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顾清砚没敢分心,双手轻轻扶着人尸的胳膊,引导着他往山下走。遇到陡坡,他就放慢灵力,让人尸的脚步踩实了再挪,而遇上好走的路,他又再次输入灵力,让其移动的稍微快一些。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换做师傅可能又要休息一下,但顾清砚却没有任何疲态,人尸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十分的稳当。
快到村口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村口等。一位朴素壮实的男人,看见人尸的身影,“扑通” 就跪了下去,哭着喊 “爹”。
顾清砚听见哭声,心里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收了收灵力,让人尸的身体慢慢弯了弯,像是在 “回应” 儿子的呼唤。
这一下,不仅村口的所有人愣了,就连师傅都吃了一惊。
传统赶尸哪能做到这般 “通人情”?辰砂符镇着阴煞,桃木剑通着关节,操控时只能保证尸体 “走得动”,哪能顺着活人情绪调整动作?
师傅走上前,拍了拍顾清砚的肩,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顾清砚回过头,一脸真诚的答道:“很简单啊,我现在想要它做什么都可以的。师傅,我这不够吗?要不然我让它上去抱着那些人?”
“别别......”师傅有些羡慕嫉妒的说道,这种情况你还叫它上去拥抱这些生人,那些人还怕是尸变了。随即又有些欣慰的说道:“你做的很好了,比师傅好太多了。”
顾清砚挠着头,有些不明所以。
随后,他突然开口道:“师傅,为什么我们不能把魂魄引进尸体内,使其复活呢?”
第9章 教导
赶完这趟活,师徒俩没急着回。
在村里休息了会儿后,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村里人好说歹说,要留师徒俩吃饭。师傅见拗不过,便答应了下来。而这一吃,再次出村,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两人出村后走到一处山神庙,庙虽破,却还剩半间能遮风的屋顶。
顾清砚捡了些干柴,在庙中央拢起堆火,火光照着他满是灰尘的脸,却掩不住眼底那点没散去的怅然。
师傅坐在火堆旁,一边给铜锣缠新的红绳,一边瞥见山子戳着柴火发呆,叹了口气,问道:“傻小子,还在琢磨那事呢?”
顾清砚抬头,犹豫了半晌才小声说:“师傅,我今天......看着那汉子哭,就想,要是能把他爹的魂找回来,再注回他身体里,让他“活”过来,是不是就好了?”
这话一出,师傅缠红绳的手也停了下来,铜锣被他放在了地上。之前顾清砚跟他说的时候,他并没有理会,想着一会儿这孩子估计也忘了,结果到现在,他还惦记着这事。
师傅抬眼看向顾清砚,眼神比平时沉了些:“砚儿,你知道你在说啥不?”
顾清砚第一次见师傅这么严肃的样子,有些不安,却还是硬着脑袋把想法说了出来:“我能把灵力注进尸体里操控,那要是把死者的魂也注回去......不就能让他们跟活人一样了吗?王大娘就不用哭了,李大爷也能跟他儿子再吃顿热饭。”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满是 “能帮到人” 的期待,半点没察觉这话里藏着多大的禁忌。
师傅叹了口气,捡起一旁的柴火,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 “噼啪” 炸开,映得他皱纹里都带着凝重。
“砚儿,你过来,跟师傅看看这火。” 他指着火堆里的柴,“这柴是你刚捡的枯木,能烧,是因为它还带着“可燃性”。可要是把烧完的灰再塞进柴里,还能烧起来不?”
顾清砚摇摇头:“灰都成末了,烧不了了。”
“这就对了。” 师傅又指了指庙外的月亮,“你看那月亮,初一缺,十五圆,从来不会反过来走。山里的草,春天长,秋天枯,也不会凭着谁的心意发芽。”说罢,他顿了顿,“这就是“道”,是规矩。就像人死了,魂归阴,尸归土,是天定的路,就跟柴烧尽成灰、草枯了成土一样,不能乱改。”
顾清砚眨眨眼,似懂非懂:“可我能让尸体走啊,这不也是改了吗?”
“不一样。”
师傅拿起根没烧的柴,递到山子手里。
“你操控尸体,就像用手扶着要倒的柴。只是帮它走完最后一段该走的路,没动它的“根”......可借尸还魂不一样,是把应该离去“归阴”的魂魄硬拽回来,塞进已经“归土”的尸里,这是硬生生掰断了天道的规矩,要遭“因果”的。”
“因果是什么?”
顾清砚捏着手里的柴,好奇的问道。
而这一问,还真的把师傅问愣了。
他沉默了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声音也低了些:“三十年前,我还跟着你师公学本事的时候,见过一回借尸还魂。山下有个道士,为了讨好当官的,说自己可以让他的死了几年的爹复活,只要魂魄还在。”
“随后他当场杀了一只鸡,随后用法术,将那鸡“复活”了。”
“复活了?”顾清砚惊奇的叫道。
“小把戏而已,”师傅摆摆手,“就跟你做的那些一样的,会一点赶尸的都会。”随后,他继续讲到,“本来想装一次高人,让这当官的把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猜后来咋了?”
顾清砚听得入迷,快速的摇摇头。
“结果这当官的,还真有他爹的魂魄,说是当年死的时候,他找了一位高人将他爹的魂魄保存起来了。”
“还可以这样?”顾清砚还是第一次听说魂魄可以保存。
“嗯,”师傅点点头,“那这一下,这道士就难办了。毕竟牛已经吹出去了。”
“但运气好的是,他还真会那借尸还魂的方法,但这事,有违天道啊......”
师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后来也许是迫于面子,也想讨好那官员。道士硬是答应下来了,这当官的二话不说,给他找了具尸体,你猜怎么着?”
“师傅你老要我猜干嘛?”顾清砚有些好奇的问道。
“呃......”师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当官的爹“活”过来后,根本不认人,见谁咬谁,跟疯狗似的。魂是老的,身子是新的,俩不相配,魂在身子里待不住,就乱了性。没到半个月,那复活的身子就烂了,当官的爹的魂也散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更惨的是那道士,没过多久就瞎了眼,腿也断了,你师公说是“遭了业力反噬”,最后饿死在一处破庙里。”
随即,他看了看四周:“就和我们这差不多的破庙。”
这破庙是他现编的,他不知道人死在哪里了。只是感觉这样说可能会吓一吓顾清砚,让他害怕些。
而顾清砚并没有被这句氛围感十足的话吓到,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还有更邪的。”
师傅看自己的话语并没有影响到顾清砚,赶忙继续说着。
“有些魂本就带着怨气,你硬把它塞回尸里,它会把怨气撒在活人身上。去年东边的有个村子村,有户人家找了个邪术师,想让死了的媳妇“活”过来,结果媳妇是“活”了过来,但半夜把自己的娃掐死了。”
顾清砚听到这里,猛的攥紧了手里的柴。
“那魂早就被怨气裹住了,早就是怨灵了,哪还是原来的媳妇?”
顾清砚想到了那具自己赶的人尸,要是真把他的魂硬拽回来,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傻小子,你心善,想帮人,师傅知道。”
师傅见他沉默不语,脸色发白,语气软了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想帮”就能帮的。就像你不能把冬天的雪捂在怀里让它变成春天的花,不能把河里的鱼捞上岸让它像鸟一样飞”
“每种东西都有自己的路,强行改了,只会让好事变成坏事,让活的死得更惨,死的不得安宁。”
随后,他看了看顾清砚。
“你那本事,是老祖宗赏的,不是让你违背天道的。你帮死者走回故里,让他们跟亲人好好告别,这是积德了。要是再贪心,想让他们“活”过来,那不是帮,是害......”
“害死者魂飞魄散,害生者遭灾,也害你自己沾染上不该沾的业力。”
顾清砚低下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依然沉默不语。
“师傅,我知道了。”
许久后他才回答道。
师傅点点头,把铜锣递给顾清砚:“知道就好。来,把锣擦干净,明天还得赶路呢。”
第10章 思考
顾清砚十六岁生日那天,雪比往年下的更早。
这生日是师傅给他定的,就是在捡到他的那一天。
木屋檐下的冰棱刚结到三寸长,山下村子的王二狗就踩着雪跑来了,裤脚沾着泥,怀里揣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一进门,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叶师傅,求您救救我娘......她还能活,还能活啊!”
师傅正磨着桃木剑,听见这话手一顿,有些疑惑的皱起眉来:“你娘半个月前不是已经走了?肺痨拖了半年,医生不是都说回天乏术了吗?”
“不是走了!”
王二狗掀开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符纸,边角印着师傅当年教村民画的 “镇煞符”,只是符中央被人用朱砂改了纹路,画得歪歪扭扭。
“我昨天在村口遇到个老道,他说只要把我娘的魂招回来,再注回身子里,就能活!他还教我改了符,说半夜子时在坟前烧了,再把娘的尸体抬回家,就能复活我娘!”
顾清砚在旁边听得也是心中一紧。
师傅之前跟他说,借尸还魂是天大的禁忌,乱改符咒更是会引阴邪。
他刚想开口劝,就见师傅的脸色沉了下去,看了看张改了的符纸,顿时十分恼怒。
“糊涂!”
随即,师傅把符纸扔在地上,声音低沉的说道:“那老道是骗你的!这符被改成了“招阴符”,烧了招不来你娘的魂,只会引来坟地的怨灵。不光如此,还会扰乱阴阳,到时候别说你娘活不了,连你都要被怨灵缠上!”
“叶师傅,您是不是不想帮我?”
王二狗却不信,趴在地上哭:“我娘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她还没看见孙子长大啊!那老道说这是积德的事,是帮人团圆啊,怎么会是骗我?”
师傅叹了口气,弯腰把王二狗扶起来,目光落在他冻裂的手背上。
那双手上还沾着坟土,指甲缝里嵌着泥,显然是昨晚去挖他娘的坟时弄的。
“我不是不帮你,是这路走不通。” 师傅的眼底有些疲惫,“你娘的魂早就入了轮回,等着转世,根本不可能招回来。你改符招怨灵,要是怨灵附在她尸体上,变成“半尸半魂”的怪物,不仅会伤你,还会祸祸整个村子。”
可王二狗已经听不进劝,见师傅不愿意帮忙,揣起符纸就往外跑,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我不管!只要能让她活,我啥都不怕!”
师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半晌,忽然咳嗽起来,用手捂嘴时,顾清砚瞥见手上沾了点淡红。
这些年,师傅的身体越来越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和这种充满阴气的生物打交道的原因。
顾清砚有些慌乱:“师傅,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拿点药给你。”
“不用。”
师傅摆了摆手,拿起墙角的铜锣,又抓起了桃木剑。
“那符今晚子时就要烧,我得去坟地盯着,不能让他乱来。你留在屋里,把门窗关好,不管听见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顾清砚连忙说道,他知道师傅的身体这半年越来越弱,这一次自己一定可以帮助师傅,他看到屋内已经没有桃木剑,只能拿起一把有些破旧的长枪,“我能操控尸体,还能画镇煞符,我能帮你!”
这时候的顾清砚,其实能力已经在他师傅之上了。
师傅却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教他认草药时那样:“傻小子,这次不是赶尸,是平灾厄。怨灵沾不得活人阳气,你去了只会让怨灵更凶。师傅和尸体打了一辈子交道,过去还算是更安全。”
说罢,他慈祥的看了看顾清砚,这位他最喜欢,也是唯一的一名徒弟。
“听话,留在屋里,等我回来一起喝红薯粥。”
顾清砚还想说什么,师傅已经拎着铜锣走了。
雪落在他的粗布长衫上,没一会儿就积白了他的肩头,身影走得慢,不像平时那样稳,偶尔还要扶着路边的树歇口气。
顾清砚站在门口,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子时快到的时候,顾清砚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怪响,不是风声,也不是哭声,像是有东西在抓木头,“咯吱咯吱” 的,顺着风飘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即,一股灵异能量的爆发让他再也忍不住。
“师傅!”
顾清砚拿起那把破旧的长枪就往外跑,雪地里的冰棱硌得脚疼,他却跑得飞快,没跑多远就看见师傅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铜锣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砚儿,你怎么来了?”
师傅看见他,急得想站起来,却没力气,只能伸手拦他。
“快回去!怨灵已经附在王二狗他娘的尸体上了,你赶紧走,你再过来,它会缠上你的!”
顾清砚这才看见,师傅身后的雪地上躺着具尸体,正是王二狗的娘。
而那熟悉的脸庞却已是不在。脸色青黑,指甲长得像爪子,身上裹着层灰雾,正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那贴在头上的符纸压制,动弹不得。
王二狗跪在旁边,哭得快晕过去:“叶师傅,我错了......我不该信那老道,不该改符......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这不是你娘了。” 师傅的声音越来越弱,连抬手都费劲,“这是怨灵借你媳妇的尸体成形,要是让它挣脱,整个村的人都要遭殃......”
话没说完,那具尸体好像挣脱了符纸的控制,突然暴起,爪子朝着王二狗就抓了过去!
师傅见状,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王二狗,那爪子直接插入到师傅的胸腔,师傅一口鲜血喷出,面前雪白的地面瞬间染红。
“师傅!”
山子大喊一声,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随即,他拿起那把破旧的长枪,朝着那怨灵就丢了过去。
那带着灵力的长枪瞬间穿过怨灵的身体,一声凄厉的叫声过后,怨灵烟消云散。
顾清砚赶紧过去,想抓住师傅的手,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师傅!!!”
他这一声喊叫,的确是让师傅睁开了眼睛。但也只是回光返照,师傅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却又很坚定。
“砚儿......记住......借尸还魂不是错在“想救人”......是错在“强行改命”......你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事,别学我硬拼,也别学王二狗糊涂,要…… ”
话没说完,师傅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那冰冷的手掌垂落下来。
王二狗趴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雪落在他的背上,积了层厚白。
顾清砚走过去,捡起铜锣,摸了摸上面的红绳,随后,扛上了师傅的尸体,没有理会雪地里的王二狗,径直往回走去。
他在木屋旁,那棵师傅曾经在上面画画教他赶尸的树旁找了个位置,将师傅的尸体埋了进去。
回到木屋时,锅里的红薯粥还温着,是师傅早上煮的,顾清砚盛了一碗。
直到那粥冷了,他也没有喝一口。
“借尸还魂不是错在“想救人”,是错在“强行改命”。”
他脑海中想起师傅说的最后的话。
师傅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却为了规矩里的 “因果” 死了,要是规矩能改改呢?
要是能有个法子,既不违逆天道,又能帮人圆个念想呢?
第11章 独行
顾清砚在山上的木屋内待了五年。
自从师傅死后,他便成了这方圆百里唯一一名赶尸人了,而他也明白了,师傅每次所谓的“够吃半个月”,完全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好在他可以自己种菜、打猎,还可以控制那些动物的尸体去帮助他一起挖菜,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比如他会控制一只山猪的尸体,帮他把打到的猎物背在身上,然后会控制山鸡,去帮他把菜摘出来,甚至会控制野兔直接跳进沸腾的大锅里。
有一次一位山下的村民上来看到了这诡异的场景,当场吓得不轻。
顾清砚倒是自得其乐。
来找顾清砚的倒是不少,毕竟也就他一位赶尸人了。
那天,一个老婆婆找到了顾清砚,拉住了他的衣角。
“顾小师傅,听说你是叶师傅的徒弟......求你......把我家老头子送回村吧。”
顾清砚这才知道,老婆婆的老伴前几天在邻村里帮人修屋顶,不慎摔了下来,没等送回村就咽了气。
村里的人怕沾 “晦气”,没人敢帮忙抬遗体,老婆婆哭了两天,才从赶集的村民嘴里听说,隔壁村的山里有个会 “引路” 的年轻人,是当年那位赶尸师傅的徒弟。
“我能帮您。”
顾清砚没多犹豫,点点头,随即就跟着老婆婆婆下了山。
路上,老婆婆从布包里掏出双新纳的布鞋垫:“这是我给老头子做的,没来得及穿,你拿着垫鞋,山路硌脚。”
顾清砚推辞不过,只能揣进怀里。鞋垫还带着棉布的温气。
两人赶了半天的路,终于来到了位置。
大爷的遗体裹在蓝布被里,老婆婆的儿子红着眼站在旁边,看见顾清砚进来,连忙递过杯热茶:“小师傅,辛苦你了。”
顾清砚点点头,接过了热茶。
“我爹生前最念着村东头的老树,说要葬在树下,能看着我家的田。麻烦小师傅了。”
说罢,对着顾清砚就鞠起了躬。
“小事,但是要到晚上才行。”
老婆婆和她的儿子点点头,道理他们都懂。
传统观念里,人属阳,尸属阴。白天阳气旺盛,会冲散尸体的“阴气”,可能导致法术失效或尸体“魂飞魄散”。夜晚阴气盛,符合尸体的属性,有利于法术施行。
而且尸体被视为“不洁”或“不祥”之物。
在夜晚行人稀少时赶路,可以避免冲撞活人的阳气,也是对生者的一种避讳和尊重。
其实按照顾清砚的这种“独特”的赶尸法,并不需要在意这些。但,这些都是师傅教的。
三人就在这尸体旁坐了下来,期间老婆婆的儿子还去买了些餐食回来。
直到夜幕降临。
顾清砚从背包里拿出师傅留下的铜锣。
这不是用来驱邪,是师傅教的,赶尸时敲着锣,一是让路人避让,二是让死者 “听着声响,别走岔路”。
他先帮老婆婆的老伴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衫,老婆婆的儿子想搭手,顾清砚却拦住了他。
“您是孝子,离得太近,老人会“挂心”,走不安稳。”
这也是师傅说过的话。
他一边说着,指尖泛起淡蓝色的灵力,轻轻按在尸体的肩头。
没有符咒,没有咒语,只低声说了句:“大爷,咱回村了。”
下一刻,张大爷的遗体慢慢坐了起来,双腿缓缓落地,站得稳稳的。
那儿子看得眼睛发直,老婆婆却红了眼,抹着泪说:“老头子.......你还记着回家的路吗......”
顾清砚敲了下铜锣,“铛” 的一声脆响,在夜幕里散开来。
“走了,慢些,别颠着。”
一路上,顾清砚走在前面,手里敲着锣,一步一下,不快不慢。张大爷的遗体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路边的草叶都没碰折。
老婆婆和儿子跟在最后,她时不时念叨两句:“老头子,你看那片麦田,今年收成好着呢”“前面就是石桥了,你去年还帮着补过栏杆”。
顾清砚听见了,就故意放慢脚步,让这具回家的尸体“多听听”,“多看看”。
师傅说过,赶尸不是赶路,不着急。
走到半路,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儿子赶紧拿出在镇上买的雨伞,想给顾清砚遮雨。
顾清砚却摆摆手,把伞推向了老婆婆:“我年轻,淋点雨没事,给你母亲打吧。”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块粗布,轻轻盖在张大爷的肩头。这是师傅当年用过的,能挡雨,也能让遗体 “暖些”。
雨水打在铜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顾清砚的裤脚湿了大半,却依旧敲着锣,脚步没乱过半分。
路过溪边的磨盘时,老婆婆突然停住脚,哽咽着说:“我跟老头子当年就是在这磨盘上定的亲,他还说要陪我磨一辈子......”
顾清呀见状,也停了锣,对着老婆婆轻声说:“阿婆,咱歇会儿,陪大爷说说话。”
老婆婆有些感激的看了看顾清砚,走向那具站的笔直的尸体走了过去,轻轻摸了摸那冰冷的手。虽说她的老伴现在看起来十分恐怖,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等雨小些,继续赶路时,儿子突然问像顾清砚:“小师傅,你这本事,跟叶师傅学了多久?我小时候见过叶师傅,他赶尸时总背着个木盒,不像你,啥都不用。”
顾清砚敲了下铜锣,回头说道:“师傅说,本事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只要想着让死者走得安稳,让活人安心,不用工具也成。”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几个村民站在老树下等着,那都是老婆婆的亲戚。
有人端着热姜汤,有人拿着干毛巾,看见顾清砚过来,连忙迎上去:“小师傅辛苦了,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顾清砚摆摆手,没有接过碗。随即他他看着张大爷的遗体慢慢走到老槐树下,才松了口气,收回了灵力。
遗体躺下的那一刻,老婆婆扑通跪在树下,对着顾清砚磕了个响头:“多谢小师傅,让我家老头子走得这么体面。”
顾清砚赶紧扶起她,手里还攥着刚刚接过的姜汤:“阿婆,使不得,这是我该做的。”
后来村民们留顾清砚吃了顿饭,桌上摆着炒鸡蛋、炖腊肉,都是家里最好的菜。
老婆婆又塞给顾清砚一件从镇上买的大衣,说:我们这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衣服拆了一直没舍得穿,小师傅不嫌弃就拿去。”
推辞再三,顾清砚还是接过了大衣,怀里还有之前的鞋垫。
他忽然想起师傅当年说的话:“赶尸不是赶“鬼”,是送“人”回家。让死者安心,让活人宽心,这才是守道。”
随即,他对着阿婆说了声珍重,转身离开了。
第12章 进城
顾清砚又在山上住了一年,随后下山了。
他走的时候,对着师傅的坟磕了三个头,锁上了那呆了十六年的木屋,带着师傅留给他的遗物,消失在了树林里。
没有惊动任何村民,穿着那双他得到的报酬,一直走到镇上。
随后又坐上了一辆开往市里的小巴。
一路上几个小时,他甚至都睡了两觉了。
这是顾清砚第一次进城,他甚至觉得眼前的事物都很科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不够用。
昨天,他还在山上看着那高大的老樟树,而现在在眼前的高楼,不知道比那老樟树高多少,像被刀削过似的直插进天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路。
那么宽,那么平,上面行驶着那种,一年难得见过一次,叫做“汽车”的东西。
顾清砚站在路口,攥着师傅留下的铜锣,有些茫然。
车流像奔涌的洪水,“嘀嘀” 的鸣笛声刺得耳朵发疼。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行人脚步匆匆,没人像村里那样跟他打招呼,连擦肩而过时,都带着股冷生生的距离感。
他背着旧布包,在人群里像棵误栽进水泥地的野草,格格不入。
而且他知道,这还是城市的周边。
头三天,他找不着北。跟着路人指的方向走,却总绕回原地。
好不容易在第四天找到了一处旅馆,墙薄得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他躺在那僵硬的床板上,有些思念山上的木屋。
顾清砚在小旅馆住到第十天,终于扛不住了。
不是嫌床板硬,是每天三十块的房费让他心疼。他之前帮人赶尸,大多只收些吃的用的,攒下的钱本就不多。那天早上,他啃着冷馒头,听见邻床客人说 “租房子比住旅馆划算”,他上前问了问具体位置,便揣着师傅留下的旧布包,去到了一家中介。
中介是个穿西装的年轻小伙,见顾清砚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脚上还是做的布鞋,先皱了眉,刚刚准备起身找个理由离开,又想起店里压着的那套难租的房子。
他再次回到座位,对着顾清砚说道:“有个老小区的一楼,五十平,月租才五百,就是......有点旧。”
“成,我去看看。”
顾清砚没多想,只听见 “五百” 就点头。
房子在老小区最里头,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掉了大半。
两人左转右转的,终于来到了房子的门口。推开门的瞬间,顾清砚就皱了眉头。
倒不是因为灰尘味,而是一股散不去的阴冷。
中介站在门口不肯进,只指着屋里说:“家具都有,你要是想租,我再跟房东谈谈,还能再便宜点。”
顾清砚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这里显然有一股灵异的波动。
但他没说破,只摸了摸兜里的钱,对中介说:“就这个吧,不用便宜,我明天就搬来。”
中介愣了愣,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赶紧拿合同让他签,像是怕他反悔。
合同签完,中介拿着许久没有见到过的现金,嘴里喊着“过几天房东来收租”后,立马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当晚,顾清砚就被拖入到了鬼境之中,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这种盘踞的地缚灵,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后半夜,顾清砚睡了一个这段时间最安稳的觉。
过了几天,房东如约而至。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一进门就愣了,她以前每次来,都觉得这屋冷得刺骨,连夏天都得穿外套,可今天进来,竟觉得暖烘烘的,窗台的绿萝都比以前绿了些。
她摸了摸墙,又看了看阳台,疑惑地问顾清砚:“小伙子,你这屋里......咋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来都不敢多待,总觉得浑身发毛。”
顾清砚正擦着师傅的铜锣,抬头说道:“前几天屋里有个姑娘,没办完事儿,我帮她办了,她就走了。”
房东先是愣,接着眼睛瞪圆了,惊讶的说道:“你说的是......小雅?之前中介跟你说了?”
顾清砚并不知道那鬼的名字,只是摇摇头道:“我能看到她。”
房东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顾清砚,眼神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敬佩:“难怪这房子这么便宜都没人租,之前住过的人都说闹鬼,没想到你......”说到这里,她眼神有些变了,“你是有真本事啊!小伙子,以后这房租,我给你减两百,你可别搬走!”
顾清砚摆摆手:“不用减,我付得起。”
城里的生活顾清砚适应的很快,两年时间不到,他已经不再是像当时刚从山里出来的“乡巴佬”了。而且,他的名声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之前的事情被房东发在了网上,就是那个全国都有的灵异论坛上。
而这个帖子一开始热度并不是太高,只是当时有租过这里的租客不信邪,还非要过来看看。
一时间,他的房子来了好几拨人。
他也并不在意,之前在山上就总会有村民找上来。
但,那些租客却是惊了,之前自己租的时候,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不停的困扰着他们。而现在,那种感觉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了。
于是这些人开始在灵异论坛上高谈阔论,那段时间顾清砚的名字在灵异论坛十分的火爆。
他这个人,之前在山上帮人帮习惯了。路上碰到一些跟灵异相关的事情,他都会帮忙。但,这里可不是村里,加上他根本不避着普通人。
灵异论坛就开始流传出顾清砚可以借尸还魂的说法,虽说他后来开始注意起来,找了份普通的工作,但是还是被有心人记了下来。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却突然被两名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顾清砚是吗?”
一名黑衣人问道。
顾清砚有些疑惑的看着两人,点点头。
“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说罢,两人拿出了证件,“有一桩案子和你有些牵连,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
顾清砚知道眼前的人肯定是执法人员,但是他并没有做过任何犯法的事情。
而那两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声音稍微柔和了些许:“顾先生你不要紧张,不是说你这边犯了事,而是有些事情可能和你有关,只是协助调查。”
说罢,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此时的周边,已经汇聚了一些住户。他们在旁边小声的议论着。
“走吧。”
顾清砚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不要起冲突,如若自己不动用灵力,估计很难对付面前的两名壮汉。而一旦使用灵力,自己这段时间的低调,又白费。
一上车,两名黑衣人就拉起了车内的窗帘,顾清砚也不在意,闭目养神起来。
再次睁眼的时候,车辆已经停下,两名黑衣人也没有去叫醒他,而是等着他自然醒来。
“到了?”顾清砚问道。
“嗯,到了。”
一名黑衣人说完,便拉开了车门。顾清砚随即下了车。
眼前,是一栋别墅。
第13章 强大的厉鬼
容不得顾清砚多想,泛着青黑的利爪,再次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顾清砚不退反进,灵能长枪横挡胸前。
“铛” 的一声脆响,厉鬼的利爪撞在枪身上,蓝黑两色光芒炸开,能量掀飞周围的碎石。顾清砚的手臂瞬间麻得快握不住枪杆,灵力形成的长枪差点溃散。
“它的力气比我预估的强太多,再这么硬接,我应该会被它杀掉。”
虽情况危险,但是他的脸上却十分平静,心里也在冷静的分析着。
厉鬼嘶吼着,怨气愈发浓郁,周身凝聚出了无数黑丝缠向长枪。
顾清砚手腕一转,长枪在身前划出半圆,蓝色的灵力扫过,黑丝瞬间被斩断,消散成黑气。
他趁机踏步上前,枪尖直刺厉鬼心口。
可刚靠近,就感受到厉鬼体内传来一股反冲力,怨气像堵墙似的挡住枪尖。
顾清砚感觉自己刺入的是一面钢板。
“刺不进?”
一击没有得手,顾清砚也没有感到意外,借着反震力立马收回长枪。他心里也明白,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只厉鬼,肯定也只能险中求胜。
厉鬼虽看似抵挡住了长枪的攻击,但还是有些吃痛。只见它猛地后退,撞碎了身后的土坯墙。
墙灰簌簌落下,混着黑雾翻涌,厉鬼突然张开嘴,一道黑色的怨气冲击波直逼顾清砚的面门。
顾清呀瞳孔微缩,但人却没有移动。因为远处的“顾清砚”的攻击,也到了。
两道灵力在空中发生了撞击,但明显顾清砚的实力稍弱,在阻挡了厉鬼的冲击波几秒后,便被完全吞噬。
厉鬼的冲击波就着余力,继续朝着顾清砚飞去,但来势已经没有那么凶猛。
顾清砚侧身躲避,那冲击波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而一瞬间,他也感觉到自己胳膊上一股阴冷的冷量附着上来,整个胳膊麻得没了知觉。
他低下头,看了看正在缓慢恢复知觉的手臂,又看了看面前的厉鬼。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厉鬼,但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不像蚩敖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睥睨,也没有墨白那种“谈笑间取敌人首级”的慵懒。此时的他就像一台不停学习的机器,脑中在快速的捕捉着厉鬼的身影,分析着它的攻击。
虽说在城里待了两年的时间,他也一直在处理灵异事件,但最多也就是怨灵的级别。
厉鬼为什么会比怨灵难对付,是因为能力的不同。怨灵的能力大部分还是会与死因或执念相关,而且相当的有针对性。而厉鬼,它的能力已经和本身的死因无关了,是一种纯粹、无差别的质变与泛化。
怨灵这种生物,你如若找到一些它们生前的执念原因或者关键的物品,至少还可以降低一下“游戏难度”。但厉鬼,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战斗与生存挑战,而且没有任何捷径可走,需要绝对的实力进行镇压、封印或毁灭。
顾清砚借着侧身的力道,枪杆横扫,狠狠砸在厉鬼的肩膀上。
“砰!”
厉鬼踉跄着后退,身上的怨气一阵波动。顾清砚却也是差点没站稳,刚才那一下太急,灵力没稳住,枪杆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他扶着旁边的断墙喘了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
“这样下去不行,我连自保都难,更别说解决这厉鬼了。”
厉鬼的喉咙里发出了低吼,周身黑气暴涨,竟隐隐凝成铠甲的模样。
朝着顾清砚再次扑来,速度与力量似乎比受伤前更胜一筹。它双手指甲暴长,化作十柄漆黑的利刃,带起凄厉的风声,直抓顾清砚心口与面门。
攻势狠辣迅疾,完全是要将他立毙当场。
“不能硬接。”
顾清砚脚步疾退,同时长枪舞动,枪影重重,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铛!铛!铛!”
漆黑利爪与枪杆碰撞,爆出连串火花与金铁交鸣之声。
巨大的力道震得顾清砚手臂发麻,枪法都有些乱了。
“这厉鬼的力量好霸道!”
他心念一动,分身已经杀到了身旁。只见那分身持枪从侧翼疾刺,试图分散厉鬼注意力。
然而,这一次,厉鬼似乎早有预料。
它竟不理会分身的攻击,任由长枪刺穿它身侧凝聚的黑气。所有攻势全部集中扑向顾清砚本体,一副以伤换命的亡命架势!
“要拼命吗?”
顾清砚眉头微蹙。分身牵制无效,他只能全力应对。
枪杆横架,挡住抓向心口的一爪,但另一爪已至面门!他猛地偏头,利爪擦着颧骨划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险些伤及眼睛。
趁着他格挡闪避,身形不稳,厉鬼屈膝猛撞他腹部!
顾清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腹内翻江倒海。
若非灵力护体,这一下恐怕就得丧失战斗力。
厉鬼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双爪挥舞,招招不离要害。
顾清砚一时竟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那冰冷的杀意和狂暴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的灵力。
“不能这样下去了。”
顾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刚刚稳住身形,便不再防守,挺枪直刺!枪出如龙,蓝色的光芒凝聚于一点,带着一往无前惨烈气势,直取厉鬼的眉心!
面对这豁命一击,厉鬼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前扑之势猛地一滞,双手黑气疯狂涌向身前,试图凝聚成盾。
就在枪尖即将与黑气盾碰撞的刹那......
顾清砚的再次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他清晰地看到,厉鬼那张被怨气笼罩的脸上,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深处,极其突兀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截然不同的神色。
“幻觉吗?”
那神色太快,太模糊,难以捕捉。
但绝非厉鬼应有的怨毒或疯狂,更像是一瞬间的......清明?
紧接着,它那即将成型的黑气盾,边缘处极其不自然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内部力量冲突,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涣散。
“噗!”
顾清砚可没有任何要收力的意思,枪芒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并未被完全阻挡,而是穿透了略微薄弱的黑气盾边缘。
虽未击中眉心,却狠狠刺入了厉鬼的左侧肩窝!
“呃啊!!!”
一声更加凄厉、却似乎夹杂着不同情绪的惨叫响起。
厉鬼的身体如遭重击,向后倒飞,重重撞在残破的墙壁上,滚落在地。
顾清砚拄着枪,剧烈喘息,嘴角溢血,方才一击消耗巨大。
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倒地挣扎的厉鬼,除了疲惫,还有一丝疑惑。
第14章 精疲力尽
刚才那绝不是错觉。
“那瞬间的眼神变化,那黑气盾不自然的能量波动......还有现在,它倒在地上,虽然依旧怨气冲天,嘶吼不断,但挣扎的动作......是不是有些过于“人性化”了?”
顾清砚虽然并没有处理过厉鬼,但是这一系列的动作,让他感觉有些不对。
“难道这是厉鬼装出来的?”他心里有了一个答案,随即摇摇头,抛开了这些想法。
不论眼前的厉鬼做什么,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就算他现在想离开,这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本来就是进来找王乾的。
顾清砚强行压下杂念。眼前依旧是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厉鬼,是这恐怖鬼境的核心,任何一丝错误的判断,都可能万劫不复。
必须趁它受创,将其彻底消灭!
他再次举起光芒略黯的长枪,枪尖锁定目标。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探究。
淡蓝色的枪芒虽然黯淡,却依旧笔直地指向那挣扎欲起的厉鬼,必须在此刻做个了断!
然而,就在他提气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刹那,异变陡生!
倒在地上的厉鬼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无数怨魂叠加的凄厉尖啸!
这啸声穿金裂石,直透灵魂,震得顾清砚耳膜生疼,他感觉脑子里有一阵剧烈摇晃,刚提起的灵力差点被这声音直接击溃。
而面前,以厉鬼为中心,更加浓稠如墨的怨煞黑气轰然爆发!
“不是吧?”
顾清砚看着眼前的厉鬼,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缠绕或拟形,那黑气仿佛拥有了生命,疯狂蠕动、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个高达近三米、勉强维持人形、却不断扭曲胀缩的巨大黑影!
黑影表面,无数痛苦的人脸轮廓凸起、凹陷,发出无声的哀嚎。仅仅是目视,就让人心神欲裂。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下来,顾清砚瞬间感到呼吸滞涩,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艰难晦涩。
“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或者说,这厉鬼已经是强弩以末了,现在准备拼命了?”
顾清砚现在的脸色煞白,倒不是怕,是因为自己本就在“越级挑战”。而这气息......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独自应对的范畴!
“看来我也得拼了。”他平静的说着,心中也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巨大化的厉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一只由纯粹怨气凝结、大如磨盘的漆黑巨掌,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当头拍下!
掌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已让顾清砚全身汗毛倒竖!
躲不开!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来!”
顾清砚难得的大喊了一声,将所有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长枪,枪身淡蓝色光芒强行再次炽亮,迎向那遮天蔽日的巨掌!
同时,他身边仅存的分身也悍不畏死地挺枪刺向黑影躯干,试图围魏救赵。
“轰!!!”
巨掌与长枪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夹杂着怨气与灵力激烈湮灭的“嗤嗤”声。
顾清砚如遭雷击,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
长枪上的灵力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熄灭,枪杆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弯曲!
他整个人被无匹巨力拍得双脚离地,向后炮弹般倒飞,狠狠撞穿了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被掩埋在碎砖尘土之中。
而他的分身,长枪刺入黑影躯干不足半尺,便被汹涌的黑气反卷包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泡影般“噗”地一声消散了。
尘土飞扬。院落中,只剩下那尊不断扭曲、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庞大黑影,以及废墟下生死不知的顾清砚。
黑影发出低沉而满意的咆哮,缓缓转向那片废墟,另一只巨掌抬起,就要将那片废墟连同下面的人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
“咳咳......呸!”
瓦砾堆猛地炸开,顾清砚踉跄着站起,浑身尘土血迹,衣物已经破碎,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他左手拄着那杆已经灵光尽失、甚至出现裂痕的长枪,勉强支撑身体,脸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黑影。
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嘶声道:“看来......运气还不错......这样都没死......咳咳......”
但是此刻的他,也知道已经无法再战了,那杆带着裂痕的灵能长枪,也已消散。
“看来估计就只能到这里。”
他心里想着,但是面容依然平静。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了,体内的灵力也已干涸,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但依然无法对面前的厉鬼造成任何伤害。
那庞大的黑影,动作突然再次一顿。
这一次的停顿异常明显。
黑影扭曲的躯体表面,那些痛苦的人脸轮廓中,似乎有一张脸,和其他痛苦的表情不同!
与此同时,黑影抬起的巨掌,竟然在空中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颤抖,掌心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忽明忽灭,仿佛内部有两股意志在激烈争夺控制权!
周子安瞳孔骤缩,表情有些疑惑。
紧接着,更令他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核心处的剧烈冲击,庞大的形体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闪烁,甚至有了缩小的趋势!
“这鬼......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顾清砚挣扎的站了起来,虽说有些疑惑,但那消失的灵能长枪,又再一次回到了手里。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顾不上探究原因,也顾不上自身的重伤。他将长枪反手握住,接着,把自身仅剩的灵力全部注入其中。
随即他深呼一口气,举起长枪,小臂往后一拉,接着,使出了浑身仅剩的所有力气,将长枪掷出。
他已经连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璀璨的蓝光,瞬间撕裂空气,形成一道凝实的光柱,如同一枚巨大的钉子,狠狠“钉”在了那因内部冲突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开始收缩的庞大黑影的核心区域。
大致就是厉鬼躯干的位置!
“嗷!!!”
黑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一丝惊惶的咆哮。只见它剧烈挣扎,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插入身体的长枪,却因某种原因,无法凝聚全力。
顾清砚单膝跪地,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但他死死撑着,看着那黑影在蓝光中不断扭曲、缩小、变形......
终于,在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后,庞大的黑影轰然溃散,浓稠的黑气如同退潮般缩回。
顾清砚也几乎力竭,眼前阵阵发黑。
他那骨折的右臂和几乎散架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15章 王茜
王家村。
王茜,立夏时刚满十五。
出门前她站在院子里向外望,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白皑皑的,路面上、屋顶上都爬满了雪。
从前她总想出去玩,但是她娘不让,只有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时才会带她出去逛逛,也不让在外面多呆,王茜每次都会在院子的大门,通过门缝看向外面的世界。
她曾经问过她娘,为什么堂哥说只要跟爹娘知会一声便能随意出入。
娘告诉她男女有别,况且他本就是要去学堂的。??
轿夫们的脚步有所阻滞,一晃一晃的,摇的王茜有点头晕。
鞭炮声、锣鼓唢呐声夹杂着道喜的人声、好不热闹。王茜偷偷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出去,鲜红的鞭炮残渣散落在雪白的路面上,很是扎眼,那一抹红倒是跟她身上的嫁衣如出一辙。
她没来由地有些心慌,指尖不自觉揉捻着裙摆。
王茜从前只远远瞥见过陈仁甫一次,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个子高高的,很清瘦。
娘说他读过书,是个好人。
一路上脑海里盘旋着许多出嫁之前娘拉着她的手细细的叮嘱,她们家,在村里还是有一些地位。
明天不能自己掀开盖头,不吉利。不许偷偷挑轿帘看外面,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能随便让乡野村夫瞧了去,去了陈家不能没规矩,长嫂如母,要端着敬着云云。
随着离家越来越远,王茜越觉得惴惴不安。
“新娘落轿......”
颠簸的轿子终于落地,眩晕感减轻的同时她心里翻涌的恐慌更甚。
可能是见她许久没有动作,一只白净的手挑开矫帘,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别怕,跟着嫂嫂走,小心地滑。”
是陈家大嫂的声音,透过盖头王茜隐约只能看见她说话时口中蒸腾的雾气。初冬的天真的很冷,手腕处微微的暖意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从三年前陈家嫂嫂来家里拜访过一次爹娘起,她们两家的往来好像就变多了。
每次除了登门该有的礼数外,陈家嫂嫂总会额外给王茜带些零碎的小玩意。
那时的王茜才十二岁。木雕的小狗、草编的兔子、竹蜻蜓、画本子、以及一些她见都没见过的零嘴等。
陈家嫂嫂说仁甫看见什么新奇的玩意都会给她备一份。
娘跟她说:“如今这个年月这些东西都不好弄,陈家也是用了心的,以后你嫁过去了不会受委屈。”
关于什么是嫁人,很小的时候王茜就问过娘,娘告诉她说小姑娘长大了都是要找一个好男儿成亲的。
“那为什么是我嫁出去?不能是找一个人来我们家成亲呢?”
王茜歪着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娘有些哭笑不得捂住了她的嘴:“傻丫头,以后你弟弟成亲才是娶一个姑娘回家来,你跟妹妹是要嫁去别人家的!”
“知道了”
其实王茜还是不明白,可是娘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她相信自己的娘亲是不会骗自己的,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
当她快要被带着走到正堂前时,透过盖头看见了一个和她一样从头到脚穿得红彤彤,胸口还戴着一朵大红花的人。
那人快步走了过来,将红绸缎的另一头递给了王茜。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跟着我做就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随着声音转身面向堂内,王茜看见了两个高耸的牌位。
“夫妻对拜......”
王茜感觉自己好像皮影戏里的小人一样。
“礼成......”
“送入洞房......”
王茜紧紧拽着红绸缎,被人群簇拥着迈进了另一个院子。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方小小的院落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与院外吵吵嚷嚷不同,房间里很安静。
不一会儿,王茜就坐在床榻边缘,小心的打量着。她记得娘告诉她不能自己掀开盖头,但透过盖头看见的一切都是红红的,模模糊糊。
这让她有些烦闷,一整天都是这种样子。随即,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开始想念她的娘亲。
“饿坏了吧?”就在她有些入神的时候,陈家大嫂端着一碟糕点走了进来,“先吃点东西,仁甫被他那群同窗兄弟拉着喝酒,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你别拘着。”
“娘说盖头得新郎官掀......”
王茜小心翼翼的说道。
“傻不傻。”陈家大嫂笑了笑,“要什么只管喊人,门外有人候着呢。”
说完便离开了。
王茜折腾了一天,还真有些饿了,听见关门声后她立马掀开盖头站起身来,大着胆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确实很气派,娘说陈家是比我家更大的大户了,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王茜一边看着,内心暗道,“果然如此,娘果然没有骗我。”
不一会儿,王茜便吃了三块桂花糕,喝完了半壶茶,陈仁甫还是没有回来。
王茜感觉有些乏,眼皮有些重,倚着床沿慢慢睡了过去。
“哎哟!二少爷,您慢着点......”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王茜瞬间清醒,她慌忙穿上鞋调整好坐姿整理盖头。
陈仁甫摇摇晃晃走到她的面前,迟疑了一瞬便伸手将盖头掀起,说了一句:“辛苦了。”
王茜听见他说,还没等答话,陈仁甫就已经就着力道躺下。
“休息吧。”
他又说道,一边抬脚蹬掉了鞋子,滚到了床里边。
王茜有些发懵,也有些恼,这跟娘说的好像不一样,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偌大的院落吃早饭的时候只剩王茜和陈家大嫂两个人。随风飘摇的红灯笼和墙上硕大的喜字仿佛还延续着昨日的喧闹。
“仁甫昨晚回房睡了吗?”
嫂子问话的时候还在往王茜面前的碟子里夹菜。早上佣人整理床铺时收走那块纯白的帕子时,王茜就估摸到了会有这一遭。
“像是喝了很多酒,回来就睡着了。”
王茜如实说。
嫂子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这孩子成亲第一天早早就跑出去了,不像话,你别介意,他就是惦记着去学堂,等他回来嫂子好好说说他。”
“咱们家祖辈都是经商的,你们大哥仁泽常年在外,仁甫也是孩子心性,再加上这两年学业重,读起书来也是个不着家的。你若是闲着没事就来嫂子这吧,好歹有人陪着说说话。”
王茜看着面前的大嫂,点点头。
“嗯,记下了。”
第16章 李舒瑾
转眼半月有余,除了成亲第三日陈仁甫回来过一趟,带王茜回门以外,王茜再没见过他。
多数时间她都在嫂嫂院里,嫂嫂钟爱花草,却只种些惨白的花,一点都不漂亮。
她总在院里摆弄,有时也会呆坐在屋内看着窗外发呆许久。总爱穿素色的衣物,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冷冰冰的,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但同王茜说话时又很和煦,笑起来很好看。也是闲谈间王茜才知道,大嫂本名叫做李舒瑾,现年二十八,十七岁时嫁进了陈家,原本是十四岁就该拜堂成亲的。因为婆婆去世大哥守孝三年才延迟了。
嫁过来没几年公公在外经商时染上了病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彼时她才二十岁,无奈之下掌了家。
她还有过一个孩子,前些年也病死了。
“难怪以前娘带我去亲戚好友家做客闲谈时,大人们言语间对陈家大嫂颇有微词,说她怕不是个灾星,亏得陈家两个老爷们都不爱回家,面对面待久了没准也得被克死。”
王茜心中暗道,当然,她也听得出来,那些人话里话外也有对她们家决意与陈家结亲的鄙夷。
但胡说八道,她王茜是不信的。
从始至终李舒瑾都待她都很好,嫁到陈家后一日三餐也都是一起用的,什么狗屁天煞孤星,她自己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二少奶奶,二少爷差人回来说要取一本书,劳烦您帮着去书房找找吧。”
这时,家里的佣人跑了过来,这年月,好多人饭都没得吃,哪能认识字呢。
其实王茜识字也不多,只是堂哥从学堂回来教了些。
将书递给跑佣人后,王茜鬼使神差的留在了书房,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陈仁甫的书房。小时候在家时,娘总跟她说不许进爹的书房,弄得乱糟糟爹回来该罚我了。
但王茜依然会找机会溜进去,倒不是她又多么爱捣乱,只是她难得认识一点字,会喜欢翻开一些杂书,而只有这里有。
一面墙的柜子被书本塞得满满当当,书桌上的东西不多,整洁的摆着笔架,砚台,纸镇,油灯。还有两支细长的笔,好像是叫钢笔。
桌面上最右边也堆了几本正在看的书,她随手翻了翻,有些竟然是画本,王茜不禁笑了出来,想来陈仁甫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木然。
她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却突然从画本里掉下来一个信封,上写着“仁甫亲启”。
王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纸抽了出来。
信里好多字她还是不认识,但是大概意思也算是明白了。
陈仁甫在学堂里“自由恋爱”了,难怪李舒瑾在说起陈仁甫时,总是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难怪成亲以来他总是不回来。
可是“自由恋爱”是个什么,王茜不是太明白,娘也没说过,大嫂也没说过,但,她好像又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天晚上她第一次没睡着,她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问个明白。
王茜再次见到陈仁甫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她在书房将他堵在了桌前。
陈仁甫看起来有些错愕,坐在书桌后抬头打量着王茜。
“自由恋爱是什么意思?娘只跟我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茜斟酌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陈仁甫看了她许久:“时代变了,人和人之间应该要先有感情才能成亲,不应该再遵循旧传统盲婚哑嫁。”
王茜有些呆愣的站在书房门口,脑子还在消化着陈仁甫的话。
“不是你的错,但我心里的人不是你。”
陈仁甫说完叹了口气,便起身要走。经过王茜旁边的时候,被她一把拽住了胳膊。
“可是我已经嫁给你了!”王茜急的快要哭出来,“我不知道什么是新世纪什么是旧传统,我只知道我已经嫁给你了!”
“那就离婚,等我说服嫂子和大哥。”
丢下这句话,陈仁甫头也不回的走了。
“离婚......是休妻吗?”
书房只留下王茜的喃喃自语。
比休书来的更早的是陈仁泽的死讯,这也是王茜与陈仁甫继上次书房事件后的第二次见面。
陈家大少爷谈完一笔买卖,收了足足六成订金的消息不胫而走,返家途中在某地歇脚,被当地山匪盯上,不仅劫走了钱财,一行八个人也没剩一个活口。
陈仁甫颓然坐倒在地,无声的抽噎。
李舒瑾本就清冷的脸上像是凝了厚厚一层霜。她屏退了众人独自留在屋内,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她让人叫王茜和陈仁甫去了正堂,他们进门时,李舒瑾正端坐在堂内。??
“仁甫,你大哥这笔买卖是签了字据的,钱没了,可货得如约交付。做生意的不能失了诚信。”李舒瑾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她交代完所有的事宜后,让王茜先回房,将陈仁甫留了下来。
自那日起陈仁甫再也没去过学堂,而是跟家里的几位账房先生扎进了书房,从早到晚,周而复始。
王茜没有见过陈仁泽,与大家的悲痛不同,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家里的气氛很凝重,李舒瑾比以前更沉默了,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导致王茜有点不敢再去她的院里。
她害怕看见嫂嫂没有表情的脸。
往后的日子,王茜更加小心翼翼。走路轻轻的,餐桌上也静悄悄的。她感觉李舒瑾穿的比以前更素了,脸颊也消瘦了一圈。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她,嗫嚅了半天也不敢开口。
王茜开始想念娘亲,但这个时候,她突然又想到李舒瑾。
“嫂嫂没有娘可以想念的话,该怎么办呢?”
入夜后王茜还是在想这个问题,辗转反侧,实在是睡不着。于是她大着胆子悄悄走进了李舒瑾院里,不过才三五日没来过,却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直至到门前听到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那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原来白日里表面坚强只是故作姿态。
最后王茜选择静静坐在门口,化雪的时候好像比下雪更冷,她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发抖。
死讯来后的第七日,陈仁泽的遗体被接回来了,陈家上上下下挂起了白绫,灯笼依旧随风飘摇,只是被拆下来糊成了白色,鲜红的喜字被扣下来覆盖上白底黑色的奠。锣鼓唢呐声和着人群的喧哗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所有东西都和雪融在了一起,没有让人心惊的红。
办完葬礼后一切尘埃落定,大堂内只剩王茜和李舒瑾两人,静的落针可闻。暖黄摇曳的烛火映在墙面上,也照在李舒瑾轻薄的背上。
“夜里冷,不要总在屋外待着,这年月外头动荡,真生病了郎中都不好请。”
李舒瑾背对着王茜,缓缓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王茜惊慌的说道,她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然被李舒瑾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不必如此小心,这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你若是放心不下大可以进屋来。”
第17章 第一年
十天后,是新年。
一桌的菜冷了热,热了再冷,王茜的心底有一种不安,分不清到底是期盼还是忐忑。
循环到第三次的时候陈仁甫来了。
三人沉默着吃完团圆饭,他开口说:“大嫂,外头的事我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跟着老账房先生们也学了不少。您放心吧,只是家里头的事还是多多拜托嫂子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
陈仁甫还是不愿意跟王茜多说一句话。
王茜盯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很委屈。
李舒瑾叹了口气,拉过王茜的手紧紧握着。
“是我害了你,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登门提亲。”她说着眼眶有些泛红。
王茜这这是第一次见除了她娘以外有人为她哭。
她急忙说道:“这怎么能怪嫂嫂,当初定下这婚事的也是已故的公婆,嫂嫂只是代长辈去的,与嫂嫂何干......”她顿了顿,“再说了,嫂嫂待我实在是好,怪天怪地也怪不到你这里去!”
“果真还是孩子心性。”
听到王茜的话,李舒瑾含着眼泪露出了笑容。
“嫂嫂,我能回一趟家吗?”
说到家,王茜忽然有些想念爹娘和弟弟妹妹,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她开口问道。
“年初三嫂子带你回去。”
初三那天,吃完饭的王茜陪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放爆竹的时候,李舒瑾和王茜的爹娘在书房。
说了什么她并不知道,李舒瑾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王茜的娘拉着她的手不断的叮嘱些什么,爆竹声很响,直到王茜依依不舍的离开娘的怀抱时,也没有听清。
接着就来到了立春。
王茜还是喜欢像以前一样站在院子里往外望,只是陈家的院子要大很多,门也高很多,她望不到外面。也没有堂哥隔三差五来同她讲一些外面的新鲜事了,百无聊赖。
陈仁甫依然在外头铺子与家里书房之间来回奔走。
他现在的书房在正厅后面,原本是他大哥用着的。
院里的书房一时间空了一半,王茜也乐见其成,捡着些他没搬走的书读了起来,她还缠着李舒瑾给她找来了一个家道中落上过学的姐姐,每三日来一趟教她读书,写字。
可是王茜并不喜欢这个人,她总教王茜一些纲常礼教,三从四德。
她不爱听,她从前不是没有接触过这些,但是真的是不喜欢。小的时候她就和她娘说过,只是娘告诉她,不会害她的。
娘从不骗她,王茜也就听了些。
李舒瑾说下个月陈仁甫要去大哥出事的地界交货了,虽说两人只有夫妻之名,但王茜还是不免有些替他担忧。李舒瑾宽慰着王茜,对方买家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增加了很多人手也拜了山头,不会有事的。
陈仁甫走的那天王茜只在院子里远远看了一眼,就像第一次在她家见的那一幕一样,他还是穿着黑色的长袍,瘦瘦高高的。
但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诺大的院子只剩王茜跟李舒瑾相依为命。
不过王茜倒是也已经习惯,从前李舒瑾那院子不管什么时候望过去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没有生气,月初王茜趁她不注意时撒了一把种子下去,现如今已经有些小苗苗往外冒了,再有半月该长花苞了。
这是她花大价钱托那教她读书写字的张家姐姐弄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但是只要不是那没有生气的白色就好。
立夏。
王茜十六岁生辰的时候陈仁甫风尘仆仆的回来了,看起来也更加清瘦了。
吃饭的时候他只说一切都好,看见王茜跟大嫂也好便安心了。
下午的时候,他推开书房门进来,这也是这么久他第一次进来这老书房。王茜正伏案思索着抄一首怎样的诗给李舒瑾看才能让她不那么生气。
因为前些天她院子里的花全开了,院子里红红绿绿的,好生热闹。
“你在读书写字?读了哪些?”
陈仁甫好像有些惊讶,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同她说话。
“只会些简单的......”王茜有些不习惯,小声的说道,“嫂嫂替我找了隔壁那条街原先张家的姐姐,隔几日会来教我一些,一次可以换她们家半月的吃食。”
“好事啊,读书是好事。”
他笑着说,王茜记忆中,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
“嗯。”
她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句,也没有显得特别高兴,反而因为突然被打断思绪有些烦闷。
“我要去嫂嫂那,你自便吧。”
随即她合上诗集,站起来说道,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
李舒瑾的院子和自己这并不远,但是王茜的步伐却十分缓慢,直到来到了李舒瑾的房门,她有些踌躇的站在门口。
“进来,站在外面喂蚊子吗。”
许久,屋内传来李舒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茜深呼吸一口气,闭眼推门进去,一气呵成。颇有壮士断腕之壮烈。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责骂也没有惩罚,李舒瑾只说既然种了就要好生照顾着,将摆弄花草的重任也交予了王茜。
随后,李舒瑾起身,从身后的梳妆台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王茜,说是给她的生辰贺礼。
王茜有些惊喜,随即缓缓打开了盒子,是一块平安扣,很温润的青玉。????
往后的日子,王茜总是在院子里拨弄花草。
这时候李舒瑾就坐在桌旁看着她,而王茜看书的时候,李舒瑾就在旁边绣花。
总是绣绣绣,王茜问她做这些干什么用,她说绣完就知道了。
有一天王茜突然问她:“那嫂嫂觉得我吵闹吗,以前娘总说让我学着安静一点。”
“不会,你很好。我这里热闹了许多。”
李舒瑾说完后,朝着王茜笑了笑,便继续手上的活。而王茜也像得到了“特许”,更加大胆的在她院里上窜下跳。
深秋时,陈仁甫说要去一趟北方,好像是说要去奉天。
那边很冷,眼看着就要入冬了,王茜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去。
陈仁甫说去做药材生意,那边时局有些动荡还真枪实弹的打了仗,药材紧缺,是个做买卖的当口。
三日之后他就走了。
初冬时节,也是王茜嫁入陈家的第一年整。
院里的花都谢了,家里就只剩她和李舒瑾了。
那教书的张家姐姐也没有再来过,街坊邻居更是退避三舍。都说陈家要完了,大嫂是个天煞孤星,新娶这个小的也是个不遑多让的。不过一年光景,两妯娌双双成了寡妇。
但说归说,卖东西给她们,收她们钱的时候也不嫌天煞孤星晦气了。
面对外面的污言秽语,两人也就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自在。
李舒瑾绣的东西都在王茜身上了,新做的棉袄双袖上是大朵的兰花,鞋面上是云纹。手帕上是梅花。
“你说,仁甫现在在哪里呢?”
那天李舒瑾突然问道。
说到陈仁甫,王茜觉得虽然两人关系很尴尬,但总归不是想要他死的。
他要是能回来,王茜也决定答应他的“离婚”。
只是不知道离婚了后,还能不能见到李舒瑾。
第18章 第二年
又是一年冬至。
这是王茜来陈家的第二年整,陈仁甫还是没有回来。
早早分了家的旁支二叔一家以这一脉再无男丁,女人家的做起事来总归是不方便为由强行接管了大部分陈家祖产,将王茜和李舒瑾“安排”到了偏院,美其名曰与青灯古佛相伴替先夫守贞洁,大摇大摆侵占了陈家大宅。
所幸他们终究也只是为了钱财,不至于活活逼死她们。
吃穿用度照旧,只是院落小了,活动空间也变小了。
王茜看书,李舒瑾还是绣花,王茜在院里招猫逗狗,李舒瑾就坐在门口看着她。
偶尔跟她说一句,“慢点,别摔了。”
王茜小睡,李舒瑾就守在炉子旁边拨弄炭火,房间里永远都很暖和。
有一次王茜午睡起来发现李舒瑾正坐在桌前单手撑着头看一本书在阅读。
王茜有些气呼呼的起身跑过去质问她:“你识字,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自己教我!为什么要请别人来教我?张家姐姐每次张口闭口就是女德,我一点都不喜欢!”
问完之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李舒瑾从没说过自己不识字啊,况且她要是不识字以前是怎么管的家呢。
随即在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后,王茜突然间哑了火。
李舒瑾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我没说过不识字啊,而且张家那个总归要比我学得多,又与你年纪相仿,教你还能顺便接济她家里一些,闹什么脾气呢这是?”
王茜觉得李舒瑾说的很对,但是她总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那我不管,那是你的问题......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的,你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漏掉。我全部都要知道。”
随即她生硬的说道。
“都十七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李舒瑾放下书给她拢了拢刚才着急没来得及穿好的棉袄,“小心别冻着,鞋也穿好,地上凉。”
随即,李舒瑾真的把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李舒瑾祖上原是县里的一个小官,后来旧党清算遭了难,被迫嫁入在当时也并不入流的商贾陈家。已故的大哥是个外强中干的酒囊饭袋,靠着祖荫却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大哥待她并不算好,两人唯一的儿子不到七岁便因病亡故,夫妻关系更是急转直下,她也更郁郁寡欢了,本一心向佛,决心不理陈家琐碎。直到眼看陈仁甫将要年满十七大哥还是只顾花天酒地对亲弟弟的婚事不闻不问,拖无可拖,她才强打起精神,寻到幼时定亲的信物硬着头皮登了王茜家的门。
“所以当时给我那些小物件都是你弄来的。”
王茜看着李舒瑾问道。
“嗯,”李舒瑾点点头,“我看你还小,估摸着你那个年岁的孩子都喜欢这些。”
......
又是一个新年。
陈仁甫依然没有回来。
李舒瑾过完年后,找到了二叔,说是要带王茜回了一趟娘家。
随后,李舒瑾和王茜的娘在房间呆了很久,出来后,李舒瑾对着王茜说道:“仁甫估计是没了。你还年轻,今天就把你送回来,你待在家也好,改嫁也好,怎么都行,总之不能这样过日子。”
听到这里,王茜犹如五雷轰顶。她扯住李舒瑾的袖子央求她带自己回去。
那是李舒瑾第一次对王茜发了火,直到王茜看着李舒瑾离去的背影。
王乾回到了自己的家,很恍惚,一切陈设都很熟悉,爹娘待她也同从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言谈间多了一些对李舒瑾多有夸赞,说她是个好人,一心为王茜着想。
弟妹都长大了点,跟王茜有些生疏。她开始喜欢坐在屋内看外面了,一呆就是半日。
娘说她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动了,爹说让她放心先在家待着,来年开春再替我议亲。
但王茜不想议亲,又不知道怎么跟爹娘说。
在家的第九天,王茜突然对爹娘说:“我想回陈家等仁甫。”
娘看着她欲言又止。
爹叹了口气说:“奉天地界本就不太平,仁甫一去未归已两年有余了,怕是凶多吉少。你快要十九了,拖不得了啊。”
娘拉着她语重心长的说:“你有心守节是好事,可你还这么年轻,当真要如此吗。你嫂嫂费心将你送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另谋生路,你莫要辜负了她。”
“我要回陈家,等仁甫。”
王茜深吸了一口气,用更坚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爹娘拗不过她,在她不吃不喝三日后遣人将我送回了陈家。
叩开陈家大门时,王茜的手有些发抖,脚步也如同灌了铅一样重,越临近偏院她就越忐忑。
她蹑手蹑脚摸到院门前的桂花树旁探头往里看。
李舒瑾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袄,坐在躺椅上往左边的窗外看,腿上倒是搭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视线定住的方向是种花的位置。
冬日正午的暖阳撒在她的右手臂和发丝上,她的眉骨依然锋利,眼窝深邃,眼神在此刻却是呆滞的。嘴唇微薄没什么血色。
她憔悴了许多。
就在这时,李舒瑾的头往右边偏了过来,王茜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直直撞进了她的眼睛。
李舒瑾愣了一瞬,目光再次凝聚,看清后有一丝意外,紧跟着的是愤怒。呼吸也变得重了。
紧紧攥着毛毯的手证明她此刻正在强忍怒意。
王茜不敢上前,只得僵在原地。
许久,久到她的双腿开始发麻。
“为什么要回来。”
李舒瑾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问。
其实王茜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不想再议亲。也可能是想念这院里的花花草草。
总之,她很想回来。
“我想回来,等仁甫。”
这是她最近第三次说这句话,只是这次站在这里,有点没来由的心虚。
李舒瑾眉头紧蹙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那就回你自己屋里去等。”
起身出来将房门重重关上。
“你觉得的为我好便是好吗,得我自己觉得才算,你想的不算!”
王茜鼓足了劲朝着紧闭的房门喊道,随后转身回屋也将门重重关上,使的力道比她还要重。
偏院只有三间屋,两间卧房是斜对着的,以前门也都是开着的,王茜重重的关上了门后,蹲坐在了门后。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就是想回来,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就算是李舒瑾也不行。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经过脸颊、下巴最后落在胸前的平安扣上。
冰凉凉的。
“唉。”
而李舒瑾的房里,也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19章 第四年
院里的花开了,比以往要早一些,颜色也是蓝色居多。
王茜已经十九了。
早上送来的餐食里多了一小碗长寿面,和几块桂花糕。
看到这些时,王茜愣了一瞬。那二叔可不会记得自己的生辰。
随即,她便拎着食盒叩响了那扇紧闭了四个多月的门。
门只是虚掩着。
李舒瑾坐在桌旁,桌面上好好摆着两道小菜一碗饭,还未动筷。似是意料之中,见王茜进来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王茜拖开凳子在李舒瑾身边落座,规规矩矩将自己的那份也依序摆上桌,同她的一起。
“什么时候去厨房做的桂花糕。”
王茜小声的问道。
“早晨雨刚停的时候。”
李舒瑾依然是那淡淡的语气,波澜不惊。
“你不生我的气了。”
犹豫了一会儿,王茜还是问了出来。
“有什么用呢。”
回答完她的问题后,李舒瑾没再说话,只小口小口吃着饭。
王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久违的开心涌了上来。
“我只是想要你为自己多打算一些。你才十九,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这。”
吃完后,李舒瑾站了起来,走到了门旁。由外向内,倚着门框对着屋里的王茜说道。
逆着落日的余晖,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王茜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我喜欢这里。”
王茜仰头对着她说道。
“这不对。”
“这是我自己选的。”
王茜深呼了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比如李舒瑾发火强行扭送她回家。
比如又一次转身紧闭房门再也不见自己。
也比如会以“乱世中未亡人如寒潭孤舟,相倚是为活命而非纵情。”来告诫自己。
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李舒瑾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了王茜旁边,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手中的团扇轻摇,替王茜驱赶着屋内堆积的闷热。
在虫鸣声,鸟叫声里小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十九岁的王茜好像确确实实是长大了,没有往年那么好动,多数时候她都只想待在李舒瑾的身旁。
听她讲一些没有听过的故事,一起看她们没看过的书本。
也可能只是看着她。
每当这种时候,李舒瑾总会勒令她别过脸去专心看书。
入冬时,李舒瑾病了。
王茜焦急的拉住了郎中的手。郎中说今年格外的冷,只是感染了风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好生休养便是。
于是李舒瑾房里的火炉上多了一个漆黑的药罐,王茜守在炉火旁日日熬煮,熬糊了几次后,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可眼看着十多天了还是咳个不停,李舒瑾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
王茜索性将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寸步不离守在李舒瑾的身边。
她想到之前听说过镇上有个什么留过洋的西医。
当下就去前院求了二叔许久,但二叔并不同意去请那西医,只说西医是个什么玩意神叨叨的,自己家做了几辈子的药材生意都靠不住,还指望洋人的东西能救命。
情急之下,王茜想自己去找,便往外跑。不过还没出院门,就被二叔命人将她绑着扭送回了偏院。
二叔说外头越发不太平了,樱国人都要打到眼跟前了,现在大家都闭门不出,让她老老实实待着,不要节外生枝徒增祸端。
走投无路之下,王茜第一次进了佛堂。
她跪在蒲团上求遍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佛,希望能保佑李舒瑾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也许是心诚则灵,又或许是修养得当。李舒瑾的病情果真有所好转,从开始的慢慢能够下床,到后来已经可以在院里走动,又过了数十日精气神越来越好,王茜故意惹恼她时,她都能追着王茜跑了。
只是十几步可能就会停下休息,每当这时王茜又会跑回来扶着她。虽说这样还是被李舒瑾抓着少不了说上两句,但王茜却十分开心,每日在佛堂磕头的时候都格外的有劲。
又一个新年。
前几天王茜去求了二婶一趟,以李舒瑾身子尚未痊愈为由,让二嫂交代下去,把年夜饭匀一些出来送到偏院,她们单独吃就好,免得过了病气给仁文还年幼的儿女。
或许是正中了二嫂的下怀,也或者是“他们”一家团团圆圆本就不在乎寡嫂们。二婶答应的很痛快,还额外备了一份礼让王茜初三回娘家时带上。
王茜突然像想起来什么,又找二嫂多讨要了一壶酒。她在小的时候趁夜偷偷溜进厨房尝过一次她爹的酒,很呛,很辣。一口酒下去便满脸通红,头也晕乎乎的。
这几年她总在一些诗句和文章中,看人家描写的酒多么的香甜可口,似琼浆玉露。
她认为一定是爹买的酒不够好。
“可惜李舒瑾从不喝酒,是本身就不喜欢酒吗?还是因为从前大哥总喝?这么久以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桌上从未出现过。不过陈家这么多钱,酒一定是很贵的,应该是像书里写的那样香甜的。”
王茜心里暗道。
当晚的饭菜来的很快,也许是二叔他们想赶紧把这寡嫂们打发了,并没有匀一些年夜饭,而是单独跟她们俩做了一桌。
毕竟也就两个人,快得很。
当来人布置完碗筷,摆放好菜肴后,李舒瑾的视线落在了这壶酒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只是尝尝,大过年的......送都送来了......”
王茜有些心虚,不敢看李舒瑾,低着头说道。
李舒瑾没说话,等小佣人撤下去时,才喊了一声,把人叫了回来。随后给了一个信封,说是给那小佣人的压岁钱。
小姑娘连声道谢高高兴兴就走了。
随后她转身往炉火里又添了一把柴,接着在王茜的对面坐下。
王茜心里还在忐忑酒的事,不敢有多的动作,只敢拿眼珠扑捉她的动向。
“你也有。”
李舒瑾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王茜。
“谢谢嫂嫂......”
王茜低着头接过了信封,余光依然盯着李舒瑾。
只见李舒瑾也不管她,右手拿起酒壶,左手轻轻扶在壶盖上,将王茜面前小小的酒盅斟满后,又给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放下酒壶后她右手持杯,端起时晃动的酒液撒出了一些在她手上,随着她仰起头,拿着杯子一饮而尽。
随后她放下空杯伸出左手,拿起了王茜的杯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不是要尝尝吗?”
第20章 第五年?
王茜一直紧盯着李舒瑾的动作,而现在,心里像是酷暑里闷了半月下不来雨之后某一天突然响起的炸雷。
她没有去接。就着李舒瑾的手,轻抿了一口酒。
依然是辣味,呛的她面脸通红,头也有些发晕。但她又感觉到一丝甜意。
“果真跟我爹的酒不一样。”她心里想道。
“好喝吗。”
李舒瑾看到王茜那好笑的样子,似笑非笑的问。
“咳......咳......好喝......”
“还喝么?”
“喝!”
“别光看我,吃点菜。”
“嗯!”
两杯酒下肚后,李舒瑾已经敢直视王茜的眼睛,完全不避了。
从前她只要发现王茜看她的时候总喜欢躲,要么就是要王茜别过头去。
“酒真是个好东西啊,我喜欢。”
王茜眼里的李舒瑾已经有两个了,她有些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李舒瑾赶忙上去扶着。
借着酒意,王茜将头埋进了她李舒瑾的肩窝。她安抚似的轻轻摩挲着我的背脊。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李舒瑾安抚似的轻轻摩挲着王茜的背脊,轻声说道。
......
