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第一章 烈士遗孤安宝穿古代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安宝呀?” 白茫茫的墓园里,周岁安蹲在一座新墓碑前。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努力贴着上面那张带着警帽的黑白照片。 正是冬日,大雪纷飞。 她只穿了一件旧毛衣,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冻得发紫。 好冷啊,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爸爸……”她吸了吸鼻子,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他们都说爸爸在天上,如果自己哭的话,爸爸会担心的。 可是…… “安宝想回家。” “叔叔家不好。叔叔婶婶说我是吃白饭的,弟弟的牛奶,安宝就舔了一下盖子。 婶婶用笤帚打手手……好疼。” 三岁的小娃娃伸出满是伤口的小手给爸爸看。 照片上,男人笑容爽朗,眉目英气,警帽上的星星好像还在亮。 她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砸下来。 “爸爸,安宝想回我们自己的家。我们的家有小熊窗帘,有爸爸烧的糖醋排骨…… 爸爸,你……回来好不好呀。” 雪越下越大,把小小的她埋起来。 她哭得没了力气,想撑着站起来。 脚下一滑,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墓碑坚硬的石棱上。 “砰——” 好痛。 周岁安躺在地上,视线更模糊了。连爸爸的脸都看不清。 远处传来尖锐的怒骂声。 “丧门星,大半夜死哪儿去了!” 她张张嘴,可是好像不会说话了。 “又去看你那死人爸,害得全家不得安宁出来找你,你个讨债鬼……” “不许说爸爸。” “爸爸是英雄呀!” 她很着急,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越来越模糊,安宝觉得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 墓碑上,灰暗的光一闪而逝。 像流星坠落。 她好像真的看见爸爸从照片里走出来。 张开手臂笑着对她说:“安宝,爸爸来了。” 她开心地扑过去。 世界彻底黑了。 …… 许久,浑身变得暖融融的。 像是陷在最软最厚的棉花被里,带着太阳和皂角的香气。 好舒服。 周岁安费力地掀开眼皮。 诶? 她眼睛瞪大了。 一张脸贴得很近,正低头看着她。 是个女人,很瘦。 脸颊瘦的都凹陷了,但眼睛特别亮,里面盛满了她许久未见的,软软暖暖的东西。 女人见她睁眼,那眼睛里立刻涌上水光,是激动的。 “哎哟,醒了醒了,乖囡囡,可算醒了!” 声音也软和得不得了。 周岁安呆呆的。 她不是……磕到爸爸墓碑上了吗? 婶婶在骂她。 然后就看见爸爸抱着她。 爸爸都来了,说明她应该也跟爸爸一起去天上了!! 这里就是天堂吗? 原来天堂这么暖和,天堂还有……妈妈。 她没见过妈妈。 爸爸说,妈妈生她的时候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爸爸手机里存着许多许多妈妈的照片。 妈妈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眼前这个抱着她的女人,眼睛也是弯弯的,虽然很瘦,脸上有细细的皱纹。 但看她的眼神,让安宝小小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妈……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娘,这小姑娘醒了,您打算……” 周岁安听着声儿,才发现屋里还有三个年轻点的女人。 其中一个大着肚子,神色各异,但相同的是,都很瘦很瘦。 李芸娘瞥了一眼自己儿媳妇,沉默了下:“去给这孩子煮一碗粥。” 刚才问话的郑梅香一下愣住。 “娘!” 她凑近些,却不敢看周岁安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狠了狠心道:“不是我心硬……咱家那点麸皮统共就剩一小布袋,掺着野菜熬糊糊,也就够全家再对付三五日。 锦琅、锦瑞……两个半大小子啊,饿得夜里直哭,秉智读书费神,月桂还怀着……这、这要再添一张嘴……” 这年月,一粒米都能救条命。 杨慧英在灶边听着,手里抹布擦了又擦锅台,终于没忍住:“娘,大嫂说得在理。这娃看着是可怜,可咱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再说了,来历不明的娃……” 她飞快瞥了眼炕上,见那女娃睁着乌溜溜的眼,安安静静地听。 心里莫名有些虚,转开眼:“万一有点啥……” “能有啥?”一直没说话的吴月桂轻轻开口。 她扶着腰。本来就瘦,显得肚子大得吓人。 目光落在周岁安满是伤痕的手上,眼圈就红了。 “娘,你看这孩子的手被打的,这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衣,定是家里人不要了啊!咱要不管,她能去哪儿?” 李芸娘没接话。 她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孩,手指碰到小手的伤口时,小家伙颤了一下。 仍是不声不响的。 也不知受过什么罪,才这般能忍! “梅香。” “去,舀小半碗麸皮,多加点水,熬得稀些,快。” 郑梅香张了张嘴,看着婆婆眼里那不容反驳的神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去墙角的瓦罐里掏麸皮,心里堵得慌。 手上动作就大了,瓦罐磕得叮当响。 那点粮食是全家从牙缝里省下的。 她的锦瑞,昨儿还嚷嚷饿得肚子疼。 家里上下足足14口人,二弟受了伤,小弟还在读书。 地里收成不好,公爹和三弟种的粮全被雪压塌了,估计又是颗粒无收。 全指着她男人在城里上工那点钱,也就今儿个二弟三弟接了点村里地主家编竹筐的活,能赚几个子儿? 哪有那么多吃的? 添一口人,就是多一分活命的难啊! 娘究竟怎么想的,捡来的一个女娃,还能比几个亲孙重要吗? 周岁安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 婶婶尖利的骂声好像还在耳朵边。 “吃白饭的!” “讨债鬼!” “你怎么不和你那死人爹一起去死啊!” …… 她抿了抿嘴,小手悄悄攥紧身下破旧的褥子。 真的好暖和。 这个像妈妈一样的婶婶抱着她,也很软和。 可是,她的叔叔婶婶一开始也对她笑过,后来才变了脸。 她不能拖累人。 李芸娘见她小嘴抿着,眼神怯怯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掖掖被角,声音放得更软:“乖囡,不怕啊,你大嫂煮粥去了,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周岁安摇摇头,小声道:“安宝不饿。” 说完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咕噜”叫了一声。 qAq其实很饿。 因为过来之前,婶婶已经一天没给她吃饭了。 她窘得低下头,耳朵尖都红起来。 这一声,让李芸娘心酸得差点掉泪。 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生了四个皮小子。 好不容易捡着一个,可惜…… 第二章 美食合成空间 小姑娘生不逢时。 他们家祖上也是富过的,她男人周文远度读几年书,中了童生。 可公公婆婆接连大病离去,耗空了家底。 最近的大晟朝动荡不安,这粮税是越来越高。 她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都娶了媳妇,生下四个孙,一个孙女,月桂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这么多张嘴,全靠大儿子周知礼在镇上给人算账赚点钱。 还要供四儿子读书,几个孙跟着学认字。 就是一个字,穷。 “你叫安宝呀?”吴月桂摸摸安宝软塌塌的头发:“安宝不怕,哥哥姐姐弟弟都在跟小叔学认字,等他们下课了来陪你玩啊。” 李芸娘用力咳嗽了一声,不满地看着吴月桂,敲敲床头桌:“安宝和我有缘,自然是要记在我名下的,是你们妹妹,锦琅他们的小姑。” 还真要收养?! 杨慧英手上动作一僵,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那女娃窘迫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旧却厚实的棉袄,心里那点计较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一想到自家锦瑶和锦珅,那点心疼又被压下去。 自己儿女都吃不饱,凭什么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 可婆婆和二嫂都想要留孩子……得找个盟友。 杨慧英眼珠一转。 正好郑梅香端着碗过来了。 黑陶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麸皮粥,只有小半碗,热气飘着。 李芸娘接过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轻轻吹好,递到周岁安嘴边:“来,安宝,慢点喝。” 粥的味道很寡淡,还有点剌嗓子。 可那股温热流进嘴巴时,周岁安忍不住眼睛就热了。 叔叔家弟弟喝牛奶,她只能舔盖子。 喝粥时,轮到她喝总是剩下的,冰冰凉凉。 这碗灰扑扑的粥,却是这个好婶婶小心翼翼吹凉喂她的。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很珍惜。 长长的睫毛垂着,沾了湿气。 一碗稀粥很快见底,李芸娘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满脸欣慰。 孩子不挑食,真好啊,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周岁安抬起头,看看李芸娘,还有屋里神色各异的几个女人。 她们的衣服怪怪的,跟叔叔家大电视上的人似得。 所以她没能去天上找爸爸,而是来到电视里了呀…… 要去哪呢? 周岁安眼眶渐渐红了。 跑到电视上,她不知道怎么出去。 但婶婶给了自己热乎乎的粥喝,也不能给她们添麻烦啦。 虽然还没想好,周岁安还是勇敢地小声说:“谢谢婶婶……安宝喝了粥好暖和,这就走。” 说着,她竟真的想撑着小身子爬起来。 李芸娘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按回炕上用被子裹紧,手臂环着她,语气坚决:“走什么走?这冰天雪地的,你一个小娃娃能去哪儿?就在这儿待着。” 这孩子看着还没五岁呢! 她抬头,盯着三个儿媳:“这娃我先照看着,等雪停了打听打听是哪家走丢的。 若是……若是没处去。” “咱家就多双筷子。” 没等她们反驳,李芸娘继续道:“前儿你们爹在镇上找了个好活计,过几日就去。” 杨慧英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公公找到活儿了? 那没事了。 多一个人的收入,说不准家里就会好起来,多个小丫头也多吃不了几口饭。 郑梅香别开脸,没吭声。 吴月桂笑着点头,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守义的腿伤好的差不多了,也能做点木匠活补贴家里。” 周岁安被李芸娘紧紧搂在怀里。 娘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 她僵着的小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李芸娘的肩窝。 她眼睛亮晶晶的,抬头。 仿佛透过房顶看到了外面大雪纷飞的天空。 安宝好像找到另一个妈妈啦,爸爸以后再也不用担心。 不用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啦。 耳边,李芸娘还在絮絮叨叨跟儿媳们说话。 说着说着,就拉起周岁安的手:“安宝啊,怕不怕疼?” 周岁安小脸皱成一团。会怕的! “可怜的宝,别怕,娘给你用温水泡泡手,把脏脏洗掉,再涂点药草好得快,啊。” “好吧。”周岁安软糯糯地应了一声,乖乖把手递过去。 李芸娘让老三媳妇去打水,自己给周岁安洗干净,又捣了院墙边儿的草,仔仔细细涂在小手的伤口上。 周岁安一声不吭,倔强顽强的像一株草。 “安宝,娘给你涂好了,困不困……咦?” 洗干净了手,这才瞧见她手腕上有一个淡红色的胎记。 形状像不太规则的星星,小小的一个。 “哎呦,有胎记,那可好找家人呢。”杨慧英眼尖地看见了。 李芸娘脸色不太好看。 经过这么一小会儿相处,已是万分舍不得。 安宝乖巧可爱,长得又好看,完完全全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样子…… “胎记?” 下一刻,就见安宝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腕。 黑曜石似的大眼睛忽闪着,里面满是疑惑。 “妈……娘亲,”她小眉头皱着,去捏自己手腕上的“胎记”,声音软乎乎的:“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个小星星呀?” “嗯?”李芸娘微微一愣。 周岁安小心翼翼地,捏上去。 在指尖碰到星星的瞬间,灰白的光大盛。 “呀!”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光散去。 原本窝在床上的安宝竟然不知所踪! “安宝!!”李芸娘豁然站起来,满眼惊惧。 …… “咦,这又是哪里呀?” “我从电视里出来了吗?” 周岁安紧张地小手交握。 她正立在一处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空间内,约莫只有两米见方。 地面是用滑溜溜的白色大石头铺成的,好漂亮。 她身前有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粉色桌子,桌子上带一个光屏。 上面还搁着仿真电磁炉,一口小煮锅。 “过家家玩具!”她眼睛一亮,立刻就不紧张了,开心地坐下来玩。 刚碰到电磁炉上的旋钮,光屏立刻亮起来。 “诶?”这么好玩! 【滴滴滴——欢迎来到美食合成空间~ 安宝你好呀,我是你的小伙伴啾啾。】 可爱的童声响起。 哇,是电视。 周岁安看着屏幕上那只胖嘟嘟,圆乎乎的粉色小雀,小雀还带着警察帽,活灵活现的。 她水汪汪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三章 这分明就是神迹啊 【叮咚~恭喜安宝成为一级小厨师,啾啾给你发礼物啦。】 小雀退到一边,屏幕中间蹦出一个五彩的礼物盒。 盒子下面还有被圈起来的两个字。 “我认识!” “这是,打开。”周岁安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个圈圈。 砰—— 礼物盒被打开。 掉出一堆蔬菜和米粒的画面。 【获得一级礼包,得到西兰花x1、莲藕x1、猪肉500g、大米1000g、葱x1、小瓶油x1、小袋食盐x1。】 字幕闪过,下一刻,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大堆东西! “西兰花、莲藕……” “……咦?” 周岁安眼睛眨了又眨。 虽然不理解这些是怎么出现的,但不妨碍她明白过来——有吃的啦。 娘那么瘦,有吃的,她就不用再饿肚子! “可是,安宝要怎么把东西送给娘亲呢?”她快要急哭了。 【……娘亲?】啾啾似乎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 【安宝想出去吗?】 【想陪啾啾玩过家家游戏,只需触摸手上的星星按钮呦。】 【这里是美食合成空间,升级之后,基础食材也可以合成热乎乎的美食~】 【聪明的安宝,下次见。】 …… 屋里,两个女人双手合十。 杨慧英又急又怕,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神仙莫怪,信女杨氏无知,婆婆她不是有意要留仙童的,实在是心疼仙童……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吴月桂落下泪来:“求求老天爷,菩萨,各路神仙。安宝是个好孩子,福也没享到。 求您们发发慈悲,让她回来吧,信女愿折自己的寿……” 李芸娘没动。 她直挺挺站在炕边,盯着那空了的被窝。 心里又慌又痛,还空落落的。 拜神? 若神仙有眼,怎会让那么小的孩子受那些罪! 可……这样的情况如何解释? 难道真是自己凡胎肉眼,留不住天上的仙童? 她的安宝,软软叫她“娘”的安宝。 才相处了这么一会儿! 李芸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也缓缓地双手合十。 哑声恳求:“不管安宝是哪里来的,既叫我一声娘,就是我的闺女。求求老天爷让她回来,我李芸娘用命疼她……” 话音刚落。 李芸娘身前,一堆东西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紧接着便如下饺子一般,越落越多。 绿莹莹的一大朵,还沾着水珠的西兰花;一截沾着新鲜湿泥的藕节;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的白米粒! 几根香葱、一个封着口的黑陶小油瓶,还有一小包细细的盐! 祈祷声戛然而止。 杨慧英眼睛瞪大。 老天,真是神迹! 吴月桂也忘了哭,呆呆看着,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李芸娘心猛地一跳,旋即又堵得慌。 老天爷这是听到了祈祷,却不愿意把安宝还给她,才给了这些东西来打发吗…… 几秒后,那堆东西最上面白光一闪。 穿着旧毛衣的安宝凭空出现,小小的身子趔趄一下,一屁股坐在那袋白米上。 李芸娘:“……” 周岁安也有点懵,晃了晃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抬头看向李芸娘,小嘴一瘪:“娘……安宝又出来啦。 那个小房子一下子就把安宝送回来了。” 李芸娘脑子“嗡”的一声,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一把将她从米袋上抱起来:“娘的安宝,你可吓死娘了!” 她捏捏孩子的小脸。 软的,热乎的,不是梦。 安宝没被老天爷收走! 可是眼下又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能凭空消失,又带着粮食出现呢? 周岁安被她勒得有点紧,却不挣扎,乖乖让她抱着,小手伸了伸,回抱住李芸娘的脖子。 跟小大人似得安慰她:“娘不怕,安宝在呢。” 安慰完她才想起,扭过头指着地上那堆东西,眼睛亮晶晶的邀功:“娘,看。 安宝带好吃的回来了,有白米饭,有肉肉,那个绿花花叫西兰花,胖根根叫莲藕,啾啾说都很好吃,脆脆的!” “娘,四弟和孩子们都叫来了!安宝她……” 去后头房子叫人的郑梅香一下噎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堆食物,还有好端端被抱着的安宝,彻底傻住。 她身后,一身旧长衫,清瘦俊美的周秉智快步进来。 刚才大嫂说,娘带回来一个小女孩决定收养,可是小女孩喝了一碗粥,整个人消失了! 但现在…… 他素来温和淡然的眸子里瞬间掠过极度的震惊。 再后面,几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老大家的周锦琅虎头虎脑,第一个冲进屋。 一眼就瞅见了地上那块红白分明的肉:“咦,奶奶,哪来的肉呀,还有白米!” 然后是老大家的次子周锦瑞、老二家的儿子周锦琮,老三家的锦瑶和锦珅。 “瑶瑶,今天四叔教的学会了吗?”杨慧英连忙去看自家女儿。 周锦瑶怯怯地摇头,往周锦琅身后缩了缩。 “娘,你都不问我!”周锦珅不满地撅起嘴。 杨慧英原本阴沉下来的脸色立刻转晴,笑出一朵花来,蹲下抱住周锦珅:“哎唷娘的心肝,娘是知道,你肯定学会了的。” 周锦瑶脑袋耷拉下来,满眼失落。 周岁安看在眼里,怔住。 自己在叔叔家也是这样,叔叔和婶婶只爱弟弟,只会抱抱弟弟。 可是……这个婶婶明明也是小姐姐的妈妈呀。 为什么也只爱弟弟呢? 周秉智冷笑一声:“三嫂,瑶瑶已经会写千字文的前两行了,锦珅第二字都没学会。” 杨慧英笑脸一僵,周锦珅梗着脖子想顶嘴,却被四叔犀利的眼神镇住。 周秉智懒得理他们,看向娘怀里的女娃,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安宝,告诉四哥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吗,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四哥。”周岁安甜甜地唤了一声。 “哎。”他脸上立刻带了笑意。 难怪娘想养,这个妹妹当真乖巧。 周岁安伸出手,露出那个淡红色胎记:“我碰了一下这个星星,就到一个白白的小房子里去啦。 里面有个粉色的桌子,有个叫啾啾的小鸟在电视里说话。 它说我是小厨师,给了我这些……食材。 安宝想着娘和嫂嫂饿,想送出来……就坐在米袋子上啦。” 她努力描述着,词汇稚嫩,但意思表达得清楚。 满屋震惊。这分明就是神迹啊。 周秉智眉头拧着,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文远家的,快开门啊,你们家知礼受伤了!” 李芸娘脸色骤然惨白! 第四章 周知礼受伤 “……外头在说啥?” 郑梅香声音都在抖:“外头、外头有人喊,说知礼在醉仙楼让人给伤了,腿……腿都是血,正往家抬呢!” 李芸娘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安宝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脖子:“娘……” “娘没事。” 李芸娘把周岁安往吴月桂怀里一塞,“老二家的,看好安宝。” 她抬脚就往外冲。 周秉智跟在后头,旧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脸色沉得吓人。 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小子撒腿就往外跑,被周秉智一声喝住:“都给我回屋待着!” 院门口,几个身影踏着雪急匆匆过来。 打头的是隔壁村的赵志诚,肩上扛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个人,棉裤被血浸透了,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刺目的红。 李芸娘腿一软,扑过去:“知礼!” 门板上,周知礼脸色苍白,浑身轻轻颤抖着,冷汗直冒。 疼的。 他睁开眼,看见娘,嘴唇动了动:“娘,我没事,就是……就破了点皮。” 话刚说完,眉头就拧紧了,牙关咬得死紧。 李芸娘低头一看,心头一滞。 大儿子的两条腿啊! 从膝盖往下,棉裤划开好几道口子,血肉翻着,雪还在往下落,混着血水往下淌。 这哪里是破了点皮?! “怎么弄的,啊?怎么弄成这样!”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赵志诚身后还跟着两个汉子,一个叫赵志忠,一个叫刘黑子。 都是镇上做活的,此刻浑身是雪,脸上也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赵志忠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开口就骂:“那些杀千刀的流民! 今儿醉仙楼来了一伙人,不知咋的就跟店里伙计打起来,后来竟然动刀子,满堂乱窜。 周大哥正收账本呢,被人撞倒,那刀子……” 他打了个哆嗦,指指周知礼的腿:“那人摔在他身上,刀子就、就划拉到两下。血流了一地。” 刘黑子接话:“那些流民跑了,掌柜的让我们赶紧抬回来,镇上大夫不敢接,说伤太重得缝针,让送县里。可这雪天,县里几十里路……” 还有,得不少钱呢,周家这条件…… 李芸娘硬是撑着没倒。 她蹲下来握住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的,全是冷汗。 “知礼,知礼看着娘。” 她怕得声音都在颤:“没事的,娘在,娘给你想办法,啊?咱治。” 周知礼脸色复杂:“娘,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放屁!”李芸娘吼他,“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 郑梅香也吓得不轻,又怕又心疼:“孩子他爹你撑住,我这就去叫爹回来。” “只是皮外伤,怎么会撑不住?娘,梅香,你们别急。”周知礼快疼死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肉都快叫削掉了,哪有这样的皮外伤!” 郑梅香一路跑着去里正家叫周文远。 赵志诚几个把人抬进东屋,放在炕上,血立刻洇湿了褥子。 “爹!!”锦琅锦瑞扑过去,一下就哭了。 赵志忠搓着手哈气。屋里头连像样的炭盆都没有,冷得厉害。 看看这屋里的光景,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心里不是滋味:“婶子,我们还得回镇上给掌柜的回话,就先……” 李芸娘点头,哽咽道:“多谢几位,这份情我记下了。” “婶子别这么客气,周大哥人好,该当的。”赵志诚憨厚地摆摆手,三人退出去,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了。 屋里落针可闻。 周知礼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急,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周秉智神色几度变幻,最终一咬牙,趁着李芸娘没注意出了门。 李芸娘坐在炕沿,握着大儿子的手腕。 “老大,你听娘说。” “娘年轻时候跟着你姥爷学过认草药,山里有止血的药材,叫地榆,还有三七……” “慧英,我们一起去。” “啊?”杨慧英有点犯怵:“要不我去把怀仁和二哥也叫回……” 李芸娘眼睛一瞪:“叫他俩干啥,他俩今儿干不完活工钱怕是都没了!” “……” “月桂,你等梅香带你们爹回来,赶紧叫他想办法借个牛车,咱去县里治。” 话虽如此,可要怎么治她却是一筹莫展。 老二腿折了花去不少钱,老四和孩子们又要读书,虽说孩子们没去私塾不必叫束修,可笔墨纸张总是要的吧? 加上地里收成不好,交了税粮之后都不够吃的。 如今,家里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或许只能将那十亩地给卖了。 可是若卖掉赖以生存的田地,他们就只能给地主家当佃农,或者买粮食,只会越来越穷,过得越来越难…… 周知礼努力睁开眼,急得咳嗽起来:“……娘,别!” “山上太陡了,这还下着雪,您、您摔着了可怎么办……” “那也得去啊,知礼,你们可都是娘的命根子,哪个都不能有事。” 周知礼眼泪终于滚下来:“娘……” “哭啥哭,多大的人了。”李芸娘拿袖子给他擦泪,自己的泪却掉在他手上。 周岁安从吴月桂身后钻出来,小小一个人站在炕边,仰着头看着炕上躺着的人。 听娘说,他是大哥呀。 大哥的脸好白,好多汗,腿上的血也流了好多好多。 她抿着小嘴,眼圈红了,却不哭。 她走过去,小手轻轻握住周知礼搭在炕边的手指。 那手指又冰又湿,她搓搓手给他暖着。 周知礼感觉到,低头就看见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虽然很瘦,但那双眼睛炯炯发亮,脸蛋白里透红,干干净净。 他不解:“娘,这是……” 周岁安仰着脸,奶声奶气道:“是安宝。” “大哥不疼,安宝给大哥吹吹。” 她踮起脚,努力对着他的腿吹了口气。 周知礼心头软软的,再度疑惑地看向李芸娘。 刚才实在是太疼了,没注意到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这么可爱的娃娃。 李芸娘终于挤出一丝笑:“知礼,这是娘刚收养的女儿,是你五妹。” 五妹? 周知礼一怔。 他是知道娘一直想要个女儿的,真是太好了。 “大哥没事。”他伸手摸她的头。 安宝头发软软的,额前立着一缕呆毛。 “安宝乖。”李芸娘把她搂过来,脸贴着微凉的小脸,心里止不住的酸涩。 周岁安乖乖让她抱着,小脑袋里却转得飞快。 第五章 做饭就可以升级! 大哥要治腿,要好多好多钱。 娘说砸锅卖铁,可锅和铁能值几个钱? 要有吃的,要有能卖钱的东西。 那个小房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淡红色的小星星。 “娘,我去找啾啾。”没等李芸娘回答,她就碰了碰小星星。 眼前白光一闪。 等李芸娘回过神,怀里已经空了。 “安宝!”她霍地站起来,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吴月桂忙轻拍她的背:“娘,您别急,安宝肯定是去她说的空间里想办法了。” 李芸娘只是静了一瞬,此刻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我们在这等她。” 她冷静了许多。 刚才安宝说过,碰一下星星,就能到一个小房子里去。 她心里软成一团。 安宝那孩子定是看见家里难,去想法子了。 的确,只有安宝能进的那个神秘空间小房子,是他们仅剩的指望了。 “老天爷……”她喃喃的,不知该求什么。 …… 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周岁安稳稳落在地上。 粉色的桌子,光屏,还有那只戴着警察帽的胖小鸟。 “啾啾!”她着急忙慌地跑过去,鼻尖带着汗,小手拍在光屏上:“啾啾你在吗?” 【在的在的~安宝来啦!】 童声响起来,还带着音乐。 胖嘟嘟的粉色小雀蹦出来:【安宝是想玩过家家吗?】 周岁安摇摇头,小脸认真:“啾啾,安宝想帮忙。大哥腿受伤了,要好多钱治腿,我想……想换能卖钱的东西。” 她想了想,又补充:“还要吃的,娘和嫂嫂都饿,大哥吃了东西才好得快。” 【……】 啾啾歪着小脑袋看她:【安宝好乖。】 【不要急,安宝。空间所有功能我都会念给你听。】 光屏上闪了闪,弹出一行行的字。 同时,啾啾念道: 【美食合成空间,一级小厨师权限:】 【可获得随机基础食材礼包(每日限领一次)】 【可储存物品(上限为空间容量的一半)】 【可快速制作美食(宝宝版)】 【可选择做任务,增加空间经验,用来升级】 【目前等级:LV1(0/10星星)】 【当前可选任务:做菜(宝宝版)】 周岁安小眉头皱起来,边听啾啾念,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她跟着爸爸学过认字,爸爸说安宝很聪明,以后要早早读书的。 “一级……小厨师……礼包……” 算了,跟不上。 听完后,她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啾啾:“啾啾,怎么才能到二级呀?” 【做菜呀!】 啾啾扑扇着小翅膀,在屏幕中间跳来跳去。 【安宝,这次可以选的任务只有做菜,但明天开始,每天都有至少两个任务可供选择。 每次用空间食材做成一道菜,就能得到一颗星星。攒够十颗星星就升到二级啦!】 【二级之后,可以用基础食材,完成小游戏即可合成热菜,比如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 糖醋排骨! 周岁安眼睛亮了。 爸爸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她真的很怀念。 她咽了咽口水,又看看自己的小手。 做菜…… 她才三岁,灶台都够不着。 可是大哥在流血,娘在哭。 她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手心还有之前被婶婶打的伤,结了痂。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板着脸十分严肃地问:“啾啾,我够不着家里的灶台,这个过家家的灶台能用吗?” 【能呀! 这个是专门给安宝用的,火不会烫手,锅不会倒,安宝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周岁安一下子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高兴地拍手道:“那安宝要做菜!” 空气都安静了。 半晌,她疑惑地皱起眉:“可是啾啾,菜、肉肉还有米都在外面。” 啾啾:【……】 里面的胖胖小雀鸟愣住。 对啊,今天的礼包已经被安宝拿走了。 难道还能问她要回来吗? 不太好。 半晌。 它的身形不知为何变得淡了一些,同时,怀里出现一个粉色礼盒。 周岁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又要得到一大堆粮食了吗! 果然。 【叮咚~今日礼包已开启。】 【恭喜获得一级礼包,得到西兰花x1……】 同样的礼包又来了一份。 “哇,啾啾你好厉害!”周岁安兴奋地趴在屏幕上吧唧一口。 【咳咳,安宝,开始吧。】 “好!” 她踮起脚,看着桌上那堆食材。 西兰花、莲藕、肉、米…… 做什么好呢? 她想了想,娘和嫂嫂都瘦,要吃点油水的。 那就做个肉肉吧。 可是肉要怎么做? 她歪着小脑袋,努力回想爸爸做饭的样子。 爸爸把肉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锅里炒,放糖,放酱油,然后就好香好香。 可是这里没有糖,没有酱油。 周岁安有点犯难。 但好宝宝要勤学好问。 于是她小脑袋努力转过来,小脸严肃一板一眼道:“啾啾,你可以教我做饭吗?” 啾啾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快响起清晰的可爱童声: 【正在加载中……】 【新手食谱:葱炒肉片(所需食材:猪肉200g,葱1根,油少量,盐少量)】 【是否学习?】 “要学习。”她用力戳了一下。 光屏上立刻出现画面,一个小人儿在端着锅炒菜,一步一步,清楚明白。 周岁安看得认真,小嘴跟着念叨:“肉切片……葱切段……锅热放油……放肉炒变色……放葱……放盐……出锅。” 她抬起头,信心满满:“安宝会啦!” 她站好,小手够到了电磁炉,还有旁边小小的案板。 第一步,切肉。 她拿起那把塑料玩具刀。这伤不到手,可是真的能把肉切下来吗? 把肉放在小案板上,学着画面里那样,开始切。 “咦?” 她惊讶地凑近看。 只是轻轻一划,那块摸起来还挺劲道的肉就已经被切开了。 可明明她以前玩的塑料小刀切黄瓜片都费劲。 “啾啾,这里的过家家玩具好神奇!” 周岁安扭头开心地跟啾啾分享,然后不等回应继续吭哧吭哧切肉。 所以她没发现,啾啾那张卡通面孔上,线条画的嘴巴微微上扬。 眼神专注无比,仿佛在越过屏幕看着那个忙忙碌碌的小身影。 第六章 葱炒肉片,大哥你吃 周岁安踮着脚尖,认真切肉。 肉片切得大小厚薄都不太均匀,对她这样的小孩来说,即使是玩具刀,也是有点费力的。 她半点不马虎,切完又把葱切段仔细摆好。 【锅已预热,请放油。】 提示音恰到好处。 她拧开小油瓶,小心翼翼倒了一点点进去。油星在锅里微微作响,瞧着都冒气了,也没感觉到烫。 她把肉片一股脑倒进去,像模像样地翻炒。 肉慢慢变色,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好香呀。”周岁安吸了吸小鼻子,眼睛弯成月牙。 放入葱段,再撒一点点盐,翻炒几下,一盘葱炒肉片就成了。 【叮咚,葱炒肉片完成,获得星星x1!】 【当前等级:LV1(1/10星星)】 周岁安捧着白色的塑料盘,开心得不得了。 “啾啾,我可以把菜送出去吗?” 【当然可以,安宝再见。】 “啾啾再……” 白光一闪,下一秒她便抱着盘子落在炕边。 葱炒肉片的香气瞬间填满屋子。 李芸娘正在发呆,看见女儿抱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眼睛都直了:“安宝!” “娘,你看。”周岁安把盘子递过去,小脸上满是骄傲,“安宝做的肉肉,给大哥吃,大哥吃了腿就不疼了。” 周知礼躺在炕上,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孩子,有了这样好的东西第一个就想着他啊…… 他眼眶一热:“安宝怎么做的呀?真厉害。”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盯着盘子咽口水。 虽然都很想吃,但他们知道,爹爹/大伯受伤了,要让他先吃。 独独周锦珅不管。 笃笃笃跑过来直接扒着炕沿直蹦,看着周岁安毫不客气道:“肉,我要吃肉,你快给我!” 杨慧英脸上火辣辣的。 自家儿子这副馋相,让她觉得在婆婆和两个妯娌跟前很丢脸。 可那肉确实是香,她自己也忍不住多吸了两鼻子。 她干笑着开口,“娘,安宝做的这肉可真香啊。锦珅还小不懂事,就是……” 她话没说完,周锦珅已经嚷开了:“娘,我要吃肉,现在就要。” “嘘。”杨慧英抱住他。 周岁安小小的鼻子皱起来。 大哥脸色还是白的,腿上血虽然止住了些,可褥子早已被血洇湿一大片。 一定很疼吧?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大哥,你吃。” 周知礼艰难地睁开眼,都没了思考的力气:“安宝自己吃,大哥不饿。” “不行。”周岁安严肃道:“大哥受伤了,要吃饱饱才有力。” 周知礼伸手摸摸她的头,没再推辞。 李芸娘拿筷子夹起一片肉,吹了吹,喂进大儿子嘴里。 周知礼细细嚼着,都舍不得咽。 这肉片又滑又嫩,带着葱的香味。他有多久没尝过肉味儿了啊! 上次吃肉还是在他们村里正的儿子王红新成婚的酒宴…… 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忍不住又吃了几片。 周岁安一直盯着他看,见他吃得很香,眼里渐渐盛满亮光:“大哥,好吃不?” “好吃。安宝做的真好吃。” 周岁安高兴起来。 “唔……唔!”周锦珅终于挣开杨慧英的怀抱,再度冲上来,表情凶狠地瞪着她:“我要吃肉,快给我!” 周岁安扬起的嘴角就瘪了下来。 小大人似的板起脸:“大哥受伤了,要先给大哥吃。大哥吃好了,才能分给你们。” 周锦珅被他娘宠惯了,哪听过这个? 他张口就嚷:“你算老几,凭啥管我?这是我家,你是捡来的,不许你吃我们家的肉!” “啪——” 李芸娘忍不住了,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背上。 周锦珅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和颜悦色的奶奶。 ……居然打他! 他哇地哭开了,嚎得震天响。 杨慧英脸色变了又变,赶紧把儿子搂过来,心疼得直抽抽,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虽然埋怨婆婆为了捡来的闺女打她儿子,但 这肉确实是人家安宝做的,她能说啥? 李芸娘沉着脸:“周锦珅,这是你小姑。再让我听见你说她是捡来的,再没大没小,仔细你的皮!” 周锦珅打着哭嗝缩在杨慧英怀里,拿眼偷瞪周岁安。 “哼。”周岁安在心里轻哼,虽然她比周锦珅还要小两岁,但她一点都不怕。 她站得笔直,眼睛黑黝黝的安静地看着他。 周锦珅被看得莫名心虚,哭声小了点儿。 吴月桂在旁边打圆场:“锦珅,小姑说得对,大伯受伤了该先紧着大伯。等大伯好了,小姑肯定还做好吃的。” 周锦琮拉拉周锦珅的袖子:“四弟,别哭了。” 周锦瑶躲在最后头,眼神亮亮的看着周岁安。 小姑好厉害! 居然用眼神就把坏弟弟镇住了…… 她也要学,要让小姑教她! “大哥,你快吃吧。”教育完熊孩子,周岁安又回过头,软糯糯地哄大哥吃饭。 周知礼苍白的脸上笑意浮现,正要说话。 “砰!” 院子里突然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吴月桂扶着肚子就要往外走,外头传来周秉智的声音:“没事,我绊了一下。” 李芸娘一愣,扬声问:“秉智?你干啥去?” 外头安静了一瞬。 “……我出去一趟。” 周秉智声音有点含糊,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急匆匆的,踩着雪咯吱咯吱远了。 “嗯?秉智你出去干嘛,等下跟你爹陪知礼去县里……” 李芸娘还没来得及说完,院门口又响起一阵动静,还有哞哞的牛叫声。 “芸娘,老大咋样了!” 周文远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脚步声杂乱,好几个人进了院子。 李芸娘赶紧迎出去。 门帘一挑,冷风灌进来。 周文远一身旧棉袍,帽子上肩上都是雪,短短的胡茬上也落着雪,满脸急躁。 他身后还跟着村里里正王正举的儿子,王红新。 长得人高马大的,肩上搭着根麻绳。 “爷爷!”几个小的齐声喊。 周岁安愣住了。 周文远顾不上应,几步冲到炕边,看见大儿子那条血淋淋的腿,手止不住颤抖。 第七章 周家 “知礼!” “爹,我没事,这伤包扎一下养养就好了,不、不用去缝针……” 周文远哪信他的,扭头就喊:“红新,搭把手!” 王红新应声上前,和周文远一左一右,把周知礼连人带褥子抬起来。 “轻点轻点,别碰着腿!”李芸娘心疼得不行。 周知礼疼得闷哼一声。牙关咬紧,额上冷汗直冒,愣是没喊出来。 周岁安收回疑惑的眼神。 迎着冷风忍不住缩缩脖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大哥抬上院门口的牛车。 牛车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上头又盖了床旧棉被。 周知礼被放上去,郑梅香赶紧把被子给他掖好:“孩他爹,你撑住啊……” 李芸娘提着米袋出来、肉、油出来,放在牛车上。 又飞快把锄头、还有收拾好的一麻袋棉花都放上去。 最后将一个起着毛边的小布袋塞给周知远:“家里就剩这24文了,你……你把这粮食卖了,还有锄和棉花。” 话音未落,她眼眶泛红地看向周岁安,眼中满是愧疚:“安宝,这粮食咱先卖了给大哥治伤,好不好?” “娘再想办法,想想办法给安宝买肉吃……” “娘……”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牛车上,落在大哥苍白的脸上。 还有娘满是泪水的眼眶上。 雪转瞬融化,与泪交融,滴落下来。 周岁安抿着小嘴。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 还不够。 还要再做菜攒星星,换更多东西。 “娘,啾啾说每天都有礼包的,不用担心没吃的啦。” 李芸娘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当是小孩子哄人开心。 虽然神秘空间很厉害,但……不可能每天都能平白无故产出那么多粮食吧? 甚至还有油盐和肉! 她捏捏安宝的小脸,就匆匆站起来。 牛车已经套好,周文远和王红新把周知礼抬上去,郑梅香红着眼眶爬上牛车,挨着丈夫坐下。 “娘,你们在家好好的。”郑梅香声音发颤。 李芸娘点头,把车上的一堆袋子又往里塞了塞:“快去吧,别耽误。” 牛车吱呀吱呀动了,在雪地里轧出两道深沟,慢慢远了。 风拂过,雪花打着旋肆意纷飞,方才被大哥伤势转移注意力的周岁安忽然觉得冷了,缩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李芸娘低头看见,心里一酸,又懊恼。 让安宝喝完粥她就进了空间,再接着是知礼的事,差点把孩子还穿着薄衣的事情给忘了。 忙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娘给安宝找件暖和的衣裳穿。” 周家很破,但地不少,房子占地也够大。 前院的堂屋是周文远李芸娘两口住的,坐北朝南。 东边两间屋,老大周知礼一家一间,老三周怀仁一家一间。 西边这是老二周守义和老四周秉智的。 灶房、柴房,简易的书房,还有个空的牲口棚都在后院。 前院种菜,后院养牲口。 可惜,如今小菜园子被冰雪冻的梆硬,再无一丝绿意,后头的牲口棚也落了厚厚的灰。 连只下蛋的鸡都没有。 东屋里杨慧英正给周锦珅擦脸,见婆婆进来,愣了一下。 “慧英,我拿个瑶瑶的衣服给安宝穿。” 杨慧英没说话,倒是周锦瑶噔噔噔跑到一口大箱子旁,踮起脚大方地拍着箱子盖:“奶,我的衣服都在这,都可以给小姑穿。” “……”杨慧英重重横了她一眼。 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瑶瑶穿小的衣服,她娘家侄女还想要呢。 李芸娘已经径自打开那口旧箱子,翻出一件最厚的棉袄。 是件粉底碎花的,颜色挺可爱,就是袖口和衣领洗得有些白发。 她柔声哄周岁安:“安宝,这是瑶瑶去年穿的,洗得很干净,你先穿上好不好?” 周岁安软乎乎的小脸贴着她:“谢谢娘亲。” 然后乖乖伸手,让李芸娘给她套上。 安宝个子很小,棉袄穿在身上长了一截,快盖到膝盖,袖子也长得要挽两道。 但格外暖和,带着皂角的浅香味儿。 “暖和不?”李芸娘蹲下来,给她挽袖子。 “暖和。”周岁安大声道。 摸摸软软的棉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娘最好了。” 李芸娘心都化了,忍不住又去摸她细软的头发:“安宝乖,等家里缓过这阵,娘给安宝用新棉花、新布做件新的,做大红色的棉袄。” “我们安宝白净净的,穿大红色肯定好看。” 杨慧英在旁边听着,撇撇嘴没吭声。 还新棉花新布……哪来的闲钱啊。 周锦珅刚还在打哭嗝儿,看见周岁安身上的棉袄张嘴就想闹,被他娘一把拽回去。 李芸娘瞥了他一眼,没理。 “都过来。”李芸娘站起身,冲外头喊了一声。 “月桂啊,你看好孩子,我跟老三家的去山上找药。” “知道了,娘。” 周锦琅带着周锦瑞、周锦琮进来,眼巴巴看着炕桌上那盘肉。 肉还冒着热气,葱段油亮亮的,肉片酱色诱人。 见状,周岁安道:“娘亲,大哥没有把肉吃光,我们分享叭。” “哇,小姑万岁!”周锦瑞差点蹦起来,刚哭完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通红,滑稽极了。 “行了,坐好。”李芸娘拔高声音,指指炕沿。 几个小的乖乖排排坐,周锦珅坐不住,屁股扭来扭去,眼睛黏在肉上拔不下来。 李芸娘拿筷子,先夹了两片肉放进周岁安碗里:“安宝做的,安宝多吃。” 周岁安摇头:“娘吃,嫂嫂也吃。” “娘不饿,才刚吃的饭,安宝刚才只喝了一点麸皮粥,肯定没吃饱吧?你先吃。” 周岁安摸摸小肚子,的确还很扁很扁。 这才低头咬了一小口肉。肉片又嫩又香,她慢慢嚼着,舍不得咽。 李芸娘又给吴月桂和杨慧英各夹了一筷子:“都尝尝,安宝的手艺。” “安宝自己都会做菜了,真厉害。”吴月桂声音都夹起来。 杨慧英别扭地吃了一片,还意犹未尽。 轮到几个小的。 李芸娘看看周锦珅,脸色就沉下来:“周锦珅,站起来。” 第八章 小心思 周锦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瘪着嘴看向他娘。 杨慧英却把头转了过去,跟没看见似的。 虽然婆婆平时好说话,但触及底线却是个不饶人的,她可不想往枪口撞。 都打过锦珅了,又不会再打一遍,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刚才怎么跟你小姑说话的?” “那是你小姑,再让我听见你说那些话,可不会轻饶了你。” “要懂孝敬长辈,你小姑她还小,你们也要保护好她,明白吗?” 周锦珅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泪水,努力绷住嘴不让眼泪掉下来,小小的人大大的倔强。 “道歉。”李芸娘不容商量沉声道。 周锦珅身体僵硬地转向那个比他还要矮半头的小姑娘。 周岁安小手捏着李芸娘的衣角,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但听着李芸娘说的话,那双本就极亮的漂亮眼眸里满是细碎的光亮。 她感觉得到,娘是真的爱护她,还让侄儿们都好好保护她…… 心里头比她穿着的棉袄还有暖,她想,她也一定要保护好爹娘,哥哥嫂嫂,还有侄儿们。 眼前,周锦珅吸吸鼻子,蚊子似的哼哼:“小姑……对不起。” “声儿大点!你小姑听不见。”李芸娘手指敲敲桌子。 “小姑,对不起!!” “嗯。”周岁安小大人似的小手背后,糯叽叽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李芸娘脸色松下来,夹了一片肉放进周锦珅碗里:“吃吧。” 周锦珅低头咬了一口肉,嚼着嚼着,溜溜打转的眼泪还是落下来。 …… 一人分了两片肉,盘子很快就空了。 周锦瑶小口小口吃着,吃完把筷子都舔了舔,偷偷望了一眼娘。 往日里奶奶分好吃的,娘总是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偷偷把吃的给了锦珅。 但这次大家是当着奶的面吃的。 周岁安碗里的肉多一些,李芸娘说这是安宝做的,理应多分。 见大家都吃完了,她把没吃光的肉夹了一片,放进周锦瑶碗里。 周锦瑶愣住,低头对上她仰着的小脸。 “瑶瑶吃吧,瞧你瘦的。”周岁安努力摆出“长辈”模样。 杨慧英下意识想阻止。 锦珅才吃了两块肉呢,锦瑶只是个丫头片子,怎么能比锦珅吃的还多? 可瞧着周锦瑶眼眶一下子红了,低头把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小声哽咽:“谢谢小姑,谢谢小姑。” 杨慧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吃完,李芸娘收拾好碗筷,把周岁安拉到身边:“安宝,娘跟你三嫂上山一趟,采药给你大哥治腿。 你在家乖乖的,跟二嫂待着,别乱跑晓得不?” 这个时候去山上啊…… 周岁安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眉头皱着:“山上冷,路滑,娘别去啦。” “爹爹和大嫂已经带大哥去看病了,大哥肯定会好起来。” “娘穿了厚袄子,不冷。”李芸娘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嗯,是去看了,可是药……能采一点是一点吧。” “安宝听话,就在屋里烤火,外头雪大不能出去,可不能再走丢了。” “好,安宝不出去。” 李芸娘站起来要走,嘱咐吴月桂:“老二家的,你看好几个孩子。” 吴月桂点头:“娘放心。” 杨慧英磨磨蹭蹭穿袄子,脸色不太好看。 这大雪天的上山采药,那山陡得很,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公爹不是已经带大伯哥去看病了吗,还把家里所有有用的都要卖了出去,这会儿又要使唤她干活。 婆婆就是偏心老大和老四,把她家男人当个草! 可惜她家男人看不清楚,还孝顺的跟什么似的…… “老三家的快点。” 杨慧英撇撇嘴,没好气道:“知道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周锦琅蹭一下站起来:“奶,我也去!” 周锦瑞:“我也去!” 李芸娘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锦琅跟我走,锦瑞留下,带弟弟妹妹们看书。” 周锦瑞垮下脸不敢吱声。 “好,奶你等等我。”周锦琅又套上一件厚实的破袄子,颠颠儿跟在李芸娘后头。 “三婶儿,快快快。” 杨慧英磨蹭着出了门,嘴里嘀咕两句,谁也没听清。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纸上。火盆里大块的炭烧得红红的,暖意融融。 吴月桂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做鞋子。 想着等做完拿去镇上卖了,也能补贴点家用。她如今身子重了,能做到的只有这个。 一群孩子都杵在这,屋里显得有点拥挤。 她无奈道:“锦瑞,带他们看书去吧。” “行,二婶。”可是他站着没动。 吴月桂不解地抬头:“咋啦?” 周锦瑞脸颊微红,扭扭捏捏地小声道:“小姑去不去?” “哈哈,安宝现在怕是还看不懂吧。”吴月桂失笑。 “我能看懂!” “真的吗小姑。”几个孩子除了周锦珅,眼睛都亮起来,真的希望多一个小伙伴。 “那咱们去后院四叔的书屋里看书吧?四叔屋里好暖和,还有字帖呢。” 周岁安却摇了摇头,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锦瑞乖,你带弟弟妹妹去看书,小姑有事。” 周锦瑞一头雾水:“……?” “啥事?” 她脸色认真:“很重要的事。” 周锦瑞挠挠头,觉得小姑这样子真好玩,村里头哪个小孩都没他小姑可爱! 又觉得小姑说的挺厉害的样子,让他不敢再问。 他点点头,冲几个小的招手:“走,看书去,别打扰小姑办大事!” 周锦珅赖在炕上不动:“我不去,冷。” 周锦瑞一把拽他起来:“四叔回来要考字的,你不会又的挨骂。” 周锦珅挣扎两下,到底被拖走了。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周岁安和吴月桂。 吴月桂坐在炕边看着她笑:“安宝,有啥重要的事啊?” 周岁安眨眨眼,伸出手,露出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安宝要再去找啾啾,赶紧升到二级,啾啾说,二级之后的空间功能可多了呢!” “等升级了,就能换来更多……” “二婶儿!!!” 话音未落,却听见周锦瑞带着哭腔的大喊声。 第九章 卖书 吴月桂一惊,手里的鞋底掉下去,针差点扎进指头。 “咋了这是?”她扶着腰捡起鞋底放好,就往门口走。 周岁安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她赶紧跟上:“安宝慢点,可别摔着了!” 后头书房里,几个孩子都站在门口,周锦瑞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周锦珅却是面带惊喜:“二伯母,书没啦!” “书……没了?”周岁安愣住,挤进去一看,书房里果然空荡荡的。 吴月桂眼前一黑。 靠墙那张书案上原本摆着几摞书,现在只剩光溜溜的桌面。 笔架是空的,砚台也不见了,连四弟平日里当宝贝的那几块墨条都没了影。 “书……书呢?” “没了,全没了!”周锦瑞急得直跺脚,“四叔的书,还有我们的字帖、笔、墨……全没了!” 周锦琮小声说:“娘,刚才我们过来看就没了。” 周锦瑶点头:“二伯母,四叔前院的屋里也没有,我刚才去看过。” “这可怎么办??”吴月桂慌得不行。 婆婆交代自己看好孩子看好家,可这才一眨眼功夫,就出这么大的事儿,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是孩子们才刚看完书,然后是大伯哥受伤,再之后吃了点东西。 就这么点时间,也没听着动静,书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周岁安想起方才四哥着急走了,还绊了一跤。 她皱着小眉头思索,拉拉吴月桂的衣角:“二嫂,刚才四哥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抱着东西?” “我们听见咚的一声,娘都没叫住他,他还差点摔跤呢。” 吴月桂怔住。 大伯哥受伤之后,四弟还没等爹回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还有他那句含糊的“我出去一趟”…… 吴月桂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 她深深叹口气,蹲下来把周锦瑞拉过来:“锦瑞,别嚷,别怕。” “可是二婶,四叔的书没了,四叔还要考科举呢!”周锦瑞憋着泪,眼睛通红:“那些书是四叔的命根子,到底是谁偷了?我去找他拼命!” “没人偷。”吴月桂摸摸他的头,“你四叔自己拿走的。” 周锦瑞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 吴月桂没再多解释,只轻声道:“锦瑞,你是哥哥,带着弟弟妹妹去屋里耍吧,啊?拿树枝沾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就当练字了。四叔回来肯定是要考你们的。” 周锦瑞虽然小,但却是不笨的,经她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四叔肯定是为了给爹治腿,要把书卖了啊! 他嘴一瘪,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四叔以后怎么考科举?书都没了……” “会有的。”周岁安忽然开口。 她走过去,小手拉住他的手腕,板着小脸无比严肃:“会有的,瑞瑞不哭,小姑想办法。” 周锦瑞低头看着她,鼻涕都快流下来了:“啊?” 周岁安拿过桌上的小帕子递给他:“擦擦。” 他接过帕子狠狠擤了把鼻涕。 周锦瑶拉拉他的袖子:“哥,我们听二伯母的,走吧去练字。” “啊?还要练字啊……” 周锦珅一脸不情愿。 书丢了,原本以为以后再也不用读书练字了,都怪二伯母,多管闲事,还要他们用树枝沾水写字! “四弟,你忘了四叔怎么教我们的吗?如果不学习,以后永远都是庄稼汉!”周锦瑞拉着周锦珅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吸吸鼻子道:“小姑,有……有什么办法啊?” “我真的有办法。”周岁安哄他:“快去读书叭,等我忙完就过去跟你们一起练字。” “好!”周锦瑞眼睛亮了亮。 吴月桂牵着她的手回前院二房的房间,坐到炕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苦笑,小声呢喃:“四弟,你真是……” 周岁安捏捏她的掌心,一脸急迫的小表情:“二嫂,安宝去找啾啾。” 说完,小手摸上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 白光一闪,人没了。 “唉,安宝!” “这孩子,”吴月桂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能不能让我进去做饭呢。” 毕竟,安宝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她重新拿起鞋垫,风从窗缝灌进来,她看向窗外,神色怔忪。 外头雪还在下。 …… 周秉智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怀里抱着个旧木箱,箱子不算太大,但是沉得很。 里头装着的,是他全部的家当。 四书五经、一套《朱子集注》、两本字帖,还有笔、墨、砚台。 那是他从读私塾起,攒了五年的东西。 娘说,他们是农户,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辈子,却都攒不下几个钱。 若是老天不作美,甚至一年忙到头,连果腹都难。 所以,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还让他顺带教几个小的读书。 若是能出个秀才公,不,出个举人老爷,才能摆脱世世代代务农的困境。 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出路了。 砚台是陈夫子送他的,陈夫子知他们周家格外困难,连束修都少收了三成。 他说“此砚温润,望你心性亦如此”。 那套《朱子集注》是他帮镇上米铺抄了三个月账本换来的。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都是他的心血。 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可是……大哥的腿比他的疼要重千万分。 伤成那样,镇上大夫不敢接,去县里要花钱。 花很多钱。 大哥是为了这个家才去镇上做工的,腿不能废! 他咬咬牙,走得快了些。 他们桂花村离镇上不远,平日走路走快点半个时辰就能到。 今天雪太大,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周秉智找到那家书肆时,手脚都快冻僵了。 “卖书的?” 书肆掌柜瞅见他怀里那箱子,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换上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在一旁悠哉地剔着牙,等他说话。 周秉智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揭开盖子。 双手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掌柜随手翻着,翻到那套《朱子集注》时,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周秉智自然是看出来了,忙问:“掌柜的,您给估个价。” 第十章 安宝的心事 掌柜瞥了他一眼,把书翻完才慢悠悠道:“这些啊……” 那张又肥又圆的脸上带着轻蔑:“四书五经是正经书不错,可你这都旧了。翻成这样谁会买?再说了,镇上读书的就那几个,谁家没有?” “读得起书的自然会买新书,你这书都不行,太旧了。” 周秉智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辩解,可一句话都说不出。 掌柜指尖点着《朱子集注》:“这套倒是不错,可也就这一套值点钱。” 他又翻了翻那几本字帖,撇嘴道:“这两本也就那样,不值什么。笔墨砚台能用,可也不是新的,全都不值钱。” 寥寥几句话,将最后的希望湮灭。 周秉智还站在廊外,雪越下越大,落满后背,又渐渐消融。 唯独那股寒意却是透了骨。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他愣住了:“二……二两?” “哈哈哈……”掌柜直接笑出声:“二两?你想什么呢。” “最多二百文。” 周秉智脸色微白,心头的火烧着,被自己狠狠压制下来。 二百文……够干什么? 够给大哥抓几副药吗? 他攥着书箱上头的铁环,神色怔怔,眼前的木箱和里面的书都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起雾了。 这是他的命根子。 可是……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内恢复一片清明。 大哥的腿,更是大哥的命根子。 书被卖了还能去做工,去像当初的二哥一样下矿,赚钱再买。大哥的腿伤却是耽误不得。 “掌柜的……”他硬着头皮开口,“再加点吧。这套《朱子集注》是珍本,这几本字帖可是赵先生的帖。” 掌柜瞥他一眼,满眼讥诮:“嘿,还珍本……你当我没看过书?这套书确实不错,可也就那样,至于赵先生的帖,是仿的吧,真迹能到你这儿?” 周秉智攥紧拳头,被那讥诮的眼神刺的生疼。 可是他耽误不得,去县里又要两个时辰,爹娘应该已经给大哥安排好了去县里的牛车,他必得赶过去。 这么沉的书,只能在镇上卖了,再独身一人往县里赶。 至于拉着书跟牛车一块儿走……那更不可能。 爹娘和大哥都不会同意他卖书的。 他深吸一口气:“三百文。” 掌柜嘁了一声。 “三百文你拿去,”周秉智又说了一遍,“随便卖卖也不止这个数。” 掌柜慢悠悠地倒了一杯热茶,自己品一口,陶醉似的吸吸鼻子。 然后才笑道:“行,看你是个读书人,三百文就三百文。”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钱袋子,拿出三吊正好三百文,丢给他。 周秉智接过钱,手不住地抖。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身离开,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大步往县里的方向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 周岁安落进空间,粉色的光屏瞬间亮起。 【安宝来啦!】啾啾扑扇着小翅膀跳出来。 【想做什么菜呀?】 【安宝,你刚才做了一盘菜,想不想玩点游戏休息一下?】 周岁安摇头:“啾啾,我还想继续做菜。” 【好呀。】 她对啾啾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踮脚趴在桌子边研究桌上那堆食材。 西兰花,莲藕,还有一小半没用完的肉。 “还有米……” 她想了想:“啾啾,做菜能得星星,焖米饭行不行?” 【行的行的!】啾啾迅速帮她拉出食谱,【只要是安宝亲手做的,都算!】 周岁安眼睛亮了。 那她要多做几道! 她先焖米饭。 比她脑袋大不了多少的小电锅洗得干干净净,舀了两小碗米进去,陶洗干净再加水盖上盖子。 【已设置定时,米饭两刻钟后熟。】提示音响起。 “哇,啾啾你可真厉害。” 周岁安轻轻戳了一下发亮的提示灯,眼中仿佛有星星。 “啾啾,我还想炒西兰花,还有莲藕炒肉。”她抱过绿油油的西兰花,一朵一朵掰开,再丢进水盆里泡。 不知为何掰这西兰花比撕碎一张纸还要轻松。 她玩得很开心。 随后照着光屏上的教程,把西兰花放进开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备用。 锅里放油,又热了再放西兰花,撒盐,翻炒几下。 【叮咚,清炒西兰花完成,获得星星x1!】 周岁安抿嘴笑了,越来越有干劲。 她把西兰花盛进盘子里又开始切莲藕。 藕实在是太圆了,到处滚,倒是比切肉费劲一点,她吭哧吭哧切完,浑身都出了汗。 又把剩下的肉切成薄片。 啾啾念着: 【锅热放油,放肉片炒变色再加藕片一起炒,最后放盐。】 【叮咚,莲藕炒肉完成,获得星星x1!】 周岁安把菜摆好,回头去看那锅米饭。 【米饭已熟,获得星星x1!】 她数了数,一共四颗星了! 【当前等级:LV1(4/10星星)】 【安宝真棒!】啾啾原地旋转一圈,粉色的羽毛扑簌簌乱飞,又回到自己身上:【还差六颗星就能升二级啦!】 “哈哈。” 周岁安高兴了一会儿,又想起四哥那些书。 她趴在桌上,小脸对着屏幕跟自己的“新朋友”啾啾诉说:“啾啾,我大哥腿受伤了。” “四哥把书都卖了,要给大哥治伤。” “啾啾,升到二级之后,除了食物还能换别的东西吗?” 说着说着,她眼圈泛起微红:“爸爸说小朋友不可以不读书,不读书会变笨。” “我不想让瑞瑞他们变笨,也不想让四哥考不上秀才……” 啾啾沉默着。 她声音渐渐小了。 “啾啾,这里的娘亲很好,嫂嫂也好,可是我也想让爸爸看到我。” 【安宝。】 啾啾忽然柔声打断她。 它翅膀动了动,尖端朝着屏幕外,好像给了外面的安宝一个拥抱。 【安宝别担心,二级之后空间会开放小游戏,完成小游戏可以用基础食材合成热菜。】 【还可以用成品菜换积分,积分能换东西。】 周岁安眼睛一亮:“能换书吗?” “就是那种四四方方,一页一页的,上面有字。”周岁安比划着,“四哥的书没了,他还要考科举呢。” 她眼巴巴望着屏幕。 第十一章 啾啾,我好像在外面看见你了 啾啾沉默。 【安宝,空间是美食合成空间,主要是做菜的……】 周岁安小脸垮下来。 【但是——】它声调一转。 【积分兑换里好像有“文房四宝礼包”这一项哦。】 周岁安顿时又活过来了,眼神亮亮的:“怎么换?” 【要等二级才能看。】 【安宝加油做任务,攒够十颗星就能看到啦!】 【明日开始任务可供选择,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呦。】 周岁安用力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惊讶道:“啾啾你知道吗?今天在外面,我好像看见你了耶。” 【……】 “今天爹回来,我看见他肩膀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就飞走了,真的好像你呀啾啾。” 【安宝,你可能看错了。】啾啾原地跳了两下,背过身去。 【我不可能走出空间。】 安宝看不见它眼底的落寞。 “唔……好吧。” “啾啾再见,我先把东西拿出去跟大家分享。”周岁安乖乖地不再多问。 她摸摸手腕上的小星星,白光一闪,落在屋里。 吴月桂见她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安宝回来啦,怎么样?” “做了米饭和菜。”周岁安爬上炕,把盘子摆好放在炕桌上:“二嫂,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你先吃吧。” 吴月桂看着那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还有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心底蓦然一酸。 安宝……真是个好孩子啊。 此刻她希望肚子里是个女儿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好,安宝先去找侄儿们玩吧。” “那……我去玩咯,二嫂,你要乖乖吃饭知道吗?”周岁安犹豫了下,没能挡住去找好几个侄儿玩的诱惑,又认真交代一句,才一步三回头出门了。 吴月桂忍俊不禁。 等听着安宝笃笃笃跑到后院,她才起来,把饭菜都收拾到厨房,全都用碗盖起来。 米饭有一小盆,两盘菜也满满当当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吞吞口水。 可终究也没舍得吃。 “等娘还有守义和三弟回来再吃吧。”她轻声自语。 大家都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她看了看麻袋里的一点麸皮,还有旁边蔫头耷脑的野菜,对着手使劲哈气搓了搓。 “再煮一锅麸皮粥,蒸点儿菜疙瘩,安宝拿出来的白米饭可不能吃完了。” 否则这顿吃了,谁也不知道下顿还有没有。 李芸娘和杨慧英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二房的屋太小,几个孩子玩够之后都挤在堂屋。 便听外头的门响动,李芸娘颤抖着声喊:“月桂,开门。” “二婶儿,我去。”周锦瑞忙不迭跑过去开门。 还帮她们掀起帘子。 三个人都是浑身雪,棉袄湿透贴在身上,冻得直打哆嗦。 “娘!”周岁安小炮仗似得跑过去。 李芸娘脸都冻青了,嘴唇发白,见安宝跑过来忙摆手:“别过来,娘身上凉得很。” 周岁安不听,一把抱住她的腿:“娘冷不冷?安宝给娘暖暖。” 李芸娘直接心口都暖了,弯腰想抱她,手上却没力气。 吴月桂也赶紧过来:“娘,快把湿衣裳脱了,可别冻坏了。” 杨慧英已经哆嗦着坐到炕边,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嘴里嘟囔:“冻死我了,这鬼天气,山上啥也没有,真真是白跑一趟……” 李芸娘脱了湿棉袄,周岁安已经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跑过来,踮着脚往她身上披:“娘盖被被,暖和。” “娘的安宝真乖。”李芸娘这才把她搂进怀里。 “小姑,我也冷。”周锦琅可怜巴巴地哆嗦着诉苦,把大袄脱了就围到火盆那儿,恨不得把手直接塞进火堆里烤。 “唉唉,离远一点!”吴月桂吓得赶紧把他往后拖。 周锦琅丧着脸:“我知道,二婶儿。” 可就是太冷了! 吴月桂叹口气,让周锦琮给他搬个小凳子过来,自己递了块干布给婆婆:“娘,擦擦头发。药采着没?” 李芸娘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根枯巴巴的草:“就这点地榆,还不够塞牙缝的。野菜也没见着,雪太厚了,全埋住了。” 杨慧英缩在被子里接话:“可不是,我差点摔一跤,要不是抓着棵树,今儿就交代在那儿了。” “三婶儿,还是我救了你嘞。”周锦琅呲着个大牙笑。 “呵呵。”她脸色一僵不说话了。 周岁安接过那几棵地榆,看着娘亲冻得发紫的手,眉头皱起来。 她转身跑到灶房,端了碗热水过来:“娘喝水暖暖。” 李芸娘接过碗就抿了一口,这水是温的,不烫嘴,正合适。 吴月桂感慨道:“安宝说你们怕是快回来了,喊我一起提前烧的水晾好,就等你们回来喝着暖暖身子呢。” 李芸娘垂眸,看着比炕才高一个头的小安宝。 小人儿正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看她,眼底带着亮亮的光,还有她许久未曾见过的孺慕之情。 “娘,您快喝水呀。”安宝催促。 她应了一声,咕咚咕咚把水喝完。暖意从嗓子眼往下走,浑身都松快了些。 “安宝真懂事。” 杨慧英撇撇嘴。 懂事个啥啊,眼里只有她娘,也不知道给她这个三嫂顺便端碗水。 心里烦躁,她横了周锦瑶一眼:“愣着干什么,你就不知道给你娘倒碗水!” 周锦瑶吓得一哆嗦,忙从炕上下来。 吴月桂看得直皱眉。可瑶瑶是三弟妹的孩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周锦瑞大大咧咧一拍周锦珅:“三婶儿,怎么让瑶瑶去呢,我跟四弟去倒水。” 说完就把一脸茫然的周锦珅拽走。 杨慧英:“……” 等周锦珅不情不愿把水端来了,她才有了笑容。喝完就一把搂住周锦珅,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呦,还是我儿懂事,娘的心肝呦。” “娘!”周锦珅小脸憋得通红。 这么多人看着呢,娘怎么又这样! 杨慧英哪知道儿子快臊死了,还故意瞟向周锦瑶:“哪像那个使唤不动,都不想想谁才是她亲娘,只听别人的话,没心没……” “慧英!”李芸娘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看你也不是很冷,要是闲得慌,就把院子里的雪都铲了去!” 第十二章 周守义和周怀仁 她不说话了。 周岁安目光在使劲挣脱她怀抱的周锦珅,和眼泪在眼眶打转的周锦瑶身上逡巡片刻。 忽然跑过去:“瑶瑶,我们上炕暖和暖和。” “小姑……”呆站着的周锦瑶跟着她爬上炕,坐在角落里发呆,偷偷瞥了娘亲和弟弟一眼。 刚才她只是吓到了,没有不想去倒水,没有使唤不动,不是没心没肺…… 可是娘已经不看她了,只小声跟弟弟说话。 周岁安握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发愁。 她知道这种感觉可难受了,但她自己也只是个三岁的宝宝而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侄女。 “娘,粥煮好了,安宝还做了米饭和两盘菜,吃不吃?”吴月桂道。 李芸娘惊讶了一瞬。 本以为安宝说的那句话只是哄她的童言童语,居然真的又做出东西来了? 她想了想:“等会儿吧,估摸着这会子老二老三该回来了。” …… 果然,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大门没锁,两个男人裹着风雪进来。 周守义和周怀仁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周守义腿脚还不大利索,走得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带着笑。 周怀仁跟在后头,肩上扛着半袋东西,放下就搓手哈气:“今儿这雪真大,冻死我了。” 李芸娘顾不上暖和自己,忙问:“咋样,老李家咋说的,赚到钱了吗?” 周守义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这几个月在家啥也干不了,他难受的很。 终于找到个活儿,给村里地主李和峰家编竹筐,一个大竹筐给三文钱。他腿下矿时压伤了不太好使,可这手还好着呢,足足编了八个! 他坐到炕边,拍拍腿:“娘,李叔家给的价是三文钱一个,我今儿赚了24文,三弟手巧,赚了39文呢,李叔给多了2文,算的65文。 我腿今儿也走了不少路,没咋疼,估摸是好了。明儿我们再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力气活。” 周怀仁凑过来,笑嘻嘻的:“娘,我也去。听说镇上有家粮铺要卸货,我跟二哥去肯定能挣上几个钱。” 说着,他们把铜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都交给李芸娘保管。 “哎哟,你可消停点吧。”杨慧英一听就急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你那身子骨能干啥力气活,也就种种地还行,怎么能去卸货,那多累啊。” 还有句话她没说出来。 反正赚了钱也到不了他们三房手里,都是吃大锅饭的,凭啥老四啥都不用干,她男人天天出力? 周怀仁自然不知她的小心思,摆摆手道:“哎,你这婆娘,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不能去卸货?二哥腿还伤着都能去!” 杨慧英噎住了。 周岁安这才看懂,是二哥和三哥。 正好,李芸娘就把她往前拉了拉:“守义,怀仁,这是娘刚收养的闺女,你们五妹,叫周岁安,安宝。” 两人一愣,这才发现一堆孩子里面多了一个小不点儿。 周守义低头看着这小丫头。 长得玉雪可爱的,眼睛又黑又亮,穿着瑶瑶的旧棉袄,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五妹?”他爽朗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嘿,咱也有妹妹了!” 周岁安心里的小紧张散去。 甜甜地叫:“二哥好。” “哎!”周守义应得响亮。 “五妹真乖,明儿二哥去镇上挣了钱,给你买糖吃。” “谢谢二哥,”她又看向周怀仁,软糯糯地唤:“三哥好。” 周怀仁也稀罕的不行,凑过来蹲下,从麻袋里拿出个小东西:“哈哈,安宝,瞧哥带的啥?” 是个竹编的小小篮子,只有大人的巴掌大,变得很密实,也没什么毛刺,一看就是小孩喜欢的。 周岁安眼睛亮了:“哇,竹篮!” 可以跟瑶瑶一起玩过家家啦。 “喜欢不?”周怀仁把小篮子塞她手里,“这些是编大竹筐剩下的毛料做的,等闲下来,三哥给你编个球儿,编兔子。” 周岁安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三哥,三哥最好了!” 周守义:“二哥不好了?” “……二哥也好。”安宝学会了一碗水端平。 杨慧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儿女都没见这么上心,倒是对个捡来的丫头热乎得很。 吴月桂帮周守义脱下被雪水浸透的袄:“守义,腿真不疼了?走来走去一整天,可别又累坏了。” 周守义站起来跺跺脚:“真不疼了,你放心。这几个月的将养没白费。” 吴月桂这才松口气。 他四下看看,忽然问:“娘,大哥呢?还有大嫂和爹、四弟,咋都不在?” 李芸娘脸色沉下来。 周怀仁也收了笑:“咋了,出啥事了吗?” “哎,干一天活了,都坐下来说。”李芸娘长叹一声,把事儿原原本本说了。 …… 听完。 周守义噌地站起来:“那些杀千刀的流民!大哥好好做着活,碍着他们啥了?!” 周怀仁也急了,紧紧攥着拳:“娘,大哥伤得重不重,县里大夫能治不?” 李芸娘摇头:“还不知道呢,你爹和你大嫂带着去的,把家里能卖的都带上了。” “秉智他……”她听月桂说,秉智把书全都带走,大抵是卖掉书独自去县里找知礼了。 周守义一屁股坐下,拳头攥得咯咯响:“娘,咋不喊我们。” “去那么些人有啥用?牛车又坐不下,我想着你们能赚点是点,等知礼回来了,也能有钱抓药。”她说着就哽咽起来,“委屈你们了,这次的钱先紧着给你们大哥治伤,把这钱记着,以后……” “哎,你说啥呢娘。”周怀仁虎目圆睁,“这些年我们也没少用大哥赚的钱,大哥可没计较半分。” 周守义也双眼泛红:“娘,四弟把书都卖了,我们这两个做哥哥的还能落后不成?” “这会子就算去镇上怕也没啥活干了,等明儿一早我们就去挣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风雪交加的呼啸声。 周岁安从李芸娘怀里钻出来,走到周守义跟前,小手拍拍他:“二哥别难过,大哥会好的。” 周守义低头看她,那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认真。 他心里那股火,莫名就消下去一些。 第十三章 大哥怎么样了? “五妹说得对,”他渐渐冷静,“大哥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李芸娘抹了把眼角:“行了,都别杵着,先吃饭。” 吴月桂这才想起来,忙去灶房把饭菜端出来。 五碗麸皮粥,六个混合了一点点粗面的菜疙瘩。 还有小半盆白米饭,两个半盘的菜。 杨慧英眼睛瞪大。这……又是那捡来的女娃做的吗? 李芸娘帮着把饭菜摆好:“安宝做的,都尝尝。” 周守义懵了:“五妹做的??五妹才多大啊。” 周岁安仰着小脸一本正经:“三岁了。” 周怀仁噗嗤笑出来,伸手揉揉她脑袋:“三岁就会做饭了?五妹真厉害。” “还有半盆米饭,菜也还有一半,我都搁在灶房锅里头盖着,这天冷肯定放不坏,明儿热一热,再兑着煮点麸皮粥,还能吃一天嘞。” “二嫂,明天可以做新的呀?”周岁安拧眉,看着李云娘给每个人只舀了一点点米饭,懵懂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已经跟娘说了,以后每天都有粮食啦。 没等吴月桂说话,杨慧英就哧了一声:“哪有那么多东西做,你要是馋得慌,我那份不吃了,都给你。” “行。”李芸娘可不惯着她,这本来就是安宝的东西! 直接把准备给杨慧英的那个碗端回来,里头的米饭倒进安宝小碗里面,立刻冒出尖尖。 周岁安眨了眨眼睛,甜甜地笑起来,露出一对儿小酒窝:“谢谢三嫂,你真好!” 杨慧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咋不吃啊,吃不惯吗?”周怀仁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咋了,挠挠头,把自己碗里的菜疙瘩挑给她:“那你还是吃这个吧。” 此话一出,她更是眼前一黑。 但见她男人脸上还带着关切,婆婆面无表情,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吃菜疙瘩,暗中狠狠瞪了周岁安一眼。 “唔,好吃,好吃!”周锦琅用力扒饭往自己嘴里塞,几个孩子都是如此。 这精米饭粒粒分明,实在是太香了,就连李芸娘特意往每个人碗里夹的两筷子菜,他们都忘了吃。 李芸娘自己碗里却只有半碗麸皮粥,就着菜疙瘩吃。 周岁安看见了,连忙把自己的小碗推过去:“娘吃米饭。” “娘不饿,安宝吃。” “娘,你不吃,安宝也不吃了。”周岁安固执地摁着小碗,小嘴抿着一脸倔强。 李芸娘沉默良久,到底接过碗,夹了几筷子饭,放在菜疙瘩上,又把碗推回去:“好了,娘马上就吃,安宝也吃。” 周岁安这才点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两个壮劳力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了。 周怀仁抹抹嘴:“真好吃啊,咱都吃过了,等明儿热给大哥他们吃。” 若是分给一大家子,那肯定是不够的。 周岁安:“……” 她傲娇的轻轻哼了一声。 已经跟大家说过好几次,明天也有粮食,天天都有粮食! 饶是她再小也已经看出来了,大家不相信。 既然如此,她就不再解释,等明天睡醒去找啾啾,再做点菜端出来肯定就信了。 吃完饭谁也没睡,简单洗了洗,就都挤在堂屋里等着。 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偶有几个火星跳出来,留下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暖。 外头的雪还在下。 约莫亥时,周锦琅几个小的被撵去睡了。 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裹着小被子,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李芸娘轻轻拍着她,低声道:“安宝困了就先睡。” 周岁安连忙坐直揉眼睛,把眼睛瞪得老大,强撑着道:“不困,等大哥回来。” 话刚说完,脑袋又栽下去,昏昏欲睡。 李芸娘眸中溢出满满的温柔。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周岁安就翻了个身下一刻就睡熟了,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手还攥着李芸娘的衣角。 屋里的人默契地安静下来,只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直到快子时,外头忽然传来动静,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牛叫。 周怀仁忙站起来:“回来了!” “老二家的你在这看安宝。”说完李芸娘就迅速往门口冲。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积雪没过小腿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周怀仁跑在最前头,急迫地打开院门。 牛车停在门口。 周知礼躺在车上裹紧棉被,闭着眼睡着了,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郑梅香坐在他旁边,眼眶通红,肿得跟桃儿似的,看见来人,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周文远脸色也沉得吓人,周秉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怀里空空的,那箱子书果然没了。 李芸娘心一下子沉到底,想要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手微微颤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周守义左腿明显有些跛,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却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扒着车沿往里头瞅:“爹,大哥腿咋样了,大夫咋说的?” 周文远没吭声,摆摆手,示意先把人抬进去。 “回屋说,天儿太冷了。”李芸娘声音也在颤抖。 周怀仁和周守义赶紧上前,连人带被子小心抬起来。 周知礼动了动,显然是伤口扯疼了,眉头拧紧但没睁眼。 一行人抬着人进了大房的屋,锦琅锦瑞睡在炕里面,睡得很沉。 郑梅香跟在后头,脚步都是飘的。 “让老大休息吧,咱们回堂屋说,梅香,你就在这照顾老大吧……” “知道了,爹。” 堂屋里,周岁安坐在炕上,裹着小被子,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跟个小鸡窝似的。 眼神还懵着,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看见爹和四哥都回来了却没见着大哥,她一下子清醒了,小身子往前探:“大哥呢?” 在叔叔婶婶家生活那么久,她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立刻就看出爹和四哥死死压抑着的悲伤,还有……娘在害怕。 她声音都小了些:“娘,大哥咋样了?” 李芸把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挤出个笑:“大哥没事,累了就把他抬回炕上睡着了。安宝也睡吧,啊?” 周岁安看着她娘。 娘嘴角上扬,可眼睛里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是瞳孔微微震颤。 “好,我乖乖睡。”她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翻了个身。 竖起耳朵听。 第十四章 竟然伤了筋骨 许是怕吵到周岁安,他们直等到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周守义才压低声音问:“大夫咋说的?” 急得跟什么似的。 周岁安在被子里瞪大双眼,听见她爹沉沉叹了口气,像心头压着千斤重,声音喑哑:“已经缝针包扎了,拿几包药让回来煎着喝,但是……伤到筋了。” “大夫说,这腿……往后怕是难好。” “啥叫难好了?”周怀仁忍不住拔高声音,又连忙压下来,“大哥还能走路不?” “走路能走。”周文远顿了一下。 “就是不能久站,不能干重活。往后,怕是……”他没说下去。 周岁安小手攥紧被子。 大哥不能干重活了! 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在镇上给人算账,才勉强养活了一大家子。 往后…… “那得多少钱?”杨慧英吓了一跳,“去县里治腿,得花不少吧!” 没人应她。 半晌,周秉智才艰难地开口:“连药钱带诊费一共三两六钱,欠了三两。” “三两六钱?!” “咱家一年到头种地,交了税粮,剩下能换几个钱?三两六钱,这、这得还到啥时候去?” “慧英!”周怀仁喝了她一声。 都这个时候,大哥的腿伤了筋啊,这婆娘眼里就只有银子! 杨慧英不说话了,可那压低的喘气声,谁都听得出来她在憋着。 周岁安把小脸埋进被子里。 三两六钱是多少她有点算不明白,但她知道,四哥的书没了,二哥三哥挣的六十五文钱,肯定也不够。 大哥还在里头躺着,往后,再也不能干重活了。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光,看着手腕上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 “啾啾。”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明天…… 明天她要多做几道菜,多攒几颗星星。 要赶紧升到二级,换好多好多的东西。 换钱,换书,换药,换大哥的腿。 火盆里的炭火暗下去,屋里越来越冷。 周岁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缩成小小一团。 “爹娘,大不了我也学二哥下矿去,那儿挣得多……” 屋里说话声断断续续,好像是三哥在说话,她听不大清了。 眼皮越来越沉,很快睡熟。 梦里头,穿着警服的爸爸冲她笑,说:“安宝别怕,爸爸一直都在。” 她刚要扑过去,爸爸就散了。 在他散去的地方出现一只粉色的胖胖卡通小雀。 戴着警察帽飞过来在她头顶上绕圈圈。 …… 天刚蒙蒙亮,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火盆里的炭早就成了灰。 李芸娘睁着眼躺了一夜。 旁边安宝不知何时咕蛹到最里边,睡得格外香。 她轻手轻脚起来,披上袄子出门。 灶房里,郑梅香已经在烧水了,眼眶还是肿的,一声不吭往灶膛里添柴。 知礼疼了一晚上,天快亮才睡踏实,她不敢在屋里待着,怕自己哭出声吵着他。 “梅香,你去看着知礼,饭我来做。”李芸娘接过烧火棍。 郑梅香摇头:“娘,我睡不着。干点活心里还踏实些。” 李芸娘没再劝,揭开旁边的锅盖一看,昨儿剩的半盆米饭和菜还搁在里头一口没动。 “咋没先热给知礼吃?” “他不肯吃,要留给孩子们。”郑梅香声音微哑,“说安宝那么小,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得吃饱。” “……”李芸娘默然良久,将这两盘菜和米饭都热上:“都得吃啊,这雪也停了,吃完饭我还去山上,看能不能摸着几个野鸡蛋,挖点野菜。” “娘!” 见儿媳一脸惊慌,她苦笑了下:“再难日子也得过,左右雪停了,总比昨儿冒着雪强得多。” 吴月桂还想再劝,就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周守义、周怀仁、周秉智都起来了。 三个人冷水洗了把脸,饭都不吃直接往门口走。 “娘,我们去镇上。”周守义跺跺脚,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下,“趁早,说不定能多接几个活。” 李芸娘追出来:“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娘,昨儿晚上吃得饱,一点都不饿。”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远去,心里酸涩的厉害。 昨晚也没吃多少,一夜过去怎么可能不饿? 周文远也从屋里出来:“我也去镇上,看着他们点儿,下矿不行,老二之前就是下矿出的事,要是再伤着一个……” 他没说完,李芸娘已经明白。 要是再伤着一个,这个家才真是完了。 她到底没拦。 一家之主都出去了,她还能说啥? 人走远了,院子里空落落的。 杨慧英黑着脸从屋里出来,似乎跟周怀仁闹得很不愉快。 她恨恨地拿过扫帚,有一下没一下扫雪,嘴里嘟嘟囔囔:“都走了活谁干啊,这么厚的雪喊我一个人扫,那个是怀孕了不是残疾了!老娘当初怀锦珅也没见他伺候过我……” 李芸娘转身进了灶房。 郑梅香已经把火生旺了,锅里煮着麸皮粥,热气腾腾的。 “舀点稀的,再盛一碗米饭,放点菜,给知礼端过去吧。” “好。” …… 太阳渐升,照的堆起来的雪白光闪烁,然而,冬日的晨光没有一丝温度。 周知礼伤着,怕锦琅和锦瑞踢着他了,所以昨晚周守义和周怀仁把睡熟的俩小子放在二房和三房炕上,他俩去老四屋里待了一晚。 周锦琅见自个儿在三叔屋里,一脸懵。 吴月桂进来喊他们:“起来吧,你们奶做好饭了。” “我爹呢,我爹咋样!”周锦琅忙问。 “大哥他……伤口缝好包着了,刚才吃了饭,现在还睡着呢。” “哦。”他松了口气。 孩子们陆续起来,穿袄的穿袄,找鞋的找鞋。 锦珅醒了就嚷:“饿死了饿死了,饭好了没,我要多吃点米饭!” 锦瑶小声说:“你别嚷,大伯还睡着呢。” “关我啥事?”锦珅瞪她一眼,跑出去了。 吴月桂摇摇头:“这孩子……” 她出去端了盆热水进来:“都过来洗洗,把手脸洗干净。” 招呼完这五个,她又进堂屋。 炕上那个小鼓包正好动了动。 周岁安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眨眨眼,看看四周,眼神呆呆的。 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叔叔婶婶家,是她住在电视里的新家。 第十五章 商城升级,笔墨纸砚! 瞧见吴月桂,眼睛月牙似得弯起来,糯糯地叫:“二嫂。” “哎,安宝醒啦?”吴月桂声音不自觉放软,“来,洗把脸。” 周岁安乖乖爬过来,小手伸进盆里,自己洗脸洗手。 然后接过吴月桂递的粗布巾把脸擦干,才彻底清醒。 “娘呢?” “在灶房给你们舀饭。” 周岁安爬下炕,鞋都没穿好就那么趿拉着往外跑。 跑到门口发觉不对,实在是太安静了。 又折回来:“二哥三哥四哥还有爹呢?” 吴月桂没忍住,上手你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他们去镇上找活干了。” “啊……” 这么早就走了?肯定是去挣钱给大哥治腿。 她努力蹲下来,棉袄把她衬得圆滚滚的一团,短胳膊被大袄架着,艰难地帮助自己的脚把鞋穿好:“二嫂,我去小房子啦。” “哎,安宝,先吃饭……”吴月桂忙道。 可是白光一闪,小家伙就不见了。 空间里,光屏上啾啾扑扇着翅膀落在屏幕一角:【安宝早呀!】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是……是?” “啾啾,这里写了两个是诶,一个粉色一个紫色。”周岁安小手果断戳粉色。 啾啾:【……】 怕崽误触,它真是操碎了心。 砰—— 屏幕上礼盒炸开,一堆色彩斑斓的画跳出来。 【获得一级礼包:五色糙米x1袋(5斤)、鸡蛋x10、豌豆x1斤、大白菜x1颗。】 同时,桌子上也出现了这些东西。 周岁安眼睛亮了。 十颗又大又饱满的鸡蛋! 她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爸爸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煮一个鸡蛋,说吃了长高高。 可是婶婶是不给她吃的,只有给弟弟蒸鸡蛋羹,才会施舍给她碗底粘着的一点点,让她自己用勺子把弟弟吃剩的碗刮干净。 “啾啾,明天我也可以开到鸡蛋吗?”她对礼包是越来越期待了。 【每日礼包开到的东西是随机的,不过安宝不用担心,里面或许会有更好吃的食材。】 “那好吧,啾啾,我现在可以做菜吗?” 【安宝可以点击右边小星星查看任务,只有选择这个任务,才能获得星星哦。】 周岁安看向右侧的一列各色星星,懵了一下。 “什么息……任务……商什么……” “商什么怎么是灰色的,还有一个小小锁?” 【是信息、任务,和商城。】 【信息就是安宝的个人信息,任务是今日可领取的任务,商城上有锁代表暂未开放。】 “哦!我懂啦。”她戳开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古诗:每背一首古诗,获得星星x1(今日上限:10首)】 【请安宝选择~】 背古诗?! 周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她来说,做菜还要切啊炒啊,虽然好玩但是慢。 背古诗可简单了,爸爸教过她好多好多。 十首古诗而已,一口气就背下来了。 “啾啾,我选背古诗!” 她点了一下背古诗。 【好呀,开始吧~】 周岁安坐在凳子上,小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叮咚,古诗完成,获得星星x1!】 她抿嘴笑了,真的比做菜快多啦。 期待着升级解锁商城,她语速都变快了: “绝句,唐,杜甫,两个黄鹂鸣翠柳……” 【叮咚……获得星星x1!】 “望庐山瀑布,唐,李白,照香炉生紫烟……” 【叮咚!……】 “咏柳,唐,贺知章,碧玉妆成一树高……” 【叮咚!……】 “登鹳雀楼,唐,王之涣,白日依山尽……” 【叮咚!……】 “江南,汉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叮咚!恭喜安宝连续获得六颗星星!】 “啾啾,6 4刚好是10,我升级了吗,升级了吗?” 周岁安一口气背完六首,背到最后嘴巴都有点转不过弯了。 算了一下就迫不及待站起来问。 【升级了。】啾啾好像才回过神,翅膀一挥,光屏上光芒拂过。 【叮咚——恭喜安宝累计获得十颗星星,空间升级!】 【当前等级:LV2(0/50星星)】 【升级奖励已发放,获得升级礼包x1!是否开启?】 “诶,升级也有礼物呀?啾啾你怎么这么好~” “开!” 小手戳下去。 砰—— 礼盒打开,掉出一个闪着光的东西。 【获得:初级文房四宝礼包x1(毛笔x2、墨条x1、砚台x1、宣纸x10张)】 周岁安愣住了,她还以为会是吃的呢! 然后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生生的小牙。 是纸和笔耶,四哥的书没了,但是有笔和纸,四哥就能重新抄书考科举了! 她抱起来桌子上新掉落的小盒子,小心地盖好,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给周秉智看。 【安宝,二级之后开放新功能:】 【可用基础食材合成热菜(需完成小游戏,若接取任务同样可获得星星)】 【可用成品菜兑换积分,积分可兑换商城物品(商城已开放)】 标着商城的亮起来。 周岁安戳进去一看,里面东西可多了,后面有个小喇叭,她点一下,小喇叭就会发出声音。 而且每样物品后面还有可爱的插图,她一下就能看懂。 【白面馒头x1:2积分】 【猪肉包子x1:5积分】 【鲜榨果汁x1瓶:8积分】 【随机蔬菜x1份:5积分】 【随机肉类x1斤:20积分】 【不锈钢大锅:100积分】 【随机菜种子:30积分】 【红糖x1斤:15积分】 【粗布x1匹:50积分】 【退烧药x1包:100积分】 【碘伏x1瓶:50积分……】 各种东西陈列,种类十分驳杂,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她全都有一点点想兑换。 直到看到退烧药和碘伏。 “咦,……有药?!”她惊喜地继续往下翻。 锄头、镰刀、灯笼,甚至还有襦裙。 中间偶尔夹杂着白术、党参之类的中草药。 有些不认识的她就点后面的喇叭,让多多念给她听。 终于: 【续骨膏x1贴:500积分(可治疗筋骨损伤、普通内伤等)】 周岁安:“!!” 第十六章 杨慧英娘家人上门抢孩子! “大哥的腿!哇,啾啾,这个商城好厉害,居然还能治大哥的腿呀?” “要买几个可以治好大哥的腿?” “啾啾,积分怎么得?” 啾啾望着她兴奋得通红的小脸,笑道: 【没错,续骨膏的确可以治疗周知礼的腿。】 【只需购买一瓶,按照正确的方式用完,即可彻底治愈。】 【提交一道菜可得10积分,完成每日任务也可得10积分。】 周岁安呆呆的。 500积分,就是50道菜。 可是还要吃饭,如果都提交了…… 好难! 安宝重重叹了口气,两个细细软软的辫子耷拉下来,跟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似得。 【安宝,怎么啦?】 她差点哭出来:“可是如果把菜提交赚积分,就没办法吃了……” 【原来如此,安宝是在烦恼这件事啊,】啾啾声音柔和:【别担心,无需提交整盘菜。】 它话音刚落,桌子上立刻出现一摞掌心大小的塑料小盘子。 【只需将饭菜放到小盘子上,即可提交。】 “那太好啦!”周岁安皱着的小脸立刻舒展开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告诉娘亲他们,自己得到了文房四宝,还找到了治愈大哥的办法! “啾啾,我先出去,等会儿再来背古诗还有做菜。” 【好哒,安宝再见~】 熟悉的光晕闪过,周岁安出现在堂屋里,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 还有周锦瑶撕心裂肺的大哭:“姥姥,我不去,我不去,别卖我!” 周岁安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啥……有人要卖瑶瑶?? 既然有人贩子,那她先不能出去,要叫大人,叫大人! 可是二嫂三嫂和娘呢,刚才还在啊。 她听见大哥努力拔高的声音:“谁,要干什么!” 接着就是挣扎着起床的声音。 她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哥不能起床的啊! 她透过窗户缝看着,一个穿靛蓝棉袄的老婆子正拽着周锦瑶的胳膊往外拖。 那个老婆子生得干瘦,颧骨高耸,嘴角往下撇着,一双三角眼里头全是精明算计。 周锦瑶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努力蹲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姥姥……我不要去,我要跟爹娘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在一起,别卖我!” 她姥姥压根不理,手上使劲拽:“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送你去享福。杨员外家那是什么门第,吃的是白米饭,穿的是绫罗绸缎,你去了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她身后还站着个穿灰袄的老妖婆,脸又圆又大,嘴角带着笑,站在一旁看戏。 就在周岁安给自己打气要冲出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娘亲还有大嫂二嫂都回来了。 听见大房屋里的动静,郑梅香吓得赶紧冲回去:“孩他爹,你不能下床啊!” …… 李芸娘拦在门口,脸都青了,连名带姓地喊:“陈秀红,你这是做什么?!” 她眼中满是冷意,一个手刀劈到陈秀红手腕上。 顿时,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松开周锦瑶。 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然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叉着腰:“我做什么,我可是瑶瑶的姥姥,能害她吗!” “我外孙女的好前程来了,我这个当姥姥的替她张罗张罗,怎么着?” 李芸娘冷笑:“你既然不害她,把我们都支开干嘛?” 这个陈秀红,说什么架子车在路上被雪挡住了,让她带着梅香和月桂去帮忙,慧英也赶紧去。 却不料根本没有什么架子车。 她问了旁边巷子口扫雪的小伙,他说见了俩人过来,没拉架子车,她才觉着不对头,赶紧回来,只留下慧英在那边再找找看。 结果回来就看着这黑心肝的要把瑶瑶带走! 陈秀红一时噎住,可转念想起那些银子,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一指身后的灰袄婆子,转移话题:“这是桃溪镇的吴妈妈,专门替杨员外家跑腿的。杨员外家的公子要找个童养媳,正巧,人家看上了我们瑶瑶,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儿!” 吴婆子笑着点头:“周家嫂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杨员外家在桃溪镇上有五间铺面,良田百亩,家里使唤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瑶瑶姑娘去了,那是正经的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你们这乡下地方受罪强?” 李芸娘深吸一口气,很有素质地强压下怒火:“瑶瑶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 陈秀红翻了个白眼:“童养媳不都这个年纪定下?先养几年,等大了再圆房。人家杨员外说了,瑶瑶去了就是小姐的待遇,吃穿不愁,还让人教她规矩,将来体体面面地嫁进去。” 周锦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躲到李芸娘身后不敢看她姥。 吴月桂也连忙挡住周锦瑶,低声念叨:“慧英咋还不回来呢……” “回来咋滴?我闺女那儿还用商量?”陈秀红哼了一声,“我是她娘,我做的主还能害我亲外孙女啊?” 话音刚落,杨慧英就从冲进院门,脸上又急又气:“娘!我去问了你也没拉架子车啊,干嘛呢这是?” 陈秀红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哟,我这不是给你送好消息来了嘛。慧英啊,你可是要享福了!” 闻言,杨慧英一怔:“享福?” 