春季多雨,三天两头下个没完没了。
昨日的地还没干透,临近傍晚时分又是突然一阵惊雷。
樱国士兵闯进来的时候,王茜和李舒瑾正坐在桌案前研究新式的绣花图样。
枪杆上的刺刀指着王茜和李舒瑾,嘴里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话,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满脸的怪笑。
王茜十分害怕,李舒瑾用身体挡住她,牢牢将她护在了身后。
可是刚刚才大病初愈的身子哪有那么结实,那几个粗鲁的士兵一只手便将李舒瑾掀翻在地,顺势拖出了屋外。
接着就是王茜。
王茜哭着喊着,求他放过她们,而换来的,是重重的几个巴掌。
李舒瑾心急如焚,试图扑过来却被死死拽住往外拖,王茜越挣扎被打的越狠,打的她甚至都不敢发出哭声。
前院里陈家上下十来口人被赶成一个圈围在一起,大门关着,后面站了两排樱国士兵,个个都举着枪对准了圆圈内的人。
有一个穿着军服的樱国士兵,应该是个头领,开口说话,吐出来的都是叽里呱啦的陌生音节。
“太君说了只要把药材和粮食如数上缴,就放了你们。”
旁边佝偻着背的身穿黑色褂子的人,正点头哈腰的听着,接着开口说道。
“狗汉奸。”
二叔的长子陈仁文呸了一声。那人拨开斜挎着的枪套拿出枪对着仁文脚边就开了一枪,陈仁文吓破了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给......我给......都给你们......”二叔哆哆嗦嗦地说着,边说边颤抖的掏出库房钥匙递了过去,“都拿去......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老小......”
拿过钥匙确认了可以开库房门的瞬间,二叔白色长衫的胸口处就突兀地炸开了一朵猩红的血雾,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手指着领头的军官,嘴巴动了动,来不及说什么便直直倒地。
陈仁文和二婶急忙扑过去,两双手死死堵住胸口却从指缝中一股一股往外冒着血,陈仁文的幼子幼女吓得哇哇大哭,瞬间,整个院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砰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二叔一家,厨房的刘婶,看门的老李叔和他的孙子......
他们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的栽倒在了和着雨水的血泊里。
陈仁文的妻子余氏被一个日本兵一巴掌扇倒在地,那个士兵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硬生生扯掉她的外衫,拎着一条腿把人往屋内拖。
他吆喝了一句什么,随后立马跟上去几个嬉笑的日本兵。
刘婶的两个女儿,李叔的小儿媳都被架着,拽着,拖着带向不同的地方。
王茜的身体也在被拖着走,浑身都疼,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拿来挣扎和哭喊了。
不知何时,李舒瑾挣脱了束缚扑了过来,她用身体压住王茜,迫使拽着她的两个樱国士兵停了下来。
她用沾着泥水和血的双手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服,原本架着王茜的日本兵开始发出刺耳的怪笑。
她双手合十,不停的磕头,求他们放王茜。
她被枪头挑开,立马又跪着爬到了王茜的面前,用自己脱下来的衣服蒙住王茜的眼睛。
那些日本兵笑得更大声。
笑声吸引来更多的同伴,他们肆意的对着她叫嚣,推搡,嬉笑,甚至像逗弄猫狗一样轻轻用脚尖去拨弄她裸露的皮肤。
李舒瑾一次次被推开,一次次又重新爬起来抓着满是泥点血污的衣服胡乱往王茜脸上盖。全然不顾雨水正毫无阻拦地冲刷她的身体。
王茜筋疲力尽,哭不出来也叫不出声,喉咙干涩的像要挤出血来。
李舒瑾又一次被推开后,挣扎着爬向王茜的时候被狠踹了一脚,身体静立了一瞬后倒地,额头上,脸上,嘴里,肩膀上手臂上,都是泥......
和血。
王茜不知哪里生来的一股力气,扑上去抓住踢她那人的一条腿就咬了上去......
刺刀穿透王茜左肩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在心里又一次求着神佛,求能够保佑李舒瑾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刺刀的刀刃拔出来的时候,磕到了王茜胸前的平安扣,尖锐的碰撞声擦过她的耳畔,红绳断裂,平安扣碎成了两半,掉在雨水堆积的小坑里,砸出一片红色的水花。
李舒瑾还在地上,拼命的蠕动,挣扎着爬向王茜,嘴里喊些什么王茜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到另一把刺刀扎进了李舒瑾的背。
李舒瑾彻底趴下了,但还在拼命往王茜的身边爬,雨水不住的冲刷着她的脸,她的身体。
又是一刀、两刀、她看着王茜,还想往前爬,手指生生扣进泥地里也未能挪动分毫。
“李舒瑾!!!”
王茜终于叫喊出声,疯了一般挣扎着,爬起身往李舒瑾身边冲。
“嘭。”
一声枪响,王茜扑倒在地。
“李舒......瑾......我......”
王茜张了张口,却只吐出股股鲜血的呜咽声。
直到她闭上眼睛,那最后一把刺刀,才刚刚刺入到李舒瑾的身体。
第21章 一只鬼?
“你是不是黑帮电影看多了?”
蚩敖正坐在一个四周拉满黑帘的房间里,面前类似会议桌的物件上,还有一盏暗淡的暖色台灯。
而他,嘴里叼着雪茄,配合他那被阴影覆盖的脸庞,颇有些“教父”的味道。
“你自己现在坐在那,装的一副教父的样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墨白的话依然有气无力。
而一旁的顾清砚,则是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自己刚刚离开没有十二小时的位置。
众人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咖啡店的旧址,虽说搬了新店,但旧店依然在,被墨白当做了“员工宿舍”,就在王乾和顾清砚出门买菜的时候,墨白等人就回到了这里。
但是顾清砚早上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这个位置还不是这样的。
吧台依然保留着,整个空旷的大厅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类似会议桌的东西。桌子倒不是很大,大概可以容纳六到八个人落座。
梅尔罗斯依然站在吧台内部忙碌着,好像他自从签订了那些“不平等契约”后,就一直在吧台。新店也是,老店也是。
“坐吧,辛苦了。”
墨白看着顾清砚点点头,指了指会议桌。
顾清砚走了过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没死我倒是有些意外。”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蚩敖突然开口道。
“的确有些棘手。”
顾清砚也不生气,和蚩敖也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就这样说话。而且顾清砚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第一次处理厉鬼,没有死,证明你还是有点本事。”
蚩敖朝着顾清砚咧嘴笑道。
“也不是完全是我解决的,”顾清砚想了想,解释道,“那只厉鬼,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也算是捡了个漏。”
两人说话的同时,卜兢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正好听见。
“捡漏?捡了什么?”
一听到捡漏两字,卜兢的眼睛就开始放光,猥琐的凑了上来。
“他解决了一只厉鬼,人谦虚说自己捡漏。”
回答他的是梅尔罗斯,不为别的,因为蚩敖和墨白都没有理卜兢。
“啊???”听到梅尔罗斯的话后,卜兢那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看向了顾清砚。“你解决了一只厉鬼?”
“嗯,运气好。”
顾清砚平淡的说道。
而卜兢的脸上可是各种表情都来回浮现了,有羡慕,有嫉妒,有怀疑,有叹息,有惊讶,有愤怒......
这脸变得比变脸的都快。
顾清砚才多大?二十四岁,单独面对厉鬼。这种战绩就算在世家里面,也是足以震惊的事情了。要知道现在的诸葛商,天纵奇才,加上世家诸葛起从小的培养,也只是在二十九岁时才能独自处理厉鬼。
而顾清砚早了他整整五年。
虽说顾清砚的确有取巧的成份,厉鬼之间的实力也不是一模一样。但那好歹是厉鬼。
卜兢恨啊!
他看了看顾清砚,又看了看这一屋子怪胎,突然觉得蚩敖叫自己杂鱼,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所以王姐是被鬼附身了吗?”
顾清砚没有理会卜兢,而是看向了墨白。
“算是吧,”墨白头也不抬的回答着,“是也不是。”
“你搁着玩海龟汤呢?”
蚩敖突然来了一句。
“哟,你还知道海龟汤呢?”
墨白像是来了兴致,看向了蚩敖。
“王姐?王乾?”
卜兢此时有些不知道众人在说什么,因为他看到,王乾不就站在那里吗?
“那现在怎么处理?”
顾清砚继续问道。
“你控制尸体的时间是多久?”
卜兢听到墨白的话,一种不祥的感觉遍布了全身,他慢慢的靠近王乾。平常王乾回来基本就是无差别的喷人的,而今天的确安静的有问题。
直到靠近后,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的王乾,显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青白的皮肤,麻木的瞳孔都在告诉着卜兢,王乾已经死了。
“只要尸体不腐烂,我这边没有太大的问题。”顾清砚想了想回答道,“但是如果没有良好的存放环境,我认为王姐的尸体最多三天后就会开始腐烂。”
“厨房那有个冷冻柜能不能放?”墨白思考的问道。
“那个柜子小了一点,可能需要把王姐的尸体切一部分。”顾清砚认真的回答道。
“喂喂喂!这一屋子人是疯了吗?”
卜兢有些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几个怪胎,心里暗道。
一个正在思考存放尸体的问题,一个正在认真的回答他,一个抽着雪茄仿佛听不到对话一般,一个在吧台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也会处理尸体?”
卜兢突然想起,王乾和顾清砚出门前,墨白对他说的话。心里一个不好的想法浮现出来,难道顾清砚把王乾杀了?
就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候,墨白和顾清砚两人已经讨论出了结果。明天去买个大冰柜,今天先让王乾回到自己的房间,现在这个天气,一天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卜兢看着顾清砚带着王乾上楼后,有些忐忑的看向了墨白。
“那个......”他还是挣扎的开了口,“王乾是死了吗?”
“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看不出来吗?”
墨白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们这些人都没有心的吗?!”
卜兢难得一次的吼了出来。那可是一条人命,而眼前的几人像是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生物般。
“顾清砚杀的。”
“顾......”刚刚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卜兢,听到这话后,脑子像短路了一般,“顾清砚......杀的?”
“对啊。”
“但是你们刚刚说的不是顾清砚处理厉鬼去了......”
“对啊。”
“那现在这是......”
“王乾就是那只厉鬼啊。”
听到这里,卜兢脑中如炸雷般响起。
王乾?是一只厉鬼?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鬼是没有意识的啊!
这几个月他和王乾也算是交了朋友,两人也经常聊天出门,你现在说她是一只厉鬼?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看到卜兢那疑惑的样子,墨白难得的开口解释道,“你可以理解她就是一个人,但是体内住着一只鬼。”
“平常的时候她作为“人”的意识还是存在,而那只鬼,则是在她体内沉睡。”
“她其实早该死了,但是由于那只鬼的原因,她活了下来。”
“但是现在,她体内那只鬼要醒了。如果不解决掉那只鬼,她的意识就会被那只鬼接管,还是会死。”
“我只是提前预防了一下,让顾清砚去把那只鬼处理了,免得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第22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的清晨,鞭炮碎屑还沾着未干的露水,红得像泼在地上的碎灯笼。
“晓晓,快洗手!饺子要凉了!”
厨房里传来林母的声音,瓷碗碰撞的脆响裹在蒸汽里飘出来。
他刚揉完的眼睛还带着困意,鼻尖却先捕捉到另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潮湿的草堆里混杂了金属的气息,淡得甚至觉得是错觉。
摇了摇头,他穿着棉拖鞋走过去,看见案板上还摆着昨晚剩下的饺子馅,翠绿色的韭菜碎沾着油星,旁边的自来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珠正顺着管壁往下滑,在盆底砸出细小的水花。
他伸手去接那滴水,指尖触到的瞬间却猛地缩回来。
水是凉的,可能是因为暖水宝没有打开,但却带着种奇怪的黏腻感,像沾了层薄油。
“妈,这水咋怪怪的?”
林晓搓了搓手指,没等林母回答,就被推进卫生间:“别瞎琢磨,大年初一的水都是甜的,快洗手吃饺子,你爸还等着给你发红包呢!”
卫生间的镜子上蒙着层薄雾,林晓拧开龙头接水洗脸,水流过脸颊时,那股金属腥气又浓了点。
他抬头擦脸,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尾下方不知何时沾了点淡绿色的东西,像没洗干净的菜汁。
他伸手去擦,指尖却蹭到一片冰凉,随即那绿色便消失不见,像是已经渗入到了皮肤。
“我还没睡醒吧?”
林晓喃喃自语的说道。
“林晓!发什么呆!”
都开始喊大名了,再不出去可能就要挨揍了,林晓可不想在这大年初一被揍,应了声后,带着一丝疑惑走了出去。
餐桌中央的白瓷盘里,饺子冒着热气,像裹着福气的小元宝。
林父已经拿起筷子,红包放在手边的瓷碗上,红得刺眼,让林晓瞬间忘记了刚刚的事情。
“快吃,刚煮的,煮了三滚,鲜得很!”
林晓夹起一个饺子,咬开薄皮的瞬间,舌尖先尝到了韭菜的鲜,随即就被一股奇怪的麻意裹住,有点像花椒的味道。
但谁会在饺子里放花椒?
林晓又下意识的嚼了两口,像有细针在扎舌尖,顺着味蕾往喉咙里钻。
他 “呕” 地一声吐掉饺子,看见咬开的馅料里,竟渗着一丝淡绿色的荧光,像不小心混进去的萤火虫,在热气里微微闪着光。
“怎么了?烫着了?”
林母赶紧递过水杯,林晓抓过杯子猛灌一口,却差点呛出来。
杯里的自来水也泛着淡淡的绿光,喝进嘴里,那股麻意更重了,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猛地把杯子摔在桌上,水溅在红包上,晕开的水渍里,绿光看得更清楚。
“这水有问题!”
林晓的声音发颤,抬手去擦嘴,却看见手腕内侧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般的淡绿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正顺着血管往胳膊上蔓延。
“晓晓!你胳膊怎么了?”
林母的尖叫刺破了春节的热闹,林父也霍地站起来,伸手去碰儿子的胳膊,指尖刚碰到那绿色纹路,就被烫得缩回手。
那纹路是凉的,却带着种灼人的刺痛感。
而就在这转瞬间,这纹路便消失了,就像再次渗透到了皮肤中。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盖过了零星的鞭炮声。林晓扶着桌子站起来,透过窗户看见楼下的王婶正抱着她的小孙子往救护车跑。
而那孩子的小脸泛着和他胳膊上一样的绿光。
林晓盯着自己胳膊上那已消失的纹路,突然觉得那股金属腥气变得浓烈起来。
从水龙头里、从饺子汤里、从窗外的风里涌进来,裹着大年初一的年味,变成了让人窒息的恐惧。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别喝自来水”,声音里带着哭腔,混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在红通通的鞭炮碎屑上方盘旋......
救护车的鸣笛声出现在大街小巷,林晓靠在担架上,胳膊上的绿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灼痛,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麻木感,顺着血管慢慢爬向全身。
他盯着车窗上的雨痕,明明没下雨,却看见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滑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林晓,别睡!马上到医院了!”
林母攥着他的手,掌心全是汗,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林晓想点头,却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晃。
救护车的顶灯明明是红色的,在他眼里却渐渐泛出绿光,光里慢慢浮出个模糊的人影,是一个男人,正佝偻着背站在车门边。
“你是谁......” 林晓喃喃地开口。
林母赶紧摸他的额头,随即看向林晓目光的方向:“晓晓你说啥?哪里有什么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接着,她转头对司机喊:“师傅,再快点!孩子好像开始说胡话了!”
林晓还想辩解,可等他眨眼再看,人影又没了,手背上只有母亲的眼泪。
到市医院时,门诊楼前的红灯笼还挂在门口。抬担架的护工刚跨进门,林晓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呼吸:走廊里挤满了临时床位,输液架像密密麻麻的树,每个床位旁都围着焦虑的家属,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医生,还有个老太太坐在地上,抱着个空矿泉水瓶,反复念叨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又来一个!先放这边!”
护士小跑过来,给林晓夹上体温计,又匆匆去给隔壁床的孩子换输液瓶,那孩子和林晓差不多大,正指着天花板喊 “有阿姨在飘”,孩子妈妈捂着他的嘴,对周围人强笑:“别听他瞎说,就是吓着了,产生幻觉了。”
林父去挂号时,听见两个医生在护士站小声说话:“已经收了八十多个了,症状都差不多,说看见了一些怪人,有的还说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查了血也没发现细菌,会不会是集体恐慌症?”“不好说,刚才有个老爷子说看见一位老婆婆在病房门口织毛衣,细节说得特别清楚,而那间房之前的确有个老婆婆......”
林晓的体温慢慢升上来,太阳穴的麻木感变成了钝痛,眼前的幻象越来越频繁。
他看见王婶的小孙子躺在斜对面的床上,孩子旁边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伸手摸孩子的脸,王婶却浑然不觉,还在给孩子喂退烧药。
他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飘着个穿警服的人影,那人手里拿着个没开封的红包,似乎想递给路过的护士,可护士走过去时,却径直穿了过去。
“你也看见东西了?” 旁边床位的年轻人突然开口,却笑得很兴奋,“我刚才在路边看见一个小女孩,我家里人都说看不见,后来我还看到一个老人,他们也看不见。”随即,他的声音变小了些许,“我肯定是觉醒了超能力!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能量”,这肯定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
林晓没说话,他看见年轻人身后站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正用指甲掐年轻人的肩膀,可年轻人却毫无察觉,还在跟周围的家属吹嘘着自己的超能力。
这时,房间里又送来了几名同样的患者......
第23章 大年初三
大年初三。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天光,恰好落在曹卫明面前的一份紧急报告上。
“全市超三千市民出现呕吐、幻觉症状,已有十七人因器官衰竭送医抢救。”
“部长,医院已经挤爆了,网上全是骂声,大家都在问为什么饮用水会出问题......”
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而曹卫明身旁的赵枫,则是面无表情。
曹卫明表情复杂的坐在办公椅,掌心按在报告上,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把那些刺眼的文字按进纸里。
“我知道了。”
他低着头,有些沉闷的说道,随即抬起那有些颤抖的手,挥了挥,示意秘书下去。
秘书刚刚离开,“咔嗒” 一声,他碰倒了桌边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下,在报告上晕开深色的渍痕,像一道道血印。
灵蚀孢子。
这是寰灵教告诉自己的名称。
他想起几天前的凌晨,自己亲自签批 “调整饮用水净化药剂配比” 的文件,想起寰灵教教徒将灵蚀孢子注入药剂罐时,那抹诡异的淡绿色......
突然,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他连弯腰收拾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瘫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部长。”一旁的赵枫走到了他的对面,面容严肃的说道,“既然做都做了,就不要有一些不必要的情绪了。”
曹卫明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阴沉的看向赵枫,刚刚准备开口,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吴镇岳”三个字跳了出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曹卫明看着震动的手机,心里暗道。随即缓缓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
“曹部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直接,“文件是您签的对吧。”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是......”
曹卫明已经想好了解释的说辞,但是吴镇岳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你是否冤枉或不知情,亦或是受人指使。现在这个事情已经非常严重,所谓“中毒”的普通人现在都已经开启了灵识,事态随时有失控的可能性。”
曹卫明没有打断吴镇岳,只是默默的听着。
“所以我现在会调动任何可以调动的资源,看如何补救。”说罢,电话那头顿了顿,“这次不是申请,是通知。”
等曹卫明再想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出忙音。
“之前你说要送一批样本去靖灵司,送过去了吗?”
曹卫明看向了赵枫,那天夜里,赵枫提过这样一个建议。
“送过去了,我说是在外面发现的。”赵枫犹豫了几秒回答道,“靖灵司那边应该研究了一段时间了,理想状态下,应该可以得到控制。如若是靖灵司控制下来了,寰灵教那边应该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
说到这里,赵枫迟疑了。
看到曹卫明的眼神后,赵枫继续说道:“我个人觉得寰灵教能不能复活晓骏这事,还待商榷。”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许久后,曹卫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但是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毕竟,能让晓骏复活,是我日思夜想的事情。”
“那既然如此......”赵枫一咬牙,“部长就不要想太多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把样品送往靖灵司,这是赵枫自己的决定,因为他实在不相信寰灵教,但是又改变不了曹卫明的想法,又无法去背叛曹卫明。
所以这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时,桌上那刚刚放下的电话,又再次震动起来。
曹卫明看了一眼,“未知来电”。
这四个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得他心脏发紧。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玄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冰冷,甚至掺了点笑意:“曹部长该看到新闻了吧?这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还快。”
“快?” 曹卫明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十七条人命!还有三千人在医院躺着!你们不是说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这根本是投毒!是谋杀!”
“曹部长何必激动?灵蚀孢子在普通人身上的反应本就有差异,那些体质弱的......算是为“灵化世界”献祭,也是他们的荣幸。”
听筒里传来轻轻的嗤笑,苏棠的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荣幸?”
曹卫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想到了如果晓骏的事情也失败了,那将面临着怎么样的崩溃。
“我儿子要是出事,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根本没资格威胁寰灵教。
玄使像是看穿了他的软肋,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曹部长别忘了,护魂液还剩多少?要是现在停手,没有灵源支撑仪式,令郎的残魂还能撑几天呢?”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已经让人把新的护魂液送到您家楼下了,您现在回家,还能赶在今晚给令郎滴上......”
“但是......”玄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要是您想为了那些陌生人,让晓骏彻底消失,也可以继续闹。”
曹卫明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想起木盒里的蓝光,想起儿子模糊的轮廓,那些市民痛苦的呻吟突然变得遥远。
他扶着办公桌,慢慢坐下,声音里满是无力:“你们还想要什么?总不是打个电话来询问我的感受吧?还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玄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明天上午,让财政厅拨一笔“紧急医疗补助”,顺便压下检测报告里,就说是“罕见细菌感染”。只要没人查到寰灵教头上,仪式就能按时启动。”
“到时候,您就能亲眼看到晓骏了。”那边刚准备挂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曹部长最好少动些小心思,说了十万人,肯定是十万人的。”
“可靖灵司那边......”曹卫明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挂电话的忙音。
他选择在大年三十去投放,的确有小心思。
通衢市流动人口很多,过年时整座城市的人口会少一半以上。所以曹卫明才选择在这个时间去投放。
简单来说,就是让这个时间慢一点。
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人,有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降低自己的这个事情的愧疚度。
如果说你有一个仇家,你上门报仇。你觉得一码归一码,祸不及家人,这没有问题。又或者说你觉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也没问题。
或许会有两拨人持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会有支持者。
但曹卫明,为了一己私欲,去伤害无辜的陌生人,这种事情,并不会有任何支持者。就像你拿了钱,说要去村子里下药来害一百位村民,于是你选择了一个大部分人不在村子的时间,下了药。
你认为这样村民就不会一次性全部被害,而且自己也不是下毒,而是为了村民好,这样,自己的良心谴责就会变少。毕竟,一次死一百个人,和慢慢死一百个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会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曹卫明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一声比一声近,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飘不进他被执念裹紧的心脏。
最终,他拿起办公电话,对着话筒哑声道:“通知宣传处,按“罕见细菌感染”口径回应...... 再让财政厅准备一笔紧急补助,明天一早发下去。”
第24章 灵异论坛
灵异论坛已经炸开了锅。
首页像被按了快进键,新帖提示音此起彼伏,红色的 “未读” 标记堆得像小山,连置顶的版规都快被刷下去。没人再聊往年的 “撞鬼故事”,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自来水发绿,还有人看见了 “不该看见的东西”。
“有没有城东的朋友?我妈刚才煮饺子,自来水接出来是淡绿色的!我喝了一口,舌头发麻到现在!更吓人的是,我刚才和我妈下楼,我看到一个小朋友,但我妈说她啥也没看见!”
帖子刚刚发出来,就被瞬间顶上热帖第一位。这是一位头像是只卡通猫咪的网友,帖子还附带着视频和图片。
才发三分钟,帖子的回复就破了百。
另一位网友马上回复道:“我家也在城东!我女儿三岁,刚才指着空气喊“爷爷抱”,我看着她指的位置空无一人!她还说爷爷手里有个韭菜饺子,跟今早吃的一模一样!我现在抱着孩子躲在超市,不敢回家,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咋了?”
但有些网友的回复却透着股兴奋,连表情包都用得格外刺眼:“卧槽!我在乡下外婆家,刚才回屋看到个老头!他坐在门槛上抽烟,我跟他说话他还不搭理我,结果我把外婆喊出来,外婆说我眼花。刷到这帖才发现不是我一个人!这是不是觉醒了“阴阳眼”啊?有没有大佬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
“别瞎扯什么阴阳眼!自来水发绿大概率是铜绿假单胞菌超标,喝了刺激神经会产生幻视!”底下一名叫“理科生天下无敌”的网友立刻反驳道,“所谓“看见鬼”,不过是你潜意识里的东西罢了。”
下面还附上了《微生物学》铜绿菌致病的截图。
紧接着,有一条评论回复了这位:“小伙子别不信!我家在市医院附近,刚才去买菜,看见楼下王婶抱着孙子往救护车跑,那孩子的脸是淡绿色的!我还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跟在后面,王婶却像没看见似的!这不是幻视,二十年前燕京市也出过这事儿,当时就有人说“水不干净招了东西”!”
“理科生天下无敌” 很快又追了回复,语气更急了些:“十年前那是集体癔症!现在科学能解释。水中的有害物质挥发到空气里,吸入后也会影响神经,你看见的“碎花裙女孩”,可能是之前路过的路人,你记混了!建议大家赶紧送医查血常规,别在这传播恐慌!”
他虽说的有模有样,可没人听他的。
“别说医院了!我老公是市医院护士,刚才跟我说,门诊楼挤满了人,全是说“看见人影”的!”
这一条评论发出来后,瞬间又被网友们找到,纷纷在这条评论下回复着。
“能不能让你老公发个照片来看看?”
“那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了吗?”
“我都开“阴阳眼”了,还检查个什么?”
“都说了是铜绿假单胞菌超标了,开什么阴阳眼。”
“无图无真相......”
就在众人还在讨论的时候,刚刚那位老公是护士的网友,发出了一张医院的照片。照片片里是医院走廊,输液架密得像树林,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焦急和痛苦的表情。
论坛首页还在疯狂刷新,有人说听见空房间里有说话声,有人说自己闻到了一些腐烂的味道,还有人贴出自家水龙头滴绿水的照片。
这时,灵异论坛的版主,“深不见底”的头像终于亮了,红色的置顶帖压过所有讨论:“紧急通知!已联系疾控中心,全市正在检测自来水!出现幻视、手麻症状立刻送医!所有看见“人影”的朋友,私信我地点和细节,汇总后会交给警方!别造谣,别恐慌,但也别掉以轻心!”
这位“深不见底”,就是靖灵司情报科科长陈深。
整个灵异论坛其实也是情报科的手笔,这是为了更好的了解一些全城的灵异事件的渠道,也是情报科的来源之一。虽说上面扯淡的是大部分,但是一小部分,的确是有用的信息。
但是,并没有人在意这条置顶的消息。所有人依然还在热烈的讨论着这次“见鬼”事件。
论坛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新帖刷得越来越快......
寰宇大厦的顶楼,会议室内正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玄使刚挂断电话,转身就见一名带着斗篷的男人,斗篷下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耐。
“曹卫明那边妥当了?”斗篷男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玄使走到会议桌旁,将手机放在桌上。
“放心,他儿子的残魂还攥在我们手里,他不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刚才还跟我喊十七条人命,转头就乖乖答应压下检测报告。说到底,还是护不住自己的执念。”
“那十万灵源的说法,他也信了?” 男人语气里满是不屑,拿出了一个青铜容器,里面盛着淡绿色的液体,正是灵蚀孢子的原液,“灵化仪式”只需一万纯净灵源,多一分都是浪费。”
玄使走了过去,拿起容器晃了晃,淡绿色的液体在容器里打转。
“我就是要让他信。”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满是算计。
“曹卫明这种人,要他拨一笔“医疗补助”容易,可要是只说要一万人,他难免会起疑。”她顿了顿,“我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靖灵司的名单”,什么“医疗补助”,我们统统不需要。”
“但做生意,你不要点什么,人还觉得你廉价。”
男人点点头道:“现在这么搞,灵蚀孢子扩散得太快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捉摸不透,“昨天才两千,今天就到三千五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周就会超一万。多出来的原液要是散在城里,很容易引来靖灵司的人,那些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调查了。”
“辰使放心,到时候他们可顾不上我们。”玄使放下容器,走到窗边。“感染的人越多,靖灵司就要处理的人就越多。他们在通衢市才多少员工?市外的肯定不会过来,难不成会调用全国的灵能者来抓我们?地区的灵异事件不处理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让曹卫明觉得我们需要十万,他才会更卖力地帮我们压消息、扩扩散范围。等他反应过来时,仪式早就启动了,他儿子的残魂已经和仪式绑定,他就算想反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儿子的命。”
“还是你想得周全。”
被称为辰使的男人,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邃。
“那现在就等吧。等灵源凑够一万,就启动仪式。”
“当然。” 玄使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曹卫明明天会压下检测报告,到时候没人知道是灵蚀孢子,就算靖灵司已经介入,也不会将这种事公之于众。那些体质弱的会死得更快,而那些成功开启灵识的,都够靖灵司喝一壶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等一万灵源凑齐,就把曹卫明也拉进来......”
“他亲手送了这么多人去死,他的灵源,正好当仪式的“引子”。”
第25章 监事
寰灵教这个组织和别的组织最大的区别不是在于他们的理念,而是管理方式。
整个组织可以说是“基层其乐融融,高层互不相识”。
二十年前的寰灵教还不是如此。
当年在燕京市,没人不知道“京汉大厦”,但也没人知道,这座大厦的顶层,“京汉文化传播公司” 是个幌子。
整栋写字楼的十三层到十五层全被寰灵教包下,白天是穿着职业装的 “员工” 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入夜后,这些人会换上深灰制服,在会议室里听高层讲解 “灵化世界” 的纲领。
那是寰灵教最盛时的模样,教众遍布金融、教育、医疗等行业,人数一度是六大世家的总人数的十倍,连政府的一些高层人员都是寰灵教的教徒。
当然这里面大多是普通人。
十五层的隐蔽会议室,磨砂玻璃上贴着 “闲人免进” 的标识,里面却摆着长桌,教主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标注红圈的城市地图。他穿定制西装,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企业家,只有身边站着的四位 “高层” 透着冷意。
“辰使”,教义总释者、教规制定者,也算是四人中仅此于教主的存在。
“御使”,灵卫统领者、教内安保总负责人,也是四人中实力最为强横的。
“净使”,资源供给者、灵草药剂管理者,这个和靖灵司的研发部比较像,主要是资源分配和研发。
“谳使”,异端审讯者、叛徒清洗执行者。这也是为什么赵龙事件会由谳使去处理,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赵龙的确属于“异端”。
教主指尖在地图上的医院、学校、养老院画圈:“我们“灵化世界”计划筹备五年,就等下个月的市民健康普查。到时候把“灵化诱导剂”混进体检中心的营养液,先从老人和学生入手,等他们彻底开启灵识,咱们再逐步控制市政系统。”
长桌两侧的二十多位“中层”齐齐点头,笔记本电脑的光映着他们的脸。
这些人全部都是灵能者,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戴校徽的教授,有企业的老板,甚至还有街边的商贩。
那时没人觉得计划会败,毕竟寰灵教握着近千份公职人员的把柄,连银行的行长都得定期给总坛打 “活动经费”。
谁也想不到,靖灵司会突然动手。
计划启动当天,体检中心刚送完第一批掺了诱导剂的营养液,京汉大厦周围就围满了穿黑色作战服的靖灵司调查员。
一位中层干部第一时间锁死了十五层的电子门,却被探员用破拆斧砸开,随即就被按在桌上,冰凉的手铐铐住了手腕。
“护着教主从消防通道走!”
另一位中层干部嘶吼着按下警报器,走廊里的教众涌出来阻拦,可靖灵司的催泪弹已经扔进了会议室。教主抓起递来的笔记本电脑,刚要往安全出口跑,一颗带着灵力的麻醉弹射中了他的后背。
他倒在地上前,死死把电脑塞给辰使:“带着资料走!留着人,总能重启计划!”
辰使攥着电脑,跟着御使钻进消防通道,身后传来调查员的喝声,回头时,只见教主已经灵力暴涨,而他面前的三位特级调查员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快走!”
教主一声大喝,冲着其中一名特级调查员就冲了过去......
那场突袭后,寰灵教垮了。
近万的教众被抓,京汉大厦被查封,十三层的 “员工” 全成了污点证人。
辰使、御使、净使、谳使和剩下的几个中层干部各自逃亡,几人连夜离开了燕京市。
直到五年后,净使在通衢市的一个小区便利店的货架上看到一张贴着胶布的矿泉水瓶,那是当年教内的暗号。
她按着瓶身上的地址找到城郊的地下停车场,辰使、御使和谳使三人已经到了,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中层干部,有人穿着外卖服,有人戴着工地安全帽,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靖灵司发布的通缉令。
众人不约而同的逃到了通衢市,可能是常年来的默契,也可能这地方四通八达,如遇危险更好行动。
没人先提复仇,反而为 “谁来管剩下的人” 吵了起来。
“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把总部设在京汉大厦,靖灵司怎么会找过来?”
谳使指着辰使的鼻子,没好气的说道。
辰使立刻冷笑:“那是我的意思?那不是教主的意思?”顿了顿,“你还好意思说?对外的工作是你管的,靖灵司都摸到门口了,你才发警报!”
“那是御使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谳使反驳道,旁边的御使和净使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辰使也没有理会谳使,把笔记本电脑拍在引擎盖上,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剩下的两百多个教众名单:“教主只让我带资料,没说让谁主事!现在靖灵司还在查咱们,再争下去,谁都跑不了!”
争执声停了,停车场的灯忽明忽暗,照得众人满脸狼狈。
曾经的西装、白大褂早换成了廉价的便服,有人连房租都快交不起,连当年呼风唤雨的寰灵教高层,如今都要躲着小区里的摄像头。
沉默许久,净使先开口:“不如各管一摊。辰使继续管纪律,别再让人被抓,资料也有你保存。谳使管资料和计划,找机会重启。我管人事,联系散了的教众。御使管安保,盯着靖灵司的动向。先把教众都整合起来,我们在做打算。”
没人反驳。
随即四人就分散了,那天起,寰灵教没了教主,只剩一群藏在都市阴影里的残部。
他们用加密聊天软件开会,在公园的长椅上交接资料,曾经的“京汉文化传播公司”已经不在,可他们还抱着那份 “灵化计划”,等着有朝一日能完成他们的终极目标。
随后十年过去了,寰灵教再一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而之前那一批高层,已经找到自己的接班人。
但是他们依旧是各自负责各自的事宜,辰使依然负责传播教义,御使也是在提升自己的能力,净使研究着新的产品,谳使处理着教中的人事。
除了“灵化世界”的事情,他们基本不会见面,就算见面,也是带着那宽大的斗篷。从那时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姓甚名谁,甚至连男女都不知道。
但这份谨慎,成为他们在通衢市里躲了十年都没被彻底端掉的唯一原因。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虽说他们除了“灵化世界”外,并没有交集。但“灵化世界”毕竟是最终目的,而现在的人数,在对于这件事情的决断上,会有一个“平手”的可能。于是四人再次商讨决定,设立第五位高层。
名为“玄使”。
玄使的主要作用就是对接外部,这样减轻了谳使的工作。
而就在他们在中层里选拔的时候,有两名成员,都很符合标准。但是不可能再次去设置一名职位,不然又是同样的困境。
于是,四人选择了其中一人成为玄使后,又成立了一个新的职位。虽说不能参与任何决策问题,但是可以参加高层的任何会议,而且要站在客观的立场看待问题,出谋划策。
名为“监事”。
第26章 不是吧?
“喂,你们看新闻了吗?”
卜兢此时正在“员工休息室”内的会议桌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什么?”
梅尔罗斯问道,而其余三人,一个在看小说,一个在写笔记,一个在抽雪茄,完全没有搭理卜兢的意思。
“现在有种病毒在城里蔓延,说是什么“罕见细菌感染”,中毒的人说是可以看到一些幻觉,如若发现症状要立马送医......”卜兢一边滑动着手机一边念到,“好像和用水有关,现在已经切断了一切供水,也呼吁广大市民不要使用自来水。”
“这事啊......知道啊。”
梅尔罗斯听闻,低下了头,继续擦着吧台里的杯子。
“你们都知道啊?”
卜兢有些意外的看着梅尔罗斯,他以为这个恶魔不会去关注这种事情,随即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各自为政的三人。
“当然啊,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现在都在这里?”墨白头也不抬的说道,“昨天我们还在营业,今天就关门歇业了,你以为是我钱赚够了?”
“呃......”
卜兢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墨白不说他还真不知道。今早下楼看到人都在大厅坐着,他也就一起坐着了。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吃饭喝水洗澡现在咋弄?”随后,卜兢又问道。
“你该吃吃该喝喝该洗洗,这事对你没什么影响?”墨白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但是供水都断了啊。”
“出去买啊,外面超市又没关门。”
“那万一我也被这个什么细菌感染了怎么办?”
面对卜兢的疑问,墨白只是回了一个白眼,而一旁写完笔记的顾清砚接口道:“老板的意思是,这次的感染对于灵能者没有影响。”
“诶?他制造的细菌?”
卜兢的话刚刚落地,墨白的目光就对上了他,虽然那只是一双“平平无奇”的死鱼眼,但是卜兢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
“二十年前,燕京市那边就发生过这种事情,是寰灵教的手笔。”顾清砚开口解释道。
“二十年前......”卜兢避开了墨白的目光,假装回忆着,“那时候我才九岁吧......不对啊,”他突然看向了顾清砚,“那时候的你才几岁?你就知道了?”
“这是早上老板说的,你还没起床,所以没听到。”
“呃.....那现在我们算是放假了?”
卜兢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店过年不放假。难道大家都不需要走亲戚拜年吗?
“你想放假?”
墨白的声音再次传入卜兢的耳朵,他赶忙说道:“不不,我就是问问今天的工作安排,老板不放假我自然也不放假。”
“好,那你现在和顾清砚去趟城北公墓。”
听到城北公墓几个字,卜兢一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涌了上来。自己本来好好生生的,自从去了那地儿直播了一场后,就是各种不顺。
但是他刚刚才答应墨白,现在反悔又有些不太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随后,“王乾”下来了,准确的说,是她的尸体下来了。
看到“王乾”下来后,卜兢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挺不习惯的。
“正好现在靖灵司忙,没时间管我们,你们赶紧出发,早去早回。”
墨白说完后,就继续看起了小说。
卜兢只能跟着顾清砚一起出门了,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王乾”一眼。
两人紧接着上了出租车。
这次并不是那个诡异的红色出租车。
两人一尸一起坐进了后排。一上车,告诉了司机地址后,卜兢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小声问向顾清砚:“小顾啊,我们去城北墓地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顾清砚隔着“王乾”说道,“老板给我了一个地址,要我过去就行了。”
“那这是?”
卜兢看了看“王乾”,又看向了顾清砚。
“老板要我把它带过去,说是把它埋了。”顾清砚的声音很正常,这也就意味着司机也可以听见。
司机听到这里后,有些警惕的看了后视镜一眼,一个面容清秀,一个稍显猥琐,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刚刚一上车就说去公墓,现在又说什么埋了,他不得不警惕一点。
大过年的,本来很多执法机构就休息,而且现在还在闹什么细菌感染,上来三个莫名其妙的人一上车就说去公墓,现在又说什么埋了,他不得不警惕一点。
卜兢赶紧捂住了顾清砚的嘴,但这让司机感到更加可疑了,他的手已经摸向了手机,如果不对他随时准备报警。
“师傅,我弟弟还小,说的是游戏。”
卜兢赶紧赔笑的解释道,司机有些狐疑,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开着他的车。卜兢也不问了,顾清砚这个人,有时候的确过于直白了,而且不分场合。
一路无话,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城北的公墓。
下车前,司机还仔细的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像是要记住他们的脸一样。
“好了,现在我们怎么走。”
卜兢看着出租车慢慢的离开,消失在眼前后,才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甚至有些怀恋那灵异的出租车了,至少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随后,他转过头问道。
“王乾”就这样默默的站在顾清砚的身边,而顾清砚正拿出笔记本,在上面看着什么。
“看什么呢小顾。”
卜兢看顾清砚半天没搭话,凑过脑袋去看了一眼。
那笔记本上正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地图。
“这是目的地?”
卜兢有些好奇的问道。
“对。”
“你怎么不用手机导航。”
卜兢不解的问道,顾清砚虽然不太了解监控,但是手机他还是知道的。
“老板说那个位置导航上搜不到,所以早上的时候大概跟我讲了一下怎么走。”顾清砚继续研究着地图,头也不抬的说道。
卜兢耸耸肩,只能让他继续研究。随即看了看周围。
虽说是过年时节,而且全城走了接近一半的人。但墓园相反,人相对来说比平常还多一些。新年嘛,也不是生人的节日。
“好了。”就在卜兢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顾清砚合上了笔记本,“我知道怎么走了。”
说罢,他也不等卜兢,抬脚就走,身后的“王乾”紧随着他的步伐。
“喂你等我一下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这墓园穿梭着,只是越走,卜兢越觉得熟。
直到两人停在了一堵墙面前。
“不是吧......”卜兢看到那堵墙后,脸抽了抽。
自己之前到这里的时候,这围墙还没有修好,上面还有一个正在施工的牌子,而现在,这里已经是一面完整的墙了。
而此时的顾清砚只是再次看了看笔记本,然后说道:“应该就在这墙后面。”
第27章 梅尔罗斯的新活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后,员工休息室剩下的三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墨白好像有看不完的小说,蚩敖有着抽不完的雪茄,而梅尔罗斯,则是有着擦不完的杯子。
这静谧的气氛,直到墨白起身才结束。
“给我做一杯拿铁。”
他走到了吧台前,随即坐下,对着擦杯子的梅尔罗斯说道。
“今天不喝速溶了?”
梅尔罗斯放下了杯子,有些意外的说道。他在这的时间不长,但是也依然知道眼前这位,应该是只会选择喝速溶的。
“嗯。”
墨白也懒得跟他解释。随即,梅尔罗斯就去打开了咖啡机,由于新店全部是购买的新货,所以这台之前用的咖啡机还在这里。
不一会儿,一杯热腾腾的拿铁就放在了墨白的面前。
墨白看了看,拿起了咖啡杯,轻轻的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
“跟王乾做的一样难喝。”
他评价道。
梅尔罗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心里还带着九分的不屑,心里暗骂了一句“没有品味”。
“那个叫什么来着......”墨白放下咖啡杯,缓缓的开口道。
“赵龙。”
梅尔罗斯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还活着吧?”
梅尔罗斯点点头:“是的,如果他死了,我这边会感应到。”
蚩敖此时也走了过来,对着梅尔罗斯说道:“跟我也做一杯。”随即他也坐在了吧台前,看着梅尔罗斯转过去的背影,他继续问道:“你能知道那些跟你签订契约的人是死是活?”
“对,这是基本操作了。”
梅尔罗斯一边在咖啡机前鼓捣着,一边回答道。
“话说,那些跟你们这种恶魔签订契约的人,你们是如何找到他们?”
“嗅觉。”
此时的梅尔罗斯已经完成了制作,端过来递到了蚩敖的面前。
“嗅觉?”
蚩敖有些疑惑的问道,拿起咖啡也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墨白道:“我觉得还不错,你果然没什么品味。”
墨白没有搭理蚩敖,而是看着吧台上空那在笼子里的渡鸦。
梅尔罗斯继续说着:“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我们恶魔是可以闻到灵魂的味道的。”
“灵魂还有味道?”蚩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类似于灵识?”
“不是,”梅尔罗斯这段时间也大概了解了这边的体系,对于灵识也算知道了个大概,“你们这边的灵识,是可以看到灵魂,但不能找到特定的灵魂。”
说到这里,梅尔罗斯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释。
“你们的灵识,可以看到灵魂,感受到灵魂,但是这只是一个比较广泛的东西。”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签订契约,相当于是和某一个灵魂进行了链接。”
“当然,是那种我们属于高位者的链接。”
“你可以理解成,这种链接的建立,就相当于是我在灵魂里安装了一个定位系统。当然这并不完全,嗯......一种可以关注灵魂死亡与否的定位器。”
“那就是装了个追踪器呗,啰里吧嗦一大堆。”蚩敖不耐烦的看了梅尔罗斯一眼。
“可以这样理解吧。”
梅尔罗斯无奈的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把蚩敖骂了一顿了。问也是你要问的,我解释详细一点你又说我啰嗦。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现在的他,十分憋屈。
恶魔这个种族,在人世间,本来就自认为比人类高一个维度。在梅尔罗斯的世界,恶魔认为人类这种低纬度生物,本来就是供他们驱使,汲取甚至是玩弄的。而自己,因为那轮回之门,来到了一个感觉还不如自己世界的位置。
这里的发展程度以及人类进化的程度完全不及自己世界的普通人。
但,自己现在却被这种比自己“低两等”的人,软禁在了这里。
“当然,我也不能完全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些灵魂的具体位置,只是大概的方位可以知道。”梅尔罗斯继续憋屈说道,“然后只要离的越近,那灵魂的味道就会更浓烈。所以一般还是很好找的。”
“距离很远也没用?”
“距离越远的话,方位就会越大。比如说这个赵龙,如果现在离开了你们这个国家,到达了邻国。我这边能感受到的也就是邻国的位置。如果他更远了,我甚至只能感受到在一个洲的位置。”
“但是这种链接是不会断的,我们一般也不会让这些签订契约的灵魂去那么远的位置。不然我们自己会很麻烦的。”
梅尔罗斯说完后,看向了蚩敖。
“就是单子小了,成本高了。”
墨白做了一个总结。
“那你如果单方面的取消契约会如何?”蚩敖继续问道。
“取消不了。”梅尔罗斯无奈的说道,“签订契约是一种“规则”形式的力量,只要双方签订开始,那么就不可能毁约。”
“那那个什么龙,当时答应你是帮你找到一个容身之所,到现在还没有帮你找到,不算违反了契约?”
“这要看怎么理解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梅尔罗斯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骄傲,“我们虽然不能违反规则,但是我们高贵的恶魔,会钻空子。”
“我和他的契约内容是,我帮他离开那间别墅,而他帮我找到一个容身之所。至于这个容身之所怎么定义,就要看我的个人意志了。”
“比如我认为桥洞下也是容身之所,那么这个契约也算是完成了。但,如果他给找了一栋豪宅,我不满意,我依然可以认定这个契约没有完成。”
说罢,梅尔罗斯难得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随即,他就又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因为眼前的两人,好像都不是很在意他这个“高贵的恶魔”,甚至还有些鄙视。
“这就是找到了“规则”的漏洞,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合同是正规合同,但所有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墨白又做了一次总结。
梅尔罗斯尴尬的笑了笑。
“那你能签订契约的人,实力一定要比你弱吗?”
这次开口的是墨白。
“对。”梅尔罗斯点点头,虽然可以签,但是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毕竟和一个实力比自己还强的人,到时候控不控制先不说,就算对方违约,他拿对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由于契约生效,还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墨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有个活,需要你去做。”
听到这话,梅尔罗斯心里“咯噔”一下,上一次墨白的活,可是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下一句。
“你去把你那些异世界的“朋友”都找到......”墨白说到这,顿了顿,思考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也不用都吧,能找到多少找到多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随即,他又指了指蚩敖。
“如果说你碰到实力强大、解决不了的,可以和这位谈一谈“出场费”,我不干预,也不用给我提成。我相信,在我们这里,如果不遇上高阶恶魔,这位统统可以给你摆平。”
第28章 大年初七
大年初七。
感染人数已经来到了五千多人。
正如曹卫明所想的,这个人数已经是相当的缓慢了。但也正如寰灵教所想的,这个数量虽比预期差一点,但是还是可以接受。
灵异论坛的置顶帖已经换成了网友实时汇总的官方通报,红色加粗的数字格外的醒目。
“截至今日18时,全市自来水相关感染病例突破5000例,新增病例多伴随绿纹扩散、意识模糊症状,多家医院床位告急。”
帖子下面还跟着句补充:“我刚从市一院出来,急诊门口排的队绕了三圈,全是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的家属,哭喊声都能传到街对面。”
现实里,寰灵教的动作比论坛里的帖子还快,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下午四点多,菜市场门口,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支起了小桌子,桌上摆着几张打印纸,还有个扩音小喇叭循环播放着话术。
路过的人大多戴着口罩,眼神里全是慌,不少人被喇叭声吸引,慢慢围了过去。
“各位市民,别慌!这不是病,是灵启!”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拿着话筒喊,声音又大又尖,“绿水是灵脉开了,绿纹是先祖在认亲!只要入了我们寰灵教,跟着祭司祈福,绿纹立马消,幻视也能变成先祖指路!”
他边说边指着桌上的打印纸:“你们看,这是昨天入教的成员,祈福完不到俩小时,你们看这精神状态!还有这位大哥,感染后总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入教超度完,现在睡得比谁都香!”
人群里有人动了心。
一位宝妈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挤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怀里的小姑娘小脸煞白:“师傅,我家孩子才三岁,也浮出过绿纹,你们真能救她?” 说罢,她把孩子的袖子往上拉了拉,指了指有些泛白的手臂。
寸头男人立马凑过来,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妹子你放心,孩子这是先祖疼惜,想带她认门呢。只要诚心入教,我现在就给你登记,今晚去城郊教堂参加开光仪式,祭司一祈福,孩子立马就好。入教不用花钱,就签个皈依书,以后跟着我们念教义就行。”
“我看是骗人的!” 一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突然开口,他手里还攥着医院的化验单,“我刚陪外婆看完病,医生说绿纹是毒素反应,阶段性消退是正常的,跟祈福没关系!这就是趁火打劫的邪教,你们赶紧走!”
“小伙子别乱说话!” 人群里一个老太太不乐意了,她拉着身边的老头,老头脸上虽没有绿纹,但也显得十分憔悴,“我家老头前天就长纹了,消除后总说可以看见一些人,昨晚我邻居带他去听了次教义,回来就说不看见人影了!今天我们就是来登记入教的,别耽误我们活命!”
小伙子还想争辩,却被寸头男人推了一把:“别在这造谣坏我们好事!信科学?科学能治好他们吗?能让他们睡的好吗?”
随即,他转头对着人群喊,“想救自己、救家人的赶紧来登记,名额有限,晚了可就赶不上今晚的开光仪式了!”
旁边两个同伙立马递上纸笔,开始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还有人往路过的人手里塞传单。
那位宝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凑到桌前:“我登记......我跟我女儿都入教。”
她有些颤抖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写下了女儿的名字。
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几个等车的人也在议论。
“刚才医院门口也有发这个传单的,说带感染的人去就能净化。”
“我家小区门口也有,穿长袍的,看着渗人。”
“你说这靠谱吗?我的老公也感染了,现在在家躺着,总说胡话。”
“别信啊,刚才派出所的巡逻车路过,还劝大家别理这些人,说是非法邪教。”
论坛里,相关的爆料帖也在实时更新。
“匿名用户”发了段短视频,配文:“城东菜市场门口,寰灵教的在摆摊招人,好多人都在登记,刚才还跟一个反驳的小伙子吵起来了!”
视频里能清晰听见寸头男人的喊话和周遭人群的议论声。
而那个小伙子,也把自己在菜市场的经历发了上去:“大家千万别被忽悠!我亲眼看见他们登记完就让人家交身份证复印件,还说要交香火钱,之前说不花钱都是假的!已经打110报警了,警察说正在派人去驱散!”
可这条回复很快就被淹没在海量的求助里。
“有没有已经入教的?仪式靠谱吗?”
“求个入教联系方式,急!”
“有没有一起组队的?留个方式一起。”
留言刷得飞快。
而论坛的置顶帖更新得越来越频繁,红色的感叹号格外扎眼。
“紧急!多地出现寰灵教街头传教!已核实为非法邪教!切勿登记信息、切勿参与聚集!遇到传教立即报警!附:各辖区派出所报警电话汇总”
可论坛的刷新速度太快,置顶帖很快就被新的爆料和求助帖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忽略了这置顶的帖子,直接往下翻找着自己想看的内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菜市场门口的寰灵教摊位已经不知去向。他们自然是知道靖灵司正在搜捕他们,所以他们也只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不到一小时。
但登记的人数却已经非常庞大。
宝妈抱着孩子站在路边,不知道是该等晚上的仪式,还是该再去医院碰碰运气。远处的医院大楼亮着惨白的灯,门口的队伍依旧漫长,而寰灵教的登记单,还在手上紧紧的攥着。
除了登记单,她还在一遍一遍的看着手机。
刚刚的寸头男已经和她说了,晚点会联系她到一个地方去集合,然后一起去到祈福点。
而就在这时,灵异论坛一位名叫“寰灵使者”的用户发布了一篇新的帖子,文字排版工整却透着诡异的蛊惑:“诸位无需恐慌,此非疫病,乃是天地灵气觉醒之兆!绿水为灵脉显形,幻视是先祖引路,唯有归入我寰灵教,得教义庇佑,方能化解绿纹之厄,与先祖通灵,得永世安宁!”
帖子下方紧跟着一串“佐证”,字里行间全是精心编排的话术:“昨日已有128位信众诚心入教,幻视之象化为先祖指引!李女士,入教前夜夜见厉鬼索命,经我教祭司祈福后,再不见那厉鬼。城西赵先生,入教后得教义点化,还得先祖托梦告知藏钱之地......”
还附带了一些视频和图片。
回复区瞬间炸开,恐慌中的人们成了最易被蛊惑的群体。
“真的有用吗?求寰灵使者带我们入教,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外婆也感染了,现在卧床不起。怎么入教?需要什么条件?我现在就带外婆去!”
“大家别信!这是邪教趁火打劫!所谓绿纹消退大概率是症状阶段性缓解,祈福视频都是剪辑的!致病源还在调查,相信科学、及时就医才是唯一出路!”
“我在小区门口、医院附近都看见穿黑色长袍的人在发传单,上面就是寰灵教的符号,还说带感染的人去就能“净化”!刚才看见好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往那边去了!”
这帖子存在的时间不长,两分钟左右就被删除了。
但所有的人,现在都知道了一个叫寰灵教的组织。
第29章 巷斗
“我要是觉醒了超能力,我应该怎么去拯救世界呢?”
一位年轻的男子走在巷子里,嘴里哼着小曲,心里想道。这次的事件不但没有让他感觉到惧怕,反倒让他感觉到自己可能要成为电影里那些角色了。
他就是林晓在医院碰到的那位兴奋的青年。
从医院出来后,他就每天在这街上晃荡,希望可以有一些“奇遇”。
功夫不负有心人。
此时巷子口,正站着一名寰灵教的教徒,朝着他有些诡异的笑着。
“小兄弟,我看你和普通人不一般啊。”
青年本有些害怕,但是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来了精神,随即朝着那教徒走去,还是有些警惕的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教徒微微一笑,心里发出一道冷哼,但语气还是充满了蛊惑:“我看你身上灵力浮现,最近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鬼魂?”
青年眼前一亮,随即又恢复到了警惕,打量着眼前的教徒,缓缓才开口道:“这是最近流行的病毒,大家都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是教徒打断。
“不,这是先祖的庇佑。”教徒看着青年,声音充满了蛊惑,“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只是先祖对他们的磨砺。你看有那么多人没有经受住先祖的磨砺。只有那些承受住了的人,才能脱胎换骨,成为救世主,成为先驱者,成为大英雄......甚至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随即,他缓缓的伸出了手,一道灵力凝聚的球状能量,正在他的手上快速旋转。
“卧槽,拿肾肝啊!”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瞪得老大,却又有些犹豫:“这个要付出什么代价吧。”
教徒心里冷笑一声,随即低声说道:“只需要相信我们寰灵教,我们自然也可以让你做到这些。”
说罢,他手轻轻一挥,手上的能量脱掌而出,击在了巷子的墙面上。瞬间,墙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小洞。
青年看到这里,已经止不住自己的中二之魂,甚至开始幻想以后自己的异能生活了。
“所以......跟我走吧。”
教徒眼看时机差不多成熟,那蛊惑的声音再次开口。
青年有些痴迷的点点头,他现在只想自己也可以像眼前的男人一样,然后他一定要去他朋友们的面前装这个逼。
教徒不屑的笑了笑,然后伸手准备拉向青年,就在快要碰到青年的胳膊之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对面的巷口窜出,带着凌厉的风,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
“嘶......”
教徒吃痛,有些恼怒的收回了手。
“寰灵教的老鼠,又在这里蛊惑人?”
来人穿着深灰色冲锋衣,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短匕,匕尖刻着复杂的纹路。
“归墟的人!”
教徒脸色骤变,从怀里掏出两张黄色符咒,突然大喊道:“兄弟们,抄家伙!别让这小子坏了大事!”
这时,巷子里又钻出来三个教徒,手里要么拿着匕首,要么握着短棍,迅速把面罩人围了起来。
而青年这才发现,这三个人竟然一直躲在附近。
三人并不是灵能者,全部是这教徒收下的教众,但是也被洗脑了七七八八。
面罩人丝毫不慌,侧身躲过一个教徒挥来的短棍,银匕顺势划向对方的手腕。
“咔嚓”一声,教徒的短棍掉在地上,手腕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归墟办事,无关人等滚开!”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扫过缩在一旁发抖的青年,“小鬼,躲远点!”
“别听他的!” 之前被踹的教徒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符咒,符咒瞬间冒出黑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这小子是邪祟的帮凶!烧了他!”
说罢,他把燃烧的符咒朝面罩人就扔了过去。
面罩人身形一闪,躲开符咒的同时,从口袋里也掏出一张符箓,随手扔向空中,符箓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挡住了后续飞来的几张符咒。
“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的邪术,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他话音未落,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冲向左侧拿短棍的教徒。
那教徒见状,挥起短棍就朝面罩人头顶砸来,短棍带着风声,显然用了十足的力气。
面罩人腰身一拧,灵活地避开短棍,右手银匕顺势向上一划,“嗤啦”一声划破了教徒的袖口,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教徒闷哼一声,短棍掉在地上,捂着胳膊后退两步,伤口处的血液刚流出来,就被银匕上的暗纹散发的微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这匕首有问题!”
另一名教徒低吼一声,握着匕首直刺面罩人后心,速度极快。
面罩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右手银匕横挡在身前,“铛”的一声挡住匕首,教徒只觉得一股反噬之力传来,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趁这间隙,右侧的教徒也挥着短棍砸了过来。
面罩人左脚猛地蹬向旁边的墙壁,借着力道向后跃起,避开了短棍的攻击,同时在空中翻转身体,右脚狠狠踹在了教徒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教徒肩膀直接脱臼,惨叫着倒在地上。
那名被划破袖口的教徒反应过来,举着短棍又要冲上来,面罩人落地后不待站稳,左腿横扫,踢中对方的膝盖弯,教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罩人顺势用银匕抵住他的后颈,声音冷若冰霜:“再动就废了你。”
“找死!”
领头教徒此时已经汇聚起了一把灵力短剑,朝着面罩人就冲了过去,速度极快。
面罩人眼神一凝,松开抵着教徒后颈的匕首,转身面对领头的教徒。
他右手握紧银匕,指尖用力,银匕上的暗纹突然亮起,发出淡淡的蓝光。
随即,他迎着冲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灵力短剑一次次刺向面罩人要害,都被他用银匕精准挡住,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还会迸出细小的火花。
斗了几个回合,面罩人抓住教徒的一个破绽,左脚踹向对方的小腿,同时右手银匕斜着刺向教徒的手腕。
教徒连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银匕划中,灵力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流血的手腕,脸上满是惊恐:“你的匕首......竟然能伤我?”
“不止能伤,还能净化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
面罩人步步紧逼,剩下的两个教徒见状,一个举着短棍从侧面偷袭,另一个则悄悄绕到后面,想趁机去抓那青年。面罩人余光瞥见,猛地转身,把银匕朝偷袭的教徒甩过去,银匕带着破空声,精准地钉在对方的短棍上,把短棍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老鼠就是老鼠,偷偷摸摸。”
面罩人声音一冷,左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朝着绕后的教徒挥去。
那教徒吓得连忙后退,却还是被甩棍擦到了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之前被划伤胳膊的教徒突然从地上捡起短棍,趁面罩人注意力在绕后教徒身上,猛地朝他后背砸来。
“小心!”
躲在旁边的青年突然喊了一声。
面罩人反应极快,猛地向前扑出,短棍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深坑。
他借着扑出去的力道翻滚一圈,起身时正好来到那教徒身前,右手拔出墙上的银匕,一刀刺中对方的大腿。
教徒惨叫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撤!”
领头的见见势不妙,知道不是对手,转身就想跑。
面罩人怎么会给他机会,甩出手里的甩棍,甩棍精准地砸在他的膝盖上,瘦高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跑?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面罩人走上前,银匕抵在瘦高个的喉咙上,“说,你们这次又是要干什么?”
“我们......会报复你的!”
领头的教徒梗着脖子,眼神疯狂。
面罩人眼神一冷,银匕微微用力,划破一层油皮,鲜血渗了出来。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剩下的一个教徒趁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窄巷,跑没了影。
“靖灵司总是来的晚一步。”
面罩人不屑的说了句,随即打晕了那位教徒,不是不能杀,而是留了一条命去给靖灵司审。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青年旁边,看了看他。
“没事别做梦,好好在家待着。”
第30章 入教仪式
深夜,城郊一处废弃的厂房。
厂房大门被两块破旧的铁皮挡着,外面挂着“内部装修,禁止入内”的牌子,内里却别有洞天。
原本堆放物品的空地被清理出一片区域,中间搭着个简易的土台,台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摆着三尊看不清面容的泥塑神像,神像前点着十几根白色蜡烛,烛火摇曳,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五十多个感染者被教徒们“引导”到这里,大多是老人和妇女,青年占比比较少,甚至还有几个面色苍白的孩子。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惊恐和防备,只有小部分人眼里充满着好奇。
他们有的眼神涣散地靠在墙角,有的抱着胳膊不停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幻视到的画面。
几个穿黑色连帽衫的教徒守在厂房四周,手里攥着短棍,警惕地盯着门口,防止有人逃跑或外人闯入。
“安静!都安静下来!”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上土台,他脸上没戴帽子,额头画着那个幽绿的寰灵教符号,手里拿着一本用兽皮装订的小册子,正是寰灵教的祭司。
他的声音经过简易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诸位兄弟姐妹,你们不是生病了,你们是被先祖选中,即将开启灵智的幸运儿!”
台下的感染者们渐渐安静下来,迷茫又好奇地抬起头看着他。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忍不住哭出声:“我孩子总说看见黑影,您真能救我们吗?”
祭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手里的兽皮小册子,缓缓说道:“这不是病,是你们的灵力正在觉醒!”
他加重了“灵能”两个字,目光扫过台下每个人的脸。
“世界上一直存在着“灵能者’”这种特殊的人,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能感知常人看不到的存在,甚至能掌控自身周围的能量!而你们......” 他猛地提高声调,指着台下所有感染者,“你们身上的绿纹,根本不是什么病症,是灵力觉醒的印记!是先祖选中你们的证明!”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蛊惑:“现在的幻视,是你们灵能觉醒的过渡期,只要接纳这份选中,你们就能彻底掌控这份力量,不仅不用再受幻视折磨,还能获得远超普通人的能力!可若是你们不信先祖,拒绝这份馈赠,觉醒的灵能就会反噬自身,绿纹会慢慢侵蚀你们的身体,最后让你们在痛苦中消散,连家人都会被你们溢出的混乱灵能波及!”
这番话让原本就恐慌的感染者们更加害怕,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问:“什么是灵能者?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那是政府对你们的欺骗。”
祭司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灵能者作为一种超乎常人的存在,一直是政府秘密掌握的情报。但......”说到这,他的声音再次提高,“我们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所有的人,都有可能会成为灵能者,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他的声音充满了诱导与蛊惑,“是,获取强大力量的过程是痛苦的,甚至是会死人的。但是,这也才是力量的魅力不是吗?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的东西,会是好东西吗?”
他的眼神扫过下面民众的脸庞,而一些年轻人,此时眼里已经开始放出光芒。
这时不趁热打铁,还等什么时候?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熬过了灵力觉醒的初期,开启了灵识。”他再次顿了顿,“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可以成为灵能者的天选之人!”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人就开始小声的议论。
有些人并不想得到什么强大的力量,如果确定自己及家人没事,他们也就安心了。但另一部分人,则是有些心动。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被先祖接纳?”
一位青年开口问道,他的眼神有些炙热。
“很简单!” 祭司的语气变得激昂,“归入我寰灵教,认先祖为尊,遵循教义学习掌控灵能的方法,就能彻底激活你们体内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灵能者!”
他挥了挥手,两个教徒抬着一个木盘走上台,盘子里放着十几张黄色的符纸。
“这是“启灵符”,只要你们对着神像磕三个响头,喝下我用先祖灵能加持的符水,就能稳定住觉醒中的灵力,初步感受到力量的存在!往后跟着我学习教义,就能一步步掌控这份超乎常人的力量,不用再怕任何东西!”
台下有人犹豫,但也有人跃跃欲试。
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我之前去医院,医生说这是毒素反应,要输液治疗......”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两个教徒就围了过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眼神凶狠:“你敢质疑先祖的庇佑?是不是想让大家都跟着你受罚?”
男人被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说:“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 祭司冷冷地开口,“先祖的恩赐,不容置疑!不想死的,就乖乖照做!”
随即,他指了指木盘里的符纸,再次看向众人道:“第一个上前的,我亲自为他祈福,让他最先得到先祖的庇佑!”
沉默了几秒,之前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咬了咬牙,走上前:“我来!只要能救我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抱着孩子跪在神像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祭司拿起一张符纸,用手指蘸了点旁边碗里的绿色液体,抹在女人和孩子的额头上,然后把符纸烧成灰,兑进水里,递给女人:“喝下去,先祖就会听到你的祈求。”
女人没有犹豫,一口喝干了符水,又把剩下的一点喂给了孩子。
没过多久,她突然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股热流!刚才看见的黑影,现在能看得清清楚楚了,我甚至觉得......我能把它推开!”
其实这不过是心理作用和符水里镇静成分的效果,但在祭司的刻意引导下,瞬间成了“灵力激活”的铁证。
“看!先祖已经帮她激活灵能了!” 祭司高声喊道,“她现在已经是初步的灵能者了!你们想不想和她一样?想不想拥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力量?想的就赶紧上前!先祖的选中不等人,灵能的馈赠不会一直留着!”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后,其他感染者们再也按捺不住,恐惧被对超能力的渴望压过,纷纷挤到台前排队,对着神像磕头,争抢着领取符水。
就连一些本不感兴趣的感染者,都有些心动。瞬间,厂房里充斥着磕头声、压抑的啜泣声和祭司激昂的宣讲声,烛火映着人们惶恐又带着强烈希冀的脸,把整个废弃厂房变成了寰灵教灌输“灵能者”概念、招揽教徒的温床。
守在门口的教徒突然朝里面比了个手势,祭司会意,压低声音对感染者们说:“大家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和先祖沟通。最近这几天晚上,我们都在这里聚集,学习教义,接受先祖的指引。但,我也希望各位能守口如瓶。毕竟我们现在是捅破了政府的秘密。”
“所以,直到大家都彻底摆脱苦难,获得新的力量后。我们才能真真正正的走在阳光下,来面对这个欺诈我们的政府。现在吃的苦受的难,都是为了以后高人一等所做的铺垫!”
第31章 应对方案
大年初八。
一般很多企业以及公司会在这一天开始恢复工作,也是民俗里“开工大吉”的日子。
往年的这个时候,此刻该满是寒暄声、红包纸的窸窣声,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互相道着“新年好”,电梯口排着长队,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淡淡的烟火气。
但今年,一切都变了。
很多企业的老板以及单位的领导,都收到了各式各样的辞职信。
而这内容,也千奇百怪。
有“希望寻找更符合长期职业规划的方向”、“需要更多时间照顾家人”、“需要调整工作节奏,更好地关注身心健康”等这种合理的说法。
也有那种“当前工作已无法带来足够的成长空间”、“基于生活成本考虑,需要寻找更高薪酬的职位”这种比较“坦诚”的说法。
更有那种“我要去拯救世界了”、“灵能觉醒,专注灵修”、“尔等已无法支配吾”等真正坦诚的说法。
当然,更多是谩骂老板和领导的。
上午九点,通衢市传媒龙头企业“流量工坊”里,工位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前台小姑娘抱着保温杯,眼神涣散地盯着电脑屏幕,往常热情的“早上好”变成了有气无力的点头。
往年此刻,老板会带着管理层挨个儿发开门红包,今年老板的办公室门紧闭,助理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哥,你也来了?” 负责后台的小李裹着冲锋衣,搓着冰凉的手坐下,旁边的工位空着,那是他的搭档老王的位置。“老王呢?昨晚还说今天一起吃早餐。”
张哥叹了口气,打开企业微信,调出群聊记录:“你没看群?老王今早发了辞职申请,理由是什么“获得先祖指引,需专心修行灵能,已归入寰灵教”。”
小李瞪大了眼睛,点开老王的辞职邮件,正文只有短短一行:“本人承蒙先祖召唤,灵能觉醒,即日起专注灵修,望批准。”
附件里还附了一张寰灵教教义,上面正签署着自己的名字。
“疯了吧?” 小李小声喃喃道。
“别惊讶了,今早已经收到17份辞职申请了,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这时,人事部的同事抱着一摞文件走过,脸色铁青。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设计部的小陈,说“身体觉醒灵脉,绿纹护体,不宜再受职场浊气侵扰”。市场部的刘姐,理由是“先祖托梦,需每日诵经祈福,方能庇佑家人平安”。还有那个刚刚来实习生小王,直接说什么“已掌握初步灵能,无需再为五斗米折腰”。”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小李更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销售部的赵姐端着水杯过来,压低声音:“我邻居是做老师的,她们学校更夸张,三个老师辞职,说要去寰灵教当什么“灵能导师”,还劝其他老师一起入教,说“教书育人哪有觉醒灵能重要”。”
“我表姐在医院上班,” 行政部的小周接过话,“她们科室两个护士辞职了,理由是“灵能觉醒后,能感知患者病痛根源,无需再用西医手段”,还说要去寰灵教做“通灵疗愈”。”
老板的办公室门终于开了,老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攥着一叠辞职申请:“通知下去,所有辞职申请暂缓审批!那些说什么灵能、寰灵教的,都是被邪教洗脑了!hR立刻联系这些员工,劝他们清醒点!”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多的辞职消息。
技术部总监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团队里最核心的架构师发来的:“老大,抱歉,我已经通过寰灵教的“灵能考核”,今晚就要去参加“开光仪式”,以后不能再帮你扛项目了。对了,你要是也想觉醒灵能,我可以帮你引荐。”
老板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荒谬!简直荒谬!”