她下意识不信。 长这么大了,自己娘什么德行,自己还是知道的,要是有福可享,怕是只记得杨耀祖,怎么可能想起来她唷。 但……终归还是报了那么点期待的。 “娘,享啥福啊。” “娘就知道你会同意!”陈秀红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 解开一角,露出白花花的银子,在杨慧英眼前晃了晃。 杨慧英眼睛一下子直了:“娘,这银子哪来的啊?” 正好家里可是欠了三两多!莫不是真能享福了? 李芸娘看见她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银子上头,眼神越发冷沉。 若是慧英要卖瑶瑶…… 陈秀红见杨慧英伸手想来拿,几不可查地后退了下,笑道:“慧英,杨员外家给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十两啊!你见过那么多银子没有?” 此话一出,宛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第十七章 娘,你快把姐卖了 “聘礼?” 杨慧英瞬间怔住。 只觉得一时燃起的希望被浇了个透彻。方才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到处跑,去帮娘找架子车,这会子鞋好像都浸透了,钻心的冷。 她努力将眼眶的酸涩憋回去,声音带着颤抖:“娘,给谁聘礼?” “杨员外给我们家锦瑶聘礼,你这个当娘的要享福喽!”陈秀红似乎没看出来她的变化,解释道。 杨慧英垂着头深深吸气。 许久,她抬眸,眼底一片坚定:“不,这个银子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陈秀红脸色一沉,“你知不知道杨员外家什么门第?锦瑶一个乡下丫头片子,能攀上这样的高枝,算是老周家祖坟上都冒青烟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闻言杨慧英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吼起来:“去过镇上的都知道,那杨公子是个傻子!天天屙尿都控制不住,还打人。去年从杨花村买去的那个丫头没出三个月就死了。娘,您当我不知道吗?!” 周岁安这才彻彻底底听明白了。 锦瑶的姥姥要把她卖给那个叫杨公子的做媳妇,但是杨公子是个会打人的傻子,瑶瑶要是去了,会没命的!!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噔噔噔跑过去,也挡在周锦瑶前面。 陈秀红被戳穿了,一时脸上挂不住,甚至没注意到有个小丫头跑过来。 倒是吴妈妈眼睛一亮。 这么可爱的女娃,能卖多少银子啊? 她赶紧拉了拉陈秀红,眼神示意她看周岁安。 可陈秀红正又气又怕,没理她。 气的是她这糊涂闺女竟然不同意。 怕的是……她正正好缺四十两银子的救命钱啊! 杨员外许诺的其实是五十两,这十两只是定金。 只有让她带走周锦瑶,拿到另外四十两银子,才能还清耀祖欠下的赌债。 她不是没想过卖自己那两个孙女,可杨员外的管家看过,人家瞧不上她孙女。 耀祖就想起了他外甥女,周锦瑶。 正好耀祖画得一手好画,简单把她的样子画出来,管家立刻同意了,付给十两银子的定金,就让吴妈妈带着来找人。 她强压下惧意,色厉内荏道:“放屁,那是那丫头命不好,自己身子骨弱,关杨公子什么事?人家杨员外发话,这次挑个好看又身体好的,好好养着肯定没事。” “再说了,”她眼珠子一转,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慧英啊,你也不想想你家里什么光景?” “大伯哥养着一大家子,你男人又没本事,就靠种那几亩薄地,能有什么出息?瑶瑶跟了你能过什么好日子啊?” 她指着周家的堂屋,手指头差点戳到杨慧英鼻子上:“你看看,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大冬天的连像样的炭都烧不起。瑶瑶跟着你们冻着饿着,长大了能有什么好前程?嫁个泥腿子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杨员外家多风光啊,瑶瑶去了那就是人上人。你这个当娘的,不为孩子着想,反倒拦着她享福,你安的什么心?” 杨慧英眼圈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瑶瑶长得漂亮,十里八乡没几个丫头能比得上的,她当然也过想让瑶瑶嫁个好人家,靠女婿飞黄腾达。 但,那女婿也得是正常人吧? 瑶瑶总要养大吧? 说好听点是给人做童养媳,其实不就是卖闺女吗? 而且是卖给杨公子那种打媳妇的傻子。杨公子都快20岁了,瑶瑶她才五岁啊! 周岁安仰头看着这个凶巴巴的老婆子,心里又气又急。 在叔叔婶婶家的时候,婶婶总是说她是吃白饭的,留着没用,不如卖给人贩子,还能换几个钱。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没被卖。 之后也没被卖。 她以为叔叔婶婶会喜欢她的,越发小心翼翼讨好他们。 才三岁大,就要帮弟弟泡奶粉,换纸尿裤,经常弄脏衣服被打骂…… 她小手紧紧攥着,扭头去看身后缩成一团的周锦瑶。 瑶瑶比她大,可是哭起来的样子跟她那时候一模一样。 恐惧,无措,满是委屈。 幸好,她是有人保护的。 周岁安吸了吸鼻子站出来,声音又脆又亮:“瑶瑶哪儿也不去,不许你把她卖掉!” 陈秀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个丁点大的小丫头,穿着肥大的旧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白生生的脸蛋上充满怒意。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陈秀红嗤笑一声,只当是睡觉孩子来周家玩的。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是周锦瑶的小姑。”周岁安挺起胸脯,“她是我们周家的人,你凭什么卖她?” 李芸娘连忙把周岁安往身后拉了拉,沉声道:“亲家母,你也听见了。瑶瑶是我们周家的孩子,她的婚事自有我们周家做主。你一个外姓人没资格插手。” “我外姓人?”陈秀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是她亲姥姥!她娘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么就没资格了?我这可是给瑶瑶找的好人家,你们周家穷得叮当响,有什么脸拦着孩子的前程?” 她抓住杨慧英的手:“慧英啊,你可得想清楚。十两银子啊,锦珅娶媳妇的钱就有了,能给锦珅攒点家底多好。你是当娘的,不能光顾着一个丫头片子,把最疼的儿子耽误了吧?” 杨慧英身子一僵。 周锦瑶止住眼泪呆呆看着。 是了,娘是最疼弟弟的,恐怕真的会卖了她吧? 她眸光空洞,绝望漫上心头。 陈秀红也以为她动摇了,赶紧加把火:“你想想,锦珅都五岁了,过十三就要说亲。你们家这个样子,哪个好人家肯把闺女嫁过来?有了这十两银子,锦珅就能盖上大瓦房,娶个漂漂亮亮的媳妇。你真不替儿子打算?” 几个小子吃完饭就被李芸娘撵到他们王伯伯家了,他家有书。 秉智暂时读不上书,几个孩子的功课不能落下。 周锦珅嫌无聊,趁着三个哥哥跟王伯家的孩子讨论诗文就溜回来。 没想到,听到这么个大好事儿。 他兴高采烈地喊了声姥,然后抓住杨慧英的手:“娘,我要大瓦房!” “娘,你快把姐卖了,给我盖大瓦房,我要娶漂亮媳妇!” 第十八章 耀祖出事了,对吗?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周锦珅不可置信的看向冲过来颤抖着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的奶奶。 下一瞬,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好疼呜呜呜……” 他下意识抱住杨慧英的腿求安慰。 不料,杨慧英没有像从前那般心疼地抱住他。 她呆立原地,整个身体都在轻颤,眼中藏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视线一片模糊。 “慧英,你哥要娶媳妇,娘给你说了一门亲事,老有钱了,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嘞。” “娘,怀仁哥不是来提亲了吗?” “糊涂!他家穷成那样,你嫁过去干啥,镇上酒楼那个掌柜的知道不,人家给6两的聘礼,周怀仁一辈子能赚这么多不?” “你就听娘的,刘掌柜年纪是比你大点,可年纪大晓得疼人啊?” “他都42了,我才16岁!!”…… 曾经歇斯底里的痛苦和她娘的怒骂,仿佛穿越渺远的时空,与现在的场景重叠。 杨耀祖想娶媳妇,要从她身上吸血。 锦珅小小年纪,居然也想……卖了亲姐姐? “娘,奶打我,她是坏人,等我长大了让她去猪圈住,让她天天吃猪食!” 杨慧英眼前一黑。 李芸娘都气笑了,还没等她动作,周岁安攥住他的胳膊:“你敢不尊重奶奶,还想卖掉姐姐,你才是坏小孩。道歉!” “我不道歉,周锦瑶只是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她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的,我讨厌她,就要拿她换媳妇,换房子!” 周岁安被他这无赖样气得小脸通红,周锦珅比她长得高,她怕自己打不过,只得拔高了声音:“我是你小姑,你必须听我的!” “嘁……” 周锦珅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芸娘脸上的笑容,只以为她是怕到老了住猪圈,不敢管自己了。 顿时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里的老大,斜睨周岁安一眼:“你也是丫头片子,把你卖给老头子当童养媳略略略……” 杨慧英一直垂眸看着自己儿子,神情满是恍惚。 这孩子疯了吧,敢这样忤逆他奶! 感受到婆婆冷厉得如同实质的目光。她拽着周锦珅的胳膊就往后头院子走,周锦珅被她拉得踉踉跄跄。 “娘,你干啥,你放开我!” “娘,你是准备把丫头片子卖了吗?” “娘,你连小姑一起卖呗,她只是捡来的!” “闭嘴,”杨慧英把他推进牲口棚里,从外面锁上:“给我在这好好反省!” 周岁安急了,以为杨慧英是眼不为净默认要卖锦瑶,连忙拉住李芸娘衣袖:“娘,不能卖瑶瑶,那个杨公子会打死人,瑶瑶那么好,我可就这一个侄女啊?”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陈秀红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她也以为女儿已经同意了,笑起来,转向吴婆子:“吴妈妈,您看这孩子,长得水灵灵的,模样多周正,管家见了画像都说好看,这不比画上还好看啊?您要是觉得合适,我们现在就把她带走。” 吴婆子早就看过了。 目光从周岁安身上收回,点点头:“嗯,是个齐整孩子,养几年肯定出落得好。” 陈秀红眼珠子一转:“亲家母,这丫头长得也怪好看的。不如让吴妈妈看看这个怎么样,要是能一起带走,说不定还能再得五两银子呢。” 周岁安愣住了。 这个老太太说啥呢,凭什么卖她? 她小脑袋转了又转也没想明白自己和她什么关系。 李芸娘脸色铁青,一把将周岁安抱起来搂在怀里:“这是我闺女,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谁拼命!” 陈秀红撇嘴:“哎哟亲家母,你就不识好歹。我这是帮你减轻负担呢,你们家都穷成什么样了,多养一张嘴多费多少粮食?卖一个也是卖,卖两个也是卖,好歹换点银子,日子也好过些。” “娘,你说什么呢?安宝是我们家的人,怎么能卖?” 杨慧英锁好周锦珅从后院出来,一脸震惊。 “怎么不能?” “这丫头又不是你们周家的种,捡来的野孩子留着有什么用?卖了换点银子,不比养着强?” “反正你们要养她也是为了换钱让老四读书吧?” “不行!”杨慧英声音都变了调,“安宝不能卖!”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激动。 明明她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子,觉得她抢了锦珅的那口饭,抢了婆婆的疼爱。 可是真有人说要卖她的时候,她脑子里却冒出安宝端着那盘肉的样子。 那么小的孩子,踮着脚把肉端进来,自己舍不得吃,先给大哥。 昨天安宝甜甜地叫三嫂。 还有刚才,安宝小小的一个人,却很勇敢地挡在瑶瑶前面,说不许卖了瑶瑶。 那么小的人,都知道保护家人了。 “娘,你走吧。瑶瑶不卖,安宝更不能卖。” 她沉声开口,眼底一片坚定。 陈秀红却是慌了。 这么多钱,这死闺女咋还不卖啊? 可她已经不能再出更多。 那些讨债的上门,说再给半月时间,若是拿不出40两银子,就要打死耀祖,眼下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脸色彻底沉下来:“杨慧英,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十两银子啊,够你们一家吃好几年的,你要把银子往外推?” “我说不卖就不卖!” “瑶瑶是我闺女,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不能让她去送死!” 缩在后面的周锦瑶偷偷看她。 只觉得现在的娘,浑身都在发着光。 娘刚才……因为锦珅说要卖了她和小姑,把锦珅关起来啦! 她那颗方才死寂的小小心灵此刻泛起涟漪。 “什么送死,老娘给她找个有钱人家,到你嘴里就成了送死,你咋那么犟呢……” 姥姥絮絮叨叨的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望着娘亲沉冷的目光,看着娘亲缓缓勾唇,面露讥讽。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熠熠生辉。 忽然,娘笑出声来。 真的好好看,好像锦珅出生之前,娘对她笑得样子。 “你笑啥?”正在喋喋不休的陈秀红一愣。 “娘,杨耀祖出事了,对吗?” 陈秀红瞳孔倏然放大! 第十九章 娘,你走吧 “娘,杨耀祖出事了,对吗?” “杨员外家给的银子不止十两吧?” 想通这个关节,杨慧英便什么都懂了。 八成是她那个好哥哥出了什么事,娘才会动卖掉瑶瑶的心思,钱肯定不止十两,应该是二十三十两也说不定。 陈秀红眼角微抽,半晌,忽然换了副面孔。 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在坚硬的冰碴子上,溅起细碎的冰渣雪沫。 杨慧英眼皮直跳。 下一秒就听她娘哀嚎起来。 “慧英啊,娘给你跪下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哥他……他欠了四十两银子的赌债啊!那些讨债的说了,半月之内还不上,就要打断他的腿,要他的命!” “……四十两?!” 杨慧英努力绷着的脸色几乎维持不住。 她猜到会很多,但,没想过这么多。 陈秀红跪在地上往前挪,满是皱纹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裤腿:“聘礼不是十两,是五十两。杨员外家愿意给五十两聘礼,十两是定金,剩下四十两把人带过去才给。 娘也是没办法了啊。你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锦瑶傻住了。 五十两……我吗? 她下意识看向大伯所在的屋子,眼珠一转。 如果真的值五十两,等姥走了,她可以自己把自己卖给杨员外,五十两都给娘保管着,让她拿出一些给大伯治腿。然后自己再偷偷跑回来! 反正,喜欢把小孩打死的杨公子不是好人,坑点坏人的钱,她毫无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她眼睛都亮了。 周岁安不知道小侄女开始打这么危险的主意。 她看着眼前又哭又跪的老婆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见过这样的人。 叔叔婶婶就是这样,想从爸爸的抚恤金里捞钱的时候就哭,哭完了转头就骂她是讨债鬼。 她现在也明白了,自己才不是讨债鬼,爸爸死后留下了很多生活费,叔叔婶婶……是坏人! 瑶瑶的姥姥、舅舅,也都是坏人。 杨慧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娘。 地上未化的积雪浸透陈秀红的棉裤膝盖,她身子抖得厉害。 可她心里毫无波澜。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祸是杨耀祖闯的,后果却要她来承担。 现在更是要让她的亲生女儿来承担吗? 怒火在心头翻涌。 “娘。”麻木过后,她面无表情,“你为了五十两银子,就要让我闺女送死,去救你的儿子?” “那不是送死!”陈秀红跪着,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样子。 “杨员外家富贵着呢,要不是杨公子心眼有点实,周锦瑶这辈子都高攀不上——” “那你让杨耀祖的闺女去啊!” 杨慧英突然拔高声音,眼眶通红:“他有两个闺女,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好都送去,一百两银子呢!” 陈秀红脸色僵了僵:“你、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那可是我们杨家的骨肉!” “瑶瑶就不是我的骨肉了吗!!” 杨慧英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砸在厚厚的冰上,溶入其中。 她蹲下来,凝视着陈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娘,我十六岁那年,你要把我卖给刘掌柜,那个四十二岁的老鳏夫! 我没嫁成,是因为怀仁哥借了五两银子当聘礼,提前来提亲。” “你嫌周家穷,但是杨耀祖贪图那五两银子,你收了聘礼就直接把我推到周家,连像样的出阁礼都没给我办,三年没登过我家的门。” “现在为了耀祖,又要来卖我的瑶瑶。” 最开始,她也是想好好跟怀仁过日子的。 可大嫂二嫂都生了儿子,自己却生了个女儿。 村里那钱婆子见她就絮叨,说她没她两个妯娌肚子争气,只怕婆婆也不喜欢她喽。 她是女人,哥是儿子,娘就不喜欢她。 可现在,她生的也是女儿。 大嫂生了两个小子,二嫂生的也是个小子,为什么只有她生女儿? 直到生下锦珅,她才觉得自己腰杆子挺直了。 整日斤斤计较妯娌间那点事,把锦珅护得跟个眼珠子似得,故意忽略瑶瑶。 …… 她抹了把泪站起来,声音冷得犹似地上的雪:“娘,你走吧。 瑶瑶不卖,安宝也不能卖,杨耀祖的债他自己还,以后你都不要来我这了。” 陈秀红呆住。 她着实没想到这个从小到大最好说话的闺女,今天会这么硬气。 “慧英,你真要看着你哥死吗!”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可是你亲哥啊。”她声音尖利起来,一把扑过去抱住杨慧英的腿。 “你就当是借给娘的,先把瑶瑶借给娘,等以后……等以后娘有钱了,再把她赎回来,好不好,慧英,娘求求你了,你哥不能出事,他可是我们老杨家的顶梁柱啊!” 杨慧英眸光冷凝,差点笑出声来。 顶梁柱? 家里的地从前都是她现在是爹娘种的,娶嫂子的钱是爹娘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养孩子的钱是拿了怀仁给她的聘礼。 现在……还沾染上赌瘾,硬生生输了四十两银子。 普通的农户一年下来能攒二两银子吗?他杨耀祖竟敢输四十两! 这,就是顶梁柱? 她轻呵了声,笑得眼泪又掉下来:“卖给人做童养媳还能赎回来?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拿什么赎回来,这五十两,怕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都赚不到。” 陈秀红心一横,直接起来扑倒在周锦瑶身前。 李芸娘警惕地护在前头。 她也不管,要去拉周锦瑶的手,却被躲开了。 只得讪讪收回手,哭喊道:“瑶瑶,你快救救你亲舅舅吧,你可就这一个舅舅,你娘心狠,你是善良的好孩子,不能不管你舅舅啊。” “那杨员外家穿的是绫罗绸缎,不比你在这做个乡下丫头强啊?……” 周锦瑶被她狰狞的面目吓得直往后缩。 周岁安蹙眉,也伸出小手挡着,大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谁欠的债谁还,凭什么卖瑶瑶?” 第二十章 三嫂刚才好厉害 她指着陈秀红:“瑶瑶的舅自己赌钱,输了就要自己想办法。瑶瑶又不是他生的,凭什么替他背债?” 陈秀红猛地抬头,三角眼里迸射出狠厉的光,死死盯着周岁安。 李芸娘一把将安宝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陈秀红的视线,冷声道:“亲家母,安宝说得没错。谁欠的债谁还,我们周家的孩子,不可能卖!” “瑶瑶是我第一个孙女,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陈秀红还想说什么。 吴妈妈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行了行了,别闹了。”她脸上还挂着笑,手却用足狠劲,指甲死死掐住陈秀红的胳膊,眼神阴冷,“人家不卖,你还能抢不成?” 陈秀红被她揪的吃痛,被膘肥体壮的吴妈妈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慧英,你真要见死不救?你哥死了你以为你能好过?没有娘家哥撑腰,你在婆家……” “够了!”杨慧英声音越来越高,像是把从前的诸多委屈都哭出来:“杨耀祖给我撑过什么腰,他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走啊!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 李芸娘头一回见自己三儿媳这副模样。 在她眼里,三儿媳心不太坏,但重男轻女,还喜欢斤斤计较。 当初怀仁要娶她,她娘家张口就要六两银子的聘礼,比村里寻常人家多了足足四两。 可怀仁认定了她,他们只能借钱。 是知礼在镇上多做了半年工,才把这个窟窿填上。 嫁进来这些年,慧英那张嘴是不饶人,可该干的活从没躲过懒。 地里的庄稼,灶上的饭菜,喂鸡扫院,样样都拾掇得利利索索。 一边埋怨月桂干活不利索,一边又自己把活干好。 就是有一桩,她待瑶瑶总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其实她懂。 慧英自己就是从这样的日子里熬出来的,娘家把她当草,她就把这套学了个十成十。 可瑶瑶出生那晚,慧英不是这样的。 那是腊月初九,外头下着的雪比现在还大,风雪交加,滴水成冻。 慧英疼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听见嘹亮的哭声。 稳婆把孩子抱出来,说:“恭喜恭喜,是个千金!” 李芸娘接过襁褓,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生了四个儿子,天知道她多想有个女儿?这女儿没等来,倒是先把孙女盼来了。 周文远在堂屋里翻了一天的书。 他把自己的旧书全搬出来,《诗经》《楚辞》…… 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找。 李芸娘进去送吃的,见他还在翻,就笑他:“一个名字而已,至于翻这么久吗?” 周文远头也不抬:“怎么不至于?这可是咱家第一个孙女,名字得讲究。” 李芸娘就坐下,同他一起看。 他又翻了翻,忽然停住,手指点着书页,念出来:“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哈哈,这个字好。” 李芸娘凑过去看,她认字不多:“望瑶台之……兮?见有……之女?” “瑶台,是神仙住的地方啊。瑶,有美玉的意思。” 周文远把楚辞放下,脸上带着笑:“这个字好,咱们孙女是锦字辈的,后面一个字就用‘瑶’。希望她像美玉一样活得通透漂亮。” “锦瑶。”李芸娘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的确好听得很。 那天她把名字告诉慧英。 慧英念了两遍“周锦瑶”,似乎是见公公婆婆没有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的意思,紧张的情绪也散了些许。 她小心地贴着周锦瑶,眼底的喜爱不似作假。 后来锦珅出生了,她的注意力立刻移了过去。 周锦瑶学会背诗,学会念书。 慧英是高兴的,可总不如对锦珅的热乎。 李芸娘因此对她越来越失望。 可她不好说,说了倒像是挑拨娘俩的关系,只能在她太偏心时教训两句。 今天,她终于又看见了瑶瑶刚出生时,慧英的眼神。 慧英跪在雪地里,抱着瑶瑶,对着自己的亲娘喊,“你走”,把十几年攒着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她并非不疼瑶瑶。 想到此,李芸娘欣慰极了。 她挡在所有人前面,犀利的眼神锁着陈秀红,一字一顿道:“亲家母,瑶瑶是我们周家的孙女,你要是再来闹,我就去衙门告你一个拐带罪。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啊!” 陈秀红脸色煞白。 吴妈妈趁势把她拖出院门,嘴里还在打圆场:“哎哟,都是亲戚,何必闹成这样呢……” 院门被吴妈妈随手关上。 周岁安站得低,她清清楚楚看见门缝关严实的前一秒,那二人的眼神。 一个贪婪,一个怨毒。 她立刻长了个心眼。 待会儿得跟娘说说,家里必须留两个大人看着! 她脑袋思考着,忽然跑到杨慧英身边,小手拉住她被雪冻得通红的萝卜似的手指,仰头看她:“三嫂,你刚才好厉害。” 杨慧英垂眸,看还没到她腹部的小孩。 安宝的眼睛又黑又亮,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干干净净的,明显带着崇拜。 “三嫂保护了瑶瑶,也保护了安宝。”周岁安亲昵地贴过去,“三嫂真好!” 杨慧英鼻子瞬间一酸,眼泪又涌上来。 她蹲下来一把将周岁安抱住,脸埋在她小小肩膀上,哭得浑身轻颤:“对不起,安宝,对不起……” 周锦瑶也连忙跑过来,从另一边抱住她,小声喊:“娘……” 杨慧英伸手把自个儿闺女也揽进怀里,娘仨抱成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李芸娘在一旁等了片刻,叹口气,转身进灶房,舀一碗热水端过来:“行了,别哭昂,都过去了,喝口水暖暖。” “娘。”周岁安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小脸严肃:“还没有过去。” “嗯?”李芸娘呼吸一窒。 “娘,瑶瑶的姥会不会又来偷小孩?”她指指自己:“小孩很值钱的!” 李芸娘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小闺女,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可笑归笑,她却是真留了个心眼。 捏捏小家伙的脸,深吸一口气眯眸道:“娘知道了。” “但是……不会再给她机会来偷小孩!” 巷口。 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脚印。 陈秀红被吴婆子拽着往前走,全然不顾有些乡亲探出头来看热闹。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个不孝女,白眼狼,我白生她,白养她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倒是护得紧,眼睁睁看着亲哥被打死吗!……” 第二十一章 安宝,对不起 吴妈妈松开手,拍拍袖子上沾染的脏污。 她回头看向周家的方向,压低声音:“你外孙女他们不肯卖,那个小的呢?” 陈秀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的?” “就护着你外孙女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吴妈妈眼里闪过精光。 “眼睛大大的,还白净,忒漂亮……你说她是捡来的?” 陈秀红点头:“对呀,你也听见了,就是捡来的野孩子而已。” 她撇撇嘴:“我那亲家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穷的叮当响,还要再添一个累赘。” “野孩子好啊。”吴妈妈笑了,露出满口的黄牙。 “没根没底的,丢了跑了也没人找。杨员外说,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女娃,多多益善。一个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呢。” “孩子小不好养,一时不慎可不就养死了,所以这次杨员外琢磨着多买几个。” 陈秀红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是周家看得紧……” “看得再紧也总有松懈的时候。”吴妈妈拍拍她的肩,眸中划过一丝厉色。 她就不信了,难道没有大人们都忙,让小孩自己出来玩的时候? 只要带上陈秀红,把孩子偷出来,走在村子里,肯定不会有人帮着拦。 桂花村就这么大点的地儿,很多人都见过陈秀红,知道她是孩子姥姥。 “你是杨慧英的娘,假意悔改了,等大人不在的时候去周家串个门把那个小丫头哄出来,还不容易?” 陈秀红咬了咬牙。 的确,自己别无他法,如果这件事办不成,她的儿子就死定了啊…… 想着杨耀祖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样子,她心头一颤,眼底的阴狠之色更浓了。 一定要把周锦瑶或者那个小的卖了。 杨慧英敢阻挡她救儿子,那、就、去、死! 她掂着沉甸甸的银子,跟吴妈妈打了声招呼,踩着厚厚的雪往某个方向去了…… 吴妈妈最后望了一眼周家,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肯卖? 待她领了管家过来瞅一下,管家肯定会亲自帮杨公子张罗。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们喽。” …… 李芸娘关好院门,又觉得不放心,拿根粗木棍顶住。 她回头看见周岁安还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忙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安宝冷不冷?进屋,娘给你热饭吃。” “娘,我不冷。”周岁安搂住她的脖子,小手摸到她冰凉的耳朵,赶紧用自己热乎乎的手心捂住,“娘才冷,安宝给娘暖暖。” 李芸娘紧紧搂住她。 这孩子,自己冻成这样还惦记着她…… 她快步进了堂屋,把周岁安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背上:“等着,娘去给你端饭。” 灶房里,郑梅香正在热菜。 见李芸娘进来,她压低声音道:“娘,菜又没了。” “……嗯。”李芸娘深深叹气。 且看今晚家里几个男人回来后怎么说,若是别无他法,怕是只能把地卖出去一部分了。 “先给安宝盛饭吧。” 郑梅香没再说话,把刚才特意给安宝留的,热好的米饭和菜盛出来。 小半碗白米饭,上面盖着清炒西兰花和几片莲藕炒肉。 李芸娘端进去:“安宝,吃饭了。” 周岁安正在看窗外。 屋顶上堆积的雪被风吹下来,摇摇晃晃,四处飘零。 外头的枯树枝上也堆满了雪,洁白如缎。 听着声儿,她连忙扭过来。 看到碗里的饭菜,立刻就要伸手去接,又很快缩回手摇头:“娘,安宝不饿,给大哥吃吧。” 她可以去空间做点菜! “你大哥吃过了。”李芸娘把炕桌摆好,又把碗放在上面:“你嫂嫂们给你留好的,得让你多吃点。” “大哥已经吃过了吗?”周岁安眨眨眼,这才接过来。 小口小口吃着,越吃越快,每一粒米都被她扒得干干净净,吃得腮帮子鼓起来,然后眯起眼细细嚼,跟打包东西的小仓鼠似得。 李芸娘心里软成一片。 这孩子吃饭的样子,像是饿过很久很久。 安宝以前到底过得啥日子啊? 可她不忍主动提起,生怕触及了孩子的伤心事。 她忍不住把安宝脑补成了曾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 周岁安吃完,把空碗放好,开心道:“娘,我吃饱了,我想去跟瑶瑶玩过家家,我们有个小篮子呢。” “哎好,娘去把瑶瑶叫过来,你们就在炕上玩,暖和。” “慧英啊,去后头把炕烧上!” “来了!” 安宝就笑起来,摸摸肚子。 不太饱,好像还能吃再多一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起来:“娘,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兴奋地拉着李芸娘的手:“娘,你闭上眼睛。” 李芸娘失笑:“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哎呀哎呀,娘,你快闭上眼睛嘛。” “好。”她依言闭上眼。 周岁安把小盒子从空间变出来:“好啦,娘可以睁眼了。” 李芸娘睁眼,看见安宝怀里那个做工尤其精致的木盒,是上好的木料做的,上面刻着简单却不失好看的花纹。 “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盒子可以卖点钱。 周岁安把盒子打开:“铛铛铛铛~” 献宝似地递过去:“娘你看,有毛笔、墨条、砚台,还有纸呢。” 李芸娘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两支毛笔,笔杆光滑辗转着乌光,旁边是一块墨条,色泽乌黑,看上去用料极好。 还有一方小小的砚台,最底下压着十张材质上好的宣纸。 她忍不住声音发颤:“安宝,这……哪来的?” “啾啾给的!”周岁安仰着小脸,漂亮的眉眼弯起来,“我的小房子空间升到二级啦,啾啾送我一个升级礼包,里面就有这个。四哥的书没了,有这个就能抄书,就能继续考科举!” “四哥是最棒的,他一定可以考状元,做大官!” 李芸娘捧着盒子的手都在抖。 秉智把书卖了给大哥治腿,她嘴上没说什么,只道他们兄弟情深,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那些书是秉智许久以来攒下来的家当,是他考科举的指望。 现在安宝拿出了文房四宝…… “娘,你怎么哭了?”周岁安慌了,踮起脚去擦她的眼泪。 她嘴角瘪了瘪,巨大的惊恐瞬间将她淹没。 第二十二章 空间能让二嫂进吗? “是、是不是我做的不对?” “没有,安宝没做错。”李芸娘听出她的颤音,连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努力平复情绪。 “娘是高兴,高兴得哭了。安宝真是个好孩子,爹娘、还有哥嫂、侄子们都会永远爱你的。 安宝,老天爷把你送到我们身边,是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周岁安呆呆的,脸上的惊恐散去。 她眨了眨眼。 娘觉得她是好孩子,她是娘的福气? 被李芸娘搂得紧紧的,她终于慢慢回过神。 小手轻轻拍着李芸娘的背,眼里还带有水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娘不哭,以后安宝还会赚更多积分,换更多东西。” “大哥的腿也能治哦,啾啾的商城里有续骨膏,五百积分就能换,安宝正在攒呢。” 李芸娘目瞪口呆。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她已经被砸懵了。 “续骨膏?”吴月桂正好听见这句,忙推门进来,“能治大哥的腿?”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啾啾说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用完,就能彻底治愈。” 吴月桂坐在炕边,拉住周岁安的手,声音温柔,也说出了那句话:“安宝,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郑梅香端着盆准备给周知礼洗脸,吴月桂那么大声她也听见了,又听着安宝解释,她愣住。 肿胀的眼睛又泛起热意。 她昨儿还生气,觉得娘莫名其妙收养一个孩子,多一张嘴给家里添了难。 不料,安宝的空间有吃的,有文房四宝,还说能治知礼的腿。 她踌躇片刻,终是也跟着进去:“安宝,大嫂谢谢你。” 周岁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大嫂不用谢,爹娘还有大家都对我好,我也要对大哥好。” 李芸娘脸色复杂。 其实自己也只是把安宝抱回来,给她了一碗稀粥而已…… 这个孩子却实心实意在报答全家人。 “放我出去,奶奶,娘,我要出去!”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说把姐姐和小姑卖掉了,放我出去!” 牲口棚断断续续传来周锦珅的鬼哭狼嚎。 没人理他。 杨慧英犹豫良久,也是狠下心了,始终没去看。 周锦珅哭得嗓子都哑了,趴在那破烂门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声音,打着旋的雪落下来,偶尔将前院的笑语送进来。 他瘪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娘从来不会关他这么久,一定是那个捡来的小姑害的。小姑是个害人精! 他恨恨地踢了一脚门板,脚趾头撞得生疼,又哇哇大哭起来。 堂屋里。 吴月桂终于想起来问:“安宝,二嫂问你个事。” 周岁安从杨慧英怀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什么事呀二嫂?” “你那个空间……能不能让别人进去?”吴月桂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只是想帮着做饭,你那么小,做饭肯定很累吧?” “哦!还能帮着做饭吗?”周岁安一拍小手。 她都没想起来问一下啾啾,二嫂真聪明呀。 忙欢快道:“我去问问啾啾。” 碰了碰小星星就消失在屋里。 空间里的光屏立刻启动。 【安宝回来啦!】 “啾啾,二嫂想进空间帮我做饭,可以吗?” 啾啾的胖脑袋都快摇出残影了:【不可以哦。这个空间是和安宝绑定的,只有你本人能进来。】 周岁安小脸垮下来:“那安宝一个人做饭好慢……” 【安宝别难过。】啾啾安慰她。 【空间里灶台是专门给宝宝设计的,安全又方便。而且安宝现在已经是二级小厨师了,会越来越熟练。】 【而且如果不想做饭,可以把食材拿到外面,让家人帮忙做,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菜不可以提交获得积分。】 “好吧。”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看着进度条上的0/50(星星),立刻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那安宝继续背古诗,攒星星。”她背着手坐好。 得把剩下的四首背完。 “春晓,唐,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叮咚,获得星星x1!】 “悯农,唐,李绅,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叮咚,获得星星x1!】 “江雪,唐,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叮咚,获得星星x1!】 “寻隐者不遇,唐,贾岛,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叮咚,获得星星x1!】 【当前等级:LV2(4/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还剩四十六颗星星就能升级了。”她算了算,如果每天获得十颗星星,只需要……五天。 桌子上的食材还在,她刚才没有拿出去。 【安宝,现在要做菜吗?虽然做菜不能再得到星星,但可以提交获得积分。】 “我刚才和瑶瑶约好去玩……”安宝纠结了一下,然后坚定道:“好,我做菜!” 要尽快攒够积分,给大哥治腿。 【好呀,安宝想做什么?】 周岁安戳了戳饱满的绿油油豌豆:“先做豌豆炒蛋,再做醋溜白菜,然后蒸一锅糙米饭吧。” 【安宝好厉害,都会自己搭配菜单啦!】啾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周岁安嘿嘿一笑,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先把糙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锅里设定好时间。 然后拿个小碗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散,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想吃蒸蛋呀……” “没关系,还有八个呢。等做完菜让娘给我蒸一个吃,让她奖励我!”她把自己哄好了,顿时干劲十足。 把豌豆洗干净沥干水,大白菜切成小块,菜帮子和菜叶子分开。 锅里倒油,先把鸡蛋液倒进去炒散,盛出来。再放豌豆翻炒,最后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炒,撒点盐。 醋溜白菜更简单。 锅里放油,先炒菜帮子,再放菜叶子,倒一点醋进去,撒盐翻炒几下。 又等上两刻钟,糙米饭也熟了。 周岁安把菜和米饭分出一小部分,一个个装进掌心大的小盘子里。 【是否提交?】 第二十三章 想做些吃的卖 “提交!” 【提交成功,获得30积分!】 【当前积分:40积分】 周岁安掰着手指头算:“还差四百六十……” 好多。 “没关系,安宝每天都做,很快就能攒够。” 她把剩下的食材和做好的饭菜都装好,直接出现在堂屋里。 “娘!安宝回来啦!” 她开心地扑进李芸娘怀里,心念一动,一大堆东西出现在炕桌上。 五色糙米、鸡蛋、豌豆、大白菜,还有热气腾腾的两盘菜和一盆米饭。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芸娘虽然已经见过两次,但这次还是被吓一跳。 这么多东西,都是安宝从那个空间里带出来的…… 安宝说每天都有食物,竟然是真的?! 她还以为就那一回,都得是烧高香喽,竟然每天都有! 下一秒她就警惕起来。 这东西长在安宝身上,是有代价的吧? “安宝,这……这都是空间里拿出来的?”郑梅香结结巴巴的,如在梦中。 “对呀!”周岁安得意地仰着小脸。 “我昨儿都说啦,每天都有礼包的。 今天是糙米、鸡蛋、豌豆和大白菜。我做了豌豆炒蛋和醋溜白菜,还蒸了糙米饭。” 她指着那堆东西,嘴角不由自主挂上一滴透明口水,抱着李芸娘的手臂撒娇:“娘,我想吃蒸鸡蛋了。” 娘却没有回应。 倒是吴月桂回过神,凑过去看米袋里面的糙米。 米粒饱满,色泽均匀,比她们家平时吃的麸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安宝,我们能进去做饭吗?” “哦……不可以的。”周岁安挠挠头:“啾啾说空间和我已经绑定啦,别人没办法进来,但是没关系,一天炒几个菜一点都不累。” “每天都有礼包哦。里面开出的食材都是随机的,但是一定会有一样主食,或许还能开到很多肉!” 她越说越馋了,这才发现娘没理自己。 抬头看去,李芸娘呆愣愣的看着空气,一声不吭。 “娘,你怎么啦。”她去摇娘的胳膊。 “安宝……”李芸娘回过神,犹豫道,“这个空间可靠吗?” 怕周岁安听不懂,她又补充:“我是说每天给咱们这么多食材,会不会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周岁安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啾啾没有告诉我诶,应该不需要代价吧,啾啾对我很好,是我的朋友。” 李芸娘仍是愁眉不展。 周岁安小屁股挪了挪,坐到她腿上抱住她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娘,不要担心啦,这肯定是安宝的魔法。” 爸爸给她讲的故事里,仙女和可爱的精灵女巫都会魔法! “娘,安宝以后每天都做饭,攒积分给大哥换续骨膏。五百积分就能换到,大哥的腿不出十天就能好了。” 李芸娘紧紧回抱住她:“好,好,娘等着。” 郑梅香小心翼翼地把饭菜都收起来,端到厨房。 刚一开门,驴叫一般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又响起来。 “……” 吴月桂迎着冷风,把手揣进袖子里,不由担忧道:“娘,锦珅还在后头关着呢,要不要放出来?” 李芸娘想起他一句句堪称孽障的言论,脸色沉下来:“再关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吴月桂叹了口气。 锦珅这孩子,就是被三弟妹给宠坏了,竟然能说出让奶奶睡猪圈,卖掉姐姐和小姑这种话。 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左右出不了什么事。 周岁安跳下炕:“娘,我去找瑶瑶玩过家家。” “哎,去吧,慢着点跑!” 李芸娘目送她出去,就径直去了厨房。 鸡蛋还有八个,刚才安宝说想吃蒸蛋,她可记着呢。 孩子懂事,极少提要求,特意说想吃蒸蛋,定是念得紧了。 虽然刚才吃过早饭,但安宝吃的也不多,等玩够了,自然就能吃得下。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蛋进碗里,加水和一点点盐搅匀,蒸在锅里头。 锦瑶今天吓着了,给她和安宝都吃点,剩下的拌进饭里大家一起尝个味儿。 还剩六个鸡蛋,米也还有一大半,昨儿安宝第二次拿出来的米也还有。 安宝每天都能拿出来这么多粮食,家里人肯定吃不完。 若是卖掉,也卖不上几个钱…… 不如等安宝拿出来的东西再多点,攒一攒,就做一些比较稀罕的小吃食,拿去镇上卖? 她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连忙招呼吴月桂过来。 “月桂,安宝每天都能拿出这么多东西来,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光吃着。你有啥想法吗?” 吴月桂茫然:“娘,我倒是跟我爹在镇上卖过两回饼子,可那手艺拿不出手,也就图个饱,卖不上什么价钱。” “要不,咱做点鸡蛋糕?鸡蛋加糖和面,蒸出来松软香甜,镇上点心铺子卖得不便宜。” “糖可不便宜,鸡蛋也是金贵东西……”李芸娘叹道,“要是卖不上价,反倒亏了。” 她是想着能不能用米做点吃的。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 “等你爹他们回来问问吧。”李芸娘最终拍板,“他们常在外头跑,应该也知道不少。明儿要是得空,咱们也去镇上瞧瞧人家都卖些什么稀罕吃食。” “成!娘,我和大嫂在家看着大哥和孩子,您和慧英去吧,她聪明些,定能想出点子来。”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李芸娘点头,“左右安宝说了,续骨膏要五百积分,还得攒些日子,咱们先把路子蹚出来。” …… 周岁安这会儿在三房屋里。 “哇,哇!” 她的感叹一直不停。 周锦瑶把自己的“宝藏”一个个拿出来。 全是周怀仁编的小玩意。 竹蝴蝶,草兔子,还有两个稻草扎的小人儿,用黑线缝成眼睛,栩栩如生。 “瑶瑶,这都是三哥做的吗?”周岁安觉得自己手里的竹篮都不太香了。 周锦瑶没想到她会如此喜欢,脸红道:“嗯,都是爹做的。” “太好了,咱们玩过家家吧。”周岁安自行在屋里翻找碎布头“你看,这是稻草娃娃的衣服,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 周锦瑶接过布头,小心翼翼地给草娃娃裹上, 第二十四章 吓唬锦珅把他卖掉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两个小姑娘挨着坐,一个教一个学,小兔子、娃娃,甚至蝴蝶都裹上了衣裳,排成一排。 “这个是瑶瑶,这个是我。”周岁安指着两个小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周锦瑶:“那她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啦!”周岁安伸出一根小拇指。 “拉过勾就不会分开。” 周锦瑶用力点头,开心得不行。 她娘平时不怎么管她,家里几个哥哥玩的东西她不喜欢。 只有小姑愿意陪她过家家。 “小姑,你以后可以天天陪我玩吗?” 周岁安呲牙:“那咱们说好啦!” 不一会儿,李芸娘端着两碗蒸蛋掀帘子进来。 “安宝,瑶瑶,来吃蒸蛋。” “娘,原来你听见了呀!”周岁安开心地跳下炕跑过去。 踮脚一看,嫩黄的蒸蛋散发着香气,上面铺着几滴油。 “谢谢娘。”她抱着李芸娘的腰蹭了蹭。 李芸娘笑着把碗放在炕桌上:“慢点吃,有些烫。” 周岁安拉着周锦瑶坐下:“咱们一起吃。” 她自己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眼睛眯成月牙:“好好吃哦。” 周锦瑶看着她满眼幸福的模样,只觉她眼底流淌的蜜似乎能蔓延,将自己整颗心也浸泡得甜了。 她跟着吃一口。 心道:真好吃。好像幸福的滋味。 两人很快把蒸蛋吃得干干净净。 “娘,明天还想吃!”周岁安把碗底都刮了刮。 “好,等会儿吃你刚才做的菜。” “嗯嗯!” …晌午,日头升上来,当空照耀,地面的雪已经开始化冻,但堆积起来的却是难化开。 两人玩累了,都往堂屋跑。 饭菜正好摆上桌,豌豆炒蛋金黄翠绿,咸香扑鼻,醋溜白菜脆生生的煞是好看,糙米饭粒粒分明,拌着香喷喷的蒸蛋。 这次,李芸娘没有分出来一半留着,直接全都拿出来了。 家里六个小孩,五个大人,是能吃完的。 这个点儿,那几个小子也快回来了。 “娘,我去叫锦琅他们吧。”得知安宝可以治周知礼的腿,郑梅香不复昨日的满面愁容。 “没事,咱们先吃,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周锦瑶偷偷咽口水。 周岁安跑过去拉她:“瑶瑶,来吃饭。” “小姑,我……”周锦瑶看了杨慧英一眼。 杨慧英心里一酸,走过去把女儿拉到身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豌豆炒蛋:“吃吧。” 周锦瑶受宠若惊,当即小声道:“谢谢娘。” 正吃着,院门被人拍响。 “奶奶,我们回来了!” 是周锦琅的声音。 李芸娘忙去开门,三个小子挨个跑进来跺着脚,鼻子冻得通红。 “奶,我们在王伯伯家把千字文背完了!”周锦瑞冻得直哆嗦,却满脸兴奋,“王伯伯说我们背得好,还给了每人一块糖!” 他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一点点碎糖递给李芸娘:“奶奶,你先吃。” 李芸娘又把糖递回去,笑得能看出眼角细纹:“你们几个小的吃,给小姑分点儿。” 周锦琮小声道:“奶奶,等我们长大了能去私塾上学吗?” 她一愣,弯下腰道:“锦琮也想考科举?” “嗯!我喜欢读书,读书能明理,如果能考上举人,大家都不用这么辛苦了。” 周锦瑞赞同地点头:“奶,三弟确实好聪明啊,四叔教的朱子集注已经学一半了,我们还没开始呢。” 李芸娘顿时一喜。 莫非,锦琮真的有状元之姿? “好好好,等你们爷回来,就让他在镇上好好做工,给咱锦琮攒束修。” 她话刚说完,周锦瑞已经大大咧咧跑进堂屋,一眼看见桌上的菜,眼睛瞪得溜圆:“哇,哪来的鸡蛋?还有这么多米饭!” “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周锦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芸娘笑着给他们盛饭:“是你们小姑做的,快来吃。” “又是小姑做的?!”三个小子齐刷刷看向周岁安,眼里满是崇拜。 小姑真的太厉害了,才那么小一点,都能做出这么香的饭菜。 周岁安露出满口小白牙,又连忙收敛,露出长辈的样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锦琅夹了一筷子豌豆炒蛋塞进嘴里,眸光顿时一亮:“好吃,小姑你太厉害了!” 周锦瑞:“比奶做的还好吃。” 李芸娘佯怒:“嫌弃奶做的饭了?” “没有没有。”周锦瑞怂了,赶紧摇头,“奶奶做的也好吃,小姑做的……更好吃。” 一屋子人都笑了。 笑声传到后院,周锦珅听得清清楚楚。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又冷又怕,哭得更厉害了,哑着嗓子不停喊:“奶奶,娘,我错了……放我出去……” “我好饿呜呜呜……” 杨慧英筷子夹着一块白菜,停在半空。 她听着锦珅的哭声,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锦珅做错了事,是她亲自罚的。 毕竟是宠了好几年的孩子,突然把他关进牲口棚,她自己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哪怕让他在房间面壁思过也好。 可罚都罚了,若是想把他接出来,还是得娘同意才行。 她偷眼看向李芸娘,但对方毫无反应。 听着哭声越来越哑,她不由心焦起来,如坐针毡。 周岁安注意到了,拉拉她的袖子:“三嫂,锦珅还在后头关着呢。” 杨慧英:“……” 总觉得被安宝看穿了。 她有些心虚:“他,他该受点教训。” “可是外面很冷很冷,我跟瑶瑶在屋里玩都冷。”周岁安皱眉,“万一锦珅冻病了,要花钱看病,还要受罪。” 杨慧英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宝会这么说。 锦珅说的话那么过分,她…… 在心底感慨安宝可真是个小天使,然而。 周岁安又板着小脸补充道:“我相信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如果不改,那我就也吓唬他把他卖掉。” 杨慧英脸色一僵。 李芸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不错,这次罚过便算了。” “慧英,去把他放出来,让他进来吃饭,吃完抄千字文。” “如果有下次,先把他卖给里正家当一个月打杂的!” 第二十五章 安宝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吗 杨慧英连忙答应,放下碗快步走向后院。 打开牲口棚的门,周锦珅已经哭累了,瑟缩在角落里,脸冻得发紫,满是皴裂的红痕。 看见门开了,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杨慧英怀里:“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杨慧英眼底划过心疼,把他抱起来:“知道错就好。走,进去吃饭。” 周锦珅抽抽噎噎地点头,被她抱进堂屋。 吴月桂已给他盛好饭,笑意温暖:“锦珅,快吃,这次也是你小姑做的哦。” 周锦珅小声道歉:“小姑,对不起。” “嗯,以后不许再说卖姐姐那种话了。” 周锦珅缩缩脖子,忙不迭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说浑话。 吃完饭,李芸娘让几个孩子去炕桌上写字。 周锦珅要抄千字文,给他一根笔一张纸,其他几个孩子轮流写。 周岁安凑过去,趴在旁边看他写字。 周锦珅立刻紧张起来,背挺得直直的,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周岁安看了会儿,严肃地拍拍他的肩膀:“锦珅,你这个‘大’字写歪了。” “啊?我写歪了吗?”周锦珅吓了一跳,莫名觉得面对小姑,有一种被四叔支配的恐惧感。 “歪了。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一撇一捺歪歪扭扭,横也写不平,看起来丑极了。 愁得她叹了口气:“这可怎么考状元啊?” 周锦珅脸都憋红了。 平日里做功课最用功的是三哥,还有姐姐。他整日跟着混日子,从未想过要好好练字。 兄弟姐妹几个老实练字的时候,他在纸上花王八,娘还夸他画的好看…… 周岁安又去看周锦琅写的,周锦琅也瞬间紧张起来。 他挠挠头:“小姑,我写得怎么样?” “还可以。”周岁安终于眼神欣慰。 他偷偷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姑,你也会写字吗?” “会写。”周岁安接过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了个“大”字。 虽然笔迹稚嫩,但比周锦珅写的端正多了。 “哇……” 周锦琅目光在自己写的和她写的字上来回逡巡,满眼不可思议。 小姑她才三岁! “安宝,你、你竟会写字?”李芸娘心思急转。 一般人家的小女孩怎会三岁起就能写字? 文远好歹是中过童生的人,知道读书的可贵,才让家里几个小孩跟着读。 除此之外,他们整个桂花村,也只有王正举、李和峰家的孩子在读私塾。 “爸爸教过安宝。”周岁安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爸爸是谁,赶紧改口,“以前有人教过。” “有人教过?” “嗯嗯,娘,你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周岁安笑嘻嘻地上前,直接转移了话题。 “好,安宝真孝顺。”李芸娘点了点她的鼻尖。 炕上暖烘烘的,孩子们继续写字练字,笔墨落在纸上沙沙轻响。 李芸娘心头的震颤翻涌不休。 这孩子不过三岁,不单识字写字样样利落,还身怀旁人无从知晓的奇异空间。 日日都能拿出足量粮食食材,还有成套上好的文房物件、续骨膏…… 寻常农户孩童连握笔都生疏,哪有这般沉稳通透? 想来…… 安宝很可能是出身富庶人家,但生了什么变故,才会流落在路边的雪地,落在她这清贫农户里吃苦挨冻。 要想办法帮安宝找到家人吗? 她本以为,安宝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被抛弃在路边,所以没有动过送她回去的心思。 可是现在来看,她本能过富足的生活。 这两日相处的点点滴滴缠在心头…… 安宝乖巧懂事,软糯贴心,一声声娘唤得人心发软,她又万般舍不得放手。 但,若是日后亲生家人寻来,硬生生将孩子带走,她能怎么办? 她来来回回反复思索良久。 问题的关键,依旧是安宝当时的处境,究竟是什么? 是被家人主动抛弃,还是家里遭了难,不得不把孩子扔远一些,盼着有人将她捡回去? 李芸娘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幻,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哪种情况,把安宝送回去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他们无从找起…… “娘?” 周岁安瞥见她神情不对,当即放下毛笔,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她身前,伸手扯住她衣角,仰头问:“娘,你怎么不开心?” 李芸娘回过神,连忙收敛思绪,弯腰伸手摸她头发:“没事,娘只是胡思乱想,安宝别担心。” “那就好。”周岁安贴在她怀中蹭了蹭,软声道,“娘要乖乖的,别胡思乱想难过啦。” 她掰着小手指算:“娘,我们家会有越来越多吃的,大哥的腿也会好起来,到时候大哥继续去做算账的先生,四哥也一定会中状元的!” 这话落进耳中,李芸娘心底暖意漫开。 所有的纠结忧愁暂且压下,只紧紧将小家伙搂在怀中。 “好,娘听安宝的,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无论如何,安宝现在就是她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过了会儿,吴月桂慢慢走过来,眉眼温和看向一屋的孩子。 真好啊。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怕是不出两月就能生出来了…… “娘,该准备做饭了,今儿我来做吧,安宝,想吃点什么?熬一锅热粥,再炒点菜怎么样?咱们还炒鸡蛋吃。” “好耶。”周岁安很捧场。 “我去做,你身子重,就别忘灶房跟前儿凑了。”李芸娘提上鞋。 吴月桂面露无奈:“娘,只是煮个饭,不会有事的,您先前不是也说,要适当走动走动吗?” “是得走动走动,”李芸娘却是不赞同,“可也不能干重活,咱家人多,熬一锅粥又要烧柴又要提满满的水。” “你要是得闲,领着几个孩子院子里玩吧。” “是,娘。”吴月桂感动不已。 不得不说,她娘真是个好婆婆啊…… “做饭好辛苦哦。”周岁安闻言感慨。 她忽然想起,啾啾说过二级以后开启小游戏,可以获得合成美食的机会。 小游戏呢? 第二十六章 杨员外找人 “待会儿去问问啾啾叭。”周岁安小声嘀咕。而后眨着乌亮眼眸,仰头道:“娘,我想吃寿司……” 说到一半她才觉得不太对。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空调,寿司会不会有? 果然就见所有人脸上都茫然起来:“寿司是什么?” “哦?安宝说说看,这是什么吃食?”吴月桂好奇问道。 “寿司……就是寿司呀。”周岁安努力回忆。 “米饭放凉一点铺平整,裹上蔬菜和肉卷起来,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拿着就能吃,特别方便,味道也好吃呢。” “里面裹的东西可以换成其他的,可香啦。”她忍不住舔舔嘴唇。 李芸娘一听来了兴致,赶紧追问:“米饭裹菜跟肉?这法子新鲜得很,要是做得好看点拿到镇上卖,说不定好多人抢着买。” “不过……米饭要怎么才能卷起来?用什么裹住呢?” “用海苔。这儿好像也没有海苔吧?”周岁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就是黑乎乎薄薄脆脆的一大大片海苔,是从大海里捞出来的东西。” 李芸娘和吴月桂对视一眼,更茫然了。 晟朝河流倒是多,可大海离这儿远得很,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着海,压根没人知道海苔是什么东西。 难道安宝是靠海的地方的孩子? 不会是流放到他们这儿来的吧? 她手一抖,更坚定了将安宝藏好的想法。 “这样看来,这东西暂时做不了。”李芸娘缓缓说道,“先别惦记这个,做点家常饭填饱肚子要紧。” “月桂,看好孩子。” 她自己去厨房忙活。 没一会儿,灶火烧了起来,锅里清水烧开,先下糙米慢慢熬粥,又把新鲜豌豆蒸熟,又拿出两个鸡蛋配上野菜,炒了一盘清爽的小菜。 炊烟慢慢飘起来,饭菜香味铺满整个院子,驱散一整天的冷意。 落日的余晖铺在雪上,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带着兄弟仨回来了,几人满身尘土,衣服上沾着泥污,手上满是红痕。 他们今天去大户人家盖房子的工地搬石头,干了一整天重活。 饶是平时干活也干惯了,但这会子还是觉得浑身骨头都酸痛得不行。 尤其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的周秉智,和腿勉强痊愈的周守义,走回来的路上差点躺下。 屋里的孩子们听着动静赶紧出来,围着他们叫个不停。 周文远随口应了几声,就把周岁安抱了起来。 “安宝,跟着锦琅他们念书了没?” “念了,还写字啦。”周岁安被他胡子扎得咯咯笑,一边躲一边回答。 周怀仁表情夸张地大声鼓掌:“安宝这么棒!等着,吃罢饭三哥给你编个草娃娃。” 周岁安看着他满脸疲惫的样子,摇了摇头:“三哥,你给瑶瑶编的娃娃已经够我们玩啦,吃罢饭之后三哥、爹,二哥,四哥都洗一洗快休息,安宝还有锦琅他们都给你们捶背!” 闻言,周文远那叫一个老怀甚慰。 这就是有女儿的快乐吗?他竟过了大半辈子才体会到! 不得不说芸娘的决定无比正确。 他把周岁安放在炕上,跟孩子们聊了会儿,才坐上椅子去揉又困又痛的腰。 “孩他爹,怎么样?”李芸娘刚搅完锅里的粥,忙问。 周文远脸上的笑都勉强起来,长叹一声。 “今天干了一天活,东家只给结一半工钱,剩下的还要再干几天才肯给。” “我们四个……才拿回来80文。” 跑十来里路,这点钱竟还不如在李地主家编框子。 可惜编框子的活并非每日都有。 周怀仁揉着发酸的胳膊,心里有点烦躁:“下着大雪,本来找活就难,还每日只给一半工钱……” 他们四个壮劳力一起,才只赚了这么点。 要多久才能还清欠的账? 何况还要吃饭、给周知礼治伤。 周守义倒是看开了不少:“没事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挺好,钱慢慢攒总会有的。” “可不是,”李芸娘出声安慰,眼角的细纹都藏着笑:“你们还不知道,知礼的腿啊,能治!” “能治?”周文远疑惑道,“昨晚上我问过,大夫说……” “是安宝空间里的东西能治。” 李芸娘没说得太仔细,反而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这件事情万万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我们安宝就危险了。” “嗯,我明白。”周文远点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定然都舍不得把安宝置于危险之中。 “爹,娘……都吃饭咯!”杨慧英端着一大盆粥,后头吴月桂抱来一摞碗筷,郑梅香端着蒸豌豆和鸡蛋野菜。 几人当场愣住。 桌上的糙米粥熬得稠乎乎的,全然不复之前清的能照见人影的样子。 蒸豌豆绿油油的颗颗饱满,野菜炒蛋颜色好看,油香扑鼻。 之前天天吃不饱饭,突然看到这么丰盛的热饭菜,一身的疲惫都轻了大半。 “咋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周文远看向李芸娘问道,“咱家没有鸡蛋了吧?是哪个亲家送的吗?” 安宝神奇空间里拿出来的食物,不是已经被卖了吗? 他满眼不解。 “都是安宝拿出来的食材做的,她的空间每天都能拿出新东西来。”李芸娘简单解释,就招呼大家坐下,“赶紧趁热吃,暖暖身子。” 几人顾不上震惊。 干了一天的活,又舍不得买吃的,实在是饿狠了。 慌忙坐下,端起碗筷吃饭,热乎饭菜下肚,又香又顶饱,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猛吃几大口,周守义才想起来说白天干活听到的事。 “今天在镇上路口歇着的时候,听说杨员外家里动静特别大,调了一整队带刀的护院出门,不知道干啥去。 杨员外不是有个傻儿子吗?他平时为了给儿子积福,还挺低调,这次搞得这么夸张,实在奇怪。” 周怀仁跟着点头:“那些护院人数不少,一个个脸色严肃,不像是平常巡逻,倒像是……专门找人的。” 这话一出,堂屋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啾啾的合成游戏 “找人?!”李芸娘心里一紧。 “……怎么了?”周文远看出她神色不对,忙问。 杨员外在桃溪镇,就算要找人,跟桂花村也沾不上关系吧? 李芸娘深深吸气:“今儿早上……” 她把陈秀红勾结吴婆子,想骗走周锦瑶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几人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杨员外家有个傻儿子,娶不上媳妇,买过好几个小女孩给儿子做童养媳。 可他那傻儿子不光傻,心也是坏的,黑的!那些被买走的姑娘全都没了…… 现在突然派这么多护院出去,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盯着咱们附近村子的小孩呢。” “我们虽说拒绝了媒人,可是万一,万一他们不讲道理呢?” 听完这话,周文远顾不上骂陈秀红不做人,脸色格外凝重:“要是真这样,咱们万万不能大意。咱家孩子多,安宝和瑶瑶年纪最小又是女孩,最容易被坏人盯上。” 周怀仁一拍桌子,眼中藏着压抑的怒火:“怕啥,有我在呢!谁敢来家里捣乱,我肯定护好一家人。往后白天晚上,家里都得留个男人守着大门,得保护孩子娘还有孩子她们。” 周秉智放下碗筷,冷静条理清晰地安排:“大哥要养伤,剩下爹、二哥、三哥还有我,每天轮流一个人在家守着妻儿,其他人照常出门干活,一定得盯住了。” 这个安排稳妥周到,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周文远拍板:“就按秉智说的来,稳当做事,才能护住全家平安,倒也……倒也不差那几个铜板,孩子要是丢了那可是大事!” 吃完饭大家收拾碗筷休息,院门早早关好,还用木棍、石头挡住,防止外人随便进来。 夜深之后,屋里众人渐渐安稳下来。 周岁安还有几个孩子都排排队洗干净脸和手脚,爬到炕上。 她惦记着问啾啾合成美食的事,跟李芸娘打过招呼就闪身进了空间。 “啾啾,啾啾!” 【安宝别急,我来啦,什么事?】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啾啾的线条小嘴弯起来,立刻回应。 安宝又认真看了一遍屏幕:“啾啾,我记得你说,二级之后可以合成美食,可是这上面没有。” 【原来安宝想合成美食啦。】 【二级的合成美食功能,需要开启前置任务——合成小游戏开启。通过每日任务刷新。今天的任务没能刷出合成小游戏,所以暂时无法合成美食。】 它说完就发现周岁安呆呆的不说话,翅膀扇动跳了两下,语气温柔:【抱歉,是我的失职。】 画面上的啾啾变小,跑到屏幕右上角,紧接着,一个大大的方框出现。 上面分成十六个小格子,其中六个画着老鼠,一个画着猫,其他的是空白的。 【两只老鼠可以合成猫,两只猫可以合成一只小狗,两只小狗可以合成一只豹子。】 【只需合成豹子,就能获得随机美食配方,点击学习,即可随时用所需配料合成美食啦。】 【安宝,是不是很简单?】 周岁安立刻懂了,眼眸发亮:“好简单!” 她现在就想玩,可是啾啾已经把画面收了起来。 “唔……啾啾,我再蒸一锅米饭吧。” 多赚十积分,大哥的续骨膏攒的更快。 “我去拿米。” 说完她就跑了。 啾啾的目光仿佛跃出屏幕,落在她迈着小短腿下炕,冲向厨房的背影上。 有个看起来格外温柔慈祥的妇人刚关好厨房门,瞧见她冲过来,就蹲下张开双臂把她拥在怀中。 脸上眼底尽是温暖的笑意,低头注视着她,听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片刻后,那妇人轻轻点头,抱着她打开厨房门,帮忙将剩下的小半袋糙米提出来。 下一刻周岁安就回来了。 “啾啾,我来蒸米饭啦。” 她熟练度洗米,放入锅中添水,然后定时。 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周岁安就跟啾啾聊天,跟它讲早上发生的事。 小姑娘气得眉头紧皱:“……对吧啾啾,她们可坏了,又坏又猖狂。” 【嗯。】这次的啾啾十分沉默,只嗯了一声。 可安宝没在意,反倒觉得自己被赞同了,开心地攥着小拳头道:“幸好娘和三嫂我们一起把坏人赶走了,我们很厉害!” 她也没发现,啾啾粉色的身体上,红芒一闪而逝。 【安宝,多攒点积分。】 “好~大哥的腿不能耽误了。” 【……嗯,你也可以兑换武器。】 “有道理。”周岁安一拍小手。确实,如果有好武器傍身,娘就不用怕坏人拐走她们啦。 啾啾还欲说什么,倒计时已经结束,周岁安忙将米饭盛出来,舀起来放在小盘子上提交。 【提交成功,获得10积分!】 【当前积分:50积分】 她满意地离开空间,重新躺回暖和被窝。 外面风雪早就停了,只有冷风刮过树枝发出呼呼轻响。 屋里炕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暖和极了。 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小手贴在她心口,再冷的温度也无法侵袭进来。 这个温暖的怀抱,是爸爸去世后她在现代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娘……”她小声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娘在呢。”李芸娘轻轻拍她的背哄睡,自己却看着窗外倾泻进来的月色发呆。 等怀里小家伙呼吸均匀睡熟了,她才慢慢闭眼。 心里只盼着全家平安,别摊上无端的祸事。 一夜安稳无事,转眼天亮。 一家人早早收拾妥当,照着昨天说好的安排守家。 今日,周守义、吴月桂和郑梅香留在家里,照顾腿伤没好的周知礼,看好一群孩子,守住院子大门。 李芸娘、周文远、杨慧英、周怀仁、周秉智打算去一趟镇上。 一来,三个男人要继续上工,二来是悄摸打听一下杨员外家,再看看集市物价,琢磨能不能把安宝说的吃食改一改拿去卖,补贴家里开销。 “娘,我也要去镇上!” 周岁安一骨碌爬起来,还揉着眼睛。 听见几人要出门,立马下床抱住李芸娘,满眼期待。 第二十八章 去桃溪镇 李芸娘当场摇头拒绝:“镇上人多杂乱,还有坏人在暗处盯着,你太小,留在家里才安全。” “我不乱跑的!”小家伙仰着小脸恳求。 “我从来没去过镇上,就想去看看热闹。我跟紧爹娘哥哥嫂嫂一步都不离开,乖乖听话好不好?” 自从爸爸去世,她真的一次都没逛过街。 没吃到过糖葫芦,没去过游乐园。 叔叔婶婶带弟弟去吃肯德基、去迪士尼的时候,嫌麻烦,就会把她锁在家里,窗户关得紧紧的。 放点弟弟不爱吃的饼干面包,一待就是两三天。 饿了就吃饼干、面包,渴了就喝水,没有人陪她玩。 灯的开关在好高好高的地方,她够不着,只好在太阳落山后自己乖乖洗好睡觉。 蒙在被子里,就好像还在被抱着似得…… 听她软乎乎地央求,眼神可怜巴巴,李芸娘实在不忍心拒绝。 想了好一会儿,终究松口:“带你去也行。但是一定要寸步不离,绝对不能自己乱跑。” “牵住娘的手,知道了吗?” “好,我记住啦!”虽然娘一脸严肃,但周岁安前所未有的开心,立马点头,眼中的光熠熠生辉,像要溢出来似得,端的可爱。 杨慧英微愣。 就这么妥协了?多危险啊! 她忙道:“娘,安宝长得白白净净太惹眼了,出去容易出事,谁知道杨员外会不会强买强卖?” 这话点醒了李芸娘。 可安宝整个人看上去都失落起来,眼底的光都暗淡了。却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不吵不闹,自己坐在那里等她们的决定。 她终究是不忍心。 思索良久:“你说得对……但安宝若是想去也去得。” “真的吗?”周岁安立刻弹起来,满眼崇拜,“娘,您是不是想到了超好的主意!” 李芸娘心头的阴霾在她一笑之间化开:“嗯,娘有个主意。来,安宝,得给你打扮一下才行。” 她拿了一点点炭灰,轻轻抹匀,涂在周岁安的脸蛋、脖子和手上,原本白嫩的皮肤一下子暗沉不少。 又找一根蓝色布条,把她头发紧紧扎起来塞进深色小帽子,换上偏大的粗布短褂裤子。 这么一收拾,可爱的小闺女直接变成普通不起眼的瘦小男娃。 混在人群里估计再也没人特意多看一眼,安全多了。 周岁安举着自己黢黑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露出纠结的小表情:“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这样会不会很难看?” 周秉智强忍住笑,努力咳嗽了几声缓缓道:“这样打扮没问题,没人能认出本来模样。当然不及刚才白白的安宝可爱。但画作这副模样,可以带你去玩,安宝要漂漂亮亮还是要去玩?” 周岁安毫不犹豫:“要去玩。” 她也不纠结自己黑黢黢的手和脸了,把小手放在李芸娘掌心:“我们走吧!” 全都收拾妥当。 几人和家里留守的人告别,推开院门朝着镇上走去。 这段路不近,地上积雪还没化干净,走起来有点滑。 这么远的路,周岁安是走不了的,迈着小短腿跟着走了一段,就被周文远抱起来。 雪水混着泥浆,路面湿滑,冷风一阵阵刮过来,裹着光秃秃树枝上残存的雪打在人脸上,凉意刺骨。 周文远步子放缓,生怕颠簸到怀里的孩子。 “搂紧爹的脖子,风大。” “好,爹不要担心,我一点都不冷。”安宝乖乖环住他的脖颈笑起来,露出一拍小白牙,把涂黑的脸衬得更黑了。 她浑然不觉,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环顾四周的雪景。 朔风拂面,她也不冷,只觉得可太好玩了。 伸出手去够后面的李芸娘:“娘,慢慢走,我跟爹等着您呢。” “哎,好嘞,娘跟着你。”李芸娘握住她微凉的手,又放开,把自己的手搓热乎了,再包住小手,给她取暖。 “路滑,你们几个也慢些走,别赶。”李芸娘回头叮嘱身后的周怀仁、杨慧英一行人。 周怀仁应了一声,目光扫着四周的小路,脚步下意识加快半步,护住他们。 他走惯了山路,眼神活络,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几人一路前行,谁都不敢走快,心里记着要护好她们的小福宝。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转角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不清树后晃动的人影。 周文远脚步立刻慢了,心微微提起。 直到人出现在面前,才认出来是同村的一对夫妇。 男人身材敦实,穿着干净的粗布棉衣,女人梳着利落的发髻,两人拉着一车炭,笑吟吟地说着话,差点迎面撞上他们才发现周文远一行人。 是刘大田和张芬,两口子勤恳能干,家里就他们一户还种着十几亩地,养了两头肉猪,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刘大田一愣,笑着打招呼:“周叔,婶子,你们一家子这是往镇上赶集去?这天寒地冻的雪还没化,路上可不好走啊。” 张芬目光落在周文远怀里的孩童身上,好奇打量两眼:“是啊,这么冷的天还出门,怀里抱着的是老几家的娃? 瞧着小小的,莫不是你们家锦珅?往日里可不常见你们带小娃出来走远路。” 李芸娘招呼了一声:“闲着没事,带家里娃出去见见世面,整天拘在村子里也闷得慌。” 张芬向来稀罕男娃,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看缩成一团的周岁安,笑道:“锦珅,你这孩子平日里最活泼,今天咋这么安静,也不打招呼了?来,让婶子瞧瞧长个儿没有。” 周岁安明白人家认错了人,连忙下意识把小脸往周文远的衣襟里埋去,乖乖贴着不动,不想被看清样貌。 杨慧英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挡住她,笑着解围:“嫂子,这孩子今儿刚哭一场,不高兴呢,胆子小怕生,见外人就害羞。一路赶路也累着了,正蔫呢。” 张芬闻言,也不好再执意上前打量,讪讪笑了两声:“原来是怕生啊没事,小孩子家都这样。那你们慢慢赶路,我们先回去了,回头村里见。” 第二十九章 哎,造孽 “好,路上慢走。”周文远微微颔首应声。 两对人简单寒暄几句,便错身分开。 等人走远了,安宝才悄悄抬起小脸,长长换了几口气。 小声贴着周文远耳边骄傲道:“爹,方才我没有露头,没有被认出来。” 周文远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柔和:“我们安宝真机灵,懂得护住自己。” 一行人歇了片刻,继续稳步朝着桃溪镇赶路。 沿途的村落渐渐稀疏,路边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远远便能听见集镇传来的喧闹声响。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几人终于踏进了桃溪镇的地界。 镇里头不及城里热闹,但也和乡下截然不同。 沿街一排排整齐的铺面挨着,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各色简陋的招牌。 粮油铺、针线店、打铁坊、糕点铺子错落排布,街边两旁摆满了临时支起来的小摊。 卖干货的,卖竹木器皿的,卖零嘴小吃的…… 往来赶集的行人络绎不绝,人声嘈杂,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周岁安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繁华的景象。 她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古代热闹的街市,如今亲身处在其中,心里满是新鲜与欢喜。 周文远将她轻轻放下来,她立刻牢牢攥住李芸娘的手,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张望。 “人多,攥紧娘的手,一步都别松开。”李芸娘低头看着她,再三嘱咐。 “嗯,安宝记住了。”她忙不迭应声。 一行人站在街口就要分开了。 周文远望向不远处建了半拉的宅子,开口安排:“我跟怀仁秉智先去问问活计,昨儿只结了一半工钱,今儿还得继续干。” “娘,慧英……”周怀仁担忧地看着杨慧英。 只留下她们娘仨能行吗? “没事,你们快去。”杨慧英嗔怪地瞪他一眼,脸颊微红。 在爹娘面前还这么黏黏糊糊的,羞死个人。 “安宝这样看不出是个小女孩,放心吧,我力气也大着呢!” “前天镇上……”周文远深深叹气,“因着知礼还有掌柜那件事,这两天旁边县里衙门调过来的衙役多了一个,防守严着呢,比从前都安全。” “芸娘,别去人少的地方,就在这两道街逛逛。” 李芸娘:“我知道。” “走吧,怀仁。” “哎,好。”周怀仁只得跟着爹和四弟走了。 街头只剩下她们三人。 “咱们不急着走,慢慢逛,看看米面油盐、糖蛋杂粮的价钱,心里也好有个数。”李芸娘侧身避开一个架子车。 杨慧英点头应下:“是啊,总得摸清价钱,才好看着卖点啥。” 三人顺着街边慢慢闲逛。 不远处的小摊上,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亮的糖衣,酸甜的甜味散在空中飘过来。 隔壁摊位的糖画匠人手持熬好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勾勒,花鸟小人儿样样逼真,引得一群孩童围在旁边观望。 还有蒸糕小摊,蒸笼一层层叠着,掀开盖子的瞬间,热气裹挟着米香扑面而来,软糯香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周岁安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新奇的零食,嘴巴微张,晶莹的口水就滴下来。 她有点饿了,早上只吃了粥。 而且这糖画和糖葫芦实在好看,她喜欢,也格外想吃。 可她知道家里日子清贫,买一串糖葫芦的钱,能买多少米啊? 她被牵着慢慢走,目光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李芸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针刺似的疼。 才三岁的孩子啊…… 她见多了得不到东西就撒泼打滚的孩子,她的安宝却小小年纪这么懂事,竟懂得体谅家里难处,硬生生忍着不开口要。 她抱起安宝,轻声道:“想吃吗?” “娘。”周岁安依偎过去,“没关系的,不吃也没事,能跟着爹娘哥哥嫂嫂来镇上逛逛,安宝就已经很开心啦。原来电……原来镇上这么热闹,这么好玩呀。” 李芸娘摇头:“你想吃咱就买。” “娘给你买一串。” 周岁安连忙摇头,小手捂住她的嘴:“娘,不要,安宝不吃。” 她声音坚定:“家里要给大哥治腿,要花钱。我真的不饿,不想吃。” 李芸娘低头,想在她小脸上亲一口,又怕把灰抹掉了,只得作罢,转而揉揉她的脑袋:“就一串花不了几个钱,娘的安宝值得。” 她刚要转身问价钱,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驾马车驶过来。 车厢密不透风,窗口也被封上,看不出里面何人,前面两匹高头大马被赶车人狠狠一鞭,跑得飞快。 车轮碾过雪水,溅起一片泥点。 风卷着寒气扫过各处的污垢,溅在糖葫芦上。 周岁安觉得漂亮的糖衣瞬间蒙上一层灰雾似得,原本红亮鲜艳的果子一下变得灰蒙蒙。 卖糖葫芦的老汉慌忙往后缩,看着最近的几个糖葫芦上的污点,慌忙去擦。 然而手绢粘在糖葫芦上,反而弄的更脏了。 他敢怒不敢言,只低低骂了一句:“作孽啊……” 马车早已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周岁安紧紧搂住李芸娘的脖子,小脸皱起来。 那个马车不遵守交通规则,离行人太近了,实在可恶! 杨慧英也下意识往墙边靠,压低声音:“这是谁家的车,这么横?” 等马车跑远,李芸娘才抱着安宝走到老汉摊前。 “老哥,刚才那车是谁家的?” 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还能是谁,杨员外家的。” 李芸娘心说果然。 “除了他还有谁。”老汉左右看了看,眼中的愤懑一闪而逝。 “车里坐的是他家公子,就是那个……脑子不太好的。” 杨慧英脸色彻底变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昨儿听说好像在找人?” “可不是嘛。” “这几天天天在街上转,护院一队一队的,到处看小姑娘。”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听。 “找的都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女娃,说是给傻儿子当童养媳,其实……唉,不说了,造孽。” 杨慧英想起昨日她娘来抢瑶瑶就一阵后怕:“他们敢在街上硬抢?” 第三十章 光天化日抢孩子 “抢倒不敢明抢。” “可要是落单的好看女娃他们就围上去问。家里穷的,就拿钱诱惑;家里不肯的就吓唬。好多人家都把闺女藏家里门都不敢出啊!” “你家孩子……” 这,不就是威逼利诱吗,好好的一个员外爷,竟然用这般不光彩的手段。 李芸娘抱着安宝的手不自觉收紧,语速飞快:“我家是男娃。” “男娃还好男娃还好哇,要是女娃就赶紧回家吧!” 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安宝眼睛黑亮,即使涂了炭灰也掩不住眉眼精致。 若是被杨家人看见……她不敢想。 周岁安感觉到娘的紧张,小手轻轻拍她的肩,像娘晚上哄她睡觉那样。 “安宝乖,咱们不逛了先回去。” 杨慧英连忙点头:“对,赶紧回,太危险了。” 周岁安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娘,杨员外很厉害吗?” “不算大官,就是有钱。” “有钱就可以随便抓人吗?” 李芸娘默然。 她没法跟三岁孩子解释世道险恶,只能紧紧抱着她快步往街口走:“有娘在,谁也抓不走你。” 杨慧英忙不迭跟上:“娘,咱们走小路绕开街口,他们的护院怕是常在路口堵着。” 李芸娘觉得有理,脚步一转进了僻静的巷子。 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里头的房子比街道中心的破旧一些,经过有些院子的门口,引来声声犬吠。 李芸娘走的提心吊胆,悄摸摸的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叹,恨这世道怎么带孩子出来玩一圈都不成。 巷子里光线有点暗,两人脚步越来越快。 尽头是个岔路口,左边通往镇中心,右边是条窄巷,能出镇。 她正要往右拐,就听见嘈杂的人声。 “让开让开,杨家办事,闲人退后!” 李芸娘脚步一顿,想转身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岔路口一侧是个卖肉的摊子,旁边还有同样交不起街道正中心摊位费的老农在那儿卖菜。 几个腰缠棕色束腰的护院堵着。 为首的是个身形壮硕的护院,已经看见了她们,眼神一扫:“过来,例行检查!” 而后转过身,继续训斥一个卖菜的老汉。 “说了多少遍,流民混进镇里,我们老爷这是替县衙门分忧。你不让查,莫非窝藏了什么人?” 老汉吓得直哆嗦,担子里的白菜被另外几个护院踹到,滚了一地。 “大爷,我、我就是个卖菜的,哪敢窝藏人啊……” 护院哼了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的白菜,目光越过老汉扫向李芸娘他们。 李芸娘心跳如擂鼓,把安宝的头按到自己肩窝:“别慌,别慌。” 杨慧英脸都白了。 对方已经看见了,她们是跑不过的! 如果慌忙跑开,对方反而会觉得有猫腻。 “说你们呢,没听见吗?过来!”胖子不耐烦地催促。 李芸娘只好上前。 他眯起眼:“哪儿的人?” “这位大爷,我们是赵庄的,来镇上走亲戚,正要回去。” 护院没理她,眼睛直往她怀里瞟:“怀里抱的啥?” 李芸娘手指攥紧,忍不住略略发颤:“这是我家小子,路上走累了,我抱着。” “小子?”他眯起眼,“掀开让我看看。” “孩子怕生,胆子小,见了生人爱哭。大爷您行行好,别吓着他。” “少废话。” 胖护院往前一步,周围另外几个护院将她们围住。 周岁安死死闭着眼,抓紧娘的衣服,一动不敢动。 “镇上混进来流民专拐小孩,上头让我们严查。你这孩子遮遮掩掩的,莫不是心虚?” “你们是不是偷了谁家的孩子!” 周围的摊贩早就躲得远远的,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张望,没人敢靠近。 卖肉的屠夫慌忙收摊,催促着他旁边瘦小的人,把肉、刀具砧板一股脑往袋子里塞。 杨慧英急得手心冒汗:“大爷我们不是流民,真是赵庄的,我们今儿才……” “我问你了吗?”护院瞪她一眼,又居高临下看向李芸娘。 “把孩子给我看看。” 李芸娘知道躲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安宝从肩上挪开,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扶着她后背,大大方方地让护院看了一眼,又立刻抱住。 周岁安小脸涂得黢黑,穿着宽大的粗布衣裳,头上还戴着深色小帽子。 乍一看就是个黑不溜秋的男娃。 他皱眉:“你家孩子脸这么黑?” “生下来就黑,随他爹。”李芸娘略略松了口气,忙把安宝重新搂回怀里,“大爷您看,就是普通庄稼孩子,俺是赵庄的过来问问有没有粗活干,不值当您费心。” “我们……可以走了吗?” 护院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开路。 李芸娘和杨慧英紧紧挨着,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走向右边的小巷,脚步越来越快。 黑脸的护院盯着安宝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太安静了,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一直把脸藏着。 虽然肤色是黑的,但眼睛又大又亮,睫毛纤长好看。 而且那身形,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都不像男娃。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看着有些熟悉,好像今儿早上管家让他们看的画像上的其中一个女孩。 “慢着。”他吆喝,下一瞬,所有护院都冲过去。 黑脸护院伸手就要去拽安宝的胳膊:“把孩子给我,我得仔细看看。” 李芸娘警惕地后退,脸上终于带了怒意:“大爷这是做什么?孩子好好的凭什么抢,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护院冷笑不止。 他们杨家,他家老爷,就是这桃溪镇的王法! “我这是例行公事。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他伸手就来夺。 杨慧英冲上去挡在前面:“别碰孩子!” 护院用力推开她,杨慧英踉跄两步撞在墙上,忍不住闷哼一声。 “三嫂!”安宝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清脆。 护院眼睛一亮,这声音分明是个女娃! 眼睛长得那么好看,脸这么黑怕是特意伪装的。 若能抓到她,老爷肯定有赏! “好啊,敢糊弄我?”他狞笑着伸手抓安宝。 第三十一章 守护的光芒 周岁安眉头紧皱,被李芸娘抱着来回闪躲,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满是气愤。 可他们人多,还长得五大三粗,饶是李芸娘再灵活也遭不住,很快就被堵在墙角。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杨慧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骤然狠厉起来,手向一旁的大砖块伸去……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从安宝手腕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谁都没看清。 唯独周岁安眨了眨眼。 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好熟悉,好像……小麻雀的形状。 李芸娘没看见,只觉得眼前一黑,雪亮的刀光一闪。 护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下一秒,他的头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骨碌碌滚到路边,撞翻了卖肉摊子的一只木桶。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 “杀人啦!” “快跑啊!” 人群四散奔逃,菜叶果子滚了一地。 李芸娘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是刚才那个屠夫! 他站在肉摊前面目光呆滞,手里握着把砍骨刀,殷红的血顺着刀尖滴下,氤氲成一片深色的泥泞,蔓延到他鞋底。 李芸娘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确信,眼前这瞧着长得凶神恶煞的屠夫她不认识。 “碰——”杨慧英手里的砖头掉下来,扑过去抓住李芸娘的手,同样一头雾水。 那几个被同伴的大好头颅吓呆的护院还在,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屠夫终于回过神,记忆回笼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我、我干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是血,浑身哆嗦起来,眼皮都在抽搐。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想……” 他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地上那具无头尸,眼睛越瞪越大。 “不、不是我,我没想杀人,我没想杀人!”他喃喃自语,像被吓傻了。 周围的护院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刀,却没人敢上前。 “你竟然敢杀杨家的人?” “你等着,你等着,我们这就去叫人!” 说完他转身就跑,其他护院也跟着跑了。 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看着。 李芸娘机械地迈动步子,抓着杨慧英冰冷的手:“快走!” 周岁安趴在她肩上,看见那个屠夫的妻子从肉摊后面走出来。 与屠夫截然不同,女人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角有一块青紫,嘴角也破了皮,结着暗红色的痂。 她走到屠夫身边。 屠夫抬头,嘴唇哆嗦:“我不是故意的……咋办,现在咋办?” 女人没说话,慢慢蹲下来,伸手捡起地上那把砍骨刀。 他一惊:“你要干什么?” 女人把刀放在肉案上。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眸熠熠闪烁。 “你快跑吧。” “跑?”他忽然怒吼,“我往哪跑!你个不要脸的娘们儿,看我倒霉你是不是很高兴,老子告诉你,就算老子要蹲大牢也要先把你杀了!” 他的腿不软了,声音也不再发颤不再结巴,刚才在护院面前唯唯诺诺弯下的腰杆,在自己女人面前一下子挺直了。 周岁安满眼疑惑,娘的脚步越来越快,她有点看不清。 但看见那个屠夫冲过去,就要抓住女人脖子的那一刻。 一群护院将他团团围住,女人趁机提着东西远去…… 李芸娘脚步不停。 三人跌跌撞撞穿过小巷,拐了几个弯,终于看见出镇的街口。 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护院们一股脑涌过去,出镇的地方守卫倒松懈下来。 李芸娘不敢从正街走,专挑小路,七拐八拐绕了好大一圈,才出了镇子。 “娘,刚才那个叔叔是坏人吗?”周岁安终于疑惑地问道。 李芸娘不解地摇头,她也不清楚。 若是坏人,怎么会救她们,若不是,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媳妇喊打喊啥? 她一眼便知那个女人长期受他的欺压。 出了镇子,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李芸娘越走越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追上来。 杨慧英肩膀上的伤一颠一颠地疼,她咬着嘴唇硬撑,尽量赶上。 走了约莫两刻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 是周秉智的声音。 李芸娘停下脚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秉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她们三个好好的,一颗心才落进肚子里。 “你们……你们没事吧?”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从李芸娘手里接过安宝,“我去帮着雇主跑腿,看见那边乱哄哄的,打听一下便知镇上出事,有护院被杀了,说是跟人抢孩子……” 他圈住周岁安的那条手臂紧了紧,眸中满是后怕:“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们,猜肯定往回走了,就追上来。” 李芸娘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都好好的。” 她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秉智听完,脸都青了,他死死攥拳,指节咔咔作响。 “杨家的人,欺人太甚。” 他一字一句。 “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还打着排查流民的幌子。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李芸娘叹了口气:“没王法。他们有银子,有护院,咱们有什么?也只能躲着了。” “我怎么觉得那个护院跟认识安宝似的……” “不行,等回家跟梅香商量一下,把安宝和瑶瑶送到她娘家住上几天。” 周秉智脸色阴沉:“嗯,先回家。” 安宝贴了贴他的脸,伸出小手把他皱紧的眉头抚平。 糯糯地喊了声:“四哥,别不开心啦,我们逃出来啦,娘好厉害,抱着她他们抓不到,还有三嫂也超勇敢的,我看见她还拿起砖头呢。四哥你来的也好及时呀,娘正好要抱不动我了……” 周·端水大师·岁安丝毫不吝夸奖,满眼的崇拜,夸完这个夸那个。 “好,四哥知道了。”周秉智温声道。眉眼舒展开来。 可安宝乖乖趴好的刹那,他的眼神瞬间冷得如霜似雪。 “娘,明年秋闱,我要赶考。” 第三十二章 啾啾:我永远爱你 李芸娘一愣:“你不是说还要再读两年……” “不等了。”周秉智眸光坚定,“我要下场。” “如今我的我们就像待宰的鱼肉,我连妹妹和侄女都护不住!” “我要考功名,要当官!只有当了官,才能护住家里人,让那些畜生不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让这桃溪镇的天变一变,将杨员外之流割除干净。” 李芸娘心头震颤。 一直以来让秉智考取功名,是为了摆脱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困窘。 以天为食的日子他们受够了。 如今孩子有这般心气儿,她还能说什么? 豁出一切,也要陪孩子闯一闯! 她决然点头:“好!我们一家子上下齐心,供你读书赶考。” “娘。”周秉智声音哽咽。 自从他考上童生后,就一直在继续读书,家里的活爹娘哥嫂几乎没让他干过。 拼尽一切,想要将他托举出来…… 凛冽的风吹的人眼睛睁不开。他揉了把眼睛,大步流星往前走。 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 吴月桂在晒被子,看见他们回来,愣了一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集上看看……”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几个人脸色都不对,连忙收声。 郑梅香从灶房探出头:“娘,你们回来了啊。” 几个孩子从后院跑出来,周锦瑶一眼就看出杨慧英走姿不对,担心地问:“娘,奶奶,你们咋了?” 李芸娘摆摆手:“没事,路上碰见几个混混,走的有点急。” 她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太多,免得他们害怕。 “瑶瑶我们去玩。” “小姑,小姑等等我们。” 几个孩子一股脑去追周岁安。 东屋的门开着,好不容易见太阳了,周知礼也能见见天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芸娘走过去扶他,“你躺好,别乱动。” 周知礼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娘,你跟我说实话。” 李芸娘长叹一声,只得将事情又说一遍。 末了怕他担心,补充道:“也不用太担心,杨员外怕是没工夫到乡下来找我们的事儿,要是不放心,可以让瑶瑶和安宝去梅香娘家住上几天避避风头。” 周知礼脸色沉郁,半晌才开口:“四弟说得对,得考功名。” 他看向郑梅香:“媳妇。” 郑梅香应一声,上前握住他的手:“放心,我爹娘和兄嫂……会帮这个忙的。” …… 周岁安玩了会儿,惦记着今儿还没领礼包,就进入空间。 可这次,光屏暗着,没有任何声音。 小小的屋子似乎也比往常暗了不少。 “啾啾?”周岁安皱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啾啾,啾啾你在吗?”她急了。 还是没有人应。 啾啾好像从不存在一般,冷冷清清的空间里甚至能听见回声。 周岁安站在粉色桌子前,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眼眶慢慢红了。 “啾啾,你别吓我……”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不要安宝了?” 屏幕还是暗的,那只戴着警察帽的胖小鸟没有出现。 安宝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抱着膝盖哭起来。 “啾啾,你回来……我以后乖乖的再也不偷懒了,你回来好不好……” “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 啾啾对她这么好,是来到这个电视世界最初的温暖之一。 啾啾不要她了,她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 是因为她不乖吗? 爱哭的孩子啾啾会不会也不喜欢? 她不敢哭了,死死咬唇,哽咽道:“啾啾你是不是累了,我就,就在这儿等你,你休息好了就出来……” 许久。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周岁安猛地抬头,满眼的泪肆意落下,眸光却亮起来。 屏幕也亮了。 啾啾出现在屏幕中间,但跟以前不一样。 它小了一大圈,原本圆滚滚的身子也瘦了不少,粉色的羽毛暗淡无光,翅膀上还有几根毛翘起来,乱糟糟的。 【安宝,你来啦。】 它的声音也比以前小了很多。好像刚飞过很远很远的路,累得说不出话。 “啾啾!” 周岁安扑到屏幕前,眼泪莫名就掉得更凶:“你怎么变小了,是不是生病了?” 啾啾摇摇头,翅膀伸出,正好对着她的小脸,像是在安抚她。 【没事,就是用了太多力气,休息一下就会好。】 【安宝,啾啾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能看见,直到看着你成为一个勇敢无畏的大孩子,在这方世界获得幸福。】 【安宝,你没有不乖,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孩子。】 【不,就算你不想做乖孩子,我也会永远爱着你。】 “啾啾……”周岁安不停地擦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心中因常被忽略产生的空洞好像在被一点点填满。 原来……在叔叔婶婶家就算她做最乖的孩子,他们也不会爱她半分。 而在啾啾这里,无论她长成什么样子,它都会毫无保留爱她吗? 可是,为什么? 她想起那道从手腕上闪过的流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你?啾啾……是啾啾帮了安宝对不对?” 啾啾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周岁安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刚才啾啾说过,不管怎样它都会爱她,所以哭也没关系。 她现在就是想哭,想把许久累积的惊恐、害怕、难过,全都哭出来。 一边哭着,一边伸手想去摸屏幕上的啾啾,又缩回来,生怕把它碰坏了。 屏幕是不是不能沾水? 那她还是不要碰了。 “啾啾,你以后不要这样。”她抽抽噎噎道,“我不要你受伤。” 【好。】啾啾爽快道。 