可他心里也没底,昨晚小区里就有寰灵教的人发传单,说“灵能者将统治新世界,凡夫俗子只能沦为附庸”,当时他只当是邪教胡言,现在看来,这场洗脑已经蔓延到了各行各业。
写字楼的电梯里,偶尔有人互相打招呼,语气也带着试探和疏离。
“你同事没辞职?”
“就剩一半了,你那边呢?”
“别提了,我们部门经理都走了,说要去当寰灵教的“祭司助手”。”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消毒液的味道盖过了往年的咖啡香,而她的口袋里,也有一份寰灵教的教义。
楼下的早餐店,老板正对着手机叹气。
往常返工日,早餐能卖出去上百份,今天只卖了二十多份。
“好多老顾客都没来,” 他跟店员说,“刚才刷朋友圈,看到好几个说辞职入教了,还有人发视频,说自己能“隔空移物”,其实就是把杯子碰倒了,还说是灵能显化。”
而他的店员,此时正看着手机上的灵异论坛,而内容正是关于寰灵教的讨论......
靖灵司。
吴镇岳此时正坐在会议桌的正前方,面色沉重,眉头紧锁。
“我们排查了近三天的舆情和监控,寰灵教是有组织地针对返工人群渗透。他们先在社区、医院散布“灵能者统治新世界”的言论,再趁返工日在写字楼周边密集传教,专门蛊惑那些有家人感染绿纹、内心恐慌的上班族。而且他们的话术在升级,不再只说“祈福消灾”,而是绑定“职业选择”,让受害者觉得放弃工作修行灵能是正确的进阶之路。”
林深拿着平板,声音平稳的叙述着。
“更麻烦的是,部分辞职人员已经成为寰灵教的下线......”
“人数是多少。”
吴镇岳直接打断了林深的话。
“现在感染人数据可以统计到的人数大概是6000人左右,”林深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但有100多人现在联系不上,估计已经成为了寰灵教的教徒。”
“现在收集所有离职人员的信息,要公安和网信配合,找到人后第一时间要他们控制起来。这些人刚刚开启灵识,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吴镇岳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道:“不能再用零散的排查模式了。”
“第一,二十四小时监控寰灵教的线上传教渠道,关停相关账号和链接,同时梳理所有辞职人员的信息。”
“第二,对已成为传教下线的,依法传唤调查,同时联合社区和家属做思想工作。对被蛊惑未传教的,安排专人一对一对接,揭露寰灵教的骗局。对疑似动摇的,通过企业、学校开展集体科普宣讲,强化理性认知。”
“第三,把写字楼、学校、医院划为一级管控区,增派巡查力量。对城郊废弃教堂、废弃工厂等已知聚集点,连夜排查清理,端掉他们的线下窝点。”
“第四,和市疾控中心、各大医院对接,开通绿色通道,让那些因担心病情被蛊惑的人,能及时获得正规治疗,从根源上减少恐慌。”
“最后,制作通俗易懂的科普视频和手册,不仅要揭露寰灵教的骗局,还要明确告知入教的风险,企业可追究违约责任,传教行为涉嫌违法。通过电视台、写字楼大屏、社区公告栏全方位投放,形成舆论震慑。”
陈深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完全记下,随后问道:“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吴镇岳刚刚说的,大部分都不需要靖灵司亲自行动,只需要交代相关部门即可。
“归墟是不是已经出手了?”吴镇岳问道。
“是的,昨天他们在巷口和寰灵教的成员发生了战斗,但是他们没有下杀手,估计是想通过我们来审问。”
吴镇岳听到这里,站起身来。
“我亲自去审。”
第32章 此消彼长
靖灵司全部投入稳定社会工作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情况得到了初步的压制。
一些洗脑不严重的成员被他们纷纷劝回,并且清除了他们在寰灵教的这一段记忆,让他们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至于那些被深刻洗脑,甚至自愿接受“灵能”的教徒,靖灵司也无能为力。
寰灵教这边,到现在为止已经接纳了八百名左右的“虔诚”教徒,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的人数正在慢慢递减。
虽说已经没有当时的大批量的涌入,但唯一的好处是,现在来的,都是一心想入教的“虔诚”教徒。
简单来说就是从“走量”变成了“做精”......
寰宇大厦内,苏棠,也就是寰灵教的“玄使”,正拿着电话,而电话的那一头,正传来赵永愤怒的声音。
“你们寰灵教不是说可以把赵龙救出来吗?现在呢?结果呢?”
“赵总,不要着急。”苏棠依然是那冰冷平淡的语气,“赵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遇到弟弟的事,就乱了分寸?”
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像是在欣赏赵永正的失态。
“首先,你得清楚,我们寰灵教并非坐视不理。在你弟弟被靖灵司软禁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第一次通话后,我们就已经出手营救过他了。”
她顿了顿,让赵永正消化这个信息,随后才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救他,我们折损了两名教徒,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得力手下,论实力,寻常的警察十个八个都近不了他们的身。虽说在我看来,为了完成赵总的委托,两条人命算不上什么......但这是我们实打实为你弟弟付出的代价,这份情,你得认。”
赵永正愣住了,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
其实他从没想过寰灵教会去救赵龙,因为赵龙毕竟是被一手遮天的靖灵司带走的,而且还跟那神秘的钟家扯上了关系。
寰灵教一开始找上自己后,就没有任何音讯了,在他看来,就算是没有结果,至少也应该和自己通个气。加上这几天的“感染者”事件,让寰灵教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而今天,自己的电话再次响起时,接通后,传来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的人,是被钟家所伤,”苏棠感觉赵永消化了一些后,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需要赵总赔偿什么,毕竟,这是我寰灵教想得到赵总的友谊,做出的选择。但是,我希望赵总不要认为我寰灵教什么都没有做。”
会是骗自己的吗?
赵永想道,但是转念一想,这些灵能者,本质上也根本看不起自己。用这种手段去欺骗自己,好像也没有必要。
他的情绪有些复杂。
有震惊,有一丝隐秘的感激,更有难以言喻的动摇。
寰灵教为赵龙出手,而且有人因此丧命。
连素无深交的寰灵教都肯为赵龙付出代价,而靖灵司和钟家,沆瀣一气,将赵龙囚禁。
两者对比,让他对寰灵教产生了一丝信任。
“赵总,不是没有好消息。”苏棠似乎精准地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你的弟弟至少现在还活着,我们对于他的营救依然作数。”
“虽然现在是靖灵司和钟家的双重看管,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寰灵教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了。”
“靖灵司一时半会是管不了那么多,我并不是会告诉你我们是为了你弟弟才去做的这些事情,但是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去救出赵龙是最好的时机。”
赵永认真的听着,但是商人的自觉告诉自己,寰灵教绝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必然有所图谋,现在,该到自己付出些什么了。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赵永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思绪敲打着节拍。
“赵总果然是聪明人,”苏棠的笑声从电话中传出,那是一丝愉悦和嘲讽的声音,“很简单,做你该做的事,选一条能活下来的路。”她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一点点钻进赵永正的耳朵,“靖灵司和钟家把你弟弟关在那栋别墅里,层层看管,却迟迟没有杀他,你以为是出于仁慈?别天真了,他们不过是为了赵龙身上藏着的恶魔秘密。”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别被他们冠冕堂皇的借口骗了。他们不过是想独占灵能者这个身份,用这超出常人的力量,永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而我们寰灵教,现在正在做一件真正改变这座城市格局的事。让灵力感染更多人,打破灵能者与凡人之间的天堑,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不再受钟家、靖灵司这些所谓“守护者”的压迫。”
她顿了顿,继续抛出诱饵:“现在,城市里已经有不少角落开始出现灵力波动了。这些事,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你身在顶层圈子,应该能隐约察觉到城市里的异常吧?这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靖灵司现在正在和我们抗衡,但,这不过是妄图逆着大势而行,最终只会被大势吞噬。”
苏棠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
“你若是站在我们这边,利用你的人脉和资源帮我们推波助澜,不仅能救回你弟弟,还能在新的秩序里拥有一席之地,成为掌控他人命运的强者。反之,等他们榨干赵龙的价值,他的下场只会是死无全尸,而你,作为赵龙的哥哥,也会被赵龙牵连,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甚至可能被他们灭口,以绝后患。”
听到这里,赵永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醒。
苏棠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担忧的地方。他既担心赵龙的安危,又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更对苏棠描绘的“强者地位”隐隐心动。
“我需要时间考虑。”
良久,赵永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也沙哑了些许。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以,但时间不多了。”
苏棠的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会再联系你。记住,选择站在我们这边,是你救赵龙、保全自己的唯一出路。别想着向钟家或者靖灵司告密,你应该清楚,我们既然敢联系你,就有能力在你做出错误选择的瞬间,让你和你弟弟一起消失。”
第33章 情报
话挂断的忙音刚落,赵永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握着机身的手猛地松劲,电话“咚”地砸在红木书桌上。
他瘫坐在真皮椅上,虽说办公室开着暖气,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苏棠的那句“让你和你弟弟一起消失”,像附骨之疽般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才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目光扫过书桌,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他慢慢的才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清晰了起来。寰灵教的话不能全信,但赵龙还活着这个消息,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深呼了几口气,他打开了电脑。
指尖有些颤抖的敲击着键盘,不一会儿,电脑屏幕就快速的刷新着信息。
最醒目的,自然是最近这两天全市热度最高的“感染事件”,紧接着,城南废弃工厂的“工人失踪案”、城西老旧小区的“居民精神失常传闻”、还有几起未公开的“莫名火灾”等等......
这些之前被他忽略的消息,此刻在苏棠的提醒下,都成了“灵化世界”的佐证。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酒柜前,随手拿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焦躁与恐惧。
赵永这些年在商场上打拼,步步为营,明里暗里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可现在,却因为弟弟的事情,被卷入到一些他本身是够不到,更加高层次的事件中。
而且,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别人家过年都是开开心心团团圆圆的,而他赵永,整个过年期间都在打听这赵龙的消息。但是,毫无结果。赵龙因为上次寰灵教救人事件后,他的消息已经成为了一个保密状态,并不是赵永那些“普通”的人脉圈可以了解的。
而唯一可能可以知道消息的曹卫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了。
好在他唯一知道的是,赵龙现在还活着。这还是通过上次和闵冠华换班的警察口中得知,而且也只是那个时候还活着。
酒瓶很快见了底,他随手将空瓶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良久,赵永正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浑浊的自己,突然攥紧了拳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手机卡,装进备用手机里,然后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着“老鬼”的号码。
这个“老鬼”是他早年认识的地下情报贩子,他连“老鬼”真实名字都不知道。不过这“老鬼”消息灵通,不管是普通的事,还是灵能者的事,他都知道一些,且只认钱不认人,是现在唯一能帮他核实消息,又不会旁人察觉的人。
“喂,老鬼,是我。”
电话接通后,赵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电话那头并没有说话,好像等着他继续说一样。
“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我在城郊的那栋别墅,赵龙是不是还活着,具体情况怎么样;第二,最近的这个“感染事件”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赵总,这两件事都烫手,价格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快、最准的消息,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赵永正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另外,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手下。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第一件事,三天之内我可以答复你。”
依然是沉默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了回复。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赵总准备出多少钱?”
赵永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对方是知道这事的。
“你开个价。”赵永沉声说道。
“二百。”
这次倒是没有沉默,对方直接报出了价格。当然,这可不是二百块。
“行,”赵永犹豫了一会,干脆的说道,二百万对于他来说,还不是什么大钱,“老规矩,现金交易。”
“赵总爽快,那我一会儿直接到公司来。”
那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而赵永也将备用手机关机,藏进书桌最底层的暗格的里。
几个小时后,一名男人出现在了赵永的办公室,而他的面前,则是两个公文箱。
“钱在里面,自己看。”
赵永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看着会客沙发上的男人,开口说道。
“赵总见外了,老客户了,不用看。”沙发上的男人戴着墨镜口罩,声音嘶哑,“而且,现在有个好消息告诉赵总。”
赵永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的弟弟的消息,刚刚已经核实过了。”男人继续开口说道,“现在,价格五万。”
一条消息五万,这简直比抢银行还快。但是在赵永的心中,两条消息的价格就算对调,他也是要花的。
“先说最近的“感染事件”,”男人见赵永没有说话,也不急,手指敲打着面前的公文箱,“灵能者的事情我就不多赘述了,赵总本身也是了解的。”
“这次的“感染事件”是由寰灵教一手制造的,他们的目的是让所有的普通人激发自身的灵力,成为灵能者。具体原因不详,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为了他们的“灵化世界”。二十年前他们曾经就在燕京市制造过一起类似的事件,但是刚刚开始就被靖灵司一锅端了。但那次他们并没有被一网打尽,沉寂的二十年,所以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是因为这。”
“把所有人变为灵能者......”
赵永喃喃自语的说道,他也算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看的知道的,可比普通人多多了。如果真的全人类如果真的都成为了灵能者,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是的,”男人点点头,“虽说所谓的“灵化世界”是寰灵教的最终目标,但是是不是真的,也不得而知,这是寰灵教内部的最高机密。我们也推断过,他们可能是打着“灵化世界”的幌子,去完成一些我们并不了解的真实目的。”
“当然,如果赵总是想要加入寰灵教,或者说单纯的想变成灵能者,我们这边也有路子。”
“变成灵能者不是要经历鬼境吗?”赵永问道。
“那是最温和的做法,”男人笑了笑,“你看这寰灵教不是正用着别的方法在改变这些普通人吗?当然,我们也不可能保证一定成功。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方法,都存在风险。”
赵永没有说话,眉头紧锁。这种事情,本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或者是级别。虽说他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是在灵能者这里,他和那些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他想不想成为灵能者,其实他个人来说,并不想。
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五还是普通人,而他,至少超越了百分八十五的人。如果现在要他放弃所有,甚至还有失败的风险,去赌一个灵能者的名额,除非万不得已。
这也就是典型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赵龙呢?”
他抛开了那些本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开口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不在别墅,整个别墅已经没有任何人了。”男人听到赵永的问话,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价格,于是直接开口说道。
“不在?”听到这里,赵永猛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男人直白的说道,“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整个别墅已经空了,而且应该是走了有三天了。”
“你们没有追查吗?”
赵永有些不悦的说道。
“赵总,”男人的声音也有些冷,“如果追查的到了的话,你认为这条信息只会五万给你吗?而且赵总在电话里说的是“城郊的别墅,赵龙是不是还活着,情况如何”。我们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去执行的。”
“那能找到吗?”
赵永又坐回了办公椅,低沉的问道。
“不确定,因为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转移的,靖灵司还好,如若是钟家转移了,那我们肯定办不到。”
靖灵司毕竟算是个现世单位,他们还算是有点办法,像钟家这种隐世家族,那难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那麻烦你们追查一下,”许久后,赵永才开口道,“价格好说。”
男人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赵永,随即他拿起桌上的公文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那个寰灵教的话,可信吗?”
就在他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赵永突然开口问道。
“赵总,你作为老客户,这条消息我可以免费送给你。”男人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过头,“任何所谓的合作,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这一点,相信赵总是很熟悉的。”
“如果赵总是要和寰灵教做生意,那么,就该掂量掂量自己,有什么资格......或者说,有什么对方看的上的。”
第34章 孰轻孰重
“赵龙不见了?”
方唯正扶着额头,看着面前平板电脑里的报告,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抬起头皱眉问道。
“嗯,”陈深正站在她面前,也一边翻阅着手中的平板,一边回答道,“昨天在赵家郊区的别墅,只有几名晕倒的警察,赵龙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次的“感染者”事件本就让靖灵司焦头烂额,所有的灵能者都被调配到城市中去“安抚”这次的事件,就连那郊区的“实验场所”都抽走了一半的人,更就不说那名看管赵龙的灵能者了。
本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那地儿离钟家也近,任何的灵异波动钟家都会在第一时间过去。但,现在赵龙就这样突然的消失了。
结果现在“感染者”的事件才刚刚勉强控制住,赵龙又不见了。
“钟家那边问了吗?”
方唯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低着头问道。毕竟“感染者”事件,对比赵龙来说,的确是更严重的问题。
“问了,”陈深也是一样,手指在平板上飞快的滑动着,“钟家主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灵能的波动,所以对赵龙的事情一无所知。”
“寰灵教做的?”
方唯喃喃自语道。毕竟现在这事,所有人都知道是寰灵教的手笔,趁着这个时候再劫走赵龙也十分合理。毕竟对手只是几名普通的警察罢了。
“也可能是那只“恶魔”,”陈深接口道,“现在还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方干的。”
“能追捕到赵龙的行踪吗?”
“能是能,”陈深扬了扬手中的平板,“但是现在人手完全不够,普通人感染人数已经快突破一万了。”
虽说这人数的确已经算是增长的很慢了,但是又要得知这些人的消息,又要去将他们恢复正常,还要去阻止一些极端暴力的份子,靖灵司可以说是一人要打三份工。这个工作量甚至已经超过了轮回之门罢工的时候。
事情的确不难,但架不住多。
而这时,方唯的电话也响起来了。
“说。”
她拿起电话,没有多余的废话。
“方副局,钟家那边来电话了,说是找你的。”
电话里传来了接线员的声音,背景十分嘈杂。
“接过来。”
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钟颜的声音。
“方副局长,赵龙这边为什么突然失踪了?”
“钟二小姐,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方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对着电话说道,“据我们的情报,说是赵龙消失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你们那边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没有,”钟颜的语气也有些不悦,“从上次寰灵教的人来过之后,这里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如若不是靖灵司撤走了那位灵能者,相信赵龙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带走。”
听到这明显带有责问的意思,方唯的口气也冷了下来:“钟二小姐,现在外面正有无数的感染者,他们随时可能会有危险。我们靖灵司所有人现在都在拯救这个城市,相信你也知道。”
“那是你们的事情,”钟颜回应道,“但赵龙,是和恶魔有关的事件,孰轻孰重你们应该还是知道的。”
“那当然是广大市民的安危重。”方唯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们靖灵司可不是你们世家,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只在乎灵异事件。普通人也是人,他们的生命也是生命。”
“方副局长,你要知道,只有灵异事件,才可能对你口中的“普通人”造成更大的伤害。恶魔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搞清楚后,而赵龙是他唯一的突破口,赵龙这一逃走,说不定会对社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但是现在还没有,”听着钟颜针锋相对的话,方唯回击道,“而现在寰灵教做的事情,是实打实的危害到了普通人,那么我们靖灵司肯定是要去处理的。”随即,她顿了顿,“如若钟二小姐是打电话过来问责的,那么抱歉,我们现在很忙。”
“而且,我代表个人,也代表靖灵司,明确的告诉钟二小姐。这两件事,的确都很重要,但现阶段,靖灵司一定会优先处理感染者的事件。”
说罢,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样说好吗?”见方唯挂断了电话,旁边的陈深才开口说道,“毕竟我们才刚开始“合作”。”
“理念不同,世家这边总是不怎么把普通人看重,但这肯定是不行的,就算要合作,也不可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方式来。”方唯抬起头,闭着眼睛,手指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的揉着,“先处理“感染者”的事件吧,赵龙的事情先放一放,一个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普通人,真出问题了,就一起解决掉。”
她说的自然是如果赵龙最后死了,可能会触发的“特殊事件”一起解决掉。
“行,副局,我先过去了。”陈深也是这样想,随即转身准备离开,“我那边还有好多情报要整理,这件事就麻烦你和局长说一声了。”
说罢,方唯点点头,陈深转身就离开了方唯的办公室。
与靖灵司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不同,寰灵教这边却弥漫着一股隐秘的兴奋。
“有意思,没想到赵龙竟然自己跑了。”
苏棠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会不会是钟家或者靖灵司的苦肉计?故意放赵龙出来,引我们上钩?”
“可能性不大。”
辰使摇了摇头:“不像是靖灵司或钟家的手笔。更像是......那位异世界恶魔朋友的手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不过,不管是怎么回事,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苏棠自然明白辰使的意思:“你是说......让赵龙在外面乱闯,吸引靖灵司和钟家的注意力,我们趁机扩大感染的范围?”
“没错。”辰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赵龙体内的恶魔秘密是块肥肉,靖灵司和钟家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抢。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去拉拢普通人,让更多的普通人觉醒灵力。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座城市,早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曹卫明自然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必要抛弃。现在这个时机,正好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他看向玄使,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现在吩咐每一名教徒,带着小份的灵蚀孢子,趁乱去渗透普通人,能多觉醒一个是一个。然后派人去追查赵龙的下落,但不要急于动手。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赵龙本身,而是利用他,搅乱整个局面。”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苏棠语气冰冷的说道。
“当然,我这不是在和你讨论吗?”辰使也不生气,又补充道:“另外,联系赵永。告诉他赵龙消失的消息,再添油加醋一番,就说赵龙的消失是钟家和靖灵司的阴谋,目的是为了嫁祸给我们,让他尽快做出选择。”
苏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好一招借刀杀人。赵永本来就对靖灵司和钟家心存疑虑,得知这个消息,想必会更快倒向我们。”
辰使笑了笑,脸上出现了志在必得的表情,低声自语道:“赵龙啊赵龙,你可真是个意外之喜。这场游戏,因为你的消失,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35章 郑朗
“老鬼”从赵永的公司出来后,提着两箱现金随便就找了个垃圾桶丢了。随后,他转身去了地铁站,坐了三站路,然后下了地铁,出了站。又步行了接近一公里,走到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
他熟练的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去剧场。”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汇入了车流。
老鬼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梳理思绪。
看样子这赵永和寰灵教扯上了关系,靖灵司以及钟家好像也不太对付。这些事缠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他从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钱。
“皮箱拿了吗?”
收起了思绪,他缓缓的开口道。
“拿到了,郑总。”前方的司机应声答道,“在您搭上地铁时,我们就拿到了那两包现金了。”
郑朗是他对外的称呼,至于是不是真名,谁也不知道,也没人在乎。
“嗯。”
郑朗点点头,随即又闭上了双眼。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魅影芭蕾舞剧场”门口。
不同于赵永公司的奢华厚重,这座剧场透着一种精致的典雅,外墙爬满藤蔓,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笼,玻璃门上贴着最新的芭蕾舞剧海报,海报上的女孩们舞姿轻盈,笑容纯净。
郑朗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像个儒雅的艺术经营者。
这家剧场本不是他的。十年前的郑朗,十分喜欢到这里来。因为他本身的确是一个“艺术家”。后来机缘巧合,郑朗拿到了这家剧场的经营权,并且在短短几年,让这里变得有模有样。
走进剧场,悠扬的钢琴声顺着走廊飘过来,那是练功房里的女孩们正在排练。
郑朗缓步走过去,透过练功房的玻璃门往里看。十几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女孩,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正跟着舞蹈老师的指令拉伸、旋转,汗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练功服,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她们的眼神里藏着对舞蹈的憧憬,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郑朗先生。”
舞蹈老师见他进来,立刻停下指令,恭敬地迎了上来。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不敢与老鬼对视。
她清楚这座剧场光鲜外表下的秘密,却为了生计,只能选择沉默。
“嗯,练得怎么样了?”郑朗的目光扫过女孩们,像在打量一件件商品,语气却带着虚伪的温和,“下周的演出,可不能出岔子。”
“都练熟了,您放心。”
舞蹈老师连忙战战兢兢的应道。
郑朗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剧场深处的办公室。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暗门,里面是与外面典雅氛围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暖黄的灯光,只有惨白的荧光灯。墙上没有艺术海报,而是挂着一个个标注着编号的女孩照片,照片下面写着身高、年龄、特长,甚至还有“清纯型”“妩媚型”的标签。桌子上放着一个加密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各个达官显贵的联系方式、喜好,以及对应的“交易记录”。
而四周,还有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这些也是郑朗的收藏品。
他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笔记本,看着笔记本上的名字,指间缓缓划过。有商界大佬,有政界官员,甚至还有几个是与靖灵司有往来的灵能者。
这些人表面上是来看芭蕾舞剧的“艺术爱好者”,暗地里却通过他,挑选自己心仪的女孩,用金钱换取短暂的欢愉,甚至将女孩们当作礼物互相赠送。
而郑朗,就是这场肮脏交易的中间人,靠着抽成和信息差,赚得盆满钵满。
刚要拿起手机联系线人,调查一下赵永交代的事,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
郑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下了接听键:“李局长,深夜致电,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油腻的笑声:“郑总,还是你懂我。上次那个跳《天鹅湖》的小丫头,不错,再给我找一个类似的,要更嫩点的。价格好说。”
“没问题。”郑朗干脆的答应道,翻了翻桌上的照片,指着一张十五岁女孩的照片,“刚来了个新人,十五岁,身段软,眼神纯,保证合您胃口。明天晚上,剧场后台的休息室,我让人把她送过去。”
“好!够意思!”
李局长的笑声更得意了。
挂断电话后,郑朗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
他拿起那张十五岁女孩的照片,指尖在女孩纯净的脸上划过,语气冰冷:“把3号带过来。”
门外的保镖立刻应声,几分钟后,就把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带了进来。
女孩穿着单薄的练功服,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郑......郑朗先生,我没有偷懒,我很努力在练了......”
“我知道你努力。”郑朗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更显诡异,“明天有个重要的“演出”,需要你去参加。好好表现,事后我会给你家里寄一笔钱。”
女孩愣住了,她隐约知道“特殊演出”意味着什么。
之前有个姐姐就是去了一场“特殊演出”后,再也没有回来。再往前,也有人去参加了这场“特殊演出”后还回来的,但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一样,麻木、厌世......而且整个剧院都对这个所谓的“特殊演出”避而不谈。
她想拒绝,却被保镖凶狠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想起自己在农村的父母,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带下去吧,好好打扮一下。”
郑朗挥了挥手,像打发一件垃圾。
保镖推着女孩离开,暗门重新关上,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郑朗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线人的电话:“查一件事,城郊钟家别墅里的赵龙,是不是真的消失了,现在在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剧场练功房里依旧亮着的灯光。
女孩们还在努力排练,她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郑朗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座剧场,是她们的梦想之地,也是她们的牢笼。而他,就是这座牢笼的掌控者,用梦想作饵,收割着最肮脏的利益。
接着,他收回了目光,走到了一尊雕塑的面前。
这里的雕塑都是一比一的比例,目光扫过那些雕塑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倒带着一丝病态的满意。
而眼前的这尊雕塑,更是并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它摆在办公桌正对面、基座被打磨得光滑发亮的一尊石膏雕塑,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尊,也是整个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存在。
不同于其他随意摆放的雕塑,这尊芭蕾舞女孩石膏像,被他擦得一尘不染,连基座边缘都看不到半点灰尘,显然是被精心照料的珍品。
石膏质地细腻而生冷,将女孩踮脚旋转的瞬间永久定格。她的左腿微微踮起,足尖绷得笔直,连足弓处细小的筋络、脚趾甲的半月痕都清晰复刻,仿佛下一秒就要完成旋转的收尾。而右腿自然向后勾起,裙摆被旋转的力道带得向后扬起,褶皱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贴合布料的真实垂坠感,石膏的哑光质感让裙摆多了几分肃穆的虚幻,却又在褶皱的棱角处透着材质的坚实,虚实交织得令人心惊。
女孩的双臂呈优雅的弧形举过头顶,指尖纤细,指甲的弧度都与真人别无二致,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血管像淡灰色的丝线,顺着手臂蜿蜒至手腕。
最惊人的是她的脸庞,郑朗显然对这张脸格外用心。
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眨动。瞳孔里凝着一团化不开的惊恐,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倔强的微光。眼角还凝着一滴未落下的“泪”,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雕塑的发丝以细如牛毛的石膏丝编织而成,垂落在肩头,发丝的蓬松感与顺滑度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发梢因旋转而扬起的弧度,每一根发丝的走向都与真人别无二致。
这尊雕塑的原型,是剧场早年最有天赋的一个女孩,也是郑朗能将剧场做起来的“功臣”。
他常说,这是“最有生命力”的作品,甚至会在深夜独自留在办公室,用丝绒手套轻轻擦拭石膏像的指尖,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痴迷。
办公室的其他角落的雕塑,都远不及这尊的精致与用心。
夜色渐深,悠扬的钢琴声渐渐停了,剧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办公室的荧光灯还亮着。
郑朗有些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靠在椅子上,刚刚那病态的眼神再次冰冷下来,眼里满是算计。
赵永的事要尽快查清楚,达官显贵的“订单”要按时交付,这座剧场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
至于那些女孩的命运,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36章 暗潮涌动
靖灵司大楼的灯光彻夜未熄,冷白的灵能光线下,吴镇岳正站在巨大的城市地图前,指尖划过标注着红色圆点的区域,那些都是监测到灵力波动的地点。
“通知下去,全员恢复休假,取消24小时轮岗制。”
他的声音沉稳如铁,目光扫过面前的高层。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靖灵司已经差不多稳住了局面。
当然,这也得感谢赵枫送来的“小样”。
感染的总人数最后停留在九千三百四十一人,这是可以统计到的。现在已经慢慢的恢复了一大半,还有一些自愿加入寰灵教的普通民众,也被靖灵司劝回,并做了“清除记忆”的工作。
当然也有一些寰灵教的“死忠粉”,被靖灵司强行“清除了记忆”。
只是这些人,如果再次碰上灵异事件,那被封印起来的记忆就会立马浮现。
寰灵教这边从最高峰的一千名教徒,现在锁定在了六百名。
现在还有不到一千的感染者,没有加入寰灵教,也没有被靖灵司找到,下落不明。
“第一,内部整顿,排查所有与寰灵教有过接触的人员,严防内鬼。第二,安抚民众,对外统一口径,还是按照之前的说辞,将异常事件解释为“罕见细菌感染”,禁止任何谣言扩散;第三,控制扩散,所有的情报员和初级中级的调查员,携带探测设备,分片负责区域,一旦发现感染人员,立刻带回靖灵司。”
“记住,优先保护民众,不要轻易与寰灵教正面冲突,我们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牌。”
吴镇岳思考了几秒,补充说道。他安排的这些人,战斗方面的确差了一些。
地图旁的屏幕上,实时刷新着民众投诉与异常报告。
城南废弃工厂附近的居民反映“夜间听到嘶吼声”,城西老小区有人“情绪失控打人”,这些都被陈深一一标记。
“灵异事件最近频率如何。”吴镇岳看向了记录的陈深。
“不多,但如果所有的初级和中级调查员都去找寻感染者,可能会人手不够。”
陈深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又切回了异常报告这边。
“那现在就拆分高级调查员小队,要他们单独去处理怨灵以下级别的灵异事件。”吴镇岳没有思考太久,“如果碰到厉鬼以上的能量波动,直接向我报告,我来安排部署。”
“现在,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吴镇岳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员都迅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靖灵司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用冷静与强硬,试图将寰灵教掀起的风浪压回黑暗。
而城市的另一端,道家圣地“清虚观”却依旧一派悠然。
清虚观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观内香烟袅袅,老道们或在炼丹房里专注地添着松柴,或在庭院里抚琴下棋,丝毫不见紧张。
观主玄清道长正拿着一把拂尘,慢悠悠地清扫着石桌上的落叶,旁边的道玄忍不住问道:“师父,寰灵教在城里闹得厉害,我们要不要出手?”
玄清道长笑了笑,拂尘一甩,将落叶扫进草丛:“天地自有法则,此消彼长本是常态。寰灵教逆天而行,自有其恶果,我们道家讲究顺势而为,不必强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稀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何况,靖灵司那群人已经忙活起来了,我们静观其变即可。真到了灵力泛滥、生灵涂炭的地步,再出手不迟。”
道玄看着自己的师傅,脸上抽动了一下。
他早就想去处理寰灵教的事情,而自己的这个师傅,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道玄,”玄清道长看着面前的徒弟,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想去,本身你就剑道出身,比其他师兄弟,更想用战斗磨砺自己。”随即,他顿了顿,目光中充满了睿智。“这样吧,你去吧。但切记,不要强求。”
道玄一听,那苦瓜脸顿时消散,一脸兴奋。
“但去之前,先把药圃打理完了。”
听到这里,道玄脸上闪过一丝郁闷,但是想到马上就可以和寰灵教交手,又再次兴奋起来,应了玄清道长一声,转身就去打理药圃了。而观内的古琴声依旧悠扬,与城市的暗流有些格格不入。
与道家的随性截然不同,城中的“大慈恩寺”已是剑拔弩张。
大雄宝殿内,香火鼎盛却压不住凝重的气氛,方丈释明大师身披红色袈裟,端坐于莲台之上,下方的僧人个个神色肃穆,双手合十。
“寰灵教妖言惑众,以灵力蛊惑人心,抢走我佛无数信徒,此等恶行,岂能容忍!”
释明大师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
他面前的供桌上,摆着几封信徒的退寺信,信中写道“跟随寰灵教可得力量”“灵力能解世间疾苦”等,字字刺目。
“前些日子,城西分寺的信徒流失过半,甚至有僧人被寰灵教蛊惑,叛离佛门。”释明大师的语气里满是痛心,“寰灵教此举,不仅是残害生灵,更是亵渎佛法、动摇我佛根基。”
说罢,他猛地拍案,木质的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我法旨,所有僧人即日起诵经祈福,净化城内灵异;挑选二十名武僧,组成除灵小队,下山追查寰灵教的据点,适当的时候可以配合靖灵司。”
“凡遇邪教徒,格杀勿论!”
僧人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穿透大殿,回荡在寺庙的各个角落。
瞬间,武僧们迅速集结,手持禅杖与戒刀,袈裟翻飞间,杀气凛然。
佛家本以慈悲为怀,却被寰灵教逼得动了杀心,可见其行为已触及佛门的底线。毕竟他们和道家不同,本身就是舶来品,当年为了“抢地盘,拉教徒”,可是和风极一时的蚩家“开战”了。
现在有人来抢他们的“生意”,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而几大灵力世家,对此事却显得漠不关心。
并不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连就在通衢市的钟家,对这事也完全不上心。
“听说寰灵教在城里闹得挺欢?”
钟府,钟星正在陪着钟震喝茶,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现在静心修养就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也十分平淡。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钟震茶杯,语气轻蔑,“一群靠着灵力苟活的杂碎,既没有正统的灵能传承,又没有稳固的根基,翻不起什么大浪。”他顿了顿,看向钟星,“我们几大家族传承千年,灵能底蕴深厚,寰灵教这种货色,不是上会牵扯到那恶魔,我都不会出手。”
“家主说得是。”
钟星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虽说打伤痊愈,但这个动作,还是扯着了伤口。
钟震看了他一眼:“有时间还是思考一下那恶魔的事情,毕竟你是被它所伤,你的事,可比那些凡人的事,重要多了。”说罢,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好生休养,寰灵教的事情,不需要多想。”
钟星听到钟震的话,眼里充满着感激,准备起身行礼,却被钟震的眼神制止,他只能怀着感激的情绪,目送钟震离开。
而隐于城市老城区巷陌深处的“归墟”,已是一派肃杀凛冽。堂中悬着“逆熵归衡”四个玄色篆字匾额。
一位身着绣有阴阳鱼纹路的玄色长袍,腰间挂着小巧的归墟棺挂坠,正立于匾额之下,眼神锐利如刀。
“寰灵教乱天地灵衡!此等逆贼,无需姑息,唯有尽数诛灭,方能止乱归衡!”
他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
随即,他目光扫过面前众人,语气决绝万分:“即刻组建三支诛魔小队,携锁灵钉、化秽符即刻奔赴各个区域!凡见寰灵教教徒,不问缘由、不分层级,格杀勿论!但切记,行动前必须向目标区域凡人发布匿名撤离预警,以阴阳秘术护住民宅、学校等民生设施,绝不可伤及无灵能者。”
“切记,我们是救世,非作乱世!”
夜色渐深,靖灵司的警灯依旧在城市里穿梭,大慈恩寺的诵经声与武僧的脚步声交织,清虚观的古琴声随风飘荡,归墟堂的玄色身影隐入老巷,城郊钟府里灯火通明。
寰灵教的计划还在暗中蔓延,各方势力的态度如同一块块拼图,拼凑出这场风暴的序幕。
靖灵司求稳、道家避世、佛家怒伐、归墟肃杀、世家轻慢。
不同的立场与诉求,终将在这城市之上碰撞交织。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章 情人节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西方的节日会在国内如此盛行。商家们会用这种噱头疯狂吆喝,特别是对于爱人之间那可是精准打击,俨然有一种“不过节,谈什么爱”的趋势。
既然是商家得利,那自然,我们的咖啡店也是受益者。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搬了新位置以后,咖啡店的生意倒是有那种蒸蒸日上的趋势,也不知道原来的位置是不是风水不好。
而这些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怪咖们,也在这咖啡店干的热火朝天。
此时的梅尔罗斯正在吧台给客人冲泡这咖啡,顾清砚正端着做好的咖啡穿梭在大厅,卜兢去了后厨监管着小吃的出品,而墨白则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在那里看小说。至于蚩敖,依然在旧址当着他的“黑社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也降了下来。
“最近还真是忙啊。”
毕竟扶着腰,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刚刚收拾完厨房的卫生,虽说没有吃晚饭,但是闻了一天炸薯条炸鸡翅的,现在甚至还有些饱。
“这还算忙?”吧台里的梅尔罗斯擦着杯子,有些惊讶的看着卜兢。“难道你们这,这种程度的人数就算很多了吗?”
“呃......”
卜兢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种程度,肯定不算忙,但是要看跟谁比啊!按照他之前看到的情况,现在每天这种人数,甚至已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但是他现在总不能告诉梅尔罗斯,之前的生意是有多惨淡吧,更何况,墨白就在这呢。
想到这,他转头环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看到墨白的影子。
“那个小顾啊,”卜兢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看向了正在抹桌子的顾清砚,“话说,我们那帅气的老板呢?”
“他出去了。”
顾清砚头也没抬的说道,擦完了最后一个桌子,拿着抹布就走到了吧台。
“小顾啊,”卜兢看到顾清砚走了过去,随即跟上了他的步伐,“那个,问个事啊。”
“卜哥你说。”顾清砚停住了步伐,看向卜兢。
“那个,王乾......”卜兢想了想,还是缓缓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把她的尸体送到那个墓地那边啊。”
上次他和顾清砚两人把王乾的尸体送到城北公墓那废弃的守墓人小屋时,他就一直非常好奇。其实他并不好奇王乾的尸体为什么要埋在那,而是总感觉这位置像是和自己有缘一样。
“我真的不知道。”
顾清砚一脸认真的回答着他,卜兢当时就在墓地问过了他,但这的确只是墨白交代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缘由。
卜兢一开始以为是顾清砚不想告诉他,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问一下墨白。”
卜兢心里暗道,这事的确让他感觉有些诡异,自己当时被叫去那边直播,然后就被抓了,后来那轮回之门事件感觉和这里也脱不了干系,而且现在,王乾的尸体又埋在这里。
一切的种种,都告诉着他,这地儿有问题。
“话说,王乾不能复活吗?”
卜兢又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可能不是原来的王姐了。”顾清砚想了想,回答道。
“是要换个新灵魂吗?”
卜兢其实对于这件事还是很好奇的,他知道顾清砚不止可以控制尸体,甚至还有一手“借尸还魂”的法子。而梅尔罗斯此时也凑了过来,它对于这个世界的“借尸还魂”也十分好奇。
“是的,”顾清砚说道,“如果说王姐刚刚死,灵魂刚刚脱离肉体,按照道理来说,可以把灵魂强行拉入体内。”
“但这个过程肯定会伤害到灵魂,毕竟是两种灵力的碰撞。一般就算成功了,灵魂也是不完整的。”顾清砚说到这里顿了顿,在思考用什么措辞,“嗯......虽然会保持自己的意识,但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傻子或者弱智。”
“这样吗?”卜兢点点头,而梅尔罗斯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顾清砚。
“嗯,但是老板说了,王姐很早就死了,她的情况也比较复杂。”顾清砚回忆着墨白跟他说过的话,“王姐应该很早就死了,但是死后,好像被一只厉鬼给救了。”
说到这里,顾清砚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被厉鬼救了?!”而卜兢,则是满脸不可思议,声音的大了几分。
“嗯,是的。”顾清砚继续说道,“那只厉鬼应该就是我对付的那只,当然这个只是我的猜测。”顿了顿,“那只厉鬼在救王姐的过程中,应该是也伤及到了王姐的灵魂,所以王姐看起来有些小孩心性。”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只厉鬼,和王姐的灵魂,一直共存在了那具身体了,也就是我们认识的王姐。”
“你是说,王乾体内有一只鬼?而且她本身也是一只鬼?”
卜兢张着嘴巴,惊讶的问道。
“嗯,类似一体双魂的感觉。”顾清砚点点头。“我可能和尸体接触的比较多,我第一次见王姐的时候就感觉有些怪,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上面去,毕竟我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看着顾清砚认真的脸,卜兢有些难以置信。如若是别人这样说,他可能还不信,但是顾清砚这个人,嘴里不会有任何一句假话。
“卜哥你的灵力感知也很有天赋,应该也早就察觉不对劲了吧?”
“呃......”
听到顾清砚的话,卜兢尴尬的扣了扣脑袋。他的感知的确是上等的天赋,但是这也只限于感知到灵力波动,一个人,或者一只鬼,在没有产生任何灵力波动的时候,他感知不到任何东西的。况且,灵能者本身也是用的灵力,同根同源的,谁知道啊!
“咳咳......但是她一直有自己的意识啊。”
卜兢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鬼是不会有自己的意识的,但是王乾明显就不一样。
“嗯......这个我是这样理解的,”顾清砚沉思了一会儿,“王姐死后,灵魂被拉扯回来后,基本上还是一个“人”。而这个“人”一直在做着主导,厉鬼虽然也和她的灵魂一起进入了身体,但一直在沉睡。所以王姐可能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如何去理解这件事。”
顾清砚摇摇头,这事情的确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不过好在他们这些人,包括卜兢,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毕竟,自己都可以去处理灵异事件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们那边呢?”
卜兢消化了一会儿后,转头问向了梅尔罗斯。
“我们那边就是手机灵魂啊。”梅尔罗斯耸耸肩,“然后你说的这种情况可以啊,把灵魂注入到一具身体就可以了,但是这些灵魂是我们来操控罢了。”
“那说白了,你这就和小顾的做法一样啊。”
卜兢听完后,感觉这事好像很平常,并没有太过于惊讶。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像顾清砚这种人,在灵能者里面也算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借助任何灵器,直接将灵力注入对方体内,并且操控。
放在梅尔罗斯的世界,这高低也就是个恶魔。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被撞开。
“欢迎光临......”
卜兢下意识的喊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看清了来人。
肖正此时有些狼狈的站在众人面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卜兢看着眼前的肖正,疑惑的问道。
“上次你不是给我发了个定位吗?”
肖正喘着气说道,自从上次鬼境出来后,他就和卜兢联系上了,卜兢当时就把咖啡店的位置发给了他。但是他一直还挺忙的,今天正好到这附近,想起了卜兢的定位后,就来到了这里。
“那位置不对啊!”一口气喘完,肖正继续说道,“我刚刚去你给我的位置,敲了半天门,没人回应。然后我就大力了一点......”
“呃......”
卜兢想了起来,本来当时也就是发了个位置,后期也没有联系了。这墨白突然的搬家,他不可能还去跟肖正说一声吧?但是,肖正既然找到了之前的位置,而那个位置,现在好像也就只有蚩敖了......
“结果里面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把我隔着门震飞了。”肖正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是真的震飞了你知道吗?”
“呃......”卜兢看着他,脸抽了抽,问道,“话说,你来干什么?”
“找上次那个大佬啊。”
肖正理所当然的说道,当时被震飞之后,他的确想去找回场子,但是直觉一直在告诉他,门后十分危险。在斟酌再三下,他选择了放弃,毕竟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过此时他发现,卜兢正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己。
“呃......有没有可能,那个震飞你的力量,就是你要找到那位做的?”
第2章 归墟
“话说,你怎么现在这个时间过来了。”
此时的卜兢和肖正两人正蹲在“员工宿舍”的门口。
刚刚肖正执意要去找蚩敖,卜兢没有办法,只能带他重新回到了这边,掏出钥匙就进门了。而一进门,蚩敖的“教父”的形象又一次帅到了肖正。
随即肖正又开始向蚩敖咨询一些“如何同时使用煞气和灵力”的问题,蚩敖也十分“友好”的将两人轰了出去。
“执行任务。”肖正耸耸肩,随口答道。
“执行任务?”
卜兢有些不解的问道,在他的印象中,肖正就是一个“闲散人员”。
“我加入了归墟,”肖正解释道,“最近寰灵教不是在城里闹事吗?我们堂主下达了任务,要我们去绞杀寰灵教的成员。”
“呃......”卜兢脸抽了抽,“绞杀???”
“嗯,堂主的原话是“不问缘由、不分层级,格杀勿论”,我反正认为的就是绞杀。”
“这事儿不是靖灵司的活吗?”卜兢有些不理解。
“的确是的,但寰灵教和归墟......怎么说呢,像是有“世仇”一样。”肖正想了想开口解释道,“寰灵教的核心目的是希望整个世界变成“灵化世界”,而归墟的核心目的是“无灵凡界”。”
“他们坚信灵能是天地失衡的毒瘤,无论温和灵体还是高阶厉鬼,只要存在迟早就会侵蚀人类世界,唯有彻底消灭所有灵异,才能避免最终崩塌。而自己的灵能,是 “天地无意间赐予的、唯一能对抗毒瘤的毒药”。就像医生用剧毒药物治疗绝症,他们使用灵能,绝非为了自身利益,而是为了 “彻底销毁所有灵能”,包括他们自己的。”
“但是他们自己不是也在使用灵力吗?”
卜兢一边消化着肖正的话,一边提出自己的疑惑。
“对啊,他们普遍认为,自己拥有灵能,本身就是 “对天地的亏欠”,只有通过无休止的灭灵,才能弥补这份 “原罪”。他们的认知本质是一种 “自我欺骗式的悲壮”,我个人认为在更深层次里,他们极度厌恶自己的灵能,甚至厌恶自己的存在。而这种自我厌恶,最终就能转化为对 “灭灵大业” 的极致狂热。”
“归墟有句话,是创始人说的。原话是“灵能如癌,吾辈皆为带癌之人。常人之癌侵蚀己身,吾辈之癌,当斩尽天下之癌,而后自戕,以绝后患。”,所以归墟的终极计划里,“净世” 不仅是消灭所有灵体和灵变者,还包括 “清除自身灵能”。”
“有办法清除自身的灵能?”
这种说法卜兢倒是第一次听说。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你应该也知道,如果是只是开启灵识,还可以将灵力封印起来。但如果都可以开始使用灵力了,那基本就没可能了。”肖正叹了口气,有些沉重的说道,“所以说,所谓的清除自身灵能,就是自杀。”
“呃......”卜兢张大了嘴巴,有些不理解,“这是不是有些太极端了。”
“组织里现在还有那种比较乐观的人,但是是极少数。他们认为未来能研发出 “彻底剥离灵能而不伤及性命” 的技术,届时所有成员都会接受手术,成为纯粹的凡人。”
“但是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早已做好 “净世完成后集体自戕” 的准备。”
说到这,肖正转过头了看向了卜兢,脸上有些复杂:“我看过他们抑制灵力的手段,看的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所有成员都必须佩戴 “噬灵镣铐”,那玩意能持续压制体内灵能,让他们平时和普通人无异,甚至会因灵能被压制而感到虚弱、隐痛。只有执行任务时,才会解开镣铐,让灵能短暂爆发,驱动焚灵弩或烬灵阵。”
“我有一次看到一个前辈,他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镣铐,镣铐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泛着青黑,那就是长期压制灵力留下的灼伤。我问他何必呢,他回答我“受一分痛,就多记一分。这力量是脏的,不能让它在我体内多待一刻。”,”说到这里,肖正脸上也有些不理解的神情,“卜大师,你说是何必呢?”
卜兢没有说话,说实话他也不能理解这些归墟的人,为什么要使用灵力又要嫌弃灵力,不过他也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看着肖正问道:“你刚刚说的焚灵弩和烬灵阵是什么?”
“哦,归墟的人不会称呼自己是灵能者,他们称呼自己是“焚灵者”,说是......”肖正说到这里,回忆了一下,“对,说是暗示自己能够“毁灭灵能”。”
“焚灵弩是归墟特制的一种武器,”肖正从身后拿出一把弩,看似十分老旧,但上面散发的灵力能量证明这弩绝对不简单,“就这玩意,加入组织人手发一把。”
“至于烬灵阵,”肖正收起了焚灵弩,继续说道,“就是一个阵法,但是进入其中的人会被灼烧灵力,会导致皮肤溃烂、经脉受损。”
“而且,归墟每个月都有一次所谓的“净灵仪式”,就是所有的成员必须进入这烬灵阵中。”
“啊?自己去受罪?”卜兢惊呼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肖正。
“嗯,”肖正点点头,“没有任何成员会拒绝,他们将其视为 “赎罪”,证明自己 “不是灵能的奴隶,而是掌控者”。”
“你们这归墟,都是一群受虐狂吗?”
卜兢的脸抽了抽,他想了一下肖正说的画面,一群人排着队,进入这烬灵阵里,一个个皮肤溃烂,灼烧自己的灵力,他都有些感同身受那个痛苦了。
“你还别说,他们这些人,还真说不好。”肖正耸耸了肩,“之前有个高层从烬灵阵出来,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下床的时候嘴角还渗着血,你猜他起来说的第一句是什么?”
“终于熬过来了?”卜兢猜测的说道。
“不,说的是“净世的那天,又近了”。”
“......”
卜兢有些无语,他感觉这个归墟的组织,里面都是一些极端、狂热的受虐份子。
“这种组织你也要加入啊?”卜兢有些不解的看向肖正。
“他们组织,架多啊。”说到这里,肖正眼里竟然也出现了一丝狂热。“我跟你说,我上次在从观江国际出来到现在,至少是处理了二十几只怨灵了,还和十几名灵能者交手过了。”
“呃......也是.......”
卜兢差点忘记了,这肖正,简直就是一个战斗狂人,难怪对蚩敖“念念不忘”,原来这也是一种“一拍即合”。
“但是要带着那噬灵镣铐和每个月一次的烬灵阵,还是很痛苦的。”
“是啊,他们的确是很痛苦的。”
“那你也是很拼了......”
说到这里,卜兢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头,肖正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他们”的,好像自己在讲一个别人的事情一样。想到这里,他看向了肖正的手腕,上面并没有什么噬灵镣铐。
“你为什么不需要带噬灵镣铐?”
犹豫了半天,卜兢还是问了出来。
“我?”肖正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卜兢,“我带那玩意干嘛?”
“你不是说加入组织这是必须的吗?”
“对啊,”肖正像看傻子一样看卜兢,“噬灵镣铐是压制灵力的啊。”
“对啊......”
“我一个纯阳之体,体能本身就没有灵力,我带那玩意干什么?”
第3章 四层鬼境
“外面是什么情况?”
墨白推开了员工宿舍的门,刚刚他看到卜兢和肖正两人正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密谋着什么一样,进屋后,朝着“教父”问道。
“哦,一个刚刚加入归墟的武道小子,过来找我求学。”
蚩敖吐了口烟后回答道。
“一群双标的极端份子,”墨白叹了口气,走到了蚩敖的面前,“别人的灵力是 “主动侵蚀世界的污染源”,是 “选择与毒瘤共生” 的罪证。自己的灵力则是“被意志驯服的工具”,是 “为了净世而被迫承载的负担”......你别说,这pUA自己还是挺利索的。”
“这反正和那小子没关系,他一个纯阳之体,就算在归墟里面,混个一年半载,也是个高层了。”
归墟对于纯阳之体和普通的灵能者的看法不同,他们认为像肖正这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净化这个灵力世界的。所以像肖正这种为数不多的人,他们是极其愿意拉拢的,而且他们这种纯阳之体,会比普通的灵能者在组织里更快的得到权利和地位。
而且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因为这种武道出身的纯阳之体,大部分都是好斗的。他们渴望的是酣畅淋漓的战斗,而不是尔虞我诈的权谋。
一个又能打,又不要权的打手,到哪里都是吃香的。
“哦,那个人是吧,在无明灯试上见过。”墨白拉开蚩敖面前的凳子坐下,“话说你这每天装教父要装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再给你去买个拐杖。”
“可以。”
墨白翻了翻白眼,对于蚩敖这种“来者不拒”的状态表示鄙视。
“你这过来不会只是单纯的为了给我买根拐杖吧?”
随即,蚩敖再次开口。
“嗯,”墨白有气无力的回道,“但是拐杖那事只是我随口一说,我不会给你买的。”
蚩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等待着墨白继续说。
“你上次去观江国际找的那玩意,找到了。”
话音刚落,蚩敖那深沉的眼神突然狂人的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墨白:“消息靠谱?”
“老金给的,我没有验证。”
“金守信?你去找他干什么?”
蚩敖脸上一副警惕的样子,好像这个名字比自己要知道的事情更加令人紧张。
“啊,有一些问题去咨询了一下,”墨白倒是不在意的说道,“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样说才是真的有问题吧。”
蚩敖脸上的怀疑之色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他试图从墨白的脸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除了那张欠揍的脸,基本什么都无法得知。
“算了,我懒得管,”随即他便放弃了观察,继续说道,“我去确认一下。”
“你看你,又急。”看着现在就要起身的蚩敖,墨白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坐下。“我还没说在哪里呢。”
蚩敖倒是没有反驳,直接坐了下来,毕竟这玩意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一下有些激动。之前他可是自己在那观江国际呆了快一个月,也只是摸到了一点线索罢了。
“观江国际现在已知有四个鬼境,”墨白继续开口说道,“建筑工地是最外层,也是最简单的鬼境。”
“再然后就是你和卜兢去过的槐荫村,以及你之前在乱葬岗......哦对,你是在那边找到的气息的吧?”
蚩敖点了点头:“但是后来再去就找不到了。”
“正常,”墨白说道,“但第二层的鬼境并不是只有这两个位置,老金说第二层的面积十分庞大,而且鬼物比较多。不过好在都是一些怨灵级别的,厉鬼当然有,但对于你来说应该也都算杂鱼了。”
蚩敖此时想起了那只甲胄厉鬼,虽然说在他的眼里,那厉鬼也只是比杂鱼稍微强一些罢了,但是这个造型应该不是这个鬼境的鬼,毕竟年代差的有些太远了。但是他也没说出来,强的鬼境里的厉鬼,去到弱的鬼境里这种事情还算是比较常见。
“接下来就是第三层,也就是你从“无双割草”转战到“连续鏖战精英怪”的刑场鬼境。”
“这地儿据说也就这么一个鬼境,里面的厉鬼对于你来说也还好,算是把游戏难度提了一提。”
“第四层,则是卜兢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去到的古战场。”
卜兢那次回来就把自己的经历描述了一番,蚩敖当场就炸了毛,自己想要的酣畅淋漓的战斗竟然给了一个菜鸡。
“所以,就是在第四层吗?”
蚩敖沉声问道。按照卜兢的描述,这第四层的鬼境,就算是他,估计也会有些吃力。
“不是。”墨白摇摇头。
“那你叽里咕噜讲一大堆。”
墨白也不理会蚩敖,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暂时只知道这四层,而你所找的那玩意......”
“等等。”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蚩敖打断,“什么叫暂时?”
墨白翻了个白眼:“暂时就是暂时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蚩敖狐疑的看着墨白,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我感觉你这个“暂时”有问题,你是不是还有知道的内幕没有告诉我?”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算了,你继续说吧。”蚩敖随即又放弃了对墨白的追问,“反正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墨白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蚩敖,继续说道:“你找的那玩意,它是同时存在于所有鬼境中的。”随即,他顿了顿,“换句话说,它需要同时出现在所有的鬼境中,才能找到它。”
“那上次我找到它,也是因为它同时出现在了所有的鬼境中?”
蚩敖皱着眉,沉声说道。
“是的。”
“那怎么才能让它同时出现?”
“那老金没说。”
“......”蚩敖的脸抽了抽,“那你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剁了你?”
“信,”墨白无所谓的说道,“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蚩敖则是脸上阴晴不定的,时不时看向墨白,好像真的在思考怎么把墨白剁了。
“你要明白鬼境的运行原理,”墨白仿佛看不见蚩敖的表情,继续说道,“像这种俄罗斯套娃的鬼境,肯定是有一个核心的。”
“从最难的鬼境一层层的包裹,他自身本就需要输送大量的灵力来维持外围的鬼境,这也是为什么建筑工地是一个最普通的鬼境。”
“那么如果说,最外层的鬼境开始崩塌了呢?”
说到这里,墨白停了下来,深邃的眼神看向了蚩敖。而蚩敖好像也明白的墨白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去把其中一处鬼境的鬼全部捏死,那么,这个核心就开始会修补这个鬼境,就会现身?”
“是的。”
“但是如果它放弃这个位置呢?”蚩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毕竟那种太低级的鬼境,可以随时在做一个。”
“你玩游戏觉得简单,不知道把游戏难度从简单改成困难?”
蚩敖听到这,眼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兴奋,接着,他的嘴角上扬,笑容有些狰狞。
“你是说,我只要去刑场,把里面所有的鬼杀完,它就会出来了是吧。”
第4章 二刷
蚩敖再一次的站在了观江国际的对面,但他没有立刻进去,此时的他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到达刑场呢?
之前的他独自在里面的时候,也只是在第一层的建筑工地和第二层的乱葬岗晃悠,而且那时候的他,也是任由鬼境支配着,属于被动被传送的状态。直到上一次,他和卜兢两人过来,他才发现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的入口,就是那负三楼地下停车场的那堵墙。
墨白也告诉了自己,第二层乱葬岗的鬼境会很大,自己要摸索的话,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也找不到进入第三层刑场的入口。
“现在想一下,那家伙好像说了一些废话啊,”蚩敖看着面前的大楼,喃喃自语道,“什么叫找到了,最多就是给了情报。”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雪茄,随后丢下,迈出步子走向了观江国际。
随着一阵阴冷的能量覆盖周身,蚩敖已经来到了建筑工地。
“这位置的鬼还真是取之不尽。”
看着周身忙碌的鬼,他狞笑着说道。上次自己虽说没有在这里过多的停留,但是至少也是干掉了几十只鬼,而现在整个工地上,又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算了,懒得管他们了。”
蚩敖看了看那些忙碌的鬼,随即转身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过来,倒是没有碰到什么要他一起“加班”的鬼,因为他的煞气,已经覆盖了全身。
鬼通过本能去寻找目标,也会跟着本能去规避风险。
而煞气,就是鬼物最不想面对的其中之一。
为什么说肖正这种纯阳之体是“版本之子”?因为在这个灵异横行的世界,这种本身就克制厉鬼灵力,同时又操控着厉鬼同样惧怕的煞气的存在,本身就已经算是天赋怪了。
鬼物不会去害怕同样是使用灵力的灵能者,即使对方的实力再强大。但对这种自身充满阳力和煞气的生物,会有着天生的抵触甚至是畏惧。
卜兢当时在观江国是被怨灵追着打,而肖正,是自己追着怨灵打。
直到最后,那怨灵潮的庞大,才盖过了对“版本之子”的恐惧。
蚩敖一路畅通的来到了地下负三层的停车场,还是那面熟悉的墙壁。
“又见面了。”
蚩敖狞笑一声,手再次扶上了墙壁。他总觉得这面墙,应该不是单单就一个入口的作用,但现在他也没有心思多研究这个。
随着周遭的环境变化,他身旁的墙壁开始消失,再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和乱七八糟的墓碑。
“果然还是到这里的。”蚩敖看了看周围,自言自语道。他不是没想过这次说不定可以直接冲到第三层去,因为上次卜兢就是一进来就去了第二层,接着就直接到了第四层。
“那菜鸟还是运气好。”
他不在意的耸耸肩,看了看方向,朝着上次去槐荫村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槐荫村的村口。
那棵老槐树还在那,但村里 ,却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还留着当时战斗的痕迹。
“灵力还有残留的,应该不是上次留下的。”
蚩敖踢开一块散落在地上的瓦片,随即看向了四周。
“那女娃的怨念确实散了,但这里沉淀了数百年的阴性能量,就像一潭被搅浑后又静止的污水,对一些东西来说,仍有吸引力。”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几声凄厉的、如婴儿啼哭般的怪叫从老槐树方向传来。
只见几个身影飘忽的鬼物正绕着槐树焦黑的树干打转。
它们形体模糊,仿佛由黑烟和破碎的阴影勉强构成,不断试图从枯树裂缝中汲取一丝丝几乎不存在的残留阴气,行为举止充满了饥渴与躁动。
但它们并没有上前,只是贪婪的围绕在老槐树上,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它们甚至有些抗拒往前一步,彷佛那老槐树是一条三八线。
蚩敖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些被能量吸引而来的孤魂野鬼,实在是入不了他的眼,但是他的目光却依然看向老槐树的方向。在槐树对面一堵尚存的断墙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的鬼物。虽看不清面目,但蚩敖明确的感觉到,对方正在和自己对视。
“第三层跑上来的吗?”
看了一会儿后,蚩敖也收回了目光。这显然是一只厉鬼,但在他的眼里,依然上不了台面,现在自己的主要目标是找到第三层的入口,没时间理会这些杂鱼。
他朝着村内走着,到处都是战斗和破坏的痕迹,一小半是卜兢和肖正逃命时留下的,一大半是自己“割草”时留下的。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村长的家,准确的说是曾经的家,因为如今只剩下一堆碎石和一根孤零零的、半焦的房梁。
“我记得我不是在祠堂和那厉鬼打的吗?这里怎么也垮了?”
蚩敖有些奇怪,但是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进了。
而身后,那只民国的厉鬼一直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远远地跟着他。
蚩敖倒也不在意,慢悠悠的在村里晃着,毕竟本来他也没有头绪,每个地方多看看,说不定会有一些入口的线索。
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了。整个村子除了那祠堂还没去过以外,基本已经全部看完了。
“这玩意怎么一直跟着。”
蚩敖停下了脚步,回头再次和那厉鬼对上了。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他有点无聊。自己在这鬼境晃悠了半天,纯散步了,虽说那厉鬼应该不是特别厉害,但是让自己活动活动筋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厉鬼此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身形瞬间暴退,直接来到了百米开外。
“跑?”
蚩敖咧嘴一笑,身体如炮弹般直直朝着厉鬼的方向射去。而就在他行程过半之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而那暴退的厉鬼,也在此时,往这蚩敖这边靠拢。
只不过,它避开了最近路线的蚩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绕行方式。
而它的目标,正是那祠堂。
此时的蚩敖也转过了身,面露疑惑的盯着身后的祠堂。那祠堂早已不是当时那阴森的模样,看起来除了老旧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当时虽说蚩敖踏进了祠堂,但战斗却是在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中进行的,所以祠堂依然保持着当时的样子,只是没有了那阴冷的能量。
不过,这也是三秒钟前的状态了。
让蚩敖停下脚步,让厉鬼绕过蚩敖也要接近的祠堂,此时有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灵力能量,正在缓缓的散发出来。
而且蚩敖清晰的感觉到,这一丝丝微弱的灵力,绝对是普通人身上的。
第5章 观光团
“都把教里给的“引灵符”捏紧了,别慌!”
一个身着黑色教袍、袖口绣着扭曲魔纹的男人沉声喝道,他是寰灵教的引导者,黑鸦。
此时他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蓝光,目光扫过身后十几个神色紧张的新人。
这些新人大多是被“获取灵力、掌控命运”的说辞吸引来的普通人,此刻攥着黄纸符的手都在发颤,眼神里却藏着难掩的渴望。
“鸦哥,这地方......真的有能让我们获得灵力的东西?”
一个瘦高个新人吞了吞口水,目光不安地瞟向旁边一栋塌了半边的土屋,屋檐下挂着的破灯笼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怪响,影子在墙上晃得像个跳舞的鬼影。
他们刚刚进入鬼境时,一个两个都十分恐惧,但是眼前的鸦哥,却像天神下凡般,当着他们的面消灭了几只鬼。随后他们信心大增,跟在鸦哥的身后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而且大部分人眼里,这就是以后的自己。
随即,他们就像观光团样跟着黑鸦。此时的黑鸦,就差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了。
黑鸦嗤笑一声,脚上汇聚起了灵力,随即踹向身边一截焦黑的木桩,木桩应声断裂,里面竟爬出来几只半透明的小鬼影,尖啸着往阴影里钻。
“慌什么?这可是御使大人找到的好位置,残留着灵能,这些灵能像肥肉一样,引来了周边的游魂小鬼。”
说罢,他抬手一扬,一道蓝光击中最前面的小鬼影,那鬼影瞬间蜷缩成一团,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些货色实力弱得可怜,但灵体里的能量足够你们这些新人“开窍”了。”
说罢,他有些得意的看向了这十几个新人,而那些新人眼里,都充满了向往的目光。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村道两侧的草丛、墙角突然涌出更多鬼物。
它们大多是半透明的虚影,有的是孩童模样,有的只剩残缺的肢体,行动笨拙迟缓,连凝聚实体的力气都没有,可胜在数量多,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淡灰色的雾气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带着腐朽的寒意。
“看好了!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破灵符上,念动咒文,打在这些鬼物的身上。”
黑鸦演示着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符纸上,黄纸瞬间燃起蓝色火焰,却不烫手,反而散发出一股吸力。他随手一甩,符咒精准地贴在一只扑来的小鬼影上,那鬼影挣扎了两下,就化作一缕灰气。
“你们现在就是按照我的做法,先用“引灵符”引来那些弱小的鬼物,然后用“破灵符”,消灭掉鬼物。只要在这里活下来,让灵能渗透你们的肌肤,和你们的灵气融合在一起。你们就可以脱变成灵能者,到时候你们的命运就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看着如此简单,新人们纷纷咬牙咬破指尖,跟着念动晦涩的咒文。
引灵符燃起的蓝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一串诡异的灯笼。
那些弱小的鬼物本就被残留灵能吸引,此刻又被符咒的吸力牵引,疯了似的往新人身边凑。
就在这些弱小的鬼物靠近之时,新人们又立刻故技重施,催动破灵符。这些鬼物撞在符咒上,瞬间被消灭。
“看,我消灭了一只鬼!”
“切,我这都消灭三只了,你一只有什么好说的。”
“我这又来了几只。”
“看来消灭鬼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难嘛。”
“还是小心为上。”
初次消灭鬼物的新人们,大多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还有小部分依然比较谨慎,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
“别停!消灭的越多,你们觉醒的灵力就越稳!”黑鸦在新人们之间穿梭,时不时抬手用灵力拍散试图偷袭的鬼物,“记住这种感觉,把灵能量压进身体里,跟着我教的法门运转......对,就是这样,别抗拒!”
一个圆脸新人吸收完第一缕灵能,突然浑身一颤,指尖竟冒出了一丝微弱的蓝气,他又惊又喜:“我……我感觉到了!真的有力量!”
可他话音刚落,就被三只小鬼影同时盯上,虽不致命,却也吓得他连连后退,差点撞在身后的断墙上。
黑鸦眼疾手快,一道灵力横扫过去,将三只小鬼影尽数打散:“废物!这点场面就乱了阵脚?记住,成大事者就得从这些“蝼蚁”开始练手!”
这些“蝼蚁”,也的确是真的弱小。
举个例子,就算现在是卜兢在这里,他都可以开启“无双割草”的模式。现在这些人面对的,基本都是一些灵魂体而已,甚至大部分都没有攻击意图。
而这些新人获得的所谓“灵力”,其实只要开启了灵识后,灵力慢慢都会浮现,只是多与少的问题。
如果灵力真的那么好获得的话,靖灵司早就公开招聘了。
就在多数新人即将完成初步觉醒时,黑鸦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鼻尖微微抽动,眼神锐利地望向村落最深处。
“不对劲,还有一股更厚重的灵能波动,藏得很深。”
他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已经初步“掌握灵力”的新人率先往深处走,剩下的新人则被要求在原地收尾。
穿过几道塌落的院墙,一座破败却依旧矗立的祠堂出现在眼前。
这祠堂与村落其他建筑的残败不同,墙体虽有裂缝,却没出现坍塌。
“就是这儿。”
黑鸦推开吱呀作响的祠堂大门,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灵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三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才看清祠堂的内部。
棉签一片狼藉,供桌被劈成两半,香烛散落一地,地面和墙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的是利器所致,有的则是灵力冲击留下的焦黑印记。
最显眼的是祠堂正中的地面,那里有一片不规则的暗红色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却又泛着淡淡的灵能微光,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这……这是什么地方?”
跟来的瘦高个新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祠堂里的氛围比外面压抑百倍,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都别乱动。”黑鸦谨慎的说道,他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另一处空间。
他注意到墙角的一道深沟,沟壁光滑,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劈开,沟底还嵌着一小块黑色的碎骨,散发着微弱的厉鬼气息。
黑鸦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暗红色印记,指尖的灵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眼神一凝:“是战斗痕迹,而且是高强度的灵能对决。看这印记的残留灵力,一方应该是厉鬼,另一方......气息很强大,大概率是之前清剿这里的那个家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祠堂四周,最终定格在供桌后方的墙壁上。
那面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却有一片区域的光影格外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有意思。”
黑鸦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这里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传送空间,大概率是那只厉鬼的巢穴,被那个家伙打出来的缺口。”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新人,“这里的残留的灵能比外面纯粹十倍,而且是厉鬼残留的本源灵能,要是能进去吸收,你们的灵力能直接再上一个台阶!”