见她哭得实在厉害,便打起精神:【安宝,该做任务了。】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照旧点了粉色的“是”。 下一刻,银白色光芒闪烁。 【获得二级礼包:精面x1袋(5斤)、白米x1袋(五斤)、排骨x5根、猪肉x1斤、菠菜x1斤、香葱x1斤】 “主食和肉都变多啦!”周岁安瞬间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空间升至二级,主食和肉都变成了两份。 第三十三章 合成香葱猪肉包 【安宝加油继续升级,五级之后会有神秘惊喜哦。】 “是什么神秘惊喜?” 【这是一个秘密,安宝,空间内容须得你自己探索。】 “好啊,我喜欢探险!”周岁安攥住小拳头一挥,眉飞色舞。 估摸着她已经彻底忘了伤心事,啾啾嘴巴弯了弯。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猜谜语:猜对即可获得星星x5】 【3.合成小游戏:完成游戏即可获得随机美食配方,奖励星星x3】 “猜谜语?”周岁安纠结起来。 猜谜语获得的星星比合成小游戏获得的星星要多。可是完成合成小游戏,可以获得美食配方,就能轻松合成熟食提交上去,这样赚积分赚得快。 她认真看着屏幕,思索片刻。 “要先只好大哥的腿……先选择赚积分吧。” 她伸出手指戳第三个选项:“啾啾,哦选这个。” 【好,那我们开始吧。】 屏幕上出现了十六个小格子,上面有一个障碍物,以及八只分散在各处的小老鼠。 【两只老鼠合成猫,两只猫合成狗,两只狗合成豹子。合成豹子就能获得随机美食配方。】 “我会!” 她来了兴趣,伸出手指,先把相邻的两只老鼠拖到一起合成猫,避开障碍物再把另外两只鼠拖到一起…… 她专心致志地找,小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安宝好厉害,还差最后一步了。】 屏幕上还有两只小狗,她把它们拖在一起。 两只小狗闪了闪,合成一只威风凛凛的胖嘟嘟豹子。 【叮咚——恭喜安宝完成小游戏,获得星星x3!】 【当前等级:LV2(7/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获得随机美食配方:香葱猪肉包!】 “哇,肉包?” 啾啾的声音温柔起来:【对,安宝。现在可以用食材直接合成肉包。】 【需要猪肉500g、面粉500g、大葱100g。】 【无须任何调料,点击合成,空间自动生成热腾腾的香葱猪肉包。】 周岁安惊叹:“这么方便?” 话音刚落,屏幕上浮现一行字:【检测到美食配方1的食材充足,可选择提交食材,美食合成空间将自动合成美食!】 “好!”周岁安激动地搓搓小手,按照配方,把猪肉放好,然后舀一碗面,一平碗正正好是一斤,再提交两根葱。 画面立刻出现一个q版小人儿,拿着擀面杖擀面。 不到一分钟,小人儿跳起来。 【合成完毕,请查收。】 周岁安下意识看向桌子,果然,上面出现一个硕大的蒸笼,里面摆放着一个个大小均匀,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好多好多呀!”她兴奋地数数。 啾啾身旁出现一棵树,它靠上去,身体舒展开。 目光温柔专注望着兴奋的安宝。 “啾啾,有五十个!怎么这么多呀,我们总共有……15个人,每个人可以分几个?” 【安宝想提交攒积分吗?】 “对哦!”周岁安呆了呆,“还要提交呢。” “啾啾,一个小盘子可以装一个小包子,我能把这些包子全都提交,赚500积分吗?” 虽然她很想吃,但是这可是500积分! 立刻就能治大哥的腿啦。 这样下去大哥的腿马上就好了。 啾啾飞快摇头:【不可以,安宝。】 【同一锅菜提交的上限为1,但包子、寿司此类例外,上限为10】 “提交十个包子,可以赚100积分!”周岁安一股脑提交了十个。 【提交成功,获得100积分!】 【当前积分:150积分】 “好快呀。”周岁安尝到了甜头,又飞快蒸上一锅米饭。 今天她要蒸五次米饭,赚够200积分! 焖上饭,她馍馍饿瘪了的肚子,冲啾啾挥挥手:“啾啾,我走啦,再见!吃完饭我还来看你。” 她出去就直奔灶房。 “安宝出来了?刚好要吃……”郑梅香的话瞬间被打断。 周岁安神秘兮兮地笑着,面朝灶台的案板,将蒸笼放出来。 光芒一闪,大蒸笼出现,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和额前一撮呆毛。 “大嫂,我带包子回来了!”她声音脆亮。 郑梅香一惊差点把勺子扔了,赶紧过去看,掀开盖子。 热气腾地冒上来,白胖的包子挤挤挨挨,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油光从皮里透出来,肉香混着葱香瞬间把整个灶房填满。 郑梅香愣在原地。 自从有了安宝,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今中午,五色糙米粥刚熬好,野菜锅盔也烙好了,金黄的饼皮上嵌着碎鸡蛋,泛着点点有光,比平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跟这笼包子一比,瞬间就不香了。 薄薄的一层皮里包的可全都是肉啊! “大嫂,我们吃包子吗?好饿。”周岁安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笑。 郑梅香回过神:“好好好,安宝,你先出去,可别烫着了。” 她连忙把蒸笼整个抱起来,脚步飞快。 堂屋里,桌子已经摆好了。 几个小的早就坐不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周知礼也被抬到堂屋靠在炕头,背后垫了两床被子,精神已比昨天好多了。 郑梅香一掀帘子,满屋子的目光都聚过来。 “梅香,这是啥?”李芸娘疑惑道。 她记得刚才做的是野菜锅盔啊,这怎么闻着……好大一股肉味儿? “包子?是包子!”周锦瑞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味道他可太熟悉了,就是很早很早以前,爹带他去镇上时,给他买的那个大肉包子的味儿! “对呀是包子。” 周岁安最后一个跑进来,爬上凳子坐好,拍拍手:“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啦!” “小姑,这也是你做的吗?”周锦瑞目瞪口呆,觉得自己这岁数真是白长了。 还好,他的小姑摇了摇头:“这是直接合成的,可好吃啦。” 李芸娘刚要拿筷子分,周锦珅就从凳子上蹿起来,手直接伸进蒸笼抓了一个。 抓完塞进怀里,还要继续拿:“娘,我要吃五个!” 杨慧英脸色微变,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往回拖。 “你给我坐下!” 第三十四章 发现商机 周锦珅被拽得一个趔趄,包子没拿稳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周岁安碗旁边。 他瘪着嘴就要哭:“娘,我的包子!” 杨慧英把他按回凳子上,筷子往他手背上一敲:“等你奶分了再吃,抢什么抢!” 周锦珅愣住了。 他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有好吃的,都是他先挑,挑完了才轮到他姐。 今天他娘不但不帮他,还打他。 好像从被关牲口棚开始,娘就变了! 可一想到自己为什么被关牲口棚,他就有点心虚,偷偷瞄了一眼娘的脸色。 莫非娘还在生他的气? 周锦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闹。只等着娘消气了,就变回以前的样子,只护他一个人。 李芸娘数了数,这四十个包子,十三个人,每人两个。 还剩十四个留着,晚上给孩子们还有文远和怀仁吃。 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油能顺着手指缝淌。 周岁安捧着包子一口咬下小半个,眼眸一亮。 真好吃啊,浓郁的肉香在口中蔓延。 周锦瑞捧着包子,一口咬下去,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舌头一舔,眯起眼睛:“奶奶,这个包子比镇上刘记包子铺的还好吃!” 李芸娘也正吃着,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她在镇上也吃过几家铺子的吃食,可这包子的味道,他竟尝不出用了什么调料。 咸香适口,肉馅紧实弹牙,葱香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猪肉、白面、葱。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包子。 若是拿去镇上卖…… 她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认真道:“这包子要是拿去镇上卖,绝对会被抢空。” 桌上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周守义眼睛一亮:“娘,这主意好。安宝这包子比镇上卖的都好吃,肯定有人买!” 吴月桂思索道:“好吃,就是不知道成本多少,卖多少钱一个才划算,咱们的本钱可不多。” 周秉智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脑子转起来:“猪肉多少钱一斤?白面呢?葱呢?” 周守义哈哈一笑:“猪肉便宜点的十三文一斤,白面六文一斤,葱现在天太冷,比往常贵些,估摸着三文一斤。” 闻言,周岁安主动举起小手:“合成一次包子,要一斤猪肉、一斤面、二两葱。” 周秉智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斤白面六文,一斤猪肉十三文,二两葱不到一文,算一文。加起来刚好二十文。” “一次出五十个包子,一个包子卖两文的话,就是一百文。” “能净赚八十文。” 八十文! 桌上几个人都吸了口气。 他们4个壮劳力出门劳累一整天才拿回来八十文。 “可是,安宝那空间能合成多少次,总不能没完没了地变吧?”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大家都看向周岁安。 “唔,好,我去问问。”她使劲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就跑了。 “啾啾!”周岁安跑到屏幕前,兴奋地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 “娘让我问你,每天能合成多少次包子呀?” 啾啾直接调出一个界面。 【每日合成限制:5次(当前等级LV2)】 【升至LV3后,每日合成限制将提升至10次】 “五次呀。” 周岁安掰着手指头数。 “一天五次,一次五十个,五次就是……” 她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就犯了难。 是多少个来着,不管了,反正很多很多,比一百还要多。 她兴奋得不行,跟啾啾道了谢,又回到堂屋。 “啾啾说一天能合成五次呢。 “五次?一次八十文,五次就是四百文?!”周守义觉得好日子怕是真的要来了。 这几乎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娘,咱们得先有本金。一次合成要二十文,五次就是一百文。咱们现在……” 李芸娘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铜板倒在桌上。 一堆铜板叮叮当当滚开,众人凑过去数。 之前的那点子铜板都拿去给周知礼治腿,如今这点钱,正是前两日赚到的。 统共就只有一百四十五文。 够合成七次,但他们不需要那么多。 周秉智道:“娘,咱们第一次卖,不敢做太多。镇上出了那档子事,桃溪镇暂时不能去,得换个地方。” “换哪儿?附近几个镇子,最近的也得走两个时辰。”周守义微微皱眉。 不仅如此,附近几个镇也就桃溪镇的人富裕。 周秉智不假思索道:“我们去青竹镇。虽说比桃溪镇远些,小路崎岖不好走,但安全得多,那边没有杨员外这样的人。” 李芸娘心中一动:此话有理。想要赚第一桶金,还是稳妥为上。 “青竹镇我去过,那儿人也不少哩。赶着牛车去,约莫得两个时辰,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辰。” “咱们可没有出摊的东西,若要卖包子,只能将蒸笼放在架子车,咱家蒸笼也只有两个。” 李芸娘盘算着:“咱先合成两次,一百个包子。成本不过四十文钱,卖完能得二百文嘞,净赚一百六十文。” “安宝,两次行不行?” 周岁安乖乖用小木勺吃粥,能帮上家里,她真的很开心,连忙点头:“行,我现在就能合成。” 周秉智轻笑,摸摸她的脑袋“不急,先把东西买齐了再说。” 李芸娘开始分派:“守义,你去村里杀猪匠那儿买二斤猪肉。记住要肥瘦相间的,太瘦了没油水不好吃。” 周守义应了一声,站起来接过钱就要走。 “二斤猪肉二十六文,别让人家坑了。” 周守义脸色涨红,看着憋笑的几个小崽子们,无奈道:“娘,我又不是小孩。” 他把钱揣在怀里,瞪了一眼捂着嘴笑个不停的周锦瑞,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去买面。”李芸娘自己也数了十二文钱,“就先买二斤。” 郑梅香忙道:“娘,三弟妹伤着了,我去买葱吧,二斤葱六文钱,我知道谁家种的有。” 杨慧英微微一怔。 她怎么觉得大嫂好像真的在关心她? 这几日,可谓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感受着心里流淌的暖流,她想,这变化还不赖。 第三十五章 分工,最厉害的小姑 “秉智,你去李地主家问问,能不能租他们家牛车用,给点钱……” 周岁安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脚够不着地,就耷拉着晃来晃去。 看着大人们忙活,心里痒痒的。 她也想去,但她知道大人做事的时候不能添乱,就乖乖坐着等。 周锦瑶凑过来,小声问:“小姑,你那个空间真的能变出那么那么多包子?” “能!”周岁安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我跟你说,合成可快啦,一下子就好了,就把肉和面放在桌子上等着收包子。” “好像……”周岁安绞尽脑汁地想,“哦!就像种花,把种子埋进去长出来超漂亮的花花。” 周锦瑶羡慕极了。 原来空间那么酷啊,小姑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姑。 周锦瑞也闪着星星眼:“小姑,等会儿做包子的时候我能看吗?” “应该可以吧,不过得问娘。” 李芸娘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扭头笑骂:“看什么看,小姑做包子的时候,你们都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 周锦瑞一缩脖子,不敢吱声。 奶奶可严厉了,也就对小姑和妹妹时多点耐心,和蔼的不行。 不一会儿,周守义先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条肉,用油纸包着,还没走进屋就急匆匆的喊:“娘,你看看,这肉行不行?” “娘出去买面了。”吴月桂接过油纸,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面带嗔怪,“干嘛跑这么快,也不嫌累着。” 周守义傻呵呵地嘿笑:“孩儿他娘,你快看看。” 吴月桂把肉摊开放好,两块都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品相很不错。 “多少钱一斤?” “十三文,没涨价。” “安宝,直接放你空间里可以吗?” 周岁安颠颠地上前,小手挨个点过去,连油纸带肉都收好了。 随后,杨慧英、李芸娘陆续回来,所有食材都齐了。 猪肉二斤,白面二斤,葱一斤。 周岁安已经等不及了,蹦蹦跳跳跑过来:“娘,可以开始了吗?” 李芸娘一下将她抱了个满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蹲下来搂住她柔声道:“安宝,你告诉娘,合成包子的时候你累不累?” 周岁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累,点一下就行,可简单啦。” 李芸娘还是不放心:“要是觉得累了就跟娘说,咱不做了。” 想卖也可以自己蒸。 虽说调料没那么好,但有安宝美食配方的比例,总比自己随便摸索的强,估摸着也是能卖出去的,无非多花点力气罢了。 “好。”周岁安软声应了,贴了贴她的脸,小手一挥,“那我去啦!” “啾啾,我要合成包子,两次!”周岁安跑到屏幕前,踮起脚尖。 啾啾看着她鼻尖的一点点汗珠,下意识伸出翅膀,又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他重新放下来,换上俏皮的音调:【安宝,是想出售空间里的产物吗?】 “咦,不可以吗?”周岁安脸色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不会,可以的哦。】啾啾柔声道:【出售空间产物不仅可以,还能生成积分利息。】 【赚一两银子,空间自动生成十积分,赚的越多,积分就越多,且空间只计算毛利润,即:卖出2两银子,立刻获得20积分,不计算成本。】 “哇哦。”周岁安一句一句理解完,惊喜地跺跺小脚,“太好啦啾啾,你也希望空间里的饭菜被更多人吃到吗?” 【嗯,合成的美食越多,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对我而言……是可以积攒更多能量。】 啾啾挥动翅膀,调出合成界面,上面显示着【香葱猪肉包】,旁边有个小小的“ ”号,可以调整次数。 周岁安伸手戳了下,次数变成2。 【检测到食材充足,是否合成?】 “是!” 屏幕上的q版小人儿立刻动起来,揉面、擀皮、包馅、上笼,动作飞快。 【合成完毕,请查收。】 桌子上凭空出现两个大蒸笼,摞在一起,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周岁安咽了咽口水,忍住没吃,小手一挥,将两个蒸笼连同里面的包子一起带出空间。 堂屋里,两个大蒸笼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 正好,周秉智也回来了,跟王红新赶着牛车站在院门前。 “周婶,牛车给你们送来了。”周红新把缰绳递给周秉智,“婶儿,太客气了,借个车而已不要钱,就当帮你们一把。” 李芸娘追出去:“那怎么行,该给的钱得给。” 周红新摆手:“真不用,周叔这么多年帮我们写对联,这几年秉智还教了我家小子读书,我们一直很感激。一辆牛车而已,用半日不碍事,知礼的腿受了伤,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只是帮点小忙,哪能收钱?” 他说得诚恳,李芸娘不好再推辞,道了谢,让周秉智把牛车拴在院门口。 周红新走了,李芸娘开始安排去青竹镇的人。 “守义,你跟我还有梅香去。再带上锦琅,让他帮着吆喝。” 周锦瑞顿时就不乐意了:“奶奶,我也想去!” 周锦珅:“我也去我也去!” 周岁安也悄咪咪举起手又赶快放下。 李芸娘:“……” “这次回来时天儿就黑了,你们几个太小不能带。 要是生意好,以后天天都去,到时候轮流带你们。今天先带你大哥去,他嗓门大,能帮着吆喝。” “安宝今天在桃溪镇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呢,在家好好歇着。明天要是还去,娘一定先带你。” “好,那安宝在家等娘回来。” 李芸娘把她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安宝乖,娘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周岁安笑了:“那我要吃糖葫芦!” “好,给你们都买糖葫芦。”李芸娘站起来,把两个蒸笼搬到牛车上,又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上头保温。 周守义从周秉智手里接过绳子,坐在车沿上赶车,李芸娘他们坐在后面护着包子,生怕颠破了。 周秉智叮嘱道:“路上慢点,这个时间去,回来只怕是要半夜了。要是卖不完也别急,带回来自家吃。” 第三十六章 杂耍团 “放心,有我看着呢。”周守义一甩鞭子,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了。 车轮碾过湿泥,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李芸娘坐在车上,一手扶着蒸笼,一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娘,再见!早点回来哦。” 她回头,院门口几个孩子还站着,周岁安被周秉智抱在怀里,小脑袋探出来,远远朝她挥手。 “好,安宝在家要听二嫂和四哥的话。”她满是细纹的眼漫上笑意。 这就是有闺女的感觉吗?怪不得梅香的娘每回见着梅香那么亲热呢。 闺女就是贴心。 她也冲安宝挥了挥手,直到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周守义时不时就要打打牛屁股,牛走的越来越快。 压着石子儿,越过小土丘,架子车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李芸娘一惊:“守义,慢点儿,别给包子颠破了。” 周守义坐在车沿上,手里攥着缰绳,嘴里应了一声,手上的劲儿却没松。 他心里急啊。 这都过了晌午,赶到青竹镇天都要黑了,包子若卖不出去,明儿个就不新鲜了。 能卖出去二十个回个本儿还好,顶多折腾一点,就当是带娘和侄子去镇上玩了。 不然,岂不是全都砸手里了? 牛车出了桂花村,拐上一条更窄的路。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极少,雪自然是没人扫。被牛车碾过,冻硬的雪咔嚓咔嚓响,车身上下颠簸得更厉害了。 李芸娘一只手抓着车帮,另一只手还得护着蒸笼,颠得她腰都快散架了。 “娘,您坐稳了。”郑梅香坐在她旁边,把被子折过来往蒸笼上又盖一层,自己也腾出一只手来扶住李芸娘的胳膊。 周锦琅倒是兴奋,颠来颠去的他觉得可好玩了。 两只手撑在车板上,屁股被颠得老高:“驾,驾!” 周守义回头瞪他一眼:“坐好!摔下去我可不停车。” 周锦琅嘿嘿一笑,坐下。 但屁股底下像有针扎似得一点不老实,眼睛也一直到处看,恨不得马上就到青竹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绚烂无比。 太阳挂在山头,眼看就要落下去。 “明儿定是大晴天。”李芸娘笑道。 “可不嘛,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快该过年了,过完年马上就回暖。”郑梅香放开包蒸笼的被子,趁机使劲往冻裂的手上哈气。 路上渐渐能看见行人了。三三两两的,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的庄稼人,都是要赶着回家。 “娘,到了。”周守义勒住缰绳,牛车慢下来。 李芸娘抬头看去,青竹镇的轮廓就在前面。 这儿与桃溪镇截然不同。 桃溪镇十分热闹,街面上铺子挨着铺子,许多地面都铺了青石板,磨得锃亮,许多手艺人像卖点啥,都愿意去那。 青竹镇就显得老旧多了,镇口的牌坊有道道裂痕,歪着插在底下,被脏兮兮的雪埋了一半。 往里看,街道窄窄的,两边的房子很矮,有些屋顶上的瓦片都缺了角,用稻草和泥巴糊着,跟他们村儿里都差不多。 街面上也没什么人,偶有一两个老汉老妇蹲在门口唠嗑,看见牛车过来,仔细看看是谁家的,眼神交流一番,见是不认识的就作罢。 李芸娘心里有些打鼓。 青竹镇看着可不像有钱的地方,包子能卖出去吗? “奶奶,娘,前面路口好多人。”周锦琅眼尖,指着前面喊。 几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果然,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的人倒是不少,挤挤挨挨的,比起桃溪镇小一些的巷子也不差。 周守义勒紧绳子。 牛慢悠悠往那儿走去。 原来,路口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里头敲锣打鼓的,声音传得老远。 “是杂耍?”周锦琅眼睛一下子亮了,在车上直接站起来,视线越过拉车的老黄牛往那边看:“奶奶,真的是杂耍团!” “好了,你小子,先下去。”周守义笑道,把他赶下去。 “哦。”周锦琅眼神都快黏在前方不远的人群中去了。 等他们都下车,周守义把牛和架子车解开,牵到路边的矮墙后面拴好,又搬了块石头挡住车轮,免得打滑。 郑梅香跟着过去看着牛,怕人太多被偷走。 把牛弄丢了,他们可怎么都赔不起啊…… 周锦琅满眼的渴望。无法,李芸娘只得拉着他挤到人群边上,他忙踮脚往里看。 场地中间,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蹲着马步,满脸通红,浸润着汗。 他面前摆了一块大石头,怕是少说有百来斤。 壮汉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扣住石头边缘,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一使劲,那石头就被他抱了起来,怒喝一声,轻松举过头顶。 “好!!” “再来一个!” 周围看客轰然叫好,使劲拍手。 壮汉拱手一笑,把石头放下退到一边。 接着上来一个瘦高个儿,手里拿着几个铁球。 双手飞快舞动,几个球轮流被抛向空中又接住,转出一个圈。 看客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就看他什么时候没接住,把球掉在地上。 可等到最后也没等到。末了,他将铁球一个个扔到面前的小木筒里,全中。 很快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走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顶上顶着八个碗。 姑娘一边走一边转圈,竹竿在她手心里转,那摞碗也跟着转,晃晃悠悠的,看着随时要掉下来,可就是不掉。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辫子都飞起来了,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最后竹竿一收,碗一个一个落下来,稳稳当当接在手里,竟然一个都没碎。 人群又一阵叫好,有人看得高兴了,往场子里扔一两个铜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好!”周锦琅也拍着手跳起来,嗓子都喊哑了。 李芸娘:“……” 咱是来卖包子的! 她拽了拽周锦琅的袖子:“别看了,卖包子要紧。” 周锦琅兴奋得脸通红,已经过了瘾了,就跟着李芸娘往回走。 周守义已经把架子车拉到人群边上,挨着一个卖花生瓜子的小摊。 第三十七章 包子被疯抢,回家惊变 周守义把盖包子的被子揭开一角,热气而冒出来,风卷着肉香就飘了出去。 李芸娘站在车边清清嗓子,学别人吆喝的样子喊了一声:“包子,热乎的肉包子!” 她这辈子还没在街上吆喝过,总觉得不好意思,吆喝声带着颤抖。 可香味比吆喝还管用,最近几个看杂耍的外围的人已经转过头来,使劲嗅了嗅。 一个老头牵着孙儿走过来,小孩肚子咕噜噜叫,大声问:“大娘,这包子咋卖的,啥馅儿的?” 李芸娘连忙掀开被子,把蒸笼盖子打开。 热气氤氲,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整整齐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酱色的肉馅,还有渗透包子皮的油汁。 包子被闷着走了这么久,竟没有被热蒸汽洇湿的,看上去和刚出锅的没两样。 她的紧张消了泰半,笑道:“香葱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 老头眼睛一亮。 这可比别家的包子个头大馅儿多,还是肉馅儿,不亏。 他毫不犹豫从衣服里摸出四文钱:“来两个。” 他孙子已经等不及了,踮着脚尖往蒸笼里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头接过包子递一个给孙子,小孩迫不及待一口闷。 咸香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都亮了:“爷爷,大娘家的包子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站着看热闹的人都围过来。 “大娘,给我拿一个。” “姐,给我拿四个。” “……” “他爹,快来买包子,可好吃了!” 顿时,呼呼啦啦又围上来七八个人。 李芸娘手忙脚乱地收钱,周守义递包子,周锦琅在旁边帮忙看着蒸笼,生怕被人挤翻了。 他眼神越来越亮。 钱,全都是钱! 小姑的包子真是太厉害了。 他无师自通扯着嗓子开始喊:“包子包子,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好吃不贵哦!” 人群越围越多,有几个看杂耍看得正起劲的人也被香味勾过来了。 一个胖子挤到最前面,掏出十个铜板:“来五个。” 他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下将剩下的大半个塞进嘴里。 又掏出十个铜板:“再来五个,带回家给俺娘尝尝。” 李芸娘笑得合不拢嘴。 包子一个接一个递出去,铜板叮叮当当往钱袋里落。 每层五十个小笼包,总共一百个。 这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蒸笼就见底了。 “没了没了,卖完了!”李芸娘盖上空蒸笼,冲还在往前挤的人摆手。 正好拍到跟前儿的年轻女人急得直跺脚:“大嫂,你们明天还来不来?我家小子馋肉了,这包子比桃溪镇那边儿卖得还好吃嘞。” “来来来,明天晌午我们还来,到时候多带些。” 人群渐渐散了,杂耍团那边也收了场,敲锣打鼓的声音停歇。 太阳落下山,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暗了下去。 周守义把蒸笼搬到车上,盖好被子,坐到车沿上,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 她把钱袋口的绳子松开,哗啦一声,铜板倒了大半在车板上。 周守义凑过来,郑梅香也凑过来,三个人借着最后一缕光,蹲在车板上数钱。 “十个一摞放好,等回家了串起来。” 李芸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安宝的包子大家都吃过,都知道好吃,但究竟能不能卖出去,谁心里也没底。 不料,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卖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许是杂耍团在这儿的缘故,但也的确难得。 几人合力,十个一摞,十个一摞,整整齐齐排在车板上。 正好二十摞。 两百文! “娘,咱们明儿多合成几次,多卖点儿。”周守义搓着手,满脸兴奋。 李芸娘把钱装回袋子里,系紧了口,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她想了想说:“先别急,明儿先卖五笼,多了咱也拉不下。” 周守义点点头,觉得娘说得有理。 李芸娘却是想着,如此,不如在镇上开个铺面,也不用这般跑来跑去。 她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 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宝已经说了,她的空间不止可以合成包子,还能解锁更多美食配方。 长此以往累积下来,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在镇上开个铺面了! 安宝可真是福星,自从把这孩子抱回来,几天时间家里肉眼可见的越过越好,此前可都要揭不开锅了。 想起安宝,李芸娘一拍大腿:“差点忘了。” “娘,忘了啥?” 周锦琅眼珠一转立刻想到:“糖葫芦。” “你还怪记挂小姑。”周守义直乐呵。 “怕不是自己想吃吧。”郑梅香戳戳自家儿子的脑袋。 周锦琅吐吐舌头,无法反驳,眼泪从嘴角流出来告诉了大家答案。 街边的摊位已经收了大半,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好还在。 今儿难得杂耍团过来,孩子特别多,他自然要多卖一会儿。 稻草把子上面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李芸娘走过去问:“多少钱一串?”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要吗妹子,要得多给你便宜点?” 李芸娘犹豫了一下。家里足足有六个孩子,薄待哪个都不行。干脆一人一串,正好六串。 “给我来六串,能便宜点不?” 还是个大生意啊! 老汉脸上笑容越发真诚了:“成,给你算十五文。” 李芸娘数了十五文递过去,抱着糖葫芦回到牛车上,让郑梅香小心放好。 周锦琅现在就想吃,可若是现在吃了,回头弟弟妹妹小姑都有,就他自己吃完了…… 他努力忍着没吃。 周守义把牛从矮墙后面牵出来套上车,三个人往回赶。 走了会儿,天已完全黑了,周守义不敢赶太快,怕牛踩到坑里翻了车。 路两边黑漆漆的,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桂花村的轮廓。 周守义急于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不由归心似箭,又去摔牛屁股。 很快进了巷子。 “咦?”周锦琅惊讶地伸长脖子。 家里还亮着油灯,透出昏黄的光。 “都这个时候了……往常都已经睡了呀?” 话音刚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门外,周守义脸色蓦地变了! 第三十八章 早产 “月桂??”他脸色骤变。听着声儿,不是月桂又是谁? “月桂——” 周守义来不及将牛车停稳,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使劲拍门。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怀仁打开门,见着他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周文远正蹲在灶房门口烧水,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月桂咋了,啊?到底咋了!”周守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不停颤抖。 力道大的,捏得周怀仁“嘶”地一声,他来不及抽回手,就急急道:“二嫂她,下午还好好的,傍晚忽然说肚子疼,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疼得直不起腰。村里接生婆这几日风寒病重,四弟去其他村儿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周守义脑袋嗡的一声。肚子疼,要生了? 可月桂怀胎才刚过八个月! 他立刻松开周怀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家里的几盏油灯全都在这儿,即使如此光也是昏黄的,映出吴月桂惨白的脸色。 她半张着嘴,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胸口急剧起伏,手死死抓着床单,每喘一口气,眉头就拧紧一分,仿佛就连呼吸一下都会痛。 杨慧英跪在炕边,手里拿着帕子不停给她擦汗,眼眶红得厉害。 平日里妯娌没少拌嘴,可谁也不想家里就这样少个人啊。 从吴月桂肚子疼开始,她一刻也没闲着,擦身子、擦血、拿吃的,可是,二嫂疼的越来越厉害了。 “月桂!”周守义扑到炕边,伸手去握她的手,碰到的瞬间整颗心跌入谷底。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点点热气都没有。 “守义……”吴月桂艰难地睁开眼,气息微弱,“孩子……孩子是不是要……” “别说话,你别说话。”周守义把她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起来。 “没事的孩儿他娘,你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 周岁安急匆匆端来红糖水:“二哥,爹去借了红糖快给二嫂喝。” 她个子小,挤到炕边只能看见吴月桂的脸。 二嫂的脸好白好白,比大哥那天受伤的时候还要惨白。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月桂,周守义将她上半身托起来喂水,可她一点都喝不进去,全顺着嘴角流下来,杨慧英连忙用帕子帮她擦掉。 周锦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趴在炕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此刻心底满是恐惧。 娘看起来疼得好厉害,三婶给她擦出来的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浓郁的血腥气遍布房间。 娘……会死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控制不住眼泪越发汹涌,哭出声来。 周岁安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锦琮别哭,二嫂会好的。” 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又怕,又担心。 李芸娘紧跟着冲进来,一眼看见吴月桂身下褥子晕染的鲜红血迹,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心头一紧,方才包子卖空的喜悦荡然无存,“慧英,她、她出血多久了?” 杨慧英自己也满身是汗,急切道:“可能一个时辰前开始疼的,一开始还能忍,以为是累着了,她说躺床上歇会儿,我带着几个孩子洗脸洗脚……后来越来越厉害,她叫出声我听见了,去看的时候,褥子上、褥子上全是血。” “这怕是要生了,才刚到八个月啊,怎么就要生了?” “月桂,你白天干啥了,是不是累着了?” 吴月桂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得清娘大概的轮廓,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太累了,只想睡过去,可周守义焦灼地紧紧握着她的手,锦琮还在身边趴着哭。 不能睡…… 她努力睁眼,恰好肚子一抽,疼得她闷哼一声,大口喘气,双腿不住抽搐。 杨慧英不忍地移开视线。 半晌才低声说:“下午你们走后,二嫂说想把家里攒的那几双鞋底赶出来,拿去镇上卖了。 纳鞋底……纳完之后又洗衣服,蹲在院子的水井边蹲了好久,站起来的时候就说肚子坠得慌,想去躺一会儿……” “胡闹!”李芸娘气得手都在抖,“她身子多重你不知道,你咋不拦着?衣服我回来了洗,守义也能洗!” 一个闲不住,一个不上心,早知道她就应该让梅香在家看着点! 杨慧英眼泪刷地掉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二嫂眼看着不好了,气息越来越弱,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连委屈都不敢委屈。 她当时照看着那么几个孩子,怎么会一直注意二嫂? 但看婆婆脸色黑的吓人,她小声认错:“娘,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芸娘打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剪刀呢,干净布呢,都准备了没有?” “准备了准备了,都放在那儿了。” 李芸娘几步走到柜子前,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打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棉布,还有一把用开水烫过的剪刀。 她把这些东西摆在炕边,又转身去看吴月桂。 吴月桂的肚子很大,此刻绷得紧紧的,像一面鼓。 她身下的褥子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大片,还在往外渗。 周岁安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婶婶生弟弟那天,爸爸带她去看望。婶婶脸色也是这么白,可弟弟出生了,婶婶虽然虚弱却开心地抱着弟弟笑,叔叔也笑。 二嫂现在,一点不像要笑的样子。 她好害怕。 二嫂肚子里的弟弟能生出来吗?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吴月桂的手指。 她两只小手一起捧着,使劲搓:“二嫂,安宝给你暖暖,暖了就不疼了。” 吴月桂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费力地睁开眼,扯扯嘴角。想笑一下让她们放心,却怎么也笑出来。 “安宝……”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整个人弓起来,惨叫一声。 “稳婆怎么还不来,秉智去了多久了?” 第三十九章 安宝,你做得很好 “去了半个多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 “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周秉智跑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挎着蓝布包袱,身形佝偻,步子却是不慢。 李芸娘迎上去,一眼认出是慧英娘家——杨花村的稳婆,陈氏。 “您可算来了,快看看我儿媳,孩子才刚到八个月就见红了,这可咋整啊?” “嗯,让我看看。”陈氏点头,把包袱往炕上一放,也不废话,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竟不只是一点点见红,流这么多血,是要生了啊! 她伸手摸了摸脉,又在吴月桂肚子上按来按去,吴月桂疼得直吸气,却一动不敢动。 陈氏眉头越皱越紧。 “胎位不正,孩子是横着的。”她抬头看李芸娘,声音沉下来,“而且出血太多,怕是……” 横着的?!那不就是难产吗? 李芸娘腿一软,扶住炕沿才勉强站住:“那,那咋办?” 陈氏沉默一瞬,语气里带着不忍:“老婆子我接生四十年,这样的也见过几回。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得赶紧把肚子里的孩子弄出来,不然大人也危险。” “什么?”周守义噌地站起来,“孩子保不住了?” 陈氏叹口气:“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赶紧做决定,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啊!” 周守义浑身都在抖,他低头看着炕上的吴月桂,嘴唇哆嗦,忽然给李芸娘就跪下了:“娘,求求你,保大吧,保我媳妇,媳妇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 “啪——”李芸娘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守义半边脸火辣辣的,他瞪着眼看李芸娘,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都要死了。 难道娘是想要孙子,不管月桂死活了吗! 李芸娘气得不行:“你说什么胡话,把我当什么人了?月桂是我儿媳妇,是我们周家的人,我当然要保她。你还在这说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给我出去!净添乱。” 周守义:“……” 李芸娘一字一句道:“您尽管放手治,大人要保,孩子……孩子也尽量保吧。需要什么您说,我们这就想办法。” 陈氏默然,轻叹了口气:“好,有你这句话,老婆子我尽力就是。” 她打开包袱拿出一包银针,在火上烤了烤。 “都出去,留两个人帮忙就行,男人都出去。” 周守义不肯走:“大夫,大夫您让我在这看着我媳妇,让我看着我媳妇吧……” 说着就被周秉智硬拽出去。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头吴月桂压抑的痛呼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岁安站在暗处没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那个婆婆在二嫂肚子上按压,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白,血把新换的小垫子又洇透了。 二嫂……会不会和爸爸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 她哆嗦了一下。 不,她不要! 忽然,周岁安想起什么,眸光越来越亮。 对了,啾啾。她可以去找啾啾! 续骨膏能治大哥的腿,那空间里有没有能治二嫂的药? 有外人在,她直接钻到旁边的桌子底下躲起来,才摸手腕上的星星。 她落在空间里,光屏立刻亮起来,啾啾站在伸展的树枝上,站起来:【安宝,你怎么……】 “啾啾!”周岁安扑到屏幕前,用力点商城,翻来翻去,可越急,看见的越是没用的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有,药混在里面,她不太识字,急得点错了好几次。 【安宝别急,你是想找空间商城里的东西吧?你告诉我,我来帮你直接搜索到想要的。】 闻言,周岁安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道:“二嫂要生小宝宝了,可是稳婆说孩子保不住,二嫂也会死!啾啾,商城里有没有药,有没有能救二嫂的药?” 她说着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在周锦琮面前压抑着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安宝别急,有的。】 它直接在搜索栏里,用翅膀写上:“保胎养血丹”。 【保胎养血丹:800积分(可正胎位、止血安胎、顺利生产。用于难产、胎位不正、血崩等危急情况)】 “有……真的有救二嫂的药!”周岁安指着屏幕,“啾啾,我要换这个!” 【安宝,你现在的积分是200分。】 周岁安愣住。 是了,她下午努力蒸了五次米饭,获得了50积分,可也才攒到200分,还差足足600积分。 她低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啾啾……” “能不能先借给我?我以后一定还,做很多很多菜还给你,好不好?” 啾啾沉默,眼睛眨着,好像一个人在犹豫。 【安宝。】 【你记得我说过吗?空间所有功能我都会念给你听。】 周岁安点头:“嗯嗯,我记得。” 啾啾翅膀尖尖上的颜色黯淡下去,语速飞快道:【其实商城还有一个功能,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积分可以预支,但需要还高额利息。你预支600积分,实际需要还800积分。】 【安宝,你要预支吗?】 周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预支?那我现在就要!” 小小的人儿叹了口长长的气。 这样以来,要过好久好久,才能攒够给大哥的积分。 但也只能如此了,大哥的腿伤可以等,二嫂和她肚子里宝宝的性命却是等不得。 【安宝,你想好了吗?800积分可不是小数目。】 “想好了!”周岁安毫不犹豫,“二嫂在流血,小宝宝出不来,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做菜很快的我一点都不累。” 她踮起脚尖小手直拍屏幕:“啾啾,快,快给我。” 啾啾看着她澄澈的眼睛,眸中满是欣慰。 不愧是……他的安宝。 它翅膀一挥。 【叮咚——积分预支成功。当前积分:-800】 【获得:保胎养血丹x1】 一个小小的瓷瓶出现在桌子上,白底蓝花,瓶口用小木塞封着。 周岁安一把抓起来,转身就要走。 【安宝。】啾啾叫住她。 她回头。 啾啾的嘴巴弯了弯,整只鸟都在发光。 【你做得很好。】 第四十章 你们这是要害人啊! 周岁安回到屋子就从桌子底下利落地爬出来。 攥着小瓷瓶,小短腿捣鼓的飞快跑到炕边。 吴月桂身上扎着几根针,陈氏凝神静气,一根根将之拔下来,拔掉最后一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样的情况,她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血一股一股往外流,杨慧英立刻拿干布去垫。 “二嫂,二嫂。”周岁安踮起脚尖去摸她的手。 吴月桂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她眼睛顿时一亮,二嫂还有意识,吃了药肯定会好的! 李芸娘却是脸色一变,伸手就把周岁安往旁边拉:“安宝,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出去,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若有个万一……她不想让小小的安宝亲眼目睹这惨状。 “娘我不出去!”周岁安挣扎了一下,把瓷瓶递到李芸娘:“娘,这个,给二嫂吃了就好啦。” “二嫂会好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能顺利生出来。” 李芸娘一愣,目光落在那个小瓶子上。 精致好看的瓶子光泽流转,做工精巧,瞧着不像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她心里猛地一跳。 莫非,是那个空间的神仙手段?! 如此的话,月桂这次怕是真的有救了! 周岁安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格外认真,又说了一遍:“娘,给二嫂吃,吃了就能好起来。” 李芸娘颤抖着手接过瓶子,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萦绕鼻息,沁人心脾。 她没有犹豫,把里面唯一一粒药丸倒出来。 陈氏手正按在吴月桂肚子上,试着推那个横着的胎儿。 她推了几下,吴月桂的脸痛苦地紧皱,却是发不出声音。 听见这动静,陈氏抬头就看见李芸娘手里拿着颗乌溜溜的药丸往吴月桂嘴边送,脸色骤变。 “你干什么!”陈氏蹭地站起来,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李芸娘的手腕,“这是什么药,你就往她嘴里塞?” 李芸娘被她抓得手一歪,药丸差点掉了,她稳住手,急道:“救命的药!” 陈氏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救命的药,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她胎位不正,血崩,你随便弄颗药丸给她吃,你是想害死她吗?” 从来没听说过胎位不正吃个药就能好的! 她越想越不对。 这妇人,表面上对儿媳好得不行,当着儿子的面说的那么好听。这会子儿子一出去,却要乱喂药,莫不是嫌弃儿媳生不出儿子,想趁这个机会…… 陈氏脸色一沉,手抓得更紧了,声音冷下来:“我给十里八乡的接生了四十来年,也经常行医问诊,什么没见过?你要是容不下这个儿媳,那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按理来说我管不着。可你别当着我的面弄这些,我陈秀容担不起这个名声!” 这稳婆平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力气忒大,李芸娘一时竟然挣脱不开,人家也是好心,她自是不能来硬的,只得解释:“我李芸娘不是那种人。这是好药,能正胎位止血的,您信我一次。” 陈氏都气笑了。 一颗药,指望着正胎位止血? 这个李氏不是心眼儿坏就是蠢,被人骗了吧?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药! 她果断摇头,另一只手去抢那颗药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害人。这药要是吃了出事,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两人僵持着,炕上的吴月桂又闷哼一声。 周岁安急得直跺脚,拽着陈氏的衣摆往后拉:“婆婆,婆婆您让娘给二嫂吃药,真的是好药,安宝从来不骗人!” 陈氏皱眉,扭头看这个豆丁儿大的小丫头。 这孩子一脸真诚的样子,好像她知道点儿什么似得。 可她还是摇头,坚决不肯放。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怕是被人哄了都不知道。 正闹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周守义冲了进来。 他在门外听见陈氏尖声说什么“药往嘴里塞”!“害人”! 他这心里就跟火烧似的,再也站不住了。 进屋第一眼就看见李芸娘已经挣脱陈氏的桎梏,手里拿着药丸正往吴月桂嘴边送。 不由分说就要塞进去的样子! 陈氏满脸焦急:“你快住手!” 周守义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一把抓住李芸娘的手。 “娘,您干啥?” “您要给月桂吃啥,这是啥药啊?” 他声音发颤:“娘,月桂都这样了,您不能……您不能……” 李芸娘看着周守义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对人家稳婆来不了硬的,还治不了你小子了?她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走开,你给我松手!” “我还能害你媳妇不成,你娘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扪心自问,她怎么也算不上恶婆婆吧? 这整个十里村谁不说她对媳妇好,在他们家受穷但是不会受气,她的儿子们也都懂疼媳妇! 周守义被踹得一个趔趄,可手就是不肯放开。 直到周岁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下拽。 她力气小,根本拽不动。 “二哥……”周岁安眉头皱起来。 这会儿她顾不上遮遮掩掩,顾不上有外人在,直截了当道:“二哥,药是我给的,是我让娘给二嫂吃的!” 周守义一愣:“安宝……你、你给二嫂吃的?” “你哪来的药”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咽回去。 既然是安宝给的,那就没问题了! 他讪讪笑了下,松开手:“……娘。” 李芸娘瞪了他一眼,强忍住骂他一顿的冲动,转身去扶吴月桂。 吴月桂已经彻底没力气了,眼睛睁不开,意识模糊。 李芸娘把药丸塞进她嘴里,又拿过炕边的水碗,喂了一小口,托着她的下巴想让她咽下去。 陈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气得满脸通红。 本想着这男人是个好的能治住他娘护住媳妇,却不料竟这么不中用,小孩子的童言童语都信!怕是故意的吧? 他也想害自己媳妇,跟她娘一样,都是装装样子! 既然这样,在家里自己让媳妇生,不请稳婆便是,非要跑大老远请自己来生这份气! 第四十一章 母子平安 她把包袱一系,挎在胳膊上转身就走。 “你们家这是在作死。”她走到门口,回头道,语气满是失望,“我救不了,也管不了。回头出了事……别赖在我头上。” 她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院子里,周文远、周怀仁、周秉智面面相觑,看见陈氏气冲冲出来,周文远迎上去想说什么,陈氏冷着脸冷哼一声,一甩手,步子迈得飞快,径直出了院门。 周文远:“……” 到底是咋了,可他是公公,儿媳要生产还露着下半身,他们几个男丁实在是不方便进去,只能在这干着急。 屋里。 吴月桂口中的药已经化开,李芸娘把药瓶塞进周岁安手里,抱起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月桂的脸。 周守义紧紧握着吴月桂的手,盼着妻子的手能回温。 盼着奇迹出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得满屋的墙上人影晃动,仿佛也在焦灼。 忽然,吴月桂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整个人弓起来,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声音尖利,穿透墙壁在院子里回荡。 周守义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扑过去:“月桂,月桂你怎么了?” 吴月桂脸色狰狞,似乎终于又有了力气,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惨叫一声接一声。 “怎么回事,周老二家的这是要生了?” 院子外,隔壁的王大娘被吵醒,推门出来,便惊讶道:“……你是?” 陈氏竟还在门口坐着,听着那么大的声儿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一跺脚,直接推门进去。 “哎??” …… 陈氏急匆匆回去,就看见吴月桂狰狞的脸色,躺在床上嘴巴半张,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不是被毒坏了又能是什么?! 产妇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她连忙靠近去看,吴月桂气若游丝,肚子不停起伏,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是胎儿在挣扎。 她脸色铁青,把包袱往地上一摔,指着李芸娘就骂:“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说来着?你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你们周家丧良心,为了个孙子连人命都不顾了,我要去镇上报官!” 周守义挡在她面前,声音发颤:“……您别走,您看看我媳妇,她、她是不是……” 陈氏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让我看了?她是不是要死了?我告诉你,就是那颗药闹的!胎位不正加上血崩,本来就九死一生,你们还给她乱吃药,这不是催命是什么?” 周守义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说着就要推开他往外走。 就在这时。吴月桂又惨叫一声。 可随后,她的呼吸脸上似乎有了血色,深深吸气像是在使劲。 李芸娘眼睛一亮,连忙去看。 陈氏还在不停念叨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好好的一条人命啊……你们怎么这么残忍!” “大夫!”李芸娘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您快来看!” 陈氏皱眉,到底记挂着可怜的产妇,就随她看去。 李芸娘手指着吴月桂身下:“您看,这是不是……是不是孩子的头?” 陈氏微怔,推开李芸娘自己靠近去看。 油灯的光昏黄,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血泊之中,黑乎乎的圆脑袋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挤。 竟然真的是孩子的头! 陈氏呆住了。 刚才明明还…… 她接生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胎位不正,横着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转过来? 更何况还流了那么多血,按理说早就…… 吴月桂疼得嘶的一声,她没工夫细想:“使劲,再使劲!” “快了快了,看见头了!” “热水,再去打点热水!” …… 吴月桂咬着牙,深呼吸,用力。 “月桂,你使劲,你使劲啊,我和锦琮都等着你呢……” ……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整个屋子的沉闷。 陈氏双手抱起小家伙。 是个男孩,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可哭声嘹亮,一点不像早产儿。 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陈氏满心震撼。她剪断脐带,把孩子递给候在一旁的杨慧英。 杨慧英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用棉布裹住轻轻擦他身上的血污。 小家伙腿直蹬,哭得更响了。 陈氏赶忙去看吴月桂,血已经止住了,她的呼吸也平稳下来,眼角挂着一滴泪,胸口轻轻起伏,已经睡着了。 今夜带给她的震惊是多少年都没有遇见过的! 她默然良久,最后,目光落在周岁安身上。 小姑娘趴到炕边看刚出生的娃,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开心极了。 “孩子……”陈氏实在是控制不住好奇,“你给的那是什么药?” 周岁安听见是在问她就转过头来,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能说空间,不能说啾啾,可她也不会撒谎。 惊慌之下小手捂住嘴巴,往李芸娘身后躲。 “大夫,今天辛苦您了。”李芸娘脸上带着感激,从布袋里掏出三十文钱,塞进陈氏手里。 “我儿媳和孩子都平安,多亏您在这儿镇着,不然我们一家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氏却是摇了摇头,苦笑:“这钱我不要了。” “只是……可否告诉我这药是哪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若能得到更多这种药,多少女人能免在鬼门关走一遭?” 李芸娘知道躲不过去,脑子转得飞快。 顷刻间就想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说起来也是巧。” “前些日子我带这孩子去桃溪,碰见一个云游的老郎中,须发花白,看着就跟画上的老神仙似的。 那老郎中瞧见安宝,说她有福相,跟这孩子有眼缘,就给了她一颗药丸,说是能救命的。我当初也没当回事,就让她自己随手收着。” 她拍拍胸脯,无比庆幸:“今儿个月桂出事,可能这孩子就放在心上了,我没想到她还收着那瓶药,也是急得没办法,才决定试试。没想到……嘿,还真管用。” 第四十二章 小侄子比那个弟弟好看多了 陈氏:“……” 李芸娘说的乍一听很巧,很合理,可仔细一想全是破绽。 谁家会把能救命的药让一个孩子收着啊? 或者说,倘若他们觉得这个药不行,是老郎中骗人的,又为什么拿出来直接给吃,还那般坚定说是好药,吃了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按下去。 这年头谁家没点秘密,她一个外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何况方才她拦着不让喂药,差点坏了事,这会儿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抬手告辞。 “大夫,您等等。”李芸娘追出来,手里攥着铜板塞进她手里,“今晚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陈氏毫不犹豫把钱推回去:“这钱我不要。” “那怎么行?”李芸娘执意要给。 “您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跑。” 陈氏摇头,苦笑道:“我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差点帮了倒忙。心里有愧,这钱拿了我睡不踏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那个药……算了,我不再问。只是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别随便往外拿,这世上人心复杂,叫人盯上就麻烦了。” 这么好的药,对行医的大夫来说,可是有着天大的吸引力! 李芸娘心头一紧,知道陈氏是看出什么了。 她郑重点头,再度道谢。 陈氏转身离开,李芸娘朝周守义使了个眼色。 周守义会意,几步追上去,趁陈氏不注意,把铜板塞进她包袱侧面的口袋里。 “嗯?”陈氏只觉什么东西刷的一下就过去了,疑惑地向后看。 便见周守义站在油灯下憨憨地挠头,冲她一笑。 ……这娃高兴傻了吧? 她没察觉兜里的异样,心里嘀咕着,径直出了院门。 周守义得意地冲李芸娘挑眉。 娘,瞅我动作快吧? 换来他娘一记白眼。 嘱咐周怀仁锁好院门,两人回屋,吴月桂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色也不像方才那么惨白,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郑梅香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周岁安趴在炕沿边上看刚出生的小婴儿。 小家伙被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现在看起来长得很像个红彤彤的小老头儿。 “他好小。”周岁安悄悄道,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手背,满脸稀奇。 小侄子长得可真好看,比那个弟弟好看多了。 小手只有她拇指大,指甲很薄,透明兮兮的。 周锦琮也凑过来看。 知道娘没事了,他脸上也有了笑意,怕在周岁安耳边耳语:“弟弟长得像娘。” 周岁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像二嫂好啊,肯定长得好看。 没有说二哥不好看的意思,但二哥此人实在粗犷,不如二嫂文气漂亮,小侄子像二嫂,将来指定是个美男子! 李芸娘整个人也骤然放松下来,笑道:“你们还不去睡?” 她走过来,把小娃往炕里头挪了挪,放在吴月桂身侧,又把被子掖好。 “锦琮,你今晚跟爷爷奶奶和小姑睡,好不好?爹要照顾娘和弟弟,等过了这个月,你再回去睡。” “好啊。”周锦琮听见能和小姑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即懂事地应下来。 “你俩也睡去吧,剩下的让守义来做。” “娘,我们也不累,二哥明儿还要上工吧?我来照顾着,让二哥和怀仁一起住一晚。”杨慧英连忙道。 郑梅香倒是犹豫了一下,招呼一声先回房了,她晚上还得看着点知礼,在他起夜的时候照顾。 李芸娘摇头,推了周守义一把:“他上啥工?孩子和媳妇儿就该是他的事,你忙半天了,听我的,睡去。” “对,三弟妹,我来就行。”也不是第一次当爹了,不就是照顾娃吗?他可以的! 周守义信心满满地接过毛巾。 安排好一切,李芸娘回头看周岁安。 小家伙眼皮已经在打架了,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还强撑着不肯走。 “安宝,咱们带锦琮一起去睡,好不好?”李芸娘抱起她。 周岁安揉眼睛:“二嫂好了吗?” “好了,你看她睡得多香。”李芸娘抱着她往外走,用棉袄把她裹得紧紧的,生怕吹了风:“小孩也好好的,你立大功啦。” 周岁安脸枕在她肩膀上:“娘,我还欠啾啾好多积分,大哥的续骨膏要很久很久才能换了。” 李芸娘一边哄她,将她放在炕上,脱下外面的好几层,里头穿着小衣,盖好被子,轻声接她的话:“欠了多少呀?” “八百积分!” 周岁安愁得宝宝叹气:“本来有两百的,预支了六百,要还八百。我每天做菜,一次才十积分,要做好多好多好多天。” 她嘴巴微微嘟着,真是太愁人了! 李芸娘眼睫微微一颤。 这孩子才三岁,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这个家。 她亲了亲周岁安的额头:“不急,咱慢慢还。你大哥的腿不差这几天,能养好的。” “真的吗?” “真的。”李芸娘说,“大夫说过,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落下残疾。你的续骨膏是好东西,但咱们等得起。” 周岁安这才放心地睡好。 沾了枕头就睁不开眼了,小手还抓着李芸娘的衣角不肯放。 “娘在呢,睡吧。”李芸娘坐在炕沿上,轻轻拍她的背。 周锦琮躺到脚边,两个崽崽脚对脚,别提有多可爱了。 “大月亮,细月亮。嫂在房前舂糯米,哥哥在楼上做篾匠……伢儿哭,狗儿咬,羡嘴猫儿又来了……” 她轻轻唱歌谣,很快,两个都睡着了。 周文远也终于洗漱好躺下。 夫妻俩挨着,一室月光静谧流淌,耳边是闺女和孙儿均匀的呼吸声。 可他们谁也睡不着。 “杨员外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文远忽然道。 李芸娘偏过头,看被月光照亮的他的脸,眉宇间带着一抹轻愁:“不算了还能怎么着,咱们斗不过人家。” 至少在秉智成器考上个大官当当之前,都要躲着,有多远躲多远。 第四十三章 跟她说话好累 “我是说得把安宝藏好。”周文远揉揉眉心,犹豫着道。 “她在咱家怕是不安全了,慧英的娘什么德行,咱们都知道。” “万一她不死心,直接带人来家里,就凭我们……” 就凭我们这些庄稼人,拿什么去争去斗? 李芸娘长叹一声。 她自是舍不得安宝和瑶瑶去梅香娘家。 虽说梅香的娘家是个厚道的,跟慧英娘截然不同,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啊。 “好,且试上几天……” 月华流转,时而黯淡,漫长的夜静静流逝,直到鸡叫三遍。 李芸娘早早起来就去看吴月桂。 周守义顶着个黑眼圈来开门,一脸生无可恋:“娘。” 李芸娘:“……” 不是说不在话下吗? 才一晚上就搞成这个样子! 她斜睨这个犟种儿子一眼:“行了,你去后头屋歇着,家里白天有的是人照顾。” 周守义讪讪一笑,不再逞强,抱着柜子里的旧被褥跑到后院的书屋小床上补觉。 李芸娘向床上看去。 吴月桂元气大伤,虽说好了不少,但这会子还是醒不过来,昏昏沉沉睡着。 婴儿睡在里侧,被裹得像个蚕蛹。李芸娘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有力。 “是个壮实的。”李芸娘笑起来,这才放心了不少。 虽然早产,但不知是不是月桂吃了安宝的药的缘故,小孩一点也不虚弱。 她给吴月桂头边防风的褥子掖了掖,就准备去做饭。 大锅饭先不说,得先把剩下的几个鸡蛋煮了,让月桂起来先吃一个补补身子才行。 刚点上火,就听门外有人喊。 “芸娘,芸娘在不在?” 是对门王翠的声音。 李芸娘打开门,王翠端着一碗黄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芸娘,我听着你老二媳妇昨晚……是生了?”王翠把黄豆递过来。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点黄豆给月桂补补身子。” 村里是这样的,哪家添了人口,邻里多少都会来送点东西瞧瞧。 李芸娘笑着接过碗:“多谢嫂子,快进来坐。” 王翠跟着进了院子:“母子平安吧?我昨晚听见动静,心里一直惦记着,又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平安,生了个小子。”李芸娘说。 “小子好啊,小子好。”王翠满脸艳羡。 “你们家又添丁了,真是好福气。” 李芸娘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这话咋接。 “你们家月桂……我记得她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足月吗,咋昨儿个就生了呢?” “嗐,昨儿累着,提前发动了。”李芸娘直到现在仍觉得后怕。 王翠一惊:“老天……这么吓人?那月桂身子咋样啊?” “已经没事了,歇几天就好。”李芸娘端着黄豆往灶房走。 王翠跟着她,嘴里不停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你们家就是福气好,月桂这一胎又是个小子。不像我家那个,一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我这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李芸娘把黄豆倒进盆里:“丫头也好,我就喜欢丫头。” 她盼闺女盼了那么多年,说的还真是实话,现在得偿所愿,有安宝在,她是真觉得闺女好得不得了。 王翠撇撇嘴。 这话说的,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你有四个儿子,五个孙孙,当然说丫头好。我家可就一根独苗苗,再生不出孙子,我们老王家就要断后了呀。” 李芸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跟王翠说不通,这人的脑子就长在“生儿子生孙子”上头,说再多也没用。 又客套几句,把王翠送走,她只觉得好累。 她摇摇头,开始捣鼓着做饭。 周岁安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透进来,炕上就剩她一个人了。 “锦琮也起来这么早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闻到灶房那边飘来的粥香,肚子咕噜噜叫。 意识回笼,她想起昨晚的事,猛地清醒过来,跳下炕趿拉着鞋就跑。 “二嫂!” 她推门进去,飞快回头关上,怕风吹进来。 吴月桂已经清醒了,正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小婴儿,冲她笑了笑。 “安宝来了,快过来看看你小侄子。” 周岁安满脸兴奋爬上炕,趴在吴月桂旁边看。 小侄子还是皱巴巴的,但比昨晚看着好看了一点,皮肤没那么红了,小嘴抿着,睡得正香。 “好可爱呀,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呢。”吴月桂轻笑,“我俩大字不识一个,等你爹或者你四哥取。” 周岁安轻轻戳婴儿的脸蛋,软乎乎的,像棉花一样,她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吴月桂忍不住笑:“安宝喜欢小侄子吗?” “喜欢喜欢。”周岁安用力点头。她超喜欢的! “二嫂,你好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多亏了安宝的药,谢谢你。”吴月桂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安宝就是她和小宝的救命恩人啊! 周岁安糯叽叽道:“不客气,安宝想帮忙。” “哦对了,今天的食材!”说起帮忙,她就想起来,今儿的食材还没领取。 还没等吃早饭,她就先进空间。 【安宝,早上好。】 “啾啾!” 周岁安兴高采烈跑到屏幕前:“二嫂好了,小弟弟也生出来了,谢谢你!” 啾啾弯了弯嘴巴:【不用谢,是安宝救了他们。】 “就是啾啾帮的忙,安宝没有积分,是啾啾借给我的。” 啾啾失笑:【嗯,若有需要还可以继续借,再借的话,可以争取0利息。】 【安宝,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开启开启。”周岁安搓搓手。 【获得二级礼包:红薯面x1袋(5斤)、玉米糁x1袋(五斤)、鸡蛋x10个、羊肉x一斤、胡萝卜x1斤、红糖x1斤】 周岁安看着这些食材,眼睛亮了亮:“羊肉,胡萝卜!可以合成羊肉汤吗?我好想吃胡萝卜炖羊肉呀。” 啾啾点点头。 【可以,不过需要先解锁羊肉汤的配方。】 【安宝,每日任务随机,所以配方也不是日日都有。】 【但已经解锁的配方,每日都能合成,目前所有配方加起来,合成上限都是每日十次。】 第四十四章 上族谱 “唔……”周岁安挠挠头。 有一点点复杂,但她听懂了。 所以今天就算无法解锁新菜品,但昨天解锁的包子每日都可以合成。 今儿个还是可以跟娘一起去卖包子! 她连忙点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猜谜语:猜对即可获得星星x5,上限五个谜语】 周岁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小游戏。 但是猜谜语,可以获得好多好多星星! “啾啾,我选猜谜语!” 【好。】啾啾目光温柔,点开随机谜语。 光屏上浮现出第一个。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植物。】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爸爸给我猜过的谜语,是荷花!” 【答对了!获得星星x5。】 【头戴红帽子,身穿白袍子,说话伸脖子,走路摆架子。打一动物。】 周岁安微怔。 【安宝,这个谜语你会吗?】 “是鹅。” 【答对了!获得星星x5。】 【五个兄弟,住在一起……】 【全都答对了,安宝真棒,总共获得星星x25!】 【当前等级:LV2(32/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安宝,你怎么了?】 只差18星星就能升级,于理而言她应该开心的。 可这会儿周岁安格外沉默。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脸上挂起一抹笑意:“没事,啾啾再见,我先吃饭啦。” 啾啾看着她将食材带出去,得意地跟李芸娘看刚获得的羊肉和胡萝卜。 可是,她的笑带着勉强。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勾起了伤心事? 【她不开心了。】 空间里,一个周岁安从未听过的、空灵的女声在虚无中响起。 【我……只是想挑她会的,让她升级。】啾啾苦笑。 【你应该学着相信她,这一年里,她不会没有成长。】 【我知道了。】 …… 安宝自然不知她走后,空间里发生的一切。 简单吃完早饭,李芸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头是六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昨儿答应你们的,一人一串。”她笑眯眯地把糖葫芦分给几个孩子。 “哇!”周岁安眼睛顿时亮了,方才的伤心事被她抛在脑后。 昨天二嫂生产,原本她已经将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娘真的买来了糖葫芦。 周锦瑶拿着糖葫芦,先递到杨慧英嘴边:“娘,给你吃。” 杨慧英愣了一下,心底一股暖流油然而生:“瑶瑶,娘不爱吃这些,你吃吧。” 周锦瑶固执地举着,杨慧英只好咬了一小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多嚼了两下。 怎么从前没发现,她的女儿这么孝顺,这么讨喜? 周岁安咬着糖葫芦,冲周锦瑶眨眼睛,姑侄俩眉来眼去的。 李芸娘看得直乐呵,感情是安宝教瑶瑶大胆跟她娘亲近的啊! 吃完早饭,她跟周文远说了一声,要去里正家给安宝上户籍。 周文远点头:“是该办了,拖了好几天了。” 周岁安不明白什么是上户籍,李芸娘解释:“就是把你写进咱家的族谱上,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家闺女了。” 周岁安眼睛一亮。 有了户籍,自己就是娘真真正正的闺女啦?她拉着李芸娘的手就往外走。 李芸娘想把炭灰拿起来给她装扮一下,犹豫片刻又放下了。 今天去里正家,得让安宝干干净净的。 她打了盆温水,把周岁安的脸、手、脖子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周岁安捏捏自己的脸:“娘,我好像长肉啦。” “嗯,安宝越长越可爱了。”李芸娘亲她一口,抱起她就往外走。 周锦瑶也想跟着,杨慧英拉住她:“你奶奶去办正事,你跟去干啥,在家帮你二伯母看着弟弟。” 周锦瑶撅嘴,看着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头冲她挥手,羡慕得不行。 里正王正举家跟他们家隔着俩巷子。 那巷子里头带院子的两进青砖瓦房便是他家。 李芸娘敲了门。 “来啦。”是王正举的儿媳徐小凤的声音。 她打开门探出头来,见是她们,笑道:“婶子来了,快进快进。” 王正举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手里拿着一本书,拿的远远的一字一字指着辨认。 见李芸娘抱着个白白净净的面生的小丫头进来,微怔:“弟妹来了,这是……” “哥,这是我们家新收养的闺女,叫周岁安。”李芸娘把安宝放在地上,拍拍她的背,“安宝,叫人。” 周岁安鞠了个躬,穿得太厚,看起来跟个小棉球似得:“王伯伯好。” 声音糯糯的,干净清脆,听得王正举捋着胡子笑起来。 “哎,好好好,这孩子真懂事儿。”他让儿媳去倒茶。 “你们这是要上户籍?” 李芸娘点头:“是,想请王叔做个见证,把安宝写进我们周家族谱。” 王正举沉吟片刻:“这孩子是哪来的?我得问清楚,免得日后有麻烦。” 李芸娘把事先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前几天下大雪,我们在村口捡到的,当时孩子冻得不行,差点就……我们让人帮着打听,没人来认领。这么冷的天,总不能看着孩子在外头受冻,就养下了。” 王正举颔首,这倒符合规矩。 他又问周岁安:“丫头,你愿意留在周家吗?” 周岁安用力点头:“愿意,娘亲、爹爹、哥哥嫂嫂都对我可好啦,我想做周家的闺女。” 瞧瞧,人家这三岁的小孩,说话头头是道的,可爱又聪明,老周家有福气啊,这么会捡! 王正举眼中划过一丝羡慕,笑着从抽屉里拿出户籍簿,又取一支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上: 周氏养女,岁安,年三岁,于建昭七年冬月十八收养。 写完后他盖上里正的印章,又让李芸娘按好手印。 “从今往后,这丫头就是你们周家的姑娘了。” 李芸娘千恩万谢。 从里正家出来,迎面就碰见村里头的老人。 “哟,这不是你们家锦瑶吧?” 第四十五章 小宝名字:周锦瑜 钱婆子正端着一盆衣服要去河边洗,看见李芸娘抱着个小丫头,眼睛就黏上去了。 李芸娘脸上的笑意淡了。 钱婆子惯会搬弄是非胡言乱语的,之前在慧英面前讲妯娌间的腌臜事,还经常拿生了个丫头刺激她。 慧英当时刚嫁过来年纪小,不晓得好赖,没少被挑拨跟梅香和月桂之间的关系。 “嗯。”她敷衍地应了下,就想绕开她。 哪知钱婆子立刻拔高声音:“芸娘,这是你给锦琅那小子找的童养媳吧?呵呵,倒是怪好看的,配得上你们家锦琅。” 李芸娘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啥意思,心咋这么脏呢,这是我闺女!” 钱婆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闺女?你几时生的闺女。”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反应却更大了:“这,这不会是你收养的吧?” 她嘴里啧啧有声:“你们家也是心大,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捡别人不要的丫头回来养。这丫头亲爹亲妈都不要她,你们倒当成宝,不是自讨苦吃吗,要我说,还不如给你们家孙子当童养媳养着呢,好歹将来不用给聘礼,不愁娶媳妇。” 李芸娘转过身来,眼睛直直盯着钱婆子。 “你啥意思。” 钱婆子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芸娘毫不客气打断她:“我告诉你,安宝是我闺女,是我李芸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要是再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嘿,你这人咋这样呢,我这是为你好,想着你家困难,真是不识好人心。” “管好你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吧,天天嚼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老都老了给自己积点阴德比啥都强,仔细将来阎王爷拔舌头!” 钱婆子脸色瞬间涨红,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李芸娘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眼睛里满是亮光。 娘的战斗力……好强! 她可太喜欢了。 婶婶骂她是拖油瓶,叔叔假装没听见,从来没有人替她出头。 现在,有人护着她啦。 “娘,你真是太厉害了!”她搂住李芸娘的脖子,一顿夸:“娘把坏奶奶气得不会说话啦,她说不过你诶。” 李芸娘摸摸鼻子。 本以为自己说这么重的话会吓着安宝,没想到小家伙反而觉得她厉害呢。 不愧是她的孩子! 她轻咳一声:“嗯,咱不理她。别听那老婆子瞎说,你是娘的闺女,谁也赶不走你。” “嗯!” 回到家,李芸娘把户籍文书收好,就开始张罗卖包子的事。 她数了数钱,昨天卖包子挣了两百文,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百四十五文,除去本钱,昨儿又买了糖葫芦,给稳婆接生的钱,统共还剩二百六十文。 她拿出六十文递给周文远:“你去跟里正说,咱想租他家牛车用一个月,给六十文。” 周文远接过钱,又听李芸娘嘱咐:“好好说,别让人家觉得咱占便宜。” …… 王正举听周文远说想租牛车做小买卖,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行,反正这牛闲着也是闲着,你们用就是。六十文多了,给四十文就成。” 周文远不肯:“四十文太少,您这是帮我们大忙了,六十文应该的。” 王正举推辞几句,见周文远执意要给,就收下了,还把牛车的缰绳和草料都交代清楚。 周文远牵着牛车回来,李芸娘已经准备好食材了。 五斤肉、五斤面,总共花了九十五文钱。 葱昨儿剩下的已经够了,所以没买。 周岁安忙不迭把这些收进空间。 【检测到食材充足,是否合成?】 “是!” 片刻后,五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现在桌子上,每笼五十个,摞得整整齐齐。 周岁安小手一挥,把五笼包子全部带出空间。 堂屋里蒸笼落了一桌,白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周守义看得眼睛发直:“五笼,二百五十个,这要是全卖出去……” 可是整整五百文! “娘,给我十个包子,我要提交赚积分。”周岁安忙道。 赚钱是大事儿,积分也是大事儿呢。 “哎,好!” 正忙着,周秉智从屋里走出来,满脸笑意。 “爹,娘,我想好小侄的名字了。” 李芸娘忙问:“啥名?” “周锦瑜。” “锦字辈,瑜是美玉的意思。《礼记》有云,君子比德于玉。希望这孩子长大以后品行端正,温润如玉。” “二哥,可以吗?” 周守义挠挠头:“反正我也不懂,四弟你都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 吴月桂在屋里听见了,抱着小儿子,嘴角翘起来:“锦瑜……真好听,我们锦瑜要做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周锦瑜在睡梦中,嘴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笑似得。 “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吴月桂开心地亲亲他的额头。 生他之前,她满心盼着生出个小闺女,但经过昨日那一遭,却是任何别的念头都没了。 只求孩子这一生平安顺遂,他是男是女,是聪明或是愚钝,似乎都不要紧。 “媳妇儿,再喝点鸡蛋汤,安宝空间里的,她特意说要给二嫂做点好吃的。”周守义推门进来。 “还有红糖?”吴月桂放下孩子,倚靠在软软的被子上。 “嗯,娘做的荷包蛋,里头放了红糖,来媳妇,我喂你。”周守义眼神不正经起来。 换来吴月桂一记白眼:“我自己吃!你快去帮着卖包子吧。” “媳妇,我今儿不去,就在家陪着你。”周守义憨笑。 刚才娘都安排好了。 他要留在家里照顾吴月桂和小锦瑜,不能去。 大嫂也得在家照看大哥,还要盯着几个孩子写大字。 三弟妹肩膀还没好,能在家歇着,顺便给他搭把手。 最后定下来,三哥赶车,娘带着安宝去。 外面,周岁安高兴得直蹦,她又能去镇上了。 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去,不用把脸涂黑。 方才锦琅告诉她,昨儿看了杂耍,可把她羡慕坏了。 李芸娘给她换上干净衣裳,头发扎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第四十六章 包子再次被疯抢 周怀仁把五笼包子搬上牛车,拿棉被盖好,又把牛喂饱,套上车。 “娘,安宝,坐好了。” 周岁安坐在牛车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出了桂花村,到小路上,四周越发一片荒芜。 可周岁安依旧激动,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 许是顾及安宝在这儿,周怀仁赶车比周守义慢些,牛走得格外平稳。 他一手攥着缰绳,扭过头听安宝说话。 “娘,我知道彩虹都有哪几种颜色,你知道不知道?” “娘,鲸鱼其实不是鱼,它是哺乳动物。” “我们在地球上,地球要自转,所以形成了白天和黑夜,娘,那我能不能跟着地球一起自转,是不是就不会天黑,不用睡觉啦?” “三哥,娘,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精灵女巫……” 他忍俊不禁,摸摸周岁安的小脑袋。 小家伙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当她是无聊了,让牛走得更慢一些,另一只手从旁边路上薅下来一大把枯草。 “慢着点走老伙计。”他拍拍牛背,然后松开了绳子。 牛尾巴一甩,慢悠悠往前。 周岁安惊奇地凑过来:“三哥,这是做啥?” 周怀仁神秘一笑,手指翻动,几下就编出个小人儿。 “哇!” “安宝,看三哥给你变个戏法。” 周岁安眼睛瞪得溜圆,接过草人翻来覆去地看。 草人胳膊腿俱全,脑袋上还顶着小帽子,脸上没有五官,却莫名生动。 “三哥手真巧。”她笑得露出一对儿小酒窝。 活动草人的胳膊,草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怀仁见她喜欢,更是来了劲,又很快编出一匹小马,鬃毛尾巴活灵活现。 他把草马放在车板上,手指一推。 “马跑啦!”周岁安咯咯笑,赶紧伸手去拦,草马被她的小手碰得晃了晃,还是站着。 “三哥,这马怎么不倒?” “草茎底下是弯的,压得住。”周怀仁拿过草马,翻过来给她看马蹄底部的草结。 “回头三哥给你编个大的,能骑在上面的那种。” 周岁安捧着草人和草马,一会儿让小人骑马,一会儿让小人牵马,嘴里念念有词。 李芸娘包子都顾不上看,手虚虚护着她的后背,生怕她玩疯了不小心摔倒,嘴角压不住笑意。 路上积雪已经差不多化干净了,牛蹄踩下去啪嗒啪嗒响。 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周岁安忽然咦了一声。 指着蹿过的一只灰扑扑的田鼠。 “三哥三哥,你快看那儿!” 周怀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是田鼠。” “这么冷,老鼠长得这么大!它很会打猎吗?三哥,它都吃什么呀。” “它呀,它不打猎,只偷粮食呢。” “玉米棒子,花生,高粱,米,啥都偷。” 周岁安瞪大眼睛,认真板起小脸:“那它不是好老鼠。” 周怀仁被她认真样逗得直笑:“对,不是好老鼠,咱安宝才是好娃娃。” 被这么一夸,周岁安满意了,不再纠结偷东西的老鼠。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远远能看见青竹镇的轮廓。 李芸娘指挥周怀仁,把牛车赶到昨天那个十字路口。 敲锣打鼓的声音隔老远就传过来,周岁安连忙站起来看:“娘,那边就是锦琅说的杂耍团吗?” “对,咱就在那附近卖包子。” “咱去挨着那个卖花生的,那儿人多。”李芸娘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摞得整整齐齐的蒸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怀仁刚把牛拴好过来,就有眼尖的瞧见了。 “哎,昨天卖包子的又来了!” 一个胖妇人拎着菜篮子快步走过来:“可算等着你们了。昨儿我家那口子买回去两个,我尝一口就没了,今儿得多买几个。” 李芸娘赶紧笑着掀开蒸笼盖,热气裹着肉香呼地散开,蒸腾的白雾四处飘。 “今儿做的啥馅儿?” “还是香葱猪肉馅儿,两文钱一个。” 胖妇人掏出十文钱:“给我来五个。” 迅速又围上来几个,有昨儿买过的,也有闻着香味凑过来的。 现在还不是饭点儿,半晌午,可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想吃。 “大娘,我昨天没赶上,可算碰上了,得亏来得早,给我拿四个。” “我要两个。” “我六个。” 周怀仁递包子,李芸娘收钱,周岁安坐在车沿上晃着腿,双手举在嘴巴前面做话筒状,脆生生地喊:“好吃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 她声音又甜又亮,穿透力十足。 几个正看杂耍的孩子闻着声就扭过头,拽着大人衣角往这边指。 “娘,我要吃包子。” “爹,给我买一个吧,就一个好不好。” “……” 不到一刻钟,五笼包子去了大半。 周岁安数着铜板往布袋里放,十文一摞摆得整整齐齐。 李芸娘抽空看她一眼,小家伙正把铜板排成一溜,嘴里念念有词。 “十文,二十文,三十文……” 数到一半卡住了,掰着手指头皱眉头。 周怀仁憋着笑,凑过去低声说:“四十五文了。” 周岁安眼睛一亮,继续数:“四十五文,四十六文……” 李芸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最后一笼也见了底,只剩七八个孤零零地挤在蒸笼边上。 “走,三哥带你去看杂耍。”周怀仁把安宝架在肩膀上,走向喧嚷的人群。 李芸娘不放心地吆喝:“慢着点!” “也不知道这个杂耍团在这儿几天?”她轻声嘀咕。 这两天这么快卖完,除了包子好吃之外,另一个原因大抵就是因为杂耍在这儿,人多。 冬月里没啥农活儿,也没有娱乐项目,有人在这儿整杂耍,自然是都想着过来看。 周岁安看得手舞足蹈,不停叫好。 渐渐地,日头移到南边,到了晌午,杂耍团收工离开。 周岁安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走远。 “娘,那些杂技可真好看,他们会天天来吗?” “不一定,但总有一天还会见到。” 周岁安期待住了。 李芸娘正要招呼周怀仁收摊,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叫嚷声。 第四十七章 小乞丐裴隐 “打死他!” “臭要饭的还敢还手!” 周岁安猛地扭过头。 街角的矮墙后面,四五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圈,正对地上的什么人拳打脚踢。 最大的看着十来岁,穿一身脏兮兮的棉袄,一脚踹下去,尘土飞扬。 “住手!” 周岁安从车沿上跳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李芸娘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没拽住,赶紧追上去。 周怀仁把蒸笼盖一扣,也大步跟上。 “你们在干什么?”周岁安冲到跟前。 几个孩子一愣,回头看见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梳着两个小揪揪,脸色通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领头那个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滚开。” “你们打人就不对!”周岁安寸步不让,仰着脸瞪他。 “他是个贼,偷我们东西。”领头的踢了踢地上的孩子,“臭要饭的你说话啊,是不是你偷的?” 地上的孩子蜷成一团,双臂死死护着脑袋,一声不吭。 周岁安低头看去。 那是个男孩,瘦瘦小小的,跟锦珅看起来差不多大。 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唇干裂出血。 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柴火棍,上面全是青紫印子和刚添的新伤,冻得发青。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上黢黑,指节擦破了好几处,结着黑红的痂,还有丝丝血迹溢出。 周怀仁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站,高出那群半大孩子两个头还多。 领头孩子脑袋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怀仁视线扫过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们说他偷东西,他偷什么了?”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说啊。” 领头的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偷、偷我们铜板。” “几个铜板?” “……两个。” 周岁安哼了一声:“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光凭嘴说可不行,而且就算他偷东西,你们可以报警……报官!这样打人是不对的。” 男孩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冷沉,不像孩子的。 眼底伸出满是冰冷和警惕,像冬天夜里的流浪猫。 他的视线与周岁安的交织。 只一眼,他微微一愣。 面前站着的小姑娘小小的一个,估摸着只到他肩膀,脸白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糕糕,清澈透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显得越发白净美好。 她站在光里,他……跌在泥里。 男孩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周岁安蹲下来,小声问:“你疼不疼呀?” 暖融融的、干净清澈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孩肩膀紧绷,一言不发,也不敢抬起脸。 周岁安掏出二嫂给她装的小手绢:“给你擦擦叭。” 小手绢干干净净,角上绣了朵小黄花。 他偷眼望去,看见那朵可爱的小花,把头埋得更低了。 “安宝。”李芸娘将周岁安拉到身后。 “你们几个。”她转头看那群半大孩子,声音沉下去,“他偷没偷你们心里清楚,欺负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你们爹妈知道了,不嫌丢人?” 领头的小孩嘴硬道:“他本来就是个臭要饭的,肯定是他……” 周怀仁眯了眯眼,上前一步。 小孩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转身就跑,剩下几个一哄而散,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甚至笃定他不会追过来,还扮了个鬼脸。 “嘿,这群熊孩子。”周怀仁拳头硬了! “甭管了,他们这个样子,总有一天要吃大亏。”李芸娘无奈道。 看向小孩时,声音放柔了:“孩子,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 “你爹娘呢?” 男孩还是不吭声。 李芸娘叹口气,拿出剩下的最后两个包子:“饿了就吃,别噎着,慢慢咬。” “咕咚。”他明显吞了吞口水,但犹豫着,始终不肯伸手拿。 周岁安从李芸娘身后探出头:“你不吃吗?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 他慢慢抬头。 周岁安挣开李芸娘的手,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掌心朝上,糯糯道:“起来吧哥哥,地上凉。” 他望着眼前的那只手。 白里透红,指甲剪得圆圆的,干干净净。 还没触碰到,却像被烫到了似得,把手缩进袖子里。 周岁安眉头微皱:“没关系呀,洗洗就干净啦,快起来,我们送你回住的地方。” 男孩的垂眸,睫毛轻颤了下。 他慢慢伸出手,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再度迅速缩回去。 撑着地面自己站起来。 他比周岁安高不了多少,衣裳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甚至能看见肋骨的形状。 衣裳单薄,骨瘦如柴,怕是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他摇了摇头。 “没家?” 男孩不语。 张怀仁面露不忍,轻声说:“娘,这孩子怕是……” 李芸娘弯腰,望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那你住哪儿?” 男孩别过脸不回答,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直。 浑身都写着“不用你们管”。 直到周岁安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胳膊僵住,低头。 “你住哪儿呀?”她微微仰着脸,安慰道,“我以前也没有家的,后来就有啦,你说嘛,我们送你回去更安全,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跑那么远哦。” 男孩嘴巴张了张,终于说出第一句话:“……破庙。” 李芸娘一头雾水,看向周怀仁。 他沉吟片刻:“镇外那个土地庙?” “嗯。” “娘,这咋整?”周怀仁脸上满是纠结。 他们家穷,即是现在靠着安宝有所好转,家里但……人太多了,小子更是足足有五个。 他们已经没办法再收养一个孩子。 两人面面相觑纠结着,这边周岁安已经跟他聊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眼中盛着点点欢喜,“我以后也会来这儿卖包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 “我叫裴隐。” 第四十八章 他的身世特殊 “裴隐……”周岁安不晓得这俩字怎么写,但不妨碍她一顿夸。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周岁安,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朋友吗?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似有冰雪化开,垂眸小声道:“嗯,朋友。” 李芸娘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瞧着也就五六岁,瘦得皮包骨,身上的伤新旧交叠,要是不管,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可要是管,自家已经十六口人,再多一张嘴…… 她倏然一愣。 村里,或许还有其他人可以收养这个孩子! 据她所知,王翠想要孙子都快想疯了,王二旺前年成婚,跟他媳妇儿也想要个孩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还有地主李和峰家,都想给孙儿找个伴读。 说不定还真能为这孩子找到不错的去处! 她忙道:“孩子,你愿不愿意跟婶子回村里?婶子帮你问问,看谁家愿意收养你。” 周岁安在旁边直点头,满眼期待:“对呀对呀,我们桂花村可好啦,你来了之后我们就能经常一起玩啦,还可以跟着我四哥读书,我四哥很厉害的!” “确实是个办法。”周怀仁忍俊不禁,摸摸周岁安的脑袋。 五妹倒是很喜欢交朋友,是个活泼的孩子。 裴隐认真听完,眼中明显有几分意动,思索片刻却是慢慢摇了摇头。 “多谢,但……我不能随你们去。” “我在等人。” 李芸娘一愣:“等谁?” 裴隐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她下意识想到,会不会是这孩子父母想要抛弃他,故意把他扔在这儿,说让他在原地等着? 这样的父母可不是没有! 她眼底划过一丝怒意。 把孩子扔在这里,还让他等着,这简直是想要了孩子的命啊! 周岁安不理解这还有弯弯绕,信以为真地问:“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呀?” 裴隐闷声道:“我不知道。”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来。” 周岁安挠挠头,觉得这个哥哥好倔哦……她求助地望向李芸娘。 “先不说这个。”李芸娘做出决定,“怀仁,把牛车赶过来,咱先把孩子送回庙里,庙里离这儿也不算近,这么小的孩子得走到啥时候啊。” 裴隐想拒绝,可周岁安已经拽住他的袖子往前走:“走吧走吧,裴隐哥哥,说好了我们是朋友,那就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他僵着身子不知为何松懈下来,看着她面带笑意的侧脸,被她拽到牛车边。 周怀仁把蒸笼重新码好,腾出块地方,又把自己外面那件棉袄脱下来叠了叠,铺在车板上。 “坐这儿,软和些。” 裴隐站在车边犹豫着。 似乎,不应该跟别人走太近。 他的身世特殊,娘临终前…… 周岁安已经手脚并用爬上车,转身朝他伸手:“快上来呀,我拉你。” “我手很脏。” 他摇头,自己撑着车板爬上去,缩在角落里,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周岁安也不生气,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草人和草马。 “你看,这是三哥给我编的,这个是将军,这个是他的马。你喜欢哪个?” “……” “你不喜欢呀?那我让三哥给你编个别的。三哥什么都会编,小兔子、小鸟、小狗,你想要什么?” “……” “三哥三哥,你给裴隐哥哥编个小狗好不好?” 周怀仁回头看了眼那个缩成一团的孩子,笑着应道:“行。” 他熟练地从路边薅了把枯草。 牛车慢慢走,他手里的草茎渐渐成形。 不到一刻钟,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狗递到裴隐面前。 “给。” 周岁安接过草狗塞进他手里:“你看,捏这里,耳朵就竖起来啦。” 裴隐下意识捏了一下,草狗的耳朵果然动了。 他嘴角微微扬了扬,又飞快抿住。 周岁安笑得眼睛弯弯:“你喜欢对不对?我三哥手艺超棒的!” “你要是能住我家就好了,瑶瑶肯定也喜欢跟你玩。” “哦对,你还不认识瑶瑶。她是我侄女,比你小一点点。”周岁安用手指捏在一起比划出一丢丢的样子。 裴隐抿唇,看向远方,余光将她的笑意尽收眼底,阳光下,似有薄雾缭绕。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刻钟,出了镇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 两边是收割后留下的稻茬地,覆着薄薄一层残雪。 几只麻雀在地里啄食,听见车轱辘声扑棱棱飞起来。 前面路边出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墙塌了半边,屋顶瓦片也是残破的,不知被谁用稻草和树枝随便堵着。 庙门掉了一半,另一半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风直往里头灌。 “就是这儿吧?”周怀仁勒住牛车,沉默。 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可惜这孩子不肯跟他们走…… 裴隐点头,从车上跳下去。 周岁安跟着爬下来,往庙里看,只一眼,她的小脸就皱起来。 庙里黑黢黢的,地上铺着干草,上头搁了条破席子。 席子边上放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角落里放了一堆捡来的枯枝,大约是用来烧火取暖的。 四面透风,冷得跟冰窖似的。 “你就住这儿吗?”周岁安的声音闷闷的。 裴隐没回答,弯腰把席子上的枯草铺平。 李芸娘心里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大冬天住破庙,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她把那床盖包子的棉被抱下来,走进庙里。 “这被子给你留下,晚上裹着睡,好歹暖和些。” 裴隐连忙摇头:“不用,无功不受禄,我……” “拿着吧。”李芸娘执意把被子放在席上,拿出那两个剩下的包子:“快吃吧,已经有点凉了,也可以生堆火烤烤再吃。” “你有火折子吗?” “有。”他不肯接。 周岁安急了,把包子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手里:“你拿着嘛,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这是我……是我帮忙做的哦,我想跟好朋友分享。” 包子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裴隐想,包子一点都不凉。 太温暖了。 “走吧安宝,到家就晌午了。”李芸娘抱起周岁安。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冲裴隐挥手:“裴隐哥哥再见,你要好好吃饭,把被子盖好,千万别冻着啦。” 第四十九章 来者不善 “要是那群坏孩子再来欺负你,你就跑,跑得远远的!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的。” “躲起来也行,裴隐哥哥。” 裴隐目送她被抱上牛车。 牛车往前走,她还在挥手,声音远远传来:“明天我还来找你玩呀——” 牛车越走越远,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裴隐忽然往前跑了两步,受伤的腿撕裂般剧痛起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执拗地盯着转弯处一动不动。 “……明天,你真的还来吗?”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而牛车已经走远。 —— 周岁安不像来时那么活泼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车板上,偶尔望向路边的田野发呆。 李芸娘摸摸她的额头:“咋了安宝,不舒服?” 周岁安依偎过去:“娘,裴隐哥哥一个人住在破庙里,晚上会不会冷?” 李芸娘笑意一滞。 “他那么瘦,风一吹就倒了。要是晚上下雪怎么办,坏人来了怎么办?” “他才那么小一点点,跟我差不多高。” “没被子、没饭吃、没人陪,还被人欺负。” “娘,咱们不能带他回家吗?” 周岁安神色认真。 她经过了太多人情冷暖,看得出裴隐哥哥是好孩子。 他那么可怜,和当时住在叔叔婶婶家的处境一模一样。 李芸娘搂住她:“可是,哥哥说他要等人,那个人一定很重要,他才会宁愿住在破庙里的,安宝。” 周岁安把脸埋进她怀里:“我知道的娘,我都知道。” “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李芸娘轻轻拍她的背。 周怀仁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忽然开口:“要不咱再想想办法?明天我们再过来找一趟,劝劝他。” “好。”周岁安乖乖点头,跑到车尾继续玩她的小马和小人儿。 回到家已经是晌午了。 院门虚掩着,推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周岁安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 “奶奶和小姑回来啦!”周锦瑞从堂屋跑出来,满嘴塞的都是吃的,“唔,三婶炖了羊肉,还有玉米面饼,可香可香啦!” 杨慧英围裙上沾着面粉出来打招呼:“娘,你们回来啦,饿了吧?饭这就好。” 李芸娘连忙跟着进灶房。 看见灶台上摆着一大盆胡萝卜炖羊肉,旁边还有一盆炒白菜,笸箩里摆放着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这白菜哪来的?”她惊讶道。 “我在山脚下无意中发现的,有两颗呢,冻是冻了点,把外头叶子扒了,里头还能吃。” “山脚下?” 李芸娘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一个人去的?肩膀还没好利索呢。” “不碍事。” “我就在边上转了转,没往深处走。” 李芸娘叹了口气:“下次让他们几个大男人去,雪刚化,路滑着呢。” “哎,好。”两人把菜端进堂屋,一家人陆续坐下。 周岁安洗干净手,爬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郑梅香扶着周知礼慢慢走出来。 “哇,大哥,你能走路了?”周岁安惊喜地站在椅子棱上,差点摔倒。 周锦琅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姑小姑,你慢点儿!” “嗯,能下床了。”周知礼浅笑着把她按回座位上。 这几天养着,虽然腿还不能吃力,但伤口正在渐渐愈合,可以稍微活动下。 杨慧英先盛了一碗羊肉汤,里头搁了好几块肉:“我去给二嫂送去。” 周守义三两下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我去我去。” 杨慧英便由他去,又盛了一碗,同样肉多汤浓,放在周岁安面前:“安宝,你也多吃点。” 周岁安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羊肉,甜甜道:“谢谢三嫂。” 杨慧英笑了笑,继续给其他人盛汤。 “唔,好次好次!”周岁安大口吃肉喝汤。 羊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胡萝卜的甜味融进汤里,一点膻味都没有。 她连喝了好几口,才舍得再度夹起一块肉。 玉米面饼子烙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外脆里软,香甜无比。 就着羊肉汤,再夹一筷子炒白菜,清爽解腻。 周岁安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小仓鼠。 李芸娘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孩子没太惦记着那件事就好,否则,经历过有心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她一定会难过。 “娘,今儿个包子卖得咋样?”周守义被吴月桂赶了出来,只好继续吃饭。 “全卖完了。” 说起这个李芸娘眼底漫开一丝笑意。 把布袋子掏出来,哗啦啦倒出铜板:“五笼,二百五十个,卖了二百四十八个,四百九十六文钱。刨去本钱九十五文,净赚四百零一文。” “不对,还要除开今儿个牛车的两文钱,三百九十九文。” 周守义激动得直拍大腿:“照这么下去,咱家很快就能把账还清了!” 周怀仁算了算:“一天四百文,十天四两银子,欠的账是三两六钱,加上大哥治腿的花销,不到半个月就能还上。” “不过,也不能光指望这个。”李芸娘冷静下来。 “杂耍团不会一直在青竹镇,没有杂耍团,人少了,包子就卖不了这么快。” “那咱换个镇子卖?”周守义一愣。 “先不急着换。”李芸娘想了想,“青竹镇的人已经认得咱的包子了,就算杂耍团走了,总有人会来买。到时候卖得少些,但细水长流,也是笔进项。” “娘说得对,做生意讲究熟客,先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再想别的。” 李芸娘心里有了计较。 周岁安吃饱喝足,又开始操心积分的事。 她凑到李芸娘耳边小声说:“娘,我要去空间啦。” “安宝,你还要做饭?” “嗯,今天只赚了一百积分,我想多做点菜蒸点饭。”周岁安想起自己总积分是-690积分就浑身不自在。 “好,娘把鸡蛋给你拿出来,你问问啾啾,做蒸鸡蛋行不行?这个简单不用切,不会伤了手……”李芸娘絮絮叨叨嘱咐,牵着她的手进灶房。 “好~”周岁安开心地点头。 “娘,拜拜,我进……” “砰砰砰!” 一语未落,院门被重重拍响。 “亲家母,快出来!” 第五十章 杨员外的管事 杨慧英瞳孔骤缩,下意识抱住身边的周锦瑶。 “亲家母!” “亲家母,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你快点给我开门啊!” 陈秀红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杨慧英轻咦了一声。 她娘这副模样,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急迫的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似乎……在害怕? 李芸娘把周岁安抱走,压低声音对杨慧英说:“带瑶瑶和安宝进屋去。” 杨慧英如梦初醒,一手拽一个孩子就往东屋跑。 周岁安踉踉跄跄回头,见李芸娘挺直腰板走向院门。 周守义沉着脸,几步就挡在李芸娘前头。 “娘。”周怀仁直接抄起砍柴刀背在身后,满脸的戾气。 他对这个丈母娘一点好脸色都没。 欺负自己妻女,竟还想自作主张偷偷把他女儿卖掉,给小舅子还赌债,简直是丧尽天良! 谁敢动他的妹妹他的女儿,他就跟谁拼命! “娘,我来。”周守义拉开院门,微微愣神。 门外竟然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是陈秀红,脸上挂着僵硬无比的笑。 她身后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裹着一身厚实的长袍披风,料子十分华贵,腰间挂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 脸瘦长,颧骨高耸,嘴角微微下撇,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便越过他,看向周家的小院,眼底顿时漫上几分嫌弃。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身穿护院的衣袍,腰间别着短棍,浑身上下透着股凶悍劲儿。 “哟,亲家母,可算开门了。” 陈秀红眼珠子往院子里乱瞟,没瞧见俩孩子,有些失望,挤出一丝笑来:“我今儿带了贵客来,咱进屋说?” 李芸娘没让路,站在门槛里头,目光落在那青袍男人身上,直截了当问:“这位是?” 青袍男人拱了拱手,一副很有礼貌的模样:“在下秦牧,是杨府的管事,冒昧登门,叨扰了。” 他说着“叨扰”,脚已经迈过门槛。 周守义立刻往他跟前一杵。 秦牧脚步顿住,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收回脚,掸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周家娘子,”秦牧不再客套。 “听闻府上新收养了个女娃,生得玉雪可爱。我们老爷心善,想给公子寻个年岁相当的玩伴,特命我来瞧瞧。” 李芸娘都快气笑了。 年岁相当?可要点脸吧! 那个傻子暴力杨公子,已经年过二十,她的安宝才三岁,瑶瑶才五岁,哪来的年纪相当! 若不是知道杨员外就这一个傻儿子,她都几乎要以为杨员外添了小的呢。 “秦管事怕是寻错门了。”李芸娘强压下怒火。 “安宝是我闺女,上了户籍的亲闺女。” 秦牧轻呵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周家娘子,收养的终究是收养的,哪能跟亲生比?” “这么着吧,你既然舍不得离了亲孙女,送收养的女儿去我们杨府享受荣华富贵总是可以的吧?”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两指夹着,满脸的轻蔑。 “这是五十两,够你们一家子嚼用好一阵子。” “若是觉得少了,还可以再加三十两。” “杨员外看了画像实在喜欢,这才让我亲自登门拜访。”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昂首抬了抬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就不信,足足八十两还拿不下一个村里头的小娃娃吗? 更何况还是捡了没几天的小娃娃! 陈秀红倒吸一口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以为上次说的五十两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杨员外出手就是八十两! 那可是八十两啊,拿了银子,给她这个牵线的人分四十两也是应该的吧? “亲家啊,” 正要舔着脸再劝,却见李芸娘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她顿时哑了声。 “陈秀红,画像是怎么回事?” “我,我……” 李芸娘冷笑一声。 不消说,这件事定是陈秀红在后面搞鬼。 她看都没看那张银票:“秦管事请回吧,孩子我不卖。” 秦牧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凉了几分:“周家娘子,我们老爷是诚心诚意想结这门善缘。桃溪镇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杨府的名声? 公子虽然心智上有些欠缺,可心地纯善,最是疼人。这孩子跟了公子,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不比在你们家挨饿受冻强?” “你们家什么光景?”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晾着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满眼轻蔑,“一个丫头片子,你们养着也是白养,以后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养上十多年嫁出去才换几两碎银? 现在,我们老爷愿意出八十两!够你们给几个孙子娶媳妇的了。 周家娘子,你是个明白人,该知道怎么选。” 周岁安和周锦瑶依偎在一起,在东屋门缝边偷听,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杨慧英想把她们抱走,不让她们听到这些腌臜的话,可又怕发出声音,只得紧紧抱住她们。 周岁安咬唇。 八十两银子……他们要卖多少天的包子才能赚到呢? 但是,她不怕! 周岁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这几日,与娘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她感觉的到,娘是真心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 娘不会卖了她! “瑶瑶不怕。”她甚至有心思趴到周锦瑶耳边,用气声轻轻哄她。 果然,李芸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秦管事,你话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还是那句话。” “不卖!” “安宝是我闺女,不是牲口不是货物,你就是搬一座金山来,我们也不卖。” 秦牧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在杨府当管事十来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 今儿个屈尊降贵来这破落户家里,好言好语地说,这村妇竟是油盐不进。 “周家娘子。”他声音冷下去,居高临下沉声道,“我们老爷在桃溪镇是什么分量,你大概不清楚。县丞大人跟我们老爷是称兄道弟的交情,镇上的粮铺、布庄、当铺,哪样买卖不经我们老爷的手?” “今儿个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已是给足了你们脸面。你要是敬酒不吃……” 第五十一章 威胁! 他略略侧头,示意那两个护院。 二人立刻要挤进来,周守义眼神一凛,踏上前一步。 那常年干粗活练出来的身板,隔着棉袄都能看出膀大腰圆。 “你待怎的?” 周守义冷声喝道。 周怀仁不知什么时候绕到秦牧侧面,手里的柴刀朝下,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面。 他脸上带笑,眼神却格外阴冷。 就算杀了这个秦牧和护院,一家子都去当逃犯,也不能把妹妹和女儿卖掉送死! 两个护院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棍,到底没敢拔出来。 他们是来要人,不是来拼命的。 面前这俩庄稼汉一个比一个壮实,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秦牧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破落户真敢跟他硬碰硬。 不过是几个贫农,竟敢违逆他们员外府,究竟是活腻了,还是傻子?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迁怒地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陈秀红。 “陈氏,你不是说这家人很好说话吗?” 陈秀红吓得一哆嗦,结巴起来:“我、我……秦管事,我先前说的时候他们确实……” “呵,” “我们确实说过,女儿和孙女都不卖,你才灰溜溜走了,怎么,是你骗秦管事不成?!” 李芸娘冷冷盯着陈秀红。 她必得让秦牧知道,陈氏说谎了,这是陈氏应得的报应! 倘若陈氏乖乖把那收的十两定金还给杨员外,她的安宝也不会被盯上。 陈氏……她活该! 果然,秦牧闻言,眼神越发冰冷。 但现在不是冲着她发作的时候,他仍不死心,又道:“你们真要和银子过不去,和杨府作对?” 李芸娘深深吸气,情绪反而平静下来:“我四儿子是童生,明年秋闱就要下场。你们杨府再势大,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子吧?若你们非要硬来,我这就让儿子去县衙递状子。” “童生虽然不算什么功名,可在公堂上说句话,县太爷总得听一听。” “就是告不赢,闹大了,你们杨府面上也不好看。” 秦牧的眼神越发冷厉,如霜如刀。 他盯着李芸娘看了许久,忽然轻笑。 “周家娘子好口才。”他拱手,语气恢复了初来时的客气。 可说出的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既如此,秦某也不强人所难。只是……” “孩子养大总得出门,路这么远,万一有个磕碰闪失,可就追悔莫及了。” “周家娘子,你说,是也不是?” 李芸娘浑身倏然一僵。 秦牧拂袖离去,两个护院跟上,陈秀红也忙踉踉跄跄追在后面,头都不敢回。 院门大开,寒风瑟瑟,吹得纸窗沙沙响。 李芸娘伫立风中,挺直了腰背。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去骨头似得,整个人晃了晃。 “娘!”周守义连忙扶住她。 “关门!” 周怀仁放下刀,三步并作两步去闩门。 门闩落进槽里,他又搬了块石头顶上,想了想不够,又把劈柴的墩子拖过来堵住。 可是,一扇门如何能挡得住与平民而言,权势滔天的员外? …… 下一刻,周岁安跑出来,一头扎进李芸娘怀里。 “娘。” 她死死抱着李芸娘的腰,好像在害怕一松手就被人拽走。 李芸娘颤抖着哽咽:“没事,安宝不怕,娘在呢。” 周岁安摇摇头,小手摸上李芸娘冰凉的脸颊,眼眸弯弯笑起来:“娘不怕,安宝也不怕,因为我知道娘一定不会把我卖掉的。” 李芸娘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杨慧英白着脸走到李芸娘跟前,嘴唇哆嗦半天,扑通一声跪下。 “娘,是我害了安宝,是我害了咱家……” 她抬手抽自己耳光,一巴掌下去,脸颊肿起老高。 周怀仁,赶紧攥住她手腕:“孩他娘,你这是干嘛?” 李芸娘也厉声道:“起来,你跪什么跪,还打自己!” 杨慧英痛苦不已:“如果不是因为娶了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有这个娘,安宝和瑶瑶也不会被人盯上,都是我的错,怀仁当初不该娶我……” 周怀仁顿时头疼起来。 这,这说的叫什么话啊……丈母娘那个样子他是知道的,可这和他媳妇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芸娘眉心直跳:“行了,起来,这跟你没有关系。” “只是,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站起来,终于作出决定:“安宝和瑶瑶必须得送出去躲一阵。” “送哪儿去?”杨慧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梅香娘家。” 李芸娘已经拿定主意:“她娘家在杏花沟,离这儿二十多里地,还算偏僻,杨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摸不过去。” “不过,我们得躲着点村里的人,免得谁家嚼舌根,教人听了去。” 郑梅香点头:“行,我这就收拾东西,带她们走。” “好。”周岁安懵懂地点头。 “可是娘不去吗?” 李芸娘眉头紧锁,心酸得难以自持。 她自然不能去。 把两个小孩撇给别人带着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这个做亲家的,怎么能厚着脸皮在别人家住? 况且家里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做,她实在是,走不开。 “好吧,娘不用担心,等坏人走了安宝就带着瑶瑶回来。” 李芸娘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安宝的头发细软,泛着清香,蹭在脸上痒痒的。 “娘知道……娘就是,就是舍不得。” 周岁安乖乖让她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挣开。 “娘,我去空间一趟,跟啾啾说一声。” 周岁安闪身进了空间。 啾啾站在屏幕边沿,不知为何,周岁安觉得它看起来……格外生气。 眼睛从圆圆的小豆子变成两条线,嘴巴由弯弯的月牙变为横线。 她吓了一跳:“啾啾,你怎么变样子了?” 闻言啾啾一愣,赶紧用翅膀挤挤自己的脸,把从前的画风调整回来。 可即使如此,它的声音也没有了欢快之意。 【安宝,外头出事了吗?】 周岁安眨眨眼。 啾啾好厉害啊,果然能看见外面的事。 可她很快落寞起来,轻轻点头,无力道:“啾啾,杨员外家的坏人来了……” 第五十二章 啾啾:换毛而已 “他们要买我,娘不卖,那个管事想要强行把我带走,可凶可凶啦!” 【他们欺负你了。】啾啾声音无比低沉。 “没有,二哥和三哥把他们赶走啦,娘还说让四哥去衙门告他们,他们只好走掉了。”周岁安说着,脸上浮现一抹骄傲的笑意。 “我娘可厉害了!” “可是……娘说我得去大嫂的娘家住一阵子,躲一躲,万一他们来硬的,还能让他们找不见。” 周岁安突然变得低落起来:“杏花沟会不会有好玩的东西,会不会有跟瑶瑶一样可爱的伙伴?” “啾啾,大嫂的爹娘会喜欢我吗?以前我叔叔婶婶都不喜欢我,只有住到这里之后,爹娘还有哥哥嫂嫂侄子侄女她们都超喜欢我!” “可是……我不认识大嫂的爹娘他们。” “啾啾,我有点害怕。”她趴在桌子上,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细小的纹路,声音越来越低。 啾啾沉默良久:【安宝,你今天……还要做菜吗?】 “诶?”周岁安眼睛一亮:“我快要走了也可以继续做菜吗?” 【当然。】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因为我就住在你的手腕上。】 周岁安眼眸微亮,抬手看着那个粉色的星星,笑起来:“好呀,那……晚上等大嫂的家人睡了,我就偷偷跑到空间去找啾啾好不好?” 【嗯。】 【现在先做蒸蛋,其他的,我慢慢说。】 “啾啾,你想说什么?”周岁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可啾啾偏偏卖了个关子:【嘿嘿,先保密。】 周岁安急得抓心挠肺,只好先按照啾啾说的,把蒸蛋做出来。 蒸鸡蛋最简单了,先把蛋打散,再加水,加一点点盐搅匀,放在锅上蒸,火候到了的话几分钟就蒸好了。 蒸出来一碗,提交一点。 【提交成功,获得10积分】 …… 如此进行了五遍,积分变成-640…… 还债之路任重而道远。 “还是差好多好多。”周岁安趴在桌子上宝宝叹气。 只是一分钟,她就活了过来,眼眸亮亮的望着屏幕:“啾啾,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啾啾的嘴巴微扬:【嗯,现在告诉你。】 周岁安正襟危坐。 【安宝。】 【你不用去杏花沟,不用离开这个家。】 啾啾直接抛出了一个王炸,周岁安懵了。 半晌,她才疑惑道:“为什么呀?” “我也不想走,可是……” “娘说如果不走的话,坏人过来了,就会把我抓走的,要躲一躲才安全。” “或许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就把我忘了。” 【若是他们还不忘呢?】 啾啾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灰暗,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岁安觉得它冷笑了一下:【这种人阴险狡诈,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所以一味的躲也不是办法,安宝,不要怕。】 它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样的欢快,还掺杂了几分温柔:“安宝,我会保护你。” 啾啾跳到屏幕正中间,翅膀微微张开,漂亮的粉色羽翼挥动,带着点点流光。 周岁安一怔,顿时想起在桃溪镇要被护院抓住时,那个陡然暴起的屠夫。 她紧张起来,连连摇头,急切道:“瞅瞅,你又要用能量了是不是?” 啾啾沉默着。 她顿时更急了:“不行不行,上次帮了我之后你就变小了,羽毛也变得黯淡,还好长时间都没有出来。” “你用掉能量会受伤的,对不对?我不想让你受伤。” 【安宝。】 啾啾温柔的打断她的话:【我攒了好多好多能量,那次用掉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变小其实是因为……因为我在换毛。】 周岁安将信将疑:“真的吗,可是……” 【是真的。】 【安宝,你没有见过小鸟换毛吗?旧的羽毛褪去,长出新的羽毛,就是会变小一点点。但你看现在我的羽毛是不是更亮了?】 周岁安仔细看了看,惊呼:“真的变亮了,啾啾,你好像在发光。” 【相信了吧?】啾啾翘翘嘴角:【你就安心待在家里,杨员外的事交给我。】 周岁安纠结了好一会:“那你答应我要用一点点能量哦,不可以受伤。” 【嗯。】 “我们拉勾。” 【好,拉勾。】 周岁安小拇指伸到屏幕前,触碰到啾啾的翅膀尖。 她这才满意地笑起来,露出浅浅的可爱酒窝,仿佛盛了蜜糖一般。 “啾啾,那我走啦,我得赶紧告诉娘这个好消息。” 【嗯。】 空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倏然间,一个晃动的人影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 【你不该骗她的。换毛?真亏你想得出来。】 空灵的女声从人影上面发出。 啾啾沉默着,目光落在人影上,一言不发。 【上次在桃溪镇你动用了多少能量,自己不清楚吗?再这样下去,你……】 【我知道。】啾啾打断她。 【……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知道。】 它的声音很轻,却把那个女声压了下去。 【她才三岁,她怕去陌生的地方。】 【安宝好不容易才有了家。】 【我答应过要看着她长大,自然不会乱来。】 女声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轻轻叹口气。 【随你吧。】 空间重归寂静。 只有屏幕上还闪烁着微光,渐渐熄灭。 周岁安从空间出来,蹬蹬蹬跑到堂屋。 李芸娘正把包袱往牛车上放。 她拿了很多小衣服,还搬了两袋米,两筐菜,还有刚让周守义买回来的三斤肉。 被褥,枕头,洗脸的帕子…… 什么都要带着。 既然要麻烦别人照看孩子,她们不能什么都不拿空着手就去。 杨慧英抱着周锦瑶,周锦瑶抱着她的小枕头,娘俩都红着眼眶。 “娘!” 周岁安突然出现,跑过去,抱住李芸娘的腿。 “娘,我不走啦!” 李芸娘手一顿,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这孩子啊,刚才还在哄她,其实心里一定很难过很害怕吧? 安宝还那么小,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在心里问候了杨员外祖宗十八代,她低头柔声安抚:“安宝,娘保证,经常去看你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 明日,再去桃溪镇 “不是的,娘。”周岁安摇头。 “是啾啾说不用走!” “啾啾?”李芸娘愕然。 “对,啾啾说它会保护我,保护咱们家,杨家的坏人交给它,让我安心待在家里。” 周守义、周怀仁面面相觑,惊讶地看过来。 “它不是住在那个空间里吗?”李芸娘神色复杂。 虽然不敢相信,可心底到底泛起了一丝希冀。 万一是真的呢? 安宝的空间那么神奇,会有护卫她的功能也说不定! 便见周岁安用力点头:“嗯,啾啾可厉害了。上次在桃溪镇,那个坏人要抓我就是啾啾帮的忙。” 李芸娘心头剧震。 那天,屠夫突然发疯,阴差阳错救了她们。 可随后他的表现那么奇怪,当时她就有所怀疑,原来竟是这样。 她斟酌片刻:“安宝,啾啾它……会怎么对付杨家?” 周岁安呆呆地眨眼:“……啾啾没说,只让我安心待在家里,它自有安排。” 李芸娘眉头微皱。 神仙的事情她不懂,可她知道,安宝这孩子从不说谎。 既然啾啾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娘,要不咱们听啾啾的?”周守义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 他是见识过安宝空间的神奇的。 凭空变出来的食物、救了月桂的药,还有一下就能合成的包子…… 既然啾啾能在桃溪镇救下安宝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 李芸娘颔首:“嗯,安宝,你去问问啾啾,看它怎么说?” “好的。” 周岁安振奋起来,立刻闪身进空间。 “啾啾!”她刚喊一句,忽然望向前方的虚无,愣住。 “咦?” 可转瞬之间,那片虚无再度空了。 周岁安百思不得其解,跑到屏幕前,小手撑着桌沿踮起脚尖:“啾啾,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就在你前面。” 啾啾默了片刻,声音如常:【是人影吗?】 “嗯,一晃就过去了,我没看清。” 【嗯,那只是投影。】 【安宝不用怕,只是我在调试一些东西。】 周岁安松了口气,拍拍小胸脯:“那就好,我还以为空间里进了别人呢。” 她想起正事,赶紧问:“啾啾,你到底要怎么做呀?娘问我,我答不上来。” 【安宝,你明天跟家里人一起去桃溪镇。】 周岁安愣住:“桃溪镇?” 【对,就是桃溪镇。】 “可是可是,”周岁安纠结地皱起小脸,“杨员外就在桃溪镇,他的护院也在桃溪镇,我们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我要你和之前那般,打扮成小男孩。】 啾啾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像上次那样,涂黑脸,换上粗布衣裳,谁也认不出来。】 【你们去桃溪镇卖包子,剩下的交给我。】 周岁安眼睛慢慢亮起来:“啾啾,你是不是要在桃溪镇教训那个杨员外?” 【嗯。】 啾啾点头,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欺负安宝,我不会放过他。】 “那你要怎么做呀?”周岁安好奇得不得了。 【现在还不能说。】啾啾跳了两下,看起来似乎是胸有成竹。 【安宝只要记住,明天一定要跟家里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乱跑。】 “好,我记住了。” 【让你几个哥哥都去,人越多越好。】 “好嘞!” 周岁安从空间出来:“娘!” 李芸娘见小家伙跑得脸颊红扑扑的,忙伸手接住她。 “慢点慢点,别摔了。” “娘!” “啾啾说,让咱们明天去桃溪镇卖包子!” “桃溪镇?” 周守义脸色一变:“那不是杨员外的地盘吗,咱躲还来不及,咋还往枪口上撞?” “啾啾说让我还像上次一样,打扮成小男孩,涂黑脸,就谁也认不出来啦。”周岁安把啾啾的话复述一遍。 “它还让哥哥们都去,人越多越好。” 几人相视一眼。 李芸娘沉吟道:“桃溪镇比青竹镇富裕,人多,买卖肯定好做。要是真能把包子卖到那儿去,赚的比青竹镇多。” 周守义还是不放心:“万一被杨家的人认出来咋办?” “认不出来。” 周岁安信心满满:“上次在镇上,那个坏护院看了我好一会儿,都没认出来我是女娃。娘给我涂的黑灰可管用啦。” 李芸娘想起那天的事,几度觉得惊险可怖。 但既然知道是啾啾帮了他们,便嘴角微微扬起。 确实,那护院看了半天,只看出安宝眼睛好看,最后是因为安宝出声才认出来的。 只要安宝不说话,或者压低声音,谁能认出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子是个女娃娃? “娘,我觉得行。”周怀仁道。 “咱们一家子都去,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至于吃亏。” 李芸娘深深吸气:“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文远、守义、怀仁、秉智,还有我,五个大人带安宝去桃溪镇。梅香留在家里照看知礼和月桂,慧英看着孩子们。” “我也想去。”周锦琅从门外探进脑袋。 “去去去,你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郑梅香把他往回拽。 “娘,我都八岁了,我能帮忙吆喝!”周锦琅不服气,“上次在青竹镇,就是我帮着吆喝的,包子卖得可快了。” “可这次,不只是要卖包子,你消停点。”郑梅香脸色格外严肃。 周锦琅:“……啊?” 不明真相的周锦琅被拽走。 李芸娘只觉心上的重担落去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 她笑着揉周岁安的脑袋:“明天早上咱们早点起来,先把包子合成了,就去镇上。” “好耶!”周岁安直乐呵。 许是心里藏着事儿,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岁安就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李芸娘和周文远都已经不在炕上,只有周锦琮睡得正香。 灶房那边传来动静,是李芸娘在烧水。 周岁安乖乖自己穿衣服,还生怕把周锦琮吵醒,动作极轻。 没等洗漱,她就迫不及待进了空间。 【安宝早。】 屏幕一直是亮的,看样子啾啾似乎等很久了 “啾啾早!” 周岁安跑到屏幕前,熟练地点开礼包。 第五十四章 可是,她失约了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开开开。” 【获得二级礼包:大米x1袋(5斤)、大豆x1袋(5斤)、猪肉x1斤、鸡腿x5个、红枣x1斤、冬瓜x1斤】 周岁安眼睛一亮:“鸡腿,还有红枣!” 她喜欢吃红枣,甜甜的,不管是煮粥还是直接吃都很好吃。 “这次会不会解锁新菜单?” 她期待地点开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诵三字经前十句,奖励星星x5】 【3.合成小游戏:完成游戏即可获得随机美食配方,奖励星星x3】 “小游戏!” 终于又刷出小游戏了! 她看都不看其他的,连忙点第三个选项。 仍是熟悉的小格子,还有活灵活现的老鼠。 周岁安熟练地合成豹子。 【叮咚,恭喜安宝完成小游戏,获得星星x3!】 【当前等级:LV2(35/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获得随机美食配方:红枣豆浆。】 周岁安眼睛瞪得溜圆:“红枣豆浆?” 她低头看看桌上那袋大豆,又看看那袋红枣,忍不住笑出声。 “啾啾,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刚好得了大豆和红枣!” 啾啾嘴角上扬,直接岔开话题:【安宝,要现在合成吗?】 “要要要。” 周岁安迫不及待地搓手。 屏幕上浮现配方:【红枣豆浆:大豆500g、红枣300g,可合成6000ml豆浆】 【检测到食材充足,可选择提交食材,美食合成空间将自动合成美食。】 周岁安按照配方,舀了一碗大豆,正好一斤,又抓了两大把红枣,放在桌上。 画面里的q版小人儿立刻动起来。 泡豆子,去枣核,磨豆浆,煮豆浆。 【合成完毕,请查收。】 桌子上出现一个硕大的陶罐,罐口冒热气,红枣和豆子的香气混在一起,甜丝丝的。 周岁安凑过去闻了闻,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好香呀。” 她拿了个小碗,从陶罐里舀出一碗豆浆。 豆浆带着红枣的甜香,细腻顺滑,豆香浓郁,枣味清甜,一点都不腻。 “好喝!”周岁安眯起眼睛,像一只吃饱餍足的猫。 周岁安迫不及待拿去给李芸娘尝。 “这是红枣豆浆?”李芸娘眼眸一亮。 若是包子配上豆浆,买的人会更多吧? “嗯,我刚才玩小游戏得的配方。”周岁安得意地扬起小脸,“好喝吧?” “好喝,太好喝了。”李芸娘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豆浆比她喝过的任何豆浆都好喝。 豆子磨得十分细致,过滤到位,一点渣都没有,红枣的甜味与豆浆融合得恰到好处。 “安宝,这豆浆……一斤豆子能合成多少?” 周岁安望天,仔细想:“有一大罐,好像是6000毫升?” “娘,六千毫升是多少啊?” 李芸娘也是怔住。 生合斗她知道,毫升又是什么? “没关系,我把陶罐放出来,娘看看能装多少碗?” “好。” 娘俩一番丈量,确认了这个陶罐里面的豆浆,能舀20碗! “20碗?一碗卖多少钱?”周岁安好奇道。 “四文钱。”李芸娘笃定,盘算起来。 她是见过桃溪镇卖豆浆的早点铺子的,一碗要三文钱,里面没有红枣,清汤寡水不说还有渣子。 安宝的空间里豆浆这么好,多出一文钱很合理吧? 她当即叫周怀仁去买新鲜的肉和葱。 面昨儿才买了50斤,这十日都不用去买。 因为买的多,还给便宜了一点,算的280文。 合成包子之后,一家子简单吃了早饭,玉米面烙的窝窝头,搭配腌白菜,鸡蛋汤,吃得干干净净。 李芸娘又把炭灰往周岁安脸上抹。 “凉!”周岁安缩了缩脖子,却咯咯直笑。 “忍一忍,马上就好。” 李芸娘轻轻把炭灰在她脸上、脖子、手背……所有能看见的地方涂匀。 白净的小脸一点点暗下去,变得黑不溜秋。 周岁安举着小手翻来覆去地看,叹了口气。 上次涂黑她还纠结好不好看,这回她一声都没吭。 还怪好玩儿的嘞。 “娘,好了吗?” “好了。”李芸娘端详片刻,又往她耳后补了一点,“转过去让娘看看。” 周岁安转了个圈。 “行,认不出来了。” 周岁安满意地点头,下一刻又想起什么,小脸皱起来:“娘,咱们今天不去青竹镇,裴隐哥哥会不会等我?” 李芸娘手一顿,她还真把这事忘了。 昨天答应那孩子今天还去找他玩,可啾啾让他们去桃溪镇。 “这……” 周岁安想了又想:“娘,裴隐哥哥一定会等我的,他说了要等我。” “可是咱们去不了,他一个人在那儿等,会不会很难过?” 李芸娘深深叹气。 那孩子住在破庙里,四面透风,昨儿留下的棉被不知道够不够暖和。他又是个倔的,说等就一定会等,而他们若是不去,孩子要等多久? “娘,咱们能不能绕路去青竹镇,跟裴隐哥哥说一声?” 李芸娘回过神,眸中掠过一丝挣扎:“绕路得多走一个时辰,到桃溪镇就晌午了,包子该凉了。” 周岁安脑袋耷拉下来,跟兔子似得。 她知道娘说得对。 可她忍不住就想起裴隐独自一人站在庙外,孤孤单单等着,大半天也没等到他们。 他又去卖包子的地方,他们依然不在…… “安宝。” “等从桃溪镇回来,娘陪你去青竹镇看他,好不好?” “真的?”周岁安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咱们给他带包子和豆浆,今儿不卖完,也留着给咱家里吃点。” 周岁安用力点头:“嗯!” “娘,我去提交包子和豆浆。” 包子提交十个,豆浆却只能提交一份。 积分变成了:-520。 “快要还清啦。”她开心地将五笼包子和一大罐红枣豆浆从空间取出来。 李芸娘找了块干净的布蒙住罐口,用绳子扎紧,裹上一层棉絮保温。 周文远和周守义把蒸笼和陶罐搬上牛车,用棉被盖严实。 周怀仁套好牛,周秉智也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包袱。 “四哥,你拿的啥?”周岁安好奇。 第五十五章 黑暗 周秉智把包袱打开一角,里头竟是几本书和纸笔。 他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卖包子的空隙,我还能看会儿书。” “……用功是好,别太累着。”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家人陆续上车。 周文远和李芸娘坐在车尾护着蒸笼,周岁安挤在两人中间。 周守义赶车,周怀仁和周秉智跟在后头走。 若是拉这么壮劳力,怕是要把牛累坏了。是以四个男人轮流下来走。 天边的墨色被一点白光撒上,迅速渲染铺开,晨曦初升,硬生生将冷冽的风染上一丝暖意。 路面上结着一层薄霜,牛蹄踩上去咔嚓响。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掰着手指头算:“我们留下十五个包子,分给裴隐哥哥五个包子,就还剩220个包子,一个两文钱,就是…” 她只知道250个包子是五百文,可是220个……还是算不出来。 周秉智笑着接话:“四百四十文。” “对,四百四十文!” “豆浆二十碗,四文钱一碗,就是…八十文对不对?” “对,我们安宝真聪明。” “加起来五百二十文!” 周岁安高兴了:“好多钱呀。” 李芸娘摸摸她头上的小帽子:“都是安宝的功劳。” “也有娘和哥哥们的功劳,我只是合成了,卖包子是大家的事。”周岁安摇头,认真道。 周文远忍不住笑:“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周守义一脸骄傲:“那可不,咱安宝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小娃。” 周岁安被夸得不好意思,嬉笑着将脸埋进娘的怀里。 牛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高高挂起。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路面上的霜化成水,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娘,还有多远呀?” “快了,再过一刻钟就到。” …… 青竹镇。 裴隐天没亮就醒过来,蜷在席上,裹着昨天那个婶婶留下的棉被。 那一床棉被格外厚实,夜里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他也不像往常那样冷得发抖,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睁眼看向庙门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心间已满是期待。 昨天周岁安说,今天还来找他玩。 她真的会来吗? 裴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可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被子叠好,又把席子上的干草铺平整。 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他还是来回整理了好几遍,能够着的蜘蛛网都被绞下来扔到外面。 太阳出来了。 裴隐坐在庙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进镇的路。 有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有放牛的小孩骑着牛慢悠悠走,有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回回。 都不是她。 太阳越升越高,裴隐把昨天周岁安给的草做的小狗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眼底漫出来的光渐渐熄灭,最终归于从前的死寂。 裴隐慢吞吞站起来,准备回庙里。 “砰——” 世界陷入黑暗。 …… “绿豆糕,卖绿豆糕嘞!” “糖葫芦——” “大娘,来双草鞋吗,结实的很!” “瞎了你的狗眼,谁是你大娘?” …… 桃溪镇沐浴在暖融融的光下。 无论其中有怎样的暗流汹涌,它是始终方圆数里最热闹的。 牛车从镇西头进去,李芸娘让周守义把车赶到镇边上的小街。 这条街不如主街热闹,但来往的人也不少,多是些做小买卖的。 街两边摆着菜摊、卖草鞋的、卖粗陶碗、卖小首饰的。 李芸娘看中一个空位,挨着个卖簸箕的老汉。 “老哥,这儿有人吗?” 老汉摆摆手:“没人没人,你们摆吧。” 周守义照旧把牛拉到一棵大树背后拴好,周怀仁和周秉智合力把蒸笼和陶罐搬下来。 旁边的老汉抽抽鼻子:“哟,啥东西这么香?” “香葱猪肉包子,还有豆浆。”李芸娘笑道。 “不错。”老汉咽了咽口水,又不好意思开口,转回去继续摆弄他的簸箕。 周文远站在摊位后头,双手抱怀,眼睛不住地往街两头瞟,他在看有没有杨府的人。 周岁安坐在垫子上,小手托腮,思绪早就飘远了。 啾啾到底要怎么做呀? 她等得心急。 “卖包子咯!” 李芸娘清清嗓子吆喝起来。 “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 声音传出去,很快就有个男人循着香味过来了。 “啥馅儿的?” “香葱猪肉馅,皮薄馅大,您尝尝?” 男人掏出两文钱:“来一个。” 李芸娘拿油纸垫着,夹了个包子递过去。 汉子接过来,使劲吹凉,咬了一口。汤汁滋出来,顺着他嘴角往下淌。 他赶紧用袖子擦,眼睛瞪得溜圆:“这包子……味道绝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又从兜里摸出二十文钱:“再来十个。” “好嘞!”李芸娘心下一喜。 果然安宝空间里的包子到哪都能卖出去。 旁边卖簸箕的老汉终于忍不住,也拿出两文钱:“给我也来一个。” “好嘞。” “真香啊,你们这包子比刘记的还好吃。” “就是街口那家刘记包子铺,开十来年了,镇上人都认他家,你们这包子比他家强,还个儿大,估摸着要是买的人多了,就都不爱吃他们家的了。” “哈哈,是我们自己家的独门秘方。”李芸娘心里更有底了,笑道,“豆浆也好喝嘞。” 老汉笑而不语。 一个包子吃就吃了,待会儿渴了喝点水就行,犯不着再花钱买豆浆。 倒是引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这是卖啥的,这么香?” “包子和豆浆。” 李芸娘连忙掀开陶罐上的布:“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您尝尝?” 妇人凑近闻了闻:“红枣味儿还挺浓,不过人家刘记只买三文钱呢!” “我们这可都是真材实料熬的,一点渣都没有,口感有保证。” 她犹豫了下,闻着的确枣味清甜,也比刘记的豆浆浓稠…… “行,来一碗。” 周怀仁麻利地包袱里拿出一摞粗陶碗,舀一碗递过去。 妇人接过来浅尝,豆浆细腻顺滑,清甜无比,顿时觉得这钱花的值。 第五十六章 俏公子 她忍不住问:“这豆浆咋做的?我在家也熬过,总有一股子豆腥味。” 李芸娘含糊道:“火候有讲究。” 她当然不能说是空间合成的。 妇人心知大抵是别人的秘方,也没追问,把豆浆喝完,又买了两个包子便离开。 陆陆续续又有人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豆浆卖出去大半,包子也卖了三笼。 周岁安坐不住了,站起来帮着递油纸。 她小手黢黑,在油纸上沾了两个黑黑的小手指印。 李芸娘脸色一变,赶紧拉住她:“安宝,别碰这些东西了。” 万一被人看出来是涂的颜色,怕是要横生许多枝节。 周岁安一愣,连忙坐回李玉娘身边,眼睛却是一刻都闲不住,向四周看。 这条街虽然不如主街热闹,可也有不少新鲜的玩意儿。 对面有个捏面人的老伯伯,手里五彩面团一揉一捏,便出来个五彩缤纷的猴子。旁边卖荷包的姑娘手中丝线翻飞,在荷包上面绣鸳鸯戏水的画。 周岁安看得入了神,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卖包子的。 “安宝,来,喝点豆浆暖暖。”李云娘把一碗豆浆递到她嘴边,周岁安冲她甜甜一笑,立刻接过豆浆抿了一口。 不热不冷刚刚好,她小口喝着,甜丝丝的枣味漫开,她享受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位年轻公子从巷口出来,手里摇着把折扇。 虽然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他还是把那扇子摇得风雅十足。 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碧玉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头发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周岁安眼睛一亮,这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跟四哥不一样的好看。 四哥是清冷俊秀,大哥哥是温润如玉,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冷还要用扇子啊? 他身后还远远跟着两个身形格外壮硕的男人。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就是普通庄稼汉的模样。 可周守义一眼扫过去,脸色就变了。 他凑到李芸娘耳边,压低声音:“娘,那两个人不对。” 李芸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两个男人已经停下来,站在一个卖针线的摊子前假装挑东西。 “他们衣服底下,好像穿着盔甲。”周守义在矿上见过官兵,知道盔甲穿在衣服里是什么样子。 李芸娘心里发毛,下意识把周岁安往身后挡了挡。 该不会……这个是杨员外的同伙吧? 年轻公子已经走到包子摊前,收起折扇,笑容和煦:“大娘,这包子闻着挺香,怎么卖的?” 声音温和悦耳,像三月的春风。 李芸娘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笑着招呼:“两文钱一个,香葱猪肉馅的,刚出锅没多久,还热乎着呢。” 年轻公子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数了数:“来两个吧。” 小孩向来喜欢好看的人,周岁安从李芸娘身后探出脑袋,仰着乌漆麻黑的小脸冲他笑:“大哥哥,我们的包子可好吃啦,你吃了肯定还想吃!” 年轻公子低头看她,愣了一下。 这孩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一看就是故意涂了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可爱得紧。 他忍不住笑了:“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李芸娘手忙脚乱地夹包子,周岁安踮起脚尖,从油纸堆里抽出一张,递过去:“大哥哥,给你纸,免得烫手。” 年轻公子接过油纸,又看她一眼。 这孩子虽然打扮得灰扑扑的,可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像乡下孩子,倒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利落大方,毫不怯场,他不由对李芸娘高看了几分。 接过包子,一口咬下去。 汤汁流淌出来,肉香混着葱香,面皮软韧有嚼劲。他眼睛微微睁大,吃得有点急,差点烫着。 “好吃吗大哥哥?”周岁安歪着脑袋问。 “好吃。”他点头,三两口把第一个包子吃完,又开始吃第二个,吃得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他身后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犹豫着,没敢上前来。 年轻公子吃完第二个,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又摸出铜板:“再来三个。” 李芸娘赶紧又夹了三个,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他接过包子低头看周岁安,眼底带笑:“小丫头,你家的包子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 周岁安眉眼弯弯:“谢谢大哥哥,你下次还来啊,我们还卖红枣豆浆,可甜啦!” “好,下次一定来。”他笑着应了,转身往回走。 忍不住回头看。 周岁安正冲他挥手,小手黑黢黢的,衬得那排牙齿白得发光。 他笑着摇摇头,带那两个壮汉离开。 “咦?”周岁安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去。 刚才那个大哥哥转身的时候,他腰间的玉佩好像闪了一下粉色的光。 她使劲眨了又眨,再看,玉佩已经恢复正常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 “安宝,怎么了?”李芸娘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事,眼睛有点痒。”她糯糯道。 李芸娘心里还在打鼓,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年轻公子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巷口,彻底看不见了,终于松口气。 那两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衣裳,可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都不像普通人。能在桃溪镇带着这样护卫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幸好只是来买包子的,没出什么岔子。 她正想着,街那头又走来几个人。 穿着棕色束腰,腰间别着短棍,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行人纷纷避让。 竟是杨员外的护院…… 李芸娘心又提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周岁安的胳膊。 随时准备抱起她跑! 周守义连忙上前挡住他们,其他三人眼神一变,同样警惕起来。 “走啊,喝几杯?” “喝啥啊,老爷这两日火气正旺,还不仔细着点?” “跟老子有什么关系!”瘦高个的护院一脚踹在捏面人的老伯摊子上。 “哗啦——” 木签、面团滚落一地。 彩色面团沾满泥灰,骨碌碌滚到他们的包子摊前。 第五十七章 啾啾开始行动 周岁安浑身一抖,继而眉头皱起,一脸错愕。 错愕之余,眸中翻涌着怒火。 老伯颤巍巍蹲下,将面团、木签一个个捡起来,小心翼翼将上面的沾灰的部分揪掉,嘴角嗫嚅,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几人看都未曾看一眼,勾肩搭背地路过,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老三,说话做事注意点!”稍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镇岳府知府大人的公子近日微服私访,老爷这才让咱们收敛着,你咋不明白呢?” “啥……知府大人的公子?” 瘦高护院“老三”愣住:“虎哥,我咋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说的?” 虎哥瞪他一眼:“你知道啥,今早管家特意把我们叫在一起才说了这个事儿,你干啥去了?” “嘿嘿,我瞅着那个叫春香的丫头,长得真漂亮啊……他奶奶滴,咱们这个管家真会享受,也不知道跟大伙儿……” “老三!你收敛点,别在这时候给老爷惹麻烦。” 老三不服气的很,啐了一口,目光扫过街边的摊位,落在周家的包子摊上。 “走,拿几个包子垫垫。”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手直接伸向蒸笼里的包子。 李芸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笼盖:“这位爷,包子两文钱一个。” 老三瞪着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大胆的村妇竟敢不给他面子? “老子来你这儿吃东西是给你脸,还要钱?” 周文远当即站到李芸娘身前,挡住他的那只手。 周守义他们也同时围过来,四个人站成一排,把李芸娘和周岁安挡得严严实实。 周守义一声冷笑:“这位爷,想吃包子可以,付钱就行。” 老三眯起眼:“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不知道。”周守义纹丝不动,“也不想知道。” 老三脸色一沉,就要抽腰间的短棍。 中年护院虎哥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警告:“别闹事。” 话虽如此,他看向周守义的目光却是意味深长,抬抬下巴道:“我们是杨家的人。” “我知道。”周守义丝毫不退让。 “杨员外家大业大,给的工钱竟是如此之低吗?竟让金尊玉贵的护院大哥,连包子都买不起?” 周秉智张口就是讥讽,刚被安抚好的老三瞬间怒了,就连虎哥脸色也沉了下去。 但……他四周看去,总觉得每个人都像知府大人的公子。 他强忍着怒意,数了二十文钱递过去:“十个包子。” 李芸娘坦然接过钱,当着他们的面数了数,周文远夹了十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中年护院接过来,分给几个同伙。 其中一个护院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忽然愣住。 他盯着周岁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惊疑。 这个人……正是那天跟着黑脸护院一起堵人的其中一个。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被护院抓住的小丫头,眼睛就是这样的又大又亮,即使脸涂得黢黑也掩不住。 还有卖包子的这娘们儿,刚才老三太着急,他还没看清,却不是当时哪个抱娃的妇人又是谁? 这黑小子,是女孩,而且是老爷特意点出来要找到的女孩! 他张嘴就想说出来,却见周守义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阴恻恻的,像冬天里的刀子。 那护院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啃包子,再不敢多看一眼。 周岁安躲在李芸娘身后,小手攥着娘的衣角,心跳得厉害。 她记性一向很好,已经认出那个护院了。 那天在桃溪镇,就是这个人和那个黑脸护院一起拦她们。 他会认出自己吗?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几个护院拿了包子也没走,就站在街边吃,边吃边四处张望。 周岁安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他们在看自己,她悄摸地藏在哥哥们身后。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年轻公子折返回来了。 周岁安眸光一亮,正想冲他挥手。 倏然,阳光下,一道细微的粉色光芒闪过。 老三愣住。 他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眼珠子直直盯着周岁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浑身一颤。 “你……” 周守义脸色骤变,身体绷紧。 老三突然大喊起来:“虎哥!你看这丫头的眼睛,是不是跟老爷让我们找的那个一模一样?” 虎哥心里一惊,目光扫过看向这里的气度不凡的公子,暗道糟糕。 他皱眉,拼命给老三使眼色:“什么丫头,那是个小子,哪来的丫头。” “就是前几天,管家给咱们看的画像。”老三越说越激动,一指周岁安,“画像上那个丫头,就是长这样,虎哥,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他眼中闪烁着无比的贪婪。 李芸娘脸色铁青,慌忙把安宝塞到周文远和周守义之间,一群大人紧紧护住她。 虎哥都要气死了,硬着头皮上前看了一眼,回头冲老三骂道:“你瞎了,这黑不溜秋的泥猴子,哪点像那个犯错的丫头?” 他试图找补,可老三偏生像傻了似得,完全不顺着他的话说。 呆愣许久皱眉道:“哪有敢在我们杨府犯错的丫头啊,你……” 虎哥拔高声音:“你这两天是不是赌钱赌糊涂了,走,咱先回去……” “不行!”老三似乎被下了降头,直接冲上前。 “吧嗒。”他的手腕被一个身高六尺的壮汉摁住。 (这个时期,六尺≈192厘米) 周岁安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的年轻公子和那俩护卫。 年轻公子站在一旁,收起折扇,眉头微微皱起,走到周岁安跟前:“小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能直接叫她丫头?! 周岁安一脸警惕。 他声音温和,笑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周岁安犹豫不定间,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忽然愣住。 那玉佩上,映着一抹粉色的倒影。 小小的,胖胖的,像一只鸟的形状。 是啾啾! 周岁安眼睛一亮,心里顿时不慌了。 她忽然福至心灵,深吸一口气挣脱哥哥们的保护圈,仰着脸看年轻公子,眼眶说红就红。 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哥,我怕!” 第五十八章 杨员外的狗疯了 公子一愣:“怕什么?” 周岁安一指那几个护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们……他们上次就要抓我。” “你胡说什么?”虎哥一脸怒色。 “哐当——” 公子的另一个护卫拔刀出鞘,面无表情指向他。 “对不住爷,您问,您问……”虎哥眼神立刻清澈了,点头哈腰地退下,心里将老三辱骂了无数遍。 周岁安仰头哼了一声,继续委屈道:“上次我跟娘来镇上,那个黑脸的叔叔要把我抢走,要给杨员外的傻儿子当童养媳。幸好有个卖肉的伯伯帮忙,我们才跑掉的。” 她抽噎着,抬起小手抹眼泪,把脸上的炭灰抹得一道一道的。 “大哥哥,您瞧见了吗,他们要抓漂亮女娃给杨员外的傻儿子。那个傻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且是大坏蛋,买回去的女娃全都没了……” “他们是不是会吃小孩呀,好可怕!” 年轻公子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爹便是听说这桃源县县令作风不好,才派他私访,可不知何时走露了风声,桃源县一片祥和,他什么也没查出来。郁闷之际,到各个镇上走走逛逛,不料,竟被一个小女孩捅出一个天大的秘密来。 堂堂员外爷,命令下属当街到处抓漂亮小女孩? 简直是离谱至极!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那几个护院,眸光冷冽。 虎哥脸色微变,连忙拱手道:“这位公子,小孩子胡言乱语您别当真,我们杨员外是桃溪镇上有名的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年轻公子冷笑一声:“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还有假?” “公子……”虎哥冷汗涟涟,他确信,这位公子就是微服私访的陈公子! “公子您误会了,这丫头是胡说的,上次是她……” 周岁安立刻抬起头,眼泪汪汪地大声道:“大哥哥,我没有胡说!上次那个黑脸叔叔真的抓我了,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没有做,我娘可以作证,我三嫂也可以作证!” 李芸娘立刻接道:“公子,这孩子说的句句属实,上次我们来镇上,就被杨家的护院拦住,非要抢孩子。我给孩子涂黑了脸扮成男娃,还是差点被他们抢走。若不是那个卖肉的小兄弟……我们娘仨怕是回不来了。” 陈公子眉头紧锁:“你们杨府,经常做这种事?” 虎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公子,这……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自会查清楚。” “林风,你去打听一下,杨员外府上最近都在做什么。” “是。” “公子,真的是误会,这小子喝多了胡说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老三眼神越来越迷茫。 突然,他不管不顾挣脱那个壮汉的手:“虎哥,我没喝多,真的是她啊。吴妈妈去乡下没买到,管家又去,老爷让我们务必抓到她,这你都忘了?” 虎哥脸色青白。 怎么老三跟中邪了似得,这话是能说的吗,而且是对着陈公子! 没等他震惊完,老三伸手就要抓周岁安。 周守义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惨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地。 周秉智满腔怒火:“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动手?” 眼看陈公子脸色越发阴沉,虎哥赶紧把他拖走:“够了!” 老三挣扎着站起来,眼睛通红,似发狂的野兽:“老三,这丫头就是老爷要找的,把她带回去,咱们就发达了!” “你疯了!”虎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咬牙切齿,“没看见陈……这位公子在这儿吗?” 老三仿佛终于明白过来,眼神陡然变得阴狠起来:“狗日的王虎,叫你一声虎哥是给你脸,你竟敢打老子?你是不是想把兄弟们支走,自己带着这丫头片子去领赏!” 虎哥脸色铁青,眼神陡然空洞。 下一刻,翻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一把揪住老三的领口:“你他娘的胡咧咧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想过独吞?” “不是想独吞,干嘛不抓她?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吗,上回抓那个逃奴,你就偷偷昧下二两银子,跟兄弟们说管家没给赏!” 虎哥手一僵,眼神闪了闪。 老三越说越来劲,挣开他的手,指着他鼻子骂:“还有上个月,占了那老虔婆家的地,老爷赏下来五两银子,你才分给兄弟们多少?一人二百文! 剩下的呢?剩下的全进你狗日的兜里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虎哥额头青筋直跳:“你别乱说!” 老三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身冲围观的人群嚷嚷起来:“你们知道杨员外家为什么能占那么多地吗?都是硬抢的!那老寡妇不肯卖,就把她儿子抓去关了三天的柴房,饿得只剩半条命,她才按的手印!” 人群哗然。 买面人儿的老汉颤巍巍道:“寡妇……是不是上个月被逼死的那个?” 老三唾沫横飞,竟然满脸骄傲之色:“她家的地挨着杨员外外头安置的庄子,老爷想扩庄子,她不卖,老爷就让咱们去‘劝’。” “把他儿子抓了,大冬天关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老寡妇跪在杨府门口磕了一天的头,额头都磕烂了,最后乖乖把地契送上来。” “活该,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杨员外给银子让她走她不肯,敬酒不吃吃罚酒。” “跟那些不肯卖女娃的贱民似得,嘿嘿!” 虎哥用力眨了眨眼,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天都塌了,连忙去捂老三的嘴:“你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老三一把推开他,语速越来越快:“还有赵家的那个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她娘不肯卖,老爷让咱们半夜去偷。翻墙进去,把丫头从炕上抱走,她娘醒了追出来,被咱们一脚踹在心口上,当场吐血,没几天就死了。” “丫头送去杨府,不到半个月就没了。说是病死的,其实是被公子活活打死的!公子脑子不好使,生气了就摔东西打人,那小丫头就是被他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角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溜圆。 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第五十九章 恶有恶报 人群彻底炸了锅。 “丧尽天良啊!” “这还是人吗?” “报官,一定要报官!” 他们知道,有些被卖到杨员外家的娃死了,却不知竟都是活生生被打死,被摔死的! 周岁安小手紧紧攥着李芸娘的手,浑身发抖。 四岁的姐姐,比她只大一岁,被从娘身边抢走,被活活打死! 为什么没有警察叔叔把他们抓走呢? 她隐约明白,电视上没有警察叔叔。 李芸娘感觉到安宝在发抖,连忙把她抱起来轻轻拍她的背:“安宝不怕,不怕。” 周岁安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娘,那个小姐姐好可怜。” “安宝……” 周文远等人也是一脸怒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两个护院揍一顿。 周秉智心思急转,目光一直落在老三脸上。 这人不对劲。 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主子干的脏事全抖搂出来。 毕竟主子倒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会有好下场? 瞧他那作威作福的样子,也不像会大义凛然站出来揭发主子罪行的人。 他想起安宝说的,啾啾会解决这件事。 莫非……这就是啾啾的手段? 他不由心头巨震。 果真如此,啾啾的能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若能对犯人使用,天下谁还敢作奸犯科? …… 虎哥已经彻底慌了。 老三说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他们掉脑袋的。这小子今天中的什么邪,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 他顾不得许多,一巴掌扇在老三脸上:“你给我清醒点!” 老三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丝。 他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茫然地看着虎哥:“虎哥,我、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虎哥:“……” 你说了什么,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身穿制服、腰佩长刀的衙役快步走来,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冷脸侍卫,身量极高,腰间挂着一块令牌,走路带风似得,格外有力。 他径直走到陈公子面前,行礼:“公子,属下来迟。” 陈公子微微颔首,眼中的怒火稍稍退却:“不迟,来得正好。” “这两个人,押起来。” “是!” 几个衙役上前,利落地将虎哥和老三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虎哥脸色惨白,挣扎着喊道:“公子,公子饶命,这都是误会,误会啊……老三他胡说八道,他脑子有病,他说的话不能当真!” 老三这会儿彻底清醒了,浑身抖若筛糠:“我……我说什么了?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陈公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向林风:“查清楚了?” 林风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公子,属下打听过了。杨员外府上这半年确实买过四个女童,名义上是给公子做童养媳,实际上……” 他顿住,声音更低了。 陈公子眉头微皱:“实际上如何?” “实际上这四个女童都已不在府中。府里下人说,有两个病死了,一个不小心落水,还有一个……说是自己跑丢了。” “而且,这只是买来的,过了卖身契的,那些被抢的……” 他每说一句,陈公子脸色就难看几分。 如此看来,杨员外简直就是桃溪镇的囊虫,草菅人命的土皇帝! 突然,他的衣袖被拉住。 他低头,却是周岁安从李芸娘怀里探出脑袋,手抓住他的衣袖,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她小声问:“大哥哥,你会帮那些小妹妹报仇吗?” 陈公子声音柔和下来,无比认真:“会。” “真的?” 这个杨员外和桃源县县丞牵扯颇深,恐怕跟县令那个狗贼也脱不开干系。 可那又如何,他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想要收拾他们还是轻轻松松的。 “真的,我保证。”他脸上掠过一丝怅惘。 连一个小小员外,都能做起一方土皇帝,其他的呢? 这一刻,他才明白爹让他私访的用意何在。 周岁安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大哥哥,你是好人。” 陈公子微微一怔,继而失笑。 他站起来,对林风道:“去县衙。” “是。” 林风一挥手,那队衙役押着虎哥和老三,浩浩荡荡往县衙方向去。 议论声久久不息。 “那位公子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你没看见那些衙役对他多恭敬吗?肯定是大人物!” “杨员外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该,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可怜那些孩子,哎……” 李芸娘看着陈公子远去的背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娘,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周守义把剩下的包子和陶罐搬上车,周怀仁去解拴在树上的牛。 周岁安爬上牛车,乖乖坐在李芸娘身边。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桃溪镇,拐上回村的路。 没多久,周岁安忽然扯扯李芸娘的袖子:“娘,我想进空间看看啾啾。” 李芸娘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今天那个护院突然发疯似地把什么都说了,实在太过蹊跷。 安宝说过,啾啾会解决这件事,应当是它出手了。 “好。”她让周守义把牛车赶到路边停下。 “守义,怀仁,你们……靠过来,咱把安宝围住。” 她摸摸周岁安的脑袋:“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周岁安点点头,戳手腕上的星星。 …… 空间里。 “啾啾,你在吗?”周岁安小心翼翼,生怕它和上次一样,变小变虚弱,甚至很久都没出来。 下一刻,光屏亮起来。 啾啾悠闲地躺在树枝上,翅膀仍是流光溢彩的模样,眼睛眯起,看上去甚是享受。 【安宝,你回来了。】 周岁安惊喜地扑过去:“啾啾,你果然没骗我,你的能量好像还变多了诶。” 【嗯,不会骗你。】 【我答应过要陪着你长大,就一定会做到。】 “嗯嗯!”周岁安开心地点头,兴奋得眉眼飞扬,“啾啾,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啦,直接让那个坏人把自己做的坏事都说出来了……” “啾啾?” 【滋……滋……】 第六十章 啾啾不会又要消失吧? 【滋滋……】 “啾啾?”周岁安愣住。 屏幕上,啾啾的身影忽隐忽现,电流的滋滋声充斥整个空间。 “啾啾,你别吓我!”她开始害怕了。 “啾啾,你不会又要消失了吧?” 【安宝。】 突然,怪异的电流声消失,啾啾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温柔,姿态优雅地伸出翅膀:【别怕,我没事。】 周岁安抽噎着:“真的?” 【真的。】 【只是这点能量,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先跟着你娘亲回家,好不好?】 【等你回到家,再来找我。】 是这样吗? 周岁安懵懂地点点头,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 “那……好吧。”她总觉得这次的啾啾怪怪的,姿态动作都有点不像啾啾。 可不是啾啾还能是谁,空间也没别人进来。 她犹豫着退出去。 李芸娘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出来,连忙把她抱起来:“怎么样?啾啾还好吗?” 周岁安闷闷道:“啾啾……挺好的。” “安宝,你咋了?”李芸娘一下察觉到她心不在焉。 “没事。”她想,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让娘跟着担心了。 “娘,咱们回家吧,我好饿。” “好好好,回家。” “走了,回家。” 周守义应了一声,一甩缰绳。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去。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望着路边光秃秃的田野,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多攒积分,早点升级。 啾啾说过,等级越高,它的能量也会越多。 到时候,啾啾就不会再因为帮她而变小了。 夕阳西斜,把牛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岁安靠在她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起得太早,又在镇上折腾了大半天,她早就困了。 李芸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瞅着她睡着了,又连忙把被子盖到她身上。 周文远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天那个陈公子,是知府家的?” “应该错不了。”周秉智眼中满是战意。 若是他能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也一定要像知府家的公子一样,惩恶除奸,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周文远啧了一声:“杨员外作恶这么多年,总算有人治他了。” “是啊。”李芸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安宝,声音轻柔,“咱安宝是个有福气的,连神仙都护着她。” “啾啾小神仙护着咱安宝,她肯定能平安长大。” 周文远笑起来。 李芸娘眼神发亮:“往后没了杨员外这个威胁,咱们一家人一起,再找李地主租一辆牛车,每天合成十笼包子两罐豆浆,分开去卖,俩人去青竹镇,俩人去桃溪镇,怕是用不了多久咱就能在镇上开个铺子了。” “这主意妙啊!”周守义激动得用力甩了一下牛屁股。 “哞——” 老牛撒腿就跑,李芸娘被带的一个趔趄,腾出一只手拍在周守义头上,瞪了他一眼:“那么大个人了,冒冒失失的!” “嘿嘿,娘,我这是高兴的。”周守义憨憨摸头。 连日里的阴霾似乎一下散去,周怀仁也笑起来,压低了声音,都怕把安宝吵醒。 牛车继续往前走,日头高照,炊烟袅袅。 远处的桂花村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安静又温暖。 到家时,郑梅香和杨慧英在灶房里忙活,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周知礼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腿上盖着薄被,正看着孩子们嬉闹。 听见院门响,周锦琅赶紧冲过来开门:“奶奶回来了,小姑,小姑咋睡了?” 他跑到牛车前,看见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睡得正香,呲着的大牙收回去。 “嗯,别吵她。”李芸娘把安宝抱下车,往屋里走。 晌午倒是可以多睡会儿,等做好饭再叫她不迟。 周锦琅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奶,包子卖完了吗?” “还剩一点点。” “豆浆呢?” “还有一半,今儿有点事儿,没卖完。” 周锦琅“啊”了一声,扭扭捏捏道:“那明天还去吗?” “明天再说。” “奶,我能不能去啊?” 李芸娘心中好笑:“你不都去过一次吗,该锦瑞去了。” “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刚才才商量了,要分两处去,你跟锦瑞都能去,安宝和瑶瑶也可以一边带一个。”李芸娘不逗他了。 “太好了,奶,那我要跟小姑一起,小姑在哪边我去哪边!”周锦琅欢天喜地跑去跟弟弟妹妹们说这个好消息。 李芸娘把安宝放在炕上,脱了外面的厚衣裳,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安宝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许多柔软。 今天在桃溪镇,这孩子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跟陈公子说话,眼泪汪汪地求他帮那些可怜的小女孩报仇。 才三岁的孩子,自己都朝不保夕,却还惦记着别人。 她俯身,在安宝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娘的乖宝。” 院子里,周守义正跟吴月桂说今天的事。 吴月桂抱着小锦瑜,听得心惊肉跳:“他们真的敢这样猖獗?!” “怎么不敢,”周守义灌了一大口凉茶,声音沉下去,“那个护院发疯亲口说的,杨员外家抢了好几个小丫头,全都没了……有个才四岁,被那个傻儿子活活打死的。” 吴月桂脸色发白,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幸好,幸好安宝有啾啾护着。”她喃喃道。 不然,他们一家都要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躲过去。 就算再嫌弃靠天吃饭的这几亩地,可若是离开躲到外头,他们就没了根,不停奔波,要多久才能挣到一家人能住得下的房子? 他们吃苦可以,孩子们怎么能风餐露宿? 周守义点头,神色愤愤:“嗯,也幸好知府的公子亲自过问,杨员外这回跑不掉的。” “那就好,那就好。” 灶房里,郑梅香一边炒菜一边听杨慧英说话。 杨慧英还念叨着陈秀红带人上门来要卖安宝的事,末了恨恨道:“我娘真是……我都不好意思说她了,为了钱,为了她那个吸血鬼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六十一章 何芹芹来借书 郑梅香细声细气:“嗐,你那娘,以后少来往吧。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多嘴,她那个样子,迟早把你拖下水。” “你娘你哥再重要,能有锦珅瑶瑶重要吗?别让怀仁跟你离了心。” 杨慧英没吭声。 她知道大嫂说得对。 若不是安宝有神仙护着,若不是家里人硬气,瑶瑶和安宝说不定已经被抢走了。 她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寒。 那是她亲娘,却为了银子,要把她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大嫂。”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不会再让我娘进这个门了。” 郑梅香面露欣慰:“你能想明白就好。”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岁安被叫醒,揉着眼睛爬到李芸娘腿上,迷迷糊糊地张嘴等喂饭。 李芸娘笑着夹了块炖萝卜塞她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大,不困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周锦琅在对面挤眉弄眼:“小姑,你都三岁了还要奶给你喂饭,羞不羞?” 周岁安冲他吐舌头:“我困嘛。” 周锦瑞也跟着起哄:“我也困,奶,你也喂我呗。” 李芸娘笑骂:“去去去,自己吃。” 一桌人都笑起来。 周岁安又吃了几口,清醒了些,开始叽叽喳喳说今天的事。 “那个坏叔叔突然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他同伙都吓坏了,捂他的嘴都捂不住。” “大哥哥好威风,一挥手就来了一大群带刀的叔叔,把坏人都抓走了。” “大哥哥还答应我,一定会帮那些小妹妹报仇。” 她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划。 周锦瑶听得入神,饭都忘了吃:“小姑,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呀?” “长得可好看了!”周岁安双手捧脸,“比四哥还好看。” 周秉智筷子一顿:??? 他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自己比知府的公子要帅一点。 难道是因为那个公子为那些枉死的孩子撑腰的缘故? 他越发觉得自己要更上进一些。 要做个好官,要做妹妹心中最帅的男人!! 周锦琅追问:“那他功夫厉不厉害?” “不知道诶,但是他带的那些叔叔看起来可厉害了,有这么高。” 周岁安站起来,踮起脚尖把手举得高高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李芸娘连忙扶住她,一脸宠溺:“好好坐着说。” “安宝,明儿咱就多合成点包子,咱们分开两头卖,赚大钱,住大房子!” “好!”周岁安斗志昂扬。 “也许明儿运气好,我又可以解锁新配方啦。” 一家子憧憬着,院门倏然被拍响。 杨慧英手一抖,筷子连带着白菜掉在地上。 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不会是……我娘又来了吧?” 周怀仁脸色阴沉下来:“我去开门。” 要是那个老虔婆还敢来,他不管她是丈母娘还是什么,非得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周岁安看着周怀仁大步流星往外走,眼睛咕噜噜转:“娘,是那个坏奶奶吗?” “不一定。”李芸娘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先吃饭。” 左右现在杨员外自顾不暇,就算陈秀红来了,他们也不带怕的。 周怀仁开了,却微微一愣。 居然不是陈秀红。 是个圆脸盘的妇人,笑眯眯地挎着竹篮站在门外。 “嫂子?”周怀仁语气缓下来,忙请她进,“嫂子快请进。” 是郑梅香的大嫂何芹芹,倒是见过几次,但大家都忙得很,已经有近一年没见着面了。 何芹芹点头随他进去:“三弟,吃饭呢?我闻着味儿了,怪香的嘞。” 郑梅香听见是她连忙站起来,脸上浮起笑:“大嫂,你咋来了?” “大嫂。”周知礼也跟着打招呼。 “我呀,来看看你。”何芹芹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布。 “自家腌的酸菜,你哥说给你送点来。” 郑梅香心里熨贴极了,接过篮子招呼她坐下:“吃饭了没?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你们吃。”何芹芹说着,瞥见桌子上的吃的却是一愣。 熬得浓稠的杂粮粥、一盆胡萝卜白菜炖肉,还有二十来个白胖胖的包子。 她不由讶异。 小姑子家什么条件她再清楚不过,婆母每次过来看了之后回到家都是唉声叹气的,愁得吃不下饭。 “梅香的日子可真难呐”是婆母最常念叨的话,可是他们家也不怎么富裕,能接济的时候实在有限。 今儿是啥日子,他们怎地跟过年似的,吃这么好! 何芹芹暗自咽了咽口水,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她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梅香,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大嫂,啥事儿啊?”郑梅香愣住,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 莫非是娘家出事了? 她急的不行,给何芹芹倒了碗水,急切道:“大嫂,您说啊。” “我想借秉智的书用用。”何芹芹接过碗喝了一口。 “你大侄子今年都九岁了,我想让他认几个字。不求考功名,将来能像你家知礼那样在镇上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也比日日做苦力强。” “做母亲的,真想让孩子有点出息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四弟那些书都挺好的,想借回去抄一抄,抄完就还,不耽误他看。” 郑梅香脸色一僵,深深叹气:“嫂子,不是我们不借,是那些书……已经没了。” “没了?”何芹芹愣住,“咋没了呢,被谁偷去的,报官了没有!” “知礼前些天在镇上做活受了伤,家里拿不出钱治,四弟把书都卖了。” “竟有这事儿!”何芹芹惊呼,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周知礼身上。 这才发觉他腿上盖着被子,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便知小姑子所言不虚。 她倒吸一口凉气:“好端端的,咋伤了呢?做账房的理应不会磕了碰的吧?” “在镇上被流民砍的,伤了腿。”周知礼无奈道,“大夫说养上两个月便好了。” “被砍的??”何芹芹吓了一跳,想着小姑子的处境,眼眶微红:“你咋不早说啊!” 第六十二章 去找裴隐 何芹芹沉默良久,咬咬牙。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拉着郑梅香的手走到灶房角落。 “梅香,你跟我来。” 郑梅香跟着她过去,心里还在纳闷。 何芹芹鬼鬼祟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铜板,总共二百三十文。 郑梅香愣住:“大嫂,你这是……” “拿着。”何芹芹把布包塞进她手里,“你哥不知道,我自己攒的。拿去给你家知礼买药,腿可不能落下病根啊,你别嫌少。” 郑梅香心头一暖,连忙推回去:“大嫂,我不能要。你们也不宽裕,大侄子还要读书,这钱你留着给他买纸笔。” 何芹芹不接:“你这丫头,跟嫂子还客气啥?知礼伤了腿,家里揭不开锅,我能看着不管?”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今儿个我回家跟娘说一声,她那儿肯定还有钱,再给你送来。” 郑梅香摇头,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发颤:“大嫂,真的不用。我们家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何芹芹下意识望向堂屋。 的确吃的不错,可也许就这一顿好的呢? 她将信将疑:“你别骗我,上个月娘来的时候,回来还跟我说你家一大家子只能吃点野菜喝点糊糊。这才多大光景,能好到哪去?” 郑梅香拉住她的手,认真道:“大嫂,我没骗你。我们现在做点小买卖,每天能挣……能挣两百来文,足够吃饭了,知礼的药钱也攒着呢。” 何芹芹只觉得她在胡扯。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什么买卖能这么赚钱啊? 她一点都不信:“别逞强了,嫂子知道你一直要强,不肯拖累娘家,但娘家始终是你的根儿,你待轩轩和雯雯好,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记得。左右等知礼好了,去做工赚了钱你再把钱还给嫂子,现在拿去应应急啊。” 郑梅香又感动又无奈。 嫁到周家多年,娘家对周家的穷可谓是印象深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 她只好解释:“刚才那个包子,嫂子你也尝尝,是安……是我婆母的秘方做的,卖的很好,真能赚到钱,你瞧,都能吃上肉了。” “真的?” “真的。”郑梅香点头,“大嫂,你回去跟娘说,别惦记我们了。等日子再好些,我带孩子们回去看她。” 何芹芹见她说得真切,这才把布包收回去,嘴里还是念叨:“你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要是真缺钱,你可别硬撑着,跟我说。” “知道了大嫂。” “包子我就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去。” 郑梅香硬是把李芸娘追出来送的五个包子塞给她:“大嫂,你路上慢点。” 何芹芹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梅香,你们家生意做起来了,能不能带带你哥?” 郑梅香犹豫了一下,这事儿她做不了主,还得看娘和安宝的意思…… “大嫂,等我们做大了,我问问娘去,现在刚起步,还摸不着门道呢。” 何芹芹点头笑起来,挎着空篮子走了。 郑梅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周岁安已经吃完饭,跑到二哥二嫂屋子里趴在炕沿上看小锦瑜。 小家伙眼睛半睁,拳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胳膊乱动。 “小锦瑜,你要快快长大哦。”周岁安戳戳他的小手,立刻被攥住。 锦瑜手掌心软乎乎的,像棉花,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好能睡啊……” 周岁安感慨。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裴隐。 昨天答应去找他玩的,结果去了桃溪镇,不知道他等没等。 她爬下炕,蹬蹬蹬跑到堂屋,拽住周怀仁的衣角:“三哥,三哥,咱们去看裴隐哥哥吧。” 周怀仁低头看她:“现在去?” “嗯,现在就去,昨天答应他的,我没去,他肯定等我了。”周岁安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满眼期待。 周怀仁想了想,把碗筷放下:“行,三哥带你去。” 周锦琅从旁边冒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周怀仁摸摸周岁安的头,“走,套牛车去。” 周岁安眼神亮起来,跑去找李芸娘:“娘,我跟三哥去青竹镇看裴隐哥哥啦。” “你这孩子,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 “知道了娘!” “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周锦珅眼看他奶和娘都不在,急忙凑过来,眼巴巴的拉住周怀仁。 “我们是去找人的,你去干啥?” “爹,那我明天要跟着去卖包子!”周锦珅想起那日吃的糖葫芦就想流口水。 等他跟着去卖包子,一定要让二伯给他买糖葫芦,还要糖画,还要绿豆糕! 反正家里现在都赚钱了,他吃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周怀仁却果断拒绝:“你们几个小的先在家待着,过段时间安顿住了再说。” 周锦珅撅嘴,满脸写着不服气:“可是,小姑明明比我还小,为什么她能去……” “嗯?” 他一缩脖子,赶紧跑走。 看得周岁安直乐。 牛车出了村子,拐上大路,周岁安就开始东张西望,恨不得立刻就到青竹镇。 周锦琅逗她:“小姑,那个叫裴隐的,长啥样啊?” 周岁安想了想:“裴隐哥哥瘦瘦的,比锦琮高一点点,眼睛很好看,但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那多没意思。”周锦琅撇嘴,没了兴趣。 “他才不是没意思。”周岁安瞪他一眼,“他是不好意思,等熟悉就好啦。” “好朋友就是这样的,慢慢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是吗?” “对呀,我懂得可多了,我可是你小姑。” “好好好……” 周怀仁爽朗一笑:“坐稳了!锦琅,护好小姑。” “明白!”周锦琅一脸兴奋。 一鞭子下去,牛车走得飞快,一个时辰就到了那座土地庙。 风把破庙的门吹得吱呀吱呀响,周岁安跑进去,里头黑黢黢的,地上铺着干草,那条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席子上。 到处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裴隐不在。 第六十三章 配方,什锦寿司卷! “裴隐哥哥?”周岁安喊了一声,没人应。 周怀仁跟进来,默然片刻:“可能出去了,咱们等等。” 三个人等了大半个时辰,裴隐还是没回来。 周岁安坐不住了:“三哥,咱们去昨天卖包子的地方看看。” 周怀仁点头,坐着牛车朝镇里面走。 杂耍团不在了,青竹镇恢复了往日的冷清,来来往往的人稀稀疏疏,一眼便能从街头望到巷尾。 他们沿着主街、大一些的巷子来回寻找,可哪里都没有裴隐的影子。 “裴隐哥哥——”她扯着嗓子喊。 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阳光照在她轻颤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有点害怕。 “裴隐哥哥——” 周锦琅也跟着喊:“裴隐,你在哪——” 声音湮灭风中,连个回音都没有。 周岁安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眶慢慢红了。 她答应裴隐哥哥今天来找他玩的,他肯定等了好久没等到,是不是以为她骗他? 是不是生气了,自己走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周怀仁蹲下来,柔声道:“安宝,要不咱们明天再来?” 周岁安点头,眼神里却满是担忧:“嗯。” 周锦琅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小姑,那个裴隐哥哥可能有事出去了,明天肯定在。” 周岁安没吭声,这里离家太远,她缠着三哥过来陪她找朋友已经很耽误三哥的时间了,她不能让三哥在这儿陪她干等着。 她默默把手放在周怀仁掌心,跟着他往回走。 路过土地庙,她直勾勾盯着里面。 周怀仁见状,立刻让牛停下来:“安宝,再去看看吧。” “嗯……”周锦琅周岁安又跑进去看,可裴隐还是不在。 她站在庙里,目光落在陶碗上。那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 裴隐哥哥昨天晚上就喝这个吗? 