两个新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恐惧被贪婪取代。
其中一个圆脸新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触碰那片扭曲的光影,却被黑鸦一把拉住,有些不屑的看着圆脸的新人:“急什么?这可不是你们这些菜鸟能碰的。”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与他袖口相同的魔纹,那是寰灵教脱离鬼境的灵器。
“先跟我退出去。”
他命令到,手中捏着那枚黑色玉佩。如果来时的路行不通,他就决定用手上的玉佩逃命。
至于这些新人,死了就死了,再带一批来就行了。
好在他的预想并没有发生,三人原路退回后,回到了祠堂的入口。
“里面的厉鬼应该已经被解决了,剩下的都是纯粹的灵能。”
黑鸦舔了舔嘴唇,眼神十分炽热,这种位置对于他这种灵能者来说,是十分有诱惑力的。
“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剩下的在外面守着,不准乱跑。记住,进去后听我指挥,不准擅自行动,里面的空间规则和外面不一样,出了事没人能救你们。”
他带着刚刚的两人,再次迈步走进祠堂,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之中。
两个新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紧张,随后也咬牙跟了进去。离得近的几名新人,看着三人凭空消失在祠堂的入口,眼里也充满着狂热。
但介于黑鸦的实力,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再次燃烧手里的破灵符,有些发泄般的击打在那些引诱过来的灵体身上。
第6章 出门撞鬼
又过了约莫两个小时的功夫,村落里最后一只游荡的小鬼影被吸引过来并且消灭,所有的引灵符的彻底耗尽,空气中残留的驳杂灵能也稀薄了大半。
十几个新人齐齐站直身体,身上或多或少萦绕着一缕粗浅的灵力,疲惫的脸庞上,满是掌握力量后的兴奋与狂热。
“很好,初步觉醒已完成。”
黑鸦扫过众人,指尖蓝色光芒微微流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能让你们实力跃升的机缘,就在这里。”他说着,抬手指向村落的深处,“那里有股更精纯的灵能波动,是我教为新晋信徒预留的圣地秘境。”
刚刚和他一起进入的两名成员此时也是闭上了嘴巴,他们当然知道这位置,黑鸦也是第一次来。但是没有人会去揭穿黑鸦的信口开河。
新人闻言,瞬间忘了疲惫,眼神炽热地跟着黑鸦往村落深处走。
他们穿过几道塌落的土坯院墙,一座破败却依旧矗立的祠堂映入眼帘。
“就是这里。”黑鸦停在祠堂门口,目光落在屋内供桌的区域,“这是通往圣地秘境的传送入口,只有完成初步觉醒的教众,才有资格踏入。”
新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着面前的光影,虽然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但人人都是满脸敬畏。
黑鸦从怀中掏出那之前准备逃命用的黑色玉佩,转身看向众人,语气陡然变得狂热:“此乃教中赐予的破界玉佩,专为开启圣地所用。记住,秘境之内灵能精纯,是寰灵教对你们的恩赐,潜心吸收,便能快速精进灵力,摆脱凡胎桎梏!”
话音落,他装模作样的将玉佩狠狠按在祠堂的大门上,随即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好似这所谓的“开启圣地”十分耗费自己的力量。
众人并不知道实情,看着面前正在“表演”的黑鸦,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秒后,黑鸦收起了玉佩,气喘吁吁。
“跟上我,不可擅自行动!”
调整好呼吸后,黑鸦率先迈步踏入旋涡,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之中。
新人紧随其后,一个个怀着敬畏与渴望钻进旋涡,他们有序地排着队,看着前面的人突然消失在面前,眼里都是惊叹和狂热。
所有人踏入秘境的刹那,都感觉到一股温润却强劲的灵能扑面而来,将外界的阴冷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却被一层暗红色光晕笼罩,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远处有肉眼可见的灵能旋涡缓缓转动,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看到了吗?这就是寰灵教的圣地!”黑鸦张开双臂,声音带着刻意的蛊惑,“寻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灵能秘境,唯有我教信徒才能尊享。在这里,你们的灵力会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增长,这是寰灵教对你们的期许,也是你们掌控命运的资本!”
“我感觉到了充沛的灵力!”
“这是不是就类似游戏里的存档点一样?”
“比存档点高级,这都算是安全屋了。”
“还废话什么,赶紧吸收灵能!”
新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折服,纷纷盘膝坐下,运转黑鸦传授的教内功法吸收灵能。
灵能顺着他们的呼吸涌入体内,吸收过程异常顺畅,身上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好舒服!这灵能好精纯,比吸收那些小鬼的快多了!”
一个新人忍不住低呼,脸上满是享受。
“我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涨!再吸收一会儿,说不定就能超过刚才对付小鬼时的实力了!”
另一个新人附和着,语气激动。
黑鸦站在一旁警戒,他心里自然清楚,这位置,是个人站着,都可以吸收灵能。本来所谓的“教内功法”就是幌子,而且这根本也不是什么圣地,他自己也是刚刚才探索完这里。
但“圣地”的名头,是拴住这些新人的最好枷锁。
众人在秘境中停留了近两个小时,黑鸦才沉声喝道:“好了!秘境灵能虽丰沛,但你们现在都是新人,能在这圣地修炼的时间有限。现在,所有人,随我出去休整!”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多在这里待一下。”一名女性问道。
“只要你们全心全意为寰灵教分忧,自然是可以得到提拔。”黑鸦顿了顿,依然用着那蛊惑诱导的声音说道,“到时候,有更多更好的位置,任由你们挑选!”
新人虽意犹未尽,却对黑鸦深信不疑,立刻起身跟上。
当众人再次出现在槐荫村的鬼境,刚踏出祠堂大门,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身上的灵力都微微凝滞。
祠堂前的空地上,一道穿着民国时期衣物的黑影正静静矗立,周身缠绕着浓郁如墨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人脸在挣扎嘶吼,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两簇跳动的鬼火,正死死锁定着刚从秘境出来的黑鸦众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新人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这只存在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他面对的所有小鬼加起来还要强盛百倍,仅仅是被注视着,就感觉灵魂都在颤抖。如若自己没有开启灵识可能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但现在,自己对这种生物的恐惧,已经超越了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旁边的新人也纷纷后退,脸色惨白,一个新人颤声问黑鸦:“鸦哥,这......这东西好恐怖!我们打得过吗?要不......我们跑吧?”
“跑?往哪跑!”另一个新人声音发颤,“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们,根本跑不掉啊!”
“没事,鸦哥在这里,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而此时的黑鸦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的灵力疯狂涌动,却在对方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只实力远超自己的厉鬼,必然是被祠堂这里散发出的精纯灵能吸引而来。
厉鬼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如爪的手臂,指向黑鸦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像是在宣告猎物的归属。
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的枯草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黑鸦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对新人低喝:“都给我站稳!把刚刚没用完的破灵符都拿出来!这只厉鬼的灵能极其精纯,拿下它,你们的灵力能直接突破一个层级!”
话虽如此,黑鸦的手心却满是冷汗,他那黑色的玉佩,已经被牢牢的捏在了手上。
他很清楚,这只厉鬼的实力远超自己的应对范围,刚才的话不过是强撑着稳定人心,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一定会放弃这里的所有新人,独自逃命。
第7章 乌合之众
“魔纹阵!”
黑鸦的喝声在死寂的村落里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硬是压过了新人的哭腔。
十几个刚完成“灵力觉醒”的新人,此刻像受惊的兔子般浑身发颤,在黑鸦的厉声催促下,踉跄着挪动脚步,试图摆出教内传授的魔纹阵。
他们指尖的灵力微弱又飘忽,原本该紧密相连的灵力脉络,此刻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防线。
“左手按在前人的肩甲上!指尖灵力对准阵眼!谁再抖,我先废了他!”
黑鸦一边嘶吼着纠正队形,一边将自己体内仅存的大半灵力注入阵眼,试图强行牵引众人的灵力。
可不等阵形稳固,那只民国打扮的厉鬼突然动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周身浓郁如墨的黑雾疯狂翻涌,枯瘦如爪的手臂猛地一挥,两道漆黑的气爪带着呼啸的寒风,直扑阵形最外侧两个吓得腿软的新人。
“小心!”
黑鸦瞳孔骤缩,想挥出灵力拦截却已来不及。只听“噗通”一声,左边的瘦高个新人被气爪擦中胳膊,臂骨瞬间发出脆响,他周身那微弱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冷汗混着泪水往下淌:“疼......我的胳膊......灵力没了!”
另一个反应稍慢的新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气爪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他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祠堂斑驳的墙面上,墙面被撞得延伸出巨大的裂纹,掉落了些许碎石。
接着,他缓缓滑落在地,口吐黑血,胸口塌陷了一小块,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灵力彻底消散,脑袋歪向一边,气息瞬间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阿明!”之前觉醒时兴奋不已的圆脸新人惊呼出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瘫坐在地,随后他看向了黑鸦,声音带着哭腔,“鸦哥!他......他好像死了!这东西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打不过啊!要不我们投降吧?”
“投降?你觉得它会给你投降的机会?”
黑鸦咬牙切齿,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想后退的新人腿弯处,将他踹得跪倒在地,随即大声说道:“魔纹阵是唯一的生路!所有人把灵力往阵眼送!只要能困住它片刻,我们就能趁机突围!”
“这倒是有意思。”此时的蚩敖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土墙上,嘴里的雪茄已经点上,“寰灵教的杂鱼和这只厉鬼倒是先干起来了。”
虽说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靠在这,但寰灵教众人包括黑鸦都没有发现他,因为他们现在的神经都十分紧绷,眼里也只有这只强大的厉鬼。
“我们和它拼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同伴的惨死终于击碎了所有新人的侥幸心理,再加上黑鸦的狠厉震慑,剩下的新人终于不再退缩,纷纷咬着牙,将体内刚凝聚不久的微弱灵力往阵眼输送。
原本断断续续的灵力脉络瞬间变得连贯,一道漆黑的光罩从阵中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光罩上刻着扭曲的魔纹,微微闪烁着幽光,勉强抵挡住了周围刺骨的寒意。
“寰灵教的什么垃圾阵法。”蚩敖看了一眼,眼里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而厉鬼见状,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抬起手臂再次挥出数道气爪。
“砰砰砰!”
气爪接连撞在黑色光罩上,光罩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魔纹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碎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阵中的新人被震得气血翻涌,不少人忍不住闷哼出声,扎着马尾的女新人额头上布满冷汗,紧紧咬着嘴唇,小声对身边的圆脸新人说:“我......我快撑不住了,灵力要耗尽了,光罩好像要破了!”
“再坚持一下!”圆脸新人的脸色也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硬撑着回应,“鸦哥肯定有办法,我们不能掉链子,不然我们都得死!”
黑鸦确实在拼命寻找厉鬼的弱点,他死死盯着厉鬼周身翻滚的黑雾,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
突然,他发现黑雾在靠近厉鬼咽喉的位置流转得稍慢一些,那里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点在闪烁。
“找到了!”
黑鸦狂喜,那应该就是厉鬼灵力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它最容易攻破的地方。
随即他大声的嘶吼道:“所有人听我指挥!把剩下的所有灵力都往我这里汇聚!我来发动致命一击!”
新人闻言,纷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往黑鸦身上输送。黑鸦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强盛了几分,他双手快速结印,将所有灵力凝聚成一把漆黑的短矛,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
“给我死!”
黑鸦用尽全身力气,将短矛朝着厉鬼咽喉的猩红光点掷了过去。
短矛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穿透层层黑雾,精准地刺中了那处猩红光点,而这一支短矛,也承载了众人的希望。
随着厉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众人眼中也出现了一丝兴奋的目光。
只见厉鬼的周身的黑雾瞬间炸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痛苦。
可就在黑鸦以为得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厉鬼突然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短矛的矛柄!紧接着,它周身黑雾再次翻涌,将短矛牢牢缠住。
“咔嚓!!”
一声脆响,短矛被厉鬼硬生生捏碎成无数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不......不可能!”
黑鸦彻底绝望了,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灵力,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勉强扶着身边的断墙支撑身体。
阵中的新人也都灵力枯竭,纷纷瘫倒在地,黑色光罩失去了灵力支撑。只听见又“咔嚓”一声,光罩彻底碎裂开来,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厉鬼捏碎短矛后,缓缓朝着黑鸦众人走来。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颤一下,周身的黑雾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尖啸声穿透力极强,刺得人耳膜生疼,灵魂都在颤抖。
空气中的压迫感浓郁得让所有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黑鸦此时的手,已经捏上了黑玉,面前的厉鬼并不是第一个朝自己走来,只要它随便盯上一个新人,黑鸦就可以趁着这个时间逃走。
“完了......全完了......”
瘦高个新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我不想死......呜呜呜......”
“我不当灵能者了啊!救命啊!”
“鸦哥救我啊!”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时,厉鬼已经抬起枯瘦的手臂,朝着离他最近的圆脸新人抓去。而圆脸新人吓得闭上眼睛,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噗呲!”
利爪直接穿透了圆脸新人的身体,大量的鲜血飙射出来,直接把最近几人的脸都染成了红色。
“呃.....啊啊啊......”
这些都是普通人,虽说获得一丝灵力,但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景。离得最近的几人愣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剩余的新人,有些发出尖叫,有些抱着脑袋闭着眼睛,还有的,甚至朝那厉鬼磕头。
但还有些新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的原因,竟然站了起来,拔腿就跑。
“不能等了,趁着现在要走了。”
黑鸦看着面前有些混乱的场景,灵力已经开始往黑玉里送。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上了黑鸦的肩膀。
“哦?有趣的家伙来了啊。”
而此时,靠在一旁的蚩敖,也突然离开了土墙,狞笑着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第8章 御使
黑鸦那绝望的眼神,突然开始变得激动,手上的也停止了灵力的注入。
“御使大人!”
他激动的喊着,而他的声音,也唤醒了那群鬼哭狼嚎的新人。
“御使大人?”
“是那个传说中的御使大人?”
“我们有救了!”
“御使大人救救我们!”
寰灵教五大使者,这些新人在入教时就已经知晓,虽说没有见过这几位的身影,但是这五位具体是负责什么他们还是知道的。而现在黑鸦喊出的名字,正是寰灵教的最高战力,御使。
御使带着那宽大的斗篷,看不清脸。但斗篷上有着寰灵教独有的徽章,而徽章的上面正刻着一个“御”字。
五大使者每个人的都有一件自己的斗篷,而上面的徽章,就显示着自己的身份。
讲道理其实挺好模仿的,但是寰灵教每次的重大决定,都是需要五人知情并且投票决定的,所以就算模仿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靖灵司曾经尝试过用这种方法渗透进去,但是最终的结果也就是抓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外围人员。
御使看了黑鸦一眼,没有说话,随即,他的眼神对上了面前的厉鬼。
此时厉鬼的利爪上,还挂着圆脸新人的尸体,而面对御使的眼神,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来人的不一般。
猛地,它突然转过了脑袋,像是有些惊恐的看向了另一方。
那是蚩敖过来的方向。
御使自然也是看到了蚩敖,斗篷下的面容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出声。
“打啊,闷葫芦。”
蚩敖走到人群面前,狂傲的说道,而这句话,显然是对这御使说的。
黑鸦和众人有些惊讶的看着蚩敖,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这些新人以为又是寰灵教的人,都疑惑的看向黑鸦。而黑鸦,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头往下流了。作为寰灵教的中层人员,他自然是认识这张脸。
毕竟是靖灵司悬赏榜单的“遥遥领先”。
“御使大人......”
黑鸦的声音有些颤抖,蚩敖的故事他可是听过无数遍,而面前的厉鬼和这个红发男人相比,突然显得可爱了许多。
“走。”
御使低声说道,周身一股煞气已经环绕在了周围。
“好......好的......”
黑鸦听到御使的话,看到这让自己有些难受的煞气,赶忙站起身,准备离开。结果刚刚转身,御使的手又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御使大人......”
黑鸦刚刚开口,御使就指了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新人。
“一起。”
“好的好的......属下明白......”
黑鸦心中暗骂一句,这些人本来就是拖油瓶,但嘴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着,毕竟他可不敢得罪这寰灵教第一战力。
随即,他对着那群新人大声喊道:“赶紧过来,御使大人的出现证明这里已经稳住局面了,我先带你们回教里休息!一个个!赶紧的!不要耽误御使大人击杀厉鬼!”
在黑鸦的命令下,众人艰难的站了起来,开始往黑鸦的身边靠。很多人经过御使的身边时,还会对着他感激涕零,甚至又给他磕头。
而御使也不阻拦这些人,只是淡淡的站在那里。也没有人在他身边多待,毕竟这强烈的煞气,会让这些新人十分难受。
不一会儿,活着的新人就已经全部来到了黑鸦的身后,而在此过程之中,厉鬼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死死的盯着蚩敖。
“上次你跑挺快,我还没有打爽呢。”
蚩敖倒是不在乎那厉鬼的目光,狞笑着看着御使。
御使并没有说话,斗篷下的脸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随后,他对着黑鸦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黑鸦瞬间理解了御使的意思,马上招呼着众人,准备离开。
“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他们走吧?”
御使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蚩敖的眼睛,他话音刚落,一道强大的夹杂着灵力的煞气朝着黑鸦的背后直冲而去,黑鸦这种实力,刚刚感受到危险,头还没有转过来的时候,那能量已经就身后一米不到的位置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御使也动了。
他手中的煞气汇聚成一道球状的能量,朝着黑鸦身后的位置就疾驰而去。
“轰!!!”
一声巨响,两道能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而黑鸦和稍微靠近的几位新人,也被这能量的余波波及,直接飞出去几米。
“疯子。”
御使救下众人后,再次看向了蚩敖。
“疯子?”蚩敖的攻击被御使挡下,脸上不屑的说道,“你们寰灵教还可以说别人是疯子的?”随即他顿了顿,“而且你一个纯阳之体,跑到寰灵教去跟他们一起搞什么“灵化世界”,你还说我是疯子?”
御使依然沉默着,而身后的黑鸦此时有些吃力的爬了起来,不管是那两股强大能量的余波,还是那克制他灵力的煞气,都令他十分的难受。他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畏惧的看向蚩敖。现在的他可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想怎么样。”御使缓缓开口。
蚩敖拿出一根雪茄,慢慢给自己点上,直到第一口烟缓缓吐出,才开口道:“这样,我跟你玩个新游戏。”
御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蚩敖的下一句。
“那只厉鬼,你看到了吧。”蚩敖指了指旁边一直待着的厉鬼,“它现在估计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原因,所以不敢离去。但是这些人,”蚩敖又看向了黑鸦及那一众新人,“就不一定了。”
“我们现在每个人选一个人出来,慢慢的走向那厉鬼......”这游戏好像是蚩敖现想的,他说的很慢,像是在构思这个游戏的规则,“这样,谁选的人先被厉鬼杀死,谁就输了。”
“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的人走。如果你输了,我就杀你们一人,直到你们的人全部死亡,我再来收拾你,如何?”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太狂了,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心惊胆颤的,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自己好像可能会死。
这明显就是个亏本买卖的事情,御使却迟迟没有说话。
众人知道的事,他御使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这些人不知道的事,他御使也知道。
他不怕蚩敖,但是如果现在直接开战,先不说自己这边有没有胜算,也不说蚩敖会不会在这之前就先干掉其他人,单单那只厉鬼就失去了震慑。
厉鬼自然是不会去攻击他和蚩敖,但是除他俩外在场的所有人,可能都会死。
如果自己想救下这里的教徒,好像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哦对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都不能去攻击厉鬼。”
还在御使思考的时候,蚩敖像是想到了游戏漏洞一样,补充的说道。
半晌后,御使抬起头,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第9章 游戏开始
众人惊恐的表情还没有散去,御使就指向了黑鸦。
“我......我吗?”
黑鸦不可思议的看向御使,这位本应该从蚩敖手中救下自己的高层,现在竟然答应了这么离谱的而已,而且还是要自己第一个上。
在黑鸦的思维中,他这种灵能者肯定也是最后一个上,前面的那些炮灰死了也不足为惜,就算到了最后,全部人死完了,他和御使一起,说不定还可以和蚩敖拼上一拼。
但御使和他的想法不同,御使想救下所有人,那么第一个选择实力最强的黑鸦,是胜率最大的。这里在场的所有新人,只有黑鸦是灵能者,那么就算是被攻击,至少也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这虽然看似是个运气游戏,但是结果其实也就那么几种。
第一,厉鬼首先攻击那个普通人,那么寰灵教所有其他的成员就都可以离开。
第二,厉鬼首先攻击黑鸦,黑鸦自保,厉鬼觉得麻烦后开始转头攻击另外的人,结果还是和第一种一样。
第三,厉鬼同时攻击两人,那么黑鸦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第四,厉鬼首先攻击黑鸦,直接秒了。
这是御使脑中的四种结论,选黑鸦至少有四分之三的几率将伤亡降到最低来保住所有人。所以他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黑鸦,生怕蚩敖直接开口选人。
“你这就把人选了?”蚩敖倒也没多说什么,如若让他选,他自然也是会选择黑鸦的。“那我来看看啊,找个卖相好的......”
其实这个游戏对蚩敖来说,本身是毫无胜算的。
如果这寰灵教的人,誓死扞卫同伴,随便一个人出来,朝着那厉鬼就跑去,那么御使自然在只牺牲一人的情况下就获得了胜利,这些新人也就可以离开了。
但这些都只是一些新人,他们并没有什么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觉悟,甚至他们本身都不怎么喜欢寰灵教,只是为了获得那“超凡的身份”。
如果是寰灵教的中高层人员,自然也不会为了这些人去死,在中高层的眼里,他们的存在,才能更好的让寰灵教发展,而送死这种事,本该就由这些普通人去做。
所以那些能够为了大义去死的,大部分都是那种中低层的成员,只有他们,是坚定不移的相信寰灵教,也会有这种牺牲自我的精神。
所以黑鸦被御使选中才显得那么不可思议,而此时的众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都不敢去面对蚩敖的目光,生怕被选中。
“就你了。”
蚩敖此时看向了一名中年男人,指着他说道。男人一直低着头,直到感觉周围的目光似乎都看向了自己后,才有些惊恐的抬起头。
“我......我吗?”他手指指着自己,颤颤巍巍的问道。
“是的,大老爷们,别废话。”蚩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大......大哥......我.......我不行啊!”
男人的声音依然颤抖着,刚刚的对话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他和黑鸦一起进行游戏,那么先死的肯定是自己。虽说他也知道,他要是死了,整个团队都可以得救。但是这里这么多人,凭什么死的是他?
而他这迟疑的模样,让蚩敖更加的不耐。而此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全部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我......我......”
男人此时十分为难,看了看那边的厉鬼,整个人忍不住颤抖着。御使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但蚩敖的目光却越来越不耐。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闭着眼睛,深呼了一口气。随即,他转身就往外跑。
而就在他还没有跑出去两步,突然感觉到自己视野发生了变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自己的身体倒在了自己的眼前。
“啊啊啊啊啊......”
新人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之前还谈笑风生的队友,人头分离的躺在了自己的面前。这比厉鬼刚刚击杀的时候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随即有几个人,也开始惊恐的往后退,随后,和那男人一样,拔腿就跑。
御使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行动,但微微地摇了摇头,而蚩敖则是眼神淡漠的看向逃走的几人,也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几人边跑边回头,一直观察着蚩敖的动向,但刚刚脱离人群,那厉鬼却动了。
好似那几人逃出了安全区一样,一瞬间,厉鬼的利爪就刺入了其中一人的身体,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惨叫声、哭喊声、哭泣声在这静寂的鬼境显得格外刺耳。
剩余的新人看着面前地狱般的场景,一个个都无力的坐在了地上,有些甚至裤子都湿了。
他们开始后悔,开始绝望,甚至开始祈祷。
“好了,吵死人了,谁在聒噪现在就剁了。”蚩敖不耐烦的大声喝道,随后对着御使说道:“你们这寰灵教都是这种垃圾吗?”
御使没有说话,而身旁的黑鸦更是不敢作声。
新人们被蚩敖的呵斥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还有几名女性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尽量让抽泣不发出声音。
“好了,就你了。”
蚩敖不耐烦的指向了一名还在抽泣的女人,女人抽泣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透着惊恐。
“我......”
女人想说什么,但是及时的制止了自己,擦了擦眼泪,咬咬牙,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不敢逃,也不敢忤逆眼前的男人。
随后,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蚩敖的身边。
“一群大老爷们,还不如一个女人。”蚩敖鄙视的看了一眼那群新人,随后看向女人,随后指了指黑鸦的位置,“你去和她并排站。”
女人虽然站了出来,但依然克制不住的颤抖着,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有些艰难的点点头,便朝着黑鸦走了过去。
“鸦......鸦哥......”女人走到黑鸦身边后,声音颤抖的小声问道,“我们......会不会......死......”
黑鸦脸上也十分难看,许久后,没好气的开口:“不知道。”
“那么现在开始吧。”
蚩敖看了看御使,御使朝着他点点头。
“两个人现在朝着厉鬼的方向走,步伐一致,速度一样,不要耍什么小聪明,否则,你们估计还死不到那厉鬼手上。”
女人其实也想过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去对付蚩敖,但是那刚刚在上的御使好像都没有办法对付这个男人,而旁边还有厉鬼虎视眈眈,她此时的心也是跌落谷底。随后,她和黑鸦对视一眼,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黑鸦见状暗骂一声,赶紧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而那厉鬼,此时就安静的站在两人的前方,像是等待着上桌的食物。
第10章 黑鸦
虽然只是十几米的距离,但依然让女人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转头看向御使的方向,却只看到御使那宽大的斗篷,没有办法,她虽不敢再往前迈步,但依然硬着头皮给自己打着气。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鸦跟了上来,凑到女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刻意的恳切与沉重:“你听我说,我们俩今天注定有一个要死。”
听到这话的女人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黑鸦:“你......你什么意思?”
“蚩敖这个人心狠手辣,御使虽然厉害,却不一定是他的对手。”黑鸦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焦虑,“你想想,要是我们俩都拖延下去,别说厉鬼了,只要蚩敖被彻底激怒,把村里剩下的新人也全杀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女人被这番话吓得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我不想死......”
“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所有人。”
黑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蛊惑道。
“你稍微走快一点,让厉鬼杀了你。这样一来,游戏就结束了,御使赢了,那个男人就会遵守承诺退去,剩下的人也能活下来。你想想,用你一个人的命,换所有人的生机,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我不要……”女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黑鸦,满脸震惊,随后她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为什么是我?凭什么要我去死?”
她入教倒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力量,而是为了救她的孩子。在选中她的时候,她曾想过牺牲自己让大家获得自由的念头,但这并不是为了寰灵教,而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在见过那么多“神迹”之后,虽说她对寰灵教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她认为也只有寰灵教能救她的孩子。
但黑鸦的话,让她瞬间有些错愕,这些高高在上的灵能者,好像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为了活命会直接要别人去死。
“为了寰灵教,你死了,大家都可以活下来。”黑鸦小声的蛊惑道,“你也看到了,这里厉鬼可以杀了我们,那个男人也可以杀了我们,我们别无选择了。为了大业,要有自我牺牲的觉悟。”
说到这里,黑鸦语气陡然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我是教内之人,还有亲友要顾及,不能死。你只是个刚加入的新人,无牵无挂。算我求你了,就当是为了那些和你一样的新人,牺牲这一次!他们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神示意厉鬼的方向,仿佛在提醒她厉鬼随时会冲出来。
女人被黑鸦的话绕得晕头转向,一边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一边是“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道德绑架,整个人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人已经缓慢的并排走到了“保护区”外,那民国着装的厉鬼,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般,朝着女人的方向就直奔而去,锋利的爪子直扑她的面门!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可她那点微弱的灵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鸦非但没有帮忙,反而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他在等,等厉鬼杀死这个女人,只要这个女人死了,蚩敖就输了,那么自己就可以离开。
这样他就能活下来,还能落个“试图劝说保全众人”的名声。
至于御使能不能走,那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他也不想去考虑。
可他没料到,那厉鬼的目标看似是女人,中途却突然转向,猛地扑向了退在一旁的黑鸦!
“怎么可能?!”
黑鸦脸色骤变,想躲闪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爪子抓向自己的胸口。
按道理来说,这个女人比自己弱小这么多,鬼肯定是会选择女人的,但为什么冲向了自己。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利爪,黑鸦脸色一沉,知道躲不过去,索性不再退缩。
他咬着牙,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凝聚在双手,灵力快速流转间,竟形成了两把短刃的雏形。
“既然躲不掉,那就拼了!”
他低喝一声,主动朝着那利爪冲去,手中短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利爪。
“嗤”的一声,灵力短刃堪堪划破厉鬼的黑雾,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那厉鬼彷佛被激怒,嘶吼着挥舞刚刚被攻击的利爪反击,黑鸦急忙侧身躲闪,利爪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血痕。
他强忍疼痛,反手又是一刀,但厉鬼这次也许是不再轻敌,轻易的躲过了短刃的攻击。
而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了战圈,正跪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但目光一直聚集在那一人一鬼的身上。
“嘿,闷葫芦,看来你的人先被攻击了。”蚩敖笑道,“你猜他可以在这只厉鬼面前坚持几秒钟?”
御使依然一言不发,但斗篷下的面容却有些凝重,黑鸦的实力他十分清楚,如果这样下去,自己这一局必输无疑。
“你要是想出手,可就违反了这个规则了。”
看着拳头捏紧的御使,蚩敖已经拿出了那把锯肉刀,重重的插在了身前的泥土中。
感受到蚩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御使攥着的拳头捏的更紧了,不过很快,他松开了。
整个举动都被蚩敖看在眼里,看到拳头松开,蚩敖也只是淡漠的把目光转向了战圈。
此时的厉鬼已经再次出现在了黑鸦的面前,黑鸦只能勉强挥舞着短刃防御,左支右绌间,手臂很快就被厉鬼的利爪抓伤,灵力短刃瞬间溃散,疼得他闷哼出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阵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女人则彻底看呆了,瘫在地上连躲闪都忘了。
“这样下去不行。”
又过了片刻,黑鸦因为失血过多,动作越来越迟缓,但是他的脑子却转的飞快。
厉鬼已经就在自己面前三米不到的位置了,他咬着牙正直勾勾的看着厉鬼。突然,他全身的灵力暴起,瞬间一道灵力组成的能量,直接朝着厉鬼的面门而去。
下一秒,自己朝着女人的方向快速移动。
厉鬼下意识的躲过了这道灵力攻击,发现面前的黑鸦消失后,目光也再次锁定到了黑鸦。
而那瘫坐在地上女人,看到黑鸦面目狰狞的朝自己靠近,惊恐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黑鸦的想法倒是简单,现在只要抓住那女人,丢给厉鬼,那么女人肯定先死。而女人只要一死,这游戏肯定就结束了,到时候自己这边就已经赢了,御使也一定会出手把自己的命保住。
“什么?”
就在黑鸦马上就要触摸到女人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剧痛,他缓缓的低下了头,厉鬼的利爪此时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不光是他,面前的女人的身体也同样被穿透。
“噗!”
黑鸦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消散。
而面前的女人,也一脸惊恐的失去了呼吸。
第11章 御使的策略
“看来是平局。”
蚩敖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御使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指向了另一名新人。
“这样太慢了。”
那名被指的新人刚刚开始颤抖的时候,蚩敖突然又开口说道。
御使的脸转向了蚩敖,剩余的人也是一样,他们不知道这位“恶魔”又要说出什么奇怪的游戏。
蚩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剩余新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一局分不出胜负,那便再加码一局。”
他向前踏出一步,收回了看向众人的目光,转向了御使。
“就用这里所有你们寰灵教的新人做赌注吧。”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惊恐地看向蚩敖,但他也并不在意,对着御使继续说道:“你我各带一半的人,都把自己的力量收起来,让厉鬼感受不到我们的威胁。”
“十分钟内,谁这边死的人少,谁就获胜。”
御使的此时已经攥紧了拳头,身边的煞气被情绪影响都有些紊乱。许久,他松开了拳头,依然是简短意赅的一个字。
“好。”
他很清楚,蚩敖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的赌局胜负,而是一时兴起,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一旦拒绝,蚩敖必然会当场对这些新人下杀手。
“对了,游戏开始后,双方不得主动攻击对方的新人,不得用新人当诱饵,更不能帮助这些杂鱼,若有违反,直接判负。”蚩敖补充道。
“好。”
御使依然简短的回答着。
“现在,挑选你的人吧。”
蚩敖摆摆手,示意御使开始选人。
除去一开始被蚩敖杀掉的那名男人,还有三名逃走的死于厉鬼手上,以及死掉的女人和黑鸦,剩余的新人还有七人。
而这些人现在都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七人,怎么分。”
御使率先上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的问道。
“总不是一个人带四个,另一个带三个。”蚩敖无所谓的说道,“或者我现在再杀一个?”
“不必。”御使果断的拒绝了蚩敖的提议,面对众人说道,“过来四个。”
这种时候其实人带的越少越好,人越多,被厉鬼攻击的几率就更大,但御使的目的是救人,能多带一个是一个。
在场的七人听到御使的话,都争先恐后的往御使身边跑,在他们看来,跟着寰灵教的高层,自然是比跟着那个红发魔头好。而且他们也感受的到,御使的确是想救下他们。
“看不出来,你在寰灵教的人缘还不错。”
蚩敖看到面前的景象,笑着说道,不过他的话很快被新人们的吵闹声盖过。
“御使大人,救救我。”
“御使大人,我是寰灵教最虔诚的教徒,求您救救我!”
“御使大人,不要抛下我,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求您...”
“......”
七个人围在御使的身旁,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不一会儿,几人的额头都有鲜血渗出。但这点痛疼在恐惧面前他们毫不在乎,依然疯狂的用额头撞击着地面。
御使当然是想把所有人救下,但游戏规则在这里,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再牺牲一人。
随即他指了指四名新人,被指到的新人顿时大喜,连忙站起身来连滚带爬的站到御使的身后。而剩下的三人,则是面如死灰,有两个人眼中还有着不甘和愤怒。
“剩下三个杂鱼,你们要是不过来,现在就直接去死吧。”
蚩敖看着三人的模样,不耐烦的说道。
三人顿时站了起来,来到了蚩敖的身边。
“他如果要赢,也会保住你们的。”
御使此时开口,像是给三人定心丸,三人听到御使的话,也只是勉强点点头。
游戏规则大家都知道,就算厉鬼要来杀他们,蚩敖也不能出手。所以这个游戏本质上还是看运气。但其实御使并没有骗他们,虽说不能直接出手保护,但是施加一些小手段,还是可以的。
但无论如何,必须蚩敖那边先死人,才能救所有人。
“那现在开始?”
蚩敖看人员已经分配完毕,看向御使。御使点点头,随即,周身的煞气也开始淡去。
不远处的厉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随着两人的煞气已经完全收敛后,它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众人,试探性的往这边靠了靠。
蚩敖和御使两人倒是没有太多的动作,但那群新人就不一样了。
御使身后的四人虽说身体也在颤抖着,但他们都牢牢的站在御使的周围,刚刚擅自逃跑的那些人的下场他们可是看到了的,现在御使的身后是他们最安全的位置,只是四人现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希望那只厉鬼不要第一个盯上自己。
蚩敖这边可就不一样了,那三人虽和蚩敖站在一起,但都隔了一段距离,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红发男人的危险程度可不比那厉鬼少多少。
但随着厉鬼的靠近,他们又不得已挪向蚩敖。
厉鬼在试探了几次后,前进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许多,不到两秒,基本就来到了众人十米左右的位置。
随后,厉鬼消失了。
当然这只是在新人眼里,蚩敖和御使两人,还是清楚的知道厉鬼的行动轨迹。
而它的目标,正是蚩敖这边离他最远的一名新人。
“啊!!!!!”
那名新人的惨叫瞬间响彻在空气中,他可不是什么灵能者,也没有任何护身的灵器,而且他面对的,是一只厉鬼。
它根本不给新人挣扎的机会,利爪一挥,就狠狠抓破了新人的胸膛,鲜血混合着内脏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新人的惨叫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余的两人腿都吓软了,疯狂的朝着蚩敖的身边靠近。
“闷葫芦,你倒是会钻空子。”蚩敖面露不善的看向了御使,“你要是在把那破玩意拿出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身后两个一起剁了。”
御使听到蚩敖的话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上泛着灵力的辟邪符也慢慢淡了下来。这种灵器基本所有的灵能者都会有,它并不需要灵力去驱动,本身它就是一种可以让鬼靠近的灵器。
但它也是一种消耗品,之前卜兢在文泉中学的时候就是用这个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厉鬼的选择御使并不知道,但是至少有这灵器的存在,厉鬼自然是不会先攻击自己这边,而且一开始蚩敖的规则的确没有提到这,所以的确是让他“钻了空子”,虽然有些不讲武德,但是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收起辟邪符后,御使的目的也是达到了,现在蚩敖那边已经先死一人了,接下来,自己这边只要不死人,等时间一到,就算蚩敖那边死完了,自己也能救下这四名寰灵教的新人。
“走。”
接着,他低声对着身边的四人说道,然后面对厉鬼,开始缓慢的退去。而四名新人,也是跟着他的步伐慢慢的往后撤去。
只说不能出手,但没说不能离开。而且现在厉鬼已经在蚩敖那一边了,只要自己这边的人,没有刺激到厉鬼,它暂时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这是御使想钻的第二个“空子”。
第12章 僧人
“嘿,你这闷葫芦。”蚩敖看到御使的举动,自然也是明白他的想法,但是规矩都是由他定的,现在御使只是利用了规则漏洞,他也不好说什么,“以后再也不搞这种事了,玩脑子的事情还是得墨白那家伙来。”
蚩敖有些无语的喃喃自语,而身后的两名新人,则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同伴惨死的样子还在他们的脑中,而那具尸体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场面惨不忍睹。在这一瞬间,他们还是在向蚩敖靠近,毕竟蚩敖好歹是个人。
“喂,你们两个,不想死也跟我走。”
蚩敖决定也按照御使的方式做,对着两人便说道,而自己也走到了两人的身前,站在了厉鬼的前方。
虽说已经没有了煞气的干扰,但厉鬼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眼前的男人虽然让它感受不到煞气的能量,但是那种危险的直觉依然警告着自己。
两人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也开始慢慢往后移动,但是又不敢离的太远,直到蚩敖转身朝他们走来,他们才敢继续往后退。
蚩敖背对着厉鬼,大摇大摆的走着,他可不惧怕着厉鬼的袭击。而御使则是有些小心谨慎,倒不是害怕厉鬼,而是时时刻刻观察着厉鬼的动向。
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起来,一只厉鬼,正跟随着两支缓慢移动的队伍,慢慢的前行。
“这样下去好像有点无趣。”
在这样的僵局维持了一分钟后,蚩敖打着哈欠说道,随后他朝着面前的两名新人开口道:“现在你们两个杂鱼,赶紧往前跑,”随后指了指御使那边,“至少超过他们。”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比御使他们那边离厉鬼更远,自己队伍中这两只“杂鱼”就更加安全。
两人有些犹豫,刚刚那名伙伴就是因为离蚩敖最远才被那厉鬼杀死,而蚩敖现在竟然要他们跑起来,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别磨磨叽叽的,”蚩敖语气十分不耐烦,“我和他比赛自然不想让你们死。”
两人还在犹豫,蚩敖已经拿上了那把锯肉刀。
“再不跑我先把你们两只“杂鱼”剁了。”
两人瞬间转身,脚下生风,瞬间跑到了十米开外。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厉鬼也有了动作,它快速的朝着左边移动着,似乎是想绕过蚩敖,直接去找那两名新人。
两人虽然跑了,但依然时刻关注着身后,看到厉鬼的举动,他们自然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厉鬼的目标,也拼了命的狂奔。
但两人刚刚开启灵识而已,面对一只厉鬼的追击,怎么可能逃脱。眼看厉鬼那青色的面孔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人的绝望也越来越浓烈。
而厉鬼也已经伸出了自己黑色的利爪,直奔其中一人的后脑勺而去。
“我可没说让你跑啊。”
就在利爪快要接近两人时候,蚩敖也如鬼影般的出现在了厉鬼的身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厉鬼的动作有些滞缓,但此时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虽然面前的是蚩敖,但也只能刺出。
“噗!”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这一爪实实在在的刺入了蚩敖的肩膀,虽说不深,但那可是蚩敖。
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蚩敖狞笑着开口说道:“闷葫芦,我这可没有违规,是它先攻击我的。”
“......跑!”
御使听到这话,自然明白了蚩敖的意思,当下立刻对着身后的四名新人喊道。
只见蚩敖大笑两声,单手抓住了厉鬼的小臂,厉鬼此时想收回那刺入的利爪,却如被钳子夹住一般,无法动弹分毫。蚩敖慢慢的将那利爪往外拉出,伤口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液,但他丝毫不在意,直到利爪完全拔出,他咧着嘴,朝着那厉鬼一笑。
众人虽都在奔跑,但依然关注着这边,一时间,他们竟然有些分不出到底谁才是厉鬼。
接着,蚩敖拉着厉鬼的小臂,直接将其摔向地面。
紧接着拉起来,再次摔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在来回了七次后,蚩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马上,又再次拉起已经被摔的晕头转向的厉鬼,奋力一掷。那厉鬼如炮弹般,朝着御使的队伍砸去。
御使面色一沉,厉鬼并不是朝着他自己的方向而来,而是砸向了那名离自己最远的新人。
规则说了,不能出手帮助。
那名新人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厉鬼,整个人已经吓的腿软,定在了原地,他疯狂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而随着那厉鬼的靠近,他整个人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等待着自己的死亡时,一道清越的梵音却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轻淡,却带着撼人心神的力量,如同晨钟暮鼓撞在人心上。紧接着,一道耀眼却柔和的金光,包裹在了那名新人的周身,而面前的厉鬼,正被隔绝在了金光之外。
不远处,一道僧袍身影缓步走来,来人是一位中年僧人。他颈间挂着一串檀木念珠,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佛光,右手持一柄青铜锡杖,杖头的莲花宝相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僧人目光扫过满地残肢与狂躁的厉鬼,眸中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缓缓开口:“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邪祟造杀业,当受佛法惩戒。”
话音未落,那只厉鬼已然被佛光激怒,嘶吼着朝僧人扑去。僧人却未曾动步,只是左手捏拈花佛印,腕间念珠轻轻转动,口中快速念诵着,梵音阵阵,化作实质的金色佛纹在身前铺开。
厉鬼的利爪撞在佛纹上,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气与佛光激烈交锋,竟连半分都无法突破,而周身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僧人见状,右手锡杖轻轻点地,口中低喝:“破!”
一道金色光柱从锡杖杖头迸发,直冲云霄,又骤然落下,将那只厉鬼笼罩其中。
光柱内,佛纹流转,梵音更盛,厉鬼在光柱中疯狂挣扎,却只是徒劳。它的身体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化作黑气,又被佛光净化成虚无,最后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还凶焰滔天的厉鬼便彻底消散。
余波散尽,僧人收了佛印,锡杖拄地,目光平和地看向场中。
“寰灵教的余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僧人再次开口,而这梵音却让几名新人有些恍惚,有两名新人甚至朝着僧人的方向缓慢靠近。
“闷葫芦,”此时身后的蚩敖,拉着两名新人就丢了过来,御使眼疾手快,瞬间接住了两名快速下落的新人,随后目光再次看向了蚩敖,“你带着你的人滚蛋。”
蚩敖此时目光冰冷,手中的割肉刀也煞气暴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的盯着这僧人。
“这秃驴,老子今天要剁了他。”
第13章 明海
听到这话,僧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蚩敖的身上,那夸张的锯肉刀此时已被蚩敖牢牢的握住,周身原本平缓的灵能瞬间变得狂暴起来,还夹杂着浓烈的煞气,带着凛冽的杀意。
“施主,贫僧乃大慈恩寺的明海。”面前的蚩敖让这位名叫明海的僧人如临大敌,并不是单纯的实力,还有那丝毫不掩盖的杀意,于是他赶紧先自报家门。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何眼前之人对自己有着如此强烈的敌意,但是希望自己的背景能够暂时让他忌惮一些。“施主是否认错了人,或者说,施主也是寰灵教的人?”
明海并不知道佛家与蚩家的过往恩怨。
当年的蚩家可不在通衢市,到蚩敖这一代,蚩家早就没落很久了,再也不是当年那独占鳌头的霸主。而佛家在收获了信徒,稳定了“市场”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早就被美化的不能再美了。
与蚩家的纷争倒是没有抹除,但至于蚩家在佛家的记载中,那就是“魔化的邪祟”,而自己,就是那“救世的圣人”。
随着佛家的发展,全国都会有一些寺庙,而大慈恩寺在佛家中也算是比较靠前的。这位明海,也算是大慈恩寺的高僧,他从小就在寺里长大,自然也是对寺里的记载十分确信。
“难道你是蚩家的邪祟?”
明海突然脑中闪过一些记忆,这种灵力和煞气能够同时并存的,只有在那记载中的蚩家。
“呵,”蚩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声音却像冷的像冰,“诬陷我蚩家通邪祟,欺骗那些无知的杂鱼......果然还得是你们这些秃驴。”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几个新人愣愣地看着蚩敖,全然不知他竟与这位救了他们的高僧有如此深仇。而御使自然是知道这事的,但依然沉默着。
明海僧人的动作也顿住了,捏着佛印的手微微一僵,眸中平和的神色褪去,多了几分复杂与冷冽:“施主,旧事已过,纠缠无益。当年之事,乃是为了肃清邪祟,安抚民心,你蚩家......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蚩敖怒极反笑,周身灵能暴涨,煞气在锯肉刀上疯狂流转。
“我蚩家乃世家之首,会是什么魔化邪祟?你们这些秃驴为了快速笼络刚经历邪祟之祸的民众,捏造证据,污蔑我们修炼邪术、残害村民,借“替天行道”之名陷害我蚩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肃清邪祟”?这就是你们佛门的“慈悲为怀”?”
往事如刀,字字泣血。
蚩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明海沉默片刻,随即双手合十,再次念起佛号:“阿弥陀佛。世间皆有因果,蚩家挡了佛门普度众生的路,便是因;家道中落,便是果。施主执念太深,需得放下仇恨,方能脱离苦海。”
“放下?”蚩敖猛地踏前一步,锯肉刀直指明海,“血海深仇,如何放下?今日你我相遇,便是天意!将你的尸体放下,才是结果!”
话音未落,痴爱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周身灵能化作数道锋利的灵力巨斧,朝着明海狠狠劈去。斧气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意,将鬼境的空气都撕裂开来。
“冥顽不灵!”
明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留手。他锡杖拄地,腕间檀木念珠快速转动,口中念诵经文的速度陡然加快,梵音化作实质的金色佛纹,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实的佛墙。
同时,他左手捏起降魔印,周身金光暴涨,与蚩敖的蓝色灵能形成鲜明对比。
“砰砰砰!”
灵力化作的巨斧接连撞在金色佛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佛纹与斧气激烈交锋,迸发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强劲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将几名新人掀翻在地。他们吓得赶紧蜷缩在角落御使的身后,看着眼前骤然爆发的战斗,大气都不敢喘。
“走。”
而此时御使看到战斗开始,立刻低声说道,几名新人赶紧点头,跟随着御使正快速的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明海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此次就是知道这“观江国际”内有寰灵教的人,他才主动请缨,为寺出力。结果这什么也没有干,突然杀出来了个蚩家人。
“施主若在冥顽不灵,休怪贫僧无情!”
灵海僧人低喝一声,右手锡杖猛地抬起,杖头莲花宝相绽放出耀眼的金光,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杖头迸发,直扑蚩敖。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烤得灼热。
蚩敖咧嘴一笑,侧身躲闪的同时,将体内灵能注入锯肉刀,到身上的灵力和煞气相互交融,完美的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能量。只见他双手握刀,狠狠劈出一道巨大的刀影,与金色光柱碰撞在一起。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起,金色佛力形成的金钟罩,瞬间被辟出一道裂痕,紧接着,直接粉碎。
“什么?!”
明海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金钟罩破裂并且被完全湮灭。
好在他及时的护住了身躯,才让那一刀没有劈在自己的身上,但依然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面前的蚩敖。
他也处理过不少灵异事件,也和不少灵能者交战过,整个大慈恩寺里,能一招破自己的金钟罩的,也只有住持释明而已。
随即他立刻调整呼吸,锡杖一挥,又是数道金色佛刃朝着蚩敖射去。
蚩敖脚步变幻,在金色佛刃的间隙中灵活穿梭,同时挥出刀气反击。
锯肉刀与锡杖不断碰撞,“当啷”声不绝于耳。
蚩敖的灵能凌厉锋锐,专攻佛力的薄弱之处,而明海的佛力厚重沉稳,但渐渐地也只能被动防守,偶尔反击的佛印也会被蚩敖一刀劈散。
激战中,蚩敖突然停下脚步,硬接下了锡杖的横扫,随即,那锯肉刀直劈明海的胸口!
明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咬咬牙,快速转动念珠,一道金色佛链从念珠中飞出,缠住了蚩敖的手腕。佛链带着灼热的佛光,灼烧着主角的皮肤,但,并没有让蚩敖停下手中的动作。
“施主,回头是岸!”
明海又挥出降魔印,金色佛印带着强大的威压,朝着蚩敖的头颅落下。
“嘿,”蚩敖狞笑着说道,“你们这些秃驴,一边要我回头是岸,一边攻击我,还真是你们的常规操作。”
说罢,他猛地催动体内灵能,硬生生挣断金色佛链,手腕被撕裂也浑然不觉。他反手将锯肉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金色佛印,同时抬脚狠狠踹向明海的小腹。
明海没有料到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蚩敖抓住机会,再次冲上前,锯肉刀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灵海僧人劈去,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刀风凌厉,逼得明海只能勉强防守,不一会儿,僧袍上已经出现几十道皮开肉绽的伤痕。
“回头是岸,”蚩敖睥睨的笑声再次传来,“等我把你的头剁下来后,你就上岸了。”
第14章 斩杀
听到这话,明海的眼里也是闪过一丝厉色。而心中已然明了,再这样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他身为大慈恩寺高僧,若是败在一个“罪臣之后”手中,不仅颜面尽失,更会动摇佛门在民众心中的威严。
更何况,面前的男人好像并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
想到这里,明海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原本以为凭借深厚的佛力,能轻松压制面前的男人,却没料到蚩敖的不光本身的实力就十分强悍,虽说不能碾压自己,但自己落败肯定是必然的。
而且他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复仇执念,每一刀感觉都拼尽了全力,招招致命,逼得自己疲于应对。更让他心惊的是,蚩敖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即便数次受创,攻势也未曾减弱半分,反而愈发狂暴。
他格挡的动作越来越迟缓,锡杖与锯肉刀碰撞的“当啷”声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力竭的钝响。
连续数十回合的死守,让他的佛力消耗过半,而蚩敖的攻势却愈发狂暴,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招招直指他的要害,逼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明海心底清楚,自己的佛力已经所剩无几了,不出十个回合,自己必定逃不过一死。想到这里,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阿弥陀佛......”
明海突然停下防守的动作,锡杖拄地,周身佛光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平和,反而带着一股毁灭般的戾气。
他颈间的檀木念珠飞速转动,每一颗珠子都亮起刺眼的金光,甚至开始微微发烫。那是燃烧自身佛力与修为的征兆。
“施主执念太深,既然无法度化,那便只能将你彻底净化,以绝后患!”
明海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狰狞,再也不见半分高僧的平和,暗金色的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的金光凝聚成一道扭曲的佛影,佛影眼中竟带着与厉鬼相似的猩红。
蚩敖能清晰感受到明海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拼命架势。
“怎么佛家也要入魔?”但他丝毫不惧,反而咧嘴笑道,眼中复仇的火焰愈发炽烈:“净化我?你也配!”
“找死!”
明海低喝一声,猛地将锡杖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懂的禁术经文。
随着经文念诵,他周身的佛光愈发狂暴,竟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四周残留的邪气、甚至空气中稀薄的灵能,都被他吸入体内,转化为拼命的力量。
他的脸颊快速变得苍老,头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花白,显然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元与修为,换取短时间的力量暴涨。
“既然施主执意要掀翻因果,那贫僧便只能以佛法殉道,彻底了断这桩孽缘!”
“佛门禁术——燃灯焚魔!”
随着明海一声暴喝,他周身的金光骤然收缩,又猛地爆发开来,化作一盏巨大的金色油灯虚影,油灯中燃烧着熊熊的金色火焰,火焰中蕴含着恐怖的毁灭之力,朝着蚩敖狠狠罩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蚩敖瞳孔骤缩,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招式,他甚至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战意更浓,只见他灵力尽数注入锯肉刀中,刀身上的黑光暴涨到极致,形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殉道?你们佛门当时陷害我蚩家之时,怎没想过殉道!”蚩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青石砖应声碎裂,“今日不是你殉道,是我为蚩家索命!要了断孽缘,首先便用你的命来偿!”
“轰!!!”
锯肉刀和油灯的虚影碰撞的一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不远处正在亡命逃跑的新人,都被这巨响震的忍不住回头。
“快走。”
后面断后的御使沉声喝道,随即他也转过头,看向了了身后的战场,紧接着,他收回了目光,继续远离着这是非之地。
两种极致力量疯狂冲撞,迸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卷起漫天烟尘。
明海本就因燃烧精血魂魄濒临极限,此刻催动禁术的反噬骤然加剧,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佛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双手紧握的锡杖都险些脱手。
“怎么可能......”
明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燃血焚魂换来的全力一击,竟被蚩敖硬生生挡下。要知道这招,就连主持都要避让三分。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体内的佛力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消散,经脉被禁术反噬撕裂,每一寸筋骨都在剧痛,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原本苍老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蚩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再次提起锯肉刀,不顾自身气血翻涌的剧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锯肉刀上的灵能虽没有刚刚浓烈,却依旧带着凛冽的杀意,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秃驴,死!”
蚩敖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痛苦与仇恨。他手腕翻转,锯肉刀避开明海无力抬起的锡杖,精准地朝着其脖颈斩去。
这是他无数个日夜在梦中演练过的复仇画面,今日终于要得偿所愿。
明海的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他想躲闪,想再次催动佛力防御,可油尽灯枯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刃越来越近,口中挤出最后一句怨毒的诅咒:“蚩家余孽......你......必遭佛门天谴......”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响清晰刺耳,那狂暴又带着煞气的灵力顺着刀刃涌入明海体内,瞬间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明海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迅速失去光泽,原本还在微弱挣扎的手臂重重垂下,锡杖“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颈间的檀木念珠失去佛力支撑,纷纷碎裂滚落,与满地碎石混杂在一起。
“话真他妈多。”
蚩敖咧嘴一笑,握着刀柄,猛地用力一旋,那锯齿的刀刃彻底割裂了明海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触感却让他心中积压多年的仇恨瞬间得到宣泄。
他缓缓抽出锯肉刀,明海的头颅应声落地,滚了几圈后停在碎石堆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怨毒与不甘。
第15章 偶遇
烟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月光透过顶部崩塌的缺口斜斜洒下,将满地狼藉拉得忽长忽短,唯有风穿过缺口的呜咽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蚩敖后退三步,腕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可握着锯肉刀的手,却没有松开。
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坚定睥睨。
蚩家的家仇,他今日只报了一交。
甩了甩手上的锯肉刀,刀上的鲜血也应声落地。
随即收起了锯肉刀,他没有去找御使。方才的能量冲击早已打乱了周围的灵能波动,御使遁走的方向早已没有踪迹,更何况,他这次的目的本就不是寰灵教的人。
但他心里也有些疑问,最近寰灵教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黑鸦带着这群新人来肯定是为了让他们快速成为灵能者,就算只有一两个成了,其余的新人全部死亡,他们寰灵教也是赚了。而且就算全部死完,大不了他们在换一批进来。
但御使的出现,就值得深究了,讲道理来说御使的实力在这里就是大材小用,而且寰灵教自然也不会让这位“领导”来做这些带新人的工作。
难道他的目的和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头分离的明海。
“佛家的人也来了,只是单纯的为了来处理寰灵教?”
蚩敖站在那里思考了两分钟,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所谓的笑意。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杀一群......哈哈......”
他那睥睨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天空,随即他朝着一个方向,迈步而去。
半小时后,几道金色的佛光缓缓逼近,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边的宁静。
佛光温润却带着一丝凌厉,与这处鬼境的阴冷戾气格格不入,显然是佛门弟子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僧人,看模样不超过四十,脸上露着焦急且凝重的神情。
身后左边的圆脸僧人双手紧握禅杖,额角渗出冷汗,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叔,师父的气息就在前面,越来越微弱了,恐怕......恐怕出事了!”
右边的僧人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仔细一看,正是明慧。
“别慌,”为首的中年僧人沉声说道,“师兄修为高深,寻常邪祟根本伤不了他,或许只是被邪祟缠住,消耗过大。我们加快速度,一定要找到师兄!”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明海尸体所在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一身影突然从碎石堆后走出,眼神撞上了他们。
“肖正?”
“明慧?”
走出来的肖正目光扫过两名僧人后,停留在了明慧的身上。
那名领头的僧人和左边圆脸的僧人,听到两人的话,也放下了戒备。此刻早已顾不上眼前的肖正,他们心中只有明海的安危,匆匆扫了肖正一眼,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会在这里?”等两人走后,肖正问向明慧。
“寰灵教最近在大肆传播邪教,我们主持派我们来捉拿寰灵教的邪教徒。”明慧沉声答道。
“那这不是赶巧了,”肖正笑道,“我们归墟也在找寰灵教,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肖施主加入了归墟?”明慧脸上一愣,感觉有些意外。
“嗯,不说这个了,”肖正点点头,“我看你们神色匆忙的,是有寰灵教的消息了?”说罢,他还回头看了看两名僧人离开的位置。
“我也不清楚,”明慧说到这时,脸色也有些焦急,“我师父也到这里来了,但是刚刚好像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所以我就随师叔和师弟一路寻来。”
“哦,那是我耽误你了,”肖正一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走,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明慧点点头,随即朝着两名僧人离开的方向快速追了上去,而肖正也是紧随其后。
一分钟不到,明慧就看到了师叔和师弟的背影,两人的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他的目光也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焦急瞬间被悲痛取代。
“师......师父!”
明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双腿一软,踉跄着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在明海的尸体旁,双手颤抖地抱住他的头颅,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明海的脸上。
“师父......你怎么了?师父......你醒醒啊......”
此时的圆脸僧人也是一个瘫软,跪倒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小声的呢喃着。
领头的僧人站在明海的尸体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迈出沉重的脚步。当他看到明海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像刀又像锯开的伤口、地上碎裂的檀木念珠,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灵能痕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的佛光骤然暴涨,带着滔天的怒火,双手紧握禅杖,指节泛白,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是灵能者的气息!”
领头僧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沙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师兄是被灵能者所杀!而且这灵能波动十分恐怖,而且带着一股破邪之力,绝非普通灵能者所能拥有!”
他俯身,指尖轻轻抚过明海的伤口,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打斗痕迹,沉声道:“这里除了灵力,还有一股让人不适的煞气!”
明慧听到这话,猛然的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肖正。
“看我干什么?”肖正被明慧盯得有些不爽,他们两本来也只是在无明灯试上有过一点交集,但明慧当时直接被陆平淘汰,连决赛圈都没有进,两人说实话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现在明慧的举动无疑是在怀疑肖正,“你不会认为是我杀的吧?”
随即他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明海尸体上,又扫过周围的废墟。
地面上残留着佛力与灵能碰撞的清晰印记,还有一丝淡淡的煞气,这种感觉,让肖正有些熟悉,而尸体上的伤痕,更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阿弥陀佛,明慧,不要被蒙蔽了。”领头的僧人缓缓开口道,“这位肖施主虽说乃纯阳之体,但师兄的实力应该不止如此。”
肖正听到这话不仅翻了个白眼,这领头僧人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位明海大师,你肖正应该打不过。
不过好在肖正也不生气,毕竟明慧这种实力,他都不一定说稳赢,那么他的师父,自己说不定还真打不过。
“佛门高僧与灵能者厮杀,此事恐怕不简单。只不过这感觉,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肖正看着明海的尸体,低声的说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杀了我师父,我必让他血债血偿!”明慧擦干眼泪,眼中的悲痛被决绝取代,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禅杖,周身佛光暴涨,“师叔,我们顺着这灵能气息追下去,一定要找到那个杀人凶手,为师父报仇雪恨!”
领头僧人点了点头,眼神冰冷而坚定,扶起了还瘫坐在地上的圆脸僧人。
随即看向肖正,语气带着一丝警告:“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此事乃是我大慈恩寺的私仇,与你无关,还请不要插手。否则,休怪我们大慈恩寺不客气,就连你,也一同视作敌人!”
肖正并没有回应领头僧人的话,只是脸上越来越古怪。
圆脸僧人和领头僧人对视一眼,眼里都燃烧着复仇的怒火,而此时的明慧也脱下了身上的僧衣,盖在了明海的身上。
“师弟,你把师傅的遗体带回寺里,我和师叔继续去追查这杀人凶手。”
安置完这一切,明慧也缓缓站起了身子。
“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也不想插手你们的复仇。”
肖正这时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复杂,而此时三名僧人也看向了肖正。
“这处鬼境藏着太多秘密,无论是你们、寰灵教,还是我们归墟,甚至一些别的灵能者现在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了明海的尸体。
“所以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你们可能报不了这个仇。”
第16章 天府市
天府市。
一座大山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扇大门。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门。
没有巍峨的牌楼,没有狰狞的瑞兽,甚至没有显赫的匾额。
它只是两扇对合的、哑光的、近乎吞噬所有光线的玄色石板,沉默地嵌在山体自然收束的隘口。
石板极高极阔,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密到难以察觉的凹痕。若以指尖触摸,能感到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温差起伏。
两扇门扉正中,各有一处浅浅的圆形凹陷,左凹内刻着微缩的北斗七星图,七点星位嵌着黯淡的玉粒。而右凹内则是缩略的洛书九宫格,线条简古。
这便是门枢,亦是认证。唯有以特定手法,同时以灵力灌注七星,以算筹契合九宫,这门才会“认出”来者。
门前无阶,只有一片三尺见方的平整地面,铺着黑白两色的细砂,构成一幅小小的、不断缓慢变幻的太极图。
这太极图并非装饰,任何未经许可踏入其上的生灵,无论轻重,都会引发砂粒流速的微妙变化,而门后机关枢纽内的“子午流注仪”便会随之调整门上符阵的防御等级。
它是沉默且永不停歇的哨兵。
门楣上方,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阴影里,悬着一枚拳头大小、色泽沉暗的青铜兽首衔环。
但那兽首面目模糊,非龙非虎,衔着的环也并非实体,而是一环缓缓旋转、发出极淡青光的复杂立体符箓光影。
这是“叩阵环”。
外人若想通禀,须以特定节奏将自身一缕无害的灵力注入光影环中,环内符阵会如涟漪般漾开,将信息编码传递入内。
如若胡乱触碰或试图强攻,此环瞬间可成为一些杀阵的触发点。
最令人心生凛然的,是门与周围环境的绝对融合。
藤蔓不会攀附其上,青苔不会生长,连雨雪风霜的痕迹都仿佛被那表面悄然化去。
这就是诸葛家的府邸,又可以说是山庄。它不在山巅,不落谷底,而是依附着山脉缓缓铺开,远望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立体阵图。
既然是诸葛家,那阵法必不可少。
入庄之路已是第一道阵法。
看似寻常的盘山石径,遵循着“九曲迷踪”之理。行人若不经指引,往往会在相似的松石景致中绕回原点。
山庄建筑群黑白分明,主色调为黛瓦、白墙、深褐梁柱,格局极尽严谨。
房屋并非对称分布,而是依《八阵玄枢图》残卷所载。所有道路皆成弧形或锐角,绝无冗长直道,每处转角、每道门的尺寸都暗合数理。
庭院中,青石、翠竹、流水、甚至投射的光影,都经过精心测算,既是园林景致,亦是随时可引动的阵基。
寻常一日中,光斑移动的轨迹,都能被用作计时的晷影。
山庄中央,一座九层木塔拔地而起,此为“观星阁”。
塔身无钉无铆,全凭榫卯咬合,呈八角形,每面开窗方位对应主要星宿。
而观星阁的顶层,则供奉着家族至宝,那具传承千年的“星轨仪”。
它由多层嵌套的青铜圆环构成,上嵌星辰宝石,环身刻满微缩的山川地貌,传说能模拟一方天地的气机流转。此处终年有长老轮值观星,阁顶穹窿可开合,夜观天象,昼测日晷。
观星阁前,是一片以黑白卵石铺就的广阔庭院“两仪庭”。
黑白石并非随意散置,而是构成一幅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这里不仅是演练阵法的场所,更是调节整个山庄气机的中枢。而阴阳鱼眼处,各有一口古井,一井水温润,一井水清冽,象征阴阳调和。
观星阁后方,一座孤悬而出的天然石台之上,经人工修葺,与后方山体仅以一道狭窄的连廊相连。
此处名为“云台”。
云台主体是一座三层的八角飞檐阁楼,形制与观星阁呼应,但更为古拙沉静。
阁楼顶层无墙,仅有八根立柱支撑宽阔的穹顶,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山庄布局,并与观星阁顶层遥遥相望。
而此时的诸葛起,正站在这顶层。
“家主。”
听到身后的声音,诸葛起缓缓回头,看向了身后正在作揖的诸葛商。
“商儿。”诸葛起收起了念头,转过身来,坐在了屋内的椅子上,“坐。”
诸葛商直起身来,而他俊俏的脸上,赫然多了一些伤痕。
诸葛起那深邃的眼睛在诸葛商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秒,并没有多说什么。身为灵能者,能在和灵异鬼物中活下来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就算是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诸葛商,亦是一样。
诸葛商找了个凳子坐下,诸葛起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诸葛商。
“玄儿最近如何?”
诸葛起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缓缓问道。自从上次的无明灯试回来后,诸葛玄就一直在思过。
“应该是调整过来了,”诸葛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开口说道,随即,他又开口问道,“最近的事情,家主应该都知道了吧。”
“大概了解一些,”诸葛起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法吗?”
面对诸葛起的问题,诸葛商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寰灵教的事情倒没有什么好说的,在我看来,他们一直都在筹划着那所谓的“灵化世界”,二十年前的巅峰时期已经被靖灵司剿灭过一次,已经伤了元气,现在的寰灵教群龙无首,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只不过......”说到这里,诸葛商再次看向了诸葛起那如古潭般的眼眸,顿了顿,继续说道,“只不过这次寰灵教大肆收罗信徒的举动,已经让佛家那边不太舒服,而且听说通衢市的僧人已经开始到处搜索寰灵教的成员了。”
说罢,他再次看向了诸葛起。当年佛家过来传道授业的事,他虽不是十分了解,但大概得情况自然也是知道的,自己又是诸葛起的亲传弟子,闲暇时诸葛起也会和他讲述一些当时的事情。
所以,他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家主,并不喜欢佛家的人。
诸葛起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给人一种深邃平静的感觉。
“归墟就不用说了,他们本来就是跟寰灵教势不两立的。”诸葛商见自己这位家主并没有什么变化,就继续说道,“通衢市最近人还是很多的,我主要是想问,我们不需要去参与一下吗?毕竟那个鬼境,现在可是人满为患......”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诸葛起突然打断了诸葛商,笑着问道。
“不清楚,但是不需要去调查一下吗?”诸葛商显然有些意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自己这位家主打断,不过随即回答道。
“你算过了?”
“嗯,”诸葛商也不否认,点头道,“卦象来说,有机缘,当然,相对的风险也是一样。”
“很巧,我也算过。”诸葛起笑了笑,“但和你的结果可能不太一样。”
“商儿学艺不精,自然以家主为准。”
诸葛商听到这话有些诧异,赶忙说道。
“每个人出发点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没有谁可以说是一定正确的。”诸葛起缓缓的说道,“毕竟,我们这是窥探天机,而天机,一样都是时时刻刻在变化的。”
诸葛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聆听着。
“观江国际的事情,不是你可以插手的。”诸葛起继续说道,“虽说有机缘,但是你去,九死一生。”
“家主十分了解那里?”诸葛商有些疑惑。
“不算了解,”诸葛起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算不了解。”
诸葛商点点头,也不准备细问,直接转移的话题:“通衢市的大慈恩寺的一位僧人在观江国际里被杀了,而凶手据说应该就是蚩家的那位家主。”
这消息他也是来之前刚刚得知,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把这事汇报给家主,毕竟就算自己不说,诸葛起自然也会知道。
“嗯,我知道。”
诸葛起依然是那副表情,淡淡的说道。
“家主不打算去和蚩家那位家主,见一下吗?”
犹豫半天,诸葛商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
“不必。”
诸葛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世间聚散,自有其经纬。真正该见的人,不会走散。走散了的,便是命里不该并肩的。”
“今日你推我一把,明日风又吹我一程,看似近了,实则还是在各自的河道里。”
“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有些门,得等风来推开;有些路,要等雾散了才看得清。我们都耐心些,且看流水要带我们去何方。”
说罢,他站起身来,转身来到窗外。
“是商儿唐突了。”诸葛商连忙站起身,对着诸葛起拱拱手,“那么商儿先退下了。”
随即,他转身离开了屋内。
半晌后,静谧的屋内才传来极轻的低语,
“若真是欠下的......总会还上的。”
第17章 对话
诸葛商从观星阁出来后,直接来到了两仪庭。
此时的正有一些诸葛家的子弟在这里讨论和练习着阵法,诸葛商目光搜寻了片刻,便看到了诸葛玄。
诸葛玄并没有和人切磋,也没有在练习阵法。他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特别是还是生在这天才遍布的诸葛家。
从小他就在灵力的控制和阵法的造诣上展示了惊人的天赋,那时候的他就知道,自己必然会有一番成就。童年的他就一直顺风顺水,没有接受过任何一次失败。
直到他认识到了诸葛商,那位碾压同龄人的青年才俊。
那天的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全身已经无法动弹,灵力也接近枯竭,而诸葛商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面容沉静。
整场切磋无论是灵力、阵法、技巧、经验,他输的一败涂地。
诸葛商,诸葛氏年轻一辈无人可置疑的第一人,从这天开始,也成为了诸葛玄从小到大唯一真心钦服,甚至暗暗视为目标与尺度的兄长。
此时的诸葛玄便盘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他未戴冠,墨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仍穿着无明灯试时的那套着装,只是衣襟处多了几道不明显的褶皱,那是当日诸葛起出手制止他痛下杀手时,无形气劲掠过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紧抿,只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看着前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
失败那刻的暴怒、被家主教训时的屈辱、禁闭时的冰冷......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压缩,最后凝成一块硬而灼烫的石头,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唉......”