她蹲下来,把陶碗端起来,把冰倒掉,在空间里接了一碗水,又放回原位。 “裴隐哥哥,我明天还来。”她小声眸中带着希冀的光。 “那时你一定要在哦……” 周怀仁在门口等着,把她抱上车。 回去的路上,周岁安一言不发,低垂着头发呆。 周锦琅也不敢闹了,老老实实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挠挠头,抓耳挠腮的着急。 到底要怎么安慰小姑啊! 回到家,夕阳已撒下余晖,朔风凛冽的院子被镀上一层金色,显得有几分暖融融。 看见周岁安的脸色,李芸娘就知道没找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安宝,没找着?” 周岁安摇头,从车上爬下来就扑进李芸娘怀里。 “娘,裴隐哥哥不在庙里,也不在街上。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答应他今天去找他的,我却没有去……” 李芸娘轻轻拍她的背:“不会的,他不会生你气。可能是有事出去,或者……他不是在等人吗?他或许是跟着他等的人走了。” 周岁安眼底的光被重新点燃:“真的吗?” “真的。” 李芸娘给她擦眼泪:“明天咱们还去青竹镇卖包子,到时候再找他。要是找着了,你跟他好好解释,他会原谅你的。” “我们安宝啊,是跟啾啾一起把杨员外送到官府的大英雄,对不对?” 周岁安想了想,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 裴隐哥哥说过要等一个人,也许他被带走了,所以不在庙里。 虽然不能跟这个新朋友见面,但他从此以后若能过上好日子倒也不错。 她心里好受了一点,但还是有点难过。 “娘,明天我一定要去青竹镇。”她抓着李芸娘的衣角,生怕被落下。 李芸娘点头:“去,明天你跟娘还有二哥去青竹镇,你爹和你三哥去桃溪镇。” “好!”周岁安终于开心起来,像一只被哄好的小兔子。 翌日一早,周岁安睡醒就照例跑到空间。 啾啾靠在树上,身上流光溢彩的羽毛暗淡下去。 “啾啾,你的能量……”周岁安吓了一跳。 【没事,我只是把光晕效果关掉了。】啾啾扑棱扑棱翅膀。 一道白光闪过,在它身上炸开五彩的光芒,好像瞬间融入到翅膀里面,啾啾的翅膀又变漂亮了。 “哇!”周岁安激动地感叹,这才放心下来。 看来啾啾说的果然是真的,它的能量没有被消耗。 啾啾真是太厉害了! 打败那么大一个大恶人,竟然没有变小,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啾啾,你真的好厉害啊。” 啾啾两个脸蛋上泛起粉光,做出害羞的样子捂了捂眼睛:【咳咳,安宝。】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开启!” 【获得二级礼包:大米x1袋(5斤)、黑米x1袋(5斤)、肉松x500g、火腿肠x500g、海苔x10片、黄瓜x2根、胡萝卜x2根】 周岁安看着这些食材,愣住。 大米,肉松,海苔,黄瓜,胡萝卜,火腿肠。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就是寿司吗?!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啾啾,是不是有寿司配方了?” “啾啾,空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啾啾弯起嘴巴:【安宝,你先看看今日任务。】 周岁安连忙点开。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完成二十以内加减法十道,奖励星星x10】 【3.合成小游戏:完成游戏即可获得随机美食配方,奖励星星x3】 “哇,又可以得到配方啦。”她连忙戳小游戏。 想到接下来很有可能获得寿司配方,兴奋极了。 熟练地完成合成小游戏。 【叮咚——恭喜安宝完成小游戏,获得星星x3!】 【当前等级:LV2(38/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获得随机美食配方:什锦寿司卷!】 “啾啾,真的是寿司!啾啾你怎么这么棒,我早就想吃寿司啦……” 周岁安兴奋得团团转,不停夸它。 啾啾眉眼带笑,目光越发柔和。 那个小子让安宝不开心了,而他,得哄着安宝开心才是。 第六十四章 兵分两路 【什锦寿司卷:大米500g、海苔2片、黄瓜100g、胡萝卜100g、肉松x100g、火腿肠100g,可合成10卷寿司。】 【检测到食材充足,是否合成?】 “是!” 画面上的q版小人儿开始煮米饭、切黄瓜……最后卷起来切段。 【合成完毕,请查收。】 桌子上出现一个挺大的木质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卷寿司。 每卷切成八小块,圆圆的,海苔裹着白米饭,中间露出黄的、红的、绿的馅料,好看极了。 周岁安直接拿起一小块塞进嘴里,清爽咸香的口感在舌尖绽开,好吃得她眯起眼睛。 “啾啾,寿司也可以提交10个吗?” 【对……安宝,一小块分成两半,就能算提交一次。】 “太好啦,能省5个呢。”周岁安顿时觉得赚到了。 把五个小寿司切开,全部提交。 【提交成功,获得10积分】 …… 当前积分:-410 寿司还剩74小卷,她连忙端着食盒出了空间。 李芸娘正在灶房煎鸡蛋饼,看见安宝端着一盒花花绿绿的东西出来,愣住:“安宝,这是啥?” “是寿司!” 周岁安兴奋地将食盒放下,捏起一个递到她唇边:“娘,您快尝尝,可好吃啦,我以前就很喜欢吃。” 李芸娘瞧着这精致点心,颇有些舍不得,掰下来一点点吃下去。 “这是用米饭做的?”她讶异。 没想到米饭也能做出这点心似得东西,可真好吃啊,尤其是里面橙色的絮状食物,香得跟肉似的。 颜色好看,味美爽口,她顿时觉得这又是一大商机! “安宝,合成这一盒寿司,需要多少东西?” “要大米500g……”周岁安一字一句念下来。 李芸娘瞬间犯了难。 别的好说,只是这肉松和海苔,是他们买不到的,甚至黄瓜在这冬月里也少见。 就只能做一次性生意吗?她有些不甘心。 “先拿这九卷去卖。”她瞬间作出决定,这东西是稀罕物,口感好,比那些精致点心不遑多让,可以卖贵一些。 一大卷里面是八小卷,可以分开卖,一小卷收两文钱。 若能卖出去,再合成几次,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比直接卖原材料划算得多。 “竟然能赚这么多啊,娘,还有八片海苔,我们还能再合成……四次!”周岁安兴奋道,“都合成了去卖吧?” 李芸娘摇头:“安宝,先就卖这么点儿,试一试,我们今天主要还是卖肉包子和豆浆,好不好?” 肉、大葱、面粉、大豆、红枣昨儿她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早上早早合成,吃完饭不必耽误时间,立刻去卖呢! “好。”周岁安乖乖点头,却眼巴巴望着那一个孤零零的寿司。 好想吃,可侄子侄女都没吃过这等稀罕物…… 李芸娘瞬间懂了,笑道:“罢了,今儿咱只卖八卷,这一卷你拿去,跟锦琅他们分一分。” 要卖钱,包子也能卖钱,这种稀缺的东西自然要紧着家里的孩子们尝一尝。 周岁安眼眸立刻亮了:“我这就去!” “锦琅锦瑞锦琮锦珅瑶瑶,快来看呀!” 几个孩子刚被叫醒起来吃饭,还不太清醒,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呼啦啦围过来。 “小姑,这是啥?”周锦琅跑得最快,一下就到了,伸长脖子往食盒里瞧。 食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小卷卷,外头裹着黑乎乎的东西,里面包着白米饭,中间还夹着红的绿的黄的馅料,好看得紧。 周岁安得意道:“这是寿司,我得到寿司的配方啦!” “寿司?” “小姑,这个黑黑的是什么呀?”周锦瑶跟她贴在一起,好奇道。 “是海苔,大海里捞出来的。” “哇……”虽然不知道大海长什么样,但是似乎好厉害。 周锦珅立刻按捺不住了:“我尝尝!” 下一秒就被周岁安打断:“你等等,我来分!” 周锦珅缩缩脖子,虽然小姑才三岁,但不知道为啥,他越来越怕这个小不点儿姑姑了,只得缩回手乖乖等着。 “对呀,这才乖嘛,只要你以后和姐姐一样乖乖的,还要孝顺姐姐,小姑也会对你好的,给你分享好吃的,知道了没有?”周岁安认真脸,慢吞吞地跟他讲道理。 “知、知道了!”周锦珅头埋得更低了。 周锦琅:……孝顺是这么用的吗? 他也不敢问,小姑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瑶瑶,你先吃。”虽然都是侄儿,但瑶瑶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必须给最好的朋友先吃。 被小姑偏爱的周锦瑶脸颊红红,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瞬间眸光亮起,越吃越快。 米饭软糯,里头的黄瓜脆生生的,胡萝卜竟然带着甜味儿,还有橙橙的粉红的东西,她尝不出来是啥,只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谢谢小姑,这个太好吃啦!” 投喂完周锦瑶,周岁安开心极了,又给其他四个侄子一人分了一块。 周锦瑞一口吞下去,立刻就后悔了:“小姑,这比包子还好吃!” “早知道我就吃慢点了。” 周岁安:“……” 她警惕地护住剩下的三块寿司:“没了没了,一人一个,剩下的三个要给爹娘呢,哥哥嫂嫂们也都没吃。” 不过没关系,明儿再合成了,就分给哥哥嫂嫂们。 分完寿司,周岁安立刻进了空间,合成包子和豆浆。 总共十笼包子,两罐豆浆。 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就准备出发了。 周锦瑞嘴巴都没擦干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鸡蛋饼,急冲冲道:“奶,奶,我要跟小姑去青竹镇玩儿。” “你——”郑梅香戳戳他的额头,“嘴里的东西吃完了、嘴巴擦干净再说,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周锦瑞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生怕慢一点儿奶就不带他了:“我就要去,上次大哥去的,这次该我了!” 李芸娘被他闹得头疼,摆摆手:“去去去,都去。锦瑞跟着我们去青竹镇,锦琅跟着你爷爷三叔还有瑶瑶去桃溪镇。” 周锦瑞立刻喜笑颜开。 周锦瑶也忍不住笑,还以为等三哥去过才能轮到她呢,没想到奶让她提前去! 第六十五章 再度寻找 周锦珅急了:“奶,我呢?” “你在家待着。”杨慧英拽住他,“别添乱。” 迎着周岁安的死亡凝视,周锦珅硬生生把从前撒泼打滚的习惯憋回去。 “锦珅,明儿你和锦琮才可以去。” “知道了,小姑。”周锦珅居然笑起来。 杨慧英诧异地盯着他,这还是自家那个动不动就哭闹躺地上打滚的儿子吗,竟然对这么服服帖帖! “娘,四哥什么时候跟我们去呀?”周岁安努力想着公平点的法子。 李芸娘下意识看向后院,轻叹一声:“你四哥他不用去。” “为什么呀?” 周岁安不解地顺着李芸娘的目光看去。 后院的旧书屋门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模糊的光。 “四哥不想去镇上玩儿吗?” 在小孩心里,去卖包子可比在家待着好玩多了。 “你哥他呀,要努力考状元,当大官呢。”李芸娘笑道。 周秉智天没亮就进去后院的书房,把周岁安给的新文房四宝摆上,点了一盏小油灯,开始温书。 他说从今天起,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用来读书。 周岁安不解地皱眉:“努力考状元,也要偶尔去玩呀。” 应该劳逸结合! 她打定主意,至少每十日要缠着四哥出去一次。 “好好,听安宝的。”李芸娘轻抚她的发顶,没去打扰周秉智,只在灶房多留了两个包子,让郑梅香晌午热给他吃。 “走吧。”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到了村口分岔路,周文远赶车往桃溪镇去,周守义赶车往青竹镇去。 岁安趴在车沿上,冲对面的周锦瑶挥手:“瑶瑶,乖乖跟着爹和三哥哦,卖完包子早点回来,不要贪玩!” 周锦瑶也冲她挥手,小脸上满是兴奋:“小姑也是。” 牛车越走越远,周锦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兴奋地东张西望。 “小姑,青竹镇啥样啊?我还没去过嘞,之前跟爹去过桃溪镇,青竹镇今儿会不会有杂耍团?哥这两日总说好看,急死我了。” “好像没有杂耍团了。”周岁安心不在焉起来,软声道,“娘,我们今天也先去土地庙看看好不好?” “成,安宝别急,咱一起去。” “土地庙……去那儿干啥?”周锦瑞一脸懵懂。 “找我的朋友,他住在庙里。”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昨晚做梦还梦见裴隐一个人站在破庙门口,风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来,他怎么都不肯走,一直望着桂花村方向,好像在等她。 然后,雪花飘落,将他层层埋住。 “他是不是很厉害?”周锦瑞问完,又自个儿回答道,“一个人住在庙里,肯定很厉害!” 周岁安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觉得厉害。” 周锦瑞挠头:“我就是觉得,一个人住庙里,不害怕吗?要是我就害怕。” 周岁安笑意凝固。 是啊,裴隐哥哥一个人住在破庙里,四面透风,晚上那么黑,他害怕吗? 应该是怕的吧,可他在等人,别无他法。 就像她从前的夜晚,一个人蜷在被子里,再害怕也不哭出声。 …… 她觉得过了许多,终于看到土地庙。 周岁安站起来踮着脚尖往那边看,庙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二哥,停一下。” 周守义勒住缰绳,牛车停在庙门口。 周岁安跳下车跑进庙里。 稻草上的被子原封不动放着,她昨天放在这里的陶碗也在原处,水结成冰,一点都没少。 裴隐昨天没回来…… 周岁安神色怔怔。 “小姑。”周锦瑞跟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声音也小了,“他不在啊?” 周岁安摇摇头:“走吧。” 李芸娘牵住她的手:“安宝,咱们先去镇上卖东西,卖完了再在镇上找找,然后再回来看看。” 周岁安点头,爬上牛车一言不发。 直到到了青竹镇,她才脸色稍霁。 还是那条街,十字路口,周守义把牛车赶到老地方,再把牛栓到附近的矮墙后面。 旁边卖簸箕的老汉瞧见他们就赶忙打招呼:“哟,你们可算来了。” “昨儿咋没来?好几个人来问呢。” “昨儿有事耽搁了。” 李芸娘笑着应,跟周守义一起,把蒸笼一笼一笼搬下来,掀开被子就准备叫卖。 老汉深吸一口气,打趣道:“就是这个味儿,就着我就馋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围过来。 “可算等着了!” “昨儿我来了两趟都没见着你们,我家那口子念叨一整天了。” 李芸娘赶紧招呼:“对不住,昨儿家里有事没来,还是香葱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 “给我来十个。”最前面的胖妇人赶紧掏出铜板抢道。 “我也要五个。” “给我拿六个!” …… 周锦瑞想着哥昨天教自己的,扯着嗓子就喊:“肉包子嘞,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 “寿司寿司,两文钱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他嗓门大,立刻又引来几个人。 “这小孩嗓子真亮,喊起来还一套一套的。”有人笑道。 就喜欢活泼可爱的孩子,周锦瑞身上很瘦,头和脸却是圆的,看上去虎头虎脑的。 离得近的大爷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啧啧称奇:“头忒圆,将来肯定有福气!” 周锦瑞被夸得找不着北,喊得更起劲了。 不到一刻钟,一笼包子见了底。 李芸娘急忙又掀开第二笼,周守义手忙脚乱地同时把豆浆罐子上的盖子打开。 “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热乎的!” “快来看快来尝啊……”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包子一笼一笼地减少,豆浆也卖出去大半,就连寿司也渐渐开始有人来买。 周岁安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淡。 她时不时往街两头看,希望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可是没有。 若是他愿意来找自己,一定知道这个地方,可他始终没来。 不会出事了吧? 否则,怎么会连庙里都不回去呢? 心底怅然、担忧交织,周岁安低头,无意识地揉捏手里的油纸。 第六十六章 裴隐被拐子带走了 “小姑。”周锦瑞小声问。 “你还在想那个朋友啊?” 周岁安点头。 “别担心,他肯定是有事出去了。”周锦瑞笨拙地安慰她。 “等咱们卖完了,再去找找。” “好。” 周岁安扬起笑脸,可她心里知道,裴隐哥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 他说过要等人。 若是他等的人来了把他带走那便好,否则…… 她不敢再往下想。 又过了一阵子,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半笼。 八卷寿司也全卖完了。 还有人没买着,不甘心地问:“明天还有吗?” 李芸娘摇头:“这个做起来麻烦,得看有没有材料。” 那人遗憾地走了。 周岁安看着空空的食盒,心里也空落落的。 寿司卖得好,她应该高兴的,可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正发呆,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几个半大孩子从街那头走过来,嘻嘻哈哈地打闹。 周岁安抬头看去,脸色微变。 是那天欺负裴隐哥哥的那几个! 她下意识想冲过去问,是不是他们把裴隐哥哥欺负走的。 可若是无凭无据就怀疑别人,和那几个冤枉裴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硬生生忍住了,嘴角紧抿,移开视线。 可领头那个大孩子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边走边啃,却是认出了她,微微一愣。 “哟,这不是那天那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吗?”他把包子塞进嘴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怎么,又来找那个臭乞丐?” 周岁安皱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问道:“你看见裴隐哥哥了吗?” “裴隐?”领头的一愣。 随即笑意扩大:“原来那个臭乞丐叫裴隐啊。” 他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笑。 “你们笑什么?”周岁安攥紧拳头。 “笑那个臭乞丐呗。”领头的抹抹嘴,一脸得意,“他啊……回不来喽。” 一句话,宛如当头棒喝。 “什么意思?” 领头的往墙上一靠,翘起嘴角:“昨儿个,那个臭乞丐跟傻子似的,一个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后来来了个大哥,长得很凶很凶,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那臭乞丐就跟他走啦。” “不对不对。” 另一个孩子插嘴:“大哥,你是看错了,跟他走的那个可不是乞丐。” “嗯?”领头的被打断,不满地看着他小弟。 “给你能的,我还能不认识那个臭乞丐,那个臭小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小弟一缩脖子:“……可是,乞丐真的不是跟他走,是被扛走的。” “他被打晕扛走了,大哥,当时你没在,你说要去张寡妇家……” “闭嘴!”领头的恼羞成怒。 周岁安脸色一下子白了。 见状,他顾不上对小弟发脾气,反而幸灾乐祸道:“肯定是拐子。那种人专门拐小孩,卖到山沟沟里去,再也回不来喽。” “就是就是,那个臭乞丐肯定被卖掉了。” “活该,谁让他偷我们东西。” “以后再也见不着那个臭要饭的喽,真是老天有眼。” 裴隐哥哥……被拐子拐走了?而且是被打晕过去的! 她想起裴隐身上的伤,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他那么小,那么瘦,被拐子打晕该有多害怕啊? …… 她猛地抓住娘的手:“娘,你听见了吗?” 李芸娘脸色也很难看,她自然是听见了的。 “娘,咱们去找裴隐哥哥。”周岁安声音颤抖,“他被坏人抓走了,咱们得去找他。” 李芸娘反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安宝,你听娘说。那几个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咱们还不清楚。就算是真的,也不知道那个拐子去了哪儿,咱们……” “那就不找了吗?”周岁安眼泪瞬间掉下来。 “娘,裴隐哥哥才那么小,他被拐子抓走了,要是没人找他,他怎么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连家都没有,现在连他自己都被偷走了。” “他到底在等谁啊,那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来,他等的人是坏人吗?” 李芸娘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把周岁安搂进怀里:“别哭,不哭了啊,娘不是这个意思……” 周锦瑞推推周守义:“二叔,咱们帮帮小姑的朋友吧。” 李芸娘深深吸气,松开周岁安站起来。 她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脸色沉下去:“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领头的被她的眼神吓一跳,缩了缩脖子:“当、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在哪儿看见的?” “就在这儿附近,那个臭……那个小孩好像在等人,就被打晕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长得就是很凶的样子啊,”领头的想了想,“个子很高,眼睛又细又长,衣服是黑色的,对了,他还随身带着砖头,我看见还把一个跟那个小孩长得很像的小孩带走了。” 李芸娘心里一沉。 拐子哄骗小孩,遇上不好哄骗的,就直接打晕带走。 这种拐子往往成群结伙,专门在各个镇子外围蹲守,看见落单的小孩就下手。 裴隐那孩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她转头看向周守义。 周守义走上前,压低声音:“娘,咱们报官吧。” “行,我们立刻去县里报官,但是、但是官老爷不知会不会管这事儿,裴隐不是咱家的孩子……” 若是官老爷肯管的话,那些拐子怎么可能如此猖獗,怎么可能偷了一个又一个? 周岁安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她跑到那几个孩子面前,仰着脸看他们,眼泪糊了满脸。 “你们为什么不帮他?” 她大声控诉。 “你们看见他被坏人抓走,为什么不喊人?为什么不拦着?” 领头的被她问得一愣,脸红脖子粗道:“关我什么事,他偷我东西。” “他没有偷!” “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就是欺负他,因为他没有人护着!” “现在他被坏人抓走了,要是他出事,你们都是帮凶!” “看见有人打晕他,为什么不帮忙喊人拦住?” 她声声呜咽:“我知道你们可能也害怕,不敢过去,可是,可是应该叫人来帮忙的不是吗……” 第六十七章 啾啾说出真相 这并非孩子们之间的大脑,是生死大事。 周岁安不懂,怎么会有小孩如同她叔叔婶婶一般,冷血甚至歹毒。 几个孩子说不出话。 街上的行人纷纷看过来。 领头的脸上挂不住,嘴硬道:“你凶什么凶,又不是我抓的他,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啊。” “我会找的。”周岁安擦掉眼泪。 轻声呢喃着,眼神格外倔强:“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娘,我们回家吧。” 李芸娘哪有不依的?连忙点头应下。 包子还剩十六个,正好回家搭配着午饭吃。 “守义,走快点儿!”她催促。 “安宝,咱明天就去县里好不好?别担心了。”李芸娘生怕她一直难过,想方设法哄她。 “现在若是过去只怕天都黑了,官老爷不会见我们。” “我知道了,娘。”周岁安声音带着哽咽,但明显已经冷静了许多。 直到离破庙越来越近,她神色怔怔。 “守义,快点……” “娘。”周岁安直接站起来,把李芸娘吓得够呛,连忙抱住她,喊周守义停车。 “怎么了,安宝?” “娘,我再去看看。” “……好。” 周岁安站在庙门口,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 李芸娘蹲下来拿袖子给她擦脸。 她知道,安宝从前的日子也不好过,之所以看见裴隐就想跟他交朋友,一方面是因为她心善,另一方面,是想救以前的自己。 她斟酌着:“安宝,咱先回家,明儿一早就起来去镇上报官。” 周岁安摇头:“娘,这里没人回过来,我想进庙,然后进空间问问啾啾。” 李芸娘一怔。 问啾啾啊,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行。”她点头,走到庙门口,背对着她坐下,“娘在这儿守着,你去吧。” 周岁安立刻进空间。 光屏亮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啾啾靠在屏幕边沿的树枝上,翅膀耷拉着,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缩成小小一团。 “啾啾?” 啾啾动了动,慢吞吞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拔出来,一脸茫然,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安宝。】 周岁安趴在屏幕前,仔仔细细看它。 啾啾身上的粉色羽毛还是亮闪闪的,眼睛弯弯的,嘴巴也弯弯的。 可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总觉得今天的啾啾跟以前不一样,跟昨天也不一样。 昨天…… 她忽然想起来。 昨天啾啾说话的时候,姿态怪怪的,还有那个滋滋的电流声。 昨天她刚进来,啾啾便要赶她走,让她先跟着娘亲回家,等回到家再来找它。 …… “啾啾。”周岁安一时顾不上问裴隐。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啾啾立刻摇头,翅膀扑棱了一下。 这下看上去正常多了。 周岁安心弦微微一松,转而道:“啾啾,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裴隐哥哥不见了。” “昨天他没回来,今天也没回来。镇上那几个坏孩子说,他被拐子抓走了。啾啾,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裴隐哥哥在哪儿?” 啾啾沉默。 周岁安屏住呼吸,带着最后一线期待望着它。 过了好一会儿啾啾才开口:【安宝,我只能看见空间周围发生的事,看不见太远的地方。】 周岁安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 【但是。】 【我可以试试。】 啾啾从树枝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 周岁安看见它的翅膀尖在发抖。 “啾啾,你——” 话没说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啾啾闭上眼睛,翅膀慢慢张开。 一道粉色的光从它胸口漫出来,像水波一样往四周荡漾,光晕一圈一圈扩散,像粉色波纹。 周岁安下意识闭上眼睛,太刺眼了。 光越来越亮,把整个空间都染成粉色。 啾啾的身体在光里忽大忽小,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然后光忽然灭了。 周岁安揉揉眼睛,睁开眼。 屏幕恢复了正常亮度,啾啾站在原地,眼睛眨啊眨。 可它……变小了。 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瘦了一大圈,只有以前一半大。 翅膀上的粉色羽毛秃了一块又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皮。左边翅膀尖上那根最长的羽毛也折断了。 周岁安愣在原地。 “啾啾……” 啾啾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翅膀,扯扯嘴角,长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瞒不住了啊。 【安宝,别急。】 周岁安什么都听不见了。 “啾啾!”她扑到屏幕前,伸出手想去摸它,手指碰到的却是冰凉的屏幕。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说、你不是说能量没有消耗吗,你不是说只是关掉了光晕效果吗?” 啾啾不说话。 昨天她就觉得奇怪,可她太高兴了,没往深处想。 “是昨天……”周岁安的声音发抖,“昨天你就变成这样了,对不对?” “在桃溪镇,你让那个坏人自己把做的坏事全说出来,是不是用掉了好多好多能量?” 啾啾心有不忍,抬起翅膀想碰碰她。 虚幻的光柔柔亮起,在她脸上流转一圈,周岁安呆呆看着。 【安宝。】 【安宝,不是那次。】 “那是什么时候?” 【是更早的时候,是你刚到周家那天。】 “我刚到周家那天?”周岁安怔住。 【你,你太小了。魂魄刚穿过时空壁垒,随时都会散掉。】 【我用了七成能量,把你的魂魄稳住。】 周岁安哑然。 “啾啾,是你……把我送到电视上的?” 啾啾默了默,才理解她口中的电视上是什么意思,低笑出声:【嗯,这不是电视,是古代,是从前发生过的时代,你可以在这里,重新活一世。】 “所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嗯。】啾啾弯了弯眼睛,【从一开始,我的羽毛就是画上去的。】 它抬起翅膀,周岁安这才看清楚。 那些粉色的、亮闪闪的羽毛,是用细细的光线一根一根描出来的。 光线底下是灰白色的皮,稀稀拉拉缀着几根真的绒毛。 “你骗我。” “你一直都在骗我。” 【对不起。】 周岁安使劲摇头:“我不是怪你,我不是怪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刚才找裴隐哥哥,你又用掉了好多能量吧?” 第六十八章 啾啾沉睡 【因为你会哭。】啾啾伸出翅膀隔着屏幕点点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像现在这样。】 周岁安哭得更凶了。 这几日里,啾啾每天笑盈盈地陪她做任务、领礼包、合成食物。 她以为啾啾永远不会累,以为啾啾真的有好多好多能量,以为啾啾变小了真的只是在换毛。 “啾啾,对不起……” “都是我害了你全都怪我!” 【安宝,不必愧疚。】 【若是没有你,我也会因为找不到宿主而消亡,你只需不断合成食物,不断赚取积分和星星,让我升级,我的能量就会越来越多。】 “真……真的吗?”闻言,周岁安抽噎着扬起脸。 伤心事一件接一件,她眼睛都哭红了。 啾啾看得一阵心疼:【真的,安宝,我以后绝不会再骗你了。】 “那你要说话算数。” 【嗯,一定说话算数。】 【安宝,裴隐找到了。】 周岁安猛地抬起头。 啾啾的嘴巴弯了弯。 【往北三十里外,有个叫青石沟的地方,他被关在那儿的一个地窖里。】 周岁安愣愣地看着它。 【安宝。】啾啾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告诉你娘,去县城报官。找到你认识的那个陈公子,他会帮你的。】 【我要睡一阵子,但是不用担心,每日任务和礼包皆可正常使用。】 “啾啾!” 【别怕,安宝。】啾啾冲她眨眨眼:【等你升到三级,我就醒了。】 它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道浅浅的粉色影子。 【安宝,不要轻易哭。】 【我会永远陪着你,说到做到。】 屏幕暗了下去。 周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再度抬眸时,她眼神里一片坚毅。爬起来,对着屏幕鞠了一躬。 “我听话,不哭啦,啾啾,你要等着我。” 她退出空间。 “笃笃笃……” 李芸娘正背对着庙门坐在门槛上。 暮色从破败的门框里漏进来,把她花白的鬓角染成浅金色。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安宝的眼睛红着,小脸上泪痕还没干透。 李芸娘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把她抱起来:“安宝,啾啾怎么说,能找到那孩子吗?” “能找到,”周岁安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都有些哭哑了,“娘,咱们回家吧。” 李芸娘愣住。 这孩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惦记着裴隐,哭了好几场,现在能找到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她仔细端详安宝的脸色,发现小家伙虽然眼圈红着,神情却不像方才那样慌乱无措了。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透着沉静。 “安宝……” “娘,路上说,二哥还在外头等着呢。”周岁安搂住她的脖子挂在她身上不肯起来,李芸娘只好压下满肚子疑问,站起来,抱着她出了庙门。 周守义看见她们出来赶紧迎上来:“娘,咋样?” “先回去。” 周守义应了一声,把周岁安接过来放在车上,又扶李芸娘坐好。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把啾啾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啾啾说,裴隐哥哥被关在青石沟的一个地窖里,往北三十里。” 周守义的鞭子停在半空。 “青石沟?”他扭过头,脸色骤然变得格外难看。 “我在矿上那会儿,听工友说过那个地方。” “那儿穷得叮当响,几十户人家挤在山沟沟里,地都是石头缝里刨出来的。好多男人娶不上媳妇,就从外头买,从那些拐子手里买。” 顾及这俩孩子在这儿,他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芸娘脸色也沉下来。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打晕了扛到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岁安抿唇:“娘,啾啾说让我去县城报官,找陈公子。” 李芸娘一怔:“陈公子?” “就是昨天在桃溪镇帮咱们的那个大哥哥呀。”周岁安认真道。 “啾啾说他还在桃源县,找到他,他就会帮咱们救裴隐哥哥。” 周守义挠挠后脑勺,倒是对此不抱希望:“那个陈公子是知府家的公子,人家那么大的官,能管咱这档子事?” “啾啾说能,就一定能。”周岁安笃定。 李芸娘低头看她。 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慌得六神无主,而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沉下来的水。 她心里忽然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进了一趟空间,出来就好像长大了些。 “啾啾还说什么了?”她轻声问。 “啾啾它……”周岁安声音低下去。 “它睡着了。” 李芸娘的心猛地揪起来:“睡着了?” “嗯。”周岁安把脸贴在她胳膊上,强忍着没哭。 啾啾希望她坚强,还说一定会陪着她,那她永远相信它,也要做个勇敢的孩子,等下次啾啾出来,给它一个惊喜。 “它用了好多能量去找裴隐哥哥,身子变得很小很小,羽毛也秃了。它说要睡一阵子,等我升到三级才会醒。” 李芸娘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那个一直护着安宝的小神仙,也会累,也会受伤。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不愧是小神仙啊…… “安宝。”她把周岁安搂紧了些,轻声安慰,“啾啾不会有事的,它那么厉害,肯定能醒过来。” “我知道。”周岁安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啾啾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它说话算数,所以我一点都不怕啦。” 李芸娘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孩子,明明自己难过得很,反倒安慰起她来了。 周守义在前头赶车,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娘,青石沟那地方偏僻得很,又在山里头。咱们就算知道裴隐在那儿,凭咱们这几个人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要不要多叫些人?我去村里喊几个弟兄……” “不用。”周岁安忽然开口。 第六十九章 前往桃源县 周守义一愣。 周岁安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认真道:“二哥,啾啾说找陈公子就行,不用咱们自己带人去。” 她虽然想救裴隐哥哥,可也不能让自己二哥以身犯险。 周守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去报官,等到了县城估计天就黑了,能不能找到陈公子还是两说,万一无果,那孩子在人贩子手里怕是要遭大罪。 李芸娘沉默了一会儿,她倒是跟周岁安一般相信啾啾的话:“听啾啾的,没有小神仙帮忙,咱们确实得更加谨慎。” 周岁安点头。 啾啾沉睡了,以后遇到什么事,不会再有人暗中护着她们了。 她们得靠自己。 牛车在阳光下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见桂花村的轮廓。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被风吹散,融进湛蓝的天幕里。风中夹着几声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 周守义把牛车赶进院子时,另一辆牛车已经到了。 周文远正蹲在井边洗手,周怀仁在卸蒸笼。 周锦瑶坐在门槛上抱着个油纸包,小口小口地啃包子。 周锦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问“我们都回来了,小姑咋还不回来”。 听见车轮响,他蹭地窜过来:“小姑!” 周岁安从车上爬下来,被他一把抱住。 “小姑你眼睛咋红了,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脸色沉下去,大有要去找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感觉。 周锦瑶也跑过来,攥住她的衣角不放:“小姑……” 周岁安扯出一个笑:“没事啦。” 周锦琅不信,还要追问,被李芸娘一个眼神制止。 “先进屋,外头冷。” 郑梅香把饭菜端上桌,是一大盆烩菜,里头有萝卜,有白菜,还有炒的香喷喷的肉片。 将两边剩下的总共三十个包子热了热,又蒸了一小锅米饭。 李芸娘让周岁安坐在她旁边,边吃饭,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 说到裴隐被拐走,几个大人脸色都不好看。 随后便是啾啾找到了他的下落,又说到啾啾因为消耗太多能量陷入沉睡,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文远放下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青石沟……”他沉吟道。 “那地方我听说过,是个三不管的地界。官府的人都不爱往那儿去,说是山高路远,油水又少。” 周秉智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爹,我觉得啾啾让咱们去找陈公子,不单是为了救人。” 周文远看向他。 “那天在桃溪镇,陈公子亲眼看见杨家的护院当街抢人,又听老三把那些脏事全抖了出来。他当时就让人去查了,还说要去县衙。” 他顿了顿:“这说明陈公子本来就是来查案的,裴隐被拐这件事,说不定跟杨员外也有牵扯。咱们去找他,既是救裴隐,也是帮陈公子查案。” 李芸娘心里一动,还真是这个理! 杨员外到处搜罗小孩子,明面上说是给傻儿子找“玩伴”,暗地里不知道祸害了多少。 那些拐子拐来的孩子,会不会也卖给了杨家? “那事不宜迟。” 她敲了敲桌子:“把今天卖的钱都拿出来,拢一拢。” 郑梅香赶紧去把桃溪镇那边的钱匣子端过来,加上青竹镇这边的,还有之前攒的,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一家人坐一起统统清点一遍。 “二两银子零四十六文。”李芸娘报出总数,把银子和铜钱用布包好,贴身揣进怀里。 这是周家全部的积蓄。 周知礼坐在椅子上,腿上还盖着薄被。 他看着李芸娘把银子收好,便冲周岁安招招手:“安宝,过来。” 周岁安跑过去,抱住他胳膊仰着脸看他:“大哥,咋啦?” 周知礼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周岁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几文铜钱,还有一对小小的银耳环。 “这是大哥和你大嫂攒的。” “耳环是你大嫂让我给你的。” 周岁安连忙摇头:“大哥,我不要。这是你和嫂子的钱,你要治腿的。” “拿着。”周知礼把她的手合上。 “腿不急,人要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哥腿不行,去不了县里,也想给自己积积福,你就当帮大哥尽尽心,好吗?” 周岁安眨眨眼,把小布包揣进怀里,点头:“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爹,娘,我也去。”周岁安跑到李芸娘跟前:“啾啾让我找陈公子,我得去。” “咱啥时候去啊?” 李芸娘犹豫了一下。 县城不比镇上,来回得三个多时辰,她怕安宝吃不消。 可安宝是见过陈公子的,也是啾啾亲口交代的,万一到了县城需要她出面说话,她不在怎么行? “成,安宝也去。”她下了决定。 “守义留在家里看家,文远、怀仁、秉智,还有我,咱们五个去。” “娘,我……”周守义有点郁闷,怎么又让他看家,他这也不放心啊,三弟四弟哪有他能打! 周岁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忙跑过去哄他:“二哥,你在家帮我照顾瑶瑶锦瑜还有二嫂好不好?等我把裴隐哥哥救回来,第一个带他来见你。” 周守义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成,二哥在家给你守着。谁要是敢来欺负咱家的人,二哥揍得他满地找牙。”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走吧。”周文远道。 “现在就走,到县城正好天黑,要是没照着陈公子,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就去打听也不耽误。” “等等。”李芸娘叫住他,转身把留的几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又灌了一竹筒的红枣豆浆。 “我们路上吃。” 周岁安眼睛忽闪着,她想说其实可以带生肉面粉和大葱,这样想吃了随时可以合成热乎乎的包子。 可一想到啾啾已经沉睡,便作罢了。 这个时候,她不太想进空间。 周怀仁已经把牛车套好,铺了厚褥子。 李芸娘抱着周岁安坐上去,周文远和周秉智坐在两边。 牛车出了院子出了村,拐上去城里的大路。 路两边是黑沉沉的田野,风把枯草吹得簌簌响,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周岁安躺在李芸娘怀里,暖融融的,她眼皮越来越沉。 第七十章 再见陈公子 牛车一晃一晃的,她强撑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等她被摇醒时,眼前是一片灯火。 城门已经关闭,周怀仁多交了十文钱的夜门费,守城的兵卒才骂骂咧咧地打开一条缝放他们进去。 即使是夜里,县城也比镇上热闹。 街道两边挂着灯笼,还有些铺子没关门,布庄、粮铺、药铺、当铺…… 招牌一块挨着一块。 几个醉汉勾肩搭背从酒馆里出来,扯着嗓子唱奇怪的歌。 周岁安揉揉眼睛,瞌睡一下子没了,她东张西望,想把每一张脸都看清楚。 啾啾说陈公子在县城,说不定就在街上呢? 可看了半天,没有一张脸是认识的。 “娘,咱们去哪儿找陈公子啊?” 李芸娘也犯了难。 她只知道陈公子是知府家的,可知府衙门在府城,离这儿还远着呢。 陈公子是微服私访,住在哪儿、去哪儿,她一概不知。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牛车存起来,再慢慢打听。”周文远道。 “好。”周怀仁接过绳子,把牛车赶到一条小巷里,找到一家车马行把牛存放好,又给了小伙计三文钱让他给牛喂草料。 一家人从车马行出来,站在街口。 李芸娘左顾右盼,两条街都挂着灯笼,一条通往县衙方向,一条通往城中心。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她一哆嗦。 她低头看看周岁安。 小家伙脸上满是倦色,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四处张望。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李芸娘走进路边一家还没关门的杂货铺。 掌柜一听不是买东西的,顿时冷淡下来,头也不回:“什么人?” “一位姓陈的公子,穿着白衣,极为俊俏,带着两个高个儿护卫。” “没留意。” 李芸娘无法,只得退出去,又问了卖馄饨的老汉、路边摆摊的算命先生,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不是“没注意”,就是“记不清了”。 她站在街边,心里越来越沉。 县城这么大,上哪儿找一个人去? 周岁安不肯放弃,倔强道:“娘,啾啾说陈公子在县城他就一定在,咱们再找找好不好。” 李芸娘摸摸她的脸,小家伙的脸蛋被风吹得冰凉,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安宝,天都黑透了,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你累了一天,得歇着。” 周岁安摇头:“娘,我一点都不累。” “安宝。”周文远抱起她,宽厚的大掌包住她冰冷的手,试图让她暖一点。 “你听爹说,陈公子就算在县城,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他也该回住处了。 咱们在街上瞎转也没用,不如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去县衙附近打听。 他既然是来查案的,住的肯定离县衙不远。” 周岁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好吧。” 她乖乖点头,又不放心道:“可是明天一定要找到他,裴隐哥哥等不了太久……” 每耽搁一会儿,裴隐就多了一分危险。 “好,爹答应你。”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想找一家价钱合适的客栈。 连着问了两家,一家住满了,一家只剩下大通铺,李芸娘觉得带着安宝不方便,便作罢,只得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周秉智指指前面:“爹,那儿还有一家。” 街角挂着一块招牌,上头写着“福顺居”三个字。 是个稍小的客栈,此时灯火通明。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映得门前的青石板跳跃着暖融融的光。 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有几个客人在吃饭,伙计端着盘子穿梭其间。 “去问问吧。”李芸娘满脸疲惫。 一家人进了门。 留着山羊胡的店小二忙迎上来:“几位客官,住店?” “住店。”周文远点头,“可有空房?” “有有有,单间还剩两间,通铺也有……” 他的的话还没说完,周岁安忽然从周文远怀里探出脑袋,满眼激动地往大堂里头看。 大堂角落里,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 月白色的袍子,桌上放着一把折扇,他身后不远处坐着两个壮汉,一个在大口饮茶,一个在磕花生。 那个人的背影,周岁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哥哥!” 她从周文远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 陈公子正低头慢慢吃一碗馄饨,余光瞥见小小的影子杵在桌边。 他抬眼一看,愣了一瞬。 眼前白白净净的小家伙眼睛忽闪着,可怜巴巴望着他,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却不是昨日的黑小子又是谁? “是你?”他放下筷子,眸中浮起一抹意外之色,“小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哥,我朋友被坏人抓走了……” 那你自己去讲事情,前前后后讲了出来,最后道:“爹娘说,你要审问杨员外,很可能就在县衙,我们就赶紧过来想找您帮忙,那个村子有好多好多人贩子,我的朋友很危险!” 陈公子听出她声音在发抖,忙把筷子搁下,弯下腰,声音很轻:“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李芸娘冲陈公子行了个礼:“陈公子,又见面了。” “嗯。”陈公子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问道,“你们说的人贩子聚集的村子……在哪?” “又是如何确定的?” 关于啾啾的话肯定不能说,李芸娘叹了口气:“这孩子的一个朋友,是个五六岁的男娃,住在青竹镇外的破庙里。昨天被人打晕了扛走的,我们打听到他被关在青石沟的一个地窖里。” “青石沟?”陈公子皱眉,这个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是。”周文远也走上前,“公子,那地方偏僻得很,又在山里头,我们就算知道孩子在哪儿也进不去。这孩子说公子能帮忙,我们才冒昧来寻。” 周秉智站在父亲身后,拱手行礼:“公子昨日在桃溪镇查杨员外的案子,这拐卖孩子的事说不定跟杨家也有牵扯。我们想着,禀报公子比直接去县衙报官更稳妥。” 陈公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划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说话条理分明,是个聪明人。 “你是小丫头什么人?” 周秉智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愣:“草民周秉智,是安宝的四哥。” 第七十一章 安宝真是他的福星啊 陈公子了然。 原来是小丫头的哥哥,难怪如此聪明机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重新落回周岁安身上。 这小丫头昨天在桃溪镇,明明自己吓得发抖,还扯着他的袖子求他帮那些被害的小女孩报仇。 今天又为了一个朋友,从村里跑到县城,黑灯瞎火地找到他面前。 才三岁的孩子,如此大义,如此聪慧! 他放下茶杯。 “林风。” 那个剥花生的壮汉立刻站起来:“公子。” “青石沟,你知道在哪儿吗?” “回公子,在县城北边三十里,是个山沟里的村子。路不好走,骑马也得一个多时辰。” “你现在去县衙,调一队人,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去青石沟把那孩子……不。” 他顿住,思量许久,直接朝店小二要了纸笔。 仅仅是把那孩子带回来可不够,若那里果真是人贩子的窝点,必须连锅端了。 他要向父亲大人,借兵! “今夜,你连夜回去,执吾书信,向父亲大人借兵,在明早之前,带足三百装备精良的人马回来,同我一起杀上青石沟,将那一伙人贩子端了,解救出所有人!” “属下遵命!” 周岁安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眸光熠熠,满眼崇拜:“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您是最帅气最好的人,跟别的官家的公子不一样,您好厉害呀,等我长大了,也要变成跟您一样厉害的人。” 陈公子失笑。 这小丫头倒是会夸人,她见过别的官家的公子吗?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不过,跟那几个臭屁的家伙比,他的确不一样! 他眉眼带笑,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面前:“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周岁安没有客气,开心地接过桂花糕:“谢谢大哥哥。” “慢点吃。”陈公子拿起扇子轻摇,等她乖乖吃完了,冲店小二的招招手。 “哎贵客,有何吩咐?”八字胡满脸堆笑道。 “给他们开四间上房,这是两百文。” “好嘞!”小二忙去张罗。 李芸娘一愣,心里在滴血,却咬牙连忙掏出两百文递给陈公子:“陈公子使不得,叫您的人连夜去府城搬兵已经很是麻烦了,怎么能再让您花钱给我们住客栈呢?” 陈公子躲开,折扇轻敲桌面,眼底笑意柔和:“不麻烦,你们发现人贩子窝点,过来报信,按理来说当赏。” “区区几间住房算不上什么,待此间事了,定让那县令奖赏你们银两。” “哇,我们还能得到奖励啊。”周岁安眼眸亮亮的,熟络地询问:“能得多少钱呀?” 李芸娘不安地拉住她的小手,轻捏了捏,想要提醒她,可她不解地回头看自家娘亲:“娘,怎么啦?” “无妨,安宝甚是可爱,昨儿若非她勇敢地站出来揭发杨员外,我还被蒙在鼓里。”陈公子明白李芸娘的拘谨,笑着解释道。 那个老畜生,接待他的时候装模作样,做出一副吃斋念佛,无欲无求的大善人姿态,背地里竟是禽兽不如! 如果没有眼前的小丫头向他求助,还真被姓杨的糊弄过去了。 今天,杨员外被关押,可他死不认账,尽管人证无数,可奈何没有物证,县令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年不知收了杨员外多少好处,坚持不肯松口。 关押起来的犯人,竟然还好吃好喝待着。 他都想回去请父亲大人惩治县令县丞那一伙了,却担心爹觉得他无能。 恰在此时,这个叫安宝的小丫头就送来如此重要的线索,也给了他搬救兵的理由。 她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这次必当狠狠敲县令一笔,让他们把银子乖乖交出来,彼时他再将部分银子当做奖赏,赠予安宝。 剩下的便让受害者的家人分一分,聊当慰藉。 “乖,快去睡吧。” “嗯,大哥哥再见!” 跟陈公子打过招呼,小二便恭恭敬敬领着他们上楼。 上房在二楼尽头,他挑着灯笼引路,楼梯有些高,周岁安再度被抱起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很快到了,其中一间牌匾上写着天字一号房。 “客官,天字房正正好剩了四间,您看行吗?” 这些人得了陈公子的青眼,就算衣着简朴,似乎是农户,他也不敢轻视。 周秉智点头,示意他开门看看。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齐。 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窗摆着一张方桌两把圈椅,桌上搁着粗陶茶壶并两个茶杯,壶嘴还冒着些许热气。 雕花木床上方挂着蓝色帐子,床单被褥也皆是靛蓝色,看上去还很新。 床头有个矮柜,上面放着油灯和火镰。 窗台上搁着个粗瓷小瓶,插着几枝干蒿草,聊作点缀。 李芸娘走进去,倒有些不自在了。 这天字房很新,换做是她自己是舍不得开的,都是陈公子大方啊…… 周岁安当即下来,捣鼓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窗边往外瞧,街对面的屋顶上覆着薄霜,月光照上去泛着点点的光,好似星芒坠落,倒映在她瞳孔之中,她终于觉得心底轻松了不少,嘴角勾起。 远处县衙方向还有几点灯火,像黑夜里的几颗星星。 周文远把包袱放下,又检查一遍门闩:“芸娘,你跟安宝早些睡,明儿还要早起,把门锁好,有事叫一声,我们都能听见。” “嗯,你们也快去睡吧。”李芸娘目送他出去。 过了会儿,店小二就贴心地送来热水。 洗漱干净,周岁安乖乖爬上床,李芸娘帮她脱了外裳,吹灭油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月色。 周岁安闭上眼,很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窸窸窣窣传来齐整的脚步声。 天还没亮透,昏暗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周岁安一骨碌爬起来,小声凑到李芸娘耳边:“娘,你听见声音了吗?” 似乎是楼下的街面上,传来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整齐的脚步,像一条铁河,从街上缓慢流过。 第七十二章 青石沟 李芸娘瞬间清醒过来。 推开木窗往下看,怔住了。 原来,竟是街上过兵。 一队接着一队的兵卒,身穿青色棉甲,外罩铁网背心,头上戴着红缨铁盔。 每人腰间挎刀,肩上扛枪,枪尖闪着寒芒。 领头的是个骑枣红马的将官,身材魁梧,脸被头盔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三匹快马,其中一匹上坐着的正是林风。 队伍从街那头一直延伸到街这头,像一条青色的长龙。 沿街的铺子纷纷有人探出脑袋张望,又赶紧缩回去。 “娘,我也要看!” 周岁安好奇地搬着圆凳子站上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急得朝李芸娘伸出小手。 “好。” 李芸娘抱起她,脸上大为震撼。 她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几时见过这等阵仗。 那些兵卒个个精壮,甲胄鲜明,与县衙里的寻常衙役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是府城来的兵。 周岁安一眼就认出来林风,知道这便是陈公子父亲手下的兵,连忙道:“娘,陈哥哥要走了,我得去送他。” 李芸娘忙给她穿衣裳套鞋,又从包袱里摸出木梳,三两下把她睡乱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小家伙急得不行,等李芸娘系好衣裳的带子,拽着她就往楼下跑。 楼下大堂。 陈公子已站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身装束,月白袍子外罩了件灰色马甲,腰间玉带换成了皮带,上头挂着一柄短刀,从不离手的折扇竟也收了起来。 听见楼梯上的响动,他立刻回头,看见周岁安小跑着过来,嘴角微扬。 “大哥哥,你要去救裴隐哥哥了吗?” “嗯。”陈公子蹲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就出发。” 周岁安认真道:“大哥哥,你小心一点。青石沟的人很坏,他们会骗人,还会打人呢。” 他目光微动:“知道了。” 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进周岁安手里。 是一块玉佩,温润的青玉,刻着祥云纹路,边角包着银边。 “这是……” “信物。”陈公子站起身。 “等我回来,你拿这个来找我,答应你的奖赏还没给。” 周岁安把玉佩攥得紧紧的,仰着脸看他:“我不要奖赏,大哥哥把裴隐哥哥救回来就行。” 陈公子笑而不语,伸手揉揉她头上的小揪揪,转身大步走出客栈。 林风牵马等在门外。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周岁安一眼,冲她微微颔首,一副志在必得的昂扬气势。 “驾!” 白马撒开四蹄,沿着长街向北奔去。 三百兵卒齐刷刷跑步跟上,的确像极了钢铁洪流,滚滚而去。 周岁安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下意识想收进空间。 李芸娘把她抱起来:“走吧,上楼去等。” “娘,陈哥哥会把裴隐哥哥带回来的,对吗?” “会的。” “那么多兵呢,一定会的。” “娘,这个玉佩上有字!”周岁安把玉佩举起来,借着光仔细辨认。 “陈……砚?” …… 青石沟藏在两座山之间,进村只有一条路,窄得并排走不了三个人。 路两边是石头房子,墙上的石块大小不一,缝隙里塞着黄泥,屋顶铺的是石片。 有些房子连门都没有,挂一块破草帘子挡风。院墙塌了半截也没人修,鸡在墙豁口上蹲着打盹。 穷是真穷。 可这穷山沟里,却有二十几个男人,个个身强体壮,不下地不砍柴,成天在村口转悠。 见有生人进村,立刻有人钻进巷子报信。 陈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村子。 他在等林风率领的先遣小队。 不多时,林风带着另外五人,架着一个瘦高的脏兮兮的村民悄无声息摸过来。 “呜……呜……”那人嘴里塞着一块布,看到这么多官兵,满眼惊恐。 林风屈膝上前,低声道:“公子,属下方才抓了这个人,已打听清楚。这村子三十七户人家,有二十户干的是拐卖营生,他们从各地拐来孩子和年轻女人,关在地窖里,等头目来‘看货’,再转卖到山外。” “村里的老人孩子都知道,没有人报官。” 陈砚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果然,安宝所言非虚。 “陈忠,直接带人随我进去。林风,你带一百人将村子四周团团围住,不能有一条漏网之鱼!” “是!” 一行人迅速散开,将村子围住,陈砚率剩下的人直接进入村口。 很快,一群村民就涌出来,挡在路中间。 领头的是个拄拐杖的老头,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棉袍,上头的绣样竟然是苏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男人,叽叽喳喳叫嚷。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人来我们青石沟……” “军爷,是不是有误会,我们可都是良民呀!” 老头眼神扫过去,他们安静下来。 随后,不紧不慢问:“各位军爷,这是做什么?” 老头神色很是淡定。 他的靠山可是杨员外,杨员外是何人?跟县丞大人那是拜了把子的兄弟! 他不相信,在这小小的青石沟,小小的桃源县地界,能有谁敢动他? 估摸着又是县衙的人来例行公事检查一番吧。 他立刻有了底气:“军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吃点好茶?” 陈砚冷笑一声。 这青石沟的里正穿得衣服料子竟然跟他都不相上下,可想而知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实力的碾压之下,他不屑跟这种人虚与委蛇,冷声道:“奉知府之命,搜查人贩子。” 老头瞳孔骤缩。 知……知府?! 老头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什么情况,难道杨员外出事了吗?怎么牵扯到了知府大人! 既然是知府大人的下属,他哪敢拦啊? 心思急转间,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礼,脸上堆起笑:“小老儿赵金斗,是青石沟的里正。” “军爷远道而来,想来是辛苦了。”他侧身让出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如到寒舍坐坐,喝杯热茶,有什么话慢慢说。” 第七十三章 天生坏种 陈砚冷冷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赵金斗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兵卒的甲胄,心里飞快盘算。 知府的人,确实比县衙的人难缠。但难缠归难缠,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官? 他笑容更深了些,压低声音:“军爷,咱们这穷山沟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小老儿家中倒有几坛陈年的好酒,还有些……土特产。” 他抬眼,意思明明白白,仔细观察陈砚的神色。 往陈砚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军爷远道而来,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小老儿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这青石沟还算说得上话。军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陈砚心里只想发笑。 这个桃源县,从县令到桃溪镇的员外,甚至小村里的里正,从上到下全都是如出一辙的囊虫,一模一样的货色! “赵里正客气了。”他开口,语气淡淡,“本公子奉知府之命前来搜查人贩子,不是来收土特产的。” 赵金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本公子? 他这才重新打量陈砚的穿着。 月白袍子,腰间那柄短刀的刀鞘上錾着暗纹,还有头上价值不菲的冠。 这绝对不是寻常兵卒用得起的物件……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军官,是知府家的公子啊! 赵金斗小腿颤抖。 这个山沟沟何德何能,将知府大人的公子都引来了? 几乎可以确信,不是员外出了问题,就是县令出了问题,别人清算来了! 他迅速调整策略,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公子爷,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说完他叹了口气,满脸诚恳:“公子爷明鉴,咱们青石沟确实穷,有些年轻人不懂事,在外头做了些不体面的营生。可这都是被穷逼的,地里刨不出食,只能出去混口饭吃。小老儿管教不严,有责任。”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用袖子掩着递过去。 是一张银票。 “公子爷,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弟兄们买酒喝。”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公子爷,这土特产咱家还有,去坐坐?” “村里的事,小老儿一定严加管教,不劳公子爷费心。”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竟有足足一百两。 心中的冷意更甚。 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来五两银子,他赵金斗,随意一出手便是百两,还扬言家中还有,还能给! 可想而知,在他做里正的这些年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草菅多少人命? 他伸手接过去。 赵金斗心中一喜。 瞧,他说啥来着,哪有人不爱银子啊? 陈砚把银票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笑。 然后他松开手,银票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赵里正。”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行贿朝廷命官,按大晟律,杖四十,徒一年。” 赵金斗慌了,脸色骤变。 自己都说了家里还有银子,还可以给! 怎么他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情,陈砚一挥手:“拿下。” 两个兵卒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赵金斗的肩膀。拐杖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赵金斗挣扎着大喊:“公子爷!公子爷你不能这样!小老儿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抓人……” 他身后的男人们骚动起来。 一个黑脸汉子挤出人群就大声嚷:“凭什么抓我们里正,我们犯了什么法?” “当官的欺负老百姓?” “青石沟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半大小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最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 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兵卒扔过去,一边扔一边骂。 “狗官兵,滚出我们村!” “滚出去!” “我们没有犯罪,有没有天理啦!” “放开里正爷爷,没有里正爷爷的话我们都吃不上饭,里正爷爷是好人!” 一块石子砸在一个兵的头盔上,铛的一声弹开。 那兵皱了皱眉,强忍着脾气,没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黑脸汉子见孩子们动手,不但不拦,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给孩子们腾出地方,甚至还在怂恿! 七八岁的男孩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陈砚扬过去。 沙土没扬到陈砚身上,被陈忠侧身挡住。 男孩见没得逞,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瞄准了又要扔。 他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拽住他,眼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之色:“别扔那个,用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铁蒺藜,塞进小的手里。 铁蒺藜…… 那是猎户用来对付野猪的,四个尖刺,不管怎么扔都有一个尖朝上。 男孩接过来咧嘴一笑,满眼跃跃欲试,抡圆了胳膊朝兵卒队伍里砸过去。 “哐当——” 陈忠面无表情拔刀,铁蒺藜被击飞,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男孩愣住了。 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起来:“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他嚎得惊天动地,嚎了几声,还偷偷从指头缝里看兵卒的反应。 陈砚强压怒意,静静看他表演。 另一个男孩有样学样,也往地上一躺,打着滚哭喊:“打死人啦,我腿断啦,官兵把我腿打断啦……” 哭声中气十足,传出去老远。 黑脸汉子趁机大喊:“乡亲们快来看,当官的要杀老百姓的孩子,还有王法吗——” 其余的人也是神情悲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太欺负人了。” “跟他们拼了!” 有人从墙根抄起扁担,有人摸出藏在柴火堆里的棍棒。 眼中带着担忧,却也有几分有恃无恐。 这些官兵,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们都杀了不成? 人群往前涌,把几个打滚哭嚎的孩子护在中间。 陈砚冷眼瞧着这些孩子。 那个坐在地上干嚎的男孩,眼睛滴溜溜转着,正在偷偷打量他们。 那个打滚说腿断了的,滚到一半嫌地上凉,自己爬起来。 那个扔铁蒺藜的,从兜里又摸出一把,藏在手心,准备等机会再扔。 他们……还是孩子吗? 不,不是。 他们是坏种,是下一代的蛀虫! 第七十四章 丧心病狂的青石沟 这是从小看着大人怎么拐卖妇孺、怎么对付官府、怎么拿孩子当挡箭牌长大的孩子。 他们知道哭喊有用,知道撒泼有用,知道只要闹得够凶,官府就会退。 毕竟哪个官不要面子? 下一刻又有四十号人手持武器围了上来。 他们青石沟,从来不是好惹的! 可偏偏陈砚就不吃这一套,他挑眉轻笑。 “陈忠。” “在。” “持械拒捕,按律如何?” 陈忠声音朗朗:“持械拒捕者,以匪论处,可就地格杀。” 那个坐在地上干嚎的男孩,哭声顿了一顿。 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扫过那些手里攥着石子的孩子,最后落在那几个打滚哭嚎的男孩身上。 “本公子乃是奉命办案。”他声音平缓,压过所有嘈杂,“凡阻挠者,无论老幼,一律拿下!凡持械者,无论是扁担还是铁蒺藜,均以持械拒捕论。”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们的脑袋,比刀硬多少。” 那个干嚎的男孩不嚎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缩到黑脸汉子身后,攥着汉子的衣角,这一回,他真的怕了。 因为他看见,那些兵卒手里的长枪,枪尖已经放平。 寒光闪闪,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咕咚……”黑脸汉子吞了吞口水。 这怎么跟里正说的不一样? 自从做那事以来,县衙里无论哪个官儿都不会来找他们村子的麻烦。 甚至县令大人偶尔都会踏足,说是他们这儿比那风月之地还要刺激。 怎么这个人如此油盐不进! 男人们的叫骂声渐渐低下去,不敢说话。 陈砚看向那个教唆同伴用铁蒺藜打人的男孩,他竟然眼珠子骨碌碌转,又从兜里拿了一碰。 铁蒺藜在阳光下闪烁寒芒,与它眼中的恶意交织。 下一刻,他发现陈砚在看他,手一抖,铁蒺藜哗啦掉了一地。 陈砚收回视线,声音如冰如霜:“全部带走!” 兵卒们如潮水般涌上。 黑脸汉子心知躲不过,面色凶狠起来,抡起扁担想反抗。 被一枪杆抽在手腕上,扁担脱手,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膝盖上挨了一脚,闷哼一声终于老实了。 那个扔铁蒺藜的男孩被两个兵卒从人群里揪出来。 他张嘴要咬人,被掐住下颌,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一边,眼睛里的凶光终于变成了恐惧,哇哇大哭起来。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嚎叫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 可退路已经被兵卒堵死。 赵金斗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你……你连孩子都抓……” 陈砚低头看他。 “这些孩子扔的铁蒺藜,是猎野猪用的。” “若是扎进兵卒的眼睛里,人就废了。” “你管这叫孩子?” “年龄小,从来不是犯罪的挡箭牌!” 赵金斗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砚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村子深处。 村子依山而建,房子高低错落。 陈砚沉吟片刻,沉声道:“分开搜索,每家每户都不许放过。” “是!” …… 一个兵卒掀开一户人家的草帘子,屋里炕上坐着个白发老太太,死死捂住怀里小男孩的嘴巴,眼神满是惊慌。 那男孩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与这破屋子格格不入。 老太太见官兵进来,一把将男孩搂紧,尖声叫道:“这是我孙子!” 男孩却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老太太吃痛松手,男孩从炕上滚下来,跌跌撞撞跑到兵卒跟前,抱住他的腿。 “叔叔,我想回家。” 男孩口齿清晰,满脸泪痕。 “你家在哪儿?” “临安城。”男孩眼眶里蓄满泪,“我爹是开布庄的,我叫宋子安。那天我跟奶娘上街看花灯,有人捂我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话条理分明,显是家境优渥、教养极好的孩子。 那个兵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临安城与桃源县相邻,距离此处足足百里,这些人手倒是伸得长! 老太太从炕上扑下来,恶狠狠地大吼:“这是我儿花了十两银子买的,就是我的孙子!你们不能抢走他!” “你们凭什么抢孩子!” 官兵一把推开她,把男孩护在身后。 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引来了更多官兵。 陈砚眉头微皱,跟着走过来。 男孩正被那个官兵抱在怀里,小家伙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兵卒的衣领。 “公子,这孩子是临安布庄老板的儿子,三个月前被拐的。” 陈砚看着男孩,伸手摸摸他的头:“别怕,很快送你回家。” 男孩使劲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继续搜。” 官兵们一户一户搜过去。 第二户人家的地窖里,关着三个年轻女子。 地窖只有半人高,人在里头站不直,只能蹲着或坐着。 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个小口透气,里头又黑又潮,臭气熏天。 三个女人被拉上来。头发结成毡,衣裳破烂不堪,浑身是伤。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有被绳索捆缚留下的紫黑勒痕。 她们眯着眼睛,阳光刺得睁不开。 过了好一阵,其中一个忽然哇地哭出来,跪在地上朝兵卒磕头:“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救命……” 她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兵卒赶紧扶住她。 另一个女人神情木然,被拉上来后就蹲在墙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问她话也不答,似乎……已经疯了。 第三个最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她抓住官兵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哥求求你,让我回家,我爹是举人,他会给你银子的,多少都行。” 陈砚的拳头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 几乎……每户都有! 或是男孩,或是女孩,或是年轻女人。 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多,还不会走路,被关在鸡笼里。 鸡笼太小,孩子只能蜷着,腿已经变形。 官兵把孩子从鸡笼里抱出来时,孩子已经不会哭了。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第七十五章 任务:背论语 陈砚从他手里接过,孩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骨架小得像只小猫。 “大夫……”陈砚声音发哑,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陈忠,找个人直接带他回县城去找大夫!” “是!” …… 福顺居客栈。 周岁安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着街口。 从早上陈砚带兵离开,她已经数了无数遍街上的行人。 各种各样,熙熙攘攘。 可就是没有当兵的。 她摩挲着玉佩,暗暗焦急:“娘,大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李芸娘心里也悬着,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温声道:“来回好几十里路呢,还要找人,不会那么快,安宝,娘带你出去转转,好吗?” 周岁安摇头。 她实在没心思去玩。 从窗台上爬下来,蹬蹬蹬跑到门口,又蹬蹬蹬跑回来。 周文远无奈地按住她:“安宝,坐会儿,晃得爹眼晕。” “爹,我坐不住。”周岁安委屈巴巴的,“我想裴隐哥哥,也怕陈哥哥会受伤。” 是她拜托陈哥哥去找人的,若是他因此受了伤,她于心不安。 周文远直接把她抱起来,揉揉她这段时日已经养黑了不少的头发:“爹知道,可急也没用,陈公子带了好些兵,肯定能把人救回来,放心吧。” “好吧……” 周秉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可半天也没翻一页。 这会子他也看不下书。 安宝才三岁的孩子,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从村里追到镇上,从镇上追到县城。 他想起周岁安刚到周家那天。 小家伙看见他,就甜甜地喊了一声“四哥”。 他当时就想,这小丫头,一定要护好了。 周秉智把书合上:“安宝。” “四哥。”周岁安从周文远怀里探出脑袋。 “四哥教你背书吧。” 周岁安眨了眨眼。 “读书可以明理,可以静心,二哥教你一句,你学一句,好不好?” “好,四哥,你教我!” 她立刻跑到周秉智跟前。 周秉智把她抱到椅子上坐好,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诶,四哥,等一等。” “怎么啦?”周秉智正思索着教她哪一本。 是三字经,还是弟子规,或者唐诗宋词? “我先去空间一趟。”周岁安不好意思道。 她一早起来就惦记着裴隐,把正事全忘了。 赶紧戳手腕上的星星。 眼前光影变换,她进了空间。 啾啾不在,屏幕边沿那根树枝空荡荡的,只有几片粉色的光点漂浮着,像萤火。 周岁安看着那空空的树枝,心中又沉重了几分。 她自己点开礼包。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是啾啾的声音! “啾啾,你在吗?”周岁安一喜。 可惜,半晌都毫无反应。 刚生起的兴奋冷却,她大概明白过来,这也许是啾啾设定的声音。 “开启。” 【获得二级礼包:面粉x1袋(5斤)、糯米x1袋(5斤)、腊肉x1斤、鱼片x1斤、芝麻x1斤、青椒x1斤。】 有鱼片! 她想吃鱼了。 周岁安咽咽口水,点开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诵《论语·学而篇第一》:每背诵一段,奖励星星x3】 周岁安眸光顿亮。 虽然今天没有配方,但有背诵能大量赚取星星的任务! 她现在有38颗星星,只需要背…… 几段来着? 嗯,反正很快就能升级,啾啾今天就会醒啦。 周岁安直接接取第二个任务,然后迫不及待退出空间。 屋里几人都好奇地望过来,她嘿嘿一笑:“今天没有配方,但是我马上就能升级啦。” 升级? 李芸娘一愣,继而便想到,上次升级送了文房四宝,不由得也期待起来。 “安宝,怎么升级啊?” “要背诵论语——学而篇,背诵一段就有三颗星星哦,我应该很快就会背啦。” “论语吗?”周秉智道,“还真巧,刚好要教你背书。” “本想教你三字经或是弟子规,既然升级需要背论语,那四哥就教你论语。” 周秉智的论语已经没了,他只好迅速默写下来。 然后把写好的前五段放在周岁安面前。 周岁安坐正,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像学堂里的学生那样。 周秉智念一句,她跟一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子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不知而不愠……” 周岁安跟着念三遍,已经能自己背出第一段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四哥,我背给你听!” “好。” 周岁安站起来,小手背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背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个字都没错! 周秉智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们安宝真聪明。” 周岁安得了夸奖,劲头更足了。 “四哥,再教我一段。” 周秉智又教第二段。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这句有点长,周岁安跟了五遍才记住。 “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最后一句,周岁安念了好几遍,“孝弟”两个字总是记错。 周秉智耐心地一遍遍纠正她,不急不躁。 周岁安终于记住了,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虽然磕巴了两处,但总算是全背下来了。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一段,获得星星x3】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二段,获得星星x3】 空间里接连响起提示音。 周岁安没急着进去看,继续缠着周秉智学第三段。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周岁安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 “四哥,这些是什么意思啊?与朋友交……不信乎?” “安宝,这段话的意思是,曾子每天问自己三件事:替人办事有没有不尽心,跟朋友交往有没有不守信用,老师教的学问有没有温习。” 周岁安突然沉默。 第七十六章 找到裴隐了 “我答应裴隐哥哥第二天去找他玩,我没去。” “他等了我好久,等到坏人把他抓走。” 她声音低落下来:“我是不是不守信?” 周秉智忙道:“安宝,你不是故意不去的。你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而且,杨员外要抓你,你若去青竹镇,坏人看见你和裴隐在一起,说不定连他也一起抓了。” “你没有不管他。你为了找他,从村里跑到镇上,从镇上跑到县城。你找到了陈公子,让陈公子带兵去救他。” “我们安宝是最好的姑娘。” 她使劲点头:“四哥,我再背一遍。” 然后是第五段…… 最终,她把五段连起来背了一遍,声音稚嫩,却也格外认真。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使民以时。”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岁安长出一口气。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篇》第三段,获得星星x3】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四段,获得星星x3】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五段,获得星星x3】 【当前星星:53/50】 【恭喜安宝,空间升至三级!】 周岁安赶紧戳星星进空间。 “咦?” 她惊呼一声,满脸讶异。 升二级的时候变化还没这么大,升三级,整个空间都变大了! 原来只有一张桌子、凳子、一个屏幕。 现在整个地方变得宽阔,地面由毫无生机的灰地面变为翠绿的草地,整齐的小草生机盎然,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 原来的桌子凳子屏幕都在草地上,旁边多了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水清亮,泛着淡淡的光,池水上面悬着一个茶壶那么大的碧色玉壶,随着水波轻轻晃。 一丛竹子立在池边,竹叶翠绿,沙沙作响。 屏幕也变大了一圈。 啾啾常待的那根树枝上,那些漂浮的粉色光点聚拢起来,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啾啾! 它还在睡,身子蜷成一团,翅膀收拢着。 羽毛还没有完全长回来,依旧是灰扑扑的,但比昨天多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光晕。 【安宝。】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我感受到你了。】 【才过去一日,就已经升至三级了,我们安宝真棒。】 【别担心,我正在融合升级的能量,明日便能醒来,好吗?】 “好……太好了啾啾!” 周岁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啾啾的影子。 “啾啾,我等你。” “我今天背了五段《论语》,四哥教我的。” “四哥说我聪明,背得可快啦。” “裴隐哥哥还没回来,陈哥哥带了很多兵去救他了,肯定能把他救回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嗯,一定能救回他。】 【安宝,来领礼包吧,空间升到三级,会有大惊喜哦。】 “大惊喜?”周岁安期待地搓搓手。 【当前等级:LV3(3/100星星)】 【升级奖励已发放,获得升级礼包x1!是否开启?】 “开启!” 砰—— 一个黄色的礼盒打开,炸开金灿灿的光芒。 【获得能力:养殖小能手(持有者自动通晓各类牲畜的饲料配方、常见病症及简易疗法,可查看详细列表)】 【三级之后开放新功能:】 【灵泉水(初级):池塘之上的玉壶之中,每日可凝结100毫升灵泉水,少量饮用即可改善体质,恢复伤势等,妙用无穷。】 灵泉水? 虽然没听说过,但就从喝了可以改善体质、恢复伤势来看,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那岂不是说,大哥的腿不需要药膏,也能彻底好起来? 她期待极了。 至于养殖小能手,也十分有用! 周岁安现在就想买一只小鸡仔试试看。 她拍拍小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声嘀咕:“马上就中午了,不知道陈哥哥救出裴影哥哥了吗?” …… “公子!”林风上前,眼底压抑着愤怒,“您让找的人,找到了……” “找到裴隐了?” 方才,他们几乎把村子翻遍了,都没有叫裴隐的小孩。 他不甘心,让部分属下跟他一起搜了一遍又一遍。 林风点头:“找到了,在最里头那户很深的地窖里,那妇人藏得太隐蔽,我们这才被瞒了去。地窖得爬着才能进去,那孩子被打得狠,身上没一块好肉,人已经昏过去了。” 陈砚启唇,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带路。” …… 最里头那户人家的院子比别处都小,院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挡着。 正屋门框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灶房的烟囱还冒着烟。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跪在灶房门口,双手合十朝官兵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军爷,军爷饶命,那孩子是我男人买回来的,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拿下。”陈砚冷声道,径直走向林风所说的灶房角落。 那里堆着柴草垛,柴草被扒开到两边,露出地面上一扇木板。 木板被撬开扔在一旁,露出黑黢黢的洞口,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洞口飘出一股霉腐的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 陈砚皱眉,从官兵手里接过火把,躬身钻进去。 地窖比他想象的还低矮,他弯着腰勉强能站,头顶的石壁压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潮湿的石头,脚下是泥地,踩上去又软又滑。 火把的光照进去,照亮了地窖的全貌。 靠墙铺着烂稻草,稻草上蜷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大的那个约莫七八岁,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条一条,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交错,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脚腕上勒着一圈麻绳,绳子另一头拴在地窖中间的木桩上。 就像……栓牲口一样! 小的那个则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 陈砚快步走过去。 那是个男孩,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像只小猫,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几乎看不到肉,嘴唇干裂,结了黑色的血痂,露在破烂衣裳外面的胳膊和腿上全是伤。 新伤旧伤交织,格外恐怖。 脚腕同那大孩子一般,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第七十七章 把他送到客栈 陈砚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终于稍稍松口气。 幸好还有气息,虽然十分微弱,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那个小丫头交代。 “他怎么样了?”大的那个男孩忽然从臂弯里抬起头。 似乎是感受到陈砚没有恶意,他忍不住期待道:“大哥,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陈砚把火把递给身后的兵,解开自己外袍,裹住裴隐。 他的袍子太大,把裴隐整个裹进去,只露出一张青白的小脸。 “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知道家在哪儿吗?我让人送你回去。” 闻言,他眼神陡然亮起来,忙不迭点头:“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我叫刘铁柱。” 他抿唇:“桃溪镇上的,我爹是镇上打铁铺的铁匠。” 陈砚解开他脚腕上的麻绳,刘铁柱嘶了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 “你的脚还能走吗?” 刘铁柱试着站起来,脚一沾地就疼得直抽气,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摇摇头,又赶紧点头:“能走,我能走。” 生怕他嫌麻烦把自己丢下。 陈砚深深吸气:“你可知道这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他叫裴隐。”刘铁柱声音发抖,勉勉强强站起来,陈砚忙让开一点点位置,让后面人过来,抱起刘铁柱。 “我是半个月前被送来的,他比我来得晚,但是……被打得最狠,他不听话,总想跑。前天半夜就想从地窖口爬出去,被抓住打了个半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眼泪终于掉下来:“那些人,那些人还拿烧红的铁条烫他……哇……我想回家!” “……” 陈砚走出地窖,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公子,除了这两个孩子,还救出二十一个。最小的才一岁多,最大的十七岁,年轻女子有十九个,都是被拐来卖到山外的。”林风道。 陈砚点头:“把人全部带到村口集中,等大夫来看伤。” “你是桃溪镇的,知道家在哪吧?” 刘铁柱赶紧道:“嗯嗯,我知道在哪,我想回家,我想我爹娘还有大哥……” “好。”陈砚把他交给林风,“你带两个人,先把这个孩子送回桃溪镇。问清楚他家住哪儿,送到家门口,交到他爹娘手里。” “是。” 刘铁柱突然抓住陈砚的衣袖不放,小心翼翼道:“叔叔,那个小孩呢,他不跟我一起走吗?” “他伤得太重,不能走远路。” “你先回家,他也会有人照顾。” 刘铁柱松开手,低头看着被陈砚抱在怀里的裴隐,吸了吸鼻子:“嗯嗯,大哥,您可一定要救他啊,他说好人,还把东西分给我吃呢。” “嗯,一言为定。” 刘铁柱被林风抱走了,一直回头往这边看,直到拐过弯看不见。 陈砚垂眸。 裴隐青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放松片刻。 “陈忠。”他叫来另一个护卫。 “县城的福顺居客栈,那小丫头一家还住在那儿。你把这个孩子送过去,交到那家人手里。告诉他们,孩子伤得重,让他们先照顾着,等我回去再说。” “是,公子。” “路上小心,别颠着他。” “是!” 陈砚把裴隐交到陈忠手里。 他接过孩子翻身上马,把裴隐横抱在胸前,用披风裹紧,朝县城方向奔去。 剩下的官兵还在挨家挨户抓捕参与者。 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哭声、官兵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在山沟里回荡。 一个官兵从巷子里拖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挣扎着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你地窖里关着两个小丫头,你跟我说你没犯法?”官兵一脚踹在他腿弯上,那人扑通跪地。 另一个官兵从屋里抱出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丫头光着脚,穿着大人的破衣裳,缩在官兵怀里不敢动,眼睛瞪得大大的。 陈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 赵金斗被押过来,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喊冤:“公子爷,这都是个别刁民干的,小老儿真的不知情啊,小老儿冤枉啊……” 陈砚冷笑:“你的袍子光绣工就得五两银子,随手一出便是百两银票,你一个山沟里的里正,哪来这么多钱?” “我问你,”陈砚蹲下来,跟他平视,眸光前所未有的森冷,“人贩子的头目,什么时候来?” 赵金斗眼神闪了闪,把头扭到一边:“小老儿不知道。” “呵……” “把赵金斗押下去,封了村口,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是!” “陈公子,我冤枉,冤枉啊——” …… 这边,陈忠带着裴隐骑马跑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县城的城墙。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疼的闷哼一声。 “醒了?”陈忠低头,裴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与他对视。 下一刻,他浑身紧绷起来。 难道,又把他拉到下一个恐怖的地方了? 陈忠放缓马速,怕颠着他。 似乎察觉到小孩的紧张,他爽朗一笑:“别怕,我是陈公子身边的护卫,陈公子让我送你去县城。” “去县城?” 裴隐更茫然了。 要把他拉去县城,还说不是人贩子! 但见这个人眼神刚毅,浑身充满正气,好像真的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裴隐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去县城……做什么?” “你的朋友拜托我们家公子救你。” 我的……朋友? 意识朦胧间,那张干净美好、挂满笑容的脸闯入脑海。 [你不吃吗?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 [起来吧哥哥,地上凉。] [裴隐……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周岁安,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你拿着嘛,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这是我……是我帮忙做的哦,我想跟好朋友分享。] …… “朋友……” “安……安。” 浑身的戒备彻底放松,接踵而至的是汹涌的疲惫。 他又昏过去了。 “喂!” 陈忠吓了一跳,再度试探他的呼吸。 “活着就好……”他喃喃道,使劲抽一鞭子,马跑得更快了。 第七十八章 再见裴隐 进了县城,他直奔福顺居客栈。 翻身下马,抱着裴隐冲进大堂,店小二吓了一跳:“客官,您这是……” “天字房的那家人,在哪间?” 店小二差点哭出来,难道这是来找贵客麻烦的? 他连忙摇头,眼神惊恐:“小的不知道啊……” “我是陈公子的属下,这个小孩是陈公子托我送到那几位贵客那儿的,你看他的伤势,再耽误下去他就要死了!” 见此人身上穿着的确是官兵,怀中抱着的小孩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店小二连忙让开:“天字二号房,上楼右转第二间!” “谢了!”陈忠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抬手拍门。 “是不是辰哥哥把裴隐哥哥带回来了?” 周岁安急忙蹬蹬蹬跑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陈忠。 还有他怀里裹着袍子的裴隐…… 那张发青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出血。 周岁安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就红了:“裴隐哥哥!” 她想扑过去,又连忙刹住车,怕弄疼他。 “裴隐哥哥他是不是受伤了,他为什么不说话?” 周岁安满心焦急。 李芸娘听见声音赶过来,看见裴隐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怎么伤的这么重? “陈护卫,这是……” “公子让我把他送来,说这孩子伤得重,让你们先照顾着。”陈忠把孩子递过去,“公子还要在青石沟处理后续,等那边事了再回来。” 李芸娘连忙接过裴隐。 孩子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不像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分量。 她把他抱到床上,轻轻放在被褥上。 裴隐皱了皱眉,没醒。 周岁安爬上床,近看才发现,他的伤比远处看更触目惊心。 他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虽然啾啾说不要轻易掉眼泪,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 “娘,他疼不疼?” 