诸葛商看到眼前的诸葛玄,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的切磋过后,他的身后又多了一位“迷弟”。而这位迷弟,的确超越其他人许多。从那时候起,他和诸葛玄两人会总在一起切磋讨论,每次看到诸葛玄那崇拜的眼神,他都会露出无奈的笑容。直到后来开始出门历练,诸葛玄也是像个跟屁虫般在身后叽叽喳喳。
迟疑了片刻,他迈出脚,朝着诸葛玄走去。
“商哥!”
“师兄!”
众人自然是看到了诸葛商,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打着招呼,要说诸葛家,除了家主和长老外,最受尊敬的,就是他诸葛商了。
而且不出意外,下一任家主,应该也是他的。
诸葛商笑着对着每个人点点头,带着洞悉一切的平和,也算是回应了。
就在这时,石室唯一的门——那扇厚重的、与墙壁几乎严丝合缝的玄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颀长沉稳的身影,被门外廊道里稍亮一点的灯光投射进来,落在石室冰凉的地面上。
众人的招呼声此起彼伏,但诸葛玄彷佛没有听到般,依然目视着前方,直到诸葛商出现在他周身五米左右时,他才猛地一惊,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商哥。”
他没有立刻回头,仍盯着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最近少言而有些沙哑。
诸葛商这才完全走了过来,他步履从容,走到离诸葛玄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并未靠近诸葛玄,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儿,目光先扫过诸葛玄的前方,再落到诸葛玄僵直的背影上。
空气中弥漫着冷寂,和一丝属于诸葛玄的、尚未完全平息的锐气与郁愤。
“家主刚与我谈过通衢市那处鬼境的事,”诸葛商开口,声音不高,清朗平稳,如同玉石叩击,在这空气中格外清晰,“也提了你的事。”
诸葛玄的肩膀微微一动。
“道玄那小子,”诸葛玄猛地转过头,眼中压抑的火光几乎要喷薄出来,“以他本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破我的“八门锁灵阵”,他最后那口精血是借助了天地间的灵力,根本不是他自身修为!他取巧!我......”
“够了。”诸葛商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加重,“他能借助天地间的灵力,你就不行吗?而且最后他故意迈出破绽就是为了引你入局,这一点判断没有吗?这些都是他计算的一部分......而你,”诸葛商的目光落回诸葛玄脸上,深邃而直接,“你的计算里,只有他的传承招式、常用符箓、灵力深浅,却没有将“场地”这个最大的变量,纳入生死相搏的考量。你视其为固定的“棋盘”,而非流动的“阵局”。”
诸葛玄的话被堵在胸口,脸色变幻。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驳斥诸葛商指出的这个冰冷事实。是啊,计算......他引以为傲的计算,竟然漏算了环境。
“所以家主罚你,并非只因你败后欲下杀手,乱了心性,违了“切磋”之旨。”诸葛商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更因你犯了诸葛氏最根本的大忌。”
“经验不足固然可以理解,但你算不全,而怒先行。你将自己的天赋与骄傲,凌驾于“阵理”之上。这不是输给一个道家弟子,是输给了你自己“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明知道道玄实力在你之上,却依然如此我行我素,这才是你最大的问题。”
这话虽然平静,但却比家主的那一巴掌更重,直刺诸葛玄心底最不愿承认的角落。他脸上的倔强与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茫然,和更深的不甘。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许久才抬起头。
“我......我不甘心。”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未输过......商哥,你明白的。”
“我明白。”
诸葛商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诸葛玄一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显压迫,又能清晰传达语气。
“但正因为我明白,才必须告诉你,家主要你禁闭,不是要磨掉你的锋芒,而是要让你看清,真正的“锋利”,该指向何处。”
他顿了顿,目光从诸葛玄身上移开,望向了天空。
“我辈修习阵道,窥探天机,手握移山倒海之能,看似执棋。可你需谨记,天地为盘,众生为子,而我诸葛氏,亦不过盘中一子,稍大些、能动些罢了。 你的怒,你的傲,若不能融入这更大的“局”中,化为精准的“力”,便只是伤己伤人的杂质,是阵法中最该被剔除的。”
诸葛玄抬起头,看向诸葛商。这位兄长就站在他的身旁,周身却仿佛自有光华,那是无数次精准计算、沉稳布局、乃至承担家族期望所淬炼出的气度。诸葛玄此刻才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对方那看似一线、实则如渊的差距,并非只在修为与阵术,更在于这种对“位置”与“限度”的清醒认知。
“那我......该如何做?” 诸葛玄问,声音里的戾气终于消散,剩下的是困惑与一丝寻求指引的渴望。
“静思。不是空坐。”诸葛商指了指他的胸口,“将那一战,从你踏入场地第一步开始,重新推演。把每一块砖石的气息、每一缕风的方向、对手每一个眼神的微动、你自己每一分灵力的流转......全部纳入计算。算到你穷尽此刻所能算的极致。然后,”他眼神微微锐利,“把你算出的、自己当时该如何“赢”的方案,默写下来。然后,交予我。”
这不是安慰,而是任务。一个更艰难、更需要直面失败的任务。
诸葛商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接着,他略停脚步,侧过半脸,最后留下一句:
“小玄,星宿亦有晦明交替,阵眼亦有生死轮转。一子之失,未必满盘皆输。败局,往往是看清全盘真正模样的开始。 好生想想。”
话音落下,人已离开。
诸葛玄依旧坐在蒲团上,但先前那僵直的、对抗般的姿态,已然松动。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盯着前方,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指,开始在面前的石质地面上,划下第一道无形的线条。
这一次,他计算的起点,不再是自己的阵旗该插于何处,而是对手踏入场地时,鞋底沾着的那片不同色泽的泥土来自何方。
失败带来的灼痛依旧存在,但在与自己这位崇拜的兄长对话后,自己仿佛构筑了另一种“阵”。
第18章 流言
“看来是没有什么收获啊。”
蚩敖有些烦闷的推开了员工休息室的大门,刚刚踏入屋内,就听到墨白那有气无力甚至还有些嘲讽的声音。
“还不是你给的情报。”
蚩敖压着怒意,没好气的说道。
“情报不会有问题的,”墨白耸了耸肩,走到吧台内,拿出了一包速溶咖啡,对着蚩敖说道,“喝吗?”
“冲一杯。”
蚩敖又回到了他那张“教父”的椅子上,点上了雪茄。虽说已是深夜,但两人并没有去纠结这个喝咖啡会不会睡不着的问题。
几分钟后,墨白坐到了蚩敖的对面,随手把咖啡递给了蚩敖。
“抽吗?”
蚩敖拿着雪茄问向墨白,墨白摇摇头,继续说道:“情报是不会有问题的,你只是耽误了太久了。”
鬼境里人还是不能待的太久,就算是蚩敖这种强者也是一样,就算他展开灵域,也只是多待一段时间罢了。
“哦?你像是知道我在里面干了些什么?”蚩敖听到墨白的话,咧嘴一笑,“的确是碰到了一些杂鱼......”
“不光是我知道了,整个通衢市的灵异圈都知道了。”
墨白抿了一口咖啡,靠在了椅背上。蚩敖则是笑容僵住,有些疑惑。
“没落世家的蚩家家主,突然出现在了观江国际,并且干扰了寰灵教的“锻炼新人计划”,顺手还宰了一名打慈恩寺的高僧......”
蚩敖的脸,随着墨白的话有些不可思议,随后好像也想明白了,出现了一些不爽的表情。
“我的蚩家主,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在鬼境里做的事情,传不出来吧。”
几个小时前,蚩敖出现在观江国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通衢市。
起初,传言还只是“大慈恩寺的高僧在鬼境除祟时,被一名神秘灵能者斩杀”,可越传越离谱,渐渐被添油加醋,变得面目全非。
在观江国际不远处,几个灵能者正围坐在一起,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与恐慌,唾沫横飞地传播着传言:“你们听说了吗?大慈恩寺的明海大师,在鬼境里被人杀了!那可是能随手斩杀厉鬼的高僧啊!”
“何止是斩杀,我听最先看到的人说,那神秘灵能者心狠手辣,根本不给灵海大师留活路!大师本是慈悲为怀,想劝化他,结果他倒好,勾结鬼境的厉鬼,联手偷袭大师,把大师的头颅都砍下来了,死状极惨!”
“勾结厉鬼?厉鬼有思维吗?我的天!那不是邪祟吗?明海大师可是专门除祟的,怎么会被这种人害死?”
“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那神秘灵能者是当年蚩家的余孽,蚩家当年就是因为延续血脉,以活人献祭邪祟,才引得慈悲为怀的佛家出面。现在这蚩家余孽回来了,不仅要复仇,还要夺取鬼境里的邪力,用来修炼邪术,到时候恐怕要危害天下啊!”
诸如此类的传言,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便传遍了。
有人添油加醋地描述蚩敖的“残忍”,说他斩杀明海后,还吸干了灵海的佛力。有人故意夸大蚩敖的“野心”,说他要打开鬼境所有层数,放出里面的厉鬼,颠覆整个城市。还有人将当年蚩家的旧事翻出来,恶意篡改真相,说蚩家当年确实献祭活人给邪祟,蚩敖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继承蚩家的邪术,报复当年之仇。
这些传言,一半是无知者的凭空猜测,一半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煽动。
流言蜚语如同毒藤,快速缠绕在整个通衢市的灵异圈,越来越多的人对那位“神秘灵能者”恨之入骨,也有不少小型势力开始警惕,暗中关注着鬼境的动向。
毕竟,能斩杀大慈恩寺高僧的人,无论是邪是正,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而大慈恩寺接到消息后,彻底震怒。
方丈亲自召集寺内高层,召开紧急法会,明海作为栖霞寺的核心高僧,不仅修为高深,更是负责笼络周边信徒、执掌除祟之事,他的死,不仅是大慈恩寺寺的耻辱,更是对佛门威严的公然挑衅。
方丈当即下令,自己将亲自带队,火速赶往鬼境,务必抓住蚩敖,将其挫骨扬灰,为明海报仇,同时平息传言,挽回佛门的颜面。
其实他心里没有底,如果是蚩敖的话,他有没有能力去将其挫骨扬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佛门的颜面必须要保住。
至少,他们现在出师有名。
一时间,无数道金色佛光朝着鬼境方向疾驰而去,气势磅礴,而佛门的这次举动,更让大部分灵能者心中对那位“神秘灵能者”的下场充满了猜测。
在所有人看来,得罪了大慈恩寺,这神秘的灵能者必死无疑。
这一举动自然是逃不过靖灵司的眼睛,在一番调查后,吴镇岳也坐不住了。
那可是通缉令上的头号通缉犯。
而就在流言四起、佛门震怒之际,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寰灵教,却突然出面,证实了这件事。
寰灵教的证实方式,诡异而霸道。
他们没有派遣使者,也没有发布公开声明,而是通过网络,证实了蚩敖斩杀明海。
“我乃寰灵教护法辰使,当日在鬼境,亲眼目睹大慈恩寺的明海大师,为除祟而劝说一名蚩家余孽,却被那余孽残忍斩杀。此人心狠手辣,勾结厉鬼,觊觎鬼境邪力,其心可诛。我念及天下人的安危,特将此事公之于众,望各方势力联手,除掉此等邪祟,还天下一个清净。”
虽然证明的方式有些草率,而且寰灵教在灵异圈的口碑,原本还有人对传言的真实性抱有怀疑,可看到寰灵教放出的“证词”,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毕竟,寰灵教虽然是邪祟势力,却与大慈恩寺本就不和,向来是针锋相对,他们没有必要故意偏袒任何一方,更没有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至少,在大多数灵能者看来,是这样的。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众人对于这件事情的判断,基本都是一样的,所以任何一丝的信息,都可能是那些灵能者心中的“证据”。
所以,寰灵教的证实,如同火上浇油,瞬间让原本就沸沸扬扬的传言,变得更加“确凿”。
可只有辰使自己知道,寰灵教此举,不过是坐收渔利的阴谋。
当他得知明海被蚩敖斩杀,传言四起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搅浑水的绝佳机会。
他刻意避重就轻、歪曲事实,一方面是为了污蔑蚩敖,这一点上,只是继续延续了佛家的说法,让蚩敖成为整个灵异界的公敌,被各方势力追杀,这样一来,就算再次碰上蚩敖,他也没有精力阻碍寰灵教的事情。
另一方面,是为了离间大慈恩寺与其他势力的关系。
首先,蚩家和佛家当年的恩怨,寰灵教大体还是了解一些,蚩敖出现的消息,自然也逃不过那些世家的眼睛,而当时,那些世家和佛家的关系也十分微妙。
其次,靖灵司和蚩敖的事情更是整个灵异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靖灵司自然不会放任蚩敖自由活动,那么对于寰灵教自身来说,靖灵司如果开始关注蚩敖,自己这边也更加轻松。
最后,让大慈恩寺陷入“复仇执念”,无暇顾及寰灵教的动作,同时也可以借蚩敖之手,削弱大慈恩寺的实力。
明海一死,大慈恩寺的除祟之事、笼络信徒之事,必然会受到影响,这对寰灵教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最重要的是,寰灵教可以借着“证实真相”的名义,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甚至可以吸引一些对佛门不满、或是闲散的灵能者,加入寰灵教,壮大自己的势力。并且可以让那些普通人,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所以,寰灵教的证实,彻底将蚩敖推向了风口浪尖。
“所以说啊,幸好你走的早。”
墨白看着面前已经见底的速溶咖啡,语气平淡的说道。
“怎么,你怕我死在里面了?”
蚩敖倒是也恢复了那目中无人的态度,抽了一口雪茄后,一口浓烟吐出。
“那倒不是,大慈恩寺那个方丈,杀你还是有些困难的。”墨白耸了耸肩,“但是靖灵司那边就不好说了。”
“吴镇岳就可以杀我了?”蚩敖笑着说道。
“吴镇岳应该没有时间去管你,他现在忙着寰灵教的事。”墨白站起身来,拿起杯子,看样子是准备去续杯,“但靖灵司那几个老家伙,好像也去找你了。”
第19章 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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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坐落于城中一处山体下方,依山而建,青砖黛瓦,古木参天,香火缭绕间,禅音袅袅,自带一股远离尘嚣的庄严与静谧。
与世家的肃穆凌厉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佛门的温润厚重,殿宇间悬挂的经幡随风飘动,檀木香气沁人心脾,连空气中的灵能波动,都带着平和的安抚之力。
大慈恩寺作为通衢市的第一大寺,每天那朱红色的庙门推开后,香客就会从四方涌来,汇成一道无声的潮水。
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打破了这份静谧,却未显得格格不入。她径直穿过人群,时不时还看了看周围的香客。
直到一座大殿前,她被两名年轻的僧人拦住。
“施主何人?来我大慈恩寺有何贵干?”两名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警惕。
“靖灵司,方唯。”
方唯声音清亮,不高不低,恰好传入僧人耳中,她抬手亮出腰间的徽章,神色平静,“奉靖灵司吴局长之命,求见释明方丈,有要事相商。劳烦二位通报。”
两名僧人见了靖灵司徽章,神色愈发恭敬,不敢怠慢。
靖灵司身为官家机构,执掌天下除祟灭灵之责,即便大慈恩寺势力庞大,也需给靖灵司几分薄面。
其中一名僧人再次合十行礼:“方副局长稍候,弟子即刻前往通报方丈。”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入寺内,另一名僧人则侧身引路,恭敬道:“方副局长,请随弟子在客堂稍歇奉茶。”
方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紧随僧人身后,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
沿途殿宇巍峨,佛像庄严,往来僧人皆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口中念诵着经文,偶尔有人抬头看向方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未上前打扰。
方唯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神色未变,既不被佛门的庄严所慑,也不显得傲慢无礼,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稳与疏离。
客堂陈设简洁,一张木质长案,几把竹椅,案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墙角燃着一支檀木香,烟气袅袅。
僧人奉上热茶,便躬身退下,守在门外,不敢擅入。
方唯坐在竹椅上,端起茶杯,却未饮用,只是指尖轻触杯壁,感受着茶水的温度,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的古松,耐心等候——她深知释明方丈刚刚回寺,即便通报,也需要些时间。
而她向来不缺耐心。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僧人低低的通报声:“方丈,方副局长已在客堂等候。”
方唯立刻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神色依旧平静。
只见一名身着红色袈裟的老者,在几名僧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客堂。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温润,眼角的皱纹深刻却不显苍老,周身萦绕着厚重平和的佛力,双手捻着一串紫檀念珠,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与威严。
但仔细观察,亦可发现那一脸疲态。
他便是大慈恩寺方丈,释明,乃是佛门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明海的师兄。
释明目光落在方唯身上,眼神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厚重,如同古钟回响:“方副局长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面对释明方丈的威压,方唯神色未变,不卑不亢地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清亮而沉稳:“方丈客气了,方唯叨扰方丈清修,还望方丈见谅。”
她的行礼恰到好处,既有对佛门的尊重,也有靖灵司高层的体面,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半分傲慢。
释明方丈抬手示意她落座,自己则坐在长案另一侧的主位上,捻着念珠,目光平静地看着方唯,开门见山:“方副局长不必多礼,靖灵司向来繁忙,若非要事,想必也不会专程派人前来我大慈恩寺,而且还是方副局长这个级别的人。”说罢,他顿了顿,“不知方副局长,今日找老衲,有何见教?”
方唯落座后,身姿依旧挺拔,她抬眼看向释明方丈,语气干练,直接点明来意:“方丈,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三件事而来,皆与近日鬼境异动、明海高僧之死有关。”
提及明海,释明方丈捻念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平和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与凌厉,却依旧保持着佛门的沉稳,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寒意:“明海乃老衲的师弟,修行数十年,一心向佛,此次前往鬼境除祟,却惨遭杀害,死状凄惨。此事传遍灵能界,我大慈恩寺上下震怒,佛门威严也受到重创。老衲已然下令,派遣寺内弟子前往鬼境,务必抓住那杀人凶手,为明海报仇,挽回佛门颜面。”
“方丈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明海高僧乃佛门名士,惨遭杀害,确实令人痛心。只是我今日前来,并非要阻拦方丈为明海高僧报仇,而是想提醒方丈,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且寰灵教在暗中搅局,若贸然行事,恐会落入圈套,反而得不偿失。”
方唯神色未变,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道。
“哦?”释明方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抬眼看向方唯,“方副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凶手斩杀明海,还有什么隐情不成?寰灵教与我佛门向来不和,他们又能在暗中搅什么局?”
“方丈,晚辈并非为凶手辩解。”方唯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地说道,“凶手斩杀明海高僧,乃是事实,靖灵司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说到这里,她看向了释明身后的僧人们。
“方副局长但说无妨,我佛向来讲究一个坦坦荡荡。”
释明自然明白方唯的意思,沉稳回开口道。
“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了,”方唯收回目光,继续说道,“那位凶手,现在十有八九可以确定就是那位蚩家家主,靖灵司的通缉犯。而且相信方丈也早该知道了。”
释明没有接话,只是有些淡漠的看着方唯。
“那么首先,方丈认为凭借寺内弟子,就能帮明海大师报仇吗?”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过释明身后的僧人,几名僧人明显脸上有些恼怒,但由于方丈还未开口,几人也只能忍着。
“并且,”方唯没有理会这些恼怒的僧人,继续说道,“当年佛家一口咬定蚩家是魔化的邪祟,导致最后与蚩家交恶。但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所谓的罪证,都是刻意捏造。”
这话一出,客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名随行的僧人脸色一变,纷纷怒视着方唯,低声呵斥:“施主休得胡言!我佛门慈悲为怀,怎会捏造罪证、滥杀无辜?你这是在污蔑我佛门!”
方唯面对僧人的呵斥,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依旧稳稳地看着释明方丈,语气沉稳而坚定:“晚辈并非污蔑佛门,只是陈述事实。我并不知道当年的实情,但现在灵能界的舆论来看,的确对你们佛家不利。”
“而如今,我也并非过来和方丈争论此事。何阅文长老在鬼境中找到了明海大师与蚩敖的战斗区域,而区域内除了灵力和煞气之外,还找到了一丝魔气。”
“这不就更加证明了当年的事情是正确的吗?”释明此时才缓缓开口道。
“不排除,但还有一种可能,这一丝魔气,是明海大师的。”方唯的声音依然清冷,“我们只是客观的去假设很多可能性而已,如若这一丝魔气真的是明海大师的,那么明海大师这些年,或许并未坚守佛门教义,甚至可能还与寰灵教有过接触。”
释明方丈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捻念珠的速度加快了几分,眼中的凌厉愈发明显,却依旧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道:“方副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明海一心向佛,忠心耿耿,怎会与寰灵教有接触?你靖灵司,可有证据?”
“推测而已,”方唯语气依旧沉稳,不卑不亢,“我并非要与方丈争辩灵海高僧的是非,也暂无确凿证据证明灵海高僧与寰灵教有染。蚩敖斩杀明海大师,虽是复仇心切,却也事出有因。而寰灵教在明海大师死后,特意跳出来为其作证,就是想借佛门与各方势力的手,除掉蚩敖,同时削弱佛门的实力,坐收渔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何阅文长老在鬼境探查时发现,寰灵教已经派遣了大量人手在观江国际,他们的目标,相信方丈也十分清楚。”
释明心里自然明了,寰灵教这所谓的“灵化世界”虽说难度很大,但招揽人员这件事本身就和佛门理念冲突。
“如今,观江国际也算是热闹了起来,有的为了追杀蚩敖,有的为了在鬼境修炼,局势混乱。寰灵教暗中布局,坐观其变,一旦各方势力两败俱伤,他们便会趁机出手,到时候,不仅佛门会遭受重创,整个灵能界,都会陷入危机。”
客堂内再次陷入静谧,只剩下檀木香袅袅,以及释明方丈捻念珠的细微声响。
他闭着眼,神色复杂,显然是在权衡利弊。他并非愚昧之人,方唯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明海的情况,他自然是清楚,而寰灵教的举动,也确实反常,若真如方唯所说,贸然追杀蚩敖,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不管如何,大慈恩寺都会损失惨重。
许久,释明方丈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凌厉褪去几分,重新恢复了平和,只是多了一丝凝重,他看向方唯,语气温润却带着坚定:“方副局长的话,老衲记下了。老衲虽痛心明海之死,却也明白大局为重。只是,明海不能白死,佛门的威严,也不能受损。”
方唯见状,心中了然,语气依旧干练:“方丈深明大义,晚辈敬佩。晚辈今日前来,还有一个提议,望方丈斟酌。”
“方副局长请讲。”释明方丈说道。
“请方丈暂且放缓对蚩敖的追杀,和靖灵司达成协作即可,毕竟蚩敖也是我靖灵司的通缉犯,且佛门之中也有不少弟子在我靖灵司任职。”方唯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我靖灵司已派遣何阅文长老,亲自出马。一方面调查蚩敖的行踪,另一方面,紧盯寰灵教的布局,一旦找到寰灵教的把柄,便会立刻出手,重创寰灵教。”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请方丈下令,约束寺内弟子,切勿被流言裹挟,切勿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以免被寰灵教利用,加剧局势混乱。毕竟,除掉寰灵教这一邪祟势力,守护天下安宁,才是我靖灵司与佛门的共同目标。”
释明方丈捻着念珠,沉默了许久,目光平静地看着方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能看出,方唯虽比自己年轻十几岁,却极具胆识与谋略,行事干练,不卑不亢,所言句句在理,皆是为了大局着想,并无半分私心。
而且,靖灵司的提议,既给了佛门体面,也给了查清真相的时间,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许久,释明方丈缓缓点头,语气温润了些许:“好,老衲答应方副局长的提议。老衲会下令,让前往鬼境的弟子暂且回寺,暗中探查真相,同时约束寺内弟子,不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
他抬眼看向方唯,补充道:“但老衲也有一个要求,靖灵司必须查清此事的真相,查清明海的死因,还明海一个公道,还我佛门一个清白。若是靖灵司徇私舞弊,偏袒蚩敖,老衲即便拼尽全力,也会为灵海报仇,与靖灵司,再无转圜之地。”
方唯闻言,立刻起身,双手抱拳,语气坚定而沉稳:“方丈放心,靖灵司必定查清所有真相,绝不徇私舞弊,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释明方丈点了点头:“好,老衲相信靖灵司,也相信方副局长。老衲会让寺内弟子,配合靖灵司的探查,若有任何关于鬼境、寰灵教或是蚩敖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报靖灵司。”
“多谢方丈体谅与配合。”方唯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此事事关重大,司内还有事,今日便先告辞。后续若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通报方丈。”
释明方丈抬手示意,语气平稳:“方副局长一路辛苦,老衲让弟子送方副局长下山。”
“多谢方丈,不必麻烦。”方唯微微颔首,拒绝了方丈的好意,“晚辈自行下山即可,不叨扰方丈清修。”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客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方唯离去的背影,释明方丈捻着念珠,眼中神色复杂。
此时一名僧人走上前,低声问道:“方丈,我们真的要放缓对蚩敖的追杀吗?明海师叔的仇,难道就不报了?”
释明方丈缓缓闭上眼,口中念诵一声佛号,语气温润却坚定:“报仇固然重要,但大局,更为重要。明海若真的清白,老衲必当为他讨回公道;若他真的有负佛门,有负天下,也该受到应有的惩戒。传令下去,按方副局长所说,约束弟子,配合靖灵司探查,静观其变。”
“是,方丈。”僧人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第21章 又来问?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恢复了正常,普通人身上的“怪病”也基本得到了控制,人们也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好似一场流感袭来一般,然后痊愈。
“喝点什么?”
墨白正站在吧台内,询问吧台外的两名女生。自从店子搬家后,那价值9999的天价咖啡已经从菜单上抹除了,现在的菜单看起来和普通的咖啡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除了一些产品的名称。
“嗯......这个“忘川”的配料是什么?”
其中一个女孩指着菜单问道。
“啊,这个啊,卖完了。”墨白看了看菜单,随口回答道,“而且这几天估计都没有了。”
“这么受欢迎吗?”两名女孩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相信的神情,但又带着一丝好奇,“老板你这样说我还真想尝一尝了,下一次补货是什么时候?”
“这个还真不好说,供货商现在出了点问题。”
看着墨白耸肩的样子,两名女生顿时有些失望,随后点了两杯就放下了菜单,找了个位置坐下。
墨白也转身走向了操作台,但熟悉的人可能会发现一件比较古怪的事,整个店里,只有墨白一个工作人员。
“今天就墨顾问一个人呢?”
听到声音的墨白连头都没回就知道是钟家二小姐来了。
“嗯,生意不好做啊,员工都跑路了。”墨白继续低着头冲泡着咖啡,钟颜也就直接坐在了吧台椅上,屁股还没坐热,墨白两杯咖啡做好了,递给了钟颜,“你应该不介意临时客串一下服务员吧?”
“当然。”
钟颜愣了半秒,随即莞尔一笑,随即拿起咖啡,走向了两名女孩。两名女孩在接过咖啡时候,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钟颜,钟颜也许在众多美女中不算出类拔萃,但是那独特的气质,的确十分吸引人。
“好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不等钟颜再次坐下,墨白就开口问道。
“墨顾问不先给一杯咖啡我吗?”钟颜没有回答墨白的话,而是笑着说道。
墨白指了指吧台上的二维码:“扫码下单。”
而钟颜,也真的掏出了手机扫了码。
五分钟后。
“墨顾问的手艺有所长进啊。”钟颜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说道。
“毕竟我们的王大师,已经驾鹤西去了。”墨白耸了耸肩,“新来的那个最近也看不到人影,八成是不干了。”
听到这里,钟颜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她隐藏的很好,面前的墨白好像没有看出她的怀疑,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说到这个新来的咖啡师,墨顾问是哪里找的呢?”
“自己过来应聘的。”墨白的回答倒也没错,梅尔罗斯的确是自己过来的,“怎么,钟二小姐想来应聘咖啡师?要是你的话我马上把他辞退了。”
“那真的是我的荣幸了,我明天就可以来上岗了,就是可能需要墨顾问培训一下。”
“好了,说吧,到底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墨白每次跟钟颜说话好像都讨不到好,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的来意墨顾问不知道吗?”钟颜再次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又不是诸葛起那个算卦的,”墨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而且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总喜欢神话我,你们这不对啊,要改啊。”
钟颜笑着听完墨白的话,才缓缓开口:“蚩家主那边,现在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啊。”
“钟震不会是认为蚩敖这些事情我知道吧?”墨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钟颜,“我知道这事估计也不比他早多少吧。”
就像墨白觉得和钟颜对话讨不到好一样,钟颜每次想观察墨白细微的表情时,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么观江国际呢?墨顾问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也是钟颜此次来的主要目目的,蚩敖的事情虽然世家们也在意,但他们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蚩敖会出现在观江国际。毕竟这位好斗的蚩家家主,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在一个鬼境里闲逛,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那证明这个鬼境自然不是一般的鬼境,也许有灵器,也许有厉鬼,甚至有一些他们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身为“地头蛇”的钟家,自然就要多多的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全貌。
“观江国际啊。”墨白此时手指敲着吧台,思考着说着,“其实我真的不太了解,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而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吴镇岳。
“看来你们和靖灵司最近相处的不错。”
墨白看了一眼眼前的钟颜,直接接通了电话,并且打开了扬声器。
“你在店里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吴镇岳低沉的声音。
“我在不在你又不是不知道。”墨白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我没有那个时间去时时刻刻盯着监控,而且我觉得我如果打电话问陈深,还不如直接给你打电话。”
“我在我在,吴大局长,”墨白翻了个白眼,“而且钟家二小姐现在就在我对面。”
“钟家主那边的确和我沟通过了,”吴镇岳并不在意这件事,继续说道,“明确的和我表达了蚩敖和观江国际的事情,他们主要负责,而我们靖灵司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寰灵教。”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你领导。”
“希望你如果知道一些内幕,还是能够和我们沟通。”
电话那头的吴镇岳沉默的一会儿后,才说道。
“我刚刚还在跟钟家二小姐说,不要过于神话我,你这边又来了。”墨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就是一个普通市民,我有消息当然会配合了。”
“那样最好,我还有别的事,先挂了,普通市民。”
最后四个字说的尤为重,说罢,也不等墨白说话,吴镇岳就自顾自的挂了电话,而听到嘟嘟声的墨白,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所以说墨顾问,不是我们钟家这么看重你哦。”钟颜笑着对墨白说道,“从世家和靖灵司的态度来看,你可是相当重要的角色呢,“普通市民”墨顾问。”
“不过,”钟颜突然话锋一转,“我倒是很好奇,之前墨顾问为什么会帮靖灵司做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毕竟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感觉墨顾问可不像一个会被靖灵司收编的人,而且应该也不是有什么把柄会被靖灵司拿捏。”
墨白看了钟颜一眼,突然笑了起来:“那你可就猜错了。”
听到这话的钟颜皱了皱眉,她认为自己的判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并没有出声,只是有些疑惑的看向墨白,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原因,”墨白继续笑道,“但是我今天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所以你想清楚了。”
“到底是要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在靖灵司做事,还是说要知道观江国际里面有什么。”
第22章 高阶恶魔
钟颜自然不会选择墨白的故事,虽然好奇,但是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不久后,她面色有些凝重的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咖啡店。而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林薇。钟颜瞬间收起脸上的神色,用那招牌的笑容对着林薇点点头。
“钟小姐。”林薇倒是不例外钟颜在这里,刚刚吴镇岳通知她过来的时候已经告知她了。
“我今天就不陪林小姐了,”钟颜笑着说道,“墨顾问在里面。”她自然知道林薇是来找墨白的,随后便告别了林薇,坐上了自己的专车。
看着有些焦急的钟颜离去的车尾灯,林薇沉思了片刻,走入了咖啡店。
城中的一条小巷内。
一阵细碎的黑雾从巷口缓缓涌动而来,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一道佝偻的身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与老巷的阴冷交织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他停下脚步,鼻腔微微翕动,双眼是两点跳动的猩红鬼火,扫视着巷内的每一处角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同类的气息......就在前面。”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他循着那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缓缓朝着巷尾走去。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泛起一丝细微的黑痕,随即又快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类?”
此时的梅尔罗斯正站在巷尾,他也是被这熟悉的气味吸引而来。
“这股气息……好强!”
梅尔罗斯的身体骤然一僵,猩红的鬼火双眼瞬间绷紧,周身的黑雾下意识地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感受到一股厚重而凛冽的气息,正从前方传来,那股气息阴冷刺骨,带着碾压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老巷,让他的灵魂都在微微颤抖,这绝不是同级恶魔的气息。
“没想到还有别的同类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刺耳的声音传入到梅尔罗斯的耳中,还有一丝冰冷与傲慢,“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语气不是那种询问的口气,而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高级恶魔。”
面前的生物让梅尔罗斯的心咯噔一下。
在他们的世界,恶魔就相当于这里的厉鬼,而异能者,就相当于这里的灵能者。只是本质上,恶魔是有意识的生物,更像是这里的魔,但又高于魔,毕竟魔最后依然会被吞噬神智,变成杀戮机器。而且这段时间在咖啡店的打工时间里,他也更加的了解到这个世界灵异生物的实力。
厉鬼已经是这个世界最高级别的灵异生物了,而他自己这种恶魔,在这里相当于就是一只普通的厉鬼的级别。但厉鬼之间也是有高低之别的,和地缚灵以及怨灵不同,厉鬼这个层次,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就像当年玩山口山,六十级之后才是真正开始游戏。
所有的地缚灵以及怨灵其实本质上的实力都是大差不差的,可能有尤为突出的,但是相对来说比较少。而且再强的怨灵最多也就是和一只厉鬼五五开。但厉鬼就不同了,到底厉鬼这个级别的灵异,实力那是天差地别。
蚩敖在槐荫村干掉的那只厉鬼,单论一对一,其实就比他在刑场干掉的那几只要厉害,就更别说卜兢在那在古战场所见到的那些厉鬼了。
梅尔罗斯刚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还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横着走,包括和钟震战斗后,他依然没有认为这里的人有多么的强。虽然他是逃走的,但是钟震展现出来的实力,并没有让他觉得高不可攀。
其实这只能怪钟震不懂恶魔的机制,他只是习惯性的去用和灵异战斗的方式去对付梅尔罗斯,而下意识的忽略了恶魔有意识这件事。
但在梅尔罗斯眼里,就形成了一种虽然我干不过你,但是你也拿我没办法的局面,所以他逃走后,才敢这么肆意的出现在咖啡店,到处找人签订契约。直到在这咖啡店开始打工,他也才算真真正正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战力。
一时间他还是非常沮丧的,不过其实也不怪梅尔罗斯,那咖啡店本就没有几个正常人。
面对眼前的高等恶魔,梅尔罗斯赶紧弯下身,对着高等恶魔行礼,随后才轻声回答道:“见过大人,属下也没到多久。”
恶魔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而这种高阶恶魔走到哪里,基本都会被称呼为大人。
“没到多久是多久?”这高等恶魔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脸上明显不悦,“算了,难得碰到同类,我也不为难你。”
“谢大人。”
梅尔罗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叫什么,在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了解这里的情况。”
这位高阶恶魔也并没有在那件事上纠结,自己在那边的世界虽然可以呼风唤雨,但这里毕竟是一个全新的位置,难得碰上一个同类,自然也不会过于要求。毕竟自己暂时应该是回不去了,而这些低等级的恶魔,应该也是自己最忠诚的手下。
“属下梅尔罗斯......”
梅尔罗斯低着头,开始述说起自己的经历,从轮回之门说到别墅签订契约,然后被钟震打伤,最后流落咖啡店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面前的高阶恶魔。
只是省去了墨白等人和自己签订契约的事情。
倒不是梅尔罗斯已经被墨白洗脑,不站在自己老乡这边。恶魔这种生物天生就是狡诈利己的,而所谓比自己更高阶的存在,他们自然是要想办法弄死并且吸收其力量。
说到好听一点,这些恶魔都是雄心勃勃、积极进取、上进心强、志向远大。说难听一点,这些恶魔就是不择手段、利欲熏心、卖友求荣、攀龙附凤。本身恶魔这个种族就是崇尚强者为尊。
所以梅尔罗斯不说,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那这段时间,你有碰到过同类吗?”
高阶恶魔听完了梅尔罗斯的描述,思考了片刻,继续问道。
“大人是在下第一个碰到的同类,”梅尔罗斯依然低着头恭敬的说道,随即他声音微微降低,带着几分询问,“不知道大人是否知道回去的方法。”
高阶恶魔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无奈:“回去的裂隙?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那大人有没有遇到过其他同类。”
“其他同类,我暂时还没有遇到。”高阶恶魔的语气沉了下来,言语中带着几分凝重,“我感知过这附近的气息,只有你一个同类的踪迹。想来,就算是还有别的同类,也应该是被分散传送至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了,想要找到所有同类,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吗?”梅尔罗斯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接着,他稍微抬了抬眼,看到面前的高阶恶魔脸上有些不悦,连忙又低下了头,“属下失礼,求大人恕罪!”
“慌什么。”高阶恶魔不悦,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呵斥,“困在这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杀意,“这个世界,却有大量的人类与灵能者,虽说和我们那边不同,却数量众多,而且这边恶魔稀少,这些足够我们吸纳,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梅尔罗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却依旧恭敬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个世界扎根?”
“不错。”
高阶恶魔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我的打算,便是先在这个世界隐匿行踪,一边找寻其他被传送过来的同类。无论是中阶还是低阶,只要愿意臣服于我,我便可以庇护他们,将他们聚集起来,组成一支属于我们的恶魔队伍。”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谋划:“随后,我们一边猎杀灵能者与人类,吸纳他们的力量,提升队伍的整体实力。一边打探这个世界的灵能者家族与势力分布,摸清他们的弱点。”说到这,他顿了顿,“这个世界的灵能者,虽然数量不少,但实力参差不齐,而且大多各自为战,只要我们集齐足够的力量,逐个击破,便能慢慢占据这个城市,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
“等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大,回不回去还重要吗?到时候,我们便能在这个世界建立属于恶魔的统治,让所有人类与灵能者,都成为我们的食物,成为我们提升实力的养料。”
说到最后,高阶恶魔的声音变得愈发凌厉,周身的魔气再次暴涨,带着碾压性的威压。
梅尔罗斯也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与贪婪,若是眼前的这位真的能成功,不仅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还能提升修为,甚至能参与到统治这个世界的谋划中,最后,只要想办法弄死他,那他梅尔罗斯,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对他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
梅尔罗斯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胸,语气恭敬而坚定:“属下愿意臣服于大人!愿意追随大人,寻找同类、猎杀灵能者,听从大人的一切吩咐,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只求大人能庇护属下,给属下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高阶恶魔也收起了那滔天的气息,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既然你愿意臣服,我便庇佑你。”
梅尔罗斯连忙感谢,一堆马屁朝着对方就拍了过去。
高阶恶魔听了之后也没有太多感觉,毕竟大家都是恶魔,心里那些小心思也不是不知道,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语气也更加缓和了一些:“你说你在的咖啡店,那里几名灵能者还算有些实力,你现在就继续留在那边打探情报,尽量把这边的世界赶紧摸清楚。”
“而我,现在就继续去找寻一些同类。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属下明白。”梅尔罗斯恭敬的对着高阶恶魔鞠了鞠躬。
“你走吧,有时间我会找你的。”说到这,他又思考了片刻,加了一句,
“如若有生命危险,我会及时出现,踏平那间咖啡店。”
第23章 长老议会
“高阶恶魔?那是个什么玩意?”
靖灵司会议室内,坐着六个人。
当中的依然是吴镇岳,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方唯以及陈深。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三名看起来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话的是何阅文,他的左边,坐着一名面容严肃的老人,此时正双手抱臂,目光凌厉。而他的右边的老人,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样,正趴在桌子上,甚至还发出了一些轻微的鼾声。
“就收到的消息来说,是一种比较强大的生物。”说话的是陈深,作为靖灵司情报科的头,这种事情他最清楚,“当然,这只是我们分析出来的结果。”
“接触过?”
此时那名目光凌厉的老人沉声问道,他名叫钱武,与何阅文是同批次的靖灵司同事,而现在,也是与何阅文一样,在靖灵司任职长老一职。
“没有,钱老。我们只是分析。”
陈深其实有些紧张,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回答的语气十分稳定。他和这三位靖灵司的长老接触并不多,一共也就只见过三次面,而正儿八经的汇报工作,也是第一次。
听到陈深的话后,钱武脸上有一丝不悦,他是个实干主义者,并不喜欢什么推测分析之类的事。
陈深这种人精,虽是第一次和三位长老汇报,但从钱武的脸上自然是知道的对方心里所想,赶忙说道:“前段时间的轮回之门事件结束后,就出现了一些恶魔,相信这种生物三位应该是有所了解的......”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三位长老一眼,然后继续说着,“之前那只在钟家附近出没过的恶魔虽然没有找到,但是我们找到的了另一只。”他操作了一下手中的拼板,将其投屏在了会议室的大屏上。
“这是在燕京市找到的一只恶魔,”大屏上一张图片映入众人的眼帘,那恶魔的样貌和普通人大体一致,除了那双猩红的眸子格外的醒目,“燕京市的同事已经完全把他控制住了,现在正往我们这边押送,预计明天就可以送到。”
“往我们这送?那边不能处理?”何阅文听到后翻了个白眼,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麻烦事又来了哦。”
“何老,毕竟那边是首都,而且我们靖灵司的总部也是在通衢市,恶魔这种生物也是第一次接触,这都是合理合规的。”
陈深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只是内心依然还是紧张。
“你少说话,本来这种事情就是我们的责任,在哪里不都是一样。”钱武瞪了何阅文一眼,随后看向陈深,“你继续说。”
何阅文刚刚准备开口反驳,看到吴镇岳投来了一种“算了算了”的诚恳目光,哼了一声后也没有发作。
“燕京市靖灵司的同事们和这名恶魔接触过,并且参与战斗,”陈深继续说着,“根据他们的报告来看,这名恶魔的战斗力基本和厉鬼差不多。”
“这名恶魔号称自己是一位中阶恶魔,而在此之前,他说,还有一名高阶恶魔也出现在了我们这里,那边的同事详细的询问了一些高阶恶魔的能力特征,得出的结论就是,高阶恶魔可以随手捏死一只中阶恶魔,当然也并不排除这只恶魔在夸大其词。”
听到这里,众人陷入了沉默,自己这边的灵异事件都够令人头疼的了,现在还来了一些异界生物,数量多少都还不知道。一只厉鬼,现在对于靖灵司来说,就是需要三名高级调查员同时参与才能处理,而一只中阶恶魔,实力就和一只厉鬼差不多。
当然,这是一种综合评估,厉鬼毕竟是没有思维意识的,而恶魔是有意识的生物,纯论战斗力来说,厉鬼还是要强上很多。
至于高阶恶魔随手可以捏死中阶恶魔这个话,众人倒是没有太在意,毕竟在坐的也都是靖灵司的高层,和轮回之门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恶魔这种生物虽说之前没有见过,但是也知道一些情况。这个种族本来就等级制度森严,下属夸大上司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虽说这个话有夸大的成分在,但这高阶恶魔能一直凌驾于中阶恶魔之上,实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厉鬼,也不是能一概而论。”
钱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千年前,靖灵司就把鬼的等级大概做了个区分,从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灵体开始,往上的地缚灵、怨灵以及厉鬼,是根据鬼的处理的方式已经它们的危害性来做区分的。
到了现如今,前面的倒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厉鬼这个类别,发生了一些变化。千年前的靖灵司之所以会这样分类,是因为当时的厉鬼其实并不多,而且实力普遍一般。但由于那时候的信息不发达,交通也不便利,导致会有很多漏网之鱼,而那些存在于荒郊野外,深山老林的厉鬼们,顺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开始变得强大。等靖灵司再次发觉到的时候,已经完全无法消灭其存在,最多也是将其封印起来,就如之前的文泉中学一般,靖灵司到现在不知道这鬼境到底是哪只厉鬼的,而鬼境中又错中复杂的存在那么多鬼。好在鬼没有任何意识,才能让靖灵司将其整个封印起来,时刻监控着。
而这种鬼境的存在,也只能抽丝剥茧般的处理,慢慢使其弱化,但,层出不穷的新灵异事件,又让靖灵司焦头烂额。灵能者本来就少,还有一半基本不愿意吃这碗公家饭,所以就导致这种鬼境完全没有时间和人力去处理。之前那位想把普通人快速变为灵能者的局长,的确也是过于差人,才出此下策。只是靖灵司毕竟不是寰灵教,普通人的性命他们还是比较看重的。
好在这些随着时间遗留下来的厉鬼们,平常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举动,这也算是给靖灵司省了些麻烦。
那种新生的厉鬼,的确三名高级调查员或者一名特级调查员可以处理,像蚩敖那种可以在鬼境中疯狂杀戮的情况就知道,这种厉鬼并不是很强大。但在座的,除了陈深外,可是都见过那种强大到甚至有些令人绝望的厉鬼。
“如果说,高阶恶魔都是像那种厉鬼般,的确有些麻烦啊。”
那名睡觉的老人突然抬起头,睡眼惺忪的说道。
“老韩,你不要突然吓人啊。”何阅文像被突然说话的老人惊到了一样,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说话又没人当你死了。”
“嘿,年纪大了,瞌睡多。”被唤作老何的老人咧嘴一笑,揉了揉眼。他名为韩贺松,长相慈眉善目,相貌平平,就是那种在街上随处可以看到的那种坐在巷口晒太阳,看到你了还会对着你露出慈祥微笑的老人。
“你拉倒吧,”何阅文接口道,“我就没见过哪个灵能者瞌睡多的。”
“韩老,有什么建议吗?”一直没有开口的方唯问道。
“我能有什么建议,”韩贺松赶忙摆摆手,“我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随时可能会死的老头子罢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咯。”
第24章 截然不同
“这大门还锁着呢。”
墨白拿起面前的锈迹斑斑的大锁,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门,有些嫌弃的放下了门锁。
随后他转过身,走到了那那红色的出租车旁,敲了敲车窗说道:“你就在这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出来。”
车内的司机朝着摇下车窗,对着他点点头。这辆穿梭在城市的灵异出租车,自从被找到了bUG后,基本就被墨白“公车私用”了,按照他的话来说,也算是解决了一桩灵异事件。
他的身影不急不缓,身形微微晃悠,再次走到了文泉中学的大门前,拿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轻轻的放在了大门上。
瞥了眼那扇锈蚀又透着诡异的大门,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说道:“啧,我准备进来了哦。”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可没有像卜兢那样反复检查装备、喃喃打气,甚至连大门那血红色的“文泉中学”四个字,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甚至连抬脚的动作都慢悠悠的,像是怕累着自己。
随后,他一脚踏入鬼境。
下一秒,整个校园里的诡异声响,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操场上空无一人,却原本回荡着奔跑声、拍球声,此刻瞬间死寂。教学楼窗后那些模糊的“人影”,齐刷刷全部消失,就连门卫室里不停晃动的摇椅,都戛然而止,像是被冻住一般。
秋千停了。风声停了。连空气中弥漫的怨气,都在本能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退散。
他低头扫了眼脚下的石板路,踢了踢一块小石子,自言自语道:“哟,这位置还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啊。”接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都说了我进来了,怎么一个来欢迎我的都没有。”
语气里倒是没有得意,只有几分不耐的散漫,仿佛这些鬼物没有扑面而来的“招待”他,让他有些不爽。
墨白耸耸肩,抬脚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步伐从容,姿态松弛,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时不时还会伸个懒腰,仿佛不是踏入鬼境,而是走在自家后花园。他周身三尺之内,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至高无上的禁区。鬼物不敢窥伺,更不谈靠近。
他目光随意扫过空旷的操场、死寂的教学楼,没有半分波澜,嘴里碎碎念着:“这哪里像个鬼境,算了算了,早点完事,还能回去睡个觉。”
四周的暗处,的确有一些不正常的灵异波动,但那些灵异波动仿佛在控制着自己,尽量让自己的波动微乎其微。
一路畅通无阻。
没有窥视,没有笑声,没有尾随的脚步声。教学楼的走廊在墨白的面前安静得有些过分,伸着连风都感受不到丝毫。
他径直穿过教学楼,连停顿都没有,路过一间间教室时,眼角随意扫过窗内。
只见里面的鬼学生们端正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鬼老师站在讲台上,僵硬地翻动着无形的课本,嘴里机械地念着模糊的知识点,整间教室安安静静,所有鬼物都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走廊上的他瞟一下,仿佛在认真“上课”,彷佛走廊上的墨白才是厉鬼一样。
墨白倒没有停留,只是随意看着两边的教室,像是一个教导主任在检查班级的纪律一样,直到他路过高三七班时,才停下了脚步。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嘀咕道:“这里面倒是藏着不少东西,不过倒是挺安分。”
说罢,他也没多做停留,径直继续往前走着。
走出教学楼,便到了操场,原本抱着人头拍球的几只鬼,早已没了踪影,远远缩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身形瑟缩,相互依偎着,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头。
墨白脚步顿了顿,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好歹咱们上次也一起打过篮球的,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身影猛地从操场中央的篮球架后窜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怨戾之气扑面而来。它张牙舞爪,嘶吼着扑向墨白,锋利的指甲泛着寒光,显然是要阻拦他的去路。
“哟?终于来了个接待我的?好像还是个新面孔?可算有点意思了,没白来这一趟。”
墨白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脸上褪去了几分不耐,反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惊喜。
他甚至动都没动,就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扑来的厉鬼,那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全然没有半分戒备。
躲在角落的几只鬼,这时已经从刚刚的位置消失了,墨白面前这只厉鬼的出现,给了它们逃走的机会。而这只厉鬼,扑到墨白三尺之外时,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黑气瞬间溃散,嘶吼声戛然而止。
墨白此时周身也开始凝聚起灵力,而厉鬼此时身形剧烈瑟缩起来。刚刚墨白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一个普通的人类的气息,而现在本能却告诉它,如果随意移动,会变得十分危险。它那惨白的眼珠,只能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墨白,而那眼底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它想退,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你不会是不准备动手了吧?”墨白看着它这副前后反差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面前的厉鬼并不一定听得懂,“喂喂,好不容有个新面孔,而且你都动手了,现在就停下了?你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鬼吧?”
说罢,他收起了周身的灵力,又对着面前得了厉鬼说道:“你看,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你真的不动手吗?”
厉鬼在感受到那强大的灵力后,显然是不会轻易出手,但现在的局面,它也更不敢逃走。从墨白刚刚进入到鬼境它就感受到了墨白的气息,很显然只是一个人类罢了。但是这个鬼境中存在那么多厉鬼,为什么其余鬼感受到气息都躲起来,它似乎有些明白了。
可能这气息的出现,就算没有灵力,也让它的这些同伴感觉到恐惧。
“唉,没意思。”
墨白目不斜视,抬脚便走,而这个举动,让面前的厉鬼如临大敌,周身的怨气都开始剧烈的波动了起来。
而下一秒,墨白的手已经拍在了那厉鬼的肩膀上。
“不打就自己玩去吧。”
说完,他收回了手,越过厉鬼,继续走着。
一路平缓前行,最终在那扇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图书馆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一推,动作慢悠悠的,甚至带着几分拖沓,嘴里还在念叨:“也该翻新一下了吧,弄这么恐怖干什么呢。”
门,无声而开。
墨白随意看了看,便抬步走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整座图书馆里,所有盘踞多年的怨灵、地缚灵,那些原本在书架后窥伺的影子,现在却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个图书馆好像除了黑一点,没有其他任何一丝的恐怖。
墨白的步履从容,轻车熟路般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脚下的木质楼梯,在他踩上去的瞬间,竟异常安稳,连一声“嘎吱”都没有。
一路向上,直达三楼。
路过转角时,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淡淡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台阶,嘀咕了一句:“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个小崽子啊。”说罢也不停留,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跑哪里去了?”
墨白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嘀咕着,眼睛四处张望,直到在一个书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
第25章 图书管理员
“你还是喜欢这么机械的对着空气整理书籍吗?”
墨白看着眼前的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漫不经心的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脚步慢悠悠地朝着他走去。
这位正是卜兢当时过来碰到的那位图书馆管理员。
管理员依旧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连头都没有回,仿佛完全听不到墨白的话一般,指尖依旧精准地落在“书脊”上,拂拭的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停顿。
墨白无所谓的耸耸肩,随后直接靠在了书架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无实物的整理动作,
书架的一格终究有限,没过多久,管理员便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空洞且无血色的脸,双眼深陷,没有神采,目光直直地看向墨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息,却没有半分恶意。
“你来......干什么?”
许久,这位被卜兢定义为地缚灵的图书管理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生硬,像是生锈的机械在运转,每一个字都透着僵硬。
“还书啊。”墨白闻言,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正是之前卜兢从这里带走的《黑色残页》,他晃了晃手里的书,语气随意,“你这儿不是图书馆吗?借了东西不用还的?”
说罢,他将那本书递了过去,管理员空洞的眼神落在面前的书本上,沉默了几秒,缓缓伸出枯瘦苍白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拿住了这本黑色的书,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淡了几分。
“你......那叫借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生硬,像是机械般运作,但墨白还是清晰听出了里面夹杂的一丝鄙夷,像是在吐槽他的强词夺理。
“那不然呢?”墨白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理直气壮,“你总不能要那小子直接来跟你说“我想借本书”这种话吧?他说不定话没说完,就被你这副模样吓破胆了......”说到这里,墨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来了兴致,“正好说到这,你猜猜,他回去是怎么跟我描述的?”
图书管理员只是沉默地看着墨白,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不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墨白说的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墨白倒是也没指望他回应,继续说道:“他说你是一只地缚灵,应该是这里最弱的一只鬼......”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管理员的脸,调侃道,“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可以控制住这具身体了?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个只会重复动作的弱鬼啊。”
“习惯了......就好了。”
管理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完便转过身,走向下一个书架,再次开始了那机械的“无实物表演”,拿起不存在的书本,拂拭,放回,循环往复。
“但是我看你现在还在做这个,感觉又像是没有控制住一样。”
墨白跟着管理员,换了个新的书架靠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而这位管理员,依旧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不久后,等他再次整理完面前的书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也看到了......在我进行这具身体生前的行为时并不能开口。”
“那我们的对话不会是要一直这样吧。”墨白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用......”管理员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图书馆黑暗的深处,声音依旧生硬,“我会在整理完所有的书架后......回到那间办公室。”接着,他再次走向下一个书架,脚步缓慢而僵硬,“如果你觉得这样交流很累......你可以直接去办公室等我。”
说罢,他已经走到了下一个书架面前,重新开始了重复的整理动作,神情专注,仿佛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再理会墨白。
“那边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吧?”
墨白看了看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他倒是没有停留,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越过管理员,独自一人朝着那黑暗深处走去,嘴里还在嘀咕:“希望办公室能舒服点,别让我等得太无聊。”
而管理员,依旧在原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机械而执着,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整座图书馆,除了他整理“书籍”的细微动作声,便只剩下墨白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些藏在书架后、角落中的怨灵,依旧死死屏住气息,连动一下都不敢,唯有图书馆里的管理员,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整理“书籍”的动作,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管理员终于完成了所有书架的“整理”,动作缓缓停下,周身的僵硬感稍稍褪去,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他抱着那本《黑色残页》,脚步缓慢却平稳地朝着黑暗深处走去,不同于之前机械的步伐,此刻的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而沿途的怨灵见状,纷纷缩得更紧,连气息都不敢泄露,仿佛他是这片黑暗里的另一个主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是一盏有些年份的旧台灯,它在破旧的办公桌上,将不大的空间照亮了大半。
墨白正斜靠在办公椅上,双腿搭在桌面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快要睡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工位上摸鱼。
“咔哒”一声,管理员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随手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黑暗与死寂。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黑色残页》轻轻放在桌面,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生硬,多了一丝平缓:“你倒是自在,在这里也能睡得着。”
墨白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直起身,瞥了管理员一眼,语气依旧散漫:“不然呢?总不能傻坐着等你吧?”
“在鬼境里能睡着的,你倒是第一个。”
“习惯就好了,你刚刚说的。”墨白四处张望着,“你这有咖啡吗?”
“鬼境里我可以变出来,你需要吗?”管理员此时的话语没有冰冷和僵硬,反而比较温和。
“算了,鬼知道你那是什么玩意。”墨白嫌弃的看了看面前的管理员,随即顿了顿,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黑色残页》上,挑眉道,“这本书不放外面了?”
“万一你下次再来偷,我会很麻烦的。”
“都说了我是借了,你见过哪个偷了东西还来还的。”
“那是,你把人钱包偷了,钱用完了,再把钱包大大方方的还给失主。”管理员接过话来,鄙夷的看着墨白,“这书里面的灵力都被你用完了,现在不过是放在我这继续给他“充电”而已吧?”
“那这只是你的猜想。”墨白转过头去,开始四处观望着这简陋的办公室。
“你不是来还书的吗?书已经还了,你可以走了。”
管理员也懒得和墨白去纠结,直接下了逐客令。
“急什么?”墨白往后一靠,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这么快回去,难得出来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靖灵司对我的监视有多么的恐怖。”
“你要是想走,整个靖灵司都留不住你吧?”
“我身为一个好市民,自然要配合执法部门的,不能给执法部门添麻烦的。”墨白真诚的说道。
“那么,好市民,这次“偷跑”出来。除了还书,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看着墨白那真诚的样子,管理员笑了笑,继续问道。
“当然是怕你一个人在这无聊,和你讲讲外面的故事了。”
第26章 四楼
“外面的故事?那你最好长话短说,”管理员不知何时,脸上又开始僵硬起来,声音也开始有些机械,“我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或者你愿意等到我下一次整理完外面的书架,我也没有意见。”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昏黄灯泡骤然炸裂,黑暗瞬间吞没狭小空间。
“鬼境的灯,还可以跳闸吗?”
墨白看了一眼灯泡,有些嫌弃的说道,而他话音刚落,整栋图书馆猛地一震。
不是摇晃,是被什么巨大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整栋图书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体开裂、木屑簌簌掉落,四楼翻涌的恐怖怨气如同海啸般倾泻而下,压得整座鬼境的怨灵瑟瑟发抖,凄厉尖啸响彻死寂校园。
管理员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一直空洞无波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是四楼......” 他低声道,声音更加僵硬,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它醒了。”
“睡的好好的怎么醒了?”墨白打了个哈欠,依旧松散的问道,这和管理员的状态倒是天壤之别。
管路员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而身后办公室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黑色残页》的灵力被消耗光了,它自然也是感受到了,”他慢慢的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四楼的方向,“你知道我一直靠着《黑色残页》的灵力来对抗着楼上的那玩意,而现在,你把这本书抽干了。”
说罢,他的目光又望向了窗外的操场:“而且,我现在还感受到有人闯入到了这座鬼境中。”
“哦?”墨白挑挑眉,有些好奇的说道,“是普通人还是灵能者?”
“从我感受到他们身上灵力来看,应该不是普通人。”管理员一边走向门外一边说道,“趁着我现在还没有要去“无实物表演”,我得赶紧处理一下。”
“你还知道你喜欢“无实物表演啊”,而且还是哑剧。”
管理员没有理会墨白的话,已经走到了门口。
“好了好了,你现在出去,只是送死。我说了来还书,自然会给你收拾这烂摊子的。”墨白原本搭在桌沿的双腿骤然收回,慵懒眼神褪去散漫,只剩一抹淡冷,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去校门口拦住那群闯进来的蠢货,别让他们被怨气冲散魂魄,更别让他们乱碰封印节点。”
管理员枯瘦的手掌微微攥紧,空洞眼底布满凝重,声音褪去往日生硬,多了几分急切:“四楼那东西被《黑色残页》引醒,戾气极重,你一个人......”
“不过是只被关了几十年的丧家之犬,还不配让我费力气。”墨白嗤笑一声,身形已然轻飘而起,衣角掠过空气,连半丝怨气都沾不上,“管好外面的人,别给我添乱,四楼交给我。”
话音未落,墨白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影,瞬息掠出办公室,直奔楼梯而去。
而管理员见状也不再多言,甚至还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他周身泛起温润灵光,隔绝周身阴冷,抓起桌上的《黑色残页》揣入怀中,转身冲向图书馆大门。
墨白步履从容地拾级而上,图书馆的怨灵尽数蜷缩在书架死角,浑身颤栗,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就说刚刚怎么没有看到你,原来躲这儿呢?”
墨白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角落说道,那角落里,曾吓瘫卜兢的鬼童,缩在楼梯转角处,脑袋深深埋进膝盖,浑身颤抖僵滞,当墨白看向它时,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墨白看到鬼童这样,耸耸肩,继续朝着楼上走去。通往四楼的木质楼梯早已崩裂大半,腐朽木板悬空摇晃,浓稠如墨的怨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血腥与积郁数十年的憎恨,气味刺鼻蚀骨。
换做寻常灵能者,早已被怨气侵蚀神智,甚至沦为鬼奴,可墨白却恍若未闻,脚步轻快散漫,甚至抬手挥开眼前怨气,满脸嫌弃:“真是难闻,睡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
当他双脚站在通往四楼的最后一节楼梯时,停了下来。面前好似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挡在了他的身前。随即,他有些嫌弃的挥了挥手,而道若隐若现的屏障瞬间消失了,而他也成功踏上了第四层的位置。
眼前的四楼早已不复图书馆模样,天花板塌陷碎裂,书架尽数倾倒损毁,满地残页木屑狼藉。
而正中央,盘踞着一团巨大的扭曲黑影,无固定身形,却蔓延出无数漆黑触手,触手顶端生着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珠,死死锁定楼梯口,怨气翻滚间,隐约能看见无数惨死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墨白的出现的一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瞬间就锁定住了墨白的位置。
“咦......”墨白满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的黑影,“你这玩意是不是克苏鲁题材看多了。”
听到到墨白的话语,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四周墙体簌簌掉灰,漆黑触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拍向墨白,怨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扭曲的黑色涟漪。
墨白站在楼梯口,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身姿依旧慵懒散漫,只是慢悠悠抬起一只手,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不耐:“你这一闹,我估计还真得等到他再次整理完书架了,唉,好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仿佛带着无上威压,那足以撕碎灵能者的漆黑触手,在离他三尺之处骤然凝固,动弹不得,随后如同碎冰般寸寸崩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于无形。
厉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所有猩红眼珠瞬间布满极致恐惧,疯狂向后退缩,粗壮触手紧紧蜷缩起来,浑身剧烈颤抖,原本滔天的戾气瞬间收敛,连一丝怨气都不敢再外泄,全然没了刚才的凶狂。
在刚刚的一瞬,它的本能已经告诉它,眼前之人不是唾手可得的猎物,不是只能勉强封印它的灵能者,而是足以轻易碾灭它的无上存在,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哟?不凶了?”
墨白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这破碎的大厅中,随后他缓步踏入四楼,脚下缭绕的怨气自动分开一条干净通路,仿佛臣子避让君王。他闲庭信步的走到厉鬼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团瑟瑟发抖的黑影,语气平淡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无上威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滚回封印里继续沉睡,我当你没醒过,留你一丝灵体。”说到这,他顿了顿,眼里的红光开始浮现,声音也变的冰冷,“要么,我现在就打散你的灵体,净化你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怨气,让你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鬼境之中。”
面前的厉鬼发出细碎而恐惧的呜咽,声音微弱颤抖,庞大身躯不断缩小,黑气不断凝练,最终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光球,乖乖飘向四楼角落的封印阵眼,没入其中不见踪影。
顷刻间,滔天怨气尽数消散,四楼的震动戛然而止,整栋图书馆的压迫威压也随之锐减,空气都变得清爽了几分。
墨白撇了撇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脸无趣地嘟囔:“真是不禁吓,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折腾半天白跑一趟,没意思。”
说罢,转身慢悠悠往楼下走,重新恢复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仿佛刚才镇压凶煞,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虫。
第27章 校内暴动
“该死的,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杂草丛生的校门口,五道黑袍身影踉跄着撞开锈蚀铁门,跌跌撞撞闯入这片死寂之地,领头的黑袍人扯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戾气的脸,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环顾四周阴森的教学楼,心底莫名发慌。
身后四名寰灵教教徒面面相觑,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武器上虽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却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这地方应该是一处鬼境......”一名瘦高教徒声音发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操场,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且这个规模,好像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
领头的黑袍人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他知道,这里的怨灵绝非散兵游勇,而是有完整秩序的凶地,且这里的怨灵看似也没有任何神智,显然这里并不是它们的地盘。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里还有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些靖灵司的人像膏药般跟着,真是麻烦。”他心里暗骂一句,周身的灵力已经全部涌出,随后小声的说道:“不要慌,只要我们能活着,肯定能摆脱那些靖灵司的走狗。”
他嘴上强硬,心底却已经打了退堂鼓,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承认。
几人刚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杂草突然无风自动,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传来细碎的磕碰声,原本沉寂的校园,瞬间泛起了淡淡的黑雾。
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后的位置,三道身着靖灵司制服的身影,正快步追踪而来。
为首的人面色沉稳,他的后方是一名女性,再往后,则是拿着一把单手斧的陆平。
陆平在无明灯试后,同时接到了靖灵司和归墟的招揽,斟酌再三后,他选择了靖灵司。虽说可以独自面对怨灵在靖灵司至少是个高级调查员,但毕竟是个外招进来的成员,所以给了陆平一个中级调查员的职位。他倒没有什么觉得屈才了的情绪,只不过刚刚入职并没有处理多少灵异事件,倒是跟着寰灵教跑了许久。
这次他们小队的任务,是捉拿那些带着“灵蚀孢子”四处投放的寰灵教成员,三人一路上倒是也捉拿和干掉了不少寰灵教的核心成员。为首面色沉稳的名叫林彻,四十多岁,靖灵司的老员工了,也是这个小队的负责人。而另一名女性,则是刚刚从初级调查员升上来的苏晓。
“林哥,这里不太对劲。”
陆平手握着那柄单刃斧,面色有些难看。而林彻只是默不作声的拿着手中的灵力探测器,这探测器是研发部的产物,能在鬼境中大概探查周围的灵力波动,此时探测器的屏幕上,正有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着。
苏晓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符纸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感觉有好多东西在看我们,探测器的数值快爆表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鬼境......是......厉鬼的鬼境!”
林彻四十多岁还是中级调查员,可想而知其实也并不是天赋型选手,只是靠着经验和长久以来和灵异的对抗中,才走到如今的职位。苏晓更是刚刚升上来的调查员,两人最多也就处理过一些单只怨灵的灵异事件。而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了。
“小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彻收起了灵力探测器,问向了陆平。陆平刚刚分配到他们小队时,他还有些排斥这个年轻人,认为只是有些门路的“关系户”,而在之后的灵异事件的处理,加上和寰灵教的战斗中,才被陆平的实力改变了看法。现在他们这个小队,苏晓只是一个辅助型的队员,而自己,在纯粹的战斗上,不如陆平。
“怕也没用,寰灵教的人还在里面,要是让他们在鬼境里搞小动作,后果不堪设想。”陆平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虽说之前的确在鬼境中也见过几只怨灵,但是现在这种密密麻麻的情况,也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语气坚定,“咱们小心点,找到人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可职责所在,他们不能退。
随即三人点点头,快步踏入文泉中学,刚跨过校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包裹全身,仿佛瞬间掉进冰窖,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陷入绝望。
此时的整个校园早已失控。
原本空旷的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模糊的黑影,有穿着破旧校服的学生,有面色惨白的老师,全都低着头,一动不动;教学楼的窗户后,贴满了惨白的脸,眼珠浑浊,死死盯着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血腥味,耳边充斥着细碎的低语、哭嚎,还有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音。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苏晓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符纸都拿不稳了,“咱们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怨灵,会死在这里的......”
林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平日里对付怨灵的勇气荡然无存:“完了,全完了,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鬼境,赶紧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连陆平也僵在原地,手心冰凉,他看着眼前数不胜数的怨灵,心底也只剩下了绝望。他很清楚,别说找到寰灵教的人,他们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但如果和眼前的怨灵们战斗,三人连十秒都撑不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怒吼声,夹杂着惊恐的尖叫。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快撤!破灵符,快用破灵符!”
只见寰灵教众人被十几只怨灵包围,他们武器上的灵力已经被怨气完全压制,根本发挥不出作用,一只面目狰狞的怨灵猛地扑向为首的黑袍人,被他反手击退,可更多的怨灵如同潮水般涌来。
而就在这时,整个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从图书馆方向出现的恐怖怨气倾泻而下,原本蛰伏的怨灵彻底疯魔,不再静静伫立,而是嘶吼着冲向所有闯入者。
“小心!”陆平眼疾手快,一把拉开苏晓,一只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阴风,“背靠在一起,防御!别分散!”
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林彻甩出防御符,淡蓝色的灵光屏障勉强撑起,陆平挥舞单刃斧逼退靠近的怨灵,苏晓颤抖着抛出五雷符,却只能击退一两只怨灵。
可怨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黑影将他们团团围住,防御符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林彻的手臂被怨灵利爪抓伤,鲜血渗出来,血腥味更是刺激了周遭的怨灵。
“撑不住了......各位,屏障快破了!”
林彻嘶吼着,嘴角溢出血丝,灵力快要耗尽。他本以为几人至少可以坚持几分钟,结果短短二十秒不到,自己的防御就已经要被破开。而看着不断逼近的怨灵,他的眼底也满是绝望,他闭上眼,做好了殒命于此的准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追这些寰灵教的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浑身发黑、双目赤红的怨灵,猛地扑向苏晓,利爪直刺她的心口,速度快到极致,苏晓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绝望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耳边只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有怨灵凄厉的惨叫。
苏晓缓缓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陆平的单刃斧已经砍入了那怨灵的体内,斧入之处,正冒着丝丝黑烟。
“林哥、苏晓,坚持住啊!”
陆平咬着牙,抽出单刃斧,转身又迎上了另一只靠近的怨灵。四周阴风卷着黑雾呼啸而过,图书馆那倾泻而下的怨气如同浓墨般在半空翻滚,将天空彻底遮蔽,操场地面持续震颤,碎石尘土簌簌掉落。
几个交锋后,陆平再次击退怨灵后,但此时他已经单脚跪地,单刃斧支撑着身体而不至于倒下。
“这里的怨灵,还真的是不普通啊。”
他再次站了起来,而此时,他的面前有三只浑身发黑、利爪泛着幽蓝寒光的怨灵,已经贴着地面急速窜出,直扑他的面门,凄厉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陆平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单刃斧横劈出去,脚下狠狠碾过碎石,硬生生挡住了三只怨灵的攻击!