李芸娘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满是同情……还有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把裴隐身上的破衣裳解开,看见那具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伤痕时,手都在发抖。 新旧交叠,层层叠叠。 她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孩子被伤成这样。 “得请大夫。”她转头看向陈忠,“陈护卫,这附近哪儿有大夫?” “我去请。”陈忠转身就走。 周怀仁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那些人,真该千刀万剐。” 周岁安擦干眼泪:“对了,我去空间看看。” 请大夫不知多久才会过来,她得先去空间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应应急。 【安宝。】 “啾啾,裴隐哥哥回来了。他伤得好重,浑身都是伤,我好怕他好不了,怎么办啊啾啾?” 屏幕闪了闪:【用灵泉水。】 周岁安一愣,想起升级奖励的那个东西。 “就是池塘上面那个玉壶里的水吗?” 【对。灵泉水可以恢复伤势,你给他喝一点,再拿一点擦在伤处。】 周岁安跑到池塘边,伸出手,玉壶自动飞到她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她轻轻晃了晃,水声浅浅,一滴透明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水珠凉丝丝的,泛着淡淡的光。 【安宝,用这个装。】 一只小瓷瓶落在桌子上。 周岁安连忙把玉壶里的灵泉水一滴一滴接进去,接了十来滴,便倒不出来了。 【灵泉水凝聚中,安宝,已经够用了。】 “嗯!啾啾,你要快点醒来啊……”周岁安深深望了一眼屏幕,盖上瓶塞,退出空间。 李芸娘正在用温水给裴隐擦身上的泥和血。 周岁安爬上床,从怀里掏出小瓷瓶。 “娘,这是灵泉水,啾啾说喝了能恢复伤势呢。” 李芸娘手一顿,看向那个小瓷瓶,讶异道:“灵泉水?” 怎么之前没听安宝说过? “嗯,空间升到三级新得的。每天只有一百毫升,啾啾说给裴隐哥哥喝一点,再擦在伤处。” 李芸娘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没有味道,这好像就是普通的水。 但她信安宝和啾啾,毫不质疑,倒了一点在手心,轻轻涂在裴隐手背的烫疤上。 那疤裂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李芸娘愣了愣,旋即大喜。 这灵泉水……真是神了! 她连忙又倒了一点,涂在他脚腕上。 那些溃烂的地方,黄水渐渐止住,创面变得干净了些。 她赶紧把瓷瓶塞好,怕用多了浪费。 “安宝,这水金贵,咱们省着点用,等大夫来了,让大夫看看哪些伤最重,先用在这些地方。” 周岁安摇头:“娘,啾啾说还要让裴隐哥哥喝一点。” “灵泉水每日都会凝结,不是只有一小瓶。” 闻言,李芸娘放下心来,将瓷瓶中剩下的水全都一点一点喂给裴隐。 他还没有醒来,无意识的吞咽下去。 喝完之后,渐渐的,他眉眼舒展开来。 周岁安小声问:“裴隐哥哥,是不是好点啦?” “怕是没那么快。”李芸娘的心却还提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门被敲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便背着药箱,跟在陈忠身后进来了。 屋内几人全都安静下来,自觉让出床边的位置。 老大夫常年接诊各类伤病,见惯了惨烈伤势。 可低头看见床上气息微弱、满身伤痕的裴隐时,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嘶……怎么伤成这样?” 陈忠道:“这是在人贩子手中解救下来的孩子。” “唉,他们真是造孽啊。” 老大夫放下药箱,指尖轻搭在裴隐纤细的手腕上,静静感受脉象。 半晌,又掀开盖在孩子身上的外袍,仔细查看他浑身的新旧伤痕。 周岁安踮着小脚站在床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心里很慌,生怕检查结果不好…… 半晌,老大夫收回手,直起身叹了口气。 “大夫,孩子怎么样,能治好吗?”李芸娘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老大夫眉头紧锁,缓缓开口:“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亏空得厉害,是长期挨饿、劳累,加上反复殴打折磨落下的底子。身上外伤多数已经发炎化脓,再晚半日,热毒入体,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第七十九章 灵泉水的功劳,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周岁安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神仙……也难救? “不过万幸,还有一丝生机。”老大夫话锋一转。 “很奇怪,这孩子看上去内里没什么大碍。可明明……这种伤势应该已经伤到内脏了才对……罢了罢了,是好事。” “我开内服的汤药,补气养血、清退热毒,再配几罐外敷的药膏,专门治外伤溃烂。 按时上药、好好休养、补足吃食,不出半月,外伤就能结痂愈合,慢慢调理,身子也能养回来。” 内里没什么大碍! 李芸娘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估摸着是灵泉水的功效。 她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多谢大夫,麻烦您赶紧开药。” 老大夫点点头,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出纸笔,低头快速写下药方。 方子上罗列着十余味草药,大多是滋补、消炎、祛瘀的药材,分量配比细致妥当。 写完后,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三罐封装好的黑色药膏,放在桌上。 “内服的药材需要自行去药铺抓取,每日早晚熬制两次,空腹服用。外敷药膏每日清洗伤口后涂抹一次,溃烂处薄涂,淤青红肿处厚敷。 切记,近期不能受凉,不能磕碰,每日要吃温热易消化的吃食,万万不可再受委屈。” 老大夫逐条叮嘱,条理清晰。 “我们都记着了,一定好好照看。”李芸娘认真应声,将每一句嘱咐都牢牢记在心里。 一旁的陈忠见状,上前一步就要开口结账。 他身为陈砚的护卫,此番是公务办案,救治受害孩童的医药费,本就该由官府承担,无需百姓自掏腰包。 “这位军爷,不用你出钱。”李芸娘立刻拦住了他。 陈忠正色道:“婶子,这是官府该承担的开销,公子吩咐过,所有受害孩童的医治费用,一律由公中支出,您不必破费。” “我知道你们公务仁义。”李芸娘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裴隐身上,眼底满是柔软。 “可这孩子,是我家安宝的朋友,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没人照看。如今我们遇上了,就是缘分,哪里还能让官府替我们出钱照看孩子?” “你们救人办案已是劳苦功高,这点医药费,我们自家出,理所应当。” 陈忠看着眼前朴实执拗的妇人,心里生出几分敬佩。 寻常百姓遇上这种事,大多会顺势接受官府的帮扶,没人愿意平白多承担一份开销和一个外人的累赘。 可周家人心善,事事都想着自己担当。 他不再执意掏钱,只是沉声问道:“婶子思虑周全,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这孩子后续,你们打算如何安置?” 这话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芸娘身上。 裴隐无家可归,亲人全无,如今身负重伤,根本无人收留。 官府这边清查人贩子一案尚未落幕,涉案人员还在逐一审讯,后续流程繁杂,短时间内没法妥善安置他。 若是随意安置在客栈,无人贴身照料,伤势极容易反复,甚至恶化。 李芸娘低头看向床上沉睡着的裴隐,又转头看了看满眼担忧的周岁安,心中已然有定论。 她没有半分犹豫:“我们带他回桂花村。” 此话一出,周文远当即点头附和:“对,带回村里最合适。” 县城鱼龙混杂,人流繁杂,如今杨员外的案子刚起风波,局势未定,留在县城反而多了变数。 桂花村偏僻安稳,邻里大多淳朴,家家户户知根知底,是最安全的静养之地。 更重要的是,裴隐如今这般模样,身边离不得人。 客栈暂住终究是临时之计,早晚要离开,带回周家,方能安心静养。 周守义也立刻接话:“我赞同娘的主意,村里清净,吃食热水都方便,家里人轮流照看,比客栈稳妥。” “此举最为妥当。读书之人,当存恻隐之心,救人危难,本就是本分。 裴隐孤苦无依,我们收留照看,既是成全安宝的心意,也是积德行善。”周秉智也赞同。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依着从前他们家里的情况,恐怕拦不下这个活。可如今家里通过安宝的空间渐渐富裕起来,理应照顾安宝的朋友。 他们家安宝,是真心待裴隐啊。若是他们放任裴隐无人照料,小丫头心里必定会一直难过愧疚。 周岁安听到这话,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鲜活起来,泛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扑到李芸娘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软糯的声音带着哽咽:“娘,太好了,裴隐哥哥可以跟我们回家了!” “嗯,回家。”李芸娘轻轻抚摸着安宝的后脑勺,眼底满是温柔。 “从今往后,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裴隐哥哥,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忠听完众人的商议,彻底放下心来。 周家一家人品性端正,心地良善,由他们照料裴隐,远比官府临时安置要稳妥贴心得多。 “既然婶子和各位都有定论,我便不再多言。” 陈忠拱手行礼,态度敬重:“我即刻让人去药铺抓齐所有药材,送到客栈来。后续公子办完青石沟的案子,自会亲自登门,为你们送上衙门的答谢。” “不必答谢。”李芸娘忙道,“举手之劳,心安而已,只盼那些作恶之人能得到应有的惩处,不再有孩童遭此苦难。” “婶子放心,他们必回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忠郑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安排抓药事宜。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李芸娘走到桌边,拿起老大夫开好的药膏,细心拆开封口。 先让周怀仁打来温热的清水,用干净的软帕轻轻擦拭裴隐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弄疼昏迷的孩子。 溃烂的伤口擦拭干净后,她按照大夫的叮嘱,一点点将药膏均匀涂抹上去。 周岁安小声叮嘱:“娘,轻轻的,裴隐哥哥会疼。” “嗯,放心,娘晓得。” 第八十章 想在县城开店 待全身伤口全部上完药,她又细心给裴隐穿好干净的衣物,盖好厚实的被褥。 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着凉受风,加重伤势。 没过多久,陈忠便带着药铺的伙计折返回来,手里提着满满两大包包扎整齐的草药。 伙计将药材一一清点核对,确认和药方分毫不差。 随后报出总价,内服汤药加三罐外敷药膏,一共一百一十文。 李芸娘闻言,立刻从随身的布荷包里数出一百一十文铜钱,递到伙计手中。 陈忠望着屋内悉心照看孩子的周家众人,心底愈发敬佩。 寻常农家本就不宽裕,一百一十文对他们而言绝非小数目,抵得上好些日子的营收,可他们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苦孩童,心甘情愿付出,这份善心实在难得。 “婶子,明日一早我便安排车马,送你们一行人回桂花村。”陈忠开口道,“这孩子伤势重,现在怕是经不起颠簸,马车应当平稳些,明日再走吧。” “这……那就多谢军爷费心了。”李芸娘道谢应声。 折腾了大半日,天色已然渐渐沉下来。 窗外的街道褪去白日的喧嚣,行人渐少,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裴隐也许很久没有睡个安稳觉,眼瞅着用了灵泉水和药膏之后,伤势在好转,可他始终没有醒。 直到暮色沉沉落满县城街巷,晚风卷着街边凉意穿进穿出。 客栈房间里灯火温软,李芸娘搬了矮凳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昏睡的裴隐。 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探孩子的额头,又低头查看药膏涂抹的地方,动作轻缓稳妥,半点不敢马虎。 周怀仁立在屋角,手里端着一碗晾凉的温水,安静候着,眼底藏着真切的恻隐。 从前走街串巷见过不少穷苦人,包括他们自己也是穷苦人家,但……从没见过这般被磋磨的孩童。 周岁安乖乖坐在床头一侧,小手放在膝盖上,完全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随意乱动,生怕惊扰到重伤的裴隐。 “娘,他会不会一直睡呀。”她眉眼间满是忧色。 “不会,大夫说只是身子亏空太重,需要好好歇着。”李芸娘侧头看向小闺女,“咱们好好守着,等他醒过来。”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另一边,周文远带着周秉智走出客栈。 夜色下的县城远比乡镇热闹,沿街铺子灯火通明,摊铺罗列,吃食杂货应有尽有。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酒馆茶肆人声不绝,各类小吃的香气漫开,满是人间烟火气。 “爹,咱们四处走走看看吧。”周秉智脚步放缓,目光扫过两旁铺面。 “咱们如今靠着包子豆浆营生,早晚要往大了做,多瞧瞧县里的行情,没坏处。” “嗯。”周文远应声跟上,视线沉静落在街边各类吃食摊上。 糖糕、炸糕、卤味、汤面、杂粮馍……各样小吃琳琅满目。 父子二人一路慢行,挨个询问价钱,默默记在心里。 县里吃食定价普遍比镇上高出一两成,用料普通的杂粮馍一文半个,素面三文一碗,带丁点荤腥的小吃,起码要五文起步。 走到街口转角,一间热气腾腾的肉夹馍小摊前排着队伍。 烤得焦香的白吉馍剖开,塞满卤得入味的碎肉和青椒,油脂香气浓郁,勾人食欲。 “老板,肉夹馍怎么卖?”周文远开口询问。 “八文钱一个,纯卤肉,里头青椒就一点点,还有不少肥的呢,分量足足的。” 周文远听罢微微颔首,镇上从来没有这类吃食,算是县里独有的新鲜品类。 那必须得带回去给安宝和芸娘尝尝。 “买四个。”他取出铜钱递过去。 等候的间隙,周秉智目光落在街边一间空置的铺面。 铺面虽然不大,但地段临街,往来客流充足,门口干净开阔,适合摆桌迎客或是现做售卖吃食。 他驻足看了许久,心底忍不住生出念头。 要是日日往返村镇赶车摆摊,风吹日晒不说,遇上阴雨寒天,生意便要耽搁。 若是能在县城盘下一间小铺面,固定下来做吃食买卖,不用再受天气和地段限制,品类也能慢慢增多。 安宝空间里食材齐全,能做出的吃食不止包子豆浆,也许以后会解锁更多新鲜玩意儿。 县里百姓手头宽裕,愿意为新鲜美味的吃食花钱,销路定然不会差。 只是县城铺面租金不菲,还要置办桌椅厨具,前期花销不小,以家里现下的积蓄,还差上不少…… 念头在心底落下,他没有贸然开口。 家里刚脱离穷苦,还要攒钱,要调养裴隐还有大哥的身子,不能太过急切。 …… 不多时,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馍打包妥当。 周秉智主动接过油纸包,转身往客栈折返。 回到福顺居二楼客房,推开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爹,四哥。”周岁安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看来,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有没有带吃的呀?我都饿了……哇,这是什么,好香啊。” 周文远将肉夹馍放在桌上,掀开油纸,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 “县里的特色吃食,肉夹馍,尝尝味道。” 肉夹馍?这个她吃过! 周岁安迫不及待跑过去。 李芸娘也起身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还真不错,闻着香得不行。” “方才在街上打听了行情,县里吃食定价高,客源稳。”周秉智坐下,简单说起方才打探的情况。 “县里人流量大,消费力比村镇高出不少,固定铺面的生意远比流动摆摊稳妥。” 李芸娘摇头。 此事她也早就想过,只不过她想的是在桃溪镇或者青竹镇,倒是没想过在县里。 “铺面虽好,可开销太大,租金、添置物件,样样都要银子,咱现在,连赊的药钱还没还完呢。” “暂且不急。” 周秉智接道:“先安稳做流动买卖,慢慢攒银钱,摸清县里规矩与人情,等家底厚实些,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家人轻声说着话,始终顾及床上昏睡的裴隐。 第八十一章 准备回家 几人分吃肉夹馍,外皮焦软,卤肉咸香入味。 周岁安眼睛微微亮起。 这跟她在家时爸爸做的差不了多少! 她又下意识看向床头的裴隐。 等裴隐哥哥好了,也可以让娘做这个吃……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 几人轮流歇息守夜,周怀仁守上半夜,周秉智守后半夜,李芸娘、周文远带着周岁安在隔壁房间歇着。 后半夜,夜色最沉的时候。 床上的裴隐睫毛轻轻一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守在床边的周秉智瞬间清醒,立刻俯身查看。 少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浑身骨头疼痛不已。 终于意识渐渐回笼,能看清晰了。 陌生的屋子,柔软干净的被褥,暖融融的炭火气息…… 没有荆棘抽打,没有冰冷铁链。 这里,不是那个地窖。 他下意识绷紧身子,浑身戒备。 “醒了?” 一道带着惊喜的温润男声响起,紧接着是放轻的脚步声。 周岁安本就睡得很浅,听见四哥来唤娘,裴隐哥哥醒了,她立刻清醒。 “娘,我也要去。”她使劲揉揉眼睛,保住李芸娘的脖子。 “好好好。”李芸娘知道她担心的厉害,便把她带着。 见裴隐果然醒了,皆是一阵欢喜。 “孩子,别怕,你安全了。”李芸娘放柔语气,声音温和,“这里是客栈,没人会伤害你。” 温和的女声浮在耳畔,掌心落在他的额头,温度轻柔。 裴隐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妇人眉眼和善,眼神柔软,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模样。 视线缓缓挪动,落在床边小小的身影上。 小姑娘趴在床沿边,眉眼干净柔和,清亮的眸子写满惊喜,望着他。 是她。 所有紧绷的戒备,在看清那张小脸的瞬间全然松懈下来。 涣散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他记得,自己被人打晕拖拽,关在阴冷潮湿的地窖,挨饿受打,以为这辈子都会困在那片黑暗里,再也走不出去。 但很快,有人来救他了。 是安宝找人救了他。 是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给过他包子,真心待他的小姑娘,拼尽全力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娘亲不知所踪,姥姥死后就冰封的心绪,第一次生出异样的暖意。 四目相对。 “裴隐哥哥,你醒啦。” 裴隐声音喑哑:“是你。” “是我。”周岁安用力点头,“我找了好久,知道你被坏人抓走之后,就去找陈公子,是陈公子带兵把你救出来的。” “裴隐哥哥,幸好找到你了,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李芸娘端来温水,递到裴隐嘴边,小心翼翼扶着他后背,让他微微起身。 “慢慢喝,润润嗓子。” 裴隐不自在地想要接过来,可两条胳膊都酸软无力,只得就着水杯小口吞咽。 温水滑入喉咙,舒缓了干裂的不适,也让混乱的思绪彻底安稳下来。 他靠在床头,身上伤口依旧刺痛,却丝毫不在意。 目光只落在周岁安身上,认真而郑重。 自那时起,世人待他只有冷漠、殴打、嫌弃、践踏。 饿了要自己刨草根捡剩饭,冷了只能蜷缩破庙角落,做错一点便是打骂,从没有人记挂他,更没有人愿意为他奔波救人。 眼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却愿意分他吃食,念着约定,如今还不惜千里奔波,救他于绝境。 这份恩情……他永远记在心里。 “周岁安。”他一字一顿,语气格外认真,“今日救命之恩,我不会忘。” “往后我若是能活下去,养好身子,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做。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必定报答。” 明明只是孩童,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似乎,他在叙述自己此生的信念。 周岁安眨眨眼,不高兴了:“我不要你报答,我们是朋友呀,朋友本来就要互相帮忙的。” “可是我欠你。”裴隐固执道。 他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钱财,没有住处,唯独剩下一条残破的性命。 这条命,是安宝捡回来的。 李芸娘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轻叹。 这孩子心思太重,小小年纪,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孩子,不必把报答挂在嘴边。”李芸娘轻声开口,“安宝只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我们一家人商量过了,等明儿就带你回桂花村。” “村里安稳清净,有人日日照看,你安心养伤就好。” 裴隐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他们……要收养他? 此前似乎是说要问问有没有村里人肯收养的。 他以为,自己被救出来后,只会被官府随便安置,或是送往收容孤童的地方,漂泊无依,继续过着无人管束的日子,静静等待那个几乎无望的人来找他。 他垂下眼睫,认真思索起来。 继续漂泊,早晚还要落入恶人之手,或是冻死饿死在街头荒野。 至于那个人,他真的还记得自己吗? 姥姥千叮咛万嘱咐要等着,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跟着周家,有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安稳。 至于那个人…… 许久,裴隐抬起头,眼底的执拗散去。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好。” “多谢婶婶,多谢……安宝。” 周岁安听到答复,瞬间笑弯眼睛,甜软又治愈:“太好了裴隐哥哥,我们村里可好看了,我家院子很大,还有软软的床铺,以后你就有家啦。” 李芸娘忍不住笑。 他家的院子,哪里称得上大唷,也就这孩子,觉得自己家什么都是好的。 …… 次日天光大亮,天色清明,风也和缓了。 陈忠早早赶来客栈,牵来平稳的马车,车铺垫着厚实棉褥,减震柔和,不会颠簸拉扯伤口,正好方便裴隐乘坐。 药材、行李尽数收拾妥当。 裴隐靠着软垫半坐,身上药膏换过新的,灵泉水潜移默化滋养着内里伤势,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只是身子太虚,不能大幅度动作。 “马车已经备好,不必着急归还,待公子上门,自会去取。” 第一章 烈士遗孤安宝穿古代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安宝呀?” 白茫茫的墓园里,周岁安蹲在一座新墓碑前。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努力贴着上面那张带着警帽的黑白照片。 正是冬日,大雪纷飞。 她只穿了一件旧毛衣,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冻得发紫。 好冷啊,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爸爸……”她吸了吸鼻子,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他们都说爸爸在天上,如果自己哭的话,爸爸会担心的。 可是…… “安宝想回家。” “叔叔家不好。叔叔婶婶说我是吃白饭的,弟弟的牛奶,安宝就舔了一下盖子。 婶婶用笤帚打手手……好疼。” 三岁的小娃娃伸出满是伤口的小手给爸爸看。 照片上,男人笑容爽朗,眉目英气,警帽上的星星好像还在亮。 她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砸下来。 “爸爸,安宝想回我们自己的家。我们的家有小熊窗帘,有爸爸烧的糖醋排骨…… 爸爸,你……回来好不好呀。” 雪越下越大,把小小的她埋起来。 她哭得没了力气,想撑着站起来。 脚下一滑,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墓碑坚硬的石棱上。 “砰——” 好痛。 周岁安躺在地上,视线更模糊了。连爸爸的脸都看不清。 远处传来尖锐的怒骂声。 “丧门星,大半夜死哪儿去了!” 她张张嘴,可是好像不会说话了。 “又去看你那死人爸,害得全家不得安宁出来找你,你个讨债鬼……” “不许说爸爸。” “爸爸是英雄呀!” 她很着急,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越来越模糊,安宝觉得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 墓碑上,灰暗的光一闪而逝。 像流星坠落。 她好像真的看见爸爸从照片里走出来。 张开手臂笑着对她说:“安宝,爸爸来了。” 她开心地扑过去。 世界彻底黑了。 …… 许久,浑身变得暖融融的。 像是陷在最软最厚的棉花被里,带着太阳和皂角的香气。 好舒服。 周岁安费力地掀开眼皮。 诶? 她眼睛瞪大了。 一张脸贴得很近,正低头看着她。 是个女人,很瘦。 脸颊瘦的都凹陷了,但眼睛特别亮,里面盛满了她许久未见的,软软暖暖的东西。 女人见她睁眼,那眼睛里立刻涌上水光,是激动的。 “哎哟,醒了醒了,乖囡囡,可算醒了!” 声音也软和得不得了。 周岁安呆呆的。 她不是……磕到爸爸墓碑上了吗? 婶婶在骂她。 然后就看见爸爸抱着她。 爸爸都来了,说明她应该也跟爸爸一起去天上了!! 这里就是天堂吗? 原来天堂这么暖和,天堂还有……妈妈。 她没见过妈妈。 爸爸说,妈妈生她的时候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爸爸手机里存着许多许多妈妈的照片。 妈妈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眼前这个抱着她的女人,眼睛也是弯弯的,虽然很瘦,脸上有细细的皱纹。 但看她的眼神,让安宝小小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妈……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娘,这小姑娘醒了,您打算……” 周岁安听着声儿,才发现屋里还有三个年轻点的女人。 其中一个大着肚子,神色各异,但相同的是,都很瘦很瘦。 李芸娘瞥了一眼自己儿媳妇,沉默了下:“去给这孩子煮一碗粥。” 刚才问话的郑梅香一下愣住。 “娘!” 她凑近些,却不敢看周岁安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狠了狠心道:“不是我心硬……咱家那点麸皮统共就剩一小布袋,掺着野菜熬糊糊,也就够全家再对付三五日。 锦琅、锦瑞……两个半大小子啊,饿得夜里直哭,秉智读书费神,月桂还怀着……这、这要再添一张嘴……” 这年月,一粒米都能救条命。 杨慧英在灶边听着,手里抹布擦了又擦锅台,终于没忍住:“娘,大嫂说得在理。这娃看着是可怜,可咱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再说了,来历不明的娃……” 她飞快瞥了眼炕上,见那女娃睁着乌溜溜的眼,安安静静地听。 心里莫名有些虚,转开眼:“万一有点啥……” “能有啥?”一直没说话的吴月桂轻轻开口。 她扶着腰。本来就瘦,显得肚子大得吓人。 目光落在周岁安满是伤痕的手上,眼圈就红了。 “娘,你看这孩子的手被打的,这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衣,定是家里人不要了啊!咱要不管,她能去哪儿?” 李芸娘没接话。 她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孩,手指碰到小手的伤口时,小家伙颤了一下。 仍是不声不响的。 也不知受过什么罪,才这般能忍! “梅香。” “去,舀小半碗麸皮,多加点水,熬得稀些,快。” 郑梅香张了张嘴,看着婆婆眼里那不容反驳的神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去墙角的瓦罐里掏麸皮,心里堵得慌。 手上动作就大了,瓦罐磕得叮当响。 那点粮食是全家从牙缝里省下的。 她的锦瑞,昨儿还嚷嚷饿得肚子疼。 家里上下足足14口人,二弟受了伤,小弟还在读书。 地里收成不好,公爹和三弟种的粮全被雪压塌了,估计又是颗粒无收。 全指着她男人在城里上工那点钱,也就今儿个二弟三弟接了点村里地主家编竹筐的活,能赚几个子儿? 哪有那么多吃的? 添一口人,就是多一分活命的难啊! 娘究竟怎么想的,捡来的一个女娃,还能比几个亲孙重要吗? 周岁安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 婶婶尖利的骂声好像还在耳朵边。 “吃白饭的!” “讨债鬼!” “你怎么不和你那死人爹一起去死啊!” …… 她抿了抿嘴,小手悄悄攥紧身下破旧的褥子。 真的好暖和。 这个像妈妈一样的婶婶抱着她,也很软和。 可是,她的叔叔婶婶一开始也对她笑过,后来才变了脸。 她不能拖累人。 李芸娘见她小嘴抿着,眼神怯怯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掖掖被角,声音放得更软:“乖囡,不怕啊,你大嫂煮粥去了,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周岁安摇摇头,小声道:“安宝不饿。” 说完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咕噜”叫了一声。 qAq其实很饿。 因为过来之前,婶婶已经一天没给她吃饭了。 她窘得低下头,耳朵尖都红起来。 这一声,让李芸娘心酸得差点掉泪。 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生了四个皮小子。 好不容易捡着一个,可惜…… 第二章 美食合成空间 小姑娘生不逢时。 他们家祖上也是富过的,她男人周文远度读几年书,中了童生。 可公公婆婆接连大病离去,耗空了家底。 最近的大晟朝动荡不安,这粮税是越来越高。 她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都娶了媳妇,生下四个孙,一个孙女,月桂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这么多张嘴,全靠大儿子周知礼在镇上给人算账赚点钱。 还要供四儿子读书,几个孙跟着学认字。 就是一个字,穷。 “你叫安宝呀?”吴月桂摸摸安宝软塌塌的头发:“安宝不怕,哥哥姐姐弟弟都在跟小叔学认字,等他们下课了来陪你玩啊。” 李芸娘用力咳嗽了一声,不满地看着吴月桂,敲敲床头桌:“安宝和我有缘,自然是要记在我名下的,是你们妹妹,锦琅他们的小姑。” 还真要收养?! 杨慧英手上动作一僵,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那女娃窘迫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旧却厚实的棉袄,心里那点计较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一想到自家锦瑶和锦珅,那点心疼又被压下去。 自己儿女都吃不饱,凭什么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 可婆婆和二嫂都想要留孩子……得找个盟友。 杨慧英眼珠一转。 正好郑梅香端着碗过来了。 黑陶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麸皮粥,只有小半碗,热气飘着。 李芸娘接过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轻轻吹好,递到周岁安嘴边:“来,安宝,慢点喝。” 粥的味道很寡淡,还有点剌嗓子。 可那股温热流进嘴巴时,周岁安忍不住眼睛就热了。 叔叔家弟弟喝牛奶,她只能舔盖子。 喝粥时,轮到她喝总是剩下的,冰冰凉凉。 这碗灰扑扑的粥,却是这个好婶婶小心翼翼吹凉喂她的。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很珍惜。 长长的睫毛垂着,沾了湿气。 一碗稀粥很快见底,李芸娘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满脸欣慰。 孩子不挑食,真好啊,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周岁安抬起头,看看李芸娘,还有屋里神色各异的几个女人。 她们的衣服怪怪的,跟叔叔家大电视上的人似得。 所以她没能去天上找爸爸,而是来到电视里了呀…… 要去哪呢? 周岁安眼眶渐渐红了。 跑到电视上,她不知道怎么出去。 但婶婶给了自己热乎乎的粥喝,也不能给她们添麻烦啦。 虽然还没想好,周岁安还是勇敢地小声说:“谢谢婶婶……安宝喝了粥好暖和,这就走。” 说着,她竟真的想撑着小身子爬起来。 李芸娘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按回炕上用被子裹紧,手臂环着她,语气坚决:“走什么走?这冰天雪地的,你一个小娃娃能去哪儿?就在这儿待着。” 这孩子看着还没五岁呢! 她抬头,盯着三个儿媳:“这娃我先照看着,等雪停了打听打听是哪家走丢的。 若是……若是没处去。” “咱家就多双筷子。” 没等她们反驳,李芸娘继续道:“前儿你们爹在镇上找了个好活计,过几日就去。” 杨慧英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公公找到活儿了? 那没事了。 多一个人的收入,说不准家里就会好起来,多个小丫头也多吃不了几口饭。 郑梅香别开脸,没吭声。 吴月桂笑着点头,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守义的腿伤好的差不多了,也能做点木匠活补贴家里。” 周岁安被李芸娘紧紧搂在怀里。 娘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 她僵着的小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李芸娘的肩窝。 她眼睛亮晶晶的,抬头。 仿佛透过房顶看到了外面大雪纷飞的天空。 安宝好像找到另一个妈妈啦,爸爸以后再也不用担心。 不用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啦。 耳边,李芸娘还在絮絮叨叨跟儿媳们说话。 说着说着,就拉起周岁安的手:“安宝啊,怕不怕疼?” 周岁安小脸皱成一团。会怕的! “可怜的宝,别怕,娘给你用温水泡泡手,把脏脏洗掉,再涂点药草好得快,啊。” “好吧。”周岁安软糯糯地应了一声,乖乖把手递过去。 李芸娘让老三媳妇去打水,自己给周岁安洗干净,又捣了院墙边儿的草,仔仔细细涂在小手的伤口上。 周岁安一声不吭,倔强顽强的像一株草。 “安宝,娘给你涂好了,困不困……咦?” 洗干净了手,这才瞧见她手腕上有一个淡红色的胎记。 形状像不太规则的星星,小小的一个。 “哎呦,有胎记,那可好找家人呢。”杨慧英眼尖地看见了。 李芸娘脸色不太好看。 经过这么一小会儿相处,已是万分舍不得。 安宝乖巧可爱,长得又好看,完完全全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样子…… “胎记?” 下一刻,就见安宝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腕。 黑曜石似的大眼睛忽闪着,里面满是疑惑。 “妈……娘亲,”她小眉头皱着,去捏自己手腕上的“胎记”,声音软乎乎的:“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个小星星呀?” “嗯?”李芸娘微微一愣。 周岁安小心翼翼地,捏上去。 在指尖碰到星星的瞬间,灰白的光大盛。 “呀!”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光散去。 原本窝在床上的安宝竟然不知所踪! “安宝!!”李芸娘豁然站起来,满眼惊惧。 …… “咦,这又是哪里呀?” “我从电视里出来了吗?” 周岁安紧张地小手交握。 她正立在一处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空间内,约莫只有两米见方。 地面是用滑溜溜的白色大石头铺成的,好漂亮。 她身前有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粉色桌子,桌子上带一个光屏。 上面还搁着仿真电磁炉,一口小煮锅。 “过家家玩具!”她眼睛一亮,立刻就不紧张了,开心地坐下来玩。 刚碰到电磁炉上的旋钮,光屏立刻亮起来。 “诶?”这么好玩! 【滴滴滴——欢迎来到美食合成空间~ 安宝你好呀,我是你的小伙伴啾啾。】 可爱的童声响起。 哇,是电视。 周岁安看着屏幕上那只胖嘟嘟,圆乎乎的粉色小雀,小雀还带着警察帽,活灵活现的。 她水汪汪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三章 这分明就是神迹啊 【叮咚~恭喜安宝成为一级小厨师,啾啾给你发礼物啦。】 小雀退到一边,屏幕中间蹦出一个五彩的礼物盒。 盒子下面还有被圈起来的两个字。 “我认识!” “这是,打开。”周岁安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个圈圈。 砰—— 礼物盒被打开。 掉出一堆蔬菜和米粒的画面。 【获得一级礼包,得到西兰花x1、莲藕x1、猪肉500g、大米1000g、葱x1、小瓶油x1、小袋食盐x1。】 字幕闪过,下一刻,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大堆东西! “西兰花、莲藕……” “……咦?” 周岁安眼睛眨了又眨。 虽然不理解这些是怎么出现的,但不妨碍她明白过来——有吃的啦。 娘那么瘦,有吃的,她就不用再饿肚子! “可是,安宝要怎么把东西送给娘亲呢?”她快要急哭了。 【……娘亲?】啾啾似乎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 【安宝想出去吗?】 【想陪啾啾玩过家家游戏,只需触摸手上的星星按钮呦。】 【这里是美食合成空间,升级之后,基础食材也可以合成热乎乎的美食~】 【聪明的安宝,下次见。】 …… 屋里,两个女人双手合十。 杨慧英又急又怕,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神仙莫怪,信女杨氏无知,婆婆她不是有意要留仙童的,实在是心疼仙童……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吴月桂落下泪来:“求求老天爷,菩萨,各路神仙。安宝是个好孩子,福也没享到。 求您们发发慈悲,让她回来吧,信女愿折自己的寿……” 李芸娘没动。 她直挺挺站在炕边,盯着那空了的被窝。 心里又慌又痛,还空落落的。 拜神? 若神仙有眼,怎会让那么小的孩子受那些罪! 可……这样的情况如何解释? 难道真是自己凡胎肉眼,留不住天上的仙童? 她的安宝,软软叫她“娘”的安宝。 才相处了这么一会儿! 李芸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也缓缓地双手合十。 哑声恳求:“不管安宝是哪里来的,既叫我一声娘,就是我的闺女。求求老天爷让她回来,我李芸娘用命疼她……” 话音刚落。 李芸娘身前,一堆东西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紧接着便如下饺子一般,越落越多。 绿莹莹的一大朵,还沾着水珠的西兰花;一截沾着新鲜湿泥的藕节;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的白米粒! 几根香葱、一个封着口的黑陶小油瓶,还有一小包细细的盐! 祈祷声戛然而止。 杨慧英眼睛瞪大。 老天,真是神迹! 吴月桂也忘了哭,呆呆看着,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李芸娘心猛地一跳,旋即又堵得慌。 老天爷这是听到了祈祷,却不愿意把安宝还给她,才给了这些东西来打发吗…… 几秒后,那堆东西最上面白光一闪。 穿着旧毛衣的安宝凭空出现,小小的身子趔趄一下,一屁股坐在那袋白米上。 李芸娘:“……” 周岁安也有点懵,晃了晃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抬头看向李芸娘,小嘴一瘪:“娘……安宝又出来啦。 那个小房子一下子就把安宝送回来了。” 李芸娘脑子“嗡”的一声,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一把将她从米袋上抱起来:“娘的安宝,你可吓死娘了!” 她捏捏孩子的小脸。 软的,热乎的,不是梦。 安宝没被老天爷收走! 可是眼下又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能凭空消失,又带着粮食出现呢? 周岁安被她勒得有点紧,却不挣扎,乖乖让她抱着,小手伸了伸,回抱住李芸娘的脖子。 跟小大人似得安慰她:“娘不怕,安宝在呢。” 安慰完她才想起,扭过头指着地上那堆东西,眼睛亮晶晶的邀功:“娘,看。 安宝带好吃的回来了,有白米饭,有肉肉,那个绿花花叫西兰花,胖根根叫莲藕,啾啾说都很好吃,脆脆的!” “娘,四弟和孩子们都叫来了!安宝她……” 去后头房子叫人的郑梅香一下噎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堆食物,还有好端端被抱着的安宝,彻底傻住。 她身后,一身旧长衫,清瘦俊美的周秉智快步进来。 刚才大嫂说,娘带回来一个小女孩决定收养,可是小女孩喝了一碗粥,整个人消失了! 但现在…… 他素来温和淡然的眸子里瞬间掠过极度的震惊。 再后面,几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老大家的周锦琅虎头虎脑,第一个冲进屋。 一眼就瞅见了地上那块红白分明的肉:“咦,奶奶,哪来的肉呀,还有白米!” 然后是老大家的次子周锦瑞、老二家的儿子周锦琮,老三家的锦瑶和锦珅。 “瑶瑶,今天四叔教的学会了吗?”杨慧英连忙去看自家女儿。 周锦瑶怯怯地摇头,往周锦琅身后缩了缩。 “娘,你都不问我!”周锦珅不满地撅起嘴。 杨慧英原本阴沉下来的脸色立刻转晴,笑出一朵花来,蹲下抱住周锦珅:“哎唷娘的心肝,娘是知道,你肯定学会了的。” 周锦瑶脑袋耷拉下来,满眼失落。 周岁安看在眼里,怔住。 自己在叔叔家也是这样,叔叔和婶婶只爱弟弟,只会抱抱弟弟。 可是……这个婶婶明明也是小姐姐的妈妈呀。 为什么也只爱弟弟呢? 周秉智冷笑一声:“三嫂,瑶瑶已经会写千字文的前两行了,锦珅第二字都没学会。” 杨慧英笑脸一僵,周锦珅梗着脖子想顶嘴,却被四叔犀利的眼神镇住。 周秉智懒得理他们,看向娘怀里的女娃,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安宝,告诉四哥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吗,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四哥。”周岁安甜甜地唤了一声。 “哎。”他脸上立刻带了笑意。 难怪娘想养,这个妹妹当真乖巧。 周岁安伸出手,露出那个淡红色胎记:“我碰了一下这个星星,就到一个白白的小房子里去啦。 里面有个粉色的桌子,有个叫啾啾的小鸟在电视里说话。 它说我是小厨师,给了我这些……食材。 安宝想着娘和嫂嫂饿,想送出来……就坐在米袋子上啦。” 她努力描述着,词汇稚嫩,但意思表达得清楚。 满屋震惊。这分明就是神迹啊。 周秉智眉头拧着,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文远家的,快开门啊,你们家知礼受伤了!” 李芸娘脸色骤然惨白! 第四章 周知礼受伤 “……外头在说啥?” 郑梅香声音都在抖:“外头、外头有人喊,说知礼在醉仙楼让人给伤了,腿……腿都是血,正往家抬呢!” 李芸娘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安宝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脖子:“娘……” “娘没事。” 李芸娘把周岁安往吴月桂怀里一塞,“老二家的,看好安宝。” 她抬脚就往外冲。 周秉智跟在后头,旧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脸色沉得吓人。 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小子撒腿就往外跑,被周秉智一声喝住:“都给我回屋待着!” 院门口,几个身影踏着雪急匆匆过来。 打头的是隔壁村的赵志诚,肩上扛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个人,棉裤被血浸透了,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刺目的红。 李芸娘腿一软,扑过去:“知礼!” 门板上,周知礼脸色苍白,浑身轻轻颤抖着,冷汗直冒。 疼的。 他睁开眼,看见娘,嘴唇动了动:“娘,我没事,就是……就破了点皮。” 话刚说完,眉头就拧紧了,牙关咬得死紧。 李芸娘低头一看,心头一滞。 大儿子的两条腿啊! 从膝盖往下,棉裤划开好几道口子,血肉翻着,雪还在往下落,混着血水往下淌。 这哪里是破了点皮?! “怎么弄的,啊?怎么弄成这样!”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赵志诚身后还跟着两个汉子,一个叫赵志忠,一个叫刘黑子。 都是镇上做活的,此刻浑身是雪,脸上也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赵志忠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开口就骂:“那些杀千刀的流民! 今儿醉仙楼来了一伙人,不知咋的就跟店里伙计打起来,后来竟然动刀子,满堂乱窜。 周大哥正收账本呢,被人撞倒,那刀子……” 他打了个哆嗦,指指周知礼的腿:“那人摔在他身上,刀子就、就划拉到两下。血流了一地。” 刘黑子接话:“那些流民跑了,掌柜的让我们赶紧抬回来,镇上大夫不敢接,说伤太重得缝针,让送县里。可这雪天,县里几十里路……” 还有,得不少钱呢,周家这条件…… 李芸娘硬是撑着没倒。 她蹲下来握住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的,全是冷汗。 “知礼,知礼看着娘。” 她怕得声音都在颤:“没事的,娘在,娘给你想办法,啊?咱治。” 周知礼脸色复杂:“娘,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放屁!”李芸娘吼他,“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 郑梅香也吓得不轻,又怕又心疼:“孩子他爹你撑住,我这就去叫爹回来。” “只是皮外伤,怎么会撑不住?娘,梅香,你们别急。”周知礼快疼死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肉都快叫削掉了,哪有这样的皮外伤!” 郑梅香一路跑着去里正家叫周文远。 赵志诚几个把人抬进东屋,放在炕上,血立刻洇湿了褥子。 “爹!!”锦琅锦瑞扑过去,一下就哭了。 赵志忠搓着手哈气。屋里头连像样的炭盆都没有,冷得厉害。 看看这屋里的光景,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心里不是滋味:“婶子,我们还得回镇上给掌柜的回话,就先……” 李芸娘点头,哽咽道:“多谢几位,这份情我记下了。” “婶子别这么客气,周大哥人好,该当的。”赵志诚憨厚地摆摆手,三人退出去,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了。 屋里落针可闻。 周知礼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急,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周秉智神色几度变幻,最终一咬牙,趁着李芸娘没注意出了门。 李芸娘坐在炕沿,握着大儿子的手腕。 “老大,你听娘说。” “娘年轻时候跟着你姥爷学过认草药,山里有止血的药材,叫地榆,还有三七……” “慧英,我们一起去。” “啊?”杨慧英有点犯怵:“要不我去把怀仁和二哥也叫回……” 李芸娘眼睛一瞪:“叫他俩干啥,他俩今儿干不完活工钱怕是都没了!” “……” “月桂,你等梅香带你们爹回来,赶紧叫他想办法借个牛车,咱去县里治。” 话虽如此,可要怎么治她却是一筹莫展。 老二腿折了花去不少钱,老四和孩子们又要读书,虽说孩子们没去私塾不必叫束修,可笔墨纸张总是要的吧? 加上地里收成不好,交了税粮之后都不够吃的。 如今,家里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或许只能将那十亩地给卖了。 可是若卖掉赖以生存的田地,他们就只能给地主家当佃农,或者买粮食,只会越来越穷,过得越来越难…… 周知礼努力睁开眼,急得咳嗽起来:“……娘,别!” “山上太陡了,这还下着雪,您、您摔着了可怎么办……” “那也得去啊,知礼,你们可都是娘的命根子,哪个都不能有事。” 周知礼眼泪终于滚下来:“娘……” “哭啥哭,多大的人了。”李芸娘拿袖子给他擦泪,自己的泪却掉在他手上。 周岁安从吴月桂身后钻出来,小小一个人站在炕边,仰着头看着炕上躺着的人。 听娘说,他是大哥呀。 大哥的脸好白,好多汗,腿上的血也流了好多好多。 她抿着小嘴,眼圈红了,却不哭。 她走过去,小手轻轻握住周知礼搭在炕边的手指。 那手指又冰又湿,她搓搓手给他暖着。 周知礼感觉到,低头就看见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虽然很瘦,但那双眼睛炯炯发亮,脸蛋白里透红,干干净净。 他不解:“娘,这是……” 周岁安仰着脸,奶声奶气道:“是安宝。” “大哥不疼,安宝给大哥吹吹。” 她踮起脚,努力对着他的腿吹了口气。 周知礼心头软软的,再度疑惑地看向李芸娘。 刚才实在是太疼了,没注意到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这么可爱的娃娃。 李芸娘终于挤出一丝笑:“知礼,这是娘刚收养的女儿,是你五妹。” 五妹? 周知礼一怔。 他是知道娘一直想要个女儿的,真是太好了。 “大哥没事。”他伸手摸她的头。 安宝头发软软的,额前立着一缕呆毛。 “安宝乖。”李芸娘把她搂过来,脸贴着微凉的小脸,心里止不住的酸涩。 周岁安乖乖让她抱着,小脑袋里却转得飞快。 第五章 做饭就可以升级! 大哥要治腿,要好多好多钱。 娘说砸锅卖铁,可锅和铁能值几个钱? 要有吃的,要有能卖钱的东西。 那个小房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淡红色的小星星。 “娘,我去找啾啾。”没等李芸娘回答,她就碰了碰小星星。 眼前白光一闪。 等李芸娘回过神,怀里已经空了。 “安宝!”她霍地站起来,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吴月桂忙轻拍她的背:“娘,您别急,安宝肯定是去她说的空间里想办法了。” 李芸娘只是静了一瞬,此刻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我们在这等她。” 她冷静了许多。 刚才安宝说过,碰一下星星,就能到一个小房子里去。 她心里软成一团。 安宝那孩子定是看见家里难,去想法子了。 的确,只有安宝能进的那个神秘空间小房子,是他们仅剩的指望了。 “老天爷……”她喃喃的,不知该求什么。 …… 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周岁安稳稳落在地上。 粉色的桌子,光屏,还有那只戴着警察帽的胖小鸟。 “啾啾!”她着急忙慌地跑过去,鼻尖带着汗,小手拍在光屏上:“啾啾你在吗?” 【在的在的~安宝来啦!】 童声响起来,还带着音乐。 胖嘟嘟的粉色小雀蹦出来:【安宝是想玩过家家吗?】 周岁安摇摇头,小脸认真:“啾啾,安宝想帮忙。大哥腿受伤了,要好多钱治腿,我想……想换能卖钱的东西。” 她想了想,又补充:“还要吃的,娘和嫂嫂都饿,大哥吃了东西才好得快。” 【……】 啾啾歪着小脑袋看她:【安宝好乖。】 【不要急,安宝。空间所有功能我都会念给你听。】 光屏上闪了闪,弹出一行行的字。 同时,啾啾念道: 【美食合成空间,一级小厨师权限:】 【可获得随机基础食材礼包(每日限领一次)】 【可储存物品(上限为空间容量的一半)】 【可快速制作美食(宝宝版)】 【可选择做任务,增加空间经验,用来升级】 【目前等级:LV1(0/10星星)】 【当前可选任务:做菜(宝宝版)】 周岁安小眉头皱起来,边听啾啾念,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她跟着爸爸学过认字,爸爸说安宝很聪明,以后要早早读书的。 “一级……小厨师……礼包……” 算了,跟不上。 听完后,她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啾啾:“啾啾,怎么才能到二级呀?” 【做菜呀!】 啾啾扑扇着小翅膀,在屏幕中间跳来跳去。 【安宝,这次可以选的任务只有做菜,但明天开始,每天都有至少两个任务可供选择。 每次用空间食材做成一道菜,就能得到一颗星星。攒够十颗星星就升到二级啦!】 【二级之后,可以用基础食材,完成小游戏即可合成热菜,比如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 糖醋排骨! 周岁安眼睛亮了。 爸爸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她真的很怀念。 她咽了咽口水,又看看自己的小手。 做菜…… 她才三岁,灶台都够不着。 可是大哥在流血,娘在哭。 她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手心还有之前被婶婶打的伤,结了痂。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板着脸十分严肃地问:“啾啾,我够不着家里的灶台,这个过家家的灶台能用吗?” 【能呀! 这个是专门给安宝用的,火不会烫手,锅不会倒,安宝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周岁安一下子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高兴地拍手道:“那安宝要做菜!” 空气都安静了。 半晌,她疑惑地皱起眉:“可是啾啾,菜、肉肉还有米都在外面。” 啾啾:【……】 里面的胖胖小雀鸟愣住。 对啊,今天的礼包已经被安宝拿走了。 难道还能问她要回来吗? 不太好。 半晌。 它的身形不知为何变得淡了一些,同时,怀里出现一个粉色礼盒。 周岁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又要得到一大堆粮食了吗! 果然。 【叮咚~今日礼包已开启。】 【恭喜获得一级礼包,得到西兰花x1……】 同样的礼包又来了一份。 “哇,啾啾你好厉害!”周岁安兴奋地趴在屏幕上吧唧一口。 【咳咳,安宝,开始吧。】 “好!” 她踮起脚,看着桌上那堆食材。 西兰花、莲藕、肉、米…… 做什么好呢? 她想了想,娘和嫂嫂都瘦,要吃点油水的。 那就做个肉肉吧。 可是肉要怎么做? 她歪着小脑袋,努力回想爸爸做饭的样子。 爸爸把肉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锅里炒,放糖,放酱油,然后就好香好香。 可是这里没有糖,没有酱油。 周岁安有点犯难。 但好宝宝要勤学好问。 于是她小脑袋努力转过来,小脸严肃一板一眼道:“啾啾,你可以教我做饭吗?” 啾啾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快响起清晰的可爱童声: 【正在加载中……】 【新手食谱:葱炒肉片(所需食材:猪肉200g,葱1根,油少量,盐少量)】 【是否学习?】 “要学习。”她用力戳了一下。 光屏上立刻出现画面,一个小人儿在端着锅炒菜,一步一步,清楚明白。 周岁安看得认真,小嘴跟着念叨:“肉切片……葱切段……锅热放油……放肉炒变色……放葱……放盐……出锅。” 她抬起头,信心满满:“安宝会啦!” 她站好,小手够到了电磁炉,还有旁边小小的案板。 第一步,切肉。 她拿起那把塑料玩具刀。这伤不到手,可是真的能把肉切下来吗? 把肉放在小案板上,学着画面里那样,开始切。 “咦?” 她惊讶地凑近看。 只是轻轻一划,那块摸起来还挺劲道的肉就已经被切开了。 可明明她以前玩的塑料小刀切黄瓜片都费劲。 “啾啾,这里的过家家玩具好神奇!” 周岁安扭头开心地跟啾啾分享,然后不等回应继续吭哧吭哧切肉。 所以她没发现,啾啾那张卡通面孔上,线条画的嘴巴微微上扬。 眼神专注无比,仿佛在越过屏幕看着那个忙忙碌碌的小身影。 第六章 葱炒肉片,大哥你吃 周岁安踮着脚尖,认真切肉。 肉片切得大小厚薄都不太均匀,对她这样的小孩来说,即使是玩具刀,也是有点费力的。 她半点不马虎,切完又把葱切段仔细摆好。 【锅已预热,请放油。】 提示音恰到好处。 她拧开小油瓶,小心翼翼倒了一点点进去。油星在锅里微微作响,瞧着都冒气了,也没感觉到烫。 她把肉片一股脑倒进去,像模像样地翻炒。 肉慢慢变色,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好香呀。”周岁安吸了吸小鼻子,眼睛弯成月牙。 放入葱段,再撒一点点盐,翻炒几下,一盘葱炒肉片就成了。 【叮咚,葱炒肉片完成,获得星星x1!】 【当前等级:LV1(1/10星星)】 周岁安捧着白色的塑料盘,开心得不得了。 “啾啾,我可以把菜送出去吗?” 【当然可以,安宝再见。】 “啾啾再……” 白光一闪,下一秒她便抱着盘子落在炕边。 葱炒肉片的香气瞬间填满屋子。 李芸娘正在发呆,看见女儿抱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眼睛都直了:“安宝!” “娘,你看。”周岁安把盘子递过去,小脸上满是骄傲,“安宝做的肉肉,给大哥吃,大哥吃了腿就不疼了。” 周知礼躺在炕上,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孩子,有了这样好的东西第一个就想着他啊…… 他眼眶一热:“安宝怎么做的呀?真厉害。”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盯着盘子咽口水。 虽然都很想吃,但他们知道,爹爹/大伯受伤了,要让他先吃。 独独周锦珅不管。 笃笃笃跑过来直接扒着炕沿直蹦,看着周岁安毫不客气道:“肉,我要吃肉,你快给我!” 杨慧英脸上火辣辣的。 自家儿子这副馋相,让她觉得在婆婆和两个妯娌跟前很丢脸。 可那肉确实是香,她自己也忍不住多吸了两鼻子。 她干笑着开口,“娘,安宝做的这肉可真香啊。锦珅还小不懂事,就是……” 她话没说完,周锦珅已经嚷开了:“娘,我要吃肉,现在就要。” “嘘。”杨慧英抱住他。 周岁安小小的鼻子皱起来。 大哥脸色还是白的,腿上血虽然止住了些,可褥子早已被血洇湿一大片。 一定很疼吧?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大哥,你吃。” 周知礼艰难地睁开眼,都没了思考的力气:“安宝自己吃,大哥不饿。” “不行。”周岁安严肃道:“大哥受伤了,要吃饱饱才有力。” 周知礼伸手摸摸她的头,没再推辞。 李芸娘拿筷子夹起一片肉,吹了吹,喂进大儿子嘴里。 周知礼细细嚼着,都舍不得咽。 这肉片又滑又嫩,带着葱的香味。他有多久没尝过肉味儿了啊! 上次吃肉还是在他们村里正的儿子王红新成婚的酒宴…… 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忍不住又吃了几片。 周岁安一直盯着他看,见他吃得很香,眼里渐渐盛满亮光:“大哥,好吃不?” “好吃。安宝做的真好吃。” 周岁安高兴起来。 “唔……唔!”周锦珅终于挣开杨慧英的怀抱,再度冲上来,表情凶狠地瞪着她:“我要吃肉,快给我!” 周岁安扬起的嘴角就瘪了下来。 小大人似的板起脸:“大哥受伤了,要先给大哥吃。大哥吃好了,才能分给你们。” 周锦珅被他娘宠惯了,哪听过这个? 他张口就嚷:“你算老几,凭啥管我?这是我家,你是捡来的,不许你吃我们家的肉!” “啪——” 李芸娘忍不住了,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背上。 周锦珅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和颜悦色的奶奶。 ……居然打他! 他哇地哭开了,嚎得震天响。 杨慧英脸色变了又变,赶紧把儿子搂过来,心疼得直抽抽,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虽然埋怨婆婆为了捡来的闺女打她儿子,但 这肉确实是人家安宝做的,她能说啥? 李芸娘沉着脸:“周锦珅,这是你小姑。再让我听见你说她是捡来的,再没大没小,仔细你的皮!” 周锦珅打着哭嗝缩在杨慧英怀里,拿眼偷瞪周岁安。 “哼。”周岁安在心里轻哼,虽然她比周锦珅还要小两岁,但她一点都不怕。 她站得笔直,眼睛黑黝黝的安静地看着他。 周锦珅被看得莫名心虚,哭声小了点儿。 吴月桂在旁边打圆场:“锦珅,小姑说得对,大伯受伤了该先紧着大伯。等大伯好了,小姑肯定还做好吃的。” 周锦琮拉拉周锦珅的袖子:“四弟,别哭了。” 周锦瑶躲在最后头,眼神亮亮的看着周岁安。 小姑好厉害! 居然用眼神就把坏弟弟镇住了…… 她也要学,要让小姑教她! “大哥,你快吃吧。”教育完熊孩子,周岁安又回过头,软糯糯地哄大哥吃饭。 周知礼苍白的脸上笑意浮现,正要说话。 “砰!” 院子里突然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吴月桂扶着肚子就要往外走,外头传来周秉智的声音:“没事,我绊了一下。” 李芸娘一愣,扬声问:“秉智?你干啥去?” 外头安静了一瞬。 “……我出去一趟。” 周秉智声音有点含糊,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急匆匆的,踩着雪咯吱咯吱远了。 “嗯?秉智你出去干嘛,等下跟你爹陪知礼去县里……” 李芸娘还没来得及说完,院门口又响起一阵动静,还有哞哞的牛叫声。 “芸娘,老大咋样了!” 周文远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脚步声杂乱,好几个人进了院子。 李芸娘赶紧迎出去。 门帘一挑,冷风灌进来。 周文远一身旧棉袍,帽子上肩上都是雪,短短的胡茬上也落着雪,满脸急躁。 他身后还跟着村里里正王正举的儿子,王红新。 长得人高马大的,肩上搭着根麻绳。 “爷爷!”几个小的齐声喊。 周岁安愣住了。 周文远顾不上应,几步冲到炕边,看见大儿子那条血淋淋的腿,手止不住颤抖。 第七章 周家 “知礼!” “爹,我没事,这伤包扎一下养养就好了,不、不用去缝针……” 周文远哪信他的,扭头就喊:“红新,搭把手!” 王红新应声上前,和周文远一左一右,把周知礼连人带褥子抬起来。 “轻点轻点,别碰着腿!”李芸娘心疼得不行。 周知礼疼得闷哼一声。牙关咬紧,额上冷汗直冒,愣是没喊出来。 周岁安收回疑惑的眼神。 迎着冷风忍不住缩缩脖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大哥抬上院门口的牛车。 牛车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上头又盖了床旧棉被。 周知礼被放上去,郑梅香赶紧把被子给他掖好:“孩他爹,你撑住啊……” 李芸娘提着米袋出来、肉、油出来,放在牛车上。 又飞快把锄头、还有收拾好的一麻袋棉花都放上去。 最后将一个起着毛边的小布袋塞给周知远:“家里就剩这24文了,你……你把这粮食卖了,还有锄和棉花。” 话音未落,她眼眶泛红地看向周岁安,眼中满是愧疚:“安宝,这粮食咱先卖了给大哥治伤,好不好?” “娘再想办法,想想办法给安宝买肉吃……” “娘……”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牛车上,落在大哥苍白的脸上。 还有娘满是泪水的眼眶上。 雪转瞬融化,与泪交融,滴落下来。 周岁安抿着小嘴。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 还不够。 还要再做菜攒星星,换更多东西。 “娘,啾啾说每天都有礼包的,不用担心没吃的啦。” 李芸娘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当是小孩子哄人开心。 虽然神秘空间很厉害,但……不可能每天都能平白无故产出那么多粮食吧? 甚至还有油盐和肉! 她捏捏安宝的小脸,就匆匆站起来。 牛车已经套好,周文远和王红新把周知礼抬上去,郑梅香红着眼眶爬上牛车,挨着丈夫坐下。 “娘,你们在家好好的。”郑梅香声音发颤。 李芸娘点头,把车上的一堆袋子又往里塞了塞:“快去吧,别耽误。” 牛车吱呀吱呀动了,在雪地里轧出两道深沟,慢慢远了。 风拂过,雪花打着旋肆意纷飞,方才被大哥伤势转移注意力的周岁安忽然觉得冷了,缩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李芸娘低头看见,心里一酸,又懊恼。 让安宝喝完粥她就进了空间,再接着是知礼的事,差点把孩子还穿着薄衣的事情给忘了。 忙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娘给安宝找件暖和的衣裳穿。” 周家很破,但地不少,房子占地也够大。 前院的堂屋是周文远李芸娘两口住的,坐北朝南。 东边两间屋,老大周知礼一家一间,老三周怀仁一家一间。 西边这是老二周守义和老四周秉智的。 灶房、柴房,简易的书房,还有个空的牲口棚都在后院。 前院种菜,后院养牲口。 可惜,如今小菜园子被冰雪冻的梆硬,再无一丝绿意,后头的牲口棚也落了厚厚的灰。 连只下蛋的鸡都没有。 东屋里杨慧英正给周锦珅擦脸,见婆婆进来,愣了一下。 “慧英,我拿个瑶瑶的衣服给安宝穿。” 杨慧英没说话,倒是周锦瑶噔噔噔跑到一口大箱子旁,踮起脚大方地拍着箱子盖:“奶,我的衣服都在这,都可以给小姑穿。” “……”杨慧英重重横了她一眼。 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瑶瑶穿小的衣服,她娘家侄女还想要呢。 李芸娘已经径自打开那口旧箱子,翻出一件最厚的棉袄。 是件粉底碎花的,颜色挺可爱,就是袖口和衣领洗得有些白发。 她柔声哄周岁安:“安宝,这是瑶瑶去年穿的,洗得很干净,你先穿上好不好?” 周岁安软乎乎的小脸贴着她:“谢谢娘亲。” 然后乖乖伸手,让李芸娘给她套上。 安宝个子很小,棉袄穿在身上长了一截,快盖到膝盖,袖子也长得要挽两道。 但格外暖和,带着皂角的浅香味儿。 “暖和不?”李芸娘蹲下来,给她挽袖子。 “暖和。”周岁安大声道。 摸摸软软的棉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娘最好了。” 李芸娘心都化了,忍不住又去摸她细软的头发:“安宝乖,等家里缓过这阵,娘给安宝用新棉花、新布做件新的,做大红色的棉袄。” “我们安宝白净净的,穿大红色肯定好看。” 杨慧英在旁边听着,撇撇嘴没吭声。 还新棉花新布……哪来的闲钱啊。 周锦珅刚还在打哭嗝儿,看见周岁安身上的棉袄张嘴就想闹,被他娘一把拽回去。 李芸娘瞥了他一眼,没理。 “都过来。”李芸娘站起身,冲外头喊了一声。 “月桂啊,你看好孩子,我跟老三家的去山上找药。” “知道了,娘。” 周锦琅带着周锦瑞、周锦琮进来,眼巴巴看着炕桌上那盘肉。 肉还冒着热气,葱段油亮亮的,肉片酱色诱人。 见状,周岁安道:“娘亲,大哥没有把肉吃光,我们分享叭。” “哇,小姑万岁!”周锦瑞差点蹦起来,刚哭完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通红,滑稽极了。 “行了,坐好。”李芸娘拔高声音,指指炕沿。 几个小的乖乖排排坐,周锦珅坐不住,屁股扭来扭去,眼睛黏在肉上拔不下来。 李芸娘拿筷子,先夹了两片肉放进周岁安碗里:“安宝做的,安宝多吃。” 周岁安摇头:“娘吃,嫂嫂也吃。” “娘不饿,才刚吃的饭,安宝刚才只喝了一点麸皮粥,肯定没吃饱吧?你先吃。” 周岁安摸摸小肚子,的确还很扁很扁。 这才低头咬了一小口肉。肉片又嫩又香,她慢慢嚼着,舍不得咽。 李芸娘又给吴月桂和杨慧英各夹了一筷子:“都尝尝,安宝的手艺。” “安宝自己都会做菜了,真厉害。”吴月桂声音都夹起来。 杨慧英别扭地吃了一片,还意犹未尽。 轮到几个小的。 李芸娘看看周锦珅,脸色就沉下来:“周锦珅,站起来。” 第八章 小心思 周锦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瘪着嘴看向他娘。 杨慧英却把头转了过去,跟没看见似的。 虽然婆婆平时好说话,但触及底线却是个不饶人的,她可不想往枪口撞。 都打过锦珅了,又不会再打一遍,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刚才怎么跟你小姑说话的?” “那是你小姑,再让我听见你说那些话,可不会轻饶了你。” “要懂孝敬长辈,你小姑她还小,你们也要保护好她,明白吗?” 周锦珅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泪水,努力绷住嘴不让眼泪掉下来,小小的人大大的倔强。 “道歉。”李芸娘不容商量沉声道。 周锦珅身体僵硬地转向那个比他还要矮半头的小姑娘。 周岁安小手捏着李芸娘的衣角,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但听着李芸娘说的话,那双本就极亮的漂亮眼眸里满是细碎的光亮。 她感觉得到,娘是真的爱护她,还让侄儿们都好好保护她…… 心里头比她穿着的棉袄还有暖,她想,她也一定要保护好爹娘,哥哥嫂嫂,还有侄儿们。 眼前,周锦珅吸吸鼻子,蚊子似的哼哼:“小姑……对不起。” “声儿大点!你小姑听不见。”李芸娘手指敲敲桌子。 “小姑,对不起!!” “嗯。”周岁安小大人似的小手背后,糯叽叽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李芸娘脸色松下来,夹了一片肉放进周锦珅碗里:“吃吧。” 周锦珅低头咬了一口肉,嚼着嚼着,溜溜打转的眼泪还是落下来。 …… 一人分了两片肉,盘子很快就空了。 周锦瑶小口小口吃着,吃完把筷子都舔了舔,偷偷望了一眼娘。 往日里奶奶分好吃的,娘总是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偷偷把吃的给了锦珅。 但这次大家是当着奶的面吃的。 周岁安碗里的肉多一些,李芸娘说这是安宝做的,理应多分。 见大家都吃完了,她把没吃光的肉夹了一片,放进周锦瑶碗里。 周锦瑶愣住,低头对上她仰着的小脸。 “瑶瑶吃吧,瞧你瘦的。”周岁安努力摆出“长辈”模样。 杨慧英下意识想阻止。 锦珅才吃了两块肉呢,锦瑶只是个丫头片子,怎么能比锦珅吃的还多? 可瞧着周锦瑶眼眶一下子红了,低头把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小声哽咽:“谢谢小姑,谢谢小姑。” 杨慧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吃完,李芸娘收拾好碗筷,把周岁安拉到身边:“安宝,娘跟你三嫂上山一趟,采药给你大哥治腿。 你在家乖乖的,跟二嫂待着,别乱跑晓得不?” 这个时候去山上啊…… 周岁安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眉头皱着:“山上冷,路滑,娘别去啦。” “爹爹和大嫂已经带大哥去看病了,大哥肯定会好起来。” “娘穿了厚袄子,不冷。”李芸娘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嗯,是去看了,可是药……能采一点是一点吧。” “安宝听话,就在屋里烤火,外头雪大不能出去,可不能再走丢了。” “好,安宝不出去。” 李芸娘站起来要走,嘱咐吴月桂:“老二家的,你看好几个孩子。” 吴月桂点头:“娘放心。” 杨慧英磨磨蹭蹭穿袄子,脸色不太好看。 这大雪天的上山采药,那山陡得很,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公爹不是已经带大伯哥去看病了吗,还把家里所有有用的都要卖了出去,这会儿又要使唤她干活。 婆婆就是偏心老大和老四,把她家男人当个草! 可惜她家男人看不清楚,还孝顺的跟什么似的…… “老三家的快点。” 杨慧英撇撇嘴,没好气道:“知道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周锦琅蹭一下站起来:“奶,我也去!” 周锦瑞:“我也去!” 李芸娘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锦琅跟我走,锦瑞留下,带弟弟妹妹们看书。” 周锦瑞垮下脸不敢吱声。 “好,奶你等等我。”周锦琅又套上一件厚实的破袄子,颠颠儿跟在李芸娘后头。 “三婶儿,快快快。” 杨慧英磨蹭着出了门,嘴里嘀咕两句,谁也没听清。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纸上。火盆里大块的炭烧得红红的,暖意融融。 吴月桂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做鞋子。 想着等做完拿去镇上卖了,也能补贴点家用。她如今身子重了,能做到的只有这个。 一群孩子都杵在这,屋里显得有点拥挤。 她无奈道:“锦瑞,带他们看书去吧。” “行,二婶。”可是他站着没动。 吴月桂不解地抬头:“咋啦?” 周锦瑞脸颊微红,扭扭捏捏地小声道:“小姑去不去?” “哈哈,安宝现在怕是还看不懂吧。”吴月桂失笑。 “我能看懂!” “真的吗小姑。”几个孩子除了周锦珅,眼睛都亮起来,真的希望多一个小伙伴。 “那咱们去后院四叔的书屋里看书吧?四叔屋里好暖和,还有字帖呢。” 周岁安却摇了摇头,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锦瑞乖,你带弟弟妹妹去看书,小姑有事。” 周锦瑞一头雾水:“……?” “啥事?” 她脸色认真:“很重要的事。” 周锦瑞挠挠头,觉得小姑这样子真好玩,村里头哪个小孩都没他小姑可爱! 又觉得小姑说的挺厉害的样子,让他不敢再问。 他点点头,冲几个小的招手:“走,看书去,别打扰小姑办大事!” 周锦珅赖在炕上不动:“我不去,冷。” 周锦瑞一把拽他起来:“四叔回来要考字的,你不会又的挨骂。” 周锦珅挣扎两下,到底被拖走了。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周岁安和吴月桂。 吴月桂坐在炕边看着她笑:“安宝,有啥重要的事啊?” 周岁安眨眨眼,伸出手,露出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安宝要再去找啾啾,赶紧升到二级,啾啾说,二级之后的空间功能可多了呢!” “等升级了,就能换来更多……” “二婶儿!!!” 话音未落,却听见周锦瑞带着哭腔的大喊声。 第九章 卖书 吴月桂一惊,手里的鞋底掉下去,针差点扎进指头。 “咋了这是?”她扶着腰捡起鞋底放好,就往门口走。 周岁安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她赶紧跟上:“安宝慢点,可别摔着了!” 后头书房里,几个孩子都站在门口,周锦瑞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周锦珅却是面带惊喜:“二伯母,书没啦!” “书……没了?”周岁安愣住,挤进去一看,书房里果然空荡荡的。 吴月桂眼前一黑。 靠墙那张书案上原本摆着几摞书,现在只剩光溜溜的桌面。 笔架是空的,砚台也不见了,连四弟平日里当宝贝的那几块墨条都没了影。 “书……书呢?” “没了,全没了!”周锦瑞急得直跺脚,“四叔的书,还有我们的字帖、笔、墨……全没了!” 周锦琮小声说:“娘,刚才我们过来看就没了。” 周锦瑶点头:“二伯母,四叔前院的屋里也没有,我刚才去看过。” “这可怎么办??”吴月桂慌得不行。 婆婆交代自己看好孩子看好家,可这才一眨眼功夫,就出这么大的事儿,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是孩子们才刚看完书,然后是大伯哥受伤,再之后吃了点东西。 就这么点时间,也没听着动静,书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周岁安想起方才四哥着急走了,还绊了一跤。 她皱着小眉头思索,拉拉吴月桂的衣角:“二嫂,刚才四哥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抱着东西?” “我们听见咚的一声,娘都没叫住他,他还差点摔跤呢。” 吴月桂怔住。 大伯哥受伤之后,四弟还没等爹回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还有他那句含糊的“我出去一趟”…… 吴月桂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 她深深叹口气,蹲下来把周锦瑞拉过来:“锦瑞,别嚷,别怕。” “可是二婶,四叔的书没了,四叔还要考科举呢!”周锦瑞憋着泪,眼睛通红:“那些书是四叔的命根子,到底是谁偷了?我去找他拼命!” “没人偷。”吴月桂摸摸他的头,“你四叔自己拿走的。” 周锦瑞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 吴月桂没再多解释,只轻声道:“锦瑞,你是哥哥,带着弟弟妹妹去屋里耍吧,啊?拿树枝沾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就当练字了。四叔回来肯定是要考你们的。” 周锦瑞虽然小,但却是不笨的,经她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四叔肯定是为了给爹治腿,要把书卖了啊! 他嘴一瘪,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四叔以后怎么考科举?书都没了……” “会有的。”周岁安忽然开口。 她走过去,小手拉住他的手腕,板着小脸无比严肃:“会有的,瑞瑞不哭,小姑想办法。” 周锦瑞低头看着她,鼻涕都快流下来了:“啊?” 周岁安拿过桌上的小帕子递给他:“擦擦。” 他接过帕子狠狠擤了把鼻涕。 周锦瑶拉拉他的袖子:“哥,我们听二伯母的,走吧去练字。” “啊?还要练字啊……” 周锦珅一脸不情愿。 书丢了,原本以为以后再也不用读书练字了,都怪二伯母,多管闲事,还要他们用树枝沾水写字! “四弟,你忘了四叔怎么教我们的吗?如果不学习,以后永远都是庄稼汉!”周锦瑞拉着周锦珅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吸吸鼻子道:“小姑,有……有什么办法啊?” “我真的有办法。”周岁安哄他:“快去读书叭,等我忙完就过去跟你们一起练字。” “好!”周锦瑞眼睛亮了亮。 吴月桂牵着她的手回前院二房的房间,坐到炕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苦笑,小声呢喃:“四弟,你真是……” 周岁安捏捏她的掌心,一脸急迫的小表情:“二嫂,安宝去找啾啾。” 说完,小手摸上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 白光一闪,人没了。 “唉,安宝!” “这孩子,”吴月桂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能不能让我进去做饭呢。” 毕竟,安宝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她重新拿起鞋垫,风从窗缝灌进来,她看向窗外,神色怔忪。 外头雪还在下。 …… 周秉智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怀里抱着个旧木箱,箱子不算太大,但是沉得很。 里头装着的,是他全部的家当。 四书五经、一套《朱子集注》、两本字帖,还有笔、墨、砚台。 那是他从读私塾起,攒了五年的东西。 娘说,他们是农户,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辈子,却都攒不下几个钱。 若是老天不作美,甚至一年忙到头,连果腹都难。 所以,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还让他顺带教几个小的读书。 若是能出个秀才公,不,出个举人老爷,才能摆脱世世代代务农的困境。 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出路了。 砚台是陈夫子送他的,陈夫子知他们周家格外困难,连束修都少收了三成。 他说“此砚温润,望你心性亦如此”。 那套《朱子集注》是他帮镇上米铺抄了三个月账本换来的。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都是他的心血。 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可是……大哥的腿比他的疼要重千万分。 伤成那样,镇上大夫不敢接,去县里要花钱。 花很多钱。 大哥是为了这个家才去镇上做工的,腿不能废! 他咬咬牙,走得快了些。 他们桂花村离镇上不远,平日走路走快点半个时辰就能到。 今天雪太大,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周秉智找到那家书肆时,手脚都快冻僵了。 “卖书的?” 书肆掌柜瞅见他怀里那箱子,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换上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在一旁悠哉地剔着牙,等他说话。 周秉智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揭开盖子。 双手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掌柜随手翻着,翻到那套《朱子集注》时,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周秉智自然是看出来了,忙问:“掌柜的,您给估个价。” 第十章 安宝的心事 掌柜瞥了他一眼,把书翻完才慢悠悠道:“这些啊……” 那张又肥又圆的脸上带着轻蔑:“四书五经是正经书不错,可你这都旧了。翻成这样谁会买?再说了,镇上读书的就那几个,谁家没有?” “读得起书的自然会买新书,你这书都不行,太旧了。” 周秉智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辩解,可一句话都说不出。 掌柜指尖点着《朱子集注》:“这套倒是不错,可也就这一套值点钱。” 他又翻了翻那几本字帖,撇嘴道:“这两本也就那样,不值什么。笔墨砚台能用,可也不是新的,全都不值钱。” 寥寥几句话,将最后的希望湮灭。 周秉智还站在廊外,雪越下越大,落满后背,又渐渐消融。 唯独那股寒意却是透了骨。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他愣住了:“二……二两?” “哈哈哈……”掌柜直接笑出声:“二两?你想什么呢。” “最多二百文。” 周秉智脸色微白,心头的火烧着,被自己狠狠压制下来。 二百文……够干什么? 够给大哥抓几副药吗? 他攥着书箱上头的铁环,神色怔怔,眼前的木箱和里面的书都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起雾了。 这是他的命根子。 可是……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内恢复一片清明。 大哥的腿,更是大哥的命根子。 书被卖了还能去做工,去像当初的二哥一样下矿,赚钱再买。大哥的腿伤却是耽误不得。 “掌柜的……”他硬着头皮开口,“再加点吧。这套《朱子集注》是珍本,这几本字帖可是赵先生的帖。” 掌柜瞥他一眼,满眼讥诮:“嘿,还珍本……你当我没看过书?这套书确实不错,可也就那样,至于赵先生的帖,是仿的吧,真迹能到你这儿?” 周秉智攥紧拳头,被那讥诮的眼神刺的生疼。 可是他耽误不得,去县里又要两个时辰,爹娘应该已经给大哥安排好了去县里的牛车,他必得赶过去。 这么沉的书,只能在镇上卖了,再独身一人往县里赶。 至于拉着书跟牛车一块儿走……那更不可能。 爹娘和大哥都不会同意他卖书的。 他深吸一口气:“三百文。” 掌柜嘁了一声。 “三百文你拿去,”周秉智又说了一遍,“随便卖卖也不止这个数。” 掌柜慢悠悠地倒了一杯热茶,自己品一口,陶醉似的吸吸鼻子。 然后才笑道:“行,看你是个读书人,三百文就三百文。”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钱袋子,拿出三吊正好三百文,丢给他。 周秉智接过钱,手不住地抖。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身离开,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大步往县里的方向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 周岁安落进空间,粉色的光屏瞬间亮起。 【安宝来啦!】啾啾扑扇着小翅膀跳出来。 【想做什么菜呀?】 【安宝,你刚才做了一盘菜,想不想玩点游戏休息一下?】 周岁安摇头:“啾啾,我还想继续做菜。” 【好呀。】 她对啾啾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踮脚趴在桌子边研究桌上那堆食材。 西兰花,莲藕,还有一小半没用完的肉。 “还有米……” 她想了想:“啾啾,做菜能得星星,焖米饭行不行?” 【行的行的!】啾啾迅速帮她拉出食谱,【只要是安宝亲手做的,都算!】 周岁安眼睛亮了。 那她要多做几道! 她先焖米饭。 比她脑袋大不了多少的小电锅洗得干干净净,舀了两小碗米进去,陶洗干净再加水盖上盖子。 【已设置定时,米饭两刻钟后熟。】提示音响起。 “哇,啾啾你可真厉害。” 周岁安轻轻戳了一下发亮的提示灯,眼中仿佛有星星。 “啾啾,我还想炒西兰花,还有莲藕炒肉。”她抱过绿油油的西兰花,一朵一朵掰开,再丢进水盆里泡。 不知为何掰这西兰花比撕碎一张纸还要轻松。 她玩得很开心。 随后照着光屏上的教程,把西兰花放进开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备用。 锅里放油,又热了再放西兰花,撒盐,翻炒几下。 【叮咚,清炒西兰花完成,获得星星x1!】 周岁安抿嘴笑了,越来越有干劲。 她把西兰花盛进盘子里又开始切莲藕。 藕实在是太圆了,到处滚,倒是比切肉费劲一点,她吭哧吭哧切完,浑身都出了汗。 又把剩下的肉切成薄片。 啾啾念着: 【锅热放油,放肉片炒变色再加藕片一起炒,最后放盐。】 【叮咚,莲藕炒肉完成,获得星星x1!】 周岁安把菜摆好,回头去看那锅米饭。 【米饭已熟,获得星星x1!】 她数了数,一共四颗星了! 【当前等级:LV1(4/10星星)】 【安宝真棒!】啾啾原地旋转一圈,粉色的羽毛扑簌簌乱飞,又回到自己身上:【还差六颗星就能升二级啦!】 “哈哈。” 周岁安高兴了一会儿,又想起四哥那些书。 她趴在桌上,小脸对着屏幕跟自己的“新朋友”啾啾诉说:“啾啾,我大哥腿受伤了。” “四哥把书都卖了,要给大哥治伤。” “啾啾,升到二级之后,除了食物还能换别的东西吗?” 说着说着,她眼圈泛起微红:“爸爸说小朋友不可以不读书,不读书会变笨。” “我不想让瑞瑞他们变笨,也不想让四哥考不上秀才……” 啾啾沉默着。 她声音渐渐小了。 “啾啾,这里的娘亲很好,嫂嫂也好,可是我也想让爸爸看到我。” 【安宝。】 啾啾忽然柔声打断她。 它翅膀动了动,尖端朝着屏幕外,好像给了外面的安宝一个拥抱。 【安宝别担心,二级之后空间会开放小游戏,完成小游戏可以用基础食材合成热菜。】 【还可以用成品菜换积分,积分能换东西。】 周岁安眼睛一亮:“能换书吗?” “就是那种四四方方,一页一页的,上面有字。”周岁安比划着,“四哥的书没了,他还要考科举呢。” 她眼巴巴望着屏幕。 第十一章 啾啾,我好像在外面看见你了 啾啾沉默。 【安宝,空间是美食合成空间,主要是做菜的……】 周岁安小脸垮下来。 【但是——】它声调一转。 【积分兑换里好像有“文房四宝礼包”这一项哦。】 周岁安顿时又活过来了,眼神亮亮的:“怎么换?” 【要等二级才能看。】 【安宝加油做任务,攒够十颗星就能看到啦!】 【明日开始任务可供选择,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呦。】 周岁安用力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惊讶道:“啾啾你知道吗?今天在外面,我好像看见你了耶。” 【……】 “今天爹回来,我看见他肩膀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就飞走了,真的好像你呀啾啾。” 【安宝,你可能看错了。】啾啾原地跳了两下,背过身去。 【我不可能走出空间。】 安宝看不见它眼底的落寞。 “唔……好吧。” “啾啾再见,我先把东西拿出去跟大家分享。”周岁安乖乖地不再多问。 她摸摸手腕上的小星星,白光一闪,落在屋里。 吴月桂见她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安宝回来啦,怎么样?” “做了米饭和菜。”周岁安爬上炕,把盘子摆好放在炕桌上:“二嫂,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你先吃吧。” 吴月桂看着那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还有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心底蓦然一酸。 安宝……真是个好孩子啊。 此刻她希望肚子里是个女儿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好,安宝先去找侄儿们玩吧。” “那……我去玩咯,二嫂,你要乖乖吃饭知道吗?”周岁安犹豫了下,没能挡住去找好几个侄儿玩的诱惑,又认真交代一句,才一步三回头出门了。 吴月桂忍俊不禁。 等听着安宝笃笃笃跑到后院,她才起来,把饭菜都收拾到厨房,全都用碗盖起来。 米饭有一小盆,两盘菜也满满当当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吞吞口水。 可终究也没舍得吃。 “等娘还有守义和三弟回来再吃吧。”她轻声自语。 大家都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她看了看麻袋里的一点麸皮,还有旁边蔫头耷脑的野菜,对着手使劲哈气搓了搓。 “再煮一锅麸皮粥,蒸点儿菜疙瘩,安宝拿出来的白米饭可不能吃完了。” 否则这顿吃了,谁也不知道下顿还有没有。 李芸娘和杨慧英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二房的屋太小,几个孩子玩够之后都挤在堂屋。 便听外头的门响动,李芸娘颤抖着声喊:“月桂,开门。” “二婶儿,我去。”周锦瑞忙不迭跑过去开门。 还帮她们掀起帘子。 三个人都是浑身雪,棉袄湿透贴在身上,冻得直打哆嗦。 “娘!”周岁安小炮仗似得跑过去。 李芸娘脸都冻青了,嘴唇发白,见安宝跑过来忙摆手:“别过来,娘身上凉得很。” 周岁安不听,一把抱住她的腿:“娘冷不冷?安宝给娘暖暖。” 李芸娘直接心口都暖了,弯腰想抱她,手上却没力气。 吴月桂也赶紧过来:“娘,快把湿衣裳脱了,可别冻坏了。” 杨慧英已经哆嗦着坐到炕边,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嘴里嘟囔:“冻死我了,这鬼天气,山上啥也没有,真真是白跑一趟……” 李芸娘脱了湿棉袄,周岁安已经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跑过来,踮着脚往她身上披:“娘盖被被,暖和。” “娘的安宝真乖。”李芸娘这才把她搂进怀里。 “小姑,我也冷。”周锦琅可怜巴巴地哆嗦着诉苦,把大袄脱了就围到火盆那儿,恨不得把手直接塞进火堆里烤。 “唉唉,离远一点!”吴月桂吓得赶紧把他往后拖。 周锦琅丧着脸:“我知道,二婶儿。” 可就是太冷了! 吴月桂叹口气,让周锦琮给他搬个小凳子过来,自己递了块干布给婆婆:“娘,擦擦头发。药采着没?” 李芸娘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根枯巴巴的草:“就这点地榆,还不够塞牙缝的。野菜也没见着,雪太厚了,全埋住了。” 杨慧英缩在被子里接话:“可不是,我差点摔一跤,要不是抓着棵树,今儿就交代在那儿了。” “三婶儿,还是我救了你嘞。”周锦琅呲着个大牙笑。 “呵呵。”她脸色一僵不说话了。 周岁安接过那几棵地榆,看着娘亲冻得发紫的手,眉头皱起来。 她转身跑到灶房,端了碗热水过来:“娘喝水暖暖。” 李芸娘接过碗就抿了一口,这水是温的,不烫嘴,正合适。 吴月桂感慨道:“安宝说你们怕是快回来了,喊我一起提前烧的水晾好,就等你们回来喝着暖暖身子呢。” 李芸娘垂眸,看着比炕才高一个头的小安宝。 小人儿正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看她,眼底带着亮亮的光,还有她许久未曾见过的孺慕之情。 “娘,您快喝水呀。”安宝催促。 她应了一声,咕咚咕咚把水喝完。暖意从嗓子眼往下走,浑身都松快了些。 “安宝真懂事。” 杨慧英撇撇嘴。 懂事个啥啊,眼里只有她娘,也不知道给她这个三嫂顺便端碗水。 心里烦躁,她横了周锦瑶一眼:“愣着干什么,你就不知道给你娘倒碗水!” 周锦瑶吓得一哆嗦,忙从炕上下来。 吴月桂看得直皱眉。可瑶瑶是三弟妹的孩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周锦瑞大大咧咧一拍周锦珅:“三婶儿,怎么让瑶瑶去呢,我跟四弟去倒水。” 说完就把一脸茫然的周锦珅拽走。 杨慧英:“……” 等周锦珅不情不愿把水端来了,她才有了笑容。喝完就一把搂住周锦珅,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呦,还是我儿懂事,娘的心肝呦。” “娘!”周锦珅小脸憋得通红。 这么多人看着呢,娘怎么又这样! 杨慧英哪知道儿子快臊死了,还故意瞟向周锦瑶:“哪像那个使唤不动,都不想想谁才是她亲娘,只听别人的话,没心没……” “慧英!”李芸娘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看你也不是很冷,要是闲得慌,就把院子里的雪都铲了去!” 第十二章 周守义和周怀仁 她不说话了。 周岁安目光在使劲挣脱她怀抱的周锦珅,和眼泪在眼眶打转的周锦瑶身上逡巡片刻。 忽然跑过去:“瑶瑶,我们上炕暖和暖和。” “小姑……”呆站着的周锦瑶跟着她爬上炕,坐在角落里发呆,偷偷瞥了娘亲和弟弟一眼。 刚才她只是吓到了,没有不想去倒水,没有使唤不动,不是没心没肺…… 可是娘已经不看她了,只小声跟弟弟说话。 周岁安握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发愁。 她知道这种感觉可难受了,但她自己也只是个三岁的宝宝而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侄女。 “娘,粥煮好了,安宝还做了米饭和两盘菜,吃不吃?”吴月桂道。 李芸娘惊讶了一瞬。 本以为安宝说的那句话只是哄她的童言童语,居然真的又做出东西来了? 她想了想:“等会儿吧,估摸着这会子老二老三该回来了。” …… 果然,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大门没锁,两个男人裹着风雪进来。 周守义和周怀仁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周守义腿脚还不大利索,走得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带着笑。 周怀仁跟在后头,肩上扛着半袋东西,放下就搓手哈气:“今儿这雪真大,冻死我了。” 李芸娘顾不上暖和自己,忙问:“咋样,老李家咋说的,赚到钱了吗?” 周守义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这几个月在家啥也干不了,他难受的很。 终于找到个活儿,给村里地主李和峰家编竹筐,一个大竹筐给三文钱。他腿下矿时压伤了不太好使,可这手还好着呢,足足编了八个! 他坐到炕边,拍拍腿:“娘,李叔家给的价是三文钱一个,我今儿赚了24文,三弟手巧,赚了39文呢,李叔给多了2文,算的65文。 我腿今儿也走了不少路,没咋疼,估摸是好了。明儿我们再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力气活。” 周怀仁凑过来,笑嘻嘻的:“娘,我也去。听说镇上有家粮铺要卸货,我跟二哥去肯定能挣上几个钱。” 说着,他们把铜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都交给李芸娘保管。 “哎哟,你可消停点吧。”杨慧英一听就急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你那身子骨能干啥力气活,也就种种地还行,怎么能去卸货,那多累啊。” 还有句话她没说出来。 反正赚了钱也到不了他们三房手里,都是吃大锅饭的,凭啥老四啥都不用干,她男人天天出力? 周怀仁自然不知她的小心思,摆摆手道:“哎,你这婆娘,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不能去卸货?二哥腿还伤着都能去!” 杨慧英噎住了。 周岁安这才看懂,是二哥和三哥。 正好,李芸娘就把她往前拉了拉:“守义,怀仁,这是娘刚收养的闺女,你们五妹,叫周岁安,安宝。” 两人一愣,这才发现一堆孩子里面多了一个小不点儿。 周守义低头看着这小丫头。 长得玉雪可爱的,眼睛又黑又亮,穿着瑶瑶的旧棉袄,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五妹?”他爽朗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嘿,咱也有妹妹了!” 周岁安心里的小紧张散去。 甜甜地叫:“二哥好。” “哎!”周守义应得响亮。 “五妹真乖,明儿二哥去镇上挣了钱,给你买糖吃。” “谢谢二哥,”她又看向周怀仁,软糯糯地唤:“三哥好。” 周怀仁也稀罕的不行,凑过来蹲下,从麻袋里拿出个小东西:“哈哈,安宝,瞧哥带的啥?” 是个竹编的小小篮子,只有大人的巴掌大,变得很密实,也没什么毛刺,一看就是小孩喜欢的。 周岁安眼睛亮了:“哇,竹篮!” 可以跟瑶瑶一起玩过家家啦。 “喜欢不?”周怀仁把小篮子塞她手里,“这些是编大竹筐剩下的毛料做的,等闲下来,三哥给你编个球儿,编兔子。” 周岁安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三哥,三哥最好了!” 周守义:“二哥不好了?” “……二哥也好。”安宝学会了一碗水端平。 杨慧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儿女都没见这么上心,倒是对个捡来的丫头热乎得很。 吴月桂帮周守义脱下被雪水浸透的袄:“守义,腿真不疼了?走来走去一整天,可别又累坏了。” 周守义站起来跺跺脚:“真不疼了,你放心。这几个月的将养没白费。” 吴月桂这才松口气。 他四下看看,忽然问:“娘,大哥呢?还有大嫂和爹、四弟,咋都不在?” 李芸娘脸色沉下来。 周怀仁也收了笑:“咋了,出啥事了吗?” “哎,干一天活了,都坐下来说。”李芸娘长叹一声,把事儿原原本本说了。 …… 听完。 周守义噌地站起来:“那些杀千刀的流民!大哥好好做着活,碍着他们啥了?!” 周怀仁也急了,紧紧攥着拳:“娘,大哥伤得重不重,县里大夫能治不?” 李芸娘摇头:“还不知道呢,你爹和你大嫂带着去的,把家里能卖的都带上了。” “秉智他……”她听月桂说,秉智把书全都带走,大抵是卖掉书独自去县里找知礼了。 周守义一屁股坐下,拳头攥得咯咯响:“娘,咋不喊我们。” “去那么些人有啥用?牛车又坐不下,我想着你们能赚点是点,等知礼回来了,也能有钱抓药。”她说着就哽咽起来,“委屈你们了,这次的钱先紧着给你们大哥治伤,把这钱记着,以后……” “哎,你说啥呢娘。”周怀仁虎目圆睁,“这些年我们也没少用大哥赚的钱,大哥可没计较半分。” 周守义也双眼泛红:“娘,四弟把书都卖了,我们这两个做哥哥的还能落后不成?” “这会子就算去镇上怕也没啥活干了,等明儿一早我们就去挣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风雪交加的呼啸声。 周岁安从李芸娘怀里钻出来,走到周守义跟前,小手拍拍他:“二哥别难过,大哥会好的。” 周守义低头看她,那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认真。 他心里那股火,莫名就消下去一些。 第十三章 大哥怎么样了? “五妹说得对,”他渐渐冷静,“大哥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李芸娘抹了把眼角:“行了,都别杵着,先吃饭。” 吴月桂这才想起来,忙去灶房把饭菜端出来。 五碗麸皮粥,六个混合了一点点粗面的菜疙瘩。 还有小半盆白米饭,两个半盘的菜。 杨慧英眼睛瞪大。这……又是那捡来的女娃做的吗? 李芸娘帮着把饭菜摆好:“安宝做的,都尝尝。” 周守义懵了:“五妹做的??五妹才多大啊。” 周岁安仰着小脸一本正经:“三岁了。” 周怀仁噗嗤笑出来,伸手揉揉她脑袋:“三岁就会做饭了?五妹真厉害。” “还有半盆米饭,菜也还有一半,我都搁在灶房锅里头盖着,这天冷肯定放不坏,明儿热一热,再兑着煮点麸皮粥,还能吃一天嘞。” “二嫂,明天可以做新的呀?”周岁安拧眉,看着李云娘给每个人只舀了一点点米饭,懵懂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已经跟娘说了,以后每天都有粮食啦。 没等吴月桂说话,杨慧英就哧了一声:“哪有那么多东西做,你要是馋得慌,我那份不吃了,都给你。” “行。”李芸娘可不惯着她,这本来就是安宝的东西! 直接把准备给杨慧英的那个碗端回来,里头的米饭倒进安宝小碗里面,立刻冒出尖尖。 周岁安眨了眨眼睛,甜甜地笑起来,露出一对儿小酒窝:“谢谢三嫂,你真好!” 杨慧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咋不吃啊,吃不惯吗?”周怀仁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咋了,挠挠头,把自己碗里的菜疙瘩挑给她:“那你还是吃这个吧。” 此话一出,她更是眼前一黑。 但见她男人脸上还带着关切,婆婆面无表情,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吃菜疙瘩,暗中狠狠瞪了周岁安一眼。 “唔,好吃,好吃!”周锦琅用力扒饭往自己嘴里塞,几个孩子都是如此。 这精米饭粒粒分明,实在是太香了,就连李芸娘特意往每个人碗里夹的两筷子菜,他们都忘了吃。 李芸娘自己碗里却只有半碗麸皮粥,就着菜疙瘩吃。 周岁安看见了,连忙把自己的小碗推过去:“娘吃米饭。” “娘不饿,安宝吃。” “娘,你不吃,安宝也不吃了。”周岁安固执地摁着小碗,小嘴抿着一脸倔强。 李芸娘沉默良久,到底接过碗,夹了几筷子饭,放在菜疙瘩上,又把碗推回去:“好了,娘马上就吃,安宝也吃。” 周岁安这才点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两个壮劳力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了。 周怀仁抹抹嘴:“真好吃啊,咱都吃过了,等明儿热给大哥他们吃。” 若是分给一大家子,那肯定是不够的。 周岁安:“……” 她傲娇的轻轻哼了一声。 已经跟大家说过好几次,明天也有粮食,天天都有粮食! 饶是她再小也已经看出来了,大家不相信。 既然如此,她就不再解释,等明天睡醒去找啾啾,再做点菜端出来肯定就信了。 吃完饭谁也没睡,简单洗了洗,就都挤在堂屋里等着。 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偶有几个火星跳出来,留下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暖。 外头的雪还在下。 约莫亥时,周锦琅几个小的被撵去睡了。 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裹着小被子,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李芸娘轻轻拍着她,低声道:“安宝困了就先睡。” 周岁安连忙坐直揉眼睛,把眼睛瞪得老大,强撑着道:“不困,等大哥回来。” 话刚说完,脑袋又栽下去,昏昏欲睡。 李芸娘眸中溢出满满的温柔。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周岁安就翻了个身下一刻就睡熟了,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手还攥着李芸娘的衣角。 屋里的人默契地安静下来,只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直到快子时,外头忽然传来动静,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牛叫。 周怀仁忙站起来:“回来了!” “老二家的你在这看安宝。”说完李芸娘就迅速往门口冲。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积雪没过小腿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周怀仁跑在最前头,急迫地打开院门。 牛车停在门口。 周知礼躺在车上裹紧棉被,闭着眼睡着了,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郑梅香坐在他旁边,眼眶通红,肿得跟桃儿似的,看见来人,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周文远脸色也沉得吓人,周秉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怀里空空的,那箱子书果然没了。 李芸娘心一下子沉到底,想要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手微微颤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周守义左腿明显有些跛,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却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扒着车沿往里头瞅:“爹,大哥腿咋样了,大夫咋说的?” 周文远没吭声,摆摆手,示意先把人抬进去。 “回屋说,天儿太冷了。”李芸娘声音也在颤抖。 周怀仁和周守义赶紧上前,连人带被子小心抬起来。 周知礼动了动,显然是伤口扯疼了,眉头拧紧但没睁眼。 一行人抬着人进了大房的屋,锦琅锦瑞睡在炕里面,睡得很沉。 郑梅香跟在后头,脚步都是飘的。 “让老大休息吧,咱们回堂屋说,梅香,你就在这照顾老大吧……” “知道了,爹。” 堂屋里,周岁安坐在炕上,裹着小被子,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跟个小鸡窝似的。 眼神还懵着,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看见爹和四哥都回来了却没见着大哥,她一下子清醒了,小身子往前探:“大哥呢?” 在叔叔婶婶家生活那么久,她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立刻就看出爹和四哥死死压抑着的悲伤,还有……娘在害怕。 她声音都小了些:“娘,大哥咋样了?” 李芸把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挤出个笑:“大哥没事,累了就把他抬回炕上睡着了。安宝也睡吧,啊?” 周岁安看着她娘。 娘嘴角上扬,可眼睛里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是瞳孔微微震颤。 “好,我乖乖睡。”她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翻了个身。 竖起耳朵听。 第十四章 竟然伤了筋骨 许是怕吵到周岁安,他们直等到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周守义才压低声音问:“大夫咋说的?” 急得跟什么似的。 周岁安在被子里瞪大双眼,听见她爹沉沉叹了口气,像心头压着千斤重,声音喑哑:“已经缝针包扎了,拿几包药让回来煎着喝,但是……伤到筋了。” “大夫说,这腿……往后怕是难好。” “啥叫难好了?”周怀仁忍不住拔高声音,又连忙压下来,“大哥还能走路不?” “走路能走。”周文远顿了一下。 “就是不能久站,不能干重活。往后,怕是……”他没说下去。 周岁安小手攥紧被子。 大哥不能干重活了! 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在镇上给人算账,才勉强养活了一大家子。 往后…… “那得多少钱?”杨慧英吓了一跳,“去县里治腿,得花不少吧!” 没人应她。 半晌,周秉智才艰难地开口:“连药钱带诊费一共三两六钱,欠了三两。” “三两六钱?!” “咱家一年到头种地,交了税粮,剩下能换几个钱?三两六钱,这、这得还到啥时候去?” “慧英!”周怀仁喝了她一声。 都这个时候,大哥的腿伤了筋啊,这婆娘眼里就只有银子! 杨慧英不说话了,可那压低的喘气声,谁都听得出来她在憋着。 周岁安把小脸埋进被子里。 三两六钱是多少她有点算不明白,但她知道,四哥的书没了,二哥三哥挣的六十五文钱,肯定也不够。 大哥还在里头躺着,往后,再也不能干重活了。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光,看着手腕上那颗淡红色的小星星。 “啾啾。”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明天…… 明天她要多做几道菜,多攒几颗星星。 要赶紧升到二级,换好多好多的东西。 换钱,换书,换药,换大哥的腿。 火盆里的炭火暗下去,屋里越来越冷。 周岁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缩成小小一团。 “爹娘,大不了我也学二哥下矿去,那儿挣得多……” 屋里说话声断断续续,好像是三哥在说话,她听不大清了。 眼皮越来越沉,很快睡熟。 梦里头,穿着警服的爸爸冲她笑,说:“安宝别怕,爸爸一直都在。” 她刚要扑过去,爸爸就散了。 在他散去的地方出现一只粉色的胖胖卡通小雀。 戴着警察帽飞过来在她头顶上绕圈圈。 …… 天刚蒙蒙亮,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火盆里的炭早就成了灰。 李芸娘睁着眼躺了一夜。 旁边安宝不知何时咕蛹到最里边,睡得格外香。 她轻手轻脚起来,披上袄子出门。 灶房里,郑梅香已经在烧水了,眼眶还是肿的,一声不吭往灶膛里添柴。 知礼疼了一晚上,天快亮才睡踏实,她不敢在屋里待着,怕自己哭出声吵着他。 “梅香,你去看着知礼,饭我来做。”李芸娘接过烧火棍。 郑梅香摇头:“娘,我睡不着。干点活心里还踏实些。” 李芸娘没再劝,揭开旁边的锅盖一看,昨儿剩的半盆米饭和菜还搁在里头一口没动。 “咋没先热给知礼吃?” “他不肯吃,要留给孩子们。”郑梅香声音微哑,“说安宝那么小,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得吃饱。” “……”李芸娘默然良久,将这两盘菜和米饭都热上:“都得吃啊,这雪也停了,吃完饭我还去山上,看能不能摸着几个野鸡蛋,挖点野菜。” “娘!” 见儿媳一脸惊慌,她苦笑了下:“再难日子也得过,左右雪停了,总比昨儿冒着雪强得多。” 吴月桂还想再劝,就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周守义、周怀仁、周秉智都起来了。 三个人冷水洗了把脸,饭都不吃直接往门口走。 “娘,我们去镇上。”周守义跺跺脚,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下,“趁早,说不定能多接几个活。” 李芸娘追出来:“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娘,昨儿晚上吃得饱,一点都不饿。”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远去,心里酸涩的厉害。 昨晚也没吃多少,一夜过去怎么可能不饿? 周文远也从屋里出来:“我也去镇上,看着他们点儿,下矿不行,老二之前就是下矿出的事,要是再伤着一个……” 他没说完,李芸娘已经明白。 要是再伤着一个,这个家才真是完了。 她到底没拦。 一家之主都出去了,她还能说啥? 人走远了,院子里空落落的。 杨慧英黑着脸从屋里出来,似乎跟周怀仁闹得很不愉快。 她恨恨地拿过扫帚,有一下没一下扫雪,嘴里嘟嘟囔囔:“都走了活谁干啊,这么厚的雪喊我一个人扫,那个是怀孕了不是残疾了!老娘当初怀锦珅也没见他伺候过我……” 李芸娘转身进了灶房。 郑梅香已经把火生旺了,锅里煮着麸皮粥,热气腾腾的。 “舀点稀的,再盛一碗米饭,放点菜,给知礼端过去吧。” “好。” …… 太阳渐升,照的堆起来的雪白光闪烁,然而,冬日的晨光没有一丝温度。 周知礼伤着,怕锦琅和锦瑞踢着他了,所以昨晚周守义和周怀仁把睡熟的俩小子放在二房和三房炕上,他俩去老四屋里待了一晚。 周锦琅见自个儿在三叔屋里,一脸懵。 吴月桂进来喊他们:“起来吧,你们奶做好饭了。” “我爹呢,我爹咋样!”周锦琅忙问。 “大哥他……伤口缝好包着了,刚才吃了饭,现在还睡着呢。” “哦。”他松了口气。 孩子们陆续起来,穿袄的穿袄,找鞋的找鞋。 锦珅醒了就嚷:“饿死了饿死了,饭好了没,我要多吃点米饭!” 锦瑶小声说:“你别嚷,大伯还睡着呢。” “关我啥事?”锦珅瞪她一眼,跑出去了。 吴月桂摇摇头:“这孩子……” 她出去端了盆热水进来:“都过来洗洗,把手脸洗干净。” 招呼完这五个,她又进堂屋。 炕上那个小鼓包正好动了动。 周岁安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眨眨眼,看看四周,眼神呆呆的。 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叔叔婶婶家,是她住在电视里的新家。 第十五章 商城升级,笔墨纸砚! 瞧见吴月桂,眼睛月牙似得弯起来,糯糯地叫:“二嫂。” “哎,安宝醒啦?”吴月桂声音不自觉放软,“来,洗把脸。” 周岁安乖乖爬过来,小手伸进盆里,自己洗脸洗手。 然后接过吴月桂递的粗布巾把脸擦干,才彻底清醒。 “娘呢?” “在灶房给你们舀饭。” 周岁安爬下炕,鞋都没穿好就那么趿拉着往外跑。 跑到门口发觉不对,实在是太安静了。 又折回来:“二哥三哥四哥还有爹呢?” 吴月桂没忍住,上手你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他们去镇上找活干了。” “啊……” 这么早就走了?肯定是去挣钱给大哥治腿。 她努力蹲下来,棉袄把她衬得圆滚滚的一团,短胳膊被大袄架着,艰难地帮助自己的脚把鞋穿好:“二嫂,我去小房子啦。” “哎,安宝,先吃饭……”吴月桂忙道。 可是白光一闪,小家伙就不见了。 空间里,光屏上啾啾扑扇着翅膀落在屏幕一角:【安宝早呀!】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是……是?” “啾啾,这里写了两个是诶,一个粉色一个紫色。”周岁安小手果断戳粉色。 啾啾:【……】 怕崽误触,它真是操碎了心。 砰—— 屏幕上礼盒炸开,一堆色彩斑斓的画跳出来。 【获得一级礼包:五色糙米x1袋(5斤)、鸡蛋x10、豌豆x1斤、大白菜x1颗。】 同时,桌子上也出现了这些东西。 周岁安眼睛亮了。 十颗又大又饱满的鸡蛋! 她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爸爸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煮一个鸡蛋,说吃了长高高。 可是婶婶是不给她吃的,只有给弟弟蒸鸡蛋羹,才会施舍给她碗底粘着的一点点,让她自己用勺子把弟弟吃剩的碗刮干净。 “啾啾,明天我也可以开到鸡蛋吗?”她对礼包是越来越期待了。 【每日礼包开到的东西是随机的,不过安宝不用担心,里面或许会有更好吃的食材。】 “那好吧,啾啾,我现在可以做菜吗?” 【安宝可以点击右边小星星查看任务,只有选择这个任务,才能获得星星哦。】 周岁安看向右侧的一列各色星星,懵了一下。 “什么息……任务……商什么……” “商什么怎么是灰色的,还有一个小小锁?” 【是信息、任务,和商城。】 【信息就是安宝的个人信息,任务是今日可领取的任务,商城上有锁代表暂未开放。】 “哦!我懂啦。”她戳开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古诗:每背一首古诗,获得星星x1(今日上限:10首)】 【请安宝选择~】 背古诗?! 周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她来说,做菜还要切啊炒啊,虽然好玩但是慢。 背古诗可简单了,爸爸教过她好多好多。 十首古诗而已,一口气就背下来了。 “啾啾,我选背古诗!” 她点了一下背古诗。 【好呀,开始吧~】 周岁安坐在凳子上,小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叮咚,古诗完成,获得星星x1!】 她抿嘴笑了,真的比做菜快多啦。 期待着升级解锁商城,她语速都变快了: “绝句,唐,杜甫,两个黄鹂鸣翠柳……” 【叮咚……获得星星x1!】 “望庐山瀑布,唐,李白,照香炉生紫烟……” 【叮咚!……】 “咏柳,唐,贺知章,碧玉妆成一树高……” 【叮咚!……】 “登鹳雀楼,唐,王之涣,白日依山尽……” 【叮咚!……】 “江南,汉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叮咚!恭喜安宝连续获得六颗星星!】 “啾啾,6 4刚好是10,我升级了吗,升级了吗?” 周岁安一口气背完六首,背到最后嘴巴都有点转不过弯了。 算了一下就迫不及待站起来问。 【升级了。】啾啾好像才回过神,翅膀一挥,光屏上光芒拂过。 【叮咚——恭喜安宝累计获得十颗星星,空间升级!】 【当前等级:LV2(0/50星星)】 【升级奖励已发放,获得升级礼包x1!是否开启?】 “诶,升级也有礼物呀?啾啾你怎么这么好~” “开!” 小手戳下去。 砰—— 礼盒打开,掉出一个闪着光的东西。 【获得:初级文房四宝礼包x1(毛笔x2、墨条x1、砚台x1、宣纸x10张)】 周岁安愣住了,她还以为会是吃的呢! 然后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生生的小牙。 是纸和笔耶,四哥的书没了,但是有笔和纸,四哥就能重新抄书考科举了! 她抱起来桌子上新掉落的小盒子,小心地盖好,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给周秉智看。 【安宝,二级之后开放新功能:】 【可用基础食材合成热菜(需完成小游戏,若接取任务同样可获得星星)】 【可用成品菜兑换积分,积分可兑换商城物品(商城已开放)】 标着商城的亮起来。 周岁安戳进去一看,里面东西可多了,后面有个小喇叭,她点一下,小喇叭就会发出声音。 而且每样物品后面还有可爱的插图,她一下就能看懂。 【白面馒头x1:2积分】 【猪肉包子x1:5积分】 【鲜榨果汁x1瓶:8积分】 【随机蔬菜x1份:5积分】 【随机肉类x1斤:20积分】 【不锈钢大锅:100积分】 【随机菜种子:30积分】 【红糖x1斤:15积分】 【粗布x1匹:50积分】 【退烧药x1包:100积分】 【碘伏x1瓶:50积分……】 各种东西陈列,种类十分驳杂,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她全都有一点点想兑换。 直到看到退烧药和碘伏。 “咦,……有药?!”她惊喜地继续往下翻。 锄头、镰刀、灯笼,甚至还有襦裙。 中间偶尔夹杂着白术、党参之类的中草药。 有些不认识的她就点后面的喇叭,让多多念给她听。 终于: 【续骨膏x1贴:500积分(可治疗筋骨损伤、普通内伤等)】 周岁安:“!!” 第十六章 杨慧英娘家人上门抢孩子! “大哥的腿!哇,啾啾,这个商城好厉害,居然还能治大哥的腿呀?” “要买几个可以治好大哥的腿?” “啾啾,积分怎么得?” 啾啾望着她兴奋得通红的小脸,笑道: 【没错,续骨膏的确可以治疗周知礼的腿。】 【只需购买一瓶,按照正确的方式用完,即可彻底治愈。】 【提交一道菜可得10积分,完成每日任务也可得10积分。】 周岁安呆呆的。 500积分,就是50道菜。 可是还要吃饭,如果都提交了…… 好难! 安宝重重叹了口气,两个细细软软的辫子耷拉下来,跟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似得。 【安宝,怎么啦?】 她差点哭出来:“可是如果把菜提交赚积分,就没办法吃了……” 【原来如此,安宝是在烦恼这件事啊,】啾啾声音柔和:【别担心,无需提交整盘菜。】 它话音刚落,桌子上立刻出现一摞掌心大小的塑料小盘子。 【只需将饭菜放到小盘子上,即可提交。】 “那太好啦!”周岁安皱着的小脸立刻舒展开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告诉娘亲他们,自己得到了文房四宝,还找到了治愈大哥的办法! “啾啾,我先出去,等会儿再来背古诗还有做菜。” 【好哒,安宝再见~】 熟悉的光晕闪过,周岁安出现在堂屋里,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 还有周锦瑶撕心裂肺的大哭:“姥姥,我不去,我不去,别卖我!” 周岁安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啥……有人要卖瑶瑶?? 既然有人贩子,那她先不能出去,要叫大人,叫大人! 可是二嫂三嫂和娘呢,刚才还在啊。 她听见大哥努力拔高的声音:“谁,要干什么!” 接着就是挣扎着起床的声音。 她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哥不能起床的啊! 她透过窗户缝看着,一个穿靛蓝棉袄的老婆子正拽着周锦瑶的胳膊往外拖。 那个老婆子生得干瘦,颧骨高耸,嘴角往下撇着,一双三角眼里头全是精明算计。 周锦瑶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努力蹲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姥姥……我不要去,我要跟爹娘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在一起,别卖我!” 她姥姥压根不理,手上使劲拽:“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送你去享福。杨员外家那是什么门第,吃的是白米饭,穿的是绫罗绸缎,你去了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她身后还站着个穿灰袄的老妖婆,脸又圆又大,嘴角带着笑,站在一旁看戏。 就在周岁安给自己打气要冲出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娘亲还有大嫂二嫂都回来了。 听见大房屋里的动静,郑梅香吓得赶紧冲回去:“孩他爹,你不能下床啊!” …… 李芸娘拦在门口,脸都青了,连名带姓地喊:“陈秀红,你这是做什么?!” 她眼中满是冷意,一个手刀劈到陈秀红手腕上。 顿时,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松开周锦瑶。 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然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叉着腰:“我做什么,我可是瑶瑶的姥姥,能害她吗!” “我外孙女的好前程来了,我这个当姥姥的替她张罗张罗,怎么着?” 李芸娘冷笑:“你既然不害她,把我们都支开干嘛?” 这个陈秀红,说什么架子车在路上被雪挡住了,让她带着梅香和月桂去帮忙,慧英也赶紧去。 却不料根本没有什么架子车。 她问了旁边巷子口扫雪的小伙,他说见了俩人过来,没拉架子车,她才觉着不对头,赶紧回来,只留下慧英在那边再找找看。 结果回来就看着这黑心肝的要把瑶瑶带走! 陈秀红一时噎住,可转念想起那些银子,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一指身后的灰袄婆子,转移话题:“这是桃溪镇的吴妈妈,专门替杨员外家跑腿的。杨员外家的公子要找个童养媳,正巧,人家看上了我们瑶瑶,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儿!” 吴婆子笑着点头:“周家嫂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杨员外家在桃溪镇上有五间铺面,良田百亩,家里使唤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瑶瑶姑娘去了,那是正经的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你们这乡下地方受罪强?” 李芸娘深吸一口气,很有素质地强压下怒火:“瑶瑶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 陈秀红翻了个白眼:“童养媳不都这个年纪定下?先养几年,等大了再圆房。人家杨员外说了,瑶瑶去了就是小姐的待遇,吃穿不愁,还让人教她规矩,将来体体面面地嫁进去。” 周锦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躲到李芸娘身后不敢看她姥。 吴月桂也连忙挡住周锦瑶,低声念叨:“慧英咋还不回来呢……” “回来咋滴?我闺女那儿还用商量?”陈秀红哼了一声,“我是她娘,我做的主还能害我亲外孙女啊?” 话音刚落,杨慧英就从冲进院门,脸上又急又气:“娘!我去问了你也没拉架子车啊,干嘛呢这是?” 陈秀红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哟,我这不是给你送好消息来了嘛。慧英啊,你可是要享福了!” 闻言,杨慧英一怔:“享福?” 她下意识不信。 长这么大了,自己娘什么德行,自己还是知道的,要是有福可享,怕是只记得杨耀祖,怎么可能想起来她唷。 但……终归还是报了那么点期待的。 “娘,享啥福啊。” “娘就知道你会同意!”陈秀红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 解开一角,露出白花花的银子,在杨慧英眼前晃了晃。 杨慧英眼睛一下子直了:“娘,这银子哪来的啊?” 正好家里可是欠了三两多!莫不是真能享福了? 李芸娘看见她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银子上头,眼神越发冷沉。 若是慧英要卖瑶瑶…… 陈秀红见杨慧英伸手想来拿,几不可查地后退了下,笑道:“慧英,杨员外家给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十两啊!你见过那么多银子没有?” 此话一出,宛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第十七章 娘,你快把姐卖了 “聘礼?” 杨慧英瞬间怔住。 只觉得一时燃起的希望被浇了个透彻。方才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到处跑,去帮娘找架子车,这会子鞋好像都浸透了,钻心的冷。 她努力将眼眶的酸涩憋回去,声音带着颤抖:“娘,给谁聘礼?” “杨员外给我们家锦瑶聘礼,你这个当娘的要享福喽!”陈秀红似乎没看出来她的变化,解释道。 杨慧英垂着头深深吸气。 许久,她抬眸,眼底一片坚定:“不,这个银子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陈秀红脸色一沉,“你知不知道杨员外家什么门第?锦瑶一个乡下丫头片子,能攀上这样的高枝,算是老周家祖坟上都冒青烟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闻言杨慧英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吼起来:“去过镇上的都知道,那杨公子是个傻子!天天屙尿都控制不住,还打人。去年从杨花村买去的那个丫头没出三个月就死了。娘,您当我不知道吗?!” 周岁安这才彻彻底底听明白了。 锦瑶的姥姥要把她卖给那个叫杨公子的做媳妇,但是杨公子是个会打人的傻子,瑶瑶要是去了,会没命的!!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噔噔噔跑过去,也挡在周锦瑶前面。 陈秀红被戳穿了,一时脸上挂不住,甚至没注意到有个小丫头跑过来。 倒是吴妈妈眼睛一亮。 这么可爱的女娃,能卖多少银子啊? 她赶紧拉了拉陈秀红,眼神示意她看周岁安。 可陈秀红正又气又怕,没理她。 气的是她这糊涂闺女竟然不同意。 怕的是……她正正好缺四十两银子的救命钱啊! 杨员外许诺的其实是五十两,这十两只是定金。 只有让她带走周锦瑶,拿到另外四十两银子,才能还清耀祖欠下的赌债。 她不是没想过卖自己那两个孙女,可杨员外的管家看过,人家瞧不上她孙女。 耀祖就想起了他外甥女,周锦瑶。 正好耀祖画得一手好画,简单把她的样子画出来,管家立刻同意了,付给十两银子的定金,就让吴妈妈带着来找人。 她强压下惧意,色厉内荏道:“放屁,那是那丫头命不好,自己身子骨弱,关杨公子什么事?人家杨员外发话,这次挑个好看又身体好的,好好养着肯定没事。” “再说了,”她眼珠子一转,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慧英啊,你也不想想你家里什么光景?” “大伯哥养着一大家子,你男人又没本事,就靠种那几亩薄地,能有什么出息?瑶瑶跟了你能过什么好日子啊?” 她指着周家的堂屋,手指头差点戳到杨慧英鼻子上:“你看看,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大冬天的连像样的炭都烧不起。瑶瑶跟着你们冻着饿着,长大了能有什么好前程?嫁个泥腿子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杨员外家多风光啊,瑶瑶去了那就是人上人。你这个当娘的,不为孩子着想,反倒拦着她享福,你安的什么心?” 杨慧英眼圈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瑶瑶长得漂亮,十里八乡没几个丫头能比得上的,她当然也过想让瑶瑶嫁个好人家,靠女婿飞黄腾达。 但,那女婿也得是正常人吧? 瑶瑶总要养大吧? 说好听点是给人做童养媳,其实不就是卖闺女吗? 而且是卖给杨公子那种打媳妇的傻子。杨公子都快20岁了,瑶瑶她才五岁啊! 周岁安仰头看着这个凶巴巴的老婆子,心里又气又急。 在叔叔婶婶家的时候,婶婶总是说她是吃白饭的,留着没用,不如卖给人贩子,还能换几个钱。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没被卖。 之后也没被卖。 她以为叔叔婶婶会喜欢她的,越发小心翼翼讨好他们。 才三岁大,就要帮弟弟泡奶粉,换纸尿裤,经常弄脏衣服被打骂…… 她小手紧紧攥着,扭头去看身后缩成一团的周锦瑶。 瑶瑶比她大,可是哭起来的样子跟她那时候一模一样。 恐惧,无措,满是委屈。 幸好,她是有人保护的。 周岁安吸了吸鼻子站出来,声音又脆又亮:“瑶瑶哪儿也不去,不许你把她卖掉!” 陈秀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个丁点大的小丫头,穿着肥大的旧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白生生的脸蛋上充满怒意。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陈秀红嗤笑一声,只当是睡觉孩子来周家玩的。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是周锦瑶的小姑。”周岁安挺起胸脯,“她是我们周家的人,你凭什么卖她?” 李芸娘连忙把周岁安往身后拉了拉,沉声道:“亲家母,你也听见了。瑶瑶是我们周家的孩子,她的婚事自有我们周家做主。你一个外姓人没资格插手。” “我外姓人?”陈秀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是她亲姥姥!她娘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么就没资格了?我这可是给瑶瑶找的好人家,你们周家穷得叮当响,有什么脸拦着孩子的前程?” 她抓住杨慧英的手:“慧英啊,你可得想清楚。十两银子啊,锦珅娶媳妇的钱就有了,能给锦珅攒点家底多好。你是当娘的,不能光顾着一个丫头片子,把最疼的儿子耽误了吧?” 杨慧英身子一僵。 周锦瑶止住眼泪呆呆看着。 是了,娘是最疼弟弟的,恐怕真的会卖了她吧? 她眸光空洞,绝望漫上心头。 陈秀红也以为她动摇了,赶紧加把火:“你想想,锦珅都五岁了,过十三就要说亲。你们家这个样子,哪个好人家肯把闺女嫁过来?有了这十两银子,锦珅就能盖上大瓦房,娶个漂漂亮亮的媳妇。你真不替儿子打算?” 几个小子吃完饭就被李芸娘撵到他们王伯伯家了,他家有书。 秉智暂时读不上书,几个孩子的功课不能落下。 周锦珅嫌无聊,趁着三个哥哥跟王伯家的孩子讨论诗文就溜回来。 没想到,听到这么个大好事儿。 他兴高采烈地喊了声姥,然后抓住杨慧英的手:“娘,我要大瓦房!” “娘,你快把姐卖了,给我盖大瓦房,我要娶漂亮媳妇!” 第十八章 耀祖出事了,对吗?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周锦珅不可置信的看向冲过来颤抖着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的奶奶。 下一瞬,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好疼呜呜呜……” 他下意识抱住杨慧英的腿求安慰。 不料,杨慧英没有像从前那般心疼地抱住他。 她呆立原地,整个身体都在轻颤,眼中藏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视线一片模糊。 “慧英,你哥要娶媳妇,娘给你说了一门亲事,老有钱了,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嘞。” “娘,怀仁哥不是来提亲了吗?” “糊涂!他家穷成那样,你嫁过去干啥,镇上酒楼那个掌柜的知道不,人家给6两的聘礼,周怀仁一辈子能赚这么多不?” “你就听娘的,刘掌柜年纪是比你大点,可年纪大晓得疼人啊?” “他都42了,我才16岁!!”…… 曾经歇斯底里的痛苦和她娘的怒骂,仿佛穿越渺远的时空,与现在的场景重叠。 杨耀祖想娶媳妇,要从她身上吸血。 锦珅小小年纪,居然也想……卖了亲姐姐? “娘,奶打我,她是坏人,等我长大了让她去猪圈住,让她天天吃猪食!” 杨慧英眼前一黑。 李芸娘都气笑了,还没等她动作,周岁安攥住他的胳膊:“你敢不尊重奶奶,还想卖掉姐姐,你才是坏小孩。道歉!” “我不道歉,周锦瑶只是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她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的,我讨厌她,就要拿她换媳妇,换房子!” 周岁安被他这无赖样气得小脸通红,周锦珅比她长得高,她怕自己打不过,只得拔高了声音:“我是你小姑,你必须听我的!” “嘁……” 周锦珅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芸娘脸上的笑容,只以为她是怕到老了住猪圈,不敢管自己了。 顿时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里的老大,斜睨周岁安一眼:“你也是丫头片子,把你卖给老头子当童养媳略略略……” 杨慧英一直垂眸看着自己儿子,神情满是恍惚。 这孩子疯了吧,敢这样忤逆他奶! 感受到婆婆冷厉得如同实质的目光。她拽着周锦珅的胳膊就往后头院子走,周锦珅被她拉得踉踉跄跄。 “娘,你干啥,你放开我!” “娘,你是准备把丫头片子卖了吗?” “娘,你连小姑一起卖呗,她只是捡来的!” “闭嘴,”杨慧英把他推进牲口棚里,从外面锁上:“给我在这好好反省!” 周岁安急了,以为杨慧英是眼不为净默认要卖锦瑶,连忙拉住李芸娘衣袖:“娘,不能卖瑶瑶,那个杨公子会打死人,瑶瑶那么好,我可就这一个侄女啊?”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陈秀红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她也以为女儿已经同意了,笑起来,转向吴婆子:“吴妈妈,您看这孩子,长得水灵灵的,模样多周正,管家见了画像都说好看,这不比画上还好看啊?您要是觉得合适,我们现在就把她带走。” 吴婆子早就看过了。 目光从周岁安身上收回,点点头:“嗯,是个齐整孩子,养几年肯定出落得好。” 陈秀红眼珠子一转:“亲家母,这丫头长得也怪好看的。不如让吴妈妈看看这个怎么样,要是能一起带走,说不定还能再得五两银子呢。” 周岁安愣住了。 这个老太太说啥呢,凭什么卖她? 她小脑袋转了又转也没想明白自己和她什么关系。 李芸娘脸色铁青,一把将周岁安抱起来搂在怀里:“这是我闺女,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谁拼命!” 陈秀红撇嘴:“哎哟亲家母,你就不识好歹。我这是帮你减轻负担呢,你们家都穷成什么样了,多养一张嘴多费多少粮食?卖一个也是卖,卖两个也是卖,好歹换点银子,日子也好过些。” “娘,你说什么呢?安宝是我们家的人,怎么能卖?” 杨慧英锁好周锦珅从后院出来,一脸震惊。 “怎么不能?” “这丫头又不是你们周家的种,捡来的野孩子留着有什么用?卖了换点银子,不比养着强?” “反正你们要养她也是为了换钱让老四读书吧?” “不行!”杨慧英声音都变了调,“安宝不能卖!”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激动。 明明她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子,觉得她抢了锦珅的那口饭,抢了婆婆的疼爱。 可是真有人说要卖她的时候,她脑子里却冒出安宝端着那盘肉的样子。 那么小的孩子,踮着脚把肉端进来,自己舍不得吃,先给大哥。 昨天安宝甜甜地叫三嫂。 还有刚才,安宝小小的一个人,却很勇敢地挡在瑶瑶前面,说不许卖了瑶瑶。 那么小的人,都知道保护家人了。 “娘,你走吧。瑶瑶不卖,安宝更不能卖。” 她沉声开口,眼底一片坚定。 陈秀红却是慌了。 这么多钱,这死闺女咋还不卖啊? 可她已经不能再出更多。 那些讨债的上门,说再给半月时间,若是拿不出40两银子,就要打死耀祖,眼下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脸色彻底沉下来:“杨慧英,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十两银子啊,够你们一家吃好几年的,你要把银子往外推?” “我说不卖就不卖!” “瑶瑶是我闺女,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不能让她去送死!” 缩在后面的周锦瑶偷偷看她。 只觉得现在的娘,浑身都在发着光。 娘刚才……因为锦珅说要卖了她和小姑,把锦珅关起来啦! 她那颗方才死寂的小小心灵此刻泛起涟漪。 “什么送死,老娘给她找个有钱人家,到你嘴里就成了送死,你咋那么犟呢……” 姥姥絮絮叨叨的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望着娘亲沉冷的目光,看着娘亲缓缓勾唇,面露讥讽。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熠熠生辉。 忽然,娘笑出声来。 真的好好看,好像锦珅出生之前,娘对她笑得样子。 “你笑啥?”正在喋喋不休的陈秀红一愣。 “娘,杨耀祖出事了,对吗?” 陈秀红瞳孔倏然放大! 第十九章 娘,你走吧 “娘,杨耀祖出事了,对吗?” “杨员外家给的银子不止十两吧?” 想通这个关节,杨慧英便什么都懂了。 八成是她那个好哥哥出了什么事,娘才会动卖掉瑶瑶的心思,钱肯定不止十两,应该是二十三十两也说不定。 陈秀红眼角微抽,半晌,忽然换了副面孔。 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在坚硬的冰碴子上,溅起细碎的冰渣雪沫。 杨慧英眼皮直跳。 下一秒就听她娘哀嚎起来。 “慧英啊,娘给你跪下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哥他……他欠了四十两银子的赌债啊!那些讨债的说了,半月之内还不上,就要打断他的腿,要他的命!” “……四十两?!” 杨慧英努力绷着的脸色几乎维持不住。 她猜到会很多,但,没想过这么多。 陈秀红跪在地上往前挪,满是皱纹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裤腿:“聘礼不是十两,是五十两。杨员外家愿意给五十两聘礼,十两是定金,剩下四十两把人带过去才给。 娘也是没办法了啊。你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锦瑶傻住了。 五十两……我吗? 她下意识看向大伯所在的屋子,眼珠一转。 如果真的值五十两,等姥走了,她可以自己把自己卖给杨员外,五十两都给娘保管着,让她拿出一些给大伯治腿。然后自己再偷偷跑回来! 反正,喜欢把小孩打死的杨公子不是好人,坑点坏人的钱,她毫无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她眼睛都亮了。 周岁安不知道小侄女开始打这么危险的主意。 她看着眼前又哭又跪的老婆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见过这样的人。 叔叔婶婶就是这样,想从爸爸的抚恤金里捞钱的时候就哭,哭完了转头就骂她是讨债鬼。 她现在也明白了,自己才不是讨债鬼,爸爸死后留下了很多生活费,叔叔婶婶……是坏人! 瑶瑶的姥姥、舅舅,也都是坏人。 杨慧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娘。 地上未化的积雪浸透陈秀红的棉裤膝盖,她身子抖得厉害。 可她心里毫无波澜。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祸是杨耀祖闯的,后果却要她来承担。 现在更是要让她的亲生女儿来承担吗? 怒火在心头翻涌。 “娘。”麻木过后,她面无表情,“你为了五十两银子,就要让我闺女送死,去救你的儿子?” “那不是送死!”陈秀红跪着,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样子。 “杨员外家富贵着呢,要不是杨公子心眼有点实,周锦瑶这辈子都高攀不上——” “那你让杨耀祖的闺女去啊!” 杨慧英突然拔高声音,眼眶通红:“他有两个闺女,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好都送去,一百两银子呢!” 陈秀红脸色僵了僵:“你、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那可是我们杨家的骨肉!” “瑶瑶就不是我的骨肉了吗!!” 杨慧英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砸在厚厚的冰上,溶入其中。 她蹲下来,凝视着陈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娘,我十六岁那年,你要把我卖给刘掌柜,那个四十二岁的老鳏夫! 我没嫁成,是因为怀仁哥借了五两银子当聘礼,提前来提亲。” “你嫌周家穷,但是杨耀祖贪图那五两银子,你收了聘礼就直接把我推到周家,连像样的出阁礼都没给我办,三年没登过我家的门。” “现在为了耀祖,又要来卖我的瑶瑶。” 最开始,她也是想好好跟怀仁过日子的。 可大嫂二嫂都生了儿子,自己却生了个女儿。 村里那钱婆子见她就絮叨,说她没她两个妯娌肚子争气,只怕婆婆也不喜欢她喽。 她是女人,哥是儿子,娘就不喜欢她。 可现在,她生的也是女儿。 大嫂生了两个小子,二嫂生的也是个小子,为什么只有她生女儿? 直到生下锦珅,她才觉得自己腰杆子挺直了。 整日斤斤计较妯娌间那点事,把锦珅护得跟个眼珠子似得,故意忽略瑶瑶。 …… 她抹了把泪站起来,声音冷得犹似地上的雪:“娘,你走吧。 瑶瑶不卖,安宝也不能卖,杨耀祖的债他自己还,以后你都不要来我这了。” 陈秀红呆住。 她着实没想到这个从小到大最好说话的闺女,今天会这么硬气。 “慧英,你真要看着你哥死吗!”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可是你亲哥啊。”她声音尖利起来,一把扑过去抱住杨慧英的腿。 “你就当是借给娘的,先把瑶瑶借给娘,等以后……等以后娘有钱了,再把她赎回来,好不好,慧英,娘求求你了,你哥不能出事,他可是我们老杨家的顶梁柱啊!” 杨慧英眸光冷凝,差点笑出声来。 顶梁柱? 家里的地从前都是她现在是爹娘种的,娶嫂子的钱是爹娘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养孩子的钱是拿了怀仁给她的聘礼。 现在……还沾染上赌瘾,硬生生输了四十两银子。 普通的农户一年下来能攒二两银子吗?他杨耀祖竟敢输四十两! 这,就是顶梁柱? 她轻呵了声,笑得眼泪又掉下来:“卖给人做童养媳还能赎回来?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拿什么赎回来,这五十两,怕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都赚不到。” 陈秀红心一横,直接起来扑倒在周锦瑶身前。 李芸娘警惕地护在前头。 她也不管,要去拉周锦瑶的手,却被躲开了。 只得讪讪收回手,哭喊道:“瑶瑶,你快救救你亲舅舅吧,你可就这一个舅舅,你娘心狠,你是善良的好孩子,不能不管你舅舅啊。” “那杨员外家穿的是绫罗绸缎,不比你在这做个乡下丫头强啊?……” 周锦瑶被她狰狞的面目吓得直往后缩。 周岁安蹙眉,也伸出小手挡着,大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谁欠的债谁还,凭什么卖瑶瑶?” 第二十章 三嫂刚才好厉害 她指着陈秀红:“瑶瑶的舅自己赌钱,输了就要自己想办法。瑶瑶又不是他生的,凭什么替他背债?” 陈秀红猛地抬头,三角眼里迸射出狠厉的光,死死盯着周岁安。 李芸娘一把将安宝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陈秀红的视线,冷声道:“亲家母,安宝说得没错。谁欠的债谁还,我们周家的孩子,不可能卖!” “瑶瑶是我第一个孙女,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陈秀红还想说什么。 吴妈妈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行了行了,别闹了。”她脸上还挂着笑,手却用足狠劲,指甲死死掐住陈秀红的胳膊,眼神阴冷,“人家不卖,你还能抢不成?” 陈秀红被她揪的吃痛,被膘肥体壮的吴妈妈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慧英,你真要见死不救?你哥死了你以为你能好过?没有娘家哥撑腰,你在婆家……” “够了!”杨慧英声音越来越高,像是把从前的诸多委屈都哭出来:“杨耀祖给我撑过什么腰,他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走啊!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 李芸娘头一回见自己三儿媳这副模样。 在她眼里,三儿媳心不太坏,但重男轻女,还喜欢斤斤计较。 当初怀仁要娶她,她娘家张口就要六两银子的聘礼,比村里寻常人家多了足足四两。 可怀仁认定了她,他们只能借钱。 是知礼在镇上多做了半年工,才把这个窟窿填上。 嫁进来这些年,慧英那张嘴是不饶人,可该干的活从没躲过懒。 地里的庄稼,灶上的饭菜,喂鸡扫院,样样都拾掇得利利索索。 一边埋怨月桂干活不利索,一边又自己把活干好。 就是有一桩,她待瑶瑶总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其实她懂。 慧英自己就是从这样的日子里熬出来的,娘家把她当草,她就把这套学了个十成十。 可瑶瑶出生那晚,慧英不是这样的。 那是腊月初九,外头下着的雪比现在还大,风雪交加,滴水成冻。 慧英疼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听见嘹亮的哭声。 稳婆把孩子抱出来,说:“恭喜恭喜,是个千金!” 李芸娘接过襁褓,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生了四个儿子,天知道她多想有个女儿?这女儿没等来,倒是先把孙女盼来了。 周文远在堂屋里翻了一天的书。 他把自己的旧书全搬出来,《诗经》《楚辞》…… 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找。 李芸娘进去送吃的,见他还在翻,就笑他:“一个名字而已,至于翻这么久吗?” 周文远头也不抬:“怎么不至于?这可是咱家第一个孙女,名字得讲究。” 李芸娘就坐下,同他一起看。 他又翻了翻,忽然停住,手指点着书页,念出来:“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哈哈,这个字好。” 李芸娘凑过去看,她认字不多:“望瑶台之……兮?见有……之女?” “瑶台,是神仙住的地方啊。瑶,有美玉的意思。” 周文远把楚辞放下,脸上带着笑:“这个字好,咱们孙女是锦字辈的,后面一个字就用‘瑶’。希望她像美玉一样活得通透漂亮。” “锦瑶。”李芸娘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的确好听得很。 那天她把名字告诉慧英。 慧英念了两遍“周锦瑶”,似乎是见公公婆婆没有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的意思,紧张的情绪也散了些许。 她小心地贴着周锦瑶,眼底的喜爱不似作假。 后来锦珅出生了,她的注意力立刻移了过去。 周锦瑶学会背诗,学会念书。 慧英是高兴的,可总不如对锦珅的热乎。 李芸娘因此对她越来越失望。 可她不好说,说了倒像是挑拨娘俩的关系,只能在她太偏心时教训两句。 今天,她终于又看见了瑶瑶刚出生时,慧英的眼神。 慧英跪在雪地里,抱着瑶瑶,对着自己的亲娘喊,“你走”,把十几年攒着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她并非不疼瑶瑶。 想到此,李芸娘欣慰极了。 她挡在所有人前面,犀利的眼神锁着陈秀红,一字一顿道:“亲家母,瑶瑶是我们周家的孙女,你要是再来闹,我就去衙门告你一个拐带罪。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啊!” 陈秀红脸色煞白。 吴妈妈趁势把她拖出院门,嘴里还在打圆场:“哎哟,都是亲戚,何必闹成这样呢……” 院门被吴妈妈随手关上。 周岁安站得低,她清清楚楚看见门缝关严实的前一秒,那二人的眼神。 一个贪婪,一个怨毒。 她立刻长了个心眼。 待会儿得跟娘说说,家里必须留两个大人看着! 她脑袋思考着,忽然跑到杨慧英身边,小手拉住她被雪冻得通红的萝卜似的手指,仰头看她:“三嫂,你刚才好厉害。” 杨慧英垂眸,看还没到她腹部的小孩。 安宝的眼睛又黑又亮,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干干净净的,明显带着崇拜。 “三嫂保护了瑶瑶,也保护了安宝。”周岁安亲昵地贴过去,“三嫂真好!” 杨慧英鼻子瞬间一酸,眼泪又涌上来。 她蹲下来一把将周岁安抱住,脸埋在她小小肩膀上,哭得浑身轻颤:“对不起,安宝,对不起……” 周锦瑶也连忙跑过来,从另一边抱住她,小声喊:“娘……” 杨慧英伸手把自个儿闺女也揽进怀里,娘仨抱成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李芸娘在一旁等了片刻,叹口气,转身进灶房,舀一碗热水端过来:“行了,别哭昂,都过去了,喝口水暖暖。” “娘。”周岁安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小脸严肃:“还没有过去。” “嗯?”李芸娘呼吸一窒。 “娘,瑶瑶的姥会不会又来偷小孩?”她指指自己:“小孩很值钱的!” 李芸娘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小闺女,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可笑归笑,她却是真留了个心眼。 捏捏小家伙的脸,深吸一口气眯眸道:“娘知道了。” “但是……不会再给她机会来偷小孩!” 巷口。 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脚印。 陈秀红被吴婆子拽着往前走,全然不顾有些乡亲探出头来看热闹。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个不孝女,白眼狼,我白生她,白养她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倒是护得紧,眼睁睁看着亲哥被打死吗!……” 第二十一章 安宝,对不起 吴妈妈松开手,拍拍袖子上沾染的脏污。 她回头看向周家的方向,压低声音:“你外孙女他们不肯卖,那个小的呢?” 陈秀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的?” “就护着你外孙女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吴妈妈眼里闪过精光。 “眼睛大大的,还白净,忒漂亮……你说她是捡来的?” 陈秀红点头:“对呀,你也听见了,就是捡来的野孩子而已。” 她撇撇嘴:“我那亲家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穷的叮当响,还要再添一个累赘。” “野孩子好啊。”吴妈妈笑了,露出满口的黄牙。 “没根没底的,丢了跑了也没人找。杨员外说,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女娃,多多益善。一个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呢。” “孩子小不好养,一时不慎可不就养死了,所以这次杨员外琢磨着多买几个。” 陈秀红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是周家看得紧……” “看得再紧也总有松懈的时候。”吴妈妈拍拍她的肩,眸中划过一丝厉色。 她就不信了,难道没有大人们都忙,让小孩自己出来玩的时候? 只要带上陈秀红,把孩子偷出来,走在村子里,肯定不会有人帮着拦。 桂花村就这么大点的地儿,很多人都见过陈秀红,知道她是孩子姥姥。 “你是杨慧英的娘,假意悔改了,等大人不在的时候去周家串个门把那个小丫头哄出来,还不容易?” 陈秀红咬了咬牙。 的确,自己别无他法,如果这件事办不成,她的儿子就死定了啊…… 想着杨耀祖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样子,她心头一颤,眼底的阴狠之色更浓了。 一定要把周锦瑶或者那个小的卖了。 杨慧英敢阻挡她救儿子,那、就、去、死! 她掂着沉甸甸的银子,跟吴妈妈打了声招呼,踩着厚厚的雪往某个方向去了…… 吴妈妈最后望了一眼周家,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肯卖? 待她领了管家过来瞅一下,管家肯定会亲自帮杨公子张罗。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们喽。” …… 李芸娘关好院门,又觉得不放心,拿根粗木棍顶住。 她回头看见周岁安还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忙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安宝冷不冷?进屋,娘给你热饭吃。” “娘,我不冷。”周岁安搂住她的脖子,小手摸到她冰凉的耳朵,赶紧用自己热乎乎的手心捂住,“娘才冷,安宝给娘暖暖。” 李芸娘紧紧搂住她。 这孩子,自己冻成这样还惦记着她…… 她快步进了堂屋,把周岁安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背上:“等着,娘去给你端饭。” 灶房里,郑梅香正在热菜。 见李芸娘进来,她压低声音道:“娘,菜又没了。” “……嗯。”李芸娘深深叹气。 且看今晚家里几个男人回来后怎么说,若是别无他法,怕是只能把地卖出去一部分了。 “先给安宝盛饭吧。” 郑梅香没再说话,把刚才特意给安宝留的,热好的米饭和菜盛出来。 小半碗白米饭,上面盖着清炒西兰花和几片莲藕炒肉。 李芸娘端进去:“安宝,吃饭了。” 周岁安正在看窗外。 屋顶上堆积的雪被风吹下来,摇摇晃晃,四处飘零。 外头的枯树枝上也堆满了雪,洁白如缎。 听着声儿,她连忙扭过来。 看到碗里的饭菜,立刻就要伸手去接,又很快缩回手摇头:“娘,安宝不饿,给大哥吃吧。” 她可以去空间做点菜! “你大哥吃过了。”李芸娘把炕桌摆好,又把碗放在上面:“你嫂嫂们给你留好的,得让你多吃点。” “大哥已经吃过了吗?”周岁安眨眨眼,这才接过来。 小口小口吃着,越吃越快,每一粒米都被她扒得干干净净,吃得腮帮子鼓起来,然后眯起眼细细嚼,跟打包东西的小仓鼠似得。 李芸娘心里软成一片。 这孩子吃饭的样子,像是饿过很久很久。 安宝以前到底过得啥日子啊? 可她不忍主动提起,生怕触及了孩子的伤心事。 她忍不住把安宝脑补成了曾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 周岁安吃完,把空碗放好,开心道:“娘,我吃饱了,我想去跟瑶瑶玩过家家,我们有个小篮子呢。” “哎好,娘去把瑶瑶叫过来,你们就在炕上玩,暖和。” “慧英啊,去后头把炕烧上!” “来了!” 安宝就笑起来,摸摸肚子。 不太饱,好像还能吃再多一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起来:“娘,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兴奋地拉着李芸娘的手:“娘,你闭上眼睛。” 李芸娘失笑:“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哎呀哎呀,娘,你快闭上眼睛嘛。” “好。”她依言闭上眼。 周岁安把小盒子从空间变出来:“好啦,娘可以睁眼了。” 李芸娘睁眼,看见安宝怀里那个做工尤其精致的木盒,是上好的木料做的,上面刻着简单却不失好看的花纹。 “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盒子可以卖点钱。 周岁安把盒子打开:“铛铛铛铛~” 献宝似地递过去:“娘你看,有毛笔、墨条、砚台,还有纸呢。” 李芸娘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两支毛笔,笔杆光滑辗转着乌光,旁边是一块墨条,色泽乌黑,看上去用料极好。 还有一方小小的砚台,最底下压着十张材质上好的宣纸。 她忍不住声音发颤:“安宝,这……哪来的?” “啾啾给的!”周岁安仰着小脸,漂亮的眉眼弯起来,“我的小房子空间升到二级啦,啾啾送我一个升级礼包,里面就有这个。四哥的书没了,有这个就能抄书,就能继续考科举!” “四哥是最棒的,他一定可以考状元,做大官!” 李芸娘捧着盒子的手都在抖。 秉智把书卖了给大哥治腿,她嘴上没说什么,只道他们兄弟情深,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那些书是秉智许久以来攒下来的家当,是他考科举的指望。 现在安宝拿出了文房四宝…… “娘,你怎么哭了?”周岁安慌了,踮起脚去擦她的眼泪。 她嘴角瘪了瘪,巨大的惊恐瞬间将她淹没。 第二十二章 空间能让二嫂进吗? “是、是不是我做的不对?” “没有,安宝没做错。”李芸娘听出她的颤音,连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努力平复情绪。 “娘是高兴,高兴得哭了。安宝真是个好孩子,爹娘、还有哥嫂、侄子们都会永远爱你的。 安宝,老天爷把你送到我们身边,是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周岁安呆呆的,脸上的惊恐散去。 她眨了眨眼。 娘觉得她是好孩子,她是娘的福气? 被李芸娘搂得紧紧的,她终于慢慢回过神。 小手轻轻拍着李芸娘的背,眼里还带有水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娘不哭,以后安宝还会赚更多积分,换更多东西。” “大哥的腿也能治哦,啾啾的商城里有续骨膏,五百积分就能换,安宝正在攒呢。” 李芸娘目瞪口呆。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她已经被砸懵了。 “续骨膏?”吴月桂正好听见这句,忙推门进来,“能治大哥的腿?”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啾啾说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用完,就能彻底治愈。” 吴月桂坐在炕边,拉住周岁安的手,声音温柔,也说出了那句话:“安宝,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郑梅香端着盆准备给周知礼洗脸,吴月桂那么大声她也听见了,又听着安宝解释,她愣住。 肿胀的眼睛又泛起热意。 她昨儿还生气,觉得娘莫名其妙收养一个孩子,多一张嘴给家里添了难。 不料,安宝的空间有吃的,有文房四宝,还说能治知礼的腿。 她踌躇片刻,终是也跟着进去:“安宝,大嫂谢谢你。” 周岁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大嫂不用谢,爹娘还有大家都对我好,我也要对大哥好。” 李芸娘脸色复杂。 其实自己也只是把安宝抱回来,给她了一碗稀粥而已…… 这个孩子却实心实意在报答全家人。 “放我出去,奶奶,娘,我要出去!”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说把姐姐和小姑卖掉了,放我出去!” 牲口棚断断续续传来周锦珅的鬼哭狼嚎。 没人理他。 杨慧英犹豫良久,也是狠下心了,始终没去看。 周锦珅哭得嗓子都哑了,趴在那破烂门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声音,打着旋的雪落下来,偶尔将前院的笑语送进来。 他瘪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娘从来不会关他这么久,一定是那个捡来的小姑害的。小姑是个害人精! 他恨恨地踢了一脚门板,脚趾头撞得生疼,又哇哇大哭起来。 堂屋里。 吴月桂终于想起来问:“安宝,二嫂问你个事。” 周岁安从杨慧英怀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什么事呀二嫂?” “你那个空间……能不能让别人进去?”吴月桂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只是想帮着做饭,你那么小,做饭肯定很累吧?” “哦!还能帮着做饭吗?”周岁安一拍小手。 她都没想起来问一下啾啾,二嫂真聪明呀。 忙欢快道:“我去问问啾啾。” 碰了碰小星星就消失在屋里。 空间里的光屏立刻启动。 【安宝回来啦!】 “啾啾,二嫂想进空间帮我做饭,可以吗?” 啾啾的胖脑袋都快摇出残影了:【不可以哦。这个空间是和安宝绑定的,只有你本人能进来。】 周岁安小脸垮下来:“那安宝一个人做饭好慢……” 【安宝别难过。】啾啾安慰她。 【空间里灶台是专门给宝宝设计的,安全又方便。而且安宝现在已经是二级小厨师了,会越来越熟练。】 【而且如果不想做饭,可以把食材拿到外面,让家人帮忙做,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菜不可以提交获得积分。】 “好吧。”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看着进度条上的0/50(星星),立刻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那安宝继续背古诗,攒星星。”她背着手坐好。 得把剩下的四首背完。 “春晓,唐,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叮咚,获得星星x1!】 “悯农,唐,李绅,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叮咚,获得星星x1!】 “江雪,唐,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叮咚,获得星星x1!】 “寻隐者不遇,唐,贾岛,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叮咚,获得星星x1!】 【当前等级:LV2(4/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还剩四十六颗星星就能升级了。”她算了算,如果每天获得十颗星星,只需要……五天。 桌子上的食材还在,她刚才没有拿出去。 【安宝,现在要做菜吗?虽然做菜不能再得到星星,但可以提交获得积分。】 “我刚才和瑶瑶约好去玩……”安宝纠结了一下,然后坚定道:“好,我做菜!” 要尽快攒够积分,给大哥治腿。 【好呀,安宝想做什么?】 周岁安戳了戳饱满的绿油油豌豆:“先做豌豆炒蛋,再做醋溜白菜,然后蒸一锅糙米饭吧。” 【安宝好厉害,都会自己搭配菜单啦!】啾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周岁安嘿嘿一笑,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先把糙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锅里设定好时间。 然后拿个小碗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散,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想吃蒸蛋呀……” “没关系,还有八个呢。等做完菜让娘给我蒸一个吃,让她奖励我!”她把自己哄好了,顿时干劲十足。 把豌豆洗干净沥干水,大白菜切成小块,菜帮子和菜叶子分开。 锅里倒油,先把鸡蛋液倒进去炒散,盛出来。再放豌豆翻炒,最后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炒,撒点盐。 醋溜白菜更简单。 锅里放油,先炒菜帮子,再放菜叶子,倒一点醋进去,撒盐翻炒几下。 又等上两刻钟,糙米饭也熟了。 周岁安把菜和米饭分出一小部分,一个个装进掌心大的小盘子里。 【是否提交?】 第二十三章 想做些吃的卖 “提交!” 【提交成功,获得30积分!】 【当前积分:40积分】 周岁安掰着手指头算:“还差四百六十……” 好多。 “没关系,安宝每天都做,很快就能攒够。” 她把剩下的食材和做好的饭菜都装好,直接出现在堂屋里。 “娘!安宝回来啦!” 她开心地扑进李芸娘怀里,心念一动,一大堆东西出现在炕桌上。 五色糙米、鸡蛋、豌豆、大白菜,还有热气腾腾的两盘菜和一盆米饭。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芸娘虽然已经见过两次,但这次还是被吓一跳。 这么多东西,都是安宝从那个空间里带出来的…… 安宝说每天都有食物,竟然是真的?! 她还以为就那一回,都得是烧高香喽,竟然每天都有! 下一秒她就警惕起来。 这东西长在安宝身上,是有代价的吧? “安宝,这……这都是空间里拿出来的?”郑梅香结结巴巴的,如在梦中。 “对呀!”周岁安得意地仰着小脸。 “我昨儿都说啦,每天都有礼包的。 今天是糙米、鸡蛋、豌豆和大白菜。我做了豌豆炒蛋和醋溜白菜,还蒸了糙米饭。” 她指着那堆东西,嘴角不由自主挂上一滴透明口水,抱着李芸娘的手臂撒娇:“娘,我想吃蒸鸡蛋了。” 娘却没有回应。 倒是吴月桂回过神,凑过去看米袋里面的糙米。 米粒饱满,色泽均匀,比她们家平时吃的麸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安宝,我们能进去做饭吗?” “哦……不可以的。”周岁安挠挠头:“啾啾说空间和我已经绑定啦,别人没办法进来,但是没关系,一天炒几个菜一点都不累。” “每天都有礼包哦。里面开出的食材都是随机的,但是一定会有一样主食,或许还能开到很多肉!” 她越说越馋了,这才发现娘没理自己。 抬头看去,李芸娘呆愣愣的看着空气,一声不吭。 “娘,你怎么啦。”她去摇娘的胳膊。 “安宝……”李芸娘回过神,犹豫道,“这个空间可靠吗?” 怕周岁安听不懂,她又补充:“我是说每天给咱们这么多食材,会不会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周岁安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啾啾没有告诉我诶,应该不需要代价吧,啾啾对我很好,是我的朋友。” 李芸娘仍是愁眉不展。 周岁安小屁股挪了挪,坐到她腿上抱住她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娘,不要担心啦,这肯定是安宝的魔法。” 爸爸给她讲的故事里,仙女和可爱的精灵女巫都会魔法! “娘,安宝以后每天都做饭,攒积分给大哥换续骨膏。五百积分就能换到,大哥的腿不出十天就能好了。” 李芸娘紧紧回抱住她:“好,好,娘等着。” 郑梅香小心翼翼地把饭菜都收起来,端到厨房。 刚一开门,驴叫一般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又响起来。 “……” 吴月桂迎着冷风,把手揣进袖子里,不由担忧道:“娘,锦珅还在后头关着呢,要不要放出来?” 李芸娘想起他一句句堪称孽障的言论,脸色沉下来:“再关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吴月桂叹了口气。 锦珅这孩子,就是被三弟妹给宠坏了,竟然能说出让奶奶睡猪圈,卖掉姐姐和小姑这种话。 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左右出不了什么事。 周岁安跳下炕:“娘,我去找瑶瑶玩过家家。” “哎,去吧,慢着点跑!” 李芸娘目送她出去,就径直去了厨房。 鸡蛋还有八个,刚才安宝说想吃蒸蛋,她可记着呢。 孩子懂事,极少提要求,特意说想吃蒸蛋,定是念得紧了。 虽然刚才吃过早饭,但安宝吃的也不多,等玩够了,自然就能吃得下。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蛋进碗里,加水和一点点盐搅匀,蒸在锅里头。 锦瑶今天吓着了,给她和安宝都吃点,剩下的拌进饭里大家一起尝个味儿。 还剩六个鸡蛋,米也还有一大半,昨儿安宝第二次拿出来的米也还有。 安宝每天都能拿出来这么多粮食,家里人肯定吃不完。 若是卖掉,也卖不上几个钱…… 不如等安宝拿出来的东西再多点,攒一攒,就做一些比较稀罕的小吃食,拿去镇上卖? 她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连忙招呼吴月桂过来。 “月桂,安宝每天都能拿出这么多东西来,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光吃着。你有啥想法吗?” 吴月桂茫然:“娘,我倒是跟我爹在镇上卖过两回饼子,可那手艺拿不出手,也就图个饱,卖不上什么价钱。” “要不,咱做点鸡蛋糕?鸡蛋加糖和面,蒸出来松软香甜,镇上点心铺子卖得不便宜。” “糖可不便宜,鸡蛋也是金贵东西……”李芸娘叹道,“要是卖不上价,反倒亏了。” 她是想着能不能用米做点吃的。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 “等你爹他们回来问问吧。”李芸娘最终拍板,“他们常在外头跑,应该也知道不少。明儿要是得空,咱们也去镇上瞧瞧人家都卖些什么稀罕吃食。” “成!娘,我和大嫂在家看着大哥和孩子,您和慧英去吧,她聪明些,定能想出点子来。”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李芸娘点头,“左右安宝说了,续骨膏要五百积分,还得攒些日子,咱们先把路子蹚出来。” …… 周岁安这会儿在三房屋里。 “哇,哇!” 她的感叹一直不停。 周锦瑶把自己的“宝藏”一个个拿出来。 全是周怀仁编的小玩意。 竹蝴蝶,草兔子,还有两个稻草扎的小人儿,用黑线缝成眼睛,栩栩如生。 “瑶瑶,这都是三哥做的吗?”周岁安觉得自己手里的竹篮都不太香了。 周锦瑶没想到她会如此喜欢,脸红道:“嗯,都是爹做的。” “太好了,咱们玩过家家吧。”周岁安自行在屋里翻找碎布头“你看,这是稻草娃娃的衣服,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 周锦瑶接过布头,小心翼翼地给草娃娃裹上, 第二十四章 吓唬锦珅把他卖掉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两个小姑娘挨着坐,一个教一个学,小兔子、娃娃,甚至蝴蝶都裹上了衣裳,排成一排。 “这个是瑶瑶,这个是我。”周岁安指着两个小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周锦瑶:“那她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啦!”周岁安伸出一根小拇指。 “拉过勾就不会分开。” 周锦瑶用力点头,开心得不行。 她娘平时不怎么管她,家里几个哥哥玩的东西她不喜欢。 只有小姑愿意陪她过家家。 “小姑,你以后可以天天陪我玩吗?” 周岁安呲牙:“那咱们说好啦!” 不一会儿,李芸娘端着两碗蒸蛋掀帘子进来。 “安宝,瑶瑶,来吃蒸蛋。” “娘,原来你听见了呀!”周岁安开心地跳下炕跑过去。 踮脚一看,嫩黄的蒸蛋散发着香气,上面铺着几滴油。 “谢谢娘。”她抱着李芸娘的腰蹭了蹭。 李芸娘笑着把碗放在炕桌上:“慢点吃,有些烫。” 周岁安拉着周锦瑶坐下:“咱们一起吃。” 她自己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眼睛眯成月牙:“好好吃哦。” 周锦瑶看着她满眼幸福的模样,只觉她眼底流淌的蜜似乎能蔓延,将自己整颗心也浸泡得甜了。 她跟着吃一口。 心道:真好吃。好像幸福的滋味。 两人很快把蒸蛋吃得干干净净。 “娘,明天还想吃!”周岁安把碗底都刮了刮。 “好,等会儿吃你刚才做的菜。” “嗯嗯!” …晌午,日头升上来,当空照耀,地面的雪已经开始化冻,但堆积起来的却是难化开。 两人玩累了,都往堂屋跑。 饭菜正好摆上桌,豌豆炒蛋金黄翠绿,咸香扑鼻,醋溜白菜脆生生的煞是好看,糙米饭粒粒分明,拌着香喷喷的蒸蛋。 这次,李芸娘没有分出来一半留着,直接全都拿出来了。 家里六个小孩,五个大人,是能吃完的。 这个点儿,那几个小子也快回来了。 “娘,我去叫锦琅他们吧。”得知安宝可以治周知礼的腿,郑梅香不复昨日的满面愁容。 “没事,咱们先吃,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周锦瑶偷偷咽口水。 周岁安跑过去拉她:“瑶瑶,来吃饭。” “小姑,我……”周锦瑶看了杨慧英一眼。 杨慧英心里一酸,走过去把女儿拉到身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豌豆炒蛋:“吃吧。” 周锦瑶受宠若惊,当即小声道:“谢谢娘。” 正吃着,院门被人拍响。 “奶奶,我们回来了!” 是周锦琅的声音。 李芸娘忙去开门,三个小子挨个跑进来跺着脚,鼻子冻得通红。 “奶,我们在王伯伯家把千字文背完了!”周锦瑞冻得直哆嗦,却满脸兴奋,“王伯伯说我们背得好,还给了每人一块糖!” 他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一点点碎糖递给李芸娘:“奶奶,你先吃。” 李芸娘又把糖递回去,笑得能看出眼角细纹:“你们几个小的吃,给小姑分点儿。” 周锦琮小声道:“奶奶,等我们长大了能去私塾上学吗?” 她一愣,弯下腰道:“锦琮也想考科举?” “嗯!我喜欢读书,读书能明理,如果能考上举人,大家都不用这么辛苦了。” 周锦瑞赞同地点头:“奶,三弟确实好聪明啊,四叔教的朱子集注已经学一半了,我们还没开始呢。” 李芸娘顿时一喜。 莫非,锦琮真的有状元之姿? “好好好,等你们爷回来,就让他在镇上好好做工,给咱锦琮攒束修。” 她话刚说完,周锦瑞已经大大咧咧跑进堂屋,一眼看见桌上的菜,眼睛瞪得溜圆:“哇,哪来的鸡蛋?还有这么多米饭!” “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周锦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芸娘笑着给他们盛饭:“是你们小姑做的,快来吃。” “又是小姑做的?!”三个小子齐刷刷看向周岁安,眼里满是崇拜。 小姑真的太厉害了,才那么小一点,都能做出这么香的饭菜。 周岁安露出满口小白牙,又连忙收敛,露出长辈的样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锦琅夹了一筷子豌豆炒蛋塞进嘴里,眸光顿时一亮:“好吃,小姑你太厉害了!” 周锦瑞:“比奶做的还好吃。” 李芸娘佯怒:“嫌弃奶做的饭了?” “没有没有。”周锦瑞怂了,赶紧摇头,“奶奶做的也好吃,小姑做的……更好吃。” 一屋子人都笑了。 笑声传到后院,周锦珅听得清清楚楚。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又冷又怕,哭得更厉害了,哑着嗓子不停喊:“奶奶,娘,我错了……放我出去……” “我好饿呜呜呜……” 杨慧英筷子夹着一块白菜,停在半空。 她听着锦珅的哭声,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锦珅做错了事,是她亲自罚的。 毕竟是宠了好几年的孩子,突然把他关进牲口棚,她自己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哪怕让他在房间面壁思过也好。 可罚都罚了,若是想把他接出来,还是得娘同意才行。 她偷眼看向李芸娘,但对方毫无反应。 听着哭声越来越哑,她不由心焦起来,如坐针毡。 周岁安注意到了,拉拉她的袖子:“三嫂,锦珅还在后头关着呢。” 杨慧英:“……” 总觉得被安宝看穿了。 她有些心虚:“他,他该受点教训。” “可是外面很冷很冷,我跟瑶瑶在屋里玩都冷。”周岁安皱眉,“万一锦珅冻病了,要花钱看病,还要受罪。” 杨慧英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宝会这么说。 锦珅说的话那么过分,她…… 在心底感慨安宝可真是个小天使,然而。 周岁安又板着小脸补充道:“我相信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如果不改,那我就也吓唬他把他卖掉。” 杨慧英脸色一僵。 李芸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不错,这次罚过便算了。” “慧英,去把他放出来,让他进来吃饭,吃完抄千字文。” “如果有下次,先把他卖给里正家当一个月打杂的!” 第二十五章 安宝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吗 杨慧英连忙答应,放下碗快步走向后院。 打开牲口棚的门,周锦珅已经哭累了,瑟缩在角落里,脸冻得发紫,满是皴裂的红痕。 看见门开了,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杨慧英怀里:“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杨慧英眼底划过心疼,把他抱起来:“知道错就好。走,进去吃饭。” 周锦珅抽抽噎噎地点头,被她抱进堂屋。 吴月桂已给他盛好饭,笑意温暖:“锦珅,快吃,这次也是你小姑做的哦。” 周锦珅小声道歉:“小姑,对不起。” “嗯,以后不许再说卖姐姐那种话了。” 周锦珅缩缩脖子,忙不迭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说浑话。 吃完饭,李芸娘让几个孩子去炕桌上写字。 周锦珅要抄千字文,给他一根笔一张纸,其他几个孩子轮流写。 周岁安凑过去,趴在旁边看他写字。 周锦珅立刻紧张起来,背挺得直直的,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周岁安看了会儿,严肃地拍拍他的肩膀:“锦珅,你这个‘大’字写歪了。” “啊?我写歪了吗?”周锦珅吓了一跳,莫名觉得面对小姑,有一种被四叔支配的恐惧感。 “歪了。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一撇一捺歪歪扭扭,横也写不平,看起来丑极了。 愁得她叹了口气:“这可怎么考状元啊?” 周锦珅脸都憋红了。 平日里做功课最用功的是三哥,还有姐姐。他整日跟着混日子,从未想过要好好练字。 兄弟姐妹几个老实练字的时候,他在纸上花王八,娘还夸他画的好看…… 周岁安又去看周锦琅写的,周锦琅也瞬间紧张起来。 他挠挠头:“小姑,我写得怎么样?” “还可以。”周岁安终于眼神欣慰。 他偷偷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姑,你也会写字吗?” “会写。”周岁安接过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了个“大”字。 虽然笔迹稚嫩,但比周锦珅写的端正多了。 “哇……” 周锦琅目光在自己写的和她写的字上来回逡巡,满眼不可思议。 小姑她才三岁! “安宝,你、你竟会写字?”李芸娘心思急转。 一般人家的小女孩怎会三岁起就能写字? 文远好歹是中过童生的人,知道读书的可贵,才让家里几个小孩跟着读。 除此之外,他们整个桂花村,也只有王正举、李和峰家的孩子在读私塾。 “爸爸教过安宝。”周岁安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爸爸是谁,赶紧改口,“以前有人教过。” “有人教过?” “嗯嗯,娘,你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周岁安笑嘻嘻地上前,直接转移了话题。 “好,安宝真孝顺。”李芸娘点了点她的鼻尖。 炕上暖烘烘的,孩子们继续写字练字,笔墨落在纸上沙沙轻响。 李芸娘心头的震颤翻涌不休。 这孩子不过三岁,不单识字写字样样利落,还身怀旁人无从知晓的奇异空间。 日日都能拿出足量粮食食材,还有成套上好的文房物件、续骨膏…… 寻常农户孩童连握笔都生疏,哪有这般沉稳通透? 想来…… 安宝很可能是出身富庶人家,但生了什么变故,才会流落在路边的雪地,落在她这清贫农户里吃苦挨冻。 要想办法帮安宝找到家人吗? 她本以为,安宝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被抛弃在路边,所以没有动过送她回去的心思。 可是现在来看,她本能过富足的生活。 这两日相处的点点滴滴缠在心头…… 安宝乖巧懂事,软糯贴心,一声声娘唤得人心发软,她又万般舍不得放手。 但,若是日后亲生家人寻来,硬生生将孩子带走,她能怎么办? 她来来回回反复思索良久。 问题的关键,依旧是安宝当时的处境,究竟是什么? 是被家人主动抛弃,还是家里遭了难,不得不把孩子扔远一些,盼着有人将她捡回去? 李芸娘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幻,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哪种情况,把安宝送回去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他们无从找起…… “娘?” 周岁安瞥见她神情不对,当即放下毛笔,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她身前,伸手扯住她衣角,仰头问:“娘,你怎么不开心?” 李芸娘回过神,连忙收敛思绪,弯腰伸手摸她头发:“没事,娘只是胡思乱想,安宝别担心。” “那就好。”周岁安贴在她怀中蹭了蹭,软声道,“娘要乖乖的,别胡思乱想难过啦。” 她掰着小手指算:“娘,我们家会有越来越多吃的,大哥的腿也会好起来,到时候大哥继续去做算账的先生,四哥也一定会中状元的!” 这话落进耳中,李芸娘心底暖意漫开。 所有的纠结忧愁暂且压下,只紧紧将小家伙搂在怀中。 “好,娘听安宝的,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无论如何,安宝现在就是她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过了会儿,吴月桂慢慢走过来,眉眼温和看向一屋的孩子。 真好啊。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怕是不出两月就能生出来了…… “娘,该准备做饭了,今儿我来做吧,安宝,想吃点什么?熬一锅热粥,再炒点菜怎么样?咱们还炒鸡蛋吃。” “好耶。”周岁安很捧场。 “我去做,你身子重,就别忘灶房跟前儿凑了。”李芸娘提上鞋。 吴月桂面露无奈:“娘,只是煮个饭,不会有事的,您先前不是也说,要适当走动走动吗?” “是得走动走动,”李芸娘却是不赞同,“可也不能干重活,咱家人多,熬一锅粥又要烧柴又要提满满的水。” “你要是得闲,领着几个孩子院子里玩吧。” “是,娘。”吴月桂感动不已。 不得不说,她娘真是个好婆婆啊…… “做饭好辛苦哦。”周岁安闻言感慨。 她忽然想起,啾啾说过二级以后开启小游戏,可以获得合成美食的机会。 小游戏呢? 第二十六章 杨员外找人 “待会儿去问问啾啾叭。”周岁安小声嘀咕。而后眨着乌亮眼眸,仰头道:“娘,我想吃寿司……” 说到一半她才觉得不太对。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空调,寿司会不会有? 果然就见所有人脸上都茫然起来:“寿司是什么?” “哦?安宝说说看,这是什么吃食?”吴月桂好奇问道。 “寿司……就是寿司呀。”周岁安努力回忆。 “米饭放凉一点铺平整,裹上蔬菜和肉卷起来,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拿着就能吃,特别方便,味道也好吃呢。” “里面裹的东西可以换成其他的,可香啦。”她忍不住舔舔嘴唇。 李芸娘一听来了兴致,赶紧追问:“米饭裹菜跟肉?这法子新鲜得很,要是做得好看点拿到镇上卖,说不定好多人抢着买。” “不过……米饭要怎么才能卷起来?用什么裹住呢?” “用海苔。这儿好像也没有海苔吧?”周岁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就是黑乎乎薄薄脆脆的一大大片海苔,是从大海里捞出来的东西。” 李芸娘和吴月桂对视一眼,更茫然了。 晟朝河流倒是多,可大海离这儿远得很,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着海,压根没人知道海苔是什么东西。 难道安宝是靠海的地方的孩子? 不会是流放到他们这儿来的吧? 她手一抖,更坚定了将安宝藏好的想法。 “这样看来,这东西暂时做不了。”李芸娘缓缓说道,“先别惦记这个,做点家常饭填饱肚子要紧。” “月桂,看好孩子。” 她自己去厨房忙活。 没一会儿,灶火烧了起来,锅里清水烧开,先下糙米慢慢熬粥,又把新鲜豌豆蒸熟,又拿出两个鸡蛋配上野菜,炒了一盘清爽的小菜。 炊烟慢慢飘起来,饭菜香味铺满整个院子,驱散一整天的冷意。 落日的余晖铺在雪上,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带着兄弟仨回来了,几人满身尘土,衣服上沾着泥污,手上满是红痕。 他们今天去大户人家盖房子的工地搬石头,干了一整天重活。 饶是平时干活也干惯了,但这会子还是觉得浑身骨头都酸痛得不行。 尤其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的周秉智,和腿勉强痊愈的周守义,走回来的路上差点躺下。 屋里的孩子们听着动静赶紧出来,围着他们叫个不停。 周文远随口应了几声,就把周岁安抱了起来。 “安宝,跟着锦琅他们念书了没?” “念了,还写字啦。”周岁安被他胡子扎得咯咯笑,一边躲一边回答。 周怀仁表情夸张地大声鼓掌:“安宝这么棒!等着,吃罢饭三哥给你编个草娃娃。” 周岁安看着他满脸疲惫的样子,摇了摇头:“三哥,你给瑶瑶编的娃娃已经够我们玩啦,吃罢饭之后三哥、爹,二哥,四哥都洗一洗快休息,安宝还有锦琅他们都给你们捶背!” 闻言,周文远那叫一个老怀甚慰。 这就是有女儿的快乐吗?他竟过了大半辈子才体会到! 不得不说芸娘的决定无比正确。 他把周岁安放在炕上,跟孩子们聊了会儿,才坐上椅子去揉又困又痛的腰。 “孩他爹,怎么样?”李芸娘刚搅完锅里的粥,忙问。 周文远脸上的笑都勉强起来,长叹一声。 “今天干了一天活,东家只给结一半工钱,剩下的还要再干几天才肯给。” “我们四个……才拿回来80文。” 跑十来里路,这点钱竟还不如在李地主家编框子。 可惜编框子的活并非每日都有。 周怀仁揉着发酸的胳膊,心里有点烦躁:“下着大雪,本来找活就难,还每日只给一半工钱……” 他们四个壮劳力一起,才只赚了这么点。 要多久才能还清欠的账? 何况还要吃饭、给周知礼治伤。 周守义倒是看开了不少:“没事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挺好,钱慢慢攒总会有的。” “可不是,”李芸娘出声安慰,眼角的细纹都藏着笑:“你们还不知道,知礼的腿啊,能治!” “能治?”周文远疑惑道,“昨晚上我问过,大夫说……” “是安宝空间里的东西能治。” 李芸娘没说得太仔细,反而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这件事情万万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我们安宝就危险了。” “嗯,我明白。”周文远点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定然都舍不得把安宝置于危险之中。 “爹,娘……都吃饭咯!”杨慧英端着一大盆粥,后头吴月桂抱来一摞碗筷,郑梅香端着蒸豌豆和鸡蛋野菜。 几人当场愣住。 桌上的糙米粥熬得稠乎乎的,全然不复之前清的能照见人影的样子。 蒸豌豆绿油油的颗颗饱满,野菜炒蛋颜色好看,油香扑鼻。 之前天天吃不饱饭,突然看到这么丰盛的热饭菜,一身的疲惫都轻了大半。 “咋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周文远看向李芸娘问道,“咱家没有鸡蛋了吧?是哪个亲家送的吗?” 安宝神奇空间里拿出来的食物,不是已经被卖了吗? 他满眼不解。 “都是安宝拿出来的食材做的,她的空间每天都能拿出新东西来。”李芸娘简单解释,就招呼大家坐下,“赶紧趁热吃,暖暖身子。” 几人顾不上震惊。 干了一天的活,又舍不得买吃的,实在是饿狠了。 慌忙坐下,端起碗筷吃饭,热乎饭菜下肚,又香又顶饱,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猛吃几大口,周守义才想起来说白天干活听到的事。 “今天在镇上路口歇着的时候,听说杨员外家里动静特别大,调了一整队带刀的护院出门,不知道干啥去。 杨员外不是有个傻儿子吗?他平时为了给儿子积福,还挺低调,这次搞得这么夸张,实在奇怪。” 周怀仁跟着点头:“那些护院人数不少,一个个脸色严肃,不像是平常巡逻,倒像是……专门找人的。” 这话一出,堂屋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啾啾的合成游戏 “找人?!”李芸娘心里一紧。 “……怎么了?”周文远看出她神色不对,忙问。 杨员外在桃溪镇,就算要找人,跟桂花村也沾不上关系吧? 李芸娘深深吸气:“今儿早上……” 她把陈秀红勾结吴婆子,想骗走周锦瑶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几人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杨员外家有个傻儿子,娶不上媳妇,买过好几个小女孩给儿子做童养媳。 可他那傻儿子不光傻,心也是坏的,黑的!那些被买走的姑娘全都没了…… 现在突然派这么多护院出去,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盯着咱们附近村子的小孩呢。” “我们虽说拒绝了媒人,可是万一,万一他们不讲道理呢?” 听完这话,周文远顾不上骂陈秀红不做人,脸色格外凝重:“要是真这样,咱们万万不能大意。咱家孩子多,安宝和瑶瑶年纪最小又是女孩,最容易被坏人盯上。” 周怀仁一拍桌子,眼中藏着压抑的怒火:“怕啥,有我在呢!谁敢来家里捣乱,我肯定护好一家人。往后白天晚上,家里都得留个男人守着大门,得保护孩子娘还有孩子她们。” 周秉智放下碗筷,冷静条理清晰地安排:“大哥要养伤,剩下爹、二哥、三哥还有我,每天轮流一个人在家守着妻儿,其他人照常出门干活,一定得盯住了。” 这个安排稳妥周到,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周文远拍板:“就按秉智说的来,稳当做事,才能护住全家平安,倒也……倒也不差那几个铜板,孩子要是丢了那可是大事!” 吃完饭大家收拾碗筷休息,院门早早关好,还用木棍、石头挡住,防止外人随便进来。 夜深之后,屋里众人渐渐安稳下来。 周岁安还有几个孩子都排排队洗干净脸和手脚,爬到炕上。 她惦记着问啾啾合成美食的事,跟李芸娘打过招呼就闪身进了空间。 “啾啾,啾啾!” 【安宝别急,我来啦,什么事?】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啾啾的线条小嘴弯起来,立刻回应。 安宝又认真看了一遍屏幕:“啾啾,我记得你说,二级之后可以合成美食,可是这上面没有。” 【原来安宝想合成美食啦。】 【二级的合成美食功能,需要开启前置任务——合成小游戏开启。通过每日任务刷新。今天的任务没能刷出合成小游戏,所以暂时无法合成美食。】 它说完就发现周岁安呆呆的不说话,翅膀扇动跳了两下,语气温柔:【抱歉,是我的失职。】 画面上的啾啾变小,跑到屏幕右上角,紧接着,一个大大的方框出现。 上面分成十六个小格子,其中六个画着老鼠,一个画着猫,其他的是空白的。 【两只老鼠可以合成猫,两只猫可以合成一只小狗,两只小狗可以合成一只豹子。】 【只需合成豹子,就能获得随机美食配方,点击学习,即可随时用所需配料合成美食啦。】 【安宝,是不是很简单?】 周岁安立刻懂了,眼眸发亮:“好简单!” 她现在就想玩,可是啾啾已经把画面收了起来。 “唔……啾啾,我再蒸一锅米饭吧。” 多赚十积分,大哥的续骨膏攒的更快。 “我去拿米。” 说完她就跑了。 啾啾的目光仿佛跃出屏幕,落在她迈着小短腿下炕,冲向厨房的背影上。 有个看起来格外温柔慈祥的妇人刚关好厨房门,瞧见她冲过来,就蹲下张开双臂把她拥在怀中。 脸上眼底尽是温暖的笑意,低头注视着她,听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片刻后,那妇人轻轻点头,抱着她打开厨房门,帮忙将剩下的小半袋糙米提出来。 下一刻周岁安就回来了。 “啾啾,我来蒸米饭啦。” 她熟练度洗米,放入锅中添水,然后定时。 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周岁安就跟啾啾聊天,跟它讲早上发生的事。 小姑娘气得眉头紧皱:“……对吧啾啾,她们可坏了,又坏又猖狂。” 【嗯。】这次的啾啾十分沉默,只嗯了一声。 可安宝没在意,反倒觉得自己被赞同了,开心地攥着小拳头道:“幸好娘和三嫂我们一起把坏人赶走了,我们很厉害!” 她也没发现,啾啾粉色的身体上,红芒一闪而逝。 【安宝,多攒点积分。】 “好~大哥的腿不能耽误了。” 【……嗯,你也可以兑换武器。】 “有道理。”周岁安一拍小手。确实,如果有好武器傍身,娘就不用怕坏人拐走她们啦。 啾啾还欲说什么,倒计时已经结束,周岁安忙将米饭盛出来,舀起来放在小盘子上提交。 【提交成功,获得10积分!】 【当前积分:50积分】 她满意地离开空间,重新躺回暖和被窝。 外面风雪早就停了,只有冷风刮过树枝发出呼呼轻响。 屋里炕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暖和极了。 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小手贴在她心口,再冷的温度也无法侵袭进来。 这个温暖的怀抱,是爸爸去世后她在现代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娘……”她小声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娘在呢。”李芸娘轻轻拍她的背哄睡,自己却看着窗外倾泻进来的月色发呆。 等怀里小家伙呼吸均匀睡熟了,她才慢慢闭眼。 心里只盼着全家平安,别摊上无端的祸事。 一夜安稳无事,转眼天亮。 一家人早早收拾妥当,照着昨天说好的安排守家。 今日,周守义、吴月桂和郑梅香留在家里,照顾腿伤没好的周知礼,看好一群孩子,守住院子大门。 李芸娘、周文远、杨慧英、周怀仁、周秉智打算去一趟镇上。 一来,三个男人要继续上工,二来是悄摸打听一下杨员外家,再看看集市物价,琢磨能不能把安宝说的吃食改一改拿去卖,补贴家里开销。 “娘,我也要去镇上!” 周岁安一骨碌爬起来,还揉着眼睛。 听见几人要出门,立马下床抱住李芸娘,满眼期待。 第二十八章 去桃溪镇 李芸娘当场摇头拒绝:“镇上人多杂乱,还有坏人在暗处盯着,你太小,留在家里才安全。” “我不乱跑的!”小家伙仰着小脸恳求。 “我从来没去过镇上,就想去看看热闹。我跟紧爹娘哥哥嫂嫂一步都不离开,乖乖听话好不好?” 自从爸爸去世,她真的一次都没逛过街。 没吃到过糖葫芦,没去过游乐园。 叔叔婶婶带弟弟去吃肯德基、去迪士尼的时候,嫌麻烦,就会把她锁在家里,窗户关得紧紧的。 放点弟弟不爱吃的饼干面包,一待就是两三天。 饿了就吃饼干、面包,渴了就喝水,没有人陪她玩。 灯的开关在好高好高的地方,她够不着,只好在太阳落山后自己乖乖洗好睡觉。 蒙在被子里,就好像还在被抱着似得…… 听她软乎乎地央求,眼神可怜巴巴,李芸娘实在不忍心拒绝。 想了好一会儿,终究松口:“带你去也行。但是一定要寸步不离,绝对不能自己乱跑。” “牵住娘的手,知道了吗?” “好,我记住啦!”虽然娘一脸严肃,但周岁安前所未有的开心,立马点头,眼中的光熠熠生辉,像要溢出来似得,端的可爱。 杨慧英微愣。 就这么妥协了?多危险啊! 她忙道:“娘,安宝长得白白净净太惹眼了,出去容易出事,谁知道杨员外会不会强买强卖?” 这话点醒了李芸娘。 可安宝整个人看上去都失落起来,眼底的光都暗淡了。却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不吵不闹,自己坐在那里等她们的决定。 她终究是不忍心。 思索良久:“你说得对……但安宝若是想去也去得。” “真的吗?”周岁安立刻弹起来,满眼崇拜,“娘,您是不是想到了超好的主意!” 李芸娘心头的阴霾在她一笑之间化开:“嗯,娘有个主意。来,安宝,得给你打扮一下才行。” 她拿了一点点炭灰,轻轻抹匀,涂在周岁安的脸蛋、脖子和手上,原本白嫩的皮肤一下子暗沉不少。 又找一根蓝色布条,把她头发紧紧扎起来塞进深色小帽子,换上偏大的粗布短褂裤子。 这么一收拾,可爱的小闺女直接变成普通不起眼的瘦小男娃。 混在人群里估计再也没人特意多看一眼,安全多了。 周岁安举着自己黢黑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露出纠结的小表情:“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这样会不会很难看?” 周秉智强忍住笑,努力咳嗽了几声缓缓道:“这样打扮没问题,没人能认出本来模样。当然不及刚才白白的安宝可爱。但画作这副模样,可以带你去玩,安宝要漂漂亮亮还是要去玩?” 周岁安毫不犹豫:“要去玩。” 她也不纠结自己黑黢黢的手和脸了,把小手放在李芸娘掌心:“我们走吧!” 全都收拾妥当。 几人和家里留守的人告别,推开院门朝着镇上走去。 这段路不近,地上积雪还没化干净,走起来有点滑。 这么远的路,周岁安是走不了的,迈着小短腿跟着走了一段,就被周文远抱起来。 雪水混着泥浆,路面湿滑,冷风一阵阵刮过来,裹着光秃秃树枝上残存的雪打在人脸上,凉意刺骨。 周文远步子放缓,生怕颠簸到怀里的孩子。 “搂紧爹的脖子,风大。” “好,爹不要担心,我一点都不冷。”安宝乖乖环住他的脖颈笑起来,露出一拍小白牙,把涂黑的脸衬得更黑了。 她浑然不觉,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环顾四周的雪景。 朔风拂面,她也不冷,只觉得可太好玩了。 伸出手去够后面的李芸娘:“娘,慢慢走,我跟爹等着您呢。” “哎,好嘞,娘跟着你。”李芸娘握住她微凉的手,又放开,把自己的手搓热乎了,再包住小手,给她取暖。 “路滑,你们几个也慢些走,别赶。”李芸娘回头叮嘱身后的周怀仁、杨慧英一行人。 周怀仁应了一声,目光扫着四周的小路,脚步下意识加快半步,护住他们。 他走惯了山路,眼神活络,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几人一路前行,谁都不敢走快,心里记着要护好她们的小福宝。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转角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不清树后晃动的人影。 周文远脚步立刻慢了,心微微提起。 直到人出现在面前,才认出来是同村的一对夫妇。 男人身材敦实,穿着干净的粗布棉衣,女人梳着利落的发髻,两人拉着一车炭,笑吟吟地说着话,差点迎面撞上他们才发现周文远一行人。 是刘大田和张芬,两口子勤恳能干,家里就他们一户还种着十几亩地,养了两头肉猪,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刘大田一愣,笑着打招呼:“周叔,婶子,你们一家子这是往镇上赶集去?这天寒地冻的雪还没化,路上可不好走啊。” 张芬目光落在周文远怀里的孩童身上,好奇打量两眼:“是啊,这么冷的天还出门,怀里抱着的是老几家的娃? 瞧着小小的,莫不是你们家锦珅?往日里可不常见你们带小娃出来走远路。” 李芸娘招呼了一声:“闲着没事,带家里娃出去见见世面,整天拘在村子里也闷得慌。” 张芬向来稀罕男娃,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看缩成一团的周岁安,笑道:“锦珅,你这孩子平日里最活泼,今天咋这么安静,也不打招呼了?来,让婶子瞧瞧长个儿没有。” 周岁安明白人家认错了人,连忙下意识把小脸往周文远的衣襟里埋去,乖乖贴着不动,不想被看清样貌。 杨慧英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挡住她,笑着解围:“嫂子,这孩子今儿刚哭一场,不高兴呢,胆子小怕生,见外人就害羞。一路赶路也累着了,正蔫呢。” 张芬闻言,也不好再执意上前打量,讪讪笑了两声:“原来是怕生啊没事,小孩子家都这样。那你们慢慢赶路,我们先回去了,回头村里见。” 第二十九章 哎,造孽 “好,路上慢走。”周文远微微颔首应声。 两对人简单寒暄几句,便错身分开。 等人走远了,安宝才悄悄抬起小脸,长长换了几口气。 小声贴着周文远耳边骄傲道:“爹,方才我没有露头,没有被认出来。” 周文远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柔和:“我们安宝真机灵,懂得护住自己。” 一行人歇了片刻,继续稳步朝着桃溪镇赶路。 沿途的村落渐渐稀疏,路边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远远便能听见集镇传来的喧闹声响。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几人终于踏进了桃溪镇的地界。 镇里头不及城里热闹,但也和乡下截然不同。 沿街一排排整齐的铺面挨着,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各色简陋的招牌。 粮油铺、针线店、打铁坊、糕点铺子错落排布,街边两旁摆满了临时支起来的小摊。 卖干货的,卖竹木器皿的,卖零嘴小吃的…… 往来赶集的行人络绎不绝,人声嘈杂,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周岁安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繁华的景象。 她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古代热闹的街市,如今亲身处在其中,心里满是新鲜与欢喜。 周文远将她轻轻放下来,她立刻牢牢攥住李芸娘的手,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张望。 “人多,攥紧娘的手,一步都别松开。”李芸娘低头看着她,再三嘱咐。 “嗯,安宝记住了。”她忙不迭应声。 一行人站在街口就要分开了。 周文远望向不远处建了半拉的宅子,开口安排:“我跟怀仁秉智先去问问活计,昨儿只结了一半工钱,今儿还得继续干。” “娘,慧英……”周怀仁担忧地看着杨慧英。 只留下她们娘仨能行吗? “没事,你们快去。”杨慧英嗔怪地瞪他一眼,脸颊微红。 在爹娘面前还这么黏黏糊糊的,羞死个人。 “安宝这样看不出是个小女孩,放心吧,我力气也大着呢!” “前天镇上……”周文远深深叹气,“因着知礼还有掌柜那件事,这两天旁边县里衙门调过来的衙役多了一个,防守严着呢,比从前都安全。” “芸娘,别去人少的地方,就在这两道街逛逛。” 李芸娘:“我知道。” “走吧,怀仁。” “哎,好。”周怀仁只得跟着爹和四弟走了。 街头只剩下她们三人。 “咱们不急着走,慢慢逛,看看米面油盐、糖蛋杂粮的价钱,心里也好有个数。”李芸娘侧身避开一个架子车。 杨慧英点头应下:“是啊,总得摸清价钱,才好看着卖点啥。” 三人顺着街边慢慢闲逛。 