他平日里最多单挑一只普通怨灵,此刻却要硬扛三只被怨气催疯的怨灵,周身黑雾不断往他口鼻里钻,腐蚀得他喉咙发甜。
一只怨灵利爪扫过他的小臂,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滴落地面,瞬间被阴冷的怨气吞噬。另外两只绕到侧面扑咬,单刃斧被撞得剧烈震颤,裂痕顺着斧身不断蔓延。
陆平咬牙死撑,脚步死死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哪怕灵力透支、浑身剧痛,后背被阴风刮得发麻,也半步不退,硬生生将三只怨灵拦在身前,不让它们靠近林彻和苏晓分毫。
“小陆!”林彻目眦欲裂,拼命催动防御符,想要抽身支援,却只能死死的维护着周身的屏障,根本脱不开身。
陆平嘴角溢出血丝,手臂不停颤抖,耳边全是怨灵的尖啸和远处教学楼传来的鬼哭,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单刃斧,拼尽全力挥砍。
“我能撑住......林哥护好苏晓!”
可怨气越来越浓,三只怨灵的攻势愈发狂暴,利爪几乎要贴到他的脖颈,他的防御彻底濒临崩溃,眼看就要被利爪撕碎。
就在此时,一道身着深蓝色老旧管理员制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前,背对着众人,身形单薄却挺拔。而刚才那三只和陆平缠斗的怨灵,已经被一层淡蓝色灵光弹飞,在空中溃散成黑烟。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眼窝深陷,眼神空洞无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阴气,一看就不是活人。
“是......是这里的厉鬼!”陆平瞬间绷紧神经,举起单刃斧指向管理员,声音颤抖,“林哥,是这鬼境的厉鬼!”
林彻强撑着身体,将苏晓护在身后,满脸戒备地盯着管理员,心底沉到谷底。前有无数怨灵,后有这只更强的厉鬼,他们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局。
管理员没有动手,空洞的眼神扫过三人,看着他们浑身是伤、灵力耗尽的狼狈模样,又瞥了眼不远处自顾不暇的寰灵教众人,低沉而机械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凶戾,反而带着几分平静。
“不想死......就别乱动......”
第28章 厉鬼拦路
这句话让靖灵司三人一愣,满脸错愕。
厉鬼......会说话?而且语气不像是要伤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彻强压恐惧,沉声问道,手中的符纸始终没有放下,“这里是文泉中学鬼境,你是......灵能者?”
管理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一挥,淡蓝色灵光扩散开来,形成一层屏障,将围过来的怨灵尽数逼退,周遭的怨灵像是畏惧这层灵光,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四楼的东西醒了......再待在这里......你们都会被怨气吞掉。”管理员的声音依旧平淡僵硬,没有起伏,“若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死路一条......”
苏晓躲在林彻身后,小声说道:“林哥,他......他好像真的不是来害我们的,刚才是他救了我。”
林彻依旧警惕,把苏晓牢牢的护在身后:“可他是鬼啊!鬼境的鬼是没有理智的,只会杀人!”
这一幕已经超出三人的认知,在他们的脑中,鬼没有思维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了。
只是眼前的“人”,又的确有些不同。
就在靖灵司三人迟疑之时,不远处的哀嚎声愈发凄厉,彻底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此时寰灵教五人早已溃不成军,本就苦苦挣扎的他们,在管理员的出现后,反倒成了怨灵们的唯一目标,一些怨灵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正在撕咬着他们的肉身与灵魂。
最左侧的教徒被三只怨灵死死按在杂草丛中,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脖颈处被咬出狰狞的伤口,黑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地面的怨气吞噬,躯体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转眼就被啃噬得残缺不全,而另一名教徒试图催动灵器反击,可那灵器早已被怨气侵染,能发挥出来的效果微乎其微,一只利爪径直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他狠狠甩向教学楼的墙壁,头骨撞击砖石的闷响令人齿寒,身躯软软滑落,彻底没了生机。
剩下的三人也好不到哪去,为首的黑袍人腹部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肠子隐约外露,黑袍被鲜血染成紫黑色,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两名手下一个左臂被生生扯断,昏死过去,另一个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一直被保护着,到现在为止竟然只是头上有一片血印,而且还是自己不小心摔倒造成的。
五人转眼便死两人、重伤两人。
“救......救命!求您救命!”领头的黑袍人此时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朝着管理员的方向匍匐,往日的戾气与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擅闯此地了,求您高抬贵手!”
林彻脸色一沉,将苏晓和陆平护在了身后,片刻的休息让他的灵力恢复了少许,他低声呵斥:“这群寰灵教的恶徒平日里作恶多端,手上沾了不少无辜百姓的血,根本不值得救,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
苏晓忍着剧痛,咬牙附和,眼底满是恨意,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这边怎么会误闯到这恐怖的鬼境。
陆平反而没有说话,他和其余两人不同,不是一直就在靖灵司内,对于寰灵教其实没有太多的仇怨,此时也只是握紧单刃斧,警惕的看着寰灵教众人。
管理员空洞的眼神扫过哀嚎的寰灵教众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阴气与灵光交织,平静得不起波澜。沉默数秒后,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淡蓝色的灵光再次扩散,不同于之前的凌厉,这道灵光带着一丝柔和,硬生生将围杀寰灵教的怨灵逼退。
“这......”林彻和苏晓有些警惕的看向了管理员,但是都没有出言阻止,该说的刚刚已经说过了,而面前这位“生物”甚至都不知道是敌是友。
“我......不为恩怨......只为不让鬼境祸及外界。”管理员显然是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他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丝毫情绪,“要死......不能死在这里......四楼的封印撑不了多久......”
两人随即也就明白了,死在鬼境里的人,肯定会成为鬼境的“养分”,而刚刚混乱的情况,很显然就是这鬼境某位强大的生物所引起的。
可即便有灵光庇护,重伤濒死的那名寰灵教教徒还是被怨灵余波击中灵脉,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最终,五名寰灵教成员,仅剩下领头的黑袍人和那位轻伤的成员。
不过好在也是获救了,领头的黑袍人坐在地上,大口咳着血,看向管理员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后怕,再也不敢有半分歹念,甚至不敢抬头看靖灵司三人,只是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
靖灵司两人虽心有不满,却也明白管理员的顾虑,终究是没再多言,眼下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滚......”
紧接着,管理员机械的声音再次传出,黑袍人身边出现一道由灵力构成的裂隙,那正是脱离鬼境的裂隙!
“赵龙,快走。”黑袍人此时也顾不上道谢,拉起旁边那唯一的幸存者就钻入了那空间裂缝。
随着两人的离开,管理员也收回灵光,周身的气息依旧平和,转头看向众人,机械的开口:“跟我去图书馆......我时间不多......了......”
陆平犹豫片刻,看着周遭虎视眈眈的怨灵,又看了看林彻苏晓两人,最终咬咬牙点头:“我们跟你走。”说罢,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刚刚的战斗的确让他有些吃力。林彻赶忙上前扶住陆平,苏晓也在一旁帮忙搀扶,三人紧紧跟在管理员身后。
一行人踩着碎石与杂草,穿过徘徊的怨灵群,朝着不远处阴森矗立的图书馆走去,沿途的怨灵仿佛也十分忌惮管理员,纷纷避让,不敢阻拦。
就在众人靠近的同时,图书馆之前爆发出的恐怖怨气,突然戛然而止,像是一首歌正准备到高潮部分,被人硬生生的切断了音响。
“这是怎么回事?”陆平有些疑惑的看向林彻,虽说他实力可能比林彻强,但是对于鬼境的经验,显然是林彻更老道。
“我也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林彻的脸上也有着一丝不解,其实这种规模的鬼境他也是第一次来,他一边扶着陆平一边谨慎的看向四周。而此时周遭围绕的怨灵,此时也好像没有之前那种狂暴的状态。大部分的怨灵在看到了管理员后,会选择直接离开。不一会儿,整个操场也就寥寥几只怨灵还在围观着众人。
“它们好像离开了。”苏晓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着。
“嗯,怨气也少了很多。”林彻点点头,小声的回道,“前面这个“人”,好像很强,周围的怨灵都很惧怕,只不过它们刚刚好像是连惧怕的“本能”都没有了。”
“应该是图书馆方向那道恐怖的怨气让他们狂暴的,”陆平也说道,“那道气息一消失,所有的怨灵就都恢复正常了。”
“那我们还要去那边?”苏晓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已经就在不远处的图书馆,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彻接过话,“这个图书管理员,要杀早就把我们杀了,我们早就是板上鱼肉了......”顿了顿,摇了摇头,林彻又说道,“都赶紧恢复一下,保持警惕。”
陆平苏晓两人点点头,这一路虽说不长,但也恢复了些许。苏晓本身倒没有太大的伤害,而陆平也是一时间消耗过猛,除了小臂上那道伤,灵力方面也恢复了部分。
三人就这样跟着管理员,眼看就要抵达门口。突然,周遭的空气突然骤然凝固,阴风骤停,黑雾疯狂翻滚,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炸开,声波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陆平三人瞬间站立不稳。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从图书馆旁的梧桐树荫下窜出,硬生生挡在门前,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只厉鬼身高足有两米,身躯被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怨气包裹,看不清具体样貌,头颅扭曲变形,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一双赤红的眼珠如同烧红的炭火,死死盯着众人,怨毒与暴戾扑面而来。它的双手化作锋利的骨爪,泛着青黑色的寒光,指尖滴落的怨气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周身散发的威压,远比之前所有怨灵加起来还要恐怖。
“厉鬼!”
林彻脸色惨白,下意识将众人护在身后,手里仅剩的几张符纸微微颤抖,心底一片冰凉。
他的灵力早已透支,陆平刚刚大战几只怨灵,就算恢复了感觉也是强弩之末,苏晓本就是辅助类别的灵能者,面对这样的凶物,别说他们三人都受伤了,就算是没有受伤,也不见得能在这只厉鬼下活下来。
陆平咬着牙想撑起单刃斧,却因手臂剧痛无力地垂下,眼底满是不甘。
“林哥,陆哥,我们......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吗?”苏晓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林彻的衣角,浑身发抖。
林彻只能再次看向那救下他们性命的管理员,而此时的管理员,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厉鬼一样,径直朝着那厉鬼机械的走了过去。
第29章 鏖战厉鬼
拦路厉鬼的怨气利爪裹挟着腥风轰然砸下,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爆鸣,图书馆门前地面的碎石瞬间被碾成粉末。
管理员像并没有看到这狂暴的攻击般,依然朝前继续走着,但周身淡蓝色灵光已经逐步暴涨,,凝练成一道薄而锐利的光刃,带着破开阴邪的锐势,迎着利爪直劈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灵能与怨气碰撞的尖锐嘶鸣,那足以碾碎砖石的漆黑利爪,竟被光刃瞬间斩成虚无,光刃余势丝毫不减,狠狠劈在厉鬼臃肿的身躯上。
“嗷!!!”
厉鬼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漆黑的怨气身躯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裂痕,浓稠的黑色怨气顺着伤口疯狂外泄,如同溃散的浓烟。它那双赤红如炭火的眼珠里,瞬间布满惊惧,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撞在图书馆腐朽的木门上,震得门板木屑簌簌掉落。
即便身受重创,它周身残存的戾气依旧滔天,猩红眼珠死死锁定众人,凶性未消,显然这一击虽重创其根基,却并未将其彻底击溃灭杀。
“成了!”林彻的眼神瞬间激动了起来,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死亡的方式都想好了。
陆平和苏晓也是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许,眼前的“人”,实力明显超越那只厉鬼。
就在三人都下意识以为管理员会乘胜追击,彻底了结这只凶灵之时,眼前的一幕让三人再次紧绷起来。
只见管理员周身的灵能缓缓变淡,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空洞的眼底让他与其余厉鬼没有任何的区别。掠过一丝对四楼封印的焦灼,甚至看都没有再看眼前的厉鬼一眼,径直都走向了那刚刚被撞开的木门。
“这是......怎么回事?”
管理员的举动瞬间让林彻慌乱起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像被浇灭,他有些颤抖的说着。
“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和厉鬼没有区别。”
陆平握紧了手中的单刃斧,他的声音还算冷静,而一旁的苏晓甚至已经有些站立不稳。
管理员缓慢且机械的走到了厉鬼的面前,而厉鬼下意识的让出了身后的木门,接着,管理员枯瘦的手掌推开沉重斑驳的木门,身影径直没入昏暗的馆内。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狂暴戾气隔绝大半,也把这场生死鏖战的烂摊子,毫无保留地留给了门外进退两难的三人。
短暂的死寂过后,浓稠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笼罩了林彻、陆平与苏晓三人。
“他为什么不送我们出去,而送寰灵教的那些恶人出去......”
苏晓有些绝望的说道,她灵力严重透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手里攥着仅剩的阳符与清心符,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却强行让自己冷静,好随时准备辅助支援。
陆平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新鲜的鲜血浸透了靖灵司的制服,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染红脚下尘土,他腰间挂着的单刃斧柄被掌心冷汗浸得发滑,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剧痛,却依旧死死盯着厉鬼,没有半分退意。林彻强撑着镇定,额头布满冷汗,体内灵力早已濒临枯竭,下意识站到最前方,扛起防御重任。
被击伤的厉鬼缓过劲来,伤口处的怨气疯狂翻涌搅动,拼命运转阴邪之力试图愈合裂痕,周身戾气再次攀升。
它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靖灵司三人,似乎要将管理员离去的怒火、身受重创的剧痛,尽数倾泻在陆平三人的身上。
失去了管理员的庇护,灵力枯竭的三人,成了这只厉鬼唾手可得的猎物,周遭徘徊的零散怨灵也被这股戾气吸引,纷纷从黑雾中窜出,缓缓围拢过来,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不断发出细碎的阴笑与嘶吼。
“林哥,它要冲过来了,灵力快跟不上了。”苏晓声音发颤,快速整理好仅剩的符纸,目光紧盯厉鬼动向,随时准备打出辅助符篆。
林彻脚步沉稳横跨一步,双臂横于胸前,周身撑起最后一层淡薄灵力盾,彻底筑牢防御阵线,语气沉定如铁:“我来扛住正面攻势,拖住它的动作,陆平找破绽主攻,苏晓找时机补辅助、攻弱点,咱们各司其职,死守这里!”
陆平咬牙应下,强忍左臂伤口的撕裂感,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单刃斧。斧刃泛着淡淡的灵力,此刻虽灵力不足,却依旧透着锋芒。他喘着粗气,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可眼底的绝望彻底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脚步微微错开,摆出强攻姿态:“放心林哥,它的伤口就是死穴,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它劈退!”
话音刚落,厉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俯身扑杀而来,泛着青黑寒光的骨爪带着浓烈腥风,直拍林彻面门!
林彻不闪不避,将所有灵力汇聚面门,灵力与骨爪相撞,发出沉闷巨响,两秒后,他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步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却硬生生扛下这一击,牢牢稳住防线,没让厉鬼突破半步。
就是现在!
陆平抓住厉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拖着伤躯迅猛突进,单刃斧高举过头顶,全身力气灌注右臂,带着风声狠狠劈向厉鬼未愈合的伤口裂痕。
他的动作迅速果断,瞬间斧刃就嵌入怨气身躯的瞬间,滋滋的灼烧声响起。厉鬼吃痛发狂,嘶吼着甩动身躯,反手一爪扫向陆平腰间。
“陆平躲开!”
林彻嘶吼着冲上前,硬生生逼偏厉鬼的利爪,为陆平争取生机。陆平顺势侧身翻滚,避开致命一击,腰间还是被爪风扫中,划出一道血口,可他根本顾不上疼痛,起身再次挥斧劈砍,招招都冲着厉鬼的伤口死穴,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苏晓,清心符!稳住它的神智!”
林彻一边配合着陆平的攻击一边大声嘶吼,死死缠住厉鬼,不让它脱离攻击范围。苏晓此时也甩出清心符,淡蓝色的符箓落在厉鬼头颅。
符箓接触到厉鬼的瞬间,暂时压制了它的疯魔戾气,只见厉鬼的动作顿显迟缓。
陆平知道,苏晓灵力也所剩无几,这符箓的功效不会持续太久,成功就在这一击。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低吼一声,单刃斧全力横斩,再次劈中同一处伤口,怨气喷涌得更凶。而他的手掌也被怨气灼伤,皮肉发黑,却死死攥着斧柄不肯松手,红着眼嘶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
吃痛的厉鬼彻底暴怒,疯狂甩动庞大身躯,一股巨力瞬间将陆平狠狠甩飞出去。随后,陆平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一口腥甜鲜血喷涌而出,单刃斧脱手落地,身躯软软滑落,可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朝着斧头的方向挪动。
林彻见状,红着眼不顾一切挡在陆平身前,苏晓也立刻甩出最后一张阳符,灵力炸开,瞬间暂时逼退了厉鬼。而此时的三人浑身是伤,灵力彻底耗尽,陆平靠着墙壁喘着粗气,眼神依旧狠厉,哪怕站不起身,也死死盯着厉鬼,准备随时扑上去缠斗。
看着再次缓缓逼近、戾气不减的厉鬼,三人没有丝毫退缩。
“林哥,可能要栽了。”
陆平的情况有些不妙,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加上那怨气入体,让他神智都有一丝恍惚。
“小陆,坚持住!”
林彻大喝一声,死守着正面,苏晓则守在两人身侧,看着那些缓慢靠近的怨灵。
而面前的那只厉鬼,正准备再次袭来。
第30章 炫耀
“喂喂,你就这样把你那三个后辈丢在那里好吗?”
墨白此时正站在管理员旁边,看着他机械的整理着那些并不存在的书籍,开口说道。而管理员此时的面容依旧麻木,头也不回的做着手头上的事。
墨白无奈的耸耸肩,站在窗户旁看着图书馆大门前,那生死鏖战的三人......
“诸葛商还真是恐怖,这种家伙都可以单独收拾。”
靠在墙上的陆平,看着面前的厉鬼,突然想到了诸葛商。当时无明灯试因为轮回之门的出现被迫中止后,他们的试炼就变成了独自处理灵异事件了。
最后的结果,诸葛商第一,而他陆平,则是在第四名。而且,在他刚刚独自处理完两只怨灵出来后,他的观察员告诉他,诸葛商已经单独处理完一处厉鬼的鬼境了。
陆平并不是没有见过厉鬼,但是这种直接赤裸裸的面对厉鬼并且自己还是主战力的时候,他才理解到诸葛商的恐怖。
此时的厉鬼周身的黑气愈发浓稠,弯折的脖颈缓缓转动,赤红眼珠里只剩嗜血的暴戾。
它没有给三人喘息的余地,周身怨气骤然凝聚,化作数道锋利的气刃,朝着林彻、陆平、苏晓三人极速射来,势要将他们彻底撕碎。
林彻瞳孔骤缩,不顾灵力枯竭,猛地将最后的灵力凝聚在身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同时侧身将苏晓护在身后,咬牙低吼:“躲在我身后!”
怨气气刃狠狠砸在屏障上,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响起,本就脆弱的屏障应声破碎,林彻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站在最前方,再次凝聚起那微不足道的灵力,打算硬接下一轮致命攻击。
“苏晓小心!”
靠着墙壁的陆平,看着朝着苏晓袭去的残余气刃,目眦欲裂,不顾浑身剧痛,拼命朝着单刃斧的方向爬去,指尖堪堪碰到斧柄,却再也没有力气起身,只能大声的嘶吼着。
苏晓脸色惨白,却没有慌乱后退,指尖捏着最后一张符纸,想要催动灵力抵挡,可枯竭的灵力根本不听使唤,眼看死亡的阴影即将将她笼罩。
前面的林彻还在凝聚着灵力准备抵挡下一次的攻击,墙边的陆平才刚刚捡起武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晓再次催动体内灵力。
这一次,终于成功过。
最后一张符纸随着灵力的注入,成功抵挡下了厉鬼剩余大部分气刃的袭击,还有两道蕴含着怨气的攻击割破了苏晓的小臂。
“那个“人”为什么不送我们走!”苏晓的伤并不致命,她此时的灵力也没有多少了,瘫坐在地,情绪有些崩溃,她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要送寰灵教的人走。
“冷静点,”林彻的声音从她前面传来,“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人”,而且就算他是,那么他要送谁走,也是他的自由。”
说罢,那脆弱的灵力屏障又再次凝聚起来,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不过,我感觉那个“人”状态有些奇怪。”陆平此时也艰难的来到了两人的身旁,喘着粗气说道,“我怀疑那个“人”也不是这里的主人。”
话说到这,林彻和苏晓两人皆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了,鬼境里唯一可以沟通的鬼,必须是这个鬼境的主人,而鬼境的主人,在自己的鬼境里,基本是一种“创世”的姿态。
而那个管理员,从出现后,虽说一直都在力压群鬼,但更像是一种武力上的震慑,并没有创世的那种阶层感。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周遭的零散怨灵也趁机围拢上来,发出细碎恐怖的声音,一步步逼近。
三面受敌,三人彻底陷入死局,连一丝翻盘的可能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风声骤然划破天际,一道让众人略感不适的煞气从天而降,如同惊雷落地,精准挡在厉鬼和三人之间,瞬间将三人一鬼分离开来,接着,煞气四散开来,逼退了围拢而来的所有怨灵。
紧接着,一道挺拔身影从半空落下,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倒是透着一股镇压乱象的凛然威压。只见他刚刚落地,便抬手一挥,又是一道煞气打出,径直缠上厉鬼身躯,将其死死束缚在原地,让它无法动弹分毫。
“就这点本事?”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厉鬼被煞气困住,疯狂挣扎嘶吼,怨气不断冲击着煞气锁链,却始终无法挣脱,只能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彻三人都愣在原地,满眼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男子的目光冷冷的,扫过浑身是伤、灵力耗尽的三人,直到看到了陆平,那种冷酷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疑惑,然后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陆平!”
刚刚那冷酷的表情已经不见踪影,而陆平也认出了来人。
“肖正?”
陆平此时也有些意外,上次无明灯试之后,两人还见过一次,而现在看来,这位“版本之子”好似比上次更强了。
“你们好像有些狼狈啊。”肖正看到熟人,也没有什么高手模样了,咧嘴一笑说道。
“那是,”陆平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有把握吗?”
肖正没有多余废话,周身煞气涌动,一边持续加固着束缚厉鬼的锁链,一边震慑着四周的怨灵,也是幸好怨灵不多,要是像在槐荫村那次,他这点煞气可是不够看。随后,他转头看向三人:“它应该是受伤了,现在的我能控住它的行动,压制它的灵力。”随即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但是如果我现在还要去解决它,周围那几只怨灵上前,我可顾不上你们这三个“老弱病残”了。”随后肖正再次看向厉鬼,“所以,现在要不然我全力解决它,你们自保。要不然,你们挺一挺,和我一起干掉这玩意。”
林彻瞬间回神,站稳了身形:“我可以配合你。”随后看向了陆平,有些担忧的问道,“小陆你......”
三人之中只有陆平伤势最为严重,林彻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偏防御的灵能者,虽说灵力告急,但是伤势和陆平一比倒真算不上什么,苏晓亦是如此。
“放心,林哥。”陆平也凭着一股狠劲,抓着单刃斧站起身,哪怕双腿发颤、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锐利,握紧斧柄,摆好强攻姿态,“拼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苏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随时准备出手辅助,原本慌乱的眼神,此刻也多了几分坚定。
“我就说你陆平应该不止这样,”肖正大笑一声,“你要是一只厉鬼都处理不了,我们可追不上诸葛商那个变态了。”
“这话说的像你已经可以单独处理厉鬼了。”陆平也是笑道,两人虽说交往不多,但现在的肖正,也的确能让陆平安心些许。
“哈哈哈......”听到陆平的话,肖正瞬间发出了像是奸计得逞的笑声,随后他转过头,有些得意的看向了陆平,“我前几天才刚刚解决掉了一只厉鬼。”
说到这,他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一个人解决的。”
第31章 斩杀厉鬼
陆平本身就和肖正有过交集,而林彻苏晓两人虽说知道无明灯试有这么一号人物,但也是第一次见。但三人听到肖正的话,皆是一愣。
“小哥你现在是归墟的人了吧?”林彻盯着眼前的厉鬼,头也不回的问道,肖正虽说身着便装,但林彻毕竟在靖灵司这么多年,对于一些消息自然是比苏晓知道的多,“那应该也是追杀寰灵教的人来到此处的吧?”
“嗯,”肖正点点头,“你们见过?”
“已经被送走了,”陆平接过话,“而且,要聊天最好等等,面前这厉鬼马还没有解决。”
陆平的话让四人的目光回归到了厉鬼的身上,而肖正刚刚说自己曾经单独解决过厉鬼的话,也让林彻和苏晓有了一些底气。
此时的厉鬼被肖正的煞气锁链死死缚住,庞大的身躯在锁链中剧烈挣扎,但周身的黑气依然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不息。而此之前被管理员劈出的那道狰狞裂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外翻的伤口渐渐收拢,狂暴的戾气不仅没有半分减退,反而在挣扎中愈发疯魔。
它那双赤红如炭火的眼珠死死锁住眼前的四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脖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泛着青黑寒光的骨爪疯狂撕扯着周身的煞气锁链,每一次发力,都让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锁链也随之剧烈震颤,隐隐有断裂的迹象。
“你说的对,先解决这玩意。”
肖正眉头微皱,指尖的煞气下意识加重,周身的煞气再次暴涨,死死压制着厉鬼的反扑。
他原本以为,这只被重创的厉鬼早已是强弩之末,只需稍加牵制,便能轻松消灭,可此刻亲身对峙,才发觉这只厉鬼远比想象中更为强悍。
这厉鬼扎根文泉中学的鬼境多年,吸纳了无数惨死之人的怨念,早已将怨气融入自身灵体,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即便身受重伤、被灵光煞气禁锢,好像依旧有着反扑之力。
“别大意,”肖正的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疑惑,目光死死锁定厉鬼,持续加固着煞气锁链,“这只厉鬼有些不对劲,它怨气极重,伤势恢复速度远超普通厉鬼,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林哥,你保护好苏晓,我和他一起想办法去解决厉鬼。”此时陆平也开口道。
林彻闻言,犹豫了片刻,便点点头。随后他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半步,走到了苏晓的身边,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防御灵光,看起来已没有之前那么稳固,但依然稳稳的将苏晓护在身后。
他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死死盯住厉鬼的每一个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偷袭的间隙,语气沉稳:“小陆你放心,苏晓交给我,我绝不会让它有机会偷袭,也绝不会让零散怨灵有机可乘。”
而那几只零散的怨灵,它们衣衫褴褛、面色青紫,双眼空洞无神,依然死死的盯住苏晓的方向。
陆平握紧手中的单刃斧,手臂伤口渗出的鲜血,将光滑的斧柄浸得湿滑,可他的手指却越握越紧。他的伤势可比林彻严重多了,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你这行不行?”肖正回头看了一眼陆平,“不行我一个人上。”
“没问题。”陆平认真的点点头,他眼底的战意依旧熊熊燃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苏晓站在两人身后,迅速整理好随身符纸袋里剩余的符纸,虽说刚刚的战斗已经把攻击类的符箓用尽,但她还有一些辅助类型的符纸。经历了此前的生死考验,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怯弱,脸色虽依旧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格外沉稳,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坚定。
她本就是小队里辅助的职责,此时她目光在肖正、林彻、陆平三人之间来回游走,一边警惕着周遭可能出现的零散怨灵,一边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我灵力不多了,而且压制性的符纸对它没有用,”苏晓轻声叮嘱,声音虽轻,却格外笃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们增幅一些灵力,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勉强自己。”说着,她便将几张符纸捏在手中,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妹子,不勉强自己我们几个今天就栽这里了。”肖正大笑几声说道,倒也有一丝羡慕,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就算去了归墟依然是一样,他转过头,朝着陆平问道:“你们刚刚是怎么打伤它的?”
陆平的目光死死锁定厉鬼身上那道未完全愈合的裂痕,快速的回答着:“那不是我们造成的,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但是那伤口肯定是唯一能快速击溃厉鬼的突破口。”
说罢他双脚微微错开,摆出强攻的姿态,浑身肌肉紧绷,肩膀微微下沉,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右臂,呼吸沉稳而急促,一边调整着自身状态,一边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一心只想击溃眼前这只残害生灵的凶物。
肖正见状也不多问,同样摆出了攻击架势,周身抵挡怨灵的煞气逐渐朝着自身回收着。
“要来了!”
肖正话音未落,厉鬼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如同黑色的巨浪般席卷而来,硬生生将肖正的锁链撑得微微变形,锁链的脆响愈发刺耳。它嘶吼着,泛着青黑寒光的骨爪带着浓烈的腥风,不顾一切地朝着正面的肖正抓去,爪尖划过的空气,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气痕。
肖正不退反进,周身煞气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形,稳稳挡在身前。
“砰!!!”
一声惊天巨响,骨爪狠狠砸在盾上,劲风四散开来,地面的碎石被狠狠掀起,四处飞溅,连远处的墙壁都微微震颤,落下阵阵尘土。
“我靠,这么大的劲?”
肖正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半步,虎口发麻,指尖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周身煞气不停涌动,牢牢锁住厉鬼,不让它挣脱半步,眼神依旧冷冽,没有半分退缩。
厉鬼一击未中,发出一阵怒吼,那骨爪的怨气再次凝聚,显然是要发动第二次攻击。
“就是现在!”
肖正低吼一声,周身煞气再次暴涨,锁链骤然收紧,如同锋利的利刃,死死勒住厉鬼的身躯,短暂的打断了厉鬼的行动,同时强行将它身上那道未完全愈合的裂痕暴露在众人眼前。
苏晓眼疾手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指尖一弹,两张金光熠熠的增幅符如同两道流星,精准飞出,分别贴在陆平与肖正的身上。
“喂!你贴我身上干什么?”
肖正感觉背后的符箓在接触到后背时瞬间消失,大喊道。苏晓也是一愣,有些疑惑看向了林彻。
“他是纯阳之体,身负煞气,是灵力最大的克星。”林彻此时也反应过来,大声的解释道,由于这些事情发展的太快,他也忽略了这一点,他继续对着苏晓说道:“你快休息,恢复一下灵力,那些怨灵要过来了。”
失去了煞气的阻挡,那几只怨灵离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许,但是由于厉鬼的缘故,依然没有过于靠近两人。听到林彻的话,苏晓也是赶紧点点头,恢复着自身的灵力。
反观陆平这边,被施加了增幅符的他,感受到温和而强劲的灵力瞬间涌入自己的体内,如同暖流般驱散了他的疲惫与痛感,枯竭的灵力也恢复了少许,运转变得流畅许多,浑身的力量也瞬间充盈起来。
“陆平,你等下找机会,我先去试试它!”
肖正抛下一句话,朝着厉鬼的方向飞驰而去,他将自身所有的煞气汇集在右手上,朝着厉鬼的侧身就轰了过去,纯阳之体和煞气被都是克制灵力的能量,厉鬼的骨爪本能反应的对上了这全力一拳。
骨爪和拳头碰撞的一瞬,剧烈的能量从交互点开始扩散,两股完全相反的能量此消彼长,都想吞噬掉对方。
但颓势是从肖正开始的,虽说他是“版本之子”,但是自身硬实力还是比眼前的厉鬼差上许多,不一会,那怨气的灵力就开始侵蚀他的拳头。
“你他妈不是普通的厉鬼吧!”
肖正拳头已经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但现在两种能量已经纠缠在一起,现在根本无法抽身。而陆平听到肖正的呼喊,瞬间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拖着带伤的身躯迅猛突进,脚步重重踏在地面,带起一阵尘土,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将所有的灵力尽数灌注在单刃斧上,斧刃泛起淡淡的蓝光,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耀眼。陆平高高举起单刃斧,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厉鬼身上那道未愈合的裂痕狠狠劈下。
这一斧,没有丝毫保留,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也是击溃厉鬼的关键一击。
厉鬼察觉到致命危机,瞬间想从肖正的拳头中挣脱出来,疯狂嘶吼挣扎,周身黑气再次暴涨,凝聚成一面厚厚的怨气护盾,想要抵挡陆平这致命一击。
可肖正不光是正在攻击它的侧面,煞气的锁链还在死死束缚着它,让它无法使出全部力量来阻挡陆平。
“咔嚓!!!”
一声脆响,单刃斧狠狠劈进厉鬼的伤口裂痕,怨气与斧刃碰撞的滋滋声刺耳响起,陆平手臂再次绷紧,斧刃再去嵌入三分。
厉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足以震碎人的耳膜,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周身的黑气也开始变得紊乱,显然是受了重创。
可这只厉鬼的生命力实在顽强至极,即便身受如此致命一击,依旧没有倒下。
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甩动庞大的身躯,一股狂暴的怨气从体内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浪,狠狠逼退了陆平和肖正。
陆平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浑身的力气也消散了大半。
厉鬼趁机疯狂挣扎,煞气锁链再次被撑得变形,隐隐有断裂的迹象。
眼看就要挣脱束缚,肖正见状,立刻上前,将自身的煞气尽数凝聚在右拳,朝着那厉鬼的伤口,狠狠地挥去。狂暴的厉鬼依然用着那骨爪防御,两股水火不容的能量就要再次相遇时,另一边的陆平,踉跄着站稳身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不顾手臂的剧痛,再次握紧单刃斧,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厉鬼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本就重伤的它根本也无法防御陆平的攻击,斧头狠狠劈进厉鬼的同一处伤口,这一次,砍的更深了些。
“吼!!!”
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气如同潮水般从体内疯狂外泄,顺着伤口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场地,紧接着,厉鬼的挣扎渐渐微弱,赤红的眼珠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
周遭那几只残存的怨灵,感受到厉鬼的消散,也是本能性的往后退着,不一会儿,就只剩四人在场了。
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陆平再也支撑不住,单刃斧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衣衫被汗水、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可他却依旧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释然与骄傲,即便浑身是伤,也丝毫没有露出半分怯懦。
林彻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灵力彻底耗尽,浑身脱力,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苏晓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灵力透支殆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她却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的紧张与恐惧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肖正也直接坐在了地上,擦了擦嘴上的血迹,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显然,刚才的苦战也消耗了他不少。他转头看向陆平三人:“这只厉鬼太过强悍,若是仅凭你们三人,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那倒是,”陆平平复了一下呼吸,结果话来,“不过......”说到这,陆平像是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停了下来。
“什么?”听到陆平没有说完的话,肖正有些警惕的看向了四周,这时候如果再来一只厉鬼,他们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呼......呼......”陆平再次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继续说道,“一只受重伤的厉鬼,我们四个人都如此吃力,你真的可以独自干掉一只厉鬼?”
第32章 撤?
“呃......”肖正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战斗还是一些什么别的原因,脸上有些涨红,“这个......可能是因为我昨天没有睡好......”
他现在的确有些感觉丢脸,自己刚刚如救世主一般降临后,还大放厥词的告诉陆平自己已经可以单独处理一只厉鬼了,结果现在,面对一只本就重伤的厉鬼,还差点交代在这里。
打脸来的太快了。
“这厉鬼不是普通的厉鬼。”旁边的林彻开口道,他在靖灵司待的时间比较久,虽说实力上并不能碾压面前的两位,但是经验和见识还是比他们多一些的。
只见了他站了起来,灵力也恢复了少许,依然警惕的看向四周:“其实在靖灵司内部,对于厉鬼也有一些区分。”
“区分?”
其余三人都有些疑惑,看向了林彻。
“嗯,”林彻说道,“大部分像我,甚至你们这种年轻的灵能者,都以为厉鬼已经是最难处理的灵异了......当然,这没有问题。”
“因为就算是靖灵司,也没有具体的对厉鬼做出分级这种处理。你们知道靖灵司的调查员,都是处理相应的灵异事件的,就像我们这种中级调查员,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些怨灵而已。”
“他在靖灵司只是个中级调查员?”肖正有些不相信的看了看陆平,后者也只是笑笑。
“小陆和我们不一样,”林彻继续说道,“我和苏晓属于一开始就在靖灵司,是按照实力慢慢升职的。”说到这,林彻看向了苏晓,“苏晓今年也才25岁,能做到中级调查员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随后他又看向肖正、陆平二人,“当然,和你们这种天之骄子也比不了。”
“而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这辈子应该已经无法达到那“灵气循环”的境界了,所以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一个中级调查员,如果我不死、以及靖灵司不开除我的情况下。”说罢,他又把目光看向了陆平,“小陆不一样,他属于特招来的,我们和他也一起处理过几次灵异事件了,他的实力我十分了解,至少我在他这个年纪,也只是开启了灵识而已。所以他也只是暂时过渡一下,毕竟上面也是需要观察一下的,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马上就可以升为高级调查员。”
至于观察什么,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肖正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归墟里面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个强者为尊的组织,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说法,他甚至有些庆幸当时自己没有接受靖灵司的邀请。
“跑题了,”林彻此时也坐了下来,恢复着自身的灵力和伤势,“其余的位置我不清楚,但是正常的来说,灵能者必须到达灵气循环,才能对抗厉鬼。原因你们也知道,因为只有到达“灵气循环”这个层次,才能开启灵域和厉鬼的鬼境对抗。”
“是只有开启灵域才能和厉鬼对抗吗?”
这次问的是陆平,他感觉自己离这个“灵气循环”的境界也就差那临门一脚了。众所周知,灵能者需要提升实力就要不停的和灵异打交道,但是从“灵力凝聚”到“灵气循环”这一步,并不是泡在鬼境里就可以完成的,而是需要自己对灵力的感悟,从而形成“灵域”来突破到“灵气循环”的。这是需要天赋的,很多人,就像林彻这种,可能一辈子就卡在这里,无法提升,也难怪他说自己应该一辈子就是一个中级调查员了。
“应该是,”林彻点点头,“我的表弟是这样告诉我的。”
“表弟?”
“嗯,不然你以为我一个中级调查员怎么知道这么多。”林彻对着肖正点点头,“他在靖灵司是一名特级调查员,所以知道的多一些。”顿了顿,林彻看着肖正继续说道,“厉鬼有弱的,也有厉害的,我不怀疑你之前独自处理厉鬼这事是假的,但是那可能只是一只刚刚成型的厉鬼。”
“厉鬼存在的时间越久,吸收的怨气越多,那么它的实力也就越强。文泉中学之所以只是被封印起来,就是因为这里的怨灵和厉鬼,并不普通,就算是靖灵司那么多实力强横的灵能者,别说把这里处理的干干净净,就算是自己全身而退,都无法保证。”
“那既然这种厉鬼这么厉害,靖灵司为什么不做一个危险等级的说明或者用一些别的方式告知。”
这次问话的是苏晓,她刚刚整理完还剩的一些符纸。
“当然有,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林彻笑了笑,“别的组织我不清楚,但是靖灵司,除非你做到了特级调查员,这些信息才会公开,也算是机密信息了。”
“嗯,可以理解。”陆平点点头,“一些过于强大的厉鬼,就算我们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还只能增加恐慌程度。”
“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啊。”肖正也说道。
“那林哥你现在把这些机密告诉我们了,不会有什么事吧。”苏晓有些担忧的问道,毕竟林彻都说了这是机密。
“没事,本来我们这次就碰到,能活下来肯定是要回去做汇报的。”林彻不在意的摇摇头,“而且,这也只是个信息,那些处理不了的厉鬼的信息才是机密,那些我本来也不知道。”
三人此时也是点点头,林彻的话也让三人对于灵异世界的事情更加了解了一些,别说苏晓了,就连肖正和陆平之前也一直认为他们所见过的“厉鬼”已经是灵异天花板了。
“据说,靖灵司对于一些十分厉害的厉鬼,都会有记录,至于为什么会有记录,第一种是因为调查员汇报的,第二种情况则是调查员没有汇报。我相信归墟也会有自己的情报网,只是小哥你现在还没有接触到。”
“没有汇报......”
肖正刚刚准备问的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三个字被咽了回去。
没有汇报,那就是人已经死在鬼境中了,能去处理厉鬼的,至少都是一些“熟手”。靖灵司三人小队的高级调查员,不是说全部达到了“灵气循环”这一步,但至少必须有一名这样的灵能者,以及两个经验丰富的熟手。
三人点点头,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太难消化的事情。
沉默了一阵后,还是肖正开口问道:“既然老哥你说的这厉鬼这么厉害,那你们是怎么伤到它的?”
随后,肖正从三人口中大概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也就是说,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现在就在这图书馆里。”肖正眉头紧锁的看着面前的图书馆,“而且你们说,这图书馆还有一股更大的能量,是连那个家伙都要忌惮的存在?”
“对,也是因为那股能量,让怨灵变的更加可怕,不然他不会走的那么急迫,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断。”
陆平走到了肖正的身旁,苏晓和林彻此时也走了过来,四人休息的时候,四周也并没有出现任何厉鬼或者怨灵,风平浪静,灵力和伤势都恢复了不少。
“那么,你们现在是在纠结是直接离开,还是要去图书馆一探究竟?”肖正转过头来看向陆平。
“不,我们没有纠结。”陆平回答道,“我们准备直接离开,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说罢,他也看向了肖正,“我劝你也离开,就算刚刚那只厉鬼,你都可以独自处理......”
此时他又看向了图书馆,语气严肃道:“你进去大概率也会死。”
第33章 离开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肖正点点头,他虽然好战,但不是个蠢货。随即他就迈出了步子,准备离开。
但诡异的是,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肖正有些疑惑的回头,“不是说离开鬼境吗?”
陆平三人此时手上已经拿出了脱离鬼境的灵器和设备,也有有些疑惑的看着肖正。
“话说小哥,你不会是准备步行回去吧?”
还是林彻先开的口,而一旁的陆平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没有脱离鬼境的灵器或设备吧?”
“没有。”
肖正回答的斩钉截铁,他当然知道这些灵器设备可以脱离鬼境,但是他用不了啊!无论是灵器还是所谓的设备,这东西都是要注入灵力的,他一个纯阳之体,哪里来的灵力?
“所以肖大哥你每次进入鬼境,都是从哪里进就从哪里出吗?”
苏晓看着肖正有些尴尬的脸,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实力如此强横的“版本之子”,看来也是有弱点的。
“呃......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把这只鬼处理了。”
“这倒也是一种办法。”陆平在旁边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肖正此时的确是有些尴尬,只想尽快转移这个话题,“你们的这个灵器设备我也用不了,我从入口处出去,你们就直接离开吧,赶快,免得那些怨灵又围过来了。”
“那小哥你自己小心,尽量不要在鬼境里多待,毕竟时间久了,会被侵蚀的。”
林彻对着肖正拱拱手,虽说肖正刚刚来也算是救了他们的命,现在让他一个人再次穿越鬼境有些不人道,但,他们和肖正毕竟也没有过多的交集,而且这文泉中学本身也凶险万分,自己三人现在也算是强弩之末了。
所以当下,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
“放心,我这种体质,住在鬼境里都不会被侵蚀。”
肖正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的确,像他这种纯阳之体,除非碰到厉鬼的攻击,才会导致怨气灵能的入侵,平常弥漫在空气里那些怨气,还没有近身就会被体内的阳力所分解。
陆平倒是有些纠结,他跟肖正也算是有过几次接触,而且人毕竟救了自己,这时候丢下肖正他倒有些过于不去,但自身现在的情况,也的确无法在支撑一场战斗,说不定还会拖肖正的后腿。
“肖正,今天的事情十分感谢,我一会儿就在鬼境外等你。”
好在陆平也不拖沓,对着肖正也是拱了拱手,毕竟也算是个朋友,自然还是要确定一下对方的安全。
“吱呀......”
他的话音未落,那扇腐朽厚重、此前一直紧闭的图书馆大门,突然发出了刺耳声响,缓缓向内推开。
紧接着,管理员枯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眼眸平视着四人,周身的灵力十分柔和,却依然让眼前四人感觉到压力。
陆平三人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虽说这管理员刚刚帮助了他们,但他们现在依然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立场。而并没有见过管理员的肖正,此时也已经回头,周身的煞气也开始凝聚。
“陆平,这家伙,不好对付。”
肖正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的煞气在和管理员的灵力接触的瞬间,竟然被那灵力完全吞噬,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
随即,他立即调动了体力的阳力,混杂着煞气再次试探性的靠近管理员的灵力,两种克制灵力的力量,混杂在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什么?!”
结果自然是肖正无法接受的,两种力量在接触到那强大的灵力后,再次溃散。
“肖正,他是刚刚帮助过我们的......“人”,”肖正的一系列操作太过于迅速,陆平赶忙开口说道,“我们先静观其变。”
他虽这样说,但周身也凝聚着仅剩的灵力,林彻苏晓也是一样。肖正闻言后,哦了一声,也收回了试探,但依旧警惕的看着管理员。
管理员看着满身是伤又如临大敌的四人,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做的不错。”
四人听闻后,没有一人接话。
“你们是靖灵司的人?”紧接着,管理员又开口道。
本不准备搭话的四人相互看了看,眼里有充满了疑惑,最后还是林彻硬着头皮,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对着管理员拱了拱手道:“是的,不知道阁下是?”
“现在靖灵司谁是司长?”管理员没有理会林彻的问题,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林彻额头的汗已经开始往外渗了,眼前这位也不知道立场为何,贸然说出吴镇岳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管理员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
林彻闻言抬头,此时管理员手上正拿着一枚圆形青铜古镜造型的徽章,徽章正中心,是抽象化的獬豸的独角。独角之下,是层叠的山纹和水纹,共同构成一个“镇”字的结构。
林彻的瞳孔瞬间放大,是靖灵司的徽章!
那么眼前这位,如果不是杀了靖灵司的同事,就有可能是靖灵司的成员。
“还是钱武吗?”管理员收回了徽章,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林彻一愣。他岁数虽说比吴镇岳还要大一点,但入行比吴镇岳晚几年,四舍五入两人也算是同一时期的,而他们当时的局长,就是钱武。只是后来吴镇岳担任局长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听闻过钱武的消息了。
“前辈,”林彻并没有思考许久,但是根据他的判断,眼前这位应该不是和靖灵司有仇的那一边,于是改变了称呼,“钱局长已经退休了。”
“哦,小钱都退休了。”管理员脸上露出一种回忆的神色,“想当年他才刚刚上任。”
刚刚上任,这四个字让林彻有些惊讶。
陆平才来,苏晓年纪小,肖正更根本不是靖灵司的人,他们三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林彻不一样,他进入靖灵司的时候,钱武都已经担任局长三十来年了,那时候的钱武应该都快六十了。而林彻自己二十岁进入靖灵司,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钱武现在都应该八十多岁了。
而眼前的这位,竟然喊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为“小钱”。虽说百岁的灵能者不是没有,甚至说普通人百岁也有,但是现在在鬼境中的一位自己还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生物说出来这些,依然让他有些惊异。
眼前的管理员似乎还在回忆着,林彻的脑子此刻已经在飞速的运转了,他想快速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之前我要处理一些更为棘手的事情,当时的状态也不对,所以选择送走了另外的两人。”就在林彻还在思考之时,管理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我现在送你们离开。”
说罢,他又看向了肖正:“那个纯阳之体的小子,我也送你离开。”
“我?”肖正有些意外,“我也可以?”
管理员点点头,随后四人的身旁开始有着灵力的波动,不一会,一道裂隙就出现在他们的身旁。
“多谢前辈。”林彻收起了思考的思绪,沉声说道,“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姓名,我们也好......”他本是想问一句对方是人是鬼的,但是话到嘴边改成了告知姓名。
“也好登记在案。”管理员笑了起来,打断了林彻的话,“想不到我定下的方案,还在沿用。”
众人一愣,还没等开口询问,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住了四人,紧接着,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伴随着失重感,他们已经离开了鬼境。
管理员完成了这一切,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转身再次进入了图书馆。
第34章 初入鬼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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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执念成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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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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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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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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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速达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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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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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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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妈妈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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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临时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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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方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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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合作
不一会儿,方唯便出现在了吴镇岳的办公室内。
吴镇岳面容依然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见到方唯进来后,直接把手上的文件递了过去。
方唯没有发问,只是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的阅读了起来。
“世家组织的?”
不到两分钟,方唯就阅读完了文件,这是一份世家发过来的“联合办公”的文件。
吴镇岳点点头。
“说是要与我们“合作”,一同查探观江国际的鬼境。”说到这,方唯指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说是请求,实则是要求。文件里他们可没给我们拒绝的余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说到这,方唯又轻笑一声,“这倒是他们的风格,有恃无恐。”
“佛家由于上次的高僧被杀,现在已经在观江国际开始全面搜索蚩敖。”方唯淡淡开口,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佛家入场,道家的人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鬼境里面除了可以让灵能者提升实力外,还有什么?自然是那些可能会留下的灵器,而这种灵器在大型鬼境中尤为突出。世家不想让佛道两家独占先机,无论是实力的提升还是获取灵器,都会对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地位有所影响。”
“再者,自从上次的中毒事件后,寰灵教现在基本已经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内,而将观江国际,已经作为他们所谓的“新人试炼场所”。我们和归墟的人,本就在里面抓捕以及击杀他们,但由于人手不足,这事大部分还是归墟在做。”
“所以观江国际里,算上我们已经有四股势力了,还不算有些没落的出马一脉和一些零散的灵能者。世家单凭一己之力,未必能压制住这些势力,也未必能强得过他们。”
“最关键的是,观江国际的鬼境,已经有了复苏的痕迹,阴气愈发浓郁,若再放任不管,鬼境彻底失控,他们也无法独善其身,所以才想到联合我们,实则是想借靖灵司的力量,稳住局面、牵制对手,他们则坐收渔利。”
吴镇岳沉默良久,指尖敲击着桌案,神色凝重,许久后,才缓缓出声道:“佛道介入,邪祟作乱,鬼境复苏,世家又来添乱,观江国际这下是彻底成了是非之地。”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他们的“合作”,说白了就是利用,可我们现在,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确实没有选择。”方唯语气斩钉截铁,不掺半分犹豫,“佛道两家向来独来独往,不会轻易与我们或世家合作。”
“而寰灵教,本身就是过街老鼠。归墟的人,战力虽然强悍,但更像一群疯子。”
“单凭我们或世家,都难以彻底掌控局面。世家有底蕴,我们有情报,暂时合作,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而且,你叫我过来,应该是需要我这次进入观江国际,毕竟我的“溯源窥影”,可以提供很多的帮助。”
“但必须守住底线,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绝不能任由他们摆布。”
吴镇岳全程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局长,应该是方唯来担任。
“你说得没错。”
片刻后,吴镇岳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合作可以,但规矩必须由我们定。他们想借我们的力量,我们也可以借他们的底蕴,查清鬼境真相、压制邪祟才是首要目的,至于灵器或者其他,不是说一定交由靖灵司封存,但也需要拿出一个我们的态度来。”
方唯颔首,指尖再次点在观江国际的文件上:“那我现在让人回复世家,同意合作,但明确告知他们,行动方案由我们拟定,小组人员由我们主导。他们只能派少量骨干参与,全程必须服从靖灵司的调度。”
“毕竟他们也清楚,没有我们,他们也孤掌难鸣。”
吴镇岳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方唯,语气坚定:“此事不能拖延,必须尽快处理。你拟定一个小组名单,亲自带队,务必查清观江国际的鬼境,当然,一定也要提防其余势力。”
“我明白。”
方唯点点头,继续说道,“接着是文泉中学,据林彻那只小队的汇报,说是发现了一只......”说到这,方唯想了想,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一只奇怪的生物。”
说到这,方唯一直在观察着吴镇岳的表情,但是对方显得十分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动。方唯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把林彻的汇报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说完后,吴镇岳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文泉中学的事情,暂时不用管。”
“封印也不用加固吗?”方唯问道。
“不用,一切照旧就好。”吴镇岳沉声说道。
“知道了。”
方唯心中虽有疑惑,但是看情况,吴镇岳显然是知道文泉中学的情况,甚至比自己了解的更多。
“陆平的情况呢?”
这位从无明灯试招过来的天才,吴镇岳还是十分关心的。
“我个人认为是可以升为高级调查员了,”方唯并没有思考多久,“从实力上来说,他本就是高级调查员的,而且按照这次林彻的汇报,在那只厉鬼面前,陆平也的确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至于忠心程度,”方唯看向了吴镇岳,“我还是保持我最早的态度,他完全可以信任。”
陆平刚刚加入靖灵司时,方唯就去见过一次,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中医出身,对于观察他人有着特殊的敏锐度,还是说不上来的直觉,当吴镇岳问向她时,她说的就是“完全可以信任”。
吴镇岳沉思了片刻,其实他个人是比较欣赏陆平的,但靖灵司的规矩毕竟在那里放着在,还是需要一个考核期的。
“对了,赵枫情况如何。”
像这种级别的灵异事件,一般吴镇岳是不会过问的,别说地缚灵了,怨灵级别的灵异事件,所有的汇报基本都只会到达方唯这个位置就中止了。
但这个初级调查小队,一位是亲自拒绝了升职的王善,一位是自己本来不准备要,而且师傅还入魔了的闵冠华,还有一位,算是自己的弟子,而且是自己亲自派去,保护那位曹部长的赵枫。
三人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都有一些和自己莫名其妙的瓜葛。
方唯自然也是知道吴镇岳为何要关心这么一支初级小队的,她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赵枫,情况不乐观。”
第10章 谈判
半个月后,靖灵司的地下会议室。
坐在主位的吴镇岳,正扫视着面前这灵能界的天才,说他们是灵能界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这些人,皆是30岁左右,却早已在灵能界声名鹊起,平日里各自在家族中备受重视,除了那无明灯试,鲜少齐聚一堂。
此次因观江国际的鬼境,被家族派来,名义上是与靖灵司合作,实则也是各怀心思。
既有家族的嘱托,也有自己的野心,想要在此次行动中夺得先机,彰显自己的实力。
主位上,吴镇岳端坐,神色沉稳如松,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周身的气场不怒自威,压下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桀骜。
侧首的方唯依旧是一身军装,指尖轻叩桌案,神色清冷无波,扫过众人时,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眼前的一众天才,不过是普通的协作队员,唯有在触及每个人气息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而这群天才中,不乏有一些熟面孔。
左侧首位,正是上次无明灯试的魁首,诸葛商。
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颇有一些诸葛家主的风范。
而他的身边,是一言不发的诸葛玄。不知道是因为当时诸葛起的那一巴掌,还是这段时间的禁闭,他整个人身上并没有那招牌的跋扈,显得有些安静。
诸葛商的旁边,是苏家的苏程安,这位在无明灯试第一轮的比试中,“输”给了钟家的钟子齐,但明眼人都瞧的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程安的身旁的女子,之前在无明灯试上倒是没有见过,一身浅粉衣裙,看似温婉,指尖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她年龄大约在三十多岁的模样,上次因为年龄超了,所以并没有去参加无明灯试。
“芊羽姐,这吴镇岳是什么实力。”
苏程安小声的问道,之前在无明灯试时,他还没有感觉到,而今天,吴镇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有些忌惮,甚至有些超过了他面对家主苏流月时的压力。
“他的实力应该和家主不相上下,”苏芊羽回答道,“他现在是刻意在施压,毕竟这算是世家第一次和靖灵司的合作。”
吴镇岳的确是在故意施压,将自己那强大的灵力展露出来,毕竟,台下的这一众天之骄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好好合作的。世家里面本就强者为尊,加上这群人心高气傲,如若自己再不拿出一点威信出来,很难服众。
他虽然不像诸葛起、蚩敖那种妖孽天才,但是至少,和其余几家家主平起平坐倒没有问题。
右侧则是钟家钟颜,通衢市的本土世家。钟颜本身实力可能无法和其余的世家子弟抗衡,但这种对外的事情一直是她在处理,而且这次本身也是调查,且有这么多人同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她身旁不是钟意也不是钟子齐,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着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周身灵气外放,带着几分悍然之气。
在旁边,自然是苗家了,两位老熟人,苗盈盈和苗锦。
“今日召集各位,目的很明确,”待众人全部到齐,吴镇岳缓缓开口,语气沉缓,“观江国际鬼境复苏,局势凶险。你们是世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此次由你们代表各自家族,与靖灵司组成联合小组,一同前往观江国际,查清鬼境真相,压制邪祟。”
话音刚落,钟颜便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放下戒备的感觉:“吴司长放心,我世家子弟,向来不惧邪祟,此次行动,斩杀怨灵、处理寰灵教,交给我们便可。”说到这,她的语气弱了下来,带着一丝询问的口气,“只是,我有两个问题。”
“这次行动中,靖灵司是否会过多干涉我们世家子弟的部署?若遇到灵器或邪物,是如何处理分配?”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世家子弟也纷纷附和,神色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世家这种巨擘,面对普通灵能者,根本就不会有这种询问的过程,虽说对面是靖灵司,但他们还是从骨子里认为,世家底蕴深厚,他们这些天才战力强悍,靖灵司不过是借他们的力量稳住局面,无论是战略部署还是物品分配,都应该由他们世家主导。
吴镇岳尚未开口,方唯便已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第一,此次行动,主导权在靖灵司,所有部署必须由靖灵司拟定,你们需服从调度,不得擅自行动。”
“若敢擅自做主,无论是否导致局面失控,靖灵司有权将其逐出小组,甚至按靖灵司的规矩处置,与世家无关。”
此话一出,在场的世家子弟眉头紧蹙,他们高高在上习惯了,现在要听令一个官家组织,对方的语气还十分强硬,这本就让他们十分不爽。
就连擅长社交的钟颜,都有些想要反驳,却被方唯冰冷的目光打断。
方唯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二,鬼境中的所有物品,无论是否为邪物还是灵器,均需交由靖灵司封存,严禁私藏,调查结束后,会由靖灵司来分配这些。”
“你们的任务,是协助靖灵司压制邪祟、探查鬼境,不是寻宝,请各位记住这一点。”
“方副局长,你这话就过分了吧?”苏芊羽淡淡开口,语气清冷,“我们世家子弟前来协助,冒着生命危险,难道连一点好处都得不到?而且,凭我们的实力,未必需要靖灵司主导。”
“好处?”方唯淡淡一笑,“观江国际鬼境复苏,若失控,最先遭殃的是这个社会的普通人。我知道,你们世家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但你们世家的产业与根基呢?难道全部是由灵能者组成的吗?”
“你们前来,既是协助靖灵司,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家族。至于实力,我承认,你们都是天才。”
“但你们这群天才,还不是要联合我们靖灵司,这是你们家主的决定。至于为什么,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也清楚,若没有靖灵司的配合,仅凭你们这些天才,恐怕也未必能应对观江国际的鬼境。”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桌案上的文件上,语气恢复了平静:“所以,要么,服从靖灵司的调度,按规矩行事,一同完成任务。要么,现在就离开,你们世家自行应对观江国际的局面,靖灵司绝不强求。”
“但我提醒你们,错过此次合作,你们不仅无法拿到任何好处,还可能因鬼境失控,付出更大的代价。”
方唯的话,没有半分私情,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堂下的世家子弟脸色各异,有不甘,有愤怒,有沉思,有平静,却没人敢真的起身离开。
他们清楚,方唯说的是事实,不然自己的家主不可能会让自己来参与这件事,只是他们心高气傲惯了,方唯讲话又过于不讲情面。
“所以,现在有人要离开这里吗?”
吴镇岳此时接过方唯的话,自身散发出强烈的灵压,让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我诸葛家,服从调度。”
诸葛商缓缓的开口,全场的世家子弟,好像就他一个人没有受到吴镇岳灵压的影响。
“可以,我们服从靖灵司的调度,但若是靖灵司刻意刁难,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会立刻通报家族,终止合作。”
见到世家之首的诸葛商都点头,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钟颜身旁的中年男子也开口说道。
“只要你们按规矩行事,靖灵司绝不会刻意刁难。”
方唯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众人纷纷颔首,虽神色各异,却都没有说话。
最后,苏芊羽看向方唯,语气清冷:“方副局长,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让我们失望。”
方唯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如果没有问题了,那么现在我开始部署这次行动了。”
第11章 上车
会议后半程,再无半分违和的声音,没有世家子弟再敢提出异议,也无人再多言半句。
方唯端坐席间,指尖翻飞,逐一细化行动细节,每一项都部署得周密细致,语速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偶尔有人轻声询问细节,她也只淡淡给出精准答复,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
半个小时后,部署全部完毕。
“计划就按方才所说,如果诸位还有疑问,请提出来。”
方唯合上卷宗,起身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会议室的世家弟子互相对视了几眼后,并没有出声。
“如果没有异议,会议结束。十分钟后,靖灵司的食堂提供了餐食给各位,如果各位不需要的话,也可以不去。”说到这,她再次停顿了一下,“半个小时后,统一乘坐大巴前往观江国际,我相信诸位天之骄子,应该不会迟到。”
话音落,她径直一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出了会议室。
见方唯离开,众人也纷纷起身,各自离开。
灵能者本身对于用食的需求就不高,而且锦衣玉食惯了的他们,本也看不上一个官家的食堂,就在他们准备回到各自的休息室时,诸葛商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世家子弟们虽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但对于诸葛商这位“世家青年第一人”,还是相当的信服。
毕竟二十九岁可以展开灵域的,现在也就他诸葛商一人。
“诸葛商不会是要去吃饭吧?”
苏程安一脸惊讶的看着诸葛商,问向旁边的苏芊羽。
苏芊羽并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诸葛商。
诸葛商的举动被每一个世家子弟关注,但是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甚至会在和一些人的目光碰撞时微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儿,他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钟颜身旁的男人见状,也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而苏芊羽则是沉思了几秒,也开始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其余几人虽说不明白,但是现在都去了,自己不去好像有些不对了,于是乎,几分钟后,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意外的出现在了靖灵司的食堂。
靖灵司的食堂简洁朴素,没有世家府邸的精致奢华,只有整齐的桌椅与简单的餐食。
众人有序排队取餐,大多是两菜一汤,主食随意。
而这些世家子弟的出现,倒是让靖灵司的灵能者有些好奇。
“那几个就是世家的人吗?”
“的确是看着不一样啊。”
“吃你的饭吧。”
“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又不是厉鬼。”
“你不懂,气质不一样。”
“那个坐在方局长对面的好像就是诸葛商,那个号称青年一辈第一人的。”
“少看两眼吧,我之前接触过世家子弟的,他们都觉得高人一等的。”
“怎么的?这是在靖灵司,他们还能把我弄死?”
“......”
世家子弟们虽有些不适应,却也没人抱怨,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取到餐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有些沉默用餐,有些则是低声交流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偶尔瞥向不远处用餐的方唯,以及她对面的诸葛商。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并没有说话。
方唯吃得很快,神色依旧清冷。诸葛商则是吃得很慢,神色也古井无波。
短短二十分钟,众人便已用餐完毕,纷纷在食堂门口集合。
方唯率先走出食堂,一身军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抬眼扫过众人,确认无人缺席、无人违规,便淡淡开口:“出发。”
一辆大巴早已停在靖灵司门口,车身上并没有什么靖灵司的徽章。
这次世家来了一共八人,一辆大巴车绰绰有余。但众人都没有第一个上车,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他们都感觉到,这辆车,有着一股强大的灵力。
并不是这车辆本身,而是车内散发出来的。
只是这灵力有些奇怪,一阵一阵的。
“靖灵司这是搞什么鬼?下马威一次不够,还要来一次?”
苏芊羽蹙眉,心里想到。下一秒,她率先踏出步子,走向了大巴车。
“棺材?”
就在她刚刚踏上大巴车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口棺材。
棺材体积不大,约莫一人高,宽度不足两尺,远看与普通的厚重背包别无二致,唯有靠近时,才能看清棺身边缘隐约浮现的细密纹路
棺盖与棺身衔接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棺盖顶端正中央,嵌着一枚棺形铜扣,铜扣色泽陈旧,表面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棺身两侧,各有一道细微的凹槽,应该是背带的固定处,凹槽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圆润,没有尖锐的棱角,可见常年使用的痕迹。
棺底则刻着一个简洁的“镇”字,字迹深邃,力道沉稳。
“小姑娘,后面还有人,快点上。”
此时的司机突然开口,苏芊羽这才突然发现司机的存在。
司机看上去约莫五十岁,面容黝黑,眉眼深邃,额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死气,却又被沉稳的灵力压制,不仔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苏芊羽再次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点了点头,朝着车内走去。
“这司机一看也是高手,但是灵力都在压制着自身的死气,那恐怖的灵压应该不是他散发出来的。”
苏芊羽脑中的思考还没有结束,眼神就又锁定了车尾。
车尾的角落处,还坐着一位老人,正歪靠在座椅上熟睡,面容慈祥,眼角布满细纹,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均匀的鼾声低低响起,与车内的沉静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而这强大的灵压,正伴随着老人平稳轻声的鼾声,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着。
这一头一尾的两人,应该就是此次靖灵司派出的两人。
苏芊羽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紧接着,世家子弟们也陆续上车,只是每个人上车时,目光都会在车门的棺材上停留几秒。
待众人落座后,方唯才最后上车。
她对着司机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关门后,余光扫过车尾熟睡的老人,眼神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老人的存在。
随着大巴车的启动声,车辆也缓慢开始移动起来,驶出了靖灵司。
方唯坐在大巴前排,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待大巴行驶平稳后,缓缓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车厢,没有半分拖沓:“给各位介绍两位同行者,也是此次行动的协助者。”
她抬手指向驾驶座的老周,语速利落:“这位是老周,此次负责接送我们,也是靖灵司的特级调查员,擅长敛气与镇魂,身负背棺之责。”
话音落,老周依旧稳稳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一顿,算是回应,周身的死气与灵气依旧收敛得极好。
世家子弟们闻言,纷纷侧目看向老周,眼底的疑惑散去几分,多了一丝警惕。
背棺人和赶尸人一样,算是早就被淘汰的那一群灵能者。他们虽未曾亲见,却也有所耳闻,知晓这类人大多身负隐秘,战力不容小觑。
方唯没有停顿,转而抬手指向车尾熟睡的老人,语气依旧淡然,没有刻意放轻音量,却也未曾惊扰到老人:“那位是韩老,此次一同前往观江国际。”
“他性子喜静,诸位不必刻意惊扰。”
第12章 空无一鬼
大巴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观江国际废弃的广场入口。
车门“嗤”的一声推开,虽然是正午时分,但是众人都感觉到一丝阴冷刺骨的寒风灌进车厢。
虽说任何时间都不会影响鬼的出现,但灵能者也是人,如果在要面对鬼的时候,对正午这个时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亲近。
众人依次起身下车。
诸葛商率先踏出车门,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而随后下车的诸葛玄,依然默不作声、脸色平静的站在诸葛商身后。
和钟颜一起的那位男性则紧随其后,硬朗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建筑工地。紧接着是钟颜、苏芊羽......
车厢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前排的方唯、驾驶位的老周,以及最后一排熟睡的老人。
方唯起身,步履轻缓,径直走向车尾。
韩贺松依旧歪靠在座椅上,睡得安稳,面色红润慈祥,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绵长均匀的鼾声依然在空旷车厢里轻轻回荡。
方唯站在他身侧,没有大声呼喊,只是屈指,轻轻敲了两下椅背。
笃、笃。
清脆两声,不重。
韩贺松眼皮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睛。
他醒来得没有半点恍惚,一双看似浑浊的眸子睁开刹那,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灵力,转瞬即逝,又变回普通老人的温和浑浊。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声音沙哑温和:“到地方了?”
“嗯,”方唯语气平淡,“到地方了。”
“年纪大了,瞌睡多。”
老人缓缓起身,脊背微驼,动作有些迟缓迟缓,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年迈老者,没有半点强者气息。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衣物,慢悠悠跟着方唯走下车。
最后,驾驶座上的老周推门下车。
高大黝黑的男人站在车旁,身形沉默孤冷。此时的棺身已经被黑色背带牢牢固定,背在了他的背后。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楼宇,面无表情,周身依然有着一丝淡淡的死气。
所有人至此,全员集结完毕。
方唯站在队伍最前方,清冷目光扫过众人,简洁下令:“出发吧。”
一行人踏入观江国际范围。
“好像有些不对。”
就在场景切换的一瞬间,诸葛商平静的说道。
周围的场景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深夜,依然灯火通明,依然看得到搅拌机、切割机、塔吊等一切设备。
但,人呢?
或者说是,鬼呢?
别说鬼了,就连之前设备运行的噪音,工人吆喝的嘈杂都全部消失不见。
周遭变得太过安静。
诡异、死寂、毫无声响。
安静到听不到呼吸,安静到连心跳都仿佛被这片空间吞掉。
“你认为是什么情况。”
和钟颜一起的男人走到了诸葛商旁边,他比诸葛商还高半个头,此时侧过头,正看着诸葛商。他是钟家的长子,钟啸川,也是钟颜和钟意的大哥,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
钟家在几大世家中,本就是末尾的存在,钟啸川的出世,才勉强改变了一些现状。
自钟啸川记事起,没有孩童玩乐,没有松弛安逸,全族上下将所有希望、所有资源、所有灵能秘术,全部堆砌在他一人身上。
钟震曾经告诉过他:“钟家不能输,他也不能平庸。”
钟啸川也从未让人失望。
少年时期,他便碾压同辈,越阶斩邪,二十四岁已经可以独立面对并且消灭怨灵。那时所有人都说,钟啸川是天生的骄子,是新一代最无可撼动的天才。
他冷静、自律、拼命、克制。
他早已习惯站在顶峰,习惯被族人仰望,习惯被世家同辈视作标杆,习惯所有人把他放在顶尖行列。
直到另一位的出现。
年纪比他更小,悟性比他更恐怖,天赋更是近乎不讲道理。
没有征兆,没有铺垫。
一夜之间,所有风头全部易主。
曾经属于钟啸川的赞誉、惊叹、重视,全部被轻易夺走。世人提起钟家年轻一辈,最先想起的不再是他钟啸川,而是那一位突如其来、光芒万丈的绝世天才。
那就是钟啸川的小妹,钟意。
没有人刻意打压钟啸川,可所有人都在无形中把他对比。
他依旧强大,依旧远超常人,可他不再是独一无二。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忽然变成了旁人嘴里的“第二梯队里的顶尖”。
钟啸川并没有失态,也没有抱怨,甚至不外露半分委屈与不甘。哪怕被家族冷落、被世人对比、被昔日夸赞自己的人遗忘,他也始终沉默寡言,不露破绽。
因为他理智且清醒,清楚的明白妹妹天赋确实远胜于自己,可心底那股执念与不甘,始终无法消解。
他并不恨钟意,但似乎却永远跨不过这道落差。
自此之后,他愈发严苛地折磨自己修行,刻意收敛锋芒,压低自身存在感,渐渐地,他的行事变得有些冷绝,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啸川师兄怎么看?”