不远处的小摊上,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亮的糖衣,酸甜的甜味散在空中飘过来。 隔壁摊位的糖画匠人手持熬好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勾勒,花鸟小人儿样样逼真,引得一群孩童围在旁边观望。 还有蒸糕小摊,蒸笼一层层叠着,掀开盖子的瞬间,热气裹挟着米香扑面而来,软糯香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周岁安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新奇的零食,嘴巴微张,晶莹的口水就滴下来。 她有点饿了,早上只吃了粥。 而且这糖画和糖葫芦实在好看,她喜欢,也格外想吃。 可她知道家里日子清贫,买一串糖葫芦的钱,能买多少米啊? 她被牵着慢慢走,目光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李芸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针刺似的疼。 才三岁的孩子啊…… 她见多了得不到东西就撒泼打滚的孩子,她的安宝却小小年纪这么懂事,竟懂得体谅家里难处,硬生生忍着不开口要。 她抱起安宝,轻声道:“想吃吗?” “娘。”周岁安依偎过去,“没关系的,不吃也没事,能跟着爹娘哥哥嫂嫂来镇上逛逛,安宝就已经很开心啦。原来电……原来镇上这么热闹,这么好玩呀。” 李芸娘摇头:“你想吃咱就买。” “娘给你买一串。” 周岁安连忙摇头,小手捂住她的嘴:“娘,不要,安宝不吃。” 她声音坚定:“家里要给大哥治腿,要花钱。我真的不饿,不想吃。” 李芸娘低头,想在她小脸上亲一口,又怕把灰抹掉了,只得作罢,转而揉揉她的脑袋:“就一串花不了几个钱,娘的安宝值得。” 她刚要转身问价钱,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驾马车驶过来。 车厢密不透风,窗口也被封上,看不出里面何人,前面两匹高头大马被赶车人狠狠一鞭,跑得飞快。 车轮碾过雪水,溅起一片泥点。 风卷着寒气扫过各处的污垢,溅在糖葫芦上。 周岁安觉得漂亮的糖衣瞬间蒙上一层灰雾似得,原本红亮鲜艳的果子一下变得灰蒙蒙。 卖糖葫芦的老汉慌忙往后缩,看着最近的几个糖葫芦上的污点,慌忙去擦。 然而手绢粘在糖葫芦上,反而弄的更脏了。 他敢怒不敢言,只低低骂了一句:“作孽啊……” 马车早已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周岁安紧紧搂住李芸娘的脖子,小脸皱起来。 那个马车不遵守交通规则,离行人太近了,实在可恶! 杨慧英也下意识往墙边靠,压低声音:“这是谁家的车,这么横?” 等马车跑远,李芸娘才抱着安宝走到老汉摊前。 “老哥,刚才那车是谁家的?” 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还能是谁,杨员外家的。” 李芸娘心说果然。 “除了他还有谁。”老汉左右看了看,眼中的愤懑一闪而逝。 “车里坐的是他家公子,就是那个……脑子不太好的。” 杨慧英脸色彻底变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昨儿听说好像在找人?” “可不是嘛。” “这几天天天在街上转,护院一队一队的,到处看小姑娘。”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听。 “找的都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女娃,说是给傻儿子当童养媳,其实……唉,不说了,造孽。” 杨慧英想起昨日她娘来抢瑶瑶就一阵后怕:“他们敢在街上硬抢?” 第三十章 光天化日抢孩子 “抢倒不敢明抢。” “可要是落单的好看女娃他们就围上去问。家里穷的,就拿钱诱惑;家里不肯的就吓唬。好多人家都把闺女藏家里门都不敢出啊!” “你家孩子……” 这,不就是威逼利诱吗,好好的一个员外爷,竟然用这般不光彩的手段。 李芸娘抱着安宝的手不自觉收紧,语速飞快:“我家是男娃。” “男娃还好男娃还好哇,要是女娃就赶紧回家吧!” 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安宝眼睛黑亮,即使涂了炭灰也掩不住眉眼精致。 若是被杨家人看见……她不敢想。 周岁安感觉到娘的紧张,小手轻轻拍她的肩,像娘晚上哄她睡觉那样。 “安宝乖,咱们不逛了先回去。” 杨慧英连忙点头:“对,赶紧回,太危险了。” 周岁安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娘,杨员外很厉害吗?” “不算大官,就是有钱。” “有钱就可以随便抓人吗?” 李芸娘默然。 她没法跟三岁孩子解释世道险恶,只能紧紧抱着她快步往街口走:“有娘在,谁也抓不走你。” 杨慧英忙不迭跟上:“娘,咱们走小路绕开街口,他们的护院怕是常在路口堵着。” 李芸娘觉得有理,脚步一转进了僻静的巷子。 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里头的房子比街道中心的破旧一些,经过有些院子的门口,引来声声犬吠。 李芸娘走的提心吊胆,悄摸摸的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叹,恨这世道怎么带孩子出来玩一圈都不成。 巷子里光线有点暗,两人脚步越来越快。 尽头是个岔路口,左边通往镇中心,右边是条窄巷,能出镇。 她正要往右拐,就听见嘈杂的人声。 “让开让开,杨家办事,闲人退后!” 李芸娘脚步一顿,想转身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岔路口一侧是个卖肉的摊子,旁边还有同样交不起街道正中心摊位费的老农在那儿卖菜。 几个腰缠棕色束腰的护院堵着。 为首的是个身形壮硕的护院,已经看见了她们,眼神一扫:“过来,例行检查!” 而后转过身,继续训斥一个卖菜的老汉。 “说了多少遍,流民混进镇里,我们老爷这是替县衙门分忧。你不让查,莫非窝藏了什么人?” 老汉吓得直哆嗦,担子里的白菜被另外几个护院踹到,滚了一地。 “大爷,我、我就是个卖菜的,哪敢窝藏人啊……” 护院哼了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的白菜,目光越过老汉扫向李芸娘他们。 李芸娘心跳如擂鼓,把安宝的头按到自己肩窝:“别慌,别慌。” 杨慧英脸都白了。 对方已经看见了,她们是跑不过的! 如果慌忙跑开,对方反而会觉得有猫腻。 “说你们呢,没听见吗?过来!”胖子不耐烦地催促。 李芸娘只好上前。 他眯起眼:“哪儿的人?” “这位大爷,我们是赵庄的,来镇上走亲戚,正要回去。” 护院没理她,眼睛直往她怀里瞟:“怀里抱的啥?” 李芸娘手指攥紧,忍不住略略发颤:“这是我家小子,路上走累了,我抱着。” “小子?”他眯起眼,“掀开让我看看。” “孩子怕生,胆子小,见了生人爱哭。大爷您行行好,别吓着他。” “少废话。” 胖护院往前一步,周围另外几个护院将她们围住。 周岁安死死闭着眼,抓紧娘的衣服,一动不敢动。 “镇上混进来流民专拐小孩,上头让我们严查。你这孩子遮遮掩掩的,莫不是心虚?” “你们是不是偷了谁家的孩子!” 周围的摊贩早就躲得远远的,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张望,没人敢靠近。 卖肉的屠夫慌忙收摊,催促着他旁边瘦小的人,把肉、刀具砧板一股脑往袋子里塞。 杨慧英急得手心冒汗:“大爷我们不是流民,真是赵庄的,我们今儿才……” “我问你了吗?”护院瞪她一眼,又居高临下看向李芸娘。 “把孩子给我看看。” 李芸娘知道躲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安宝从肩上挪开,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扶着她后背,大大方方地让护院看了一眼,又立刻抱住。 周岁安小脸涂得黢黑,穿着宽大的粗布衣裳,头上还戴着深色小帽子。 乍一看就是个黑不溜秋的男娃。 他皱眉:“你家孩子脸这么黑?” “生下来就黑,随他爹。”李芸娘略略松了口气,忙把安宝重新搂回怀里,“大爷您看,就是普通庄稼孩子,俺是赵庄的过来问问有没有粗活干,不值当您费心。” “我们……可以走了吗?” 护院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开路。 李芸娘和杨慧英紧紧挨着,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走向右边的小巷,脚步越来越快。 黑脸的护院盯着安宝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太安静了,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一直把脸藏着。 虽然肤色是黑的,但眼睛又大又亮,睫毛纤长好看。 而且那身形,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都不像男娃。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看着有些熟悉,好像今儿早上管家让他们看的画像上的其中一个女孩。 “慢着。”他吆喝,下一瞬,所有护院都冲过去。 黑脸护院伸手就要去拽安宝的胳膊:“把孩子给我,我得仔细看看。” 李芸娘警惕地后退,脸上终于带了怒意:“大爷这是做什么?孩子好好的凭什么抢,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护院冷笑不止。 他们杨家,他家老爷,就是这桃溪镇的王法! “我这是例行公事。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他伸手就来夺。 杨慧英冲上去挡在前面:“别碰孩子!” 护院用力推开她,杨慧英踉跄两步撞在墙上,忍不住闷哼一声。 “三嫂!”安宝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清脆。 护院眼睛一亮,这声音分明是个女娃! 眼睛长得那么好看,脸这么黑怕是特意伪装的。 若能抓到她,老爷肯定有赏! “好啊,敢糊弄我?”他狞笑着伸手抓安宝。 第三十一章 守护的光芒 周岁安眉头紧皱,被李芸娘抱着来回闪躲,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满是气愤。 可他们人多,还长得五大三粗,饶是李芸娘再灵活也遭不住,很快就被堵在墙角。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杨慧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骤然狠厉起来,手向一旁的大砖块伸去……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从安宝手腕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谁都没看清。 唯独周岁安眨了眨眼。 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好熟悉,好像……小麻雀的形状。 李芸娘没看见,只觉得眼前一黑,雪亮的刀光一闪。 护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下一秒,他的头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骨碌碌滚到路边,撞翻了卖肉摊子的一只木桶。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 “杀人啦!” “快跑啊!” 人群四散奔逃,菜叶果子滚了一地。 李芸娘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是刚才那个屠夫! 他站在肉摊前面目光呆滞,手里握着把砍骨刀,殷红的血顺着刀尖滴下,氤氲成一片深色的泥泞,蔓延到他鞋底。 李芸娘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确信,眼前这瞧着长得凶神恶煞的屠夫她不认识。 “碰——”杨慧英手里的砖头掉下来,扑过去抓住李芸娘的手,同样一头雾水。 那几个被同伴的大好头颅吓呆的护院还在,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屠夫终于回过神,记忆回笼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我、我干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是血,浑身哆嗦起来,眼皮都在抽搐。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想……” 他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地上那具无头尸,眼睛越瞪越大。 “不、不是我,我没想杀人,我没想杀人!”他喃喃自语,像被吓傻了。 周围的护院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刀,却没人敢上前。 “你竟然敢杀杨家的人?” “你等着,你等着,我们这就去叫人!” 说完他转身就跑,其他护院也跟着跑了。 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看着。 李芸娘机械地迈动步子,抓着杨慧英冰冷的手:“快走!” 周岁安趴在她肩上,看见那个屠夫的妻子从肉摊后面走出来。 与屠夫截然不同,女人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角有一块青紫,嘴角也破了皮,结着暗红色的痂。 她走到屠夫身边。 屠夫抬头,嘴唇哆嗦:“我不是故意的……咋办,现在咋办?” 女人没说话,慢慢蹲下来,伸手捡起地上那把砍骨刀。 他一惊:“你要干什么?” 女人把刀放在肉案上。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眸熠熠闪烁。 “你快跑吧。” “跑?”他忽然怒吼,“我往哪跑!你个不要脸的娘们儿,看我倒霉你是不是很高兴,老子告诉你,就算老子要蹲大牢也要先把你杀了!” 他的腿不软了,声音也不再发颤不再结巴,刚才在护院面前唯唯诺诺弯下的腰杆,在自己女人面前一下子挺直了。 周岁安满眼疑惑,娘的脚步越来越快,她有点看不清。 但看见那个屠夫冲过去,就要抓住女人脖子的那一刻。 一群护院将他团团围住,女人趁机提着东西远去…… 李芸娘脚步不停。 三人跌跌撞撞穿过小巷,拐了几个弯,终于看见出镇的街口。 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护院们一股脑涌过去,出镇的地方守卫倒松懈下来。 李芸娘不敢从正街走,专挑小路,七拐八拐绕了好大一圈,才出了镇子。 “娘,刚才那个叔叔是坏人吗?”周岁安终于疑惑地问道。 李芸娘不解地摇头,她也不清楚。 若是坏人,怎么会救她们,若不是,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媳妇喊打喊啥? 她一眼便知那个女人长期受他的欺压。 出了镇子,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李芸娘越走越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追上来。 杨慧英肩膀上的伤一颠一颠地疼,她咬着嘴唇硬撑,尽量赶上。 走了约莫两刻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 是周秉智的声音。 李芸娘停下脚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秉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她们三个好好的,一颗心才落进肚子里。 “你们……你们没事吧?”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从李芸娘手里接过安宝,“我去帮着雇主跑腿,看见那边乱哄哄的,打听一下便知镇上出事,有护院被杀了,说是跟人抢孩子……” 他圈住周岁安的那条手臂紧了紧,眸中满是后怕:“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们,猜肯定往回走了,就追上来。” 李芸娘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都好好的。” 她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秉智听完,脸都青了,他死死攥拳,指节咔咔作响。 “杨家的人,欺人太甚。” 他一字一句。 “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还打着排查流民的幌子。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李芸娘叹了口气:“没王法。他们有银子,有护院,咱们有什么?也只能躲着了。” “我怎么觉得那个护院跟认识安宝似的……” “不行,等回家跟梅香商量一下,把安宝和瑶瑶送到她娘家住上几天。” 周秉智脸色阴沉:“嗯,先回家。” 安宝贴了贴他的脸,伸出小手把他皱紧的眉头抚平。 糯糯地喊了声:“四哥,别不开心啦,我们逃出来啦,娘好厉害,抱着她他们抓不到,还有三嫂也超勇敢的,我看见她还拿起砖头呢。四哥你来的也好及时呀,娘正好要抱不动我了……” 周·端水大师·岁安丝毫不吝夸奖,满眼的崇拜,夸完这个夸那个。 “好,四哥知道了。”周秉智温声道。眉眼舒展开来。 可安宝乖乖趴好的刹那,他的眼神瞬间冷得如霜似雪。 “娘,明年秋闱,我要赶考。” 第三十二章 啾啾:我永远爱你 李芸娘一愣:“你不是说还要再读两年……” “不等了。”周秉智眸光坚定,“我要下场。” “如今我的我们就像待宰的鱼肉,我连妹妹和侄女都护不住!” “我要考功名,要当官!只有当了官,才能护住家里人,让那些畜生不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让这桃溪镇的天变一变,将杨员外之流割除干净。” 李芸娘心头震颤。 一直以来让秉智考取功名,是为了摆脱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困窘。 以天为食的日子他们受够了。 如今孩子有这般心气儿,她还能说什么? 豁出一切,也要陪孩子闯一闯! 她决然点头:“好!我们一家子上下齐心,供你读书赶考。” “娘。”周秉智声音哽咽。 自从他考上童生后,就一直在继续读书,家里的活爹娘哥嫂几乎没让他干过。 拼尽一切,想要将他托举出来…… 凛冽的风吹的人眼睛睁不开。他揉了把眼睛,大步流星往前走。 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 吴月桂在晒被子,看见他们回来,愣了一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集上看看……”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几个人脸色都不对,连忙收声。 郑梅香从灶房探出头:“娘,你们回来了啊。” 几个孩子从后院跑出来,周锦瑶一眼就看出杨慧英走姿不对,担心地问:“娘,奶奶,你们咋了?” 李芸娘摆摆手:“没事,路上碰见几个混混,走的有点急。” 她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太多,免得他们害怕。 “瑶瑶我们去玩。” “小姑,小姑等等我们。” 几个孩子一股脑去追周岁安。 东屋的门开着,好不容易见太阳了,周知礼也能见见天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芸娘走过去扶他,“你躺好,别乱动。” 周知礼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娘,你跟我说实话。” 李芸娘长叹一声,只得将事情又说一遍。 末了怕他担心,补充道:“也不用太担心,杨员外怕是没工夫到乡下来找我们的事儿,要是不放心,可以让瑶瑶和安宝去梅香娘家住上几天避避风头。” 周知礼脸色沉郁,半晌才开口:“四弟说得对,得考功名。” 他看向郑梅香:“媳妇。” 郑梅香应一声,上前握住他的手:“放心,我爹娘和兄嫂……会帮这个忙的。” …… 周岁安玩了会儿,惦记着今儿还没领礼包,就进入空间。 可这次,光屏暗着,没有任何声音。 小小的屋子似乎也比往常暗了不少。 “啾啾?”周岁安皱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啾啾,啾啾你在吗?”她急了。 还是没有人应。 啾啾好像从不存在一般,冷冷清清的空间里甚至能听见回声。 周岁安站在粉色桌子前,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眼眶慢慢红了。 “啾啾,你别吓我……”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不要安宝了?” 屏幕还是暗的,那只戴着警察帽的胖小鸟没有出现。 安宝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抱着膝盖哭起来。 “啾啾,你回来……我以后乖乖的再也不偷懒了,你回来好不好……” “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 啾啾对她这么好,是来到这个电视世界最初的温暖之一。 啾啾不要她了,她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 是因为她不乖吗? 爱哭的孩子啾啾会不会也不喜欢? 她不敢哭了,死死咬唇,哽咽道:“啾啾你是不是累了,我就,就在这儿等你,你休息好了就出来……” 许久。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周岁安猛地抬头,满眼的泪肆意落下,眸光却亮起来。 屏幕也亮了。 啾啾出现在屏幕中间,但跟以前不一样。 它小了一大圈,原本圆滚滚的身子也瘦了不少,粉色的羽毛暗淡无光,翅膀上还有几根毛翘起来,乱糟糟的。 【安宝,你来啦。】 它的声音也比以前小了很多。好像刚飞过很远很远的路,累得说不出话。 “啾啾!” 周岁安扑到屏幕前,眼泪莫名就掉得更凶:“你怎么变小了,是不是生病了?” 啾啾摇摇头,翅膀伸出,正好对着她的小脸,像是在安抚她。 【没事,就是用了太多力气,休息一下就会好。】 【安宝,啾啾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能看见,直到看着你成为一个勇敢无畏的大孩子,在这方世界获得幸福。】 【安宝,你没有不乖,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孩子。】 【不,就算你不想做乖孩子,我也会永远爱着你。】 “啾啾……”周岁安不停地擦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心中因常被忽略产生的空洞好像在被一点点填满。 原来……在叔叔婶婶家就算她做最乖的孩子,他们也不会爱她半分。 而在啾啾这里,无论她长成什么样子,它都会毫无保留爱她吗? 可是,为什么? 她想起那道从手腕上闪过的流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你?啾啾……是啾啾帮了安宝对不对?” 啾啾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周岁安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刚才啾啾说过,不管怎样它都会爱她,所以哭也没关系。 她现在就是想哭,想把许久累积的惊恐、害怕、难过,全都哭出来。 一边哭着,一边伸手想去摸屏幕上的啾啾,又缩回来,生怕把它碰坏了。 屏幕是不是不能沾水? 那她还是不要碰了。 “啾啾,你以后不要这样。”她抽抽噎噎道,“我不要你受伤。” 【好。】啾啾爽快道。 见她哭得实在厉害,便打起精神:【安宝,该做任务了。】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照旧点了粉色的“是”。 下一刻,银白色光芒闪烁。 【获得二级礼包:精面x1袋(5斤)、白米x1袋(五斤)、排骨x5根、猪肉x1斤、菠菜x1斤、香葱x1斤】 “主食和肉都变多啦!”周岁安瞬间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空间升至二级,主食和肉都变成了两份。 第三十三章 合成香葱猪肉包 【安宝加油继续升级,五级之后会有神秘惊喜哦。】 “是什么神秘惊喜?” 【这是一个秘密,安宝,空间内容须得你自己探索。】 “好啊,我喜欢探险!”周岁安攥住小拳头一挥,眉飞色舞。 估摸着她已经彻底忘了伤心事,啾啾嘴巴弯了弯。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猜谜语:猜对即可获得星星x5】 【3.合成小游戏:完成游戏即可获得随机美食配方,奖励星星x3】 “猜谜语?”周岁安纠结起来。 猜谜语获得的星星比合成小游戏获得的星星要多。可是完成合成小游戏,可以获得美食配方,就能轻松合成熟食提交上去,这样赚积分赚得快。 她认真看着屏幕,思索片刻。 “要先只好大哥的腿……先选择赚积分吧。” 她伸出手指戳第三个选项:“啾啾,哦选这个。” 【好,那我们开始吧。】 屏幕上出现了十六个小格子,上面有一个障碍物,以及八只分散在各处的小老鼠。 【两只老鼠合成猫,两只猫合成狗,两只狗合成豹子。合成豹子就能获得随机美食配方。】 “我会!” 她来了兴趣,伸出手指,先把相邻的两只老鼠拖到一起合成猫,避开障碍物再把另外两只鼠拖到一起…… 她专心致志地找,小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安宝好厉害,还差最后一步了。】 屏幕上还有两只小狗,她把它们拖在一起。 两只小狗闪了闪,合成一只威风凛凛的胖嘟嘟豹子。 【叮咚——恭喜安宝完成小游戏,获得星星x3!】 【当前等级:LV2(7/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获得随机美食配方:香葱猪肉包!】 “哇,肉包?” 啾啾的声音温柔起来:【对,安宝。现在可以用食材直接合成肉包。】 【需要猪肉500g、面粉500g、大葱100g。】 【无须任何调料,点击合成,空间自动生成热腾腾的香葱猪肉包。】 周岁安惊叹:“这么方便?” 话音刚落,屏幕上浮现一行字:【检测到美食配方1的食材充足,可选择提交食材,美食合成空间将自动合成美食!】 “好!”周岁安激动地搓搓小手,按照配方,把猪肉放好,然后舀一碗面,一平碗正正好是一斤,再提交两根葱。 画面立刻出现一个q版小人儿,拿着擀面杖擀面。 不到一分钟,小人儿跳起来。 【合成完毕,请查收。】 周岁安下意识看向桌子,果然,上面出现一个硕大的蒸笼,里面摆放着一个个大小均匀,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好多好多呀!”她兴奋地数数。 啾啾身旁出现一棵树,它靠上去,身体舒展开。 目光温柔专注望着兴奋的安宝。 “啾啾,有五十个!怎么这么多呀,我们总共有……15个人,每个人可以分几个?” 【安宝想提交攒积分吗?】 “对哦!”周岁安呆了呆,“还要提交呢。” “啾啾,一个小盘子可以装一个小包子,我能把这些包子全都提交,赚500积分吗?” 虽然她很想吃,但是这可是500积分! 立刻就能治大哥的腿啦。 这样下去大哥的腿马上就好了。 啾啾飞快摇头:【不可以,安宝。】 【同一锅菜提交的上限为1,但包子、寿司此类例外,上限为10】 “提交十个包子,可以赚100积分!”周岁安一股脑提交了十个。 【提交成功,获得100积分!】 【当前积分:150积分】 “好快呀。”周岁安尝到了甜头,又飞快蒸上一锅米饭。 今天她要蒸五次米饭,赚够200积分! 焖上饭,她馍馍饿瘪了的肚子,冲啾啾挥挥手:“啾啾,我走啦,再见!吃完饭我还来看你。” 她出去就直奔灶房。 “安宝出来了?刚好要吃……”郑梅香的话瞬间被打断。 周岁安神秘兮兮地笑着,面朝灶台的案板,将蒸笼放出来。 光芒一闪,大蒸笼出现,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和额前一撮呆毛。 “大嫂,我带包子回来了!”她声音脆亮。 郑梅香一惊差点把勺子扔了,赶紧过去看,掀开盖子。 热气腾地冒上来,白胖的包子挤挤挨挨,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油光从皮里透出来,肉香混着葱香瞬间把整个灶房填满。 郑梅香愣在原地。 自从有了安宝,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今中午,五色糙米粥刚熬好,野菜锅盔也烙好了,金黄的饼皮上嵌着碎鸡蛋,泛着点点有光,比平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跟这笼包子一比,瞬间就不香了。 薄薄的一层皮里包的可全都是肉啊! “大嫂,我们吃包子吗?好饿。”周岁安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笑。 郑梅香回过神:“好好好,安宝,你先出去,可别烫着了。” 她连忙把蒸笼整个抱起来,脚步飞快。 堂屋里,桌子已经摆好了。 几个小的早就坐不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周知礼也被抬到堂屋靠在炕头,背后垫了两床被子,精神已比昨天好多了。 郑梅香一掀帘子,满屋子的目光都聚过来。 “梅香,这是啥?”李芸娘疑惑道。 她记得刚才做的是野菜锅盔啊,这怎么闻着……好大一股肉味儿? “包子?是包子!”周锦瑞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味道他可太熟悉了,就是很早很早以前,爹带他去镇上时,给他买的那个大肉包子的味儿! “对呀是包子。” 周岁安最后一个跑进来,爬上凳子坐好,拍拍手:“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啦!” “小姑,这也是你做的吗?”周锦瑞目瞪口呆,觉得自己这岁数真是白长了。 还好,他的小姑摇了摇头:“这是直接合成的,可好吃啦。” 李芸娘刚要拿筷子分,周锦珅就从凳子上蹿起来,手直接伸进蒸笼抓了一个。 抓完塞进怀里,还要继续拿:“娘,我要吃五个!” 杨慧英脸色微变,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往回拖。 “你给我坐下!” 第三十四章 发现商机 周锦珅被拽得一个趔趄,包子没拿稳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周岁安碗旁边。 他瘪着嘴就要哭:“娘,我的包子!” 杨慧英把他按回凳子上,筷子往他手背上一敲:“等你奶分了再吃,抢什么抢!” 周锦珅愣住了。 他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有好吃的,都是他先挑,挑完了才轮到他姐。 今天他娘不但不帮他,还打他。 好像从被关牲口棚开始,娘就变了! 可一想到自己为什么被关牲口棚,他就有点心虚,偷偷瞄了一眼娘的脸色。 莫非娘还在生他的气? 周锦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闹。只等着娘消气了,就变回以前的样子,只护他一个人。 李芸娘数了数,这四十个包子,十三个人,每人两个。 还剩十四个留着,晚上给孩子们还有文远和怀仁吃。 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油能顺着手指缝淌。 周岁安捧着包子一口咬下小半个,眼眸一亮。 真好吃啊,浓郁的肉香在口中蔓延。 周锦瑞捧着包子,一口咬下去,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舌头一舔,眯起眼睛:“奶奶,这个包子比镇上刘记包子铺的还好吃!” 李芸娘也正吃着,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她在镇上也吃过几家铺子的吃食,可这包子的味道,他竟尝不出用了什么调料。 咸香适口,肉馅紧实弹牙,葱香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猪肉、白面、葱。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包子。 若是拿去镇上卖…… 她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认真道:“这包子要是拿去镇上卖,绝对会被抢空。” 桌上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周守义眼睛一亮:“娘,这主意好。安宝这包子比镇上卖的都好吃,肯定有人买!” 吴月桂思索道:“好吃,就是不知道成本多少,卖多少钱一个才划算,咱们的本钱可不多。” 周秉智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脑子转起来:“猪肉多少钱一斤?白面呢?葱呢?” 周守义哈哈一笑:“猪肉便宜点的十三文一斤,白面六文一斤,葱现在天太冷,比往常贵些,估摸着三文一斤。” 闻言,周岁安主动举起小手:“合成一次包子,要一斤猪肉、一斤面、二两葱。” 周秉智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斤白面六文,一斤猪肉十三文,二两葱不到一文,算一文。加起来刚好二十文。” “一次出五十个包子,一个包子卖两文的话,就是一百文。” “能净赚八十文。” 八十文! 桌上几个人都吸了口气。 他们4个壮劳力出门劳累一整天才拿回来八十文。 “可是,安宝那空间能合成多少次,总不能没完没了地变吧?”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大家都看向周岁安。 “唔,好,我去问问。”她使劲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就跑了。 “啾啾!”周岁安跑到屏幕前,兴奋地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 “娘让我问你,每天能合成多少次包子呀?” 啾啾直接调出一个界面。 【每日合成限制:5次(当前等级LV2)】 【升至LV3后,每日合成限制将提升至10次】 “五次呀。” 周岁安掰着手指头数。 “一天五次,一次五十个,五次就是……” 她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就犯了难。 是多少个来着,不管了,反正很多很多,比一百还要多。 她兴奋得不行,跟啾啾道了谢,又回到堂屋。 “啾啾说一天能合成五次呢。 “五次?一次八十文,五次就是四百文?!”周守义觉得好日子怕是真的要来了。 这几乎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娘,咱们得先有本金。一次合成要二十文,五次就是一百文。咱们现在……” 李芸娘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铜板倒在桌上。 一堆铜板叮叮当当滚开,众人凑过去数。 之前的那点子铜板都拿去给周知礼治腿,如今这点钱,正是前两日赚到的。 统共就只有一百四十五文。 够合成七次,但他们不需要那么多。 周秉智道:“娘,咱们第一次卖,不敢做太多。镇上出了那档子事,桃溪镇暂时不能去,得换个地方。” “换哪儿?附近几个镇子,最近的也得走两个时辰。”周守义微微皱眉。 不仅如此,附近几个镇也就桃溪镇的人富裕。 周秉智不假思索道:“我们去青竹镇。虽说比桃溪镇远些,小路崎岖不好走,但安全得多,那边没有杨员外这样的人。” 李芸娘心中一动:此话有理。想要赚第一桶金,还是稳妥为上。 “青竹镇我去过,那儿人也不少哩。赶着牛车去,约莫得两个时辰,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辰。” “咱们可没有出摊的东西,若要卖包子,只能将蒸笼放在架子车,咱家蒸笼也只有两个。” 李芸娘盘算着:“咱先合成两次,一百个包子。成本不过四十文钱,卖完能得二百文嘞,净赚一百六十文。” “安宝,两次行不行?” 周岁安乖乖用小木勺吃粥,能帮上家里,她真的很开心,连忙点头:“行,我现在就能合成。” 周秉智轻笑,摸摸她的脑袋“不急,先把东西买齐了再说。” 李芸娘开始分派:“守义,你去村里杀猪匠那儿买二斤猪肉。记住要肥瘦相间的,太瘦了没油水不好吃。” 周守义应了一声,站起来接过钱就要走。 “二斤猪肉二十六文,别让人家坑了。” 周守义脸色涨红,看着憋笑的几个小崽子们,无奈道:“娘,我又不是小孩。” 他把钱揣在怀里,瞪了一眼捂着嘴笑个不停的周锦瑞,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去买面。”李芸娘自己也数了十二文钱,“就先买二斤。” 郑梅香忙道:“娘,三弟妹伤着了,我去买葱吧,二斤葱六文钱,我知道谁家种的有。” 杨慧英微微一怔。 她怎么觉得大嫂好像真的在关心她? 这几日,可谓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感受着心里流淌的暖流,她想,这变化还不赖。 第三十五章 分工,最厉害的小姑 “秉智,你去李地主家问问,能不能租他们家牛车用,给点钱……” 周岁安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脚够不着地,就耷拉着晃来晃去。 看着大人们忙活,心里痒痒的。 她也想去,但她知道大人做事的时候不能添乱,就乖乖坐着等。 周锦瑶凑过来,小声问:“小姑,你那个空间真的能变出那么那么多包子?” “能!”周岁安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我跟你说,合成可快啦,一下子就好了,就把肉和面放在桌子上等着收包子。” “好像……”周岁安绞尽脑汁地想,“哦!就像种花,把种子埋进去长出来超漂亮的花花。” 周锦瑶羡慕极了。 原来空间那么酷啊,小姑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姑。 周锦瑞也闪着星星眼:“小姑,等会儿做包子的时候我能看吗?” “应该可以吧,不过得问娘。” 李芸娘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扭头笑骂:“看什么看,小姑做包子的时候,你们都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 周锦瑞一缩脖子,不敢吱声。 奶奶可严厉了,也就对小姑和妹妹时多点耐心,和蔼的不行。 不一会儿,周守义先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条肉,用油纸包着,还没走进屋就急匆匆的喊:“娘,你看看,这肉行不行?” “娘出去买面了。”吴月桂接过油纸,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面带嗔怪,“干嘛跑这么快,也不嫌累着。” 周守义傻呵呵地嘿笑:“孩儿他娘,你快看看。” 吴月桂把肉摊开放好,两块都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品相很不错。 “多少钱一斤?” “十三文,没涨价。” “安宝,直接放你空间里可以吗?” 周岁安颠颠地上前,小手挨个点过去,连油纸带肉都收好了。 随后,杨慧英、李芸娘陆续回来,所有食材都齐了。 猪肉二斤,白面二斤,葱一斤。 周岁安已经等不及了,蹦蹦跳跳跑过来:“娘,可以开始了吗?” 李芸娘一下将她抱了个满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蹲下来搂住她柔声道:“安宝,你告诉娘,合成包子的时候你累不累?” 周岁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累,点一下就行,可简单啦。” 李芸娘还是不放心:“要是觉得累了就跟娘说,咱不做了。” 想卖也可以自己蒸。 虽说调料没那么好,但有安宝美食配方的比例,总比自己随便摸索的强,估摸着也是能卖出去的,无非多花点力气罢了。 “好。”周岁安软声应了,贴了贴她的脸,小手一挥,“那我去啦!” “啾啾,我要合成包子,两次!”周岁安跑到屏幕前,踮起脚尖。 啾啾看着她鼻尖的一点点汗珠,下意识伸出翅膀,又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他重新放下来,换上俏皮的音调:【安宝,是想出售空间里的产物吗?】 “咦,不可以吗?”周岁安脸色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不会,可以的哦。】啾啾柔声道:【出售空间产物不仅可以,还能生成积分利息。】 【赚一两银子,空间自动生成十积分,赚的越多,积分就越多,且空间只计算毛利润,即:卖出2两银子,立刻获得20积分,不计算成本。】 “哇哦。”周岁安一句一句理解完,惊喜地跺跺小脚,“太好啦啾啾,你也希望空间里的饭菜被更多人吃到吗?” 【嗯,合成的美食越多,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对我而言……是可以积攒更多能量。】 啾啾挥动翅膀,调出合成界面,上面显示着【香葱猪肉包】,旁边有个小小的“ ”号,可以调整次数。 周岁安伸手戳了下,次数变成2。 【检测到食材充足,是否合成?】 “是!” 屏幕上的q版小人儿立刻动起来,揉面、擀皮、包馅、上笼,动作飞快。 【合成完毕,请查收。】 桌子上凭空出现两个大蒸笼,摞在一起,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周岁安咽了咽口水,忍住没吃,小手一挥,将两个蒸笼连同里面的包子一起带出空间。 堂屋里,两个大蒸笼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 正好,周秉智也回来了,跟王红新赶着牛车站在院门前。 “周婶,牛车给你们送来了。”周红新把缰绳递给周秉智,“婶儿,太客气了,借个车而已不要钱,就当帮你们一把。” 李芸娘追出去:“那怎么行,该给的钱得给。” 周红新摆手:“真不用,周叔这么多年帮我们写对联,这几年秉智还教了我家小子读书,我们一直很感激。一辆牛车而已,用半日不碍事,知礼的腿受了伤,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只是帮点小忙,哪能收钱?” 他说得诚恳,李芸娘不好再推辞,道了谢,让周秉智把牛车拴在院门口。 周红新走了,李芸娘开始安排去青竹镇的人。 “守义,你跟我还有梅香去。再带上锦琅,让他帮着吆喝。” 周锦瑞顿时就不乐意了:“奶奶,我也想去!” 周锦珅:“我也去我也去!” 周岁安也悄咪咪举起手又赶快放下。 李芸娘:“……” “这次回来时天儿就黑了,你们几个太小不能带。 要是生意好,以后天天都去,到时候轮流带你们。今天先带你大哥去,他嗓门大,能帮着吆喝。” “安宝今天在桃溪镇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呢,在家好好歇着。明天要是还去,娘一定先带你。” “好,那安宝在家等娘回来。” 李芸娘把她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安宝乖,娘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周岁安笑了:“那我要吃糖葫芦!” “好,给你们都买糖葫芦。”李芸娘站起来,把两个蒸笼搬到牛车上,又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上头保温。 周守义从周秉智手里接过绳子,坐在车沿上赶车,李芸娘他们坐在后面护着包子,生怕颠破了。 周秉智叮嘱道:“路上慢点,这个时间去,回来只怕是要半夜了。要是卖不完也别急,带回来自家吃。” 第三十六章 杂耍团 “放心,有我看着呢。”周守义一甩鞭子,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了。 车轮碾过湿泥,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李芸娘坐在车上,一手扶着蒸笼,一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娘,再见!早点回来哦。” 她回头,院门口几个孩子还站着,周岁安被周秉智抱在怀里,小脑袋探出来,远远朝她挥手。 “好,安宝在家要听二嫂和四哥的话。”她满是细纹的眼漫上笑意。 这就是有闺女的感觉吗?怪不得梅香的娘每回见着梅香那么亲热呢。 闺女就是贴心。 她也冲安宝挥了挥手,直到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周守义时不时就要打打牛屁股,牛走的越来越快。 压着石子儿,越过小土丘,架子车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李芸娘一惊:“守义,慢点儿,别给包子颠破了。” 周守义坐在车沿上,手里攥着缰绳,嘴里应了一声,手上的劲儿却没松。 他心里急啊。 这都过了晌午,赶到青竹镇天都要黑了,包子若卖不出去,明儿个就不新鲜了。 能卖出去二十个回个本儿还好,顶多折腾一点,就当是带娘和侄子去镇上玩了。 不然,岂不是全都砸手里了? 牛车出了桂花村,拐上一条更窄的路。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极少,雪自然是没人扫。被牛车碾过,冻硬的雪咔嚓咔嚓响,车身上下颠簸得更厉害了。 李芸娘一只手抓着车帮,另一只手还得护着蒸笼,颠得她腰都快散架了。 “娘,您坐稳了。”郑梅香坐在她旁边,把被子折过来往蒸笼上又盖一层,自己也腾出一只手来扶住李芸娘的胳膊。 周锦琅倒是兴奋,颠来颠去的他觉得可好玩了。 两只手撑在车板上,屁股被颠得老高:“驾,驾!” 周守义回头瞪他一眼:“坐好!摔下去我可不停车。” 周锦琅嘿嘿一笑,坐下。 但屁股底下像有针扎似得一点不老实,眼睛也一直到处看,恨不得马上就到青竹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绚烂无比。 太阳挂在山头,眼看就要落下去。 “明儿定是大晴天。”李芸娘笑道。 “可不嘛,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快该过年了,过完年马上就回暖。”郑梅香放开包蒸笼的被子,趁机使劲往冻裂的手上哈气。 路上渐渐能看见行人了。三三两两的,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的庄稼人,都是要赶着回家。 “娘,到了。”周守义勒住缰绳,牛车慢下来。 李芸娘抬头看去,青竹镇的轮廓就在前面。 这儿与桃溪镇截然不同。 桃溪镇十分热闹,街面上铺子挨着铺子,许多地面都铺了青石板,磨得锃亮,许多手艺人像卖点啥,都愿意去那。 青竹镇就显得老旧多了,镇口的牌坊有道道裂痕,歪着插在底下,被脏兮兮的雪埋了一半。 往里看,街道窄窄的,两边的房子很矮,有些屋顶上的瓦片都缺了角,用稻草和泥巴糊着,跟他们村儿里都差不多。 街面上也没什么人,偶有一两个老汉老妇蹲在门口唠嗑,看见牛车过来,仔细看看是谁家的,眼神交流一番,见是不认识的就作罢。 李芸娘心里有些打鼓。 青竹镇看着可不像有钱的地方,包子能卖出去吗? “奶奶,娘,前面路口好多人。”周锦琅眼尖,指着前面喊。 几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果然,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的人倒是不少,挤挤挨挨的,比起桃溪镇小一些的巷子也不差。 周守义勒紧绳子。 牛慢悠悠往那儿走去。 原来,路口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里头敲锣打鼓的,声音传得老远。 “是杂耍?”周锦琅眼睛一下子亮了,在车上直接站起来,视线越过拉车的老黄牛往那边看:“奶奶,真的是杂耍团!” “好了,你小子,先下去。”周守义笑道,把他赶下去。 “哦。”周锦琅眼神都快黏在前方不远的人群中去了。 等他们都下车,周守义把牛和架子车解开,牵到路边的矮墙后面拴好,又搬了块石头挡住车轮,免得打滑。 郑梅香跟着过去看着牛,怕人太多被偷走。 把牛弄丢了,他们可怎么都赔不起啊…… 周锦琅满眼的渴望。无法,李芸娘只得拉着他挤到人群边上,他忙踮脚往里看。 场地中间,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蹲着马步,满脸通红,浸润着汗。 他面前摆了一块大石头,怕是少说有百来斤。 壮汉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扣住石头边缘,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一使劲,那石头就被他抱了起来,怒喝一声,轻松举过头顶。 “好!!” “再来一个!” 周围看客轰然叫好,使劲拍手。 壮汉拱手一笑,把石头放下退到一边。 接着上来一个瘦高个儿,手里拿着几个铁球。 双手飞快舞动,几个球轮流被抛向空中又接住,转出一个圈。 看客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就看他什么时候没接住,把球掉在地上。 可等到最后也没等到。末了,他将铁球一个个扔到面前的小木筒里,全中。 很快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走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顶上顶着八个碗。 姑娘一边走一边转圈,竹竿在她手心里转,那摞碗也跟着转,晃晃悠悠的,看着随时要掉下来,可就是不掉。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辫子都飞起来了,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最后竹竿一收,碗一个一个落下来,稳稳当当接在手里,竟然一个都没碎。 人群又一阵叫好,有人看得高兴了,往场子里扔一两个铜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好!”周锦琅也拍着手跳起来,嗓子都喊哑了。 李芸娘:“……” 咱是来卖包子的! 她拽了拽周锦琅的袖子:“别看了,卖包子要紧。” 周锦琅兴奋得脸通红,已经过了瘾了,就跟着李芸娘往回走。 周守义已经把架子车拉到人群边上,挨着一个卖花生瓜子的小摊。 第三十七章 包子被疯抢,回家惊变 周守义把盖包子的被子揭开一角,热气而冒出来,风卷着肉香就飘了出去。 李芸娘站在车边清清嗓子,学别人吆喝的样子喊了一声:“包子,热乎的肉包子!” 她这辈子还没在街上吆喝过,总觉得不好意思,吆喝声带着颤抖。 可香味比吆喝还管用,最近几个看杂耍的外围的人已经转过头来,使劲嗅了嗅。 一个老头牵着孙儿走过来,小孩肚子咕噜噜叫,大声问:“大娘,这包子咋卖的,啥馅儿的?” 李芸娘连忙掀开被子,把蒸笼盖子打开。 热气氤氲,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整整齐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酱色的肉馅,还有渗透包子皮的油汁。 包子被闷着走了这么久,竟没有被热蒸汽洇湿的,看上去和刚出锅的没两样。 她的紧张消了泰半,笑道:“香葱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 老头眼睛一亮。 这可比别家的包子个头大馅儿多,还是肉馅儿,不亏。 他毫不犹豫从衣服里摸出四文钱:“来两个。” 他孙子已经等不及了,踮着脚尖往蒸笼里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头接过包子递一个给孙子,小孩迫不及待一口闷。 咸香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都亮了:“爷爷,大娘家的包子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站着看热闹的人都围过来。 “大娘,给我拿一个。” “姐,给我拿四个。” “……” “他爹,快来买包子,可好吃了!” 顿时,呼呼啦啦又围上来七八个人。 李芸娘手忙脚乱地收钱,周守义递包子,周锦琅在旁边帮忙看着蒸笼,生怕被人挤翻了。 他眼神越来越亮。 钱,全都是钱! 小姑的包子真是太厉害了。 他无师自通扯着嗓子开始喊:“包子包子,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好吃不贵哦!” 人群越围越多,有几个看杂耍看得正起劲的人也被香味勾过来了。 一个胖子挤到最前面,掏出十个铜板:“来五个。” 他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下将剩下的大半个塞进嘴里。 又掏出十个铜板:“再来五个,带回家给俺娘尝尝。” 李芸娘笑得合不拢嘴。 包子一个接一个递出去,铜板叮叮当当往钱袋里落。 每层五十个小笼包,总共一百个。 这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蒸笼就见底了。 “没了没了,卖完了!”李芸娘盖上空蒸笼,冲还在往前挤的人摆手。 正好拍到跟前儿的年轻女人急得直跺脚:“大嫂,你们明天还来不来?我家小子馋肉了,这包子比桃溪镇那边儿卖得还好吃嘞。” “来来来,明天晌午我们还来,到时候多带些。” 人群渐渐散了,杂耍团那边也收了场,敲锣打鼓的声音停歇。 太阳落下山,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暗了下去。 周守义把蒸笼搬到车上,盖好被子,坐到车沿上,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 她把钱袋口的绳子松开,哗啦一声,铜板倒了大半在车板上。 周守义凑过来,郑梅香也凑过来,三个人借着最后一缕光,蹲在车板上数钱。 “十个一摞放好,等回家了串起来。” 李芸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安宝的包子大家都吃过,都知道好吃,但究竟能不能卖出去,谁心里也没底。 不料,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卖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许是杂耍团在这儿的缘故,但也的确难得。 几人合力,十个一摞,十个一摞,整整齐齐排在车板上。 正好二十摞。 两百文! “娘,咱们明儿多合成几次,多卖点儿。”周守义搓着手,满脸兴奋。 李芸娘把钱装回袋子里,系紧了口,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她想了想说:“先别急,明儿先卖五笼,多了咱也拉不下。” 周守义点点头,觉得娘说得有理。 李芸娘却是想着,如此,不如在镇上开个铺面,也不用这般跑来跑去。 她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 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宝已经说了,她的空间不止可以合成包子,还能解锁更多美食配方。 长此以往累积下来,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在镇上开个铺面了! 安宝可真是福星,自从把这孩子抱回来,几天时间家里肉眼可见的越过越好,此前可都要揭不开锅了。 想起安宝,李芸娘一拍大腿:“差点忘了。” “娘,忘了啥?” 周锦琅眼珠一转立刻想到:“糖葫芦。” “你还怪记挂小姑。”周守义直乐呵。 “怕不是自己想吃吧。”郑梅香戳戳自家儿子的脑袋。 周锦琅吐吐舌头,无法反驳,眼泪从嘴角流出来告诉了大家答案。 街边的摊位已经收了大半,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好还在。 今儿难得杂耍团过来,孩子特别多,他自然要多卖一会儿。 稻草把子上面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李芸娘走过去问:“多少钱一串?”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要吗妹子,要得多给你便宜点?” 李芸娘犹豫了一下。家里足足有六个孩子,薄待哪个都不行。干脆一人一串,正好六串。 “给我来六串,能便宜点不?” 还是个大生意啊! 老汉脸上笑容越发真诚了:“成,给你算十五文。” 李芸娘数了十五文递过去,抱着糖葫芦回到牛车上,让郑梅香小心放好。 周锦琅现在就想吃,可若是现在吃了,回头弟弟妹妹小姑都有,就他自己吃完了…… 他努力忍着没吃。 周守义把牛从矮墙后面牵出来套上车,三个人往回赶。 走了会儿,天已完全黑了,周守义不敢赶太快,怕牛踩到坑里翻了车。 路两边黑漆漆的,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桂花村的轮廓。 周守义急于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不由归心似箭,又去摔牛屁股。 很快进了巷子。 “咦?”周锦琅惊讶地伸长脖子。 家里还亮着油灯,透出昏黄的光。 “都这个时候了……往常都已经睡了呀?” 话音刚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门外,周守义脸色蓦地变了! 第三十八章 早产 “月桂??”他脸色骤变。听着声儿,不是月桂又是谁? “月桂——” 周守义来不及将牛车停稳,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使劲拍门。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怀仁打开门,见着他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周文远正蹲在灶房门口烧水,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月桂咋了,啊?到底咋了!”周守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不停颤抖。 力道大的,捏得周怀仁“嘶”地一声,他来不及抽回手,就急急道:“二嫂她,下午还好好的,傍晚忽然说肚子疼,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疼得直不起腰。村里接生婆这几日风寒病重,四弟去其他村儿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周守义脑袋嗡的一声。肚子疼,要生了? 可月桂怀胎才刚过八个月! 他立刻松开周怀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家里的几盏油灯全都在这儿,即使如此光也是昏黄的,映出吴月桂惨白的脸色。 她半张着嘴,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胸口急剧起伏,手死死抓着床单,每喘一口气,眉头就拧紧一分,仿佛就连呼吸一下都会痛。 杨慧英跪在炕边,手里拿着帕子不停给她擦汗,眼眶红得厉害。 平日里妯娌没少拌嘴,可谁也不想家里就这样少个人啊。 从吴月桂肚子疼开始,她一刻也没闲着,擦身子、擦血、拿吃的,可是,二嫂疼的越来越厉害了。 “月桂!”周守义扑到炕边,伸手去握她的手,碰到的瞬间整颗心跌入谷底。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点点热气都没有。 “守义……”吴月桂艰难地睁开眼,气息微弱,“孩子……孩子是不是要……” “别说话,你别说话。”周守义把她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起来。 “没事的孩儿他娘,你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 周岁安急匆匆端来红糖水:“二哥,爹去借了红糖快给二嫂喝。” 她个子小,挤到炕边只能看见吴月桂的脸。 二嫂的脸好白好白,比大哥那天受伤的时候还要惨白。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月桂,周守义将她上半身托起来喂水,可她一点都喝不进去,全顺着嘴角流下来,杨慧英连忙用帕子帮她擦掉。 周锦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趴在炕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此刻心底满是恐惧。 娘看起来疼得好厉害,三婶给她擦出来的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浓郁的血腥气遍布房间。 娘……会死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控制不住眼泪越发汹涌,哭出声来。 周岁安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锦琮别哭,二嫂会好的。” 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又怕,又担心。 李芸娘紧跟着冲进来,一眼看见吴月桂身下褥子晕染的鲜红血迹,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心头一紧,方才包子卖空的喜悦荡然无存,“慧英,她、她出血多久了?” 杨慧英自己也满身是汗,急切道:“可能一个时辰前开始疼的,一开始还能忍,以为是累着了,她说躺床上歇会儿,我带着几个孩子洗脸洗脚……后来越来越厉害,她叫出声我听见了,去看的时候,褥子上、褥子上全是血。” “这怕是要生了,才刚到八个月啊,怎么就要生了?” “月桂,你白天干啥了,是不是累着了?” 吴月桂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得清娘大概的轮廓,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太累了,只想睡过去,可周守义焦灼地紧紧握着她的手,锦琮还在身边趴着哭。 不能睡…… 她努力睁眼,恰好肚子一抽,疼得她闷哼一声,大口喘气,双腿不住抽搐。 杨慧英不忍地移开视线。 半晌才低声说:“下午你们走后,二嫂说想把家里攒的那几双鞋底赶出来,拿去镇上卖了。 纳鞋底……纳完之后又洗衣服,蹲在院子的水井边蹲了好久,站起来的时候就说肚子坠得慌,想去躺一会儿……” “胡闹!”李芸娘气得手都在抖,“她身子多重你不知道,你咋不拦着?衣服我回来了洗,守义也能洗!” 一个闲不住,一个不上心,早知道她就应该让梅香在家看着点! 杨慧英眼泪刷地掉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二嫂眼看着不好了,气息越来越弱,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连委屈都不敢委屈。 她当时照看着那么几个孩子,怎么会一直注意二嫂? 但看婆婆脸色黑的吓人,她小声认错:“娘,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芸娘打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剪刀呢,干净布呢,都准备了没有?” “准备了准备了,都放在那儿了。” 李芸娘几步走到柜子前,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打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棉布,还有一把用开水烫过的剪刀。 她把这些东西摆在炕边,又转身去看吴月桂。 吴月桂的肚子很大,此刻绷得紧紧的,像一面鼓。 她身下的褥子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大片,还在往外渗。 周岁安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婶婶生弟弟那天,爸爸带她去看望。婶婶脸色也是这么白,可弟弟出生了,婶婶虽然虚弱却开心地抱着弟弟笑,叔叔也笑。 二嫂现在,一点不像要笑的样子。 她好害怕。 二嫂肚子里的弟弟能生出来吗?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吴月桂的手指。 她两只小手一起捧着,使劲搓:“二嫂,安宝给你暖暖,暖了就不疼了。” 吴月桂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费力地睁开眼,扯扯嘴角。想笑一下让她们放心,却怎么也笑出来。 “安宝……”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整个人弓起来,惨叫一声。 “稳婆怎么还不来,秉智去了多久了?” 第三十九章 安宝,你做得很好 “去了半个多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 “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周秉智跑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挎着蓝布包袱,身形佝偻,步子却是不慢。 李芸娘迎上去,一眼认出是慧英娘家——杨花村的稳婆,陈氏。 “您可算来了,快看看我儿媳,孩子才刚到八个月就见红了,这可咋整啊?” “嗯,让我看看。”陈氏点头,把包袱往炕上一放,也不废话,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竟不只是一点点见红,流这么多血,是要生了啊! 她伸手摸了摸脉,又在吴月桂肚子上按来按去,吴月桂疼得直吸气,却一动不敢动。 陈氏眉头越皱越紧。 “胎位不正,孩子是横着的。”她抬头看李芸娘,声音沉下来,“而且出血太多,怕是……” 横着的?!那不就是难产吗? 李芸娘腿一软,扶住炕沿才勉强站住:“那,那咋办?” 陈氏沉默一瞬,语气里带着不忍:“老婆子我接生四十年,这样的也见过几回。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得赶紧把肚子里的孩子弄出来,不然大人也危险。” “什么?”周守义噌地站起来,“孩子保不住了?” 陈氏叹口气:“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赶紧做决定,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啊!” 周守义浑身都在抖,他低头看着炕上的吴月桂,嘴唇哆嗦,忽然给李芸娘就跪下了:“娘,求求你,保大吧,保我媳妇,媳妇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 “啪——”李芸娘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守义半边脸火辣辣的,他瞪着眼看李芸娘,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都要死了。 难道娘是想要孙子,不管月桂死活了吗! 李芸娘气得不行:“你说什么胡话,把我当什么人了?月桂是我儿媳妇,是我们周家的人,我当然要保她。你还在这说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给我出去!净添乱。” 周守义:“……” 李芸娘一字一句道:“您尽管放手治,大人要保,孩子……孩子也尽量保吧。需要什么您说,我们这就想办法。” 陈氏默然,轻叹了口气:“好,有你这句话,老婆子我尽力就是。” 她打开包袱拿出一包银针,在火上烤了烤。 “都出去,留两个人帮忙就行,男人都出去。” 周守义不肯走:“大夫,大夫您让我在这看着我媳妇,让我看着我媳妇吧……” 说着就被周秉智硬拽出去。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头吴月桂压抑的痛呼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岁安站在暗处没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那个婆婆在二嫂肚子上按压,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白,血把新换的小垫子又洇透了。 二嫂……会不会和爸爸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 她哆嗦了一下。 不,她不要! 忽然,周岁安想起什么,眸光越来越亮。 对了,啾啾。她可以去找啾啾! 续骨膏能治大哥的腿,那空间里有没有能治二嫂的药? 有外人在,她直接钻到旁边的桌子底下躲起来,才摸手腕上的星星。 她落在空间里,光屏立刻亮起来,啾啾站在伸展的树枝上,站起来:【安宝,你怎么……】 “啾啾!”周岁安扑到屏幕前,用力点商城,翻来翻去,可越急,看见的越是没用的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有,药混在里面,她不太识字,急得点错了好几次。 【安宝别急,你是想找空间商城里的东西吧?你告诉我,我来帮你直接搜索到想要的。】 闻言,周岁安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道:“二嫂要生小宝宝了,可是稳婆说孩子保不住,二嫂也会死!啾啾,商城里有没有药,有没有能救二嫂的药?” 她说着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在周锦琮面前压抑着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安宝别急,有的。】 它直接在搜索栏里,用翅膀写上:“保胎养血丹”。 【保胎养血丹:800积分(可正胎位、止血安胎、顺利生产。用于难产、胎位不正、血崩等危急情况)】 “有……真的有救二嫂的药!”周岁安指着屏幕,“啾啾,我要换这个!” 【安宝,你现在的积分是200分。】 周岁安愣住。 是了,她下午努力蒸了五次米饭,获得了50积分,可也才攒到200分,还差足足600积分。 她低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啾啾……” “能不能先借给我?我以后一定还,做很多很多菜还给你,好不好?” 啾啾沉默,眼睛眨着,好像一个人在犹豫。 【安宝。】 【你记得我说过吗?空间所有功能我都会念给你听。】 周岁安点头:“嗯嗯,我记得。” 啾啾翅膀尖尖上的颜色黯淡下去,语速飞快道:【其实商城还有一个功能,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积分可以预支,但需要还高额利息。你预支600积分,实际需要还800积分。】 【安宝,你要预支吗?】 周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预支?那我现在就要!” 小小的人儿叹了口长长的气。 这样以来,要过好久好久,才能攒够给大哥的积分。 但也只能如此了,大哥的腿伤可以等,二嫂和她肚子里宝宝的性命却是等不得。 【安宝,你想好了吗?800积分可不是小数目。】 “想好了!”周岁安毫不犹豫,“二嫂在流血,小宝宝出不来,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做菜很快的我一点都不累。” 她踮起脚尖小手直拍屏幕:“啾啾,快,快给我。” 啾啾看着她澄澈的眼睛,眸中满是欣慰。 不愧是……他的安宝。 它翅膀一挥。 【叮咚——积分预支成功。当前积分:-800】 【获得:保胎养血丹x1】 一个小小的瓷瓶出现在桌子上,白底蓝花,瓶口用小木塞封着。 周岁安一把抓起来,转身就要走。 【安宝。】啾啾叫住她。 她回头。 啾啾的嘴巴弯了弯,整只鸟都在发光。 【你做得很好。】 第四十章 你们这是要害人啊! 周岁安回到屋子就从桌子底下利落地爬出来。 攥着小瓷瓶,小短腿捣鼓的飞快跑到炕边。 吴月桂身上扎着几根针,陈氏凝神静气,一根根将之拔下来,拔掉最后一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样的情况,她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血一股一股往外流,杨慧英立刻拿干布去垫。 “二嫂,二嫂。”周岁安踮起脚尖去摸她的手。 吴月桂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她眼睛顿时一亮,二嫂还有意识,吃了药肯定会好的! 李芸娘却是脸色一变,伸手就把周岁安往旁边拉:“安宝,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出去,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若有个万一……她不想让小小的安宝亲眼目睹这惨状。 “娘我不出去!”周岁安挣扎了一下,把瓷瓶递到李芸娘:“娘,这个,给二嫂吃了就好啦。” “二嫂会好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能顺利生出来。” 李芸娘一愣,目光落在那个小瓶子上。 精致好看的瓶子光泽流转,做工精巧,瞧着不像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她心里猛地一跳。 莫非,是那个空间的神仙手段?! 如此的话,月桂这次怕是真的有救了! 周岁安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格外认真,又说了一遍:“娘,给二嫂吃,吃了就能好起来。” 李芸娘颤抖着手接过瓶子,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萦绕鼻息,沁人心脾。 她没有犹豫,把里面唯一一粒药丸倒出来。 陈氏手正按在吴月桂肚子上,试着推那个横着的胎儿。 她推了几下,吴月桂的脸痛苦地紧皱,却是发不出声音。 听见这动静,陈氏抬头就看见李芸娘手里拿着颗乌溜溜的药丸往吴月桂嘴边送,脸色骤变。 “你干什么!”陈氏蹭地站起来,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李芸娘的手腕,“这是什么药,你就往她嘴里塞?” 李芸娘被她抓得手一歪,药丸差点掉了,她稳住手,急道:“救命的药!” 陈氏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救命的药,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她胎位不正,血崩,你随便弄颗药丸给她吃,你是想害死她吗?” 从来没听说过胎位不正吃个药就能好的! 她越想越不对。 这妇人,表面上对儿媳好得不行,当着儿子的面说的那么好听。这会子儿子一出去,却要乱喂药,莫不是嫌弃儿媳生不出儿子,想趁这个机会…… 陈氏脸色一沉,手抓得更紧了,声音冷下来:“我给十里八乡的接生了四十来年,也经常行医问诊,什么没见过?你要是容不下这个儿媳,那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按理来说我管不着。可你别当着我的面弄这些,我陈秀容担不起这个名声!” 这稳婆平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力气忒大,李芸娘一时竟然挣脱不开,人家也是好心,她自是不能来硬的,只得解释:“我李芸娘不是那种人。这是好药,能正胎位止血的,您信我一次。” 陈氏都气笑了。 一颗药,指望着正胎位止血? 这个李氏不是心眼儿坏就是蠢,被人骗了吧?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药! 她果断摇头,另一只手去抢那颗药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害人。这药要是吃了出事,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两人僵持着,炕上的吴月桂又闷哼一声。 周岁安急得直跺脚,拽着陈氏的衣摆往后拉:“婆婆,婆婆您让娘给二嫂吃药,真的是好药,安宝从来不骗人!” 陈氏皱眉,扭头看这个豆丁儿大的小丫头。 这孩子一脸真诚的样子,好像她知道点儿什么似得。 可她还是摇头,坚决不肯放。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怕是被人哄了都不知道。 正闹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周守义冲了进来。 他在门外听见陈氏尖声说什么“药往嘴里塞”!“害人”! 他这心里就跟火烧似的,再也站不住了。 进屋第一眼就看见李芸娘已经挣脱陈氏的桎梏,手里拿着药丸正往吴月桂嘴边送。 不由分说就要塞进去的样子! 陈氏满脸焦急:“你快住手!” 周守义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一把抓住李芸娘的手。 “娘,您干啥?” “您要给月桂吃啥,这是啥药啊?” 他声音发颤:“娘,月桂都这样了,您不能……您不能……” 李芸娘看着周守义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对人家稳婆来不了硬的,还治不了你小子了?她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走开,你给我松手!” “我还能害你媳妇不成,你娘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扪心自问,她怎么也算不上恶婆婆吧? 这整个十里村谁不说她对媳妇好,在他们家受穷但是不会受气,她的儿子们也都懂疼媳妇! 周守义被踹得一个趔趄,可手就是不肯放开。 直到周岁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下拽。 她力气小,根本拽不动。 “二哥……”周岁安眉头皱起来。 这会儿她顾不上遮遮掩掩,顾不上有外人在,直截了当道:“二哥,药是我给的,是我让娘给二嫂吃的!” 周守义一愣:“安宝……你、你给二嫂吃的?” “你哪来的药”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咽回去。 既然是安宝给的,那就没问题了! 他讪讪笑了下,松开手:“……娘。” 李芸娘瞪了他一眼,强忍住骂他一顿的冲动,转身去扶吴月桂。 吴月桂已经彻底没力气了,眼睛睁不开,意识模糊。 李芸娘把药丸塞进她嘴里,又拿过炕边的水碗,喂了一小口,托着她的下巴想让她咽下去。 陈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气得满脸通红。 本想着这男人是个好的能治住他娘护住媳妇,却不料竟这么不中用,小孩子的童言童语都信!怕是故意的吧? 他也想害自己媳妇,跟她娘一样,都是装装样子! 既然这样,在家里自己让媳妇生,不请稳婆便是,非要跑大老远请自己来生这份气! 第四十一章 母子平安 她把包袱一系,挎在胳膊上转身就走。 “你们家这是在作死。”她走到门口,回头道,语气满是失望,“我救不了,也管不了。回头出了事……别赖在我头上。” 她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院子里,周文远、周怀仁、周秉智面面相觑,看见陈氏气冲冲出来,周文远迎上去想说什么,陈氏冷着脸冷哼一声,一甩手,步子迈得飞快,径直出了院门。 周文远:“……” 到底是咋了,可他是公公,儿媳要生产还露着下半身,他们几个男丁实在是不方便进去,只能在这干着急。 屋里。 吴月桂口中的药已经化开,李芸娘把药瓶塞进周岁安手里,抱起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月桂的脸。 周守义紧紧握着吴月桂的手,盼着妻子的手能回温。 盼着奇迹出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得满屋的墙上人影晃动,仿佛也在焦灼。 忽然,吴月桂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整个人弓起来,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声音尖利,穿透墙壁在院子里回荡。 周守义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扑过去:“月桂,月桂你怎么了?” 吴月桂脸色狰狞,似乎终于又有了力气,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惨叫一声接一声。 “怎么回事,周老二家的这是要生了?” 院子外,隔壁的王大娘被吵醒,推门出来,便惊讶道:“……你是?” 陈氏竟还在门口坐着,听着那么大的声儿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一跺脚,直接推门进去。 “哎??” …… 陈氏急匆匆回去,就看见吴月桂狰狞的脸色,躺在床上嘴巴半张,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不是被毒坏了又能是什么?! 产妇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她连忙靠近去看,吴月桂气若游丝,肚子不停起伏,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是胎儿在挣扎。 她脸色铁青,把包袱往地上一摔,指着李芸娘就骂:“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说来着?你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你们周家丧良心,为了个孙子连人命都不顾了,我要去镇上报官!” 周守义挡在她面前,声音发颤:“……您别走,您看看我媳妇,她、她是不是……” 陈氏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让我看了?她是不是要死了?我告诉你,就是那颗药闹的!胎位不正加上血崩,本来就九死一生,你们还给她乱吃药,这不是催命是什么?” 周守义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说着就要推开他往外走。 就在这时。吴月桂又惨叫一声。 可随后,她的呼吸脸上似乎有了血色,深深吸气像是在使劲。 李芸娘眼睛一亮,连忙去看。 陈氏还在不停念叨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好好的一条人命啊……你们怎么这么残忍!” “大夫!”李芸娘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您快来看!” 陈氏皱眉,到底记挂着可怜的产妇,就随她看去。 李芸娘手指着吴月桂身下:“您看,这是不是……是不是孩子的头?” 陈氏微怔,推开李芸娘自己靠近去看。 油灯的光昏黄,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血泊之中,黑乎乎的圆脑袋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挤。 竟然真的是孩子的头! 陈氏呆住了。 刚才明明还…… 她接生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胎位不正,横着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转过来? 更何况还流了那么多血,按理说早就…… 吴月桂疼得嘶的一声,她没工夫细想:“使劲,再使劲!” “快了快了,看见头了!” “热水,再去打点热水!” …… 吴月桂咬着牙,深呼吸,用力。 “月桂,你使劲,你使劲啊,我和锦琮都等着你呢……” ……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整个屋子的沉闷。 陈氏双手抱起小家伙。 是个男孩,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可哭声嘹亮,一点不像早产儿。 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陈氏满心震撼。她剪断脐带,把孩子递给候在一旁的杨慧英。 杨慧英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用棉布裹住轻轻擦他身上的血污。 小家伙腿直蹬,哭得更响了。 陈氏赶忙去看吴月桂,血已经止住了,她的呼吸也平稳下来,眼角挂着一滴泪,胸口轻轻起伏,已经睡着了。 今夜带给她的震惊是多少年都没有遇见过的! 她默然良久,最后,目光落在周岁安身上。 小姑娘趴到炕边看刚出生的娃,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开心极了。 “孩子……”陈氏实在是控制不住好奇,“你给的那是什么药?” 周岁安听见是在问她就转过头来,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能说空间,不能说啾啾,可她也不会撒谎。 惊慌之下小手捂住嘴巴,往李芸娘身后躲。 “大夫,今天辛苦您了。”李芸娘脸上带着感激,从布袋里掏出三十文钱,塞进陈氏手里。 “我儿媳和孩子都平安,多亏您在这儿镇着,不然我们一家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氏却是摇了摇头,苦笑:“这钱我不要了。” “只是……可否告诉我这药是哪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若能得到更多这种药,多少女人能免在鬼门关走一遭?” 李芸娘知道躲不过去,脑子转得飞快。 顷刻间就想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说起来也是巧。” “前些日子我带这孩子去桃溪,碰见一个云游的老郎中,须发花白,看着就跟画上的老神仙似的。 那老郎中瞧见安宝,说她有福相,跟这孩子有眼缘,就给了她一颗药丸,说是能救命的。我当初也没当回事,就让她自己随手收着。” 她拍拍胸脯,无比庆幸:“今儿个月桂出事,可能这孩子就放在心上了,我没想到她还收着那瓶药,也是急得没办法,才决定试试。没想到……嘿,还真管用。” 第四十二章 小侄子比那个弟弟好看多了 陈氏:“……” 李芸娘说的乍一听很巧,很合理,可仔细一想全是破绽。 谁家会把能救命的药让一个孩子收着啊? 或者说,倘若他们觉得这个药不行,是老郎中骗人的,又为什么拿出来直接给吃,还那般坚定说是好药,吃了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按下去。 这年头谁家没点秘密,她一个外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何况方才她拦着不让喂药,差点坏了事,这会儿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抬手告辞。 “大夫,您等等。”李芸娘追出来,手里攥着铜板塞进她手里,“今晚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陈氏毫不犹豫把钱推回去:“这钱我不要。” “那怎么行?”李芸娘执意要给。 “您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跑。” 陈氏摇头,苦笑道:“我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差点帮了倒忙。心里有愧,这钱拿了我睡不踏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那个药……算了,我不再问。只是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别随便往外拿,这世上人心复杂,叫人盯上就麻烦了。” 这么好的药,对行医的大夫来说,可是有着天大的吸引力! 李芸娘心头一紧,知道陈氏是看出什么了。 她郑重点头,再度道谢。 陈氏转身离开,李芸娘朝周守义使了个眼色。 周守义会意,几步追上去,趁陈氏不注意,把铜板塞进她包袱侧面的口袋里。 “嗯?”陈氏只觉什么东西刷的一下就过去了,疑惑地向后看。 便见周守义站在油灯下憨憨地挠头,冲她一笑。 ……这娃高兴傻了吧? 她没察觉兜里的异样,心里嘀咕着,径直出了院门。 周守义得意地冲李芸娘挑眉。 娘,瞅我动作快吧? 换来他娘一记白眼。 嘱咐周怀仁锁好院门,两人回屋,吴月桂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色也不像方才那么惨白,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郑梅香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周岁安趴在炕沿边上看刚出生的小婴儿。 小家伙被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现在看起来长得很像个红彤彤的小老头儿。 “他好小。”周岁安悄悄道,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手背,满脸稀奇。 小侄子长得可真好看,比那个弟弟好看多了。 小手只有她拇指大,指甲很薄,透明兮兮的。 周锦琮也凑过来看。 知道娘没事了,他脸上也有了笑意,怕在周岁安耳边耳语:“弟弟长得像娘。” 周岁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像二嫂好啊,肯定长得好看。 没有说二哥不好看的意思,但二哥此人实在粗犷,不如二嫂文气漂亮,小侄子像二嫂,将来指定是个美男子! 李芸娘整个人也骤然放松下来,笑道:“你们还不去睡?” 她走过来,把小娃往炕里头挪了挪,放在吴月桂身侧,又把被子掖好。 “锦琮,你今晚跟爷爷奶奶和小姑睡,好不好?爹要照顾娘和弟弟,等过了这个月,你再回去睡。” “好啊。”周锦琮听见能和小姑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即懂事地应下来。 “你俩也睡去吧,剩下的让守义来做。” “娘,我们也不累,二哥明儿还要上工吧?我来照顾着,让二哥和怀仁一起住一晚。”杨慧英连忙道。 郑梅香倒是犹豫了一下,招呼一声先回房了,她晚上还得看着点知礼,在他起夜的时候照顾。 李芸娘摇头,推了周守义一把:“他上啥工?孩子和媳妇儿就该是他的事,你忙半天了,听我的,睡去。” “对,三弟妹,我来就行。”也不是第一次当爹了,不就是照顾娃吗?他可以的! 周守义信心满满地接过毛巾。 安排好一切,李芸娘回头看周岁安。 小家伙眼皮已经在打架了,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还强撑着不肯走。 “安宝,咱们带锦琮一起去睡,好不好?”李芸娘抱起她。 周岁安揉眼睛:“二嫂好了吗?” “好了,你看她睡得多香。”李芸娘抱着她往外走,用棉袄把她裹得紧紧的,生怕吹了风:“小孩也好好的,你立大功啦。” 周岁安脸枕在她肩膀上:“娘,我还欠啾啾好多积分,大哥的续骨膏要很久很久才能换了。” 李芸娘一边哄她,将她放在炕上,脱下外面的好几层,里头穿着小衣,盖好被子,轻声接她的话:“欠了多少呀?” “八百积分!” 周岁安愁得宝宝叹气:“本来有两百的,预支了六百,要还八百。我每天做菜,一次才十积分,要做好多好多好多天。” 她嘴巴微微嘟着,真是太愁人了! 李芸娘眼睫微微一颤。 这孩子才三岁,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这个家。 她亲了亲周岁安的额头:“不急,咱慢慢还。你大哥的腿不差这几天,能养好的。” “真的吗?” “真的。”李芸娘说,“大夫说过,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落下残疾。你的续骨膏是好东西,但咱们等得起。” 周岁安这才放心地睡好。 沾了枕头就睁不开眼了,小手还抓着李芸娘的衣角不肯放。 “娘在呢,睡吧。”李芸娘坐在炕沿上,轻轻拍她的背。 周锦琮躺到脚边,两个崽崽脚对脚,别提有多可爱了。 “大月亮,细月亮。嫂在房前舂糯米,哥哥在楼上做篾匠……伢儿哭,狗儿咬,羡嘴猫儿又来了……” 她轻轻唱歌谣,很快,两个都睡着了。 周文远也终于洗漱好躺下。 夫妻俩挨着,一室月光静谧流淌,耳边是闺女和孙儿均匀的呼吸声。 可他们谁也睡不着。 “杨员外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文远忽然道。 李芸娘偏过头,看被月光照亮的他的脸,眉宇间带着一抹轻愁:“不算了还能怎么着,咱们斗不过人家。” 至少在秉智成器考上个大官当当之前,都要躲着,有多远躲多远。 第四十三章 跟她说话好累 “我是说得把安宝藏好。”周文远揉揉眉心,犹豫着道。 “她在咱家怕是不安全了,慧英的娘什么德行,咱们都知道。” “万一她不死心,直接带人来家里,就凭我们……” 就凭我们这些庄稼人,拿什么去争去斗? 李芸娘长叹一声。 她自是舍不得安宝和瑶瑶去梅香娘家。 虽说梅香的娘家是个厚道的,跟慧英娘截然不同,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啊。 “好,且试上几天……” 月华流转,时而黯淡,漫长的夜静静流逝,直到鸡叫三遍。 李芸娘早早起来就去看吴月桂。 周守义顶着个黑眼圈来开门,一脸生无可恋:“娘。” 李芸娘:“……” 不是说不在话下吗? 才一晚上就搞成这个样子! 她斜睨这个犟种儿子一眼:“行了,你去后头屋歇着,家里白天有的是人照顾。” 周守义讪讪一笑,不再逞强,抱着柜子里的旧被褥跑到后院的书屋小床上补觉。 李芸娘向床上看去。 吴月桂元气大伤,虽说好了不少,但这会子还是醒不过来,昏昏沉沉睡着。 婴儿睡在里侧,被裹得像个蚕蛹。李芸娘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有力。 “是个壮实的。”李芸娘笑起来,这才放心了不少。 虽然早产,但不知是不是月桂吃了安宝的药的缘故,小孩一点也不虚弱。 她给吴月桂头边防风的褥子掖了掖,就准备去做饭。 大锅饭先不说,得先把剩下的几个鸡蛋煮了,让月桂起来先吃一个补补身子才行。 刚点上火,就听门外有人喊。 “芸娘,芸娘在不在?” 是对门王翠的声音。 李芸娘打开门,王翠端着一碗黄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芸娘,我听着你老二媳妇昨晚……是生了?”王翠把黄豆递过来。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点黄豆给月桂补补身子。” 村里是这样的,哪家添了人口,邻里多少都会来送点东西瞧瞧。 李芸娘笑着接过碗:“多谢嫂子,快进来坐。” 王翠跟着进了院子:“母子平安吧?我昨晚听见动静,心里一直惦记着,又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平安,生了个小子。”李芸娘说。 “小子好啊,小子好。”王翠满脸艳羡。 “你们家又添丁了,真是好福气。” 李芸娘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这话咋接。 “你们家月桂……我记得她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足月吗,咋昨儿个就生了呢?” “嗐,昨儿累着,提前发动了。”李芸娘直到现在仍觉得后怕。 王翠一惊:“老天……这么吓人?那月桂身子咋样啊?” “已经没事了,歇几天就好。”李芸娘端着黄豆往灶房走。 王翠跟着她,嘴里不停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你们家就是福气好,月桂这一胎又是个小子。不像我家那个,一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我这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李芸娘把黄豆倒进盆里:“丫头也好,我就喜欢丫头。” 她盼闺女盼了那么多年,说的还真是实话,现在得偿所愿,有安宝在,她是真觉得闺女好得不得了。 王翠撇撇嘴。 这话说的,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你有四个儿子,五个孙孙,当然说丫头好。我家可就一根独苗苗,再生不出孙子,我们老王家就要断后了呀。” 李芸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跟王翠说不通,这人的脑子就长在“生儿子生孙子”上头,说再多也没用。 又客套几句,把王翠送走,她只觉得好累。 她摇摇头,开始捣鼓着做饭。 周岁安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透进来,炕上就剩她一个人了。 “锦琮也起来这么早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闻到灶房那边飘来的粥香,肚子咕噜噜叫。 意识回笼,她想起昨晚的事,猛地清醒过来,跳下炕趿拉着鞋就跑。 “二嫂!” 她推门进去,飞快回头关上,怕风吹进来。 吴月桂已经清醒了,正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小婴儿,冲她笑了笑。 “安宝来了,快过来看看你小侄子。” 周岁安满脸兴奋爬上炕,趴在吴月桂旁边看。 小侄子还是皱巴巴的,但比昨晚看着好看了一点,皮肤没那么红了,小嘴抿着,睡得正香。 “好可爱呀,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呢。”吴月桂轻笑,“我俩大字不识一个,等你爹或者你四哥取。” 周岁安轻轻戳婴儿的脸蛋,软乎乎的,像棉花一样,她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吴月桂忍不住笑:“安宝喜欢小侄子吗?” “喜欢喜欢。”周岁安用力点头。她超喜欢的! “二嫂,你好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多亏了安宝的药,谢谢你。”吴月桂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安宝就是她和小宝的救命恩人啊! 周岁安糯叽叽道:“不客气,安宝想帮忙。” “哦对了,今天的食材!”说起帮忙,她就想起来,今儿的食材还没领取。 还没等吃早饭,她就先进空间。 【安宝,早上好。】 “啾啾!” 周岁安兴高采烈跑到屏幕前:“二嫂好了,小弟弟也生出来了,谢谢你!” 啾啾弯了弯嘴巴:【不用谢,是安宝救了他们。】 “就是啾啾帮的忙,安宝没有积分,是啾啾借给我的。” 啾啾失笑:【嗯,若有需要还可以继续借,再借的话,可以争取0利息。】 【安宝,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开启开启。”周岁安搓搓手。 【获得二级礼包:红薯面x1袋(5斤)、玉米糁x1袋(五斤)、鸡蛋x10个、羊肉x一斤、胡萝卜x1斤、红糖x1斤】 周岁安看着这些食材,眼睛亮了亮:“羊肉,胡萝卜!可以合成羊肉汤吗?我好想吃胡萝卜炖羊肉呀。” 啾啾点点头。 【可以,不过需要先解锁羊肉汤的配方。】 【安宝,每日任务随机,所以配方也不是日日都有。】 【但已经解锁的配方,每日都能合成,目前所有配方加起来,合成上限都是每日十次。】 第四十四章 上族谱 “唔……”周岁安挠挠头。 有一点点复杂,但她听懂了。 所以今天就算无法解锁新菜品,但昨天解锁的包子每日都可以合成。 今儿个还是可以跟娘一起去卖包子! 她连忙点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猜谜语:猜对即可获得星星x5,上限五个谜语】 周岁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小游戏。 但是猜谜语,可以获得好多好多星星! “啾啾,我选猜谜语!” 【好。】啾啾目光温柔,点开随机谜语。 光屏上浮现出第一个。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植物。】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爸爸给我猜过的谜语,是荷花!” 【答对了!获得星星x5。】 【头戴红帽子,身穿白袍子,说话伸脖子,走路摆架子。打一动物。】 周岁安微怔。 【安宝,这个谜语你会吗?】 “是鹅。” 【答对了!获得星星x5。】 【五个兄弟,住在一起……】 【全都答对了,安宝真棒,总共获得星星x25!】 【当前等级:LV2(32/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安宝,你怎么了?】 只差18星星就能升级,于理而言她应该开心的。 可这会儿周岁安格外沉默。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脸上挂起一抹笑意:“没事,啾啾再见,我先吃饭啦。” 啾啾看着她将食材带出去,得意地跟李芸娘看刚获得的羊肉和胡萝卜。 可是,她的笑带着勉强。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勾起了伤心事? 【她不开心了。】 空间里,一个周岁安从未听过的、空灵的女声在虚无中响起。 【我……只是想挑她会的,让她升级。】啾啾苦笑。 【你应该学着相信她,这一年里,她不会没有成长。】 【我知道了。】 …… 安宝自然不知她走后,空间里发生的一切。 简单吃完早饭,李芸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头是六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昨儿答应你们的,一人一串。”她笑眯眯地把糖葫芦分给几个孩子。 “哇!”周岁安眼睛顿时亮了,方才的伤心事被她抛在脑后。 昨天二嫂生产,原本她已经将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娘真的买来了糖葫芦。 周锦瑶拿着糖葫芦,先递到杨慧英嘴边:“娘,给你吃。” 杨慧英愣了一下,心底一股暖流油然而生:“瑶瑶,娘不爱吃这些,你吃吧。” 周锦瑶固执地举着,杨慧英只好咬了一小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多嚼了两下。 怎么从前没发现,她的女儿这么孝顺,这么讨喜? 周岁安咬着糖葫芦,冲周锦瑶眨眼睛,姑侄俩眉来眼去的。 李芸娘看得直乐呵,感情是安宝教瑶瑶大胆跟她娘亲近的啊! 吃完早饭,她跟周文远说了一声,要去里正家给安宝上户籍。 周文远点头:“是该办了,拖了好几天了。” 周岁安不明白什么是上户籍,李芸娘解释:“就是把你写进咱家的族谱上,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家闺女了。” 周岁安眼睛一亮。 有了户籍,自己就是娘真真正正的闺女啦?她拉着李芸娘的手就往外走。 李芸娘想把炭灰拿起来给她装扮一下,犹豫片刻又放下了。 今天去里正家,得让安宝干干净净的。 她打了盆温水,把周岁安的脸、手、脖子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周岁安捏捏自己的脸:“娘,我好像长肉啦。” “嗯,安宝越长越可爱了。”李芸娘亲她一口,抱起她就往外走。 周锦瑶也想跟着,杨慧英拉住她:“你奶奶去办正事,你跟去干啥,在家帮你二伯母看着弟弟。” 周锦瑶撅嘴,看着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头冲她挥手,羡慕得不行。 里正王正举家跟他们家隔着俩巷子。 那巷子里头带院子的两进青砖瓦房便是他家