诸葛商朝着钟啸川点了点头,轻声问道,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他也望其项背过。
“阴气很重,但是......没有怨气和戾气。”
钟啸川沉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寻常鬼境,阴气伴随怨念、戾气以及一些冰冷的窥视感。可眼前这片鬼境,阴气依然浓稠,却没有一丝躁动。
就像整片鬼境刻意屏住了呼吸。
“没有邪祟游走痕迹,没有残魂游荡,连阴气都感觉有些停滞。”
诸葛商点点头,他从刚刚下车的时候就有些异样的感觉。
两人的对话自然没有背着众人,所有人此时都下意识的释放出了灵力,灵能齐齐运转,淡蓝色的光芒在这夜晚中有些亮眼。
老周站在队伍末尾,嘴唇抿紧,一言不发,但手已经搭在了背后的棺盖上。
“不要紧张。”韩贺松站在人群侧边,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抬眼望向那半成品的高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这里应该是被人清理过了。”
“被人......清理过了?”
来的时候,家族们都给自己交代过一些观江国际的情况,包括上午在会议室,方唯又重新讲述了一点。
但众人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并不是不知道重叠鬼境,只是这种进入鬼境没有任何灵体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韩老,这是什么意思?”
方唯蹙着眉,走到了韩贺松的身旁问道,这种情况,她也没有想过。
“建筑工地是观江国际的第一层鬼境,这里盘踞的都是一些地缚灵和少量怨灵。”韩贺松回答道,“所以很好清理的。”
“而这第一层的鬼境,就算是把主导鬼境的鬼消灭了,它依然会存在,因为这第一层的鬼境主导,早已不是那只鬼了,而是更深层次里的鬼境。”
“那为什么一定是被人清理了?”方唯问道,观江国际她之前就想来处理,但被吴镇岳拒绝了,这次亲自带队,她可不想有任何差池,“不能是鬼境闭合或者是灵体迁移吗?”
韩贺松看着方唯,带着慈祥的目光笑了笑:“小唯,你的推断是合理的,但是经验稍微差了一点。”
“所谓的鬼境休眠或者说闭合,是指阴气暗沉、流速放缓,但是仔细感受依然是可以感受到微弱的灵能或者怨气的。而此地阴气都有些固化,不符合休眠的特征。”
“至于灵体迁移,必有移动的残留。哪怕最低等普通灵体,也会留下灵能拖痕。而这里什么都没有,灵体不可能走得如此干净利落。”
说到这,韩贺松移动步子,往烂尾楼的方向走去,众人也依次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看这里。”
不一会儿,韩贺松停下了脚步,指着一块空地,众人的目光也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圆形的空地,显得有些过于违和。
周遭地面干裂坑洼、碎石杂乱、荒草枯败,满是荒废破败的粗糙工地痕迹,唯独那一片圆形区域显得异常平整僵硬,土质紧实均匀,连一块碎石、一道沟壑都没有。
这种突兀的平整绝非自然形成,明显是被一股霸道且柔和的能量强行碾压抹平。
“所以我才说,这并不是什么鬼境休眠闭合或者灵体迁移,而是外力介入。”
第13章 落单
苏程安是在一阵霉味里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灰白色,有大片大片的水渍,水渍的纹路像是某种树根,但更像一些血管,从角落里蔓延过来,汇聚在日光灯座的正下方。
灯座是那种老式的圆盘形塑料底座,灯泡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灯口,像一只倒挂着的眼眶。
才是,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身下只有一张薄褥子,床架是铁管的,刷着绿漆,漆面剥落了很多处,露出了暗红色的锈迹。
苏程安坐起来,手掌按在褥子上,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不是那种冬天被褥受潮的凉,而是从物体的内部往外渗的一种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过了一遍之前的情况:
之前所有人在一起,韩贺松解释了观江国际工地鬼境的情况后,众人跟随着他,直接走向了地下停车场。他记得下楼的时候整个鬼境安静的可怕,但又显得十分诡异。再然后,他们来到了负三层,最后在一堵巨大的核心承重墙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们被告知这就是去第二层的“入口”,就在众人准备进入的时候,那堵巨大的承重墙,突然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再然后,那堵墙像一个漩涡般,开始吸收他们。
再然后,就是熟悉的失重感,加上脑子的空白感。
他记得,那一瞬间,他的手是拉着苏芊羽的。
这种习惯已经属于身体记忆了,常年处理灵异事件的他们,在有准备的进入某个鬼境时,至少都会保证有着一些身体上的接触,避免进入鬼境后被分散。
再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没有晕倒,没有受到袭击,只是再次醒来,就在这莫名其妙的位置了。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每一位灵能者或是普通人进入鬼境时,他们的记忆就会出现这种断层。
官方的说法是,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动保护他,不让他看见某些画面,因为那些画面看过一眼,可能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难道说,是在进入鬼境的过程中,我和芊羽姐的链接被切断了?”
苏程安站起来,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地面也是凉的,像那种常年照不到太阳的阴凉。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泥地上刷着暗红色的地坪漆,漆面已经磨得斑斑驳驳,甚至露出了一些灰黑色的水泥基底。
他摇了摇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串脚印。
那很显然不是他的脚印,尺码比他小得多,像是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的脚印,赤足,五个脚趾的形状清清楚楚。
脚印是从门口的方向延伸进来,围着房间中央走了两圈,然后又回到门口。
他猛地快速扫视着四周,灵识从刚刚醒来就已经开启了,周身的灵力也已经扩散开来,他可不是那种初入鬼境的菜鸟。
但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
“看来是离开了。”
苏程安不知道是一只怨灵还是厉鬼,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把他干掉。很快,他马上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深想。
他摸了摸腰间,身上的灵丝还在,而且绷得很紧。这可是他苏家的核心武器,无论攻击、防御、控制都少不了这些灵丝。虽说如果少了这个媒介,他依然可以使用灵力来进行这些行为,但是功效自然也就大打折扣。随后他又摸向了自己的口袋,那些通用的符咒也都在。
见东西都还在,苏程安松了一口气,再次看了看四周后,迈出了步子。
他谨慎的走到门边。
门是老式的实木门,刷着深棕色的调和漆,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舌头锁,黄铜的,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
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没有急着推,而是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门另一侧的气息。没有阴气的冲击,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空气似乎是流通的,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阳光晒过热土之后的干燥气息。但这反而更不对劲——一栋完全封闭的、废弃的老楼里,不应该出现这种干燥的气息,除非这里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地方。
他推开了门。
开门杀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两边的墙壁刷着白色的石灰,但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统一刷了一层绿色墙裙,大约是半人高的位置。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白色的石米里嵌着墨绿色的纹路,看这个亮度,显然是被无数脚步打磨得。天花板上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盏灯,灯是老式的白炽灯,不知道是瓦数还是别的原因,发出的光昏黄而疲软。
灯光和灯光之间有大段的黑暗,像那光线无法渗入一般。
苏程安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他在听。
走廊太安静了。
不是说完全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不对。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呼吸声在传出去不到两米的时候就开始衰减,不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他试着用力踩了一下地面,鞋底和水磨石地面撞击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闷响在他耳边短暂地回响了一下,然后向走廊的两端扩散,但是在扩散出去大约三四米之后,声音忽然变得“窄”了,像是从一个立体的声场被压缩成了一条线,然后那条线被一只手从中间捏住,捻灭了。
他皱了皱眉。
“声音的传播方式被改变了。”
他心里暗暗分析道,这显然不是什么物理现象,而是鬼境的规则现象。
“声音不能传远吗?”
他继续沉思着,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就意味着如果他喊叫,别人是听不见的。而且,如果有什么东西从走廊尽头靠近他,他也听不见。
“先得想办法弄清楚情况,尽快和他们汇合。”
苏程安如果单纯的是想离开这个鬼境,也是有着一些办法的,只不过,本就是世家子弟的他,如果连一个鬼境探究都不探究就跑了,那简直太有损名声了。
虽说世家对于普通人,显得十分薄情,但是对于处理灵异这种事情,他们一直也是认为属于“分内事”。
而且苏程安对自己,还是有着很大的信心的,自己最多也就来到了第二层的鬼境。无论是家族还是靖灵司的情报也证实了一件事,第二层鬼境虽说像个沙盒世界,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小世界”,但是,这些“小世界”的始作俑者,大部分依然还是怨灵。
一只怨灵,可不会让他吓得的落荒而逃,而且就算是厉鬼,他就算不敌,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随后,他选择了走廊的左边。
没有理由,完全是直觉。
简单来说就是,男左女右。
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门和门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米,每隔一扇门的门板上都贴着一个数字,是用红漆喷上去的。
他经过的第一扇门上写着一串数字,但是模糊不清。第二扇、第三扇都是如此,门牌号全部看不清。
“所以房间号应该不是什么重点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他刚才还在思考,自己并没有去开房间号,要不要回去查看一下。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去确认的必要了。
在经过第三扇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扇门的门缝下面,有一条光线。
不是走廊里那种昏黄的灯光,而是另一种光,偏白,偏冷,像是荧光灯管的光,而且光在微微地颤动,像是有一个人在房间里走动。
苏程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门板另一侧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嗡鸣声,不是人声,更像是电器运转的声音,可能是老式电视机的那种高频电流声,或者是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
刚到一个新的鬼境,不要把所有的门都打开,这是灵能者最基础的自保原则。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扇门后面是在等你,哪扇门后面是在等你开门。
继续往前走。
走廊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长,他好像已经看到了尽头。
当然如果那是尽头的话。
他走出来的那扇门早已经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他开始注意到墙面上出现了一些不属于建筑本身的东西。
左手边的墙上,大约在胸口的高度,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浅,像是小孩子或者手很抖的人写的,有些模糊,但是他依然看到了四个字。
“不要回头。”
第14章 走廊
苏程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没有照做,也没有不照做,他只是选择了忽视。
在恐怖故事里,“不要回头”和“回头看看”是同一个级别的陷阱,它们都是在给你命令,只要你对命令产生了反应,不管是执行还是反抗,你都已经进入对方的节奏了。
但这是在鬼境中,鬼并没有任何意识,它们可能会引诱你,甚至设下陷阱,但那也只是像动物般去设下陷阱。
比如,把你逼入到死胡同,制造幻觉让你上当,或者变成一些可能可以引诱到你的事物。就算是幻化成了你的亲人、朋友,它们甚至都不能开口说话。
所有,很显然,恐怖故事里这种手段并不会出现在鬼境中。
那么这句话,只可能是鬼境本身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这个鬼境主人记忆中的一部分。
苏程安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继续往前走。
显然,之前看到的尽头,并不存在,他又走了大约二十米,走廊两侧的墙壁出现了第一扇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钢窗,漆成墨绿色。
他走过去,透过玻璃看出去,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什么也分辨不出来的雾。
这个窗户竟然是对外的。
但苏程安的目光没有落在雾上,而是落在了玻璃的倒影上。
玻璃倒映出了他身后的走廊,黑暗、漫长、一盏接一盏的昏黄灯泡。而在那些灯泡之间,在那些黑暗最浓稠的段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在鬼境中,而是因为那个东西无法清晰可辨的形状,而且它的移动方式很显然不是在走,而是在“蠕动”,整个体积不改变形状,但位置在不停的改变,并不是一直向前,像是黏菌在缓慢搜索着什么。
苏程安没有回头。
他把目光从玻璃上移开,加快了脚步。
那团黑暗的移动速度不算快,大概和正常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但苏程安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已经走了将近四五十米了,如果是正常的物理空间,这栋楼的走廊早就该到头了,或者至少应该出现楼梯间或者拐角。
可走廊还在继续,笔直且无穷无尽地向前延伸,两侧的门一模一样,头顶的灯一模一样,连墙壁上的绿色墙裙剥落的痕迹都高度相似。
那么,到底是这条走廊是整个鬼境,还是这条走廊只是这座鬼境的一部分?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在灵异圈不算笑话的笑话:“鬼打墙是它们最没有创意的手段,但也是最有耐心的手段。它不打你,不吓你,就是让你走,一直走到你走不动为止。等你走不动了,你就变成它的一部分了。”
换句话来说,这里的主人,并不强大。
鬼这种凭借本能猎杀的生物,如果在它的领地出现的生物比它弱小,它早就出来贴开大了,还需要制造一些幻觉来迷惑你?
苏程安依然把灵丝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左手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张五雷符,捏在指尖。虽说大体了解了对方的实力,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不理智的事。
他在走廊里站定了,不再走了。
站定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一拍。
然后,所有头顶的灯泡同时闪烁了一下,不是正常的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闪烁,像是某种信号一样
“灭,亮,灭灭,亮亮亮,灭......”
苏程安下意识地数了一下闪烁的次数和间隔,然后在心中反复默念。渐渐地,一股陌生的记忆慢慢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节奏,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他在脑海中翻译了出来:S……o……S……SoS。
“幸好我电影看的多。”
苏程安调侃的笑了笑。
但很显然,不是鬼在求救。
鬼不会求救。
要么是这个空间本身在用某种方式告诉他另一侧有人,要么是那个东西在用人类最容易共情的信号引他进入更深处。
两者都有可能,但苏程安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伴随着灯光闪烁的同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之前那种霉味,而是另一种更危险的气味:煤气味。
味道很淡,但是他十分确定,肯定是煤气味。
七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有很多还保留着管道煤气,甚至有些用的还是煤气罐。本身来说,这里出现煤气味是十分合理的,但是在这求救信号出现后,这煤气味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苏程安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灵力也开始释放出来,让昏暗的环境加入了一丝淡蓝色的光亮。
他做好准备,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又走了大概二十多米,走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是尽头的墙,而是一个丁字路口。
“又要选路吗?”苏程安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谨慎,连周身的灵力也开始变得庞大。
走廊向左拐了,向右也拐了,两条岔路看起来和主走廊一模一样。
绿色墙裙,水磨石地面,昏黄的灯泡。
但是在分叉路口的正中央,地上放着一把椅子。
一把竹制的旧椅子,靠背上搭着一件灰蓝色的上衣,椅子前面摆着一双绿色的解放鞋。诡异的是,鞋尖是朝向椅子的方向,像是有人刚把鞋脱了,要踩在椅子上拿取什么一样。
苏程安停下来,看着那把椅子。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意识边缘擦了过去,像是有一根冰冷的丝线在他的后脑勺扫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惯性的向后退了三步,手上的灵丝瞬间射出。
接着,他发现,什么都没有。
走廊空空荡荡,灯泡安静地亮着。而那些丝线在射出去后,并没有找到目标。
但他的后背的汗毛已经竖立起来,后背有些发烫。
不对,不是在发烫,是他的衣服在发烫。苏家最着名的既然是灵丝,那么用这些灵丝做一件防身的灵器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上衣的温度隔着内衬的布料传到了他的皮肤上,那是一种灼热到近乎疼痛的温度。这件苏家人手一件,可以检测到极大量阴气聚集的“工作服”,此刻正在发出剧烈的预警。
但刚才他转身的时候,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苏程安再次转身,同时,灵丝和五雷符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感觉到灵丝击中了。
“不对!”
但是下一秒,他立刻后退了三步。
灵丝虽然击中了,但是并没有他预想的效果。更像是那种投进湖中的石子,瞬间就被吞噬,而且没有出现涟漪。
苏程安全神贯注的,看向了面前的椅子。
竹椅的座面上有一个很浅很浅,几乎看不出来的凹陷,像是有人常年坐在上面留下的压痕。
凹陷的正中央,有一点深色的痕迹,那痕迹比竹子的颜色深得多,大约只有硬币大小。
就像是一滴液体从高处落下,砸在竹椅的座面上,渗进了竹子的纹理里。
他盯着那个污渍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紧接着,他快速绕过了那把椅子,走向了左边的岔路。
依然是自觉,依然是男左女右。
但是,大约走了十步之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走廊里的声音,不是灯泡的电流声,不是煤气味的嘶嘶声,而是一个瞬间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
背后的那把竹椅,发出了“吱呀”一声。
像是一个沉甸甸的身体,坐了上去。
第15章 椅子
苏程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灵丝,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里面。
他没有回头,但周身的灵力可以说是倾泻而出,将自己的后背牢牢的护住,无论是经验,还是灵力的波动,以及身上这件护身灵器,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身后有东西。
那把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说“人”当然不准确,那是一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轮廓。
它坐在椅子上,穿着和椅背上那件灰蓝一样的衣服,解放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双脚悬空着,脚丫是赤足的,颜色呈青灰色的、布满裂纹的。
它的脸朝向苏程安的方向,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皮肤。
没有任何特征,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这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却让苏程安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冲动。
他想回头看。
这不是恐惧,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甚至是某种无法抵抗的邀请。
像是有一个人托着你的下巴把你的头慢慢地、不容拒绝地转向某个方向。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似乎在告诉他:“转过来,看看我,我什么都没有,你怕什么?”
苏程安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摆脱了那种被牵引的感觉。紧接着,灵丝和符咒再次向身后直奔而去。
他依然没有回头。
趁着这一瞬,他含着一口血腥味大步往前走,走出大约十五步之后,他看到了一间敞开的房门的房间。
他没有多做犹豫,直接侧身闪了进去,进入之前看了一眼那房间的门牌号。
依然是一片模糊。
按道理来说,这间房间既然开启着房门,自然应该和别的位置不同,为什么依然看不清门牌号。
这一切稍纵即逝,他也来不及细想,刚刚的攻击明显有效果,但他依然感觉到身后那庞大且带着恶意的怨气正在汇聚。
他反手关上了房门,将身上的灵丝将这个门包裹了起来。
就像包装盒上的那种装饰的丝带。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十二三平米。和自己醒来的那间房格局基本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是那张床。
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一层报纸而不是被褥,报纸的日期是1979年,版面已经发黄发脆。
苏程安起身走了过去,拿起那张报纸。但除了日期,其余的内容都是十分模糊的。
“看来也是不重要的东西。”
随后他放下报纸,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角落。
窗户被封死了,不是从外面钉死的,而是从里面。
窗框上钉着木板,木板的尺寸刚好和窗户一样大,钉子是从房间里面钉进去的,也就是说,钉木板的人当时就站在这间房里,亲手把自己的窗户封死了。
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秦玉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本翻开的台历,台历停留在1979年11月的一页,日历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但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我又听到走廊里有人走路了。”
“不是楼下,就是走廊里。”
“昨晚门把手被别人从外面拧了三下。”
“妈我害怕......”
最后一行字写到一半就断了,圆珠笔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细长且越来越浅的蓝色线条,然后消失。
应该不是写不下去了,而是手忽然从纸面上移开了,像是正在写字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苏程安把台历放下,再次退回到门口的位置,正在思考着。
鬼境既然是这只鬼生前所有的记忆,那么这栋楼里的每一扇门、每一条裂缝、每一盏灯,都曾经真实地存在的。
墙上的字、那些日期、未写完的字迹,都是真实的。
“看字迹,应该是个小孩子,看起来是正在被门外的事物所威胁着,那么,这个小孩子会是鬼境的主人吗?”
一瞬间,很多想法涌入了苏程安的脑中。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的门,似乎有一种强大的怨念,紧接着,拧动门锁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
灵丝显然是阻挡了开门,但他也明显感觉到,灵丝的力量在衰减,而且衰减的速度比他预想得快得多。
这意味着门另一侧的那个东西正在使用着自身的力量在对抗着灵丝的灵力,力量越强大,灵丝自然消耗得越快。如果按照这个衰减速度,最多再过两三分钟,灵丝就会彻底失去效果。
苏程安只能快速的将灵力注入到那阻挡开门的灵丝当中,并且飞快地在房间里寻找别的出路。
窗户已经被堵死,唯一的出入口又被门外的东西堵住。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个老式的通风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铁栅栏盖在上面,栅栏的螺丝已经生锈了。
他抽出一部分的灵力,直接击打在了那生锈的螺丝上,但铁栅栏纹丝不动。
苏程安摇摇头,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也只是鬼境中的一个装饰品,只是记忆中的布局而已。第二,这个位置被门外的东西保护起来了,需要通过别的方式去打开它。
要不然就是强大的力量,要不然就是正规的途径。
比如说拿着螺丝刀去拧开。
但是苏程安没有时间去拧螺丝了。
虽说他正在对着门上绑着的灵丝注入灵力,但是他也清晰的感觉到,门外的东西似乎是在戏耍他一般。本来需要两三分钟才能失效的灵丝,在他注入灵力的时候,消失的更加迅速了。
就像那种,本可以一脚踹开的房门,但是对方故意要吓你,轻轻的踹了几脚来增加你的恐惧。但对方现在感受到你在拖柜子过来堵门了,也开始加大了踹门的力度。
此消彼长之间,苏程安竟落到了下风。
“看来掉到坑里了,”苏程安脸上的汗都渗了出来,“还是上当了。”
随着灵丝的蓝光越来越淡,他一咬牙,直接松开了门把手,退向了墙边。
既然阻挡不了,还不如留一些力量去战斗。
在他松手的一瞬间,门上包裹的灵丝同时消散了,紧接着,一声轻响,不是那种大力推门的声响,而是像那种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门板的声音。
门没有被撞开,没有被拧开,而是像有一阵风把它吹开的,开得极慢极慢。
门开之后,走廊的灯光照进了房间,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影。
苏程安没有立刻出手,连续两次的攻击让他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只是眯着眼睛仔细的观察着。
那片光影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灰蓝色衣服的“人”,并没有看到那把竹椅。它就这样站着,站在光线和黑暗的交界线上。
苏程安这才看清楚它的模样,脸依然是空的,没有五官。
但那张光滑的、灰白色的脸上,在应该长着眼睛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两个极其微小但极其清晰的凹陷,像是有人用两根手指在泥巴上按了两个浅坑。
而凹陷的方向正对准了苏程安,一动不动的,像是一个没有瞳孔的人在凝视他。
这时,它的嘴巴位置突然开了,不是裂开,而是像拉链一样整齐地、水平地向两边张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腔。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色。
那个空洞里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普通的语言,也不不是嘶吼尖叫,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懂的语调。
但苏程安听懂了,好似这个声音并不是说给他的耳朵听,而是直接在脑中给他翻译出来一样。
“你.......也......住.......在......这......里......吗?”
第16章 运气真好
“好家伙。”
苏程安在那一刻忽然笑了。
倒不是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门外那家伙,显然就是鬼境的主人。
这个东西没有攻击他,也没有恐吓他,而是在问他问题。
它在确认他的身份。
无论面前这家伙是地缚灵、怨灵,甚至厉鬼,很显然,它还在走流程。
当然,苏程安首先就排除了地缚灵。
首先,这观江国际的二层鬼境地缚灵这种玩意已经少之又少了,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好运。
其次,也是他可以笃定这个猜想的原因,地缚灵可不会让他的灵丝那么快消失。
那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抹杀自己,也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依然是认为面前这家伙并没有那种可以碾压的实力。
第二种,这家伙喜欢这种感觉。
而瞬间,苏程安就确定了是第二种。
整个走廊只有这一间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但里面的记忆却比较模糊,甚至连门牌号都看不清。这就证明了,这间屋子的确是鬼境主人的记忆中的位置,但是并不是它的住所。
人不可能连自己生前住的位置都不知道。
而且,房间里的线索,显然是一个小孩子写的东西,但面前的家伙,显然不是小孩子。虽说鬼的确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但苏程安认为,现在这种情况,它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
他脑中大概已经对面前的家伙有了一个大致的职业推断。
“并且有着玩弄猎物的喜好,属于那种有些病态的人设。”
所以,它现在依然是在做着生前的行为,清点这里的每一间房,每一个人。也许之前这里的人,都会被它猎杀,吸收,吞噬,最后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不是。我只是路过。”
苏程安平静的说道,但下一秒,周身庞大的灵力已经汇聚身前,正在疯狂的压缩和凝聚,最终化为一根灵丝组成的白绫。
“破!”
正是苏家的破魂梭!
瞬间蓝光炸开,整个房间被照得亮如白昼,连走廊上的灯都开始无规则的闪烁着。
破魂梭碰触到那无面鬼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细的声响。
那无面鬼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一下,显然不是躲闪,而是被破魂梭击中,整个上半身都往后折了过去,折出了一个人类骨骼绝对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它的腰椎几乎对折,后脑勺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肩胛骨。
但,它的脚没有动,两只穿着解放鞋的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苏程安并没停手。
左手已经捏住的那两张五雷符,同时也朝着无面鬼的方向射去。
而就在这时,无面鬼传出了一阵声音。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孩童哭泣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锥,精准地扎进苏程安的耳膜。
就在苏程安稳定心神的那一两秒,无面鬼终于动了。
灰蓝色的衣服的纽扣一颗一颗崩飞,露出下面的躯体。
那不是一具正常的尸体,那是一个由人骨和铁器拼凑成的囚笼。
它的肋骨全部向外翻出,一根一根弯曲成笼条的弧度,肋骨与肋骨之间焊着生锈的铁丝,铁丝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小孩子的发绳、塑料凉鞋、褪色的书包带子、几颗乳牙、一截已经干枯的、不知道是手指还是脚趾的东西。
那些肋骨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封闭的笼状结构,笼子里面黑洞洞的。
两条手臂不是正常的手臂,左臂奇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指甲又厚又黄,像是猛禽的爪子。右臂则从肘关节以下就断了,断口处绑着一截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铁制的挂锁,锁上锈迹斑斑。
它的脸在这个时候终于也“长”全了。
那层灰白色的皮肤从面部的骨骼上剥离脱落,露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圆脸,塌鼻子,厚嘴唇,两腮的肉松弛地耷拉着,像是一只沙皮狗。青白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和疮疤。
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已经完全散了,这是鬼的特征。但右眼却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
苏程安感觉那黑色的眼珠正死死的盯住自己。
没有任何怨毒、愤怒或者狰狞。
那只眼睛里只有一种情绪,贪婪。
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一块肉骨头时的那种贪婪。
它在看着苏程安,就像是看着一件可以出售的货。
那张厚嘴唇终于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黑的牙齿。
“这孩子......长得挺精神......能卖个好价钱。”
它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和气,像是一个在菜市场里和你讨价还价的中年小贩。
“他妈的,原来是人贩子!”
苏程安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人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配活着的东西。
只见他左手一抖,七根灵丝出现在他的周身,他十指飞舞,分出三根,像三条银蛇一样贴着地面蹿了出去,缠向了无面鬼的脚踝。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根灵丝在空中散开,从不同的角度刺向了无面鬼的头部和胸口。
他要同时进行束缚和攻击,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无面鬼的反应比预想中快。
它那条长左臂猛地一挥,五根粗短的手指直接抓住了缠向脚踝的三根灵丝,猛地一扯。
巨大的力量通过灵丝传回来,苏程安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灵力死死地锁在灵丝上,借着那股力量往前一冲,将那三根灵丝在无面鬼的长臂上又绕了一圈。
灵丝在那只粗大的手掌里绷成了笔直的一条线,丝线边缘切进了那只手的“皮肤”。
但灵丝割进去大约半厘米的深度后开始受阻,那“皮肤”里有着一些阻力,正阻碍着灵丝的深入,甚至发出一些刺耳的摩擦声。
无面鬼没有去管被缠住的左臂,而是猛地将那条断臂一甩,那铁链像一条毒蛇一样朝苏程安的面门抽了过来。
铁链末端的挂锁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弧线,锁舌瞬间张开,声响清脆在房间内都产生了回音。
“罗网!”
苏程安来不及躲,只能在面前瞬织成一面大网,阻止这铁链的攻势。
“铛!”
铁链和挂锁砸在灵丝盾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震得苏程安胸口发麻。他后退了两步,脚后跟顶住了身后的墙壁,大网并没有被攻破,但余波依然让他有些难受。
无面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那把被灵丝缠住的长左臂猛地一甩,竟然将缠在上面的三根灵丝连同苏程安的身体一起甩了起来。
刚刚稳住身形的苏程安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甩向走廊左侧的墙壁。
他在空中咬了咬牙,强行调整姿势,在即将撞上墙壁之时,在身体与墙壁之间再次制造出了一面灵丝盾。
背部撞上墙壁的瞬间,灵丝盾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但他的后脑勺还是磕在了墙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调整姿势,嘴里大口的喘着气,左手腕上的灵丝因为刚才的剧烈拉扯已经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因为无面鬼已经开始朝他走过来了。
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两条腿不是同时迈步的,而是一条腿迈出,另一条腿拖着跟上,像是瘸子,又好像是两条腿不属于同一个人。
“还真是运气好啊,一进来就遇见只厉鬼。”苏程安抹了下嘴角的血渍,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灵丝的束缚对这个东西效果有限,罗网能防御它的物理攻击,但持续承受巨大冲击我自己估计也熬不住,破魂梭看来是有效果,但是这东西显然不会让我在做准备。而且地势也不适合我,不过好在我现在被它丢了出来,场地稍微大了一点。”
“看来缚不管用,现在只能尝试刺了。”
他左手一振,七根灵丝全部收回,然后重新放出。
这一次他让灵丝全部保持单丝状态,每一根都像一根钢针,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尖端对准了那个东西。
接着,他双腕交叉,猛地向外一展,数十根灵丝同时飞射而出,从不同的角度刺向无面鬼的头部、胸口、腹部、四肢关节。
这是灵丝最危险的用法。
世家强大的特性下,自然伴随着各自的弱点。
钟家精通音律镇魂,但过度使用会导致永久失聪,甚至杂乱的“鬼音”侵蚀神智。
苗家请神有被反噬、迷失自我的风险。而且许多药物本身带有毒性,长期接触会损害身体。
天工机关门极度依赖装备,一旦装备被破或耗尽则战力大减。
就连诸葛家,过度推演天机易遭反噬,五弊三缺现象在家族中尤为常见。
而苏家,灵丝与心神相连,灵丝被毁会反噬自身。
如果你用灵丝形成握着的武器,至少它还是在你手上的,如果说刺出去的丝线如果被对方抓住并摧毁,对心神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但苏程安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只能铤而走险。
无面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危险。
它没有伸手去抓那些丝线,而是将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像是一团烂泥一样瘫软下去,试图让那些丝线从它身体上方穿过去。
但苏程安预判了它的动作,几十根灵丝在空中同时变向,像是有眼睛一样追着那团瘫软的形状扎了下去。
无面鬼虽说变成了瘫软的形态,但反应依然很快,几十根灵丝,大部分都刺入到了地面,只有三根命中了目标。
两根刺入了它那条长左臂的肩关节,一根刺入了它胸口那个肋骨笼子的缝隙里。
“呃!!!”
无面鬼被他这一刺彻底激怒了。
它不再保持那种瘫软的状态,而是再次凝聚成人形,直接朝着苏程安猛扑过来。
那条长左臂像一根巨大的鞭子一样从左至右横扫过来,五根粗短的手指张开。苏程安来不及躲闪,只能仰面倒地,同时将灵丝全部拉回头顶上方,再次编织成一张密集的丝网。
无面鬼只长左臂扫过丝网的瞬间,灵丝切进了它的皮肉,但不知道是惯性还是它破釜沉舟,那条手臂继续横扫着。苏程安整个人被连带着在地上拖行了将近两米,那件能警示鬼物的上衣好像并没有太多的防御功能,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肯定已经皮开肉绽了。
火辣辣的疼使他咬着牙,面部都有些扭曲。
在身体被拖行的过程中,他将灵丝重新编织,这次不再是被动的网,而是一个主动的“绞索”。
他将所有的灵丝分成两组,一半缠住那条长左臂的腕关节,一半绕到手臂的上方,两组丝线向相反的方向猛地收紧、旋转。很快,灵丝在粗大的手臂上拧成了一个麻花结,随着苏程安的操控,那个结越收越紧,灵丝切进手臂的深度从半厘米增加到了一厘米、两厘米。
无面鬼体内,一种像稀释过的泥浆一样的东西,开始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
这时,无面鬼终于发出了一声真正的惨叫。
第17章 恶战
那声惨叫并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
无面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个由肋骨围成的笼子里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无数个孩子的哭声、喊声、祈求声汇成一片。
但它的右眼,那只黑色的眼珠,此时却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贪婪的目光变得更加强烈了,它看着苏程安,就像是一个赌输了的赌徒看着最后一张底牌。
它用那条被灵丝缠住的左臂猛地往自己身体的方向一拽,苏程安整个人被拽得离地飞起,朝它飞了过去。在飞过去的途中,它那条断臂上的铁链再次甩出,这一次不是抽打,而是像套索一样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朝苏程安的脖颈就套了过来。
苏程安在半空中,眼看铁链就要套上他的脖子,他只能强行将灵丝从那条左臂上撤下来。
这意味着放弃了对那条手臂的控制。
就在铁链的大锁即将和自己“亲密接触”时,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灵丝盾牌。
铁链的挂锁砸在盾牌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苏程安的脖子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猛地向后仰,颈椎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好在,他没有被套住。
他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拉开了和无面鬼之间的距离,然后半跪着站了起来。
“真难缠啊。”
他的左手在剧烈地发抖,灵丝在刚才几轮剧烈的拉扯中已经深深嵌进了他手腕的皮肉里,灵丝的边缘是极其锋利的,长时间的操控会割伤操控者自己的手,虽说灵力可以缓慢的修复他的伤口,但是那钻心的疼痛却是无法避免的。
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无面鬼也没有再进攻。
它站在原地,那条长左臂上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
不是长出新肉,而是那些黄褐色油腻的东西从伤口两侧涌过来,把灵丝割开的缝隙填满。
而它的右眼,正死死地盯着苏程安,瞳孔在不断地缩放,像是在计算什么。
“这么拖下去好像对我不利,”看着无面鬼的状态,苏程安也在思考着对策,“它比我恢复的快多了。”
苏程安本来的计划就是“耗”。
交手的过程中,他就已经看出来,除了破魂梭能对这无面鬼造成一定的伤害,但是自己显然不会再有机会去释放。那时候他就改变的策略,用一种“刮痧”加“放风筝”的打法,让厉鬼出现一个“出血”的状态。
效果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时间,这种方式对灵能者可能效果会更快。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厉鬼在鬼境中恢复的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这种受伤的速度。
简单来说,就是你给boss挂了一个流血,一秒可以让它掉十滴血,但是这boss血量如果低到了一个程度,会触发被动技能,一秒可以回个十五滴血。
“血?”
苏程安看着自己的血滴在地上,忽然笑了起来。
他有了一个主意。
只见他抬起左手,将流血的手腕凑到面前,接着,将灵丝全部回收回来,全部绑在了伤口的位置,没过多久,淡蓝色的灵丝上已经沾满了他的血。
灵丝在他手腕那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编织、融合,最终形成了一根大约筷子粗的、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纹路的绳索。
说是绳索,更像一根“血管”。
一根由灵丝和他的血液共同构成的“血管”。
它搏动着,频率和苏程安的心跳完全同步。
一个灵能者主动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法器融合在一起,灵丝在这一刻从“死物”变成了“活物”,从“灵器”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无面鬼在看到这根暗红色绳索的那一刻,整个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那只黑色眼珠的瞳孔剧烈地缩小,缩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
随即,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也不顾左臂正在恢复的伤口,周身怨气大涨,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它并没有选择进攻。
苏程安猛地将那根暗红色的绳索猛地甩出,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条蛇一样缠上了无面鬼的腰部。
无面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绳索接触到那件灰蓝色衣服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嘶鸣从那牢笼爆发出来。不是咆哮,而是一种痛苦的嘶鸣,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烫到了一样。
绳索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接触到它身体的那一刻亮了起来,像是发光的血液,而无面鬼的腰部被接触的位置开始冒烟,灰白色的烟雾带着一股烧焦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此时的无面鬼正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那根绳索。
它的身体又开始“融化”,试图从绳索的束缚中流出去。
但这一次好像行不通了,无论其余的地方如何“融化”,但是那处被绳索的束缚处的位置无法变形,像是被钉死了一样。
苏程安趁机将绳索的另一端在自己左手上绕了两圈,然后猛地向后一拽。
无面鬼被拽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它那条长左臂拼命地伸向身后,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但走廊两侧的墙壁光滑得没有任何着力点。
就在苏程安还在和它“拔河”的时候,无面鬼那条没有被束缚的断臂猛地将铁链甩出,这一次不是抽打也不是套索,而是像鞭子一样抽向了苏程安。
铁链带着挂锁在空中直奔苏程安的天灵盖而去,苏程安一边拉着绳索一边闪避,挂锁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那墙面瞬间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坑。
紧接着,第二鞭又来了,是朝着他的下盘而去。
铁链虽然被他极力躲避,但还是扫到了他的小腿,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小腿上立刻肿起一道青紫色的印字。
苏程安咬着牙没有松手,在躲闪的间隙猛地将绳索向斜上方一拉,无面鬼的身体被他拉得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朝左侧歪倒,那条长左臂撑在了地上。
苏程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立刻将所有的灵力、意识、生命力开始拼命灌注进那根绳索里,绳索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而就在那“血管”束缚的位置,那些“战利品”开始松动了。
一颗乳牙从铁丝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像是玻璃珠子落地的声响。
一只塑料凉鞋从肋骨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根褪色的书包带子缓缓松开,飘落在空中。
一个旧布娃娃,落在了地上。
每掉下一件东西,无面鬼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内部被抽走了一样。它那些畸形的肢体开始萎缩,那条长左臂上的茧子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粉红色,像是新生婴儿一样的皮肤。
但那层皮肤只在空气中暴露了不到一秒,就开始发黑、干枯、龟裂,然后像烧过的纸灰一样散落。
无面鬼发出了它进入这条走廊以来最大的一声惨叫。
这一次,那声惨叫里混杂着无数个声音,但,都是小孩子的。
紧接着,它那肋骨笼子的缝隙越来越大,那些铁丝一根一根地断裂,铁链上的挂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锁舌终于合拢了,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
苏程安感觉到绳索上的拉力骤然减小。
面前的厉鬼像是一座正在倒塌的高楼,从腰部开始向内外崩解。
那些多余的肢体也是一样。
那只长左臂、那条挂着铁链的断臂、那些不属于同一个人的腿,正全部从主体上脱落,掉在地上,像死去的章鱼触手一样抽搐了几下,然后迅速干枯、萎缩,变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碎屑。
那个由肋骨围成的笼子彻底散架了,肋骨一根一根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根肋骨落地的时候,都会有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从断口处飘出来,飘到空中,然后消散。
很快,它的皮肤从灰白色变成了深褐色,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根骨头的形状都清晰可见,像是一具在沙漠中风化了多年的干尸。
它的嘴还张着,那排发黑的牙齿还露在外面,发出最后的惨叫。
终于,它的眼睛,不管是那只浑浊的灰白色,还是那只完好的黑色,都闭上了。
苏程安慢慢松开手中的绳索。
绳索从他左手上滑落,自动分解回了灵丝的状态,灵丝上的暗红色正在快速褪去。
他的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嘴里还在大口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良久没有起身,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具干尸。
直到,它不动了。
第18章 下楼
大战之后的走廊里安静得像是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苏程安的喘气和心跳声。
他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
左腿的小腿被铁链扫中的地方肿得老高,裤腿被撕开的那道口子里,能看到青紫色的瘀血正在皮下扩散。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着,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后背在刚才被甩到墙上的时候磕伤了,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告诉自己已经到极限。
忍着疼,他看了一眼那具干尸,随后又看向了身后。
刚刚那一瞬间,他已经看到了身后方向的楼梯间。
“这就是厉鬼的实力吗?”他苦笑了声,还心有余悸的想着,“若不是刚刚拼了命,今天估计就要栽在这里了。”
鬼境并没有散去,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在现世。
第二层这庞大的沙盒鬼境,里面分布了无数的小型甚至中型鬼境,而这些鬼境,只会形成结界。
比如这走廊的主人,走廊本身就是它的地盘,进来的鬼也好,人也好,都会被走廊的结界所困住,类似于在现世被鬼境困住。
但因为这本身是在鬼境之中,就算走廊的主人被消灭了,这条走廊依然存在。
如若有鬼游荡至此,正好生前的执念又与这走廊契合,那么它就会是这条走廊的下一任主人。
毕竟这里,本身就是在鬼的地盘里。
苏程安自然知道,这是靖灵司在出发前就告知了他们的信息。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你无法判断,这只鬼,到底消灭了没。就像你玩游戏的时候打完boss看到“通关”两个大字,现在这个提示没有了。
话说如此,但是苏程安刚刚消耗生命力换来的胜利,他还是十分有把握的。
“一、二、三、四、五。”
即便自己灵丝都断了些许,即便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即便他都不知道面前的这玩意会不会再次站起来。
他依然在默数着。
五秒过去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呼出一口气。
“行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该走了。”
说是这样说,但他依然又盯着那张脸又看了接近十秒后,才站起身来,转身准备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灵力恢复了些许,也治疗了他的伤口些许。
他用右手把那灵丝在手腕上重新缠紧了一些,左手的符咒也已经准备充分,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走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具干尸,一瘸一拐地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直到来到了楼梯间,他的精神也没有放松,灵识一直是最大范围的开启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干尸,手握上了楼梯的扶手。
瞬间,身后传来最后一盏灯泡熄灭的声音。
不是那种“啪”的一声炸裂,而是一种更安静的的熄灭。灯丝在玻璃泡里慢慢地,有些不甘心地暗下去,暗到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整个走廊像是被人从里面关上了一扇门。
苏程安后背感觉到那片黑暗压了过来,不是风,不是温度的这种实质性的变化,而是一种类似于精神上的侵袭。正在从他身后蔓延过来。
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尽量摆脱这种恐惧的情绪,接着,稳稳的踏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加快脚步。
别说他现在瘸了,就算是他没有受伤,在鬼境这种地方盲目的快跑,和站在原地等死没有区别。
你会摔倒,会崴脚,会撞到不该撞的东西,会在最不应该出错的时候出错。
苏程安一瘸一拐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冰面上行走一样,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东西是结实的。
扶手是木质的,表面刷着厚厚的红漆,他的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木头表面有着一种像是油脂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陈年的灰尘积成的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去想。
现在这种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有些事情,想多了就走不了了。
一级,两级,三级。
楼梯间里的霉味比走廊里淡一些,但是依然充满着阴冷的气息。
每下一级台阶,左脚踩下去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会从他的脚踝窜到小腿,再从小腿窜到大腿根。灵力虽然也在缓慢的治疗着伤势,但是疼痛感却没有任何减少。
“十二,十三,十四......”
他咬着牙,把呼吸放慢,在心里默数台阶。
突然,数到十七的时候,他的左脚踩空了。
苏程安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他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抓扶手,指甲甚至在木头扶手的表面划出了四道白印,但没有抓住。
他的右膝重重地磕在了下一级台阶的边缘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阵发黑。他跪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滴在水泥地面上。
与此同时,周身的灵力已经将他的身体包裹住,灵丝也在面前形成了盾状。
这时他才看清,自己并不是踩空,而是那一级台阶比其他的高出了大约两厘米。
他暗骂了一句,维持着跪姿,没有立刻站起来。双手撑在台阶上,掌心能感觉到水泥的粗糙和冰凉。他的右膝磕破了,裤子膝盖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没有骨折,但韧带大概伤了,右腿每动一下,膝盖里面就会传来一阵酸胀的感觉。他就那样跪在台阶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前后也就几秒,他又站了起来。
这种位置,每一秒都有可能丧命。
他用右手撑着台阶,慢慢地把右腿从身下抽出来,伸直,然后扶着墙站起来。站了大约五秒钟,等那阵眩晕过去,继续往下走着。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楼梯间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石灰的剥落程度不一样了,之前看到大片的石灰脱落,而现在现在石灰的剥落变少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完整的墙面。之前扶手上的那层油脂状的膜变薄了,木头的纹路也开始变得清晰。
苏程安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正在脱离这片区域。
换言之,这个鬼境正在退潮。那些被扭曲的规则、被改变的物理法则、被拉长的走廊、被折叠的空间,都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
“三十一级,三十二级,三十三级。”
数到这里,他看到了一个标识。
墙壁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1”。
一楼。
苏程安站在那个标识前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疲惫。
他不知道已经在那个楼梯间里走了多久,久到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那间房里的床上做梦。
拐过拐角,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老式的单元门。
木门框,铁皮门。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进来一束光,不是走廊里那种昏黄的灯光,而是带着一丝清透感的光。
“终于出来了。”
苏程安长吁一口气,他抬起脚,开始下最后一段楼梯。
他的脚步在这最后一段楼梯上变得急了一些。
虽说也不快,但比之前来说,已经快了很多了。
右脚膝盖里的酸胀,左脚已经疼到麻木了。
他咬了咬牙。
已经能看到门外的水泥台阶了。
突然,苏程安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从他刚刚走下来的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他的心跳声盖过。
他维持着下楼的姿势,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脚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速度,就算这门近在咫尺,身后的那家伙也可以阻止自己。
“咔......咔......”
苏程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处理这个信息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慢得多,不是他想不明白那是什么声音,而是他的大脑在拒绝接受这个信息。
“咔。”
又是一声,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苏程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毛竖立,身上那件可以预警的衣物已经烫的不能再烫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回头,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要跑。
苏程安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直接从剩余的台阶上跳了下去。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自己现在不跑,自己就完了。
三步,二步,一步。
背后的灼热感越来越滚烫,但面前的单元门,也就一步之遥。
“啪。”
“噗。”
就在他手搭上铁门把手的一瞬间,另一道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慢慢的低下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小腹。
自己的小腹前面,多了一把尖刀的刀头,像是从小腹长出来的一样。
紧接着,他的嘴角和小腹同时开始渗血。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朝着身后看去。
依然是那对一黑一白的眼珠,圆脸,塌鼻子,厚嘴唇。
而这张脸的身后,好像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第19章 内讧
“方副局长!这就是你们靖灵司的部署?”
冰冷尖锐的质问骤然出声,硬生生打断方唯的话语。
出声的是苏芊羽。
她脸色冷硬,眼底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愠怒,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
就在众人踏入二层鬼境入口,也就是那堵承重墙之时,那面墙,突然开始散发出一股无形蛮横的吸力。
空间轻微扭曲拉扯,一瞬间,众人就被纷纷吸入到了那堵承重墙中的灵力旋涡中。
众人猝不及防,被乱流震散,但各自的都拉到了身边最近的人,也算是反应迅速。
但就是那进入的一瞬间,众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割裂感,这种感觉很突兀的分开了他们每一个人。
接着,他们各自坠入不同盲区,清醒之后,部分人散落在第二层的大世界中,而还有一部分人,则被拖入了鬼境。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经历了厉鬼,但皆是独自苦战一番,才勉强循着灵力轨迹重新汇合。
直到众人收拢归队之后,左等右等,也没有看到苏家的苏程安,以及老周。
再次等待了十五分钟后,他们依然没有归队。
直到此刻,众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程安呢?”
钟颜眉头微蹙,下意识扫视四周,这位苏程安可是在无明灯试上给了钟家一些薄面的。
苏芊羽神情紧绷,语气裹挟着不加掩饰的不满和担忧:“这位置你们靖灵司不是已经完全调查过了吗?这种刚刚进入就被分散的情况是为什么?”
一句话落下,世家子弟之间瞬间泛起一些骚动。
本就对靖灵司主导权心存芥蒂的众人,此刻都看向了方唯。
钟啸川抱臂伫立,面无表情,沉默旁观,没有丝毫劝解之意。
苗家两女下意识收拢掌心的草药,眉眼间倒是多了几分顾虑,就不知道是顾虑苏程安,还是方唯。
钟颜则是四处观望着,找寻着苏程安的身影。
人群边缘,诸葛商静静伫立。他的眼眸淡漠扫过四周,枢盘已经浮现在了手中。没有开口附和,也没有为靖灵司辩解,只是冷眼旁观这场骤然爆发的矛盾,目光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诸葛玄的嘴边倒是挂着一丝冷笑,也没有出声。
方唯神色未变,清冷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面对苏芊羽的质问,没有恼怒,亦无慌乱。
刚刚的情况实属诡异,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并非人为失误,但却依然无法断定原因。
尽管如此,她却依旧语气冷冽:“刚才的鬼境空间异动,你们也都是经历过的。大家被无形吸力拆分了队伍,所有人都被迫短暂失散,这件事我不否认。但怪不到我靖灵司头上,鬼境里诡异的事情千奇百怪,难不成都要怪到我靖灵司头上?”
“呵,”苏芊羽冷笑一声,语气的寒意更重,“方副局长倒是会推脱!观江国际的鬼境本就暗藏杀机,你们明知道这里危险万分,却不做好调查......”
“难不成?在你们靖灵司眼里,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是不是只是用来试探险境、排查杀机的棋子?”
苏芊羽字字铿锵,裹挟着浓烈的不满,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世家众人虽依然没有出声,但心底的隔阂悄然滋生。
先前合作时勉强维持的平和,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难以抹平的裂痕。世家与生俱来的高傲,加上此刻人员失踪的恐慌,让所有人下意识偏向同族,对靖灵司生出提防与怨怼。
面对苏芊羽冰冷的眼神,方唯只是冷静的开口道:“那鬼境二层入口的吸力,的确是意外,我承认我方预判不足,未能提前得知空间异动,致使众人被迫失散,这一点,靖灵司有责任。”她坦然揽下前期疏漏,话锋却骤然锐利,“可既然所有人都明白此地暗藏杀机,为何苏小姐就一口把这帽子,扣到我靖灵司来。”
“现在没有归队的,可不止你苏家的人,我靖灵司的人也没有出现。”
“而且苏小姐你也应该知道,这次的行动,是世家发起的,而不是我靖灵司。”
“所以,”苏芊羽周身灵力汇聚,语气冰冷,“这就是你们靖灵司的说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争执要升级之时,一道沉缓的脚步声从后方阴影处缓缓传来。
老周独自从远处走出。
他身形依旧显得沉默孤冷,黝黑的面容依然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肩头黑色背带紧绷,那一口玄铁小棺牢牢贴在他的脊背之上。
原本暗沉的棺身,此刻尽数亮起暗红微光,一股沉闷冰冷的死气,顺着棺身缓慢弥漫开来。
看到这一幕,苏芊羽内心有些不安起来。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老周缓步走到队伍末尾,沙哑沉闷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淡淡响彻人群:“人找到了。”
众人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神色不安的苏芊羽,低沉的吐出四个字:“已经死了。”
就算是有着心理准备,众人还是愣住了。
整片死寂的鬼境,仿佛连阴冷的气流都在此刻凝固。
苏芊羽浑身一僵,周身的灵力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下来,她死死盯着老周背后那口密闭的棺材,喉间发紧,呼吸都变得有些艰涩。
不用掀开棺盖,她便清楚,那具冰冷的棺木之中,躺着的是方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苏程安。
“猎杀他的不是怨灵。”老周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棺身铜扣,语气平淡陈述,“而是一只厉鬼。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他被厉鬼刺穿了身体。”
“不可能!”
苏芊羽大声的喊了出来,心里建设在此时崩塌的一塌糊涂。苏程安在苏家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天才,但他热心、善良,苏芊羽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那位总是在族里请教自己的小弟,那位对所有人都友善礼貌的小弟,现在就躺在那具冰冷的棺材中。
“我怕他死后,化成强大的厉鬼,所以把他装进了棺内。”老周的声音依然低沉,“如果你不信,出去后我可以把他的尸体交给你。”
语气低沉而冰冷,好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众人也突然明白此时为什么这位背棺人会在这里,他们刚开始认为这棺材可能是灵器之类的东西,现在突然明白,这棺材,好像是为了装尸体的。
老周说完就走向了方唯。
“那只厉鬼消灭了吗?”方唯问道。
“没有,它杀了苏程安后,就直接逃走了。”老周回答道,“我怕苏程安在鬼境中会加速变化成厉鬼,先处理了他的尸体。”
方唯点点头。
这是非常合理的做法,首先,如果人没有死,还可以尝试着抢救一下,其次,这时如果先去追杀厉鬼,那么可能将会面临两只厉鬼的袭击。
灵能者死后,可比普通的鬼怪厉害许多。
“还有一线线索,我记下来了。”
老周说罢,递给了方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文字。
“老粮站 5号仓、三岔河 渡口、柳河沿 37号 水文站、槐荫村 祠堂......”方唯皱着眉,轻声的读着。
“应该是个人贩子,这些是交易的地点......”
二人语气平淡,神色漠然,仿佛方才陨落的不是一名鲜活的生命,只是推演案情里的一枚参照物。
这般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苏芊羽积压的怒火。
同族尸骨未寒,封存于冰冷棺材之中,靖灵司的人却只顾着分析鬼境布局,没有半分对逝者的惋惜,没有一丝愧疚。
“你们还在谈线索?”
苏芊羽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猩红密布,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先前压制的愤怒、悲痛、不甘尽数爆发,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没有人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身形骤然闪动,数十道灵丝飞射而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芒直劈方唯肩头。她的动作决绝,带着一股狠戾的杀意。
“方唯!我苏家子弟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变故突生,全场哗然。
世家子弟纷纷侧目,钟颜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苏啸川制止,他的眼底带着默许与冷眼。
千钧一发之际,方唯身形未动,脊背依旧挺直。
就在那数十根灵丝即将贴近身前的瞬间,一层极淡的透明灵能屏障骤然浮现在她身侧。
灵丝撞在屏障之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响,瞬间碎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方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依旧清冷淡漠。
她缓缓侧首,看向有些失控癫狂的苏芊羽,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动手?”
“苏芊羽,你想清楚后果。”
第20章 逆袭
灵能屏障后的方唯,神色冷静。
这道屏障并不是由她施展的,而是身旁的老周。
先前一击被屏障拦下,苏芊羽非但没有冷静半分,眼底杀意反而愈发浓烈。
只见她周身翻涌的灵力骤然暴涨,汇聚到了胸前,连脚下干裂的泥土都被灵力震的开裂。
她不顾体内有些紊乱的灵力,强行汇聚压缩身前的灵力,化为一根白绫。
这只破魂梭散发出来的能量,比苏程安的强大了太多。
紧接着,四周的环境开始有些变化。
“灵域?”
老周眉头微皱,将背后的棺材放下,走到了方唯的面前,盯着眼前的苏芊羽。
方唯可是靖灵司不能失去的。
这次的行动,世家派出的成员都是两人,而这两人也全部是一强一弱。强的,是到达灵气循环这个层次。弱的,至少也是灵力聚集,且接近灵气循环这个层次。
换言之,就是一个能独立对付厉鬼,一个能独立对付怨灵。
巫祝一脉是个例外,因为他们本就偏辅助。
“看来苏芊羽是真的动了杀心。”
钟啸川双手抱臂,自言自语的说道。
只见四周都开始出现灵丝,随即消失不见,但如果开启灵识,可以看到它们依然存在着。灵丝编织成一类似蛛网的立体领域。而这个领域内的一切,从空气流动到灵体移动,都会牵动丝线。
灵域加破魂梭,苏芊羽早已被悲痛冲昏头脑,眼底猩红遍布,不只是为惨死的苏程安宣泄怒火,更是借机发泄世家受制于靖灵司管束、积压已久的不满与隔阂。
就在灵域即将形成之际,一股更强大的灵力从四周蔓延过来,直接包裹住了这蛛网世界。
但这并不是老周的手笔。
“苏师姐,收手吧。”
诸葛商的声音不大,却透露着一股压迫感。
而苏芊羽的蛛网世界,在这瞬间,已被那灵力形成的阵法所包围。
虽然如此,但蛛网世界依然在顽强抵抗着阵法的吞噬。
“诸葛商你拦我?程安枉死在这片鬼境之中,难道就这么草草揭过,无人追责?”
苏芊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诸葛商,语气裹挟着悲愤与不甘,厉声质问道。
“没有枉死,也没有不公。”诸葛商淡淡的说道,“鬼境突发空间异动,所有人被迫失散。”
“彼时所有人都孤身陷入险境,独自遭遇鬼物的攻击,人人处境平等,无一人例外。”
“观江国际本就是危机四伏,这也是我们过来调查的原因,如若我们现在产生矛盾,内讧溃散,才是得不偿失。”
说罢,他抬眸看向了苏芊羽,语气有些淡漠:“苏师姐一味迁怒靖灵司,不顾场合执意动手泄愤,我自认为不妥。”
“大敌当前,不顾大局而沉溺私愤,是最愚蠢的做法。”
苏芊羽被这番话堵得语塞,偏偏无从辩驳。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诸葛商身侧的诸葛玄上前半步,语气直白又刻薄,毫不留情地开口:“说到底,不过是他苏程安学艺不精。”
此话落下,空旷死寂的工地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那个熟悉的诸葛玄,回来了。
诸葛玄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他直视眼前恼羞成怒的苏芊羽:“同样遭遇诡异吸力,同样孤身对抗凶煞邪祟,在场所有人都是独自苦战,唯独他苏程安一人殒命于此,不是他苏程安的问题是什么?”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虽说他本身也就只能消灭一下怨灵,但是怎么的,还就一定会跟他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鬼境凶险无常,生死向来凭实力定论。”
“苏师姐与其在此歇斯底里迁怒旁人,倒不如事后闭门自省,反思自身灵力浅薄、警惕不足。”
这番毫不掩饰的讥讽直白刺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苏芊羽裹在悲痛之下的体面,也撕开了柳家此次折损成员的难堪事实。
苏芊羽面色铁青,周身灵力被诸葛玄一番话弄得紊乱躁动了些,胸前的破魂梭依然在随时准备的攻击。
但她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心底清楚对方所言皆是事实,可苏程安的阵亡,依旧死死郁结在胸口,难以平复。
“小玄,”诸葛商并未附和他的说辞,也没有偏袒靖灵司,出声提醒他后,缓缓扫视一圈在场众人,“眼下我们本就处在危机四伏的鬼境当中,我们此刻若是内讧内耗,只会更加麻烦。”
简单一句话,让原本躁动紧绷的现场气氛,被彻底压平,归于沉静。
“这小子。”
钟啸川依旧抱臂而立,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隐晦的苦笑,这位天赋可能比自己妹妹更加妖孽的后辈,此时更像一位领导者。
苏芊羽迟疑了几秒,散去了胸前的破魂梭,冷哼一声,走到了旁边。
随着她灵力的散去,那蛛网世界也随之散去。
方唯轻轻侧过目光,看向身诸葛商。
二人视线短暂交汇,一瞬无声碰撞。一方是公事公办、冷静理智的靖灵司副局长,一方是淡漠通透、克制自持的世家天才。
两人皆是不受情绪裹挟、向来以大局为重的冷硬性子。
短暂对视过后,诸葛商漠然移开视线。
见危机解除,老周再次走向了那具放下的棺材,再次背起,黝黑的面容毫无情绪。
“诸葛家的这小子,不得了啊。”场地角落,韩贺松依旧闲散站立,慈祥的笑意挂在脸上未曾改变,浑浊的眼底却藏着几分清晰的赞许,压低嗓音低声呢喃:“心思通透,定力极佳。”
的确,诸葛商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无明灯试时期了。
苏芊羽虽说这件事情上有些冲动,但是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她和钟啸川是同一时期的世家子弟,但当时处处都被钟啸川压了一头,众人都在为钟家出了一位天才感叹时,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只是略逊一筹的苏芊羽。
苏程安从小跟着苏芊羽,自然也是明白自己的这位同门师姐心中的不甘。
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了自己的师姐来“报仇”。
而同期的钟子齐就是他“报仇”的对象。
虽说是报仇,但苏程安这个人,内心本质是十分温和善良的,每次也只是点到为止,甚至在最后一次的无明灯试上,故意输给了钟子齐,也是为了让他不会像自己的师姐那样有心结。
灵能者这个职业,其实只要活的越久,实力都是会缓慢提升的。换言之,你什么都不做,每天去鬼境里晃悠几次,呆个一段时间,你自然会获得灵识,在呆个一段时间,就可以获得灵力。如果你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你肯定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的灵能者。
好在人都是有大限的,所以天赋这种东西,就显得格外的珍贵。
世家子弟本就天赋异禀,万里挑一。但一直都是一种很“规矩”的状态,在这群人中龙凤中,三十岁以下可以单独处理怨灵的已经非常难得了。
但就是在这种“规矩”下,身为和苏程安,钟子齐同时期的诸葛商,正在用摧枯拉朽之势,开始越级挑战。
从刚刚的情况看来,用挑战这个词语甚至都不合适。
而是逆袭。
第21章 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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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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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处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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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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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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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联盟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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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都是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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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分外眼红
“蚩家主。”
诸葛商微微躬身,拱手对着蚩敖说道。
但手,却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众人都没有说话,在世家子弟的闲聊八卦中,诸葛家和蚩家的恩怨,那可是有十几个版本。
但结论却出奇的一致。
诸葛家摆了蚩家一道。
“倒是有诸葛起年轻时的样子。”
蚩敖的话犹如寒冰,直刺诸葛商的耳朵。
方唯此刻脑中也在飞速运转,当年蚩敖在审判室一拳打爆高毅脑袋时,她也在场。但以她的智商,怎么不知道蚩敖是被陷害。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证据而已。
蚩敖的大名,现在依然是靖灵司通缉令上的金额最高的悬赏,但一直没有人去处理。
除了本身打不过以外,大部分人也会为他感觉不值。
连一向按规矩办事的吴镇岳都是如此,若不是半年前蚩敖的出现,他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冤枉归冤枉,刺头也是真刺头。
蚩敖这个人,从来不按照规矩办事,所以根本无法预测下一步他会干什么。
“小敖,老盯着年轻人干什么,”就在诸葛商沉默之际,韩贺松挡在他的身前出言道,“这些年......”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蚩敖粗暴的打断了。
“老家伙,这是我世家之事。”蚩敖的话霸道又残忍,“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韩贺松老脸一僵,随即苦笑:“唉,旧仇宿怨。”
世人皆以为,覆灭蚩家的是当年佛门强势围剿,可韩贺松清楚,这场灭门浩劫,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共谋。
当年佛门牵头,这的确是事实。
但各大世家,全程冷眼旁观,无人驰援、无人阻拦,以默许与放任,成全了佛门的屠戮。
世家不直接出手,却比出手更卑劣。
故而蚩敖恨佛门入骨,亦恨世家凉薄自私。
而诸葛家,是他心中最特殊,也最耿耿于怀的一根刺。
“怎么,靖灵司现在和世家捆绑在一起了?开始帮世家说话了?”
蚩敖不屑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蚩家,曾被五大世家围攻,但我蚩家屹立不倒,才成为世家旧主。这事太久远,我虽没有经历,但这段历史,代代相传,一直在我蚩家的所有人的记忆里。”
“这些,我可以不计较。”
“世家之内,无人援助,无人阻拦,我亦可以不计较。”
蚩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空荡的刑场中。
“那些秃驴,我会一个一个找上门。”
“但,我蚩敖,生平最讨厌言而无信之辈。”
心高气傲的他,能在当时做出这种决定,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但那位答应自己却没有出现的诸葛起,自然是让他更加感觉到了背叛。
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可以接受被拒绝,可以接受被嘲讽,但是,他不能接受被背叛。
诸葛商手脚有些冰凉,咬着牙,大声开口道:“蚩家主!家主当年早已整备人手,意欲赴约驰援,却被上任家主强行截阻!”
“他从未背信,绝非故意失约!”
诸葛商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诸葛起,蚩敖对自己家主的评价,让他自然要开口辩解。
“我只知,约定之日,援兵未至。”
蚩敖冰冷的话语,再次将诸葛商打入到了冰窖之中。
“其余世家之人,今日可退。”他落下一句定论,霸道的不容反驳,“唯独诸葛家的人,需留下。”
说罢,他周身的煞气混杂着灵力倾泻而出,浓烈的威压死死罩住诸葛商。
眼看局面僵持,杀机将起。
韩贺松跨步上前,稳稳挡在了那霸道的威压面前,叹了口气:“小敖啊,恩怨有主,祸不及今。真要报仇,你也应该去找那诸葛起,不要刻意为难小辈吧。”
方唯此时也出声斡旋:“不如,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鬼境,我保证你可以和诸葛家主当面对质。”
调查小队刚刚成立,已经死了一个苏程安了,不能再死一个诸葛商了。
蚩敖发出低沉的冷笑,极尽嘲讽与漠然。
“我蚩家满门覆灭,血脉几乎断绝。”
“你认为是非对错,我还会在意吗?”
“我不滥杀无辜,却也绝不宽恕亏欠。”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诸葛家的人必须留下!”
“如若靖灵司和世家已经沆瀣一气,那就都别走了!”
话音落尽,蚩敖身形骤然掠出,锯肉刀裹挟着煞气和灵力,直劈台下的诸葛商!
电光火石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枢盘在手的诸葛商,都是一样。
“轰!!!”
第一记碰撞炸开惊天巨响。
“小敖,灵力又精进不少啊。”
韩贺松此时站在诸葛商身前,巨大的灵能屏障护住了两人。
“老家伙,看来你今天是不准备走了。”
蚩敖一击被阻,咧嘴一笑,随即后退两步。
韩贺松收起了灵能屏障,手腕猛地一抖,袖中骤然窜出一道长鞭。
“我也想走啊,但是这诸葛家的娃娃,也不能让他待在这里啊。”
说罢,韩贺松手中的长鞭凌空舒展数丈,蓝光大盛,带着破风的声音,朝着蚩敖就卷了过去。
面对破空缠来的鎏金长鞭,蚩敖不闪不避,单手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整片处刑台,刺耳震耳,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席卷。
开战之初,韩贺松便主动抢攻。
虽说蚩敖已经鏖战了许多厉鬼,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长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鞭身灵动凌厉,伸缩自如,鞭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时而如灵蛇缠锁刀身,灵力顺着鞭身涌入,死死对抗着刀上煞气。时而如蝎尾倒刺,刁钻的角度抽打着蚩敖的后腰、膝盖、后颈等薄弱之处。时而如开山重鞭,凌空劈砸,每一击都带着浑厚纯正的灵力。
韩贺松身法飘忽沉稳,踏石掠影,周身灵能护体,攻守转换行云流水,竟逼得蚩敖接连后退了两步。
“老家伙宝刀未老啊。”
蚩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咧嘴一笑,随即被更浓的战意取代。
他握刀的姿态依旧沉稳霸道,但出刀不再仅仅是蛮力碾压。
刀身翻转,锯齿刀刃精准格开鞭梢的每一次抽击,煞气与灵力高频碰撞,炸开一连串刺目火花。
两人极速缠斗,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众人屏息凝神,手心尽数冒汗,目光死死锁在战场之上。
诸葛商指尖紧绷,眼底满是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基本已经是还活着的灵能者,能打出的最顶尖水准,自己以及众人都不敢贸然出手帮忙。
因为他们甚至都有些难以捕捉到两人的身影。
而蚩敖,显然也被逼出了真本事。
韩贺松抓住蚩敖横刀格挡的间隙,手腕一抖,长鞭骤然变向,绕过刀身,鞭梢如毒蛇吐信,狠狠抽在蚩敖左肩!
“啪!!!”
一声巨响,蚩敖肩上的煞气被打的有些溃散。肩头竟被抽出一道清晰裂痕,鲜血渗出。
这一击让蚩敖身形微滞,不过他也只是不在意的看了一眼肩头,而眼底,却是战意骤升。
“嘿,有点意思。”
他低语一声,身上的煞气骤然浓烈一倍。
下一刻,他提速了。
锯肉刀划破空气,没有预兆,刀身裹挟的滔天煞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厚重刀压,重力与煞力叠加,轰然砸落!
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韩贺松心头骤紧,却不慌不乱。
他手腕急抖,长鞭瞬间回旋缠身,灵能层层裹覆,凝成坚实防御壁垒。
“轰隆!!!”
刀压砸在鞭身壁垒之上,蓝光剧烈塌陷。
巨力顺着长鞭传导至手臂,韩贺松虎口发麻,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脚下地面轰然碎裂!
但他咬牙顶住,借着下盘卸去大半力道,随即长鞭猛然弹开刀身,鞭梢顺势横扫,直取蚩敖脖颈!
蚩敖偏头避开,反手横刀斩出,锯齿刀刃擦着鞭身划过,刺耳的摩擦声刺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而这一次,煞气成功的压制住了韩贺松的灵力。
但韩贺松早有准备。
他体内灵力骤然逆转,长鞭上的残存灵能轰然炸开,将侵入的煞气震散大半,同时借爆炸之力将长鞭收回,顺势又是一记凌空劈砸,直取蚩敖面门!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互不相让。
蚩敖攻势狂暴,刀刀沉猛,刀影层层叠叠压落,封死韩贺松大部分退路。
但韩贺松则凭借精妙身法左突右闪,长鞭时而格挡、时而缠锁、时而抽击,在刀影缝隙间穿梭反击。
鞭梢数次擦过蚩敖身体,虽未造成重伤,却逼得蚩敖不得不分神格挡,攻势节奏被频频打断。
“老家伙,还是这么会使鞭。”
蚩敖冷哼一声,手中力道再加三分。
一刀力劈山河,裹挟着几乎凝为实质的黑煞,轰然砸下!
“小敖你这把新武器倒是奇特。”
韩贺松记得蚩敖之前是用着一把大斧。
这次他不退反进,长鞭猛然缠上刀身,灵力疯狂灌入,死死锁住刀刃。
刀身与鞭身再次绞在一起,煞气与灵力剧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僵持了一瞬。
韩贺松咬牙,手臂青筋暴起,竟借着长鞭的缠锁之力将蚩敖的刀带偏了半寸,同时侧身疾掠,鞭梢松开刀身,绕到蚩敖背后,狠狠抽在后心!
“啪!”
蚩敖身躯微震,后背煞气炸开一片,脚下踉跄了一步。
这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被真正撼动。
这一击显然是真正伤到了蚩敖,嘴角的鲜血已经渗了出来。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眼底的寒意化为纯粹的杀意。
韩贺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只见蚩敖猛然转身,锯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煞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韩贺松逼退数步。
紧接着,他双手握刀。
整座高台的煞气疯狂奔涌聚拢,刀压翻倍暴涨,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一刀斩落,甚至连空气都被撕裂。
韩贺松知道挡不住,但他还是挥鞭迎了上去。
不是送死,而是争取时间。
长鞭再次缠上刀身,拼尽全力将刀势引偏了三寸。
残余刀气贴着他的耳畔,削断几缕发丝,轰在身后石柱上,将整根石柱炸得粉碎。
韩贺松借反震之力倒飞而出,落地时连退数步,单膝跪地,长鞭拄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肩头衣衫碎裂,皮肉被煞气刮出数道血痕,嘴角溢出淡红血丝,但眼神依然明亮。
抬头看向蚩敖,他缓缓站直身体,长鞭重新扬起。
“小敖,你变强了。”
蚩敖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是嘲讽,更像是......狂热。
“老家伙,还可以继续把。”
第29章 显而易见
“你们在鬼境碰到了蚩敖?”
“是的,司长。”
电话里,方唯的声音有些急促。
吴镇岳的用的扬声器,所有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刚,蚩敖和韩贺松的对战进入到了二阶段,而众人,则是趁乱远离了战场,然后利用了手上的灵器脱离了鬼境。
出了鬼境后的方唯,立马拨通了吴镇岳的电话,言简意赅的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在听到蚩敖的名字时,寂尘大师和诸葛起同时站了起来。
寂尘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而诸葛起,脸上则有些复杂。
而在听到了蚩敖那惊人的战绩后,寂尘再次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手指捻动着念珠,好似在思考着。
“方副司长。”诸葛起的声音难得的有些不稳,轻声对着电话那头问道,“商儿和你们在一起吗?”
说罢,他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讲道理,脱离了鬼境,诸葛商理应会联络自己,但自己的手机,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诸葛家主,诸葛商没有和我们走,他执意要留在韩老身边,说是要还你一个清白。”
电话那头的方唯迟疑了一秒后说道。
诸葛起指尖死死攥紧袖口,指节泛白,甚至能感受到心脏骤然紧缩的钝痛,他看向了一旁闭眼的寂尘,后者闭着眼,彷佛与世无争。随即,他松开了手指,声音低沉沙哑:“是我欠他的。”
短短一句话,道尽心结。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他坦然认下了这份因果亏欠。
他比谁都清楚,蚩敖之所以唯独锁定诸葛商,从来不是无端迁怒,而是那句落空的约定。
吴镇岳沉声道:“方唯,告知现场所有人,立马撤离观江国际。钱老去了燕京市,何老正在处理灵异事件。我联系林远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方唯冷静应答的应声,干净利落。
电话挂断后,四周只有店里的碟片机,还在放着抒情的音乐。
许久后,才听到云衡低声呢喃:“蚩家这位末代家主,实力已经如此恐怖了吗?”说罢,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寂尘,“不知道寺庙中,有没有十几只厉鬼。”
虽说是在呢喃嘀咕,但在场的人都是听了个清楚。
寂尘依然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只是听到后面一句时,捻动念珠的手,颤了一下。
“据我所知,蚩敖在这观江国际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应该是在找寻什么。”吴镇宇沉声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通知林远,即刻奔赴观江国际鬼境救援。”
韩贺松此时还在鬼境中鏖战蚩敖,眼下也只有他和林远上的了台面了。
话音刚落,诸葛起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我和吴司长同行。”
他语气铿锵,毫无退路可言。
本来诸葛商身陷鬼境,他就注定要去。现在加上了那对“老朋友”亏欠,他早已下定决心,绝无旁观的道理。
就在两人目光汇聚之时,一道清冷沉稳的佛号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贫僧以为,此刻不宜贸然驰援。”
此时寂尘大师双手合十,神色悲悯肃穆。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瞬间尽数落在他身上。
寂尘垂眸捻珠,语气平和却显得立场坚定,字字句句都裹着佛门的体面说辞:“我佛门本命在于净化渡煞、安抚亡魂,而非正面杀伐争锋。”
“蚩敖煞气滔天、恨意亘古,而如今又独自面对十几只厉鬼后,还和靖灵司的韩老交手不落下风,这其中肯定是有我们不清楚的机缘或是危机。”
“此刻鬼境之内必定凶险万分,我们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如若此刻贸然入内,非但无法救人,反而大概率会徒增无谓伤亡。”
看似心怀苍生,说辞却有些冠冕堂皇,但又滴水不漏。
他抬眼,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了慈悲的模样:“不如在观江国际周围,布大范围净化结界,压制外泄煞气、护住现世众生,以守代攻,方为稳妥济世之道。”
这番话看似顾全大局、体恤苍生,实则人人心知肚明。
佛门是当年围剿蚩家的主力,蚩敖恨佛门入骨,此刻前往,首当其冲便会遭受最狂暴的针对。寂尘在听说蚩敖战力如此强盛之后,必然不会进入这鬼境。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墨白立马接口道,语气嘲讽之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不敢去就不敢去,哪那么多话。”
吴镇岳眉头微蹙,却并未强行逼迫。
佛门立场特殊,向来避战重虚,此刻推诿,早已在预料之中。
众人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云衡真人,静待道门表态。
云衡真人拂尘轻搭膝头,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无半分波澜,随即淡淡摇头:“道门不参与此次行动。”
道家向来顺势而为,从不强行逆天改命。且此战是佛门旧债、世家旧怨,靖灵司只是被动卷入,道门无责无债、无利可图,更何况寂尘刚刚有一点并没有说错,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没必要贸然入局。
他语气散漫却也表明了立场:“道门暂且观局,待局势明朗,再行出手制衡不迟。”
一佛一道,双双选择留守避战。
方才仓促缔结的联盟,顷刻间撕开最真实的裂痕。
所谓五方共治、携手御敌,不过是和平局面下的体面空话。真正大难临头、直面生死浩劫时,各家永远优先考量自身利弊。
吴镇岳眼底掠过一抹冷沉,却无心争执,危急关头,必定是救人优先。
“既然如此。”他沉声道,“也不勉强两位。”
随即,他转头看向了墨白。
“看我做什么?”墨白一脸无辜,“我也要去?”
吴镇岳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墨白满脸不爽,不耐烦的问道,“他们两个为什么可以不去?”
“我这马上下午高峰期了,店员也因为你们放假了,下午我还要做生意呢。”
面对他的无赖,吴镇岳只是静静思考着,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咬了咬牙,开口道:“提条件吧。”
“早说嘛。”墨白立刻摆出一副顾全大局、体恤各方的端正模样,“身为良好市民,为了社会的安定发展,我必然是义不容辞的。”
“别废话,到底要什么。”看着墨白这套义正辞严的说辞,吴镇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不能太过分了。”
“方唯。”
墨白难得没有废话,直接说了两个字。
“方唯?”
吴镇岳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的思绪快速发散。他没有思考太久,三秒后,点点头道:“一天。”
“成交。”墨白此时哪里还有那种散漫的样子,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般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快走吧,时间不等人,我叫了车。”
“你什么时候叫了车?”
吴镇岳有些疑惑的问道,整场会议墨白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
“三十秒后。”
墨白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
吴镇岳无语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三人一出门,就看到那刚刚被告知放假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走。
看到她的瞬间,墨白眼睛亮了些许,快步走到了小姑娘身旁。
“那个,你没走正好,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店里下午交给你了。”
看到众人的小姑娘显然有些紧张,但是听到墨白的话后,依然点了点头。
此时云衡真人和寂尘大师也走了出来,对着三人说了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离去了。
“你叫的车呢?”
等两人离去、小姑娘也进了店后,吴镇岳问道。而话音刚落,不远处,就看到驶过来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这不就来了。”墨白抬手看了一眼没有手表的手腕,“刚刚三十秒。”
吴镇岳眉头紧锁,跟着墨白就上了车。
诸葛起则是坐到了副驾驶。
“师傅,观江国际。”
墨白上车对着那灵异出租车的司机说道,随后摊在了后座。
“好嘞,您坐好。”司机快速应答后,便启动了出租车。
“这车快,”墨白看向了一脸疑惑的吴镇岳,像是解释道,“等你靖灵司的车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知道这车快。”吴镇岳的脸上依然带着思考,“你到底是怎么能够控制它的?”
关于这辆灵异出租车,靖灵司不是没有想过控制,因为这辆车,无论你到哪里,都要五分钟。
上车,行驶一段,进入鬼境的失重感,清醒,行驶一段,抵达。
这车像是具备空间穿梭的能力一般。
但靖灵司尝试了各种方式,依然无法控制这辆出租车。
好在这车并没有什么危险,所以也就放任自流了。
“你们靖灵司如何控制厉鬼的?”
墨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前排的诸葛起,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抬眼看了看车内的后视镜。
“机密。”
吴镇岳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两个字。
“那不就得了。”
墨白立马有气无力的接口道,意思也很明确。
只准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啊。
吴镇岳深深的看了一眼墨白,知道他肯定是不会说的,于是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蚩敖到底在找什么?”
“啊?你不知道吗?”墨白有气无力的惊讶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面对墨白的嘲讽加吐槽,吴镇岳表情倒没有变化,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等着。
这种时候,他需要的是真相。
“没趣,”墨白没见到吴镇岳吃瘪,失望了片刻,接着继续说道:“刚刚诸葛起不是已经说过了?”
“诸葛......”
吴镇宇的呢喃戛然而止,一瞬间,他想起了诸葛起刚刚在咖啡店的话。
“每一个世家,府邸深处都封印着一只厉鬼。”
“你是说......”吴镇岳的面色巨变,声音低沉。
“对啊,”墨白无所谓的说道,“他在找他们蚩家封印的熵增,也就是现在的业鬼啊。”
这时,众人突然感觉到一股眩晕,接踵而至的就是失重感。
这出租车,要开始“空间穿越”了。
第30章 业鬼
眩晕的时间没有太久,也就是一瞬间。
吴镇岳再次看向窗外时,已经可以看出马上就要到观江国际了。他倒是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个小事,抓着墨白的肩膀就问道:“诸葛家主说的不是,业鬼是在每个世家的府邸里面吗?”
说话的时候,他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如果说观江国际里,有一只没有被封印的业鬼,那将是灭顶之灾。
“这只是你的惯性思维。”
墨白揉了揉眼睛,像刚刚睡醒般。
“世家的府邸内,都封印着一只业鬼,这一点没有错。”
“当然,并不是说只有那几只业鬼,你靖灵司不是也封印了一只吗?”
墨白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吴镇岳,后者依然沉默着。
“那么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世家在维持着结界,你们靖灵司,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但由于本身的底蕴不足,你们需要借助“黑色残页”,以及......”
说到这,墨白停了下来。
“扯远了,我们继续。”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是蚩家,可是被灭门了啊。”
“我相信那些和尚,可没有能力去消灭那东西......”说到这,墨白突然笑了起来,“你猜猜,那东西现在在哪里呢?”
豆大的汗珠顺着吴镇岳的鬓角流了下来。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窗外,观江国际那栋废弃的大楼,已经映入了眼帘。
“可是,蚩家旧址是在东夷市,离通衢市距离还是有些远,那只业鬼跑这么远......”
吴镇岳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询问。
“你这问题就太没有水平了,”墨白鄙视的看向了吴镇岳,吐槽般的说道,“怨灵厉鬼都可以通过媒介移动,强大的厉鬼甚至都可以不需要媒介。”
“再说句难听的,地缚灵、灵体都可以短距离的移动。”
“一只业鬼,如果它愿意,跨省是件很稀奇的事情吗?”
吴镇岳没有出声,他知道,墨白说的都是事实。
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灵体,都可以移动,更何况是传说中的业鬼。
他没有见过任何一只业鬼。
近百年来,就出现过一起业鬼事件。而他成为灵能者,也才三十年不到。
但靖灵司的资料室内,可是清清楚楚的记载过业鬼的信息:
档案:业鬼
以下内容仅限镇厄司(现靖灵司)司天监(现司长)及以上权限人员查阅。
业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鬼物”。它不再拘泥于个体的怨憎或执念,而是某一集体因果律的具象化身。
自东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建康“白骨谣”事件后,镇厄司仅正式确认过三例业鬼存在。
案例一:建康“白骨谣”
时间: 东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
地点: 建康城(现金陵市)北郊
起因: 此地为西晋末年“永嘉之乱”时,数万北方流民被诱杀埋骨之处。官府曾许诺筑义冢,后因财政短缺,反将骨殖掘出烧制石灰。
事件: 业鬼于清明夜显现,黑雾中传出童谣:“骨作泥,泥作城,城塌时,命换命。” 三日内,北郊居民开始集体发狂,以头撞墙。
处理: 当时道门修士陆修静出面,以“灵宝六斋”之法,率百名道众诵《度人经》四十九日,并说服当朝宰相谢安下令重葬遗骨、立碑悔过。业鬼消散,但陆修静本人当场白须及膝,三年后羽化。
案例二:邺城“万骨镬”
时间: 北齐·天保九年(公元558年)
地点: 邺城(今冀州市)西市
起因: 此地原是北魏末年“河阴之变”中屠杀朝士两千余人的旧刑场。后来北齐在此地设“镬灶”——一种大型人肉汤锅,用以加工军粮。
事件: 业鬼从中元夜起,化为一口黑色巨镬,自行沸腾,喷溅出的不是汤水,而是腐臭的人指。凡被指骨溅到者,皮肤随即溃烂,三日内化为脓水。
处理: 邺城东北四十里外的黄樟山中,住着一名民间修士。听闻邺城之变后,独自一人下山。将毕生所画的符全部贴在身上,从头顶贴到脚背,如同一件符甲。左手握一把砍柴用的生锈柴刀,右手攥着一根从残断铁钉。当晚,所有人都听到了持续整整一夜的厮杀声。第二日,巨镬从内部炸开。现场只留下了柴刀和三根手指,民间修士消失无踪,生死未卜。
案例三:明泉中学“静默之课”
时间: 公元1966年·秋(具体日期不详)
地点:通衢市
背景: 明泉中学原址为清末一处“恤嫠局”,专门收容守节寡妇并强制其纺纱至死的地方。民国后改为师范学堂,1950年代改为完全中学。至1966年,该校已累计有超过三百名女性在“节妇”名义下死于饥饿、劳疾或自尽,怨气深埋地下。
起因:1966年秋,学校为扩建操场,推倒原恤嫠局遗存的“贞节牌坊”。牌坊基座下挖出大量白骨,校方未上报,连夜将骨殖丢入后山废井,并覆土掩盖。三天后,废井开始溢出黑雾。
事件:业鬼于某次晚自习时全面显现。当时全校共计四百二十名学生、三十余名教师。
第一阶段: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恢复供电后,黑板上出现同一行血字(具体不详)。随后,每个学生都被迫“坐定”,身体无法离开座位,嘴巴无法发出声音。
第二阶段: 业鬼开始“上课”。讲台上出现一名穿清末服饰的无脸女教师,用极慢的语速讲述每一条贞节牌坊下死去的寡妇姓名、年龄、死因。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名学生浑身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勒痕或烫伤。
第三阶段: 全校师生死亡,死状均为窒息,口中有棉絮。
处理:靖灵司前前任司长沈渡舟,特级调查员钱武,特级调查员韩贺松,特级调查员何阅文。携带镇厄司铜印(历代司天监信物)、量天尺(初代司天监郦道元的武器)、灵器“黑色残页”,前往明泉中学。随后,以铜印为基、铁尺为引,在文泉中学外围布下了一座 “困业大阵”,切断其与外界的因果联系。阵法完成的瞬间,沈渡舟带着“黑色残页”,踏入黑雾。文泉中学至今无任何异动,沈渡舟生死未卜。
定义与评级:业鬼,脱胎于“厉鬼”之上的质变体。当厉鬼的怨念因长期吞噬他人之怨、或与某地某族数百年积累的集体罪业(如屠城、殉葬、背信之誓)融合后,其存在将超越“个体”,成为一段“不可抹除的历史刑罚”。
形态: 无常形。常见表现为一团不断增生又崩解的黑雾,雾中可见无数残缺的面孔与手脚,各自做出挣扎、忏悔或诅咒的姿态。
应对建议:
一、度化(参考建康案例)
适用条件: 业鬼初成,尚未完全凝形;官府或施害者后代愿意公开悔罪并重新安葬遗骸。
二、同归于尽(参考邺城案例)
适用条件: 业鬼已成熟,无度化可能;且无其他方法可施。
三、以身入局,永世相抗(参考明泉案例)
适用条件: 无法度化,也无人愿意同归于尽;但需要将业鬼长期限制于某一区域,为后人争取时间。
特殊情况:业鬼一旦成熟,非一人之力可赎。若业鬼完全成熟(形态从雾凝为人形),建议启动“断界”,详情请参考《镇厄司·断界操作细则》(绝密)
注:世家之内,亦有处理业鬼之法,虽暂时平静,但不得不防。
以上,就是吴镇岳当上司长后,看到的绝密资料。
最近的一次业鬼事件,吴镇岳甚至还没有出生。他现在深深的担忧着一个问题,如若,这观江国际内,真的有一只业鬼,那么应该如何处理?
从靖灵司的资料来看,处理业鬼的方式都十分极端。自己成为灵能者之后的三十年,最可怕的灵异事情也无非是厉鬼了。
现在的灵能圈,真的能对抗业鬼这种生物吗?
出租车开始减慢了速度,最后停在了在观江国际工地的门口。
诸葛起第一个走下了车,吴镇岳也拉开了车门。
“谢谢啊师傅。”
墨白则是很有礼貌的和这位司机说了谢谢,随后又说了几句,便也下了车。
“那秃驴倒是有一点没说错啊。”墨白一下车就伸了个懒腰,目光正在审视着面前的废弃工地,“这位置现在看起来,的确凶险万分啊。”
此时的观江国际,除了渗出了那阴冷之意外,还包裹着一些淡淡的煞气。
吴镇岳此时有些心不在焉,墨白直接对着他脑袋拍了一下,这一拍,才将吴镇岳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随即,墨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吴镇岳说道,“我又没说这业鬼在这里面。”
“什么意思?”
墨白的一句话,再次让吴镇岳警惕起来。
“字面意思啊。”墨白无所谓的耸耸肩,“怎么,你吴大司长非要我跟你说,这业鬼不在观江国际里,你才安心啊?”
吴镇岳有些愣住,他不知道墨白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墨白说道,“不要总为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
“谁都无法预知未来,所以为什么要去害怕未知的事物呢?”
“有句电影台词怎么说来着......”墨白摸着下巴回忆着,随后继续开口道,“你所担心的99%的坏事,永远不会发生。”
吴镇岳看到墨白安慰自己的样子,虽然他的脸上依然透露着怀疑,但一瞬间依然产生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毕竟这家伙,现在也在这里。
直到墨白的下一句话:
“而那1%一旦发生......你会惊喜地发现,原来他妈的焦虑真的没用,因为你焦虑了它也照样发生,而且比你想象的更离谱。”
第31章 奇怪的姿势
吴镇岳的脸再次抽了抽,他感觉今天自己的脸,要抽筋了。
“我就当你是安慰我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闷闷的说道。
“我本来就是在安慰你啊。”墨白倒是有些无辜的耸了耸肩。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我还是十分感谢你的。”
吴镇岳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盯住了观江国际。这里显然和之前不同,之前的鬼境可没有煞气渗出的情况。
“走吧,不要耽误太久。”
他话音刚落,墨白便抬脚准备向前。吴镇岳立马伸手拦住。
“又干什么?不是进去吗?”墨白被吴镇岳的行为弄得有些意外。
“拉着我,或者我拉着你。”吴镇岳伸出了手,给了墨白一个选择。
进入鬼境之前,如果有着身体接触,自然是不会走散的,这是所有灵能者都知道的事情。
“......拉什么拉,你又不是个拉拉,”墨白无语的看着吴镇岳,“大哥,第一层啊!”
“别说方唯告诉我们第一层已经被清理完了,就算没有清理完,以我们三的实力,总不至于分散了会死吧???”
墨白的吐槽都有些有气无力。
“吴司长,”此时面色凝重的诸葛起也开口道,“我认为墨先生说的没错,按照我们三人的实力,在第一层里基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既然大家都知道下一层的入口在哪,不如直接去入口处汇合。而且每个人的落脚点不同,还可以顺便探查一下方副局长他们没有注意的位置。”
“只要我们保证是一起进入第二层就行了,毕竟第二层太多,入口处本也就有很多,那里分散的话,才会比较麻烦。”
他是不知道,卜兢当时进去的一瞬间就直接到了二层鬼境。
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不在意,因为他有信心,就算独自一人,他也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他是诸葛起。
而现在的开脱,只是不想吴镇岳过多的浪费时间,而且毕竟刚刚结盟,总不能完全不在意这个“发起人”的想法的。
这时,远处一个人影已经跑了过来,正是林远。
“局长你们好快啊。”待林远走到三人身旁,眼神有些意外。
“好大的阵仗啊。”
林远心里暗道,上次来观江国际,还是和吴镇岳一起,那时候感觉还比较轻松的。
而眼前这阵仗,
靖灵司局长、世家之首的家主、还有那不明觉厉的咖啡店店主。
这架势,像是可以平推所有鬼境啊。
突然,林远也紧张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观江国际。
“今天不会要栽吧。”
他强行按下内心的不安,熟练的从怀中掏出了香烟,递给了三人。
“你也不慢。”吴镇岳摆摆手,示意他把烟收回去。
诸葛起只是看了林远一眼,就继续把目光转向了观江国际,而墨白则是一脸吃了屎的样子。
两人都没有理他。
“是啊,正好在附近。”
林远也不在意,收回了香烟,留下了一根,掏出打火机直接点上了。
“林远,靖灵司特级调查员,善于追踪,都认识也不过多介绍了。”吴镇岳转头对着诸葛起说道,“诸葛家主,观江国际内部本就有些诡异,进入第二层时似乎还可以强行分割众人,避免多生事端,我认为还是一起进入比较好。”
诸葛起点点头,吴镇岳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现在,救援要紧。
除了一脸嫌弃的墨白,其余三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四个大男人,就这样拉着小臂,进入了观江国际。
在那熟悉的眩晕感结束后,吴镇岳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三人的位置。
当然最主要的方向,还是自己拉着的墨白。
“松开吧松开吧,还拉着干什么?”
墨白甩了甩手臂,轻松的从吴镇岳手中脱离,小声的嘀咕道:“怕我跑了就怕我跑了,说的冠冕堂皇的。”
吴镇岳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随即开始看向四周。
“的确很安静。”
诸葛起的话落入众人耳中,他的灵识甚至已经探测完了整个鬼境。
“没有战斗痕迹。”吴镇岳接口道,“我们直接去下一层。”
四人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朝着地下三层的方向前进。
“是联合小队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远跟在吴镇岳身边,轻声的问道。
“嗯,苏家的苏程安死了,然后按原照计划现在分成了两队。”吴镇岳解释着,“韩老方唯他们和诸葛商、钟啸川、苗锦在去了刑场。”
“苏芊羽呢?”林远皱眉,计划的内容他是知晓的,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难道说......”
“是的,”吴镇岳接过话,“苏程安的死导致靖灵司和世家产生了问题,所以苏芊羽留在了第二层。”
就在两人对话之间,已经下到了地下二层。
“就算少了苏芊羽,韩老带队,小心一点第三层应该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蚩敖在第三层。”
说到这个名字,吴镇岳表情凝重。
林远没有接话,他感觉吴镇岳的话还没有说完。
“而且,据方唯的情报上来说。蚩敖现在正在与韩老交手,”说到这,吴镇岳顿了顿,“在此之前,他一个人已经和十几只厉鬼战斗过了。”
“谁???多少???”
林远有些震惊。
十几只厉鬼,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从他担任这特级调查员之后,自己的极限也就是两只厉鬼,不要命的话或许可以三只。
他咽了咽口水,随即看了看前方的墨白和诸葛起,再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吴镇岳。
“蚩敖。”
或许今天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这是林远现在唯一的想法。
这时,四人已经来到了那通往二层鬼境的承重墙前。
“按照方副司长的说法,这里可能会导致人员走失。”
诸葛起认真的端详着面前的承重墙,但依然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现在怎么说,吴司长。”
随即,他转头问向吴镇岳。
吴镇岳也在思考着。
四人所在的位置离那承重墙都还有些距离,方唯在电话里也说过,他们是因为离墙的距离很近,被承重墙突然散发出来的吸力吸入鬼境二层才被迫分开的,几人自然会注意这个问题。
林远虽不知道这个消息,但他始终站在吴镇岳身旁。
所谓的跟着领导就行了。
“喂喂喂,我跟你说啊,”此时墨白开口道,“刚刚拉着就算了,你不要想什么抱在一起啊。”
吴镇岳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可行性。
墨白看到吴镇岳的样子,脸不住的抽动了一下。
“你不会......”
“就按你说的办。”
随后,吴镇岳斩钉截铁的开口。
“......”墨白翻了个白眼,一脸生无可恋。
“方唯说过,在被吸入的一瞬间,他们是相互拉过身边最近的人,”吴镇岳没有理会墨白,继续说着,“进入鬼境就一瞬间的事情,只要我们的肢体接触面很大,也许会来不及被分开。”
“那这种事情,谁说的清楚。”墨白嘀咕了一句。
“而且每个人至少接触了两个人,就算是一方分开,另一方还在,几率会高一些。”说到这,吴镇岳顿了顿,“如若结果被分开,那么我希望诸位能根据地图,快速的找到下一层的入口。”
“我再次重复一遍,进入三层的入口位置现已知是三处,分别是乱葬岗、槐荫村、密林。”
“诸葛家主,你意下如何。”
说罢,他看向了诸葛起。后者点点头。
诸葛起现在只想快速的找到蚩敖和诸葛商,而且就算是分开了,他也有着自信可以独自前往刑场。
林远更不用说了,局长都开口了,自己总不是指哪儿打哪。
至于墨白那生无可恋的样子,并没有人在意。
“那么,现在我们四人,抱在一起。”
第32章 分队
四位灵能界顶级的战力,就这样抱在一起,朝着承重墙走了过去。
落点极为精准,四人睁眼的刹那,便直接站在了天台刑场的正中央。
他们直接略过了那第二层的鬼境,直接来到的第三层的刑场。
身后就是那巨大的处刑台。
“这是什么新的流行的玩法吗?”
这声音似是从四人的中间传来。
所谓的抱着,就是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圈,相互扶着左右两人的肩膀处,当然是不是四个大男人,紧密的贴合在一起的那种抱。
如果是那样的话,的确有些过于奇怪了。
这个抱法,中间自然会留出一个空洞的位置。
声音就是从这空洞的位置传来的。
四人闪电般的松开了手,各退了几步,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们瞬间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时他们才看清中间的情况。
那不是什么邪祟厉鬼,而是韩贺松。
他独自坐在那,衣物上有些厮杀磨损的痕迹,周身的灵力黯淡稀薄,但看上去却并无太大的伤势。
“我坐的好好的,突然遮云蔽日的......我还以为我大限到了呢。”
韩贺松气息有些虚浮,感觉十分疲惫,但嘴里有着一丝释然。
合着四人刚刚进入鬼境就直接把韩贺松包裹住了,偏差一点都可能会踩到他的手掌或者脚背。
这落点,果然极为精准。
“韩老,战况如何?蚩敖和诸葛商去哪了?”
吴镇岳第一时间直接护在了韩贺松的身前,周身灵力涌动,灵识也在快速的扫视四周。
四周很安静,战场似乎已经落幕。
蚩敖不在。
诸葛商也不在。
此时诸葛起也确认没有蚩敖与诸葛商的半点踪迹,快步上前,拱拱手,沉声追问:“韩老,商儿和蚩家主似乎不在这里。”
林远也走了过来,想要上去扶一把韩贺松,后者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无碍,但依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就在这坐会儿,休息一下。”韩贺松缓缓说道,“刚刚小敖啊,没有下死手,我与他缠斗许久,也没有落败。”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没有落败。
这四个字怎么感觉像是弱势一方说的话。韩贺松接触灵异也有六十来年了,按照正常的判断,就算是现在的诸葛起,在世家的加持下,最多也就是和韩老持平吧。
而且这还是诸葛起这种天才中的天才,不然这几十年的灵力累积,不是所有世家之人都可以逾越的。
“但他的力量,暴涨得诡异。”韩贺缓了口气,语气凝重的继续说道,“在我记忆中,他离开靖灵司那时,最多也只能和小岳岳三七开。”
吴镇岳随即脑上多出三根黑线,这小岳岳,显然说的是他。
“韩老,现在是在外面......”吴镇岳的声音十分尴尬,像蚊子嗡嗡般的挤出了一句话。
“但是现在啊,小岳岳,”韩贺松并没有在意吴镇岳的尴尬,看着他继续说道,“我感觉你三分钟要死七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吴镇岳已经算是灵能界拔尖的人物了,而韩贺松的话,无疑更为无法理解。
“我只是玩个梗,最近上网看别人说的。”
韩贺松笑了笑,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众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开玩笑了,看把你们吓的。”随即,他正色道:“虽说小岳岳你不会三分钟死七次,但是按照刚刚的战斗来看,小敖打三个......不对,打两个你,问题不大。”
“当然,小岳岳你如果不在乎生死,想要极限一换一,基本不可能,但至少应该可以让他重伤。”
随后他又补充道,这个“极限一换一”,也是他在网上学的词语。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再次沉默。
“诸葛家主,”韩贺松转过头,看向有些焦急的诸葛起,“我和小敖僵持了许久,最后,是他主动收力褪去煞气,带着诸葛商一同消失在了鬼境深处,去向不明。”
“我能力有限,的确无法保住你诸葛家的娃娃,还请诸葛家主见谅。”
“韩老言重了。”
诸葛起连忙说道。
按照刚刚的韩贺松的说法,诸葛起觉得就算是自己在这里,估计也不一定能留下诸葛商。
这时,四处观察的墨白也走了过来。
“小白啊,你也来了啊。”
看到墨白,韩贺松嘴角笑了笑,整个人也有些放松了下来。
“喂喂,小白叫谁呢?”墨白翻了个白眼,“他吴镇岳的名字好歹还是个人吧,到我这怎么像条狗了。”
韩贺松自然不会说什么“小白叫你呢”这种回答,他可是在网上看过不少段子的。毕竟现在的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和上网冲浪了。
众人都算是打了招呼,韩贺松也透出一丝疲惫:“我没有太大的伤势,只是持续高强度的战斗,灵力耗竭严重,必须尽快离开鬼境调息恢复,否则会被鬼境的怨气持续侵蚀。”
吴镇岳当即上前一步:“我亲自送韩老出去。”
当下最首要的事,便是将脱力的韩贺松安全送出鬼境,他是现存靖灵司最强战力之一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话音落下,他余光不自觉瞥向身侧吊儿郎当、正四处打量的墨白,脸上有着明显的纠结。
如今这片鬼境处处透着诡异,蚩敖力量莫名暴涨,局势扑朔迷离,无人知晓暗处藏着多少凶险。若是所有人都随队撤离,倒也安稳。可若是队伍分散,一旦无人约束,以墨白的性子,极大概率会消失众人视野,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林远,你跟着诸葛家主继续寻找诸葛商,我送韩老出去后,立马过来和你们汇合。”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林远送韩贺松,但是这观江国际毕竟不是之前的观江国际了,自己独自进来都可能会有危险,更别说林远了。
最主要的是,这里还游荡着战力暴涨的蚩敖。
所以,这在他看来,虽说自己风险最大,但已经是最优解了。
“吴司长,”一旁的诸葛起看穿了他的顾虑,主动开口道,“无需纠结。”
“当下鬼境异变丛生,危机四伏,单人行动风险极高,最好两两组队,互为照应,绝不单独行动。”他条理清晰地提议,“你与林远一组,护送韩老撤出鬼境,是最好的选择。”
吴镇岳微微蹙眉:“那你这边?”
问的是诸葛起,看的却是墨白。
“我与墨先生继续探查鬼境,寻找商儿和蚩敖的下落。”
面对这个本就是最为合理的安排,吴镇岳依然在犹豫着。
墨白对于他来说,除了自己亲自盯着以外,其余人他都不放心,甚至林远。而对于诸葛起,他也不信任。虽说刚刚建立联盟,但他依然防备着。
但好像的确没有比眼下这个方案更稳妥的了。
“好,就依你所言。”
沉吟数秒,权衡利弊后,吴镇岳勉强点头应允。
随即他看向林远,沉声吩咐:“你随我护送韩老出鬼境,全程戒备,速去速回,安顿好韩老后,立刻折返鬼境,与诸葛起、墨白二人汇合。”
“明白。”林远正色应声。
一旁的墨白闻言,没反驳也没吭声,依旧漫不经心地摸着下巴,彷佛整个事情和他无关。
第33章 两小儿
“这里就是古战场?”
墨白和诸葛起两人并排站在了片旷野之上,土地焦黑,像是被烈火烧过多次一般。散落的旌旗错落着插在地里,到处都是折断或生锈的武器,和那些白骨融合在了一起。
“显然是。”
墨白伸了个懒腰,但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这里灵力不多,”诸葛起沉声说道,脸上也透露着一抹警惕,“煞气倒是十分浓烈。”
“毕竟是古战场,有着过无数沾染鲜血的兵器。”墨白深呼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诸葛起,“在这里,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诸葛起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墨白。
在他的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墨白这么认真的表情。
“这里的厉鬼都十分强大,虽说不是业鬼那种级别,但是外面那些鬼境的厉鬼,是完全比不了的。”
诸葛起点点头,他自然是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
和其他鬼境不一样,这里没有那种强大的怨气或是灵力,他灵识所及之处,全部被大量的煞气覆盖,如果你不细心去探查,你甚至感觉的不到怨气。
“这里的厉鬼和别处也不同,如果你够弱,它们甚至都不会看你一眼。”
“但是如果你够强,你可能在这寸步难行。”
“他们会轮番挑战你,直到你力竭,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可以隐藏气息的阵法,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布阵了。”
墨白的话很平淡。
没有嘲讽,没有阴阳,没有不正经。
看着那平静的脸,诸葛起甚至听到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他点点头,枢盘已经浮现在手上。
一会儿,一股异样的感觉出现在了两人的周身,接着,迅速消失。
“武侯的阵法的确精妙,”墨白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布出八阵图,来试试我的水平。”
瞒天过海阵,可屏蔽阵法范围内的气息、天机推算,并制造出完美的视觉、听觉、幻觉,一般用于隐匿、潜伏、迷惑敌人。
属于干扰天机与感知的最佳阵法。
“墨先生说笑了,不过有一点的确是,始祖的阵法,的确精妙。”诸葛起收回了枢盘,含笑说道,“但我们也只学会了皮毛。”
“只会皮毛的可不止你诸葛家,”墨白一边说着,一边席地而坐,“坐吧,放心。诸葛商没死,气息稳得很。”
一句话,打消了诸葛的顾虑。
“刚刚你把吴镇岳支走,也不过是想说话方便一些。”看到吴镇岳坐下,墨白继续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听我讲个故事。”
诸葛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了下来。
“按照你的智商,这里是哪里应该不需要我过多赘述了。”
“上古时期,逐鹿之战的战场。”
诸葛起沉吟道。
“嗯,上古时期,黄帝和蚩尤的战场。”墨白点点头,接着,他突然话锋一转,“知道蚩敖为什么要带走诸葛商吗?”
说到心结,诸葛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愧疚,随即淡淡开口:“因为我当时没有去救援。”
“因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墨白继续说道,“蚩尤当年就是因为背叛,所以蚩家的血脉里,除了流着那战神之血,其次,就是那对背叛的不耻。”
诸葛起点点头,逐鹿之战的故事,他也有所了解。
“说到这里,你怎么看待这场战争。”
墨白看着诸葛起的眼睛,淡淡的问道。
“战争的根源在于资源和生存空间。”
诸葛起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当时,九黎部落实力强大,掌握了先进的铜器冶炼技术,而且向中原地区扩张。”
“黄帝所在的华夏部落也在向东发展,不说两人正在抢夺生存空间。就算这时不相遇,以后也依然会有一场争夺“天下共主”的战争。”
“所以早晚还是得打,”墨白笑了笑,随即问出第二个问题:“诸葛家主如何看待黄帝?”
诸葛起愣了愣,倒是有些意外墨白会问这个问题,他在听到“看待”两个字的时候,以为对方会问的是蚩尤。
“他不是挥挥手就赢的神,而是一个在泥里爬、在雾里熬、被追着打的凡人领袖。”
他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诸葛家主,是比较欣赏黄帝了。”墨白的语气依然平淡,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
诸葛起点点头,只说了八个字。
话音刚落,墨白突然笑了。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他轻声嘀咕着,“好一个蚩尤作乱,不用帝命。”随即,他再次看向诸葛起,“那“帝命”是谁的命?是黄帝的命。凭什么黄帝的命就是天命,蚩尤的命就是作乱?”
“蚩尤那会儿,九黎人已经会炼铜了。这并不是刀比石头快,而是九黎人先一步从石器时代跨进了铜器时代。他们能造耒耜,能开荒地,能造戈矛,能保家园。”
“黄帝这边呢?还在用石斧砍树。”
“墨先生,”诸葛起插了句嘴,“总不能谁先炼铜谁就当主?那后来洋人有了火器,难不成我们就应该打开国门夹道欢迎?”
“我不是说谁强谁有理。”墨白摆了摆手,“我是说,蚩尤不是无缘无故打过来的。”
“他往中原走,是因为九黎人多地少,盐不够,铜矿也不够。”
“黄帝占了最好的盐池和矿山,蚩尤派人去商量,黄帝不理。然后又派使者去结盟,黄帝当面客客气气,转头就联合炎帝,把九黎的商队挡在太行山外。”
“如果你诸葛家的重要产业都被切断,你怎么办?坐着等那些族人饿死吗?”
“而且那场仗谁先动的手,古书上可不是只有一种说法。《逸周书》说“蚩尤逐帝”,可《山海经》里说的是“黄帝令应龙攻蚩尤”。到底谁先拔的刀,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涿鹿之战打了三年,黄帝九战九不胜。”
“如果蚩尤真是一个“暴虐作乱”的草寇,为什么黄帝打了三年都打不赢?为什么要有指南车?为什么要求旱魃?为什么把蚩尤杀了以后,还要把他的脸画在旗子上吓唬人?”
“因为蚩尤太强了。”
“强到黄帝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一生最大的对手。”
诸葛起沉默着,静静的听着墨白那平淡的话语。
“为什么有些位置,世世代代不供黄帝,只祭蚩尤?”
“一个被官方钉在耻辱柱上五千年的“贼”,怎么还有那么多人世世代代祭他?”
说罢,墨白突然看向诸葛起。
“你知道吗?黄帝曾经有过蚩尤的臣子。”
诸葛起摇摇头,也许古书有过记载,但他的确不知道。
“那时候的黄帝还没和炎帝翻脸,蚩尤也还没有称霸。”
“蚩尤派了一个使者去见黄帝,说要结盟。”
“黄帝在帐中接见了蚩尤的人,那个人谈吐不凡,通晓天文地理,说起星辰运行的规律,连黄帝的太史都自愧不如。”
“然后呢?”诸葛起问道。
“后来黄帝才知道,那个使者就是蚩尤自己。”
“他化装成一个普通使臣,坐在黄帝的帐下,喝了黄帝的酒,听黄帝讲了半宿的天下大势。”
“临走时,他忽然说了一句:轩辕公有大志,可惜时运未至。”
“也许,那是一个王者在看另一个王者。”
墨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炎帝是长者,宽厚有余而刚猛不足。风后是智者,计谋百出却不敢决断。力牧是猛将,冲锋陷阵却不懂全局。 ”
墨白顿了顿。
“只有蚩尤......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一个朝廷,一个天下。 ”
“所以,墨先生是在敬蚩尤?”
诸葛起问道。
“敬他?”墨白摇了摇头,“不。我敬他的才能,但我不能敬他的命运。他生在了不该生的时代,走到了不该走的路。”
“蚩尤不是输在不义,而是输在就算强如蚩尤,也扛不起一个时代的变局。”
第34章 辩日
“既然墨先生有雅兴,我也想发表一下我的愚见。”诸葛起开口道。
墨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蚩尤是个英雄,我无法否认。”
诸葛起思考了片刻,沉声开口。
“他能炼铜,能造五兵,能呼风唤雨,”他顿了顿,“可天才不等于王者。”
“三年。阪泉打炎帝,打了三仗。然后蚩尤就来了。”
“蚩尤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八十一个头领或是手下。”
“那些人个个都能拿铜兵器,但黄帝这边,还大多用石头、木头。”
“所以黄帝输了。一仗接一仗地输。”
“但他不得不打。”
“黄帝应该也不愿打,不愿意让应龙摔断脊骨,不愿让自己的兵死了四成,不愿让旱魃一夜白头变成一个怪物。”
说到这,诸葛起看向墨白那深邃的眼眸。
“我个人愚见,是因为两个字。”
“秩序。”
墨白静静的听着,并未发声。
“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个个能打,可他管得住他们吗?《管子》里说得明白,蚩尤虽然“明于天道”,但他手下的“兄弟”在各地“暴虐百姓”,弄得“万民烦苦”。黄帝不是没给过机会,派人去调停,蚩尤说“我的兄弟我自己管”。结果呢?管不住。”
“墨先生刚才说黄帝堵了九黎的商路。但如果商路上走的不光是盐和铜,还有蚩尤那些兄弟的刀呢? 黄帝放开商路,今天走盐,明天走兵,这种情况让中原的老百姓怎么过日子?”
墨白轻声笑了笑。
“黄帝和炎帝打完了还得喊人家“兄弟”,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单凭有熊一族,挡不住九黎的铁流。他必须联合一切能联合的人,哪怕曾经是敌人。”
“在我看来,这才叫天下共主。”
“天下共主不是谁拳头大谁坐上去,而是能把互相不对付的人捏在一起,让他们不打仗,好好种地、养蚕、过日子。”
“蚩尤炼了铜,把它全部铸成了戈、矛、戟、酋矛、夷矛,五种兵器。黄帝呢?也炼铜,但做成了鼎、做成了一统天下的象征。”
“一个用来杀人,一个用来定规矩。”
“这也许就是英雄与王者的区别。”
“蚩尤输了后,大部分的部众也融进了炎黄部落。黄帝没有搞灭族,甚至放过了蚩尤的儿子。他让九黎的人继续种地、铸铜,甚至让其中一些能干的当了官。”
“黄帝杀了蚩尤这个人,但留下了他的知识、他的技术、他的部分子民。这才是帝王的气度,不因人废言,不因战废才。”
说到这,诸葛起眼中似乎还有着一丝崇拜。
“可他还是杀了蚩尤。”
墨白轻声说道。
“黄帝曾经对着蚩敖说过:“你降,天下共治”。但被拒绝了。”
“而且我依然认为,蚩尤不能不死。”诸葛起接过话来,“他活着,就是一面旗,九黎的残部会永远聚集在那面旗下。”
“墨先生刚才说现在还有位置在世代祭蚩尤,这恰恰证明了黄帝当年的判断。”
“蚩尤的影响力太大了,大到他活着,天下就不可能统一。”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这八个字,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
“天下人需要一个理由,黄帝也需要一个理由。”
“杀了蚩尤,然后尊他为“兵主”。出征祭他,凯旋也祭他。让他的威名成为守护天下的力量。”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这是虚伪,是利用,是冷血。我不否认。”
“杀了蚩尤之后,天下还是乱。”
“黄帝疲于奔命,东边镇压完了,西边又冒出来了。”
“只有举着蚩敖画像的大旗,威慑四方。”
“也许天下诸侯怕的不是黄帝,是蚩尤。”
“但,就是这死去的蚩尤,帮黄帝守住了他的天下。”
“而且,一个帝王能做到的最大的尊重,就是把对手的名字刻进国家的祭祀里,让你的魂魄永享香火。”
“至于那些事情,一将功成万骨枯,手段也好,心机也罢。那些都是成王路上的经历而已。”
说完,诸葛起深呼了一口气。
墨白也没有立刻接话。
“好一个帝王心术。”沉吟许久,墨白笑了笑,“那旱魃呢?最后落得人不人鬼不鬼,也算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了吗?”
诸葛起愣了愣,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旱魃......那是另一笔账。我替黄帝说不了这个话。”
“也许他亏欠她。”
“可帝王的冠冕底下,哪一顶不沾着几个人的血呢?”
墨白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尘土。
“黄帝赢了,可黄帝的后人,那些后来历朝历代的帝王,有几个真把百姓当人看的?而蚩尤,他至少是个失败的英雄。”
“他的悲壮让每一个觉得自己“生不逢时”的人找到了影子。”
诸葛起也跟着站起身来。
“生不逢时是用来写诗的,墨先生。”
“写诗可以同情败者,治国不能靠悲壮。”
“黄帝留给后世的不是一首悲歌,是一套能让不同族群、不同信仰的人在一块土地上活下去的规矩。这规矩不完美,甚至血淋淋,但它在五千年里,让华夏变成了这么大一个家。”
“至少在我看来,天下共主不是看谁更能打。”
“而是看谁死了以后,这个天下没有散架。黄帝走了,他的框架至少留下了,子孙们接着干,从颛顼开始,然后帝喾、尧、舜、禹......”
“一路下来,不管换了多少姓,这块土地上的人都认同一个词。”
“炎黄子孙”。
“也许蚩尤如果赢了,九黎也能建立一个延续五千年的天下。”
“但历史没有如果。”
话音落尽,诸葛起没有开口,墨白也没有接话,两人并肩站了许久。
“至少,历史里,不该只有胜利者的声音。”许久后,墨白换上了那轻松的口气,对着诸葛起说道,“走吧,再不走我们可能要去找孔子了。”
诸葛起微微一笑:“我只是没想到墨先生会在这里与我探讨这些,而且,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墨先生说这么多。”
“总不是触景生情。”墨白指了指面前的古战场,“诸葛家主是聪明人,你换做吴镇岳在这,肯定又要跟我逼逼赖赖争输赢。”
“吴司长身在其位,框柱他的条条框框太多了。”
“是啊,他这个人我也共事过一段时间,思维方式有些古板迂腐。”墨白忍不住吐了个槽,“这世间的事情哪有那么多输赢对错的。”
“都是前人往事,思考只是为了借先人的火,照自己的路。”
“蚩尤也好,黄帝也罢,他们遇到的那些难处,我们今天照样在遇到。”
“还谁都能拿到那黄帝的剧本,天下共主不成。”
墨白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先祖有本《诫子书》,墨先生应该听过。”
“那是自然。”墨白点点头,“那可是家训文学的开山之作啊。”
“里面其中有一句,被奉为诸葛家的箴言。”诸葛起笑道,“墨先生不妨猜猜。”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墨白思考了一会说道。
诸葛起摇摇头:“给墨先生一点提示,八个字。”
“又是八个字。”墨白翻了个白眼,随即摆烂的说道:“你直接说吧,我蠢,不知道。”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诸葛起也不卖关子,“修身的过程,本就是持续的内省与思考,通过“静”来自我审视、洞察不足并加以修正。”
“武侯还是武侯,思想觉悟不是我得凡夫俗子可以比的。”墨白认真的说道,“不过,你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件事。”
“墨先生请说。”
“我曾经和蚩敖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他倒是和你有相似之处,也敬黄帝。”
诸葛起明显有些意外,随即莞尔:“我还以为他会上来把黄帝臭骂一顿。”
“不,他把蚩尤骂了一顿,我记得他是这样说的......”
“我敬黄帝,是因为他够强。我老祖输给一个够强的人,不丢人。”
“这世上没有什么冤不冤的,只有够不够。”
“老祖输了,只能说他技不如人。不够强,就是不够强。”
“我作为他的后人,没有必要替他喊冤。”
“我要做的,就是比他蚩尤更强。”
第35章 被盯上了
两人穿梭在古战场上。
准确的说,是诸葛起跟随在墨白的身后。后者像对这里比较熟悉,总会在一些空旷的地面突然转弯。
“墨先生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在跟随墨白转了几个弯后,诸葛起开口道。
“嗯,来过几次。”墨白心不在焉的回答,“你这阵法倒是挺好用的。”
“我只发挥了皮毛而已。”
诸葛起倒也实诚,即使如他这般天纵奇才,对于阵法的掌控,也不敢说百分之百参透这阵法的奥秘。
一路走来,的确看到一些形形色色的煞鬼。但并没有过来找两人的麻烦,只是在非常靠近之时,这些煞鬼才会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们。
“这里的住户眼界高的很,蝼蚁看不上,专挑硬骨头啃。”
这鬼境也的确诡异,寻常鬼境,踏入后都会被怨气缠身,阴鬼围杀,步步致命。
但在这里,只要你够弱,反倒能安然通行,无鬼问津。
唯有真正的强者踏入此地,才会被无尽战煞与残魂盯上。
毕竟是顶尖的终极战场,死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强者,执念残煞早已摒弃了寻常厉鬼的噬生本能,唯独保留着那与强者争锋、碾压强敌的目的。
“的确,”诸葛起点点头,“此地煞气通灵,本能争锋。我们进入这鬼境的一瞬,就依然被这片战场锁定。”
从踏入鬼境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凝视的目光,只不过阵布的早,才隔绝了那目光。这一路走来,他也在一路感知,是越走越是心惊。
整片古战场太过安静,并非看不到煞鬼,而是他能感觉到,所有潜藏的凶险,都在蛰伏观望,等待最强的猎物现身。
诸葛起就这样在墨白的带领下,稳步深入鬼境。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地面堆积的枯骨残骸骤然密集数倍,空气中的杀伐的煞气也陡然暴涨。
墨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诸葛起,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看来你比我更对它们胃口。”
“它们?”
诸葛起神色一紧,接着,巨大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中。
“嗡!!!”
低沉厚重的马蹄震颤声,从前方层层滚来。
不同于那种单个强大的厉鬼散发出来的恶意,这是一股压迫感整齐、肃杀、带着军阵的凛冽威仪。
黑红色的滚滚煞气顺着地面翻涌铺开,原本沉寂的古战场瞬间被军事化的杀伐意志笼罩。
很快,诸葛起看到了。
一队身披残破重甲的骑兵,列队缓步走出。
面前的这群煞鬼,它们身姿挺拔如枪,周身缠绕着至极的战煞,手中统一握持一柄青铜长戈,戈刃暗沉,凝着浓郁的血战戾气。胯下皆是凝煞成型的骨战马,马躯白骨嶙峋、筋络缠满黑红战煞,四蹄踏过之地,煞气凝结。
无声却极具威慑。
每一名骑兵都是战死沙场的残魂,但它们并没有厉鬼那样的丑态,保留着生前完整的军阵体魄与厮杀本能。
队列最前,是一身重甲的骑兵统领。
它身形比普通骑兵更为魁梧挺拔,肩甲虽裂、战痕满身,却依旧气场凛然,手中长戈戈脊笔直,煞气尽数凝于刃身,无半分外泄。
没有寻常厉鬼的狂暴失控,但空洞的眼窝中依然燃着漆黑战意,目光穿透阵法,精准地锁定了诸葛起。
整支骑兵部队似乎对诸葛起旁的墨白视而不见,就连一丝试探的煞气都未曾释放。
“看来诸葛家主的含金量,比我高啊。”
诸葛起顾不上墨白的调侃。
在这群上古战卒眼中,仿佛他诸葛起,才是唯一值得他们出手的强者。
它们只为争锋强者,不屑蝼蚁缠斗。
整支队伍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了两人面前。
紧接着,它们齐齐抬戈,戈刃斜指地面,整齐划一的肃杀感瞬间拉满,整片古战场的煞气尽数朝着诸葛起方向汇聚而来。
诸葛起心弦彻底绷紧,神色凝重至极。
他不知道墨白是怎么做到不让面前的煞鬼忽略,但至少,肯定不是因为弱小。
但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面前不是普通煞鬼,而是上古军队的正统对战。
诸葛起不是没有面对过煞鬼,但是眼前的骑兵部队,和零散煞鬼相比,可不是只有加了人数这么简单了。
它们纪律森严、招式有序、配合默契。硬碰硬、拼蛮力,只会被层层叠叠的军煞耗死。
下一瞬,他袖袍骤然翻飞。
“五行承序,八卦定阵。”
瞬间,诸葛起足底灵光炸开。
淡蓝色灵力顺着脚下瞬间铺开,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自天地间牵引汇聚,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瞬间落定。
八方落位,五行轮转。
“哟,还真的是上来就火力全开啊,直接就把八阵图掏出来了啊。”墨白找了个像椅子样的石头,直接坐了下来。“接下来是不是要自信的说一句,我即是方位之类的话了。”
这是诸葛家传承千年的镇族之宝,八阵图。
诸葛商曾在上一次的“天下第一驱邪比武大赛”中使用过,但和眼前的阵法相比,还是有着云泥之别。
“看来是要冲阵了。”
墨白又看向了骑兵部队。
骑兵统领眼窝中的战意渐浓,随后,它不再迟疑。
只见那长戈被它提起,胯下骨战马四蹄蹬地,煞风炸起,一马当先,朝着诸葛起就冲锋而去,千钧战煞凝于戈刃之上,笔直劈斩而来,势如崩山。
身后骑兵战马齐动,虽无喊杀之声,但铁蹄齐踏,长戈齐出,依然气势十足。那煞气连成一片碾压式刃潮,层层推进。
这是最凌厉的骑兵冲锋战法。
眼看军戈压顶,诸葛起身形不退反进。
“巽风御形,艮土锁阵。”
阵法中瞬间亮起青光、黄光,交错涌动。
狂风自阵中自生,卸去冲锋巨力。随后,厚重泥土场瞬间升起,死死黏住所有战马的四蹄。
高速冲锋的战马骤然滞步,整个军阵硬生生卡在原地,攻势彻底顿挫。
而统领长戈,这时也狠狠劈至。狠狠斩在灵光屏障之上。
“铛!!!”
金铁巨响震彻旷野,长戈像劈在了坚硬的金属上。
五行八卦阵生生不息、循环制衡,金刃来则以水泄、火攻来则以土挡,硬生生将这刚猛至极的劈斩力道层层卸散。
统领见一击未中,迅速后撤,显得极其老练。
见强攻无效,它决定立刻变换阵型。
左右骑兵心领神会,立刻勒马分流,战马扬蹄盘旋,欲从八方空位切入,打乱阵基,内外夹击。
诸葛起眸色沉静,手印再变。
“坎水缠煞,离火焚邪。”
阵中瞬间黑水翻涌、明火自生。
柔水灵力如万千丝绦,缠绕住漫天杀伐战煞,卸去锋芒。
点点离火落在重甲骑兵身上,不爆不烈,却专烧阴煞执念,死死啃噬他们的残魂躯体。
骑兵连鬼带马虽肉身凝煞、刀枪难入,但却被这五行灵火克制得人马皆躁,节节后退,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混乱溃散。
但这支上古强军绝非寻常煞灵可比。
统领眼见部下受制,胯下骨战马人立而起、踏碎漫天煞火。随后,他周身煞气骤然暴涨,长戈高举过顶,单人单骑强行冲破火网,戈身凝聚全军残余煞气,蛮横破开五行阻滞,直取阵心诸葛起!
单兵破阵,悍不畏死。
这便是这只位骑兵统领的霸道战力。
“乾天定纲,坤地锁杀。”
诸葛起神色不变,终启八卦正反两极。
阵法内骤然通体大亮,天地方位瞬间锁死。整个八卦阵由守转困,由困转杀。八方阵壁合拢收束,五行之力瞬间叠加压缩,化作一道厚重绝伦的镇压光幕,狠狠罩向俯冲而来的统领。
“轰!!!”
戈影与阵力轰然对撞。
漫天煞气与五行灵光疯狂交织、湮灭。
骑兵统领连人带马被死死压制,重戈与骨马躯体在阵力碾压下微微震颤,冲锋之势彻底停滞,空洞的眼窝中战意暴涨,人马甚至都发出了一丝低吼,但,却再难寸进分毫。
“这个时候啊,应该回忆一下,或者想一下羁绊啊友情啊,说不定就冲过去了。”
墨白坐在石头上分析着。
战局内,身后一众骑兵连人带马被彻底隔绝阵外,战马焦躁踏蹄,数次结队冲锋皆被五行轮转之力弹开。
战局至此,诸葛起已经掌握了战场的主导。
“啧啧啧,”阵外,墨白看得津津有味,轻轻啧了一声,“可以啊,诸葛家主。”
“以世家阵法硬吃上古军阵,不蛮拼、不硬耗,四两拨千斤。”
“难怪说你诸葛家是世家话事人,这一手本身,其余人可学不来啊。”
“不过,”他望着阵中那尊被死死困住的骑兵统领,提高了些许声音,“这可是当年和黄帝打的九黎部落。”
话音落下,被围困在阵心的骑兵统领猛然仰头,发出一声沉闷暴怒的战吼。
瞬间,整片古战场的煞气,再度疯狂涌动。
“诸葛家主这么敬黄帝,应该也不介意体验一下,黄帝的战争吧?”
第36章 死战
从阵外看来,诸葛起以一己之力困住整支煞鬼骑兵,已是惊世骇俗。
但只有身处阵心的他清楚,这份制衡有多勉强。
普通厉鬼,甚至更为高等级的一些厉鬼,就算三五成群,诸葛起也不怕。
虽说法阵困魔更合适,但到了诸葛起这个级别,法阵中施加结界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眼前的这支骑兵小队,虽说只有十几只鬼,但整体更像是是一只鬼。
它们步调统一,意识一致,更像是一种共振。
“真好啊,”墨白懒散的说道,“这些鬼“同步率”上达标,又没有“神经桥”的风险,要是他们能开机甲,《环太平洋》估计也就只能拍一部。”
“算了,”随即他摇摇头,“就算真能看,编剧应该也会想方设法让后续出来的。”
反观诸葛起,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去研究电影能不能拍第二部这种事。
那只被死死困住的骑兵统领,彷佛墨白刚刚提高声音的话语中有什么关键词,再度仰头发出一声沉闷狂暴的战吼。
吼声响彻荒芜旷野,震得漫天煞雾剧烈的翻滚。
下一秒,整支被困的骑兵部队齐齐响应。
外围所有的骑兵,仿照这统领的模样,胯下的骨马人立而起。
随后,白骨蹄掌狠狠踏碎黑土,每一具煞鬼躯壳中涌出的漆黑战煞,在同一频率上剧烈震颤,像听到了同一个号令,齐刷刷地放弃了对自身的任何防御,将所有煞力不计成本地灌注向阵心的统领。
上古军阵,全军聚力,一将破局。
“哟,”墨白眯着眼,盯着那骑兵统领,“这是给大哥把疯狂的叠bUFF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统领身上那股正在急速膨胀的煞气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算是开挂吧。”
嗡!!!
被困阵心的统领周身气息应声暴涨,层层煞能缠绕周身,威势翻数倍般攀升。
它身上开裂的甲胄,在煞能冲刷下重新凝实,甚至还有些发亮,空洞的眼窝中燃起狂暴的战火。
手中那柄古朴青铜长戈,原本锈蚀黯淡的戈刃骤然褪去斑驳锈迹,露出千年前寒光凛冽的锋锐本色。
胯下骨战马四蹄踏空,狰狞可怖。
接着,它开始往后退。
诸葛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诸葛家的当代家主,他虽没有参与过战争,但是祖上,那可是乱世中出山。
当年先祖在笔记中记录过:遇铁骑,宁可避其锋芒,不可与之久战。若见其全军聚力,速退三十里,不可硬撼。
诸葛起退不了。
眼前的这位,战斗都没有脱离,他还想搓个炉石回城?
要么敌亡,要么己灭。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心之中。瞬间,阵内爆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
随即,他闭目凝神,十指在胸前缓缓交错,每一条经脉中的灵力都以极致精确的速率流转。
金、木、水、火、土。
五股截然不同的灵气在阵基中轮转相生,八卦方位上依次亮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卦象灵光。
接着,五股灵力化作五条半透明的锁链。
面前用来阻挡的土流壁已经叠加到了三层,他甚至将八卦中的“震”“艮”两卦抽离出来,化作两尊数丈高的灵光虚影,一左一右挡在统领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三层罗生门啊?”墨白饶有兴致的看着。
统领高举青铜长戈。
下一秒。
连鬼带马已经冲到了土流壁的面前。
长戈劈落。
第一层,碎。
第二层,裂。
第三层,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密密麻麻的裂纹已经爬满了整面土壁。
“挡住了?”墨白一愣。
统领面无表情,当然它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但它的动作没有停,胯下骨马前蹄踏空,第二击紧随而至,比第一击更沉。
第三层土壁,轰然崩碎。
紧接着,那两尊“震”“艮”灵能屏障同时扑上,一左一右钳住了统领的长戈。
震卦主雷,艮卦主山,雷电与山岳之力叠加,竟将统领的冲锋之势硬生生扯住。
诸葛起趁这个间隙飞速结印,五行锁链齐出,将统领连人带马缠了个结结实实。
“五行同锁,给我镇!”
锁链瞬间灵光炸裂。
统领的身形被锁链拉扯得微微倾斜,青铜长戈险些脱手。
周身凝聚的煞气也在五行之力的压制下开始溃散,这一击仿佛真的要被诸葛起化解。
墨白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还真让他给按住了?”
话音未落,统领空洞眼窝中的漆黑战火猛然一炽。
它放弃了挣脱,放弃了防御。
周身那游走的煞气迅速压缩,整支骑兵残部千年累积的煞力,在这一刻被他压缩进了自己的躯体里。
随即,尽数引爆。
五行锁链在同一瞬间被煞气反噬,震得寸寸断裂,两尊灵能屏障也瞬间破裂,化作漫天光点。
统领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上限。
它不再像千年前的那个骑兵统领,而是整支铁骑千年怨念与杀伐执念的具象化身。
长戈再度高举,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当然不是物理的劈斩。
是裹挟着千年军魂、铁骑残煞、以及不甘怨念的绝杀。
漆黑的戈影横贯天地,撕裂五行流转的灵力屏障,碾碎八卦相生的阵纹结构,带着碾碎一切阵的霸道威压,重重砸在八阵图上。
咔嚓。
碎裂声清脆,却沉重得让人心脏骤停。
八阵图,碎了。
“嘶,”墨白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大力出奇迹啊。”
镇内的五行灵力彻底紊乱,相生循环断裂。
诸葛起身形猛然一震,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却压不住顺着嘴角溢出的血线。
“乾坤归位,五行重轮!”
他十指飞速结印,试图重组紊乱的五行之力。
语落,阵碎。
第二声轰鸣炸响,比第一声更暴烈。
统领骨马蛮横冲撞阵壁缺口,长戈横扫,将残存的八阵图绞成碎片。而外围骑兵也趁机潮水般涌入,数柄青铜长戈从八方点位齐齐刺入残阵中。
“轰!!!”
八阵图,彻底崩碎。
诸葛起浑身巨震,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当空喷出,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双腿重重磕在黑土之上,险些跪倒。
以自身精血为代价,但依然挡不住阵法破碎,灵力的反噬,煞气的冲击,心神的焦灼。
三重伤势同时发作,他周身灵力瞬间萎靡,面色苍白如纸,鬓角竟在这一战中多出了几缕刺目的白发。
“这下,好像有些麻烦了。”
墨白收了那副散漫的语气。他看得出,诸葛起已是强弩之末。
世家之中,如果抛开阵法纯武力对决的情况下,诸葛家的确垫底。
统领策马来到了诸葛起的面前,居高临下,长戈遥遥对准诸葛起眉心。
空洞眼窝中已经没有了战意,面前的诸葛起,已经不能称之为对手了。
两侧的骑兵也围了上来,长戈齐举,封死他所有闪避、防御、结印、甚至转身逃跑的余地。
戈锋破空的声撕裂了空气。
统领鬼马合一,裹挟煞气的余威,直取诸葛起要害。
漆黑煞气迎面袭来,诸葛起周身灵力已然枯竭,手脚麻木,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耗尽残存气力。
他勉强抬手,想要做点什么。
手指只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灵力空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青铜长戈刺向自己的眉心,距离从十丈到五丈,从五丈到三丈,从三丈到……
诸葛起闭目,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学艺不精。
如果换做祖先过来,定不是这种局面。
“还真的是一滴都不剩了啊。”墨白的调侃声也停了,“看来再不出手,这诸葛起真要交代在这了。”
但是他没有动。
看着那柄距离诸葛起眉心越来越近的长戈,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不屑的笑了两声。
他不是没有能力出手,也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在那柄长戈距离诸葛起眉心还有三寸的那一刻。
“铛”的一声巨响,响彻了天际。
一切静止。
整片古战场,所有流动的煞气,瞬息死寂。
一把夸张的锯肉刀,此时正插在诸葛起身前的地面,替他挡住了这一击绝杀。
紧接着,一道睥睨天下的声音从天而降。
“嘿,没想到啊,诸葛起。”
“你也有今天。”
第1章 姜糖
清晨。
魅影芭蕾舞剧场的大门紧闭,而大门外,正站着两个人。
这座剧场建在旧城区的一条巷子尽头,前后左右都是些上了年头的建筑,唯独它保养得最好,
“小顾啊,你说,梅尔罗斯最近跑哪里去了。”卜兢正打着哈欠,看样子应该是没有睡好。
“老板说是外出公干。”身旁的顾清砚依然是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扑克脸,语气平淡。
“你就一点不好奇这个“外出公干”吗?你想想,我们之前外出公干都是些什么活。”
顾清砚沉思了几秒,看向了卜兢,随后回答道:“不是特别好奇,但是,他应该没死。”
“这你都知道?”卜兢惊讶的问道,“你们有联系?”
对于这位异界来的恶魔,卜兢还是十分上心的,毕竟自己可是和他签订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契约。
“没有,”顾清砚摇摇头,“但是按照契约关系,如果它死了,你估计也不好过。”
他没有用死这个字,因为所有关于恶魔契约方面的事情,都是梅尔罗斯单方面说的,没人知道具体会如何。
但是可以达成共识的是,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呃...”卜兢准备说些什么,转头一想,好像这话也没毛病。
随即,他看了看四周,再次开口:“你就在这儿等?”
这个时间,别说剧场开门了,连街上的行人都不太多。
“嗯。”顾清砚应了一个字,目光落在剧场的铜质门把手上,那上面雕刻着芭蕾舞女的剪影,在晨雾中泛着暗沉的光。
“你还真是劳模啊,”卜兢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抱怨道,“这大清早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见顾清砚没有搭话,他继续开口道:“也不知道姜糖一个人在店里要不要紧。”
前段时间,墨白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一个女孩。
说是带回来,更像是捡回来的。
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样貌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好看。身上的衣服像被扯过一般,白色的裙子也被泥土染黄,就连鞋子的根部都有些开裂。
女孩躲在墨白的身后,怯生生的。
但是意外的是,即使是如此,她的气质体态都十分的优雅。
像那种流落民间的公主,外表看起来有些落魄,但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却格外突出。
墨白说她叫姜糖。
顾清砚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蚩敖甚至头都没抬。
至于梅尔罗斯,那时候就已经外出公干了。
只有卜兢,心中有些发慌,特别是在听到墨白说,姜糖会负责做咖啡这件事后。
上一个咖啡师,那可是王乾啊。
“这该不会......又是鬼吧?”卜兢心里暗道,王乾的尸体还是他和顾清砚两人送上山的呢,“还是说,这女孩就是王乾?难不成墨白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把王乾的灵体保存了下来,然后再塞到这个女孩的身体里?”
对于上次送王乾尸体这件事,他一直有所怀疑。
不是说送尸体下葬有什么问题,而是那下葬的位置。
自己虽说也算是个江湖骗子,但是基本的风水运势还是了解的。从那次城北墓地直播回来,自己先是被警察莫名其妙的抓,然后逃走后又莫名其妙的被墨白勒索敲诈,随后又去参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比赛,接着又莫名其妙的和一个恶魔签订了一些契约。
最莫名其妙的就是,他竟然就这样顺其自然,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咖啡店的员工。
虽说,自己各方面都有所提升,也不算是亏本买卖。
但这一切,的确是有些,莫名其妙 。
而所有的开始,都是从那城北墓地的守墓人小屋的直播开始的。
既然墨白当时要求他们把王乾的尸体埋在那,肯定知晓并且了解那个位置的。
回来他也“不经意”间询问过这件事。
墨白的回答是:“找了个道士算了一下,那里风水好。”
既然不想说,卜兢也没有再问了,毕竟没有人可以从自己这位“老板”口中得到任何他不想透露的事情。世家也好,靖灵司也好,他卜兢在咖啡店的这些时日,可是看过太多这种画面了。
不过也正是这段时间,他才真正的觉得墨白这人,不明觉厉。
只要灵能界有什么问题,都在找墨白。
这些人找他也就算了,态度甚至还有些恭恭敬敬的。
卜兢实在也想不明白,这个每天躲在吧台后面,速溶咖啡成瘾,甚至有时候还会翻看一下色情小说的腹黑男到底有什么特别。
至少他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他一般也懒得再去想了,所以对于新来的这位小姑娘,他也是一样。
虽说对姜糖这个人有所防范,但相处过后,卜兢发现,这个小女孩还挺不错。
刚开始,她只在吧台里面,清洗器皿和冲泡咖啡。
每次的吧台内的整洁如新,而且她做的咖啡,味道的确不错。
但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卜兢试着跟她说话,明显的可以感觉出,虽然她在微笑,但那笑容,有些职业。
并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应该有的笑容。
而且那眼神里,明显有着一丝恐惧。
虽说姜糖想尽量表现的自然,但卜兢依然看出她的伪装。
不过,她的工作内容都完成的十分出色,而且眼里有活,特别是在员工宿舍的时候。
她会在顾清砚拿出笔记本的时候递上笔,会在蚩敖坐在那时送上雪茄剪,会在卜兢刷着手机视频时上一杯水。
然后就再次回到角落里,观察着众人。
像一个随时要为大家服务的服务生。
也只有每次做完这些回到角落的时候,她才显得稍微有些放松。
卜兢有些好奇的问顾清砚,顾清砚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有特别注意。他转头又去问蚩敖,蚩敖要他滚蛋。
至于问墨白......
他觉得,还是算了吧。
这个女孩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她抗拒接触,却能准确地知道每个人的需求。她害怕一切,却把每一件交代的事情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所以姜糖到底是普通人吗?卜兢问自己,他那对灵力的敏锐感知而言,姜糖的确是。但是有着王乾的前车之鉴,他也不确定。
不过至少从正常的特征来看,是的。
她会饿,会渴,会冷,会害怕,会疼。
有一次她在洗杯子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被子,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她没哭,只是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受伤的手指,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她也会累,卜兢曾看到她窝在角落里睡着了,身体蜷成一团,只不过皱着眉,似乎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最后,卜兢也懒得去想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
“嗯。”顾清砚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随即问向卜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呃...没有。”卜兢迟疑了一下,看看了手机上的时间,随即答道,“既然约的是七点,现在也就差二十分钟了。”
顾清砚点点头。
这时,剧场的门缓缓打开。
一位看着三十岁不到的女性,从门内走了出来,看向了两人。
“请问,哪位是顾先生。”
第2章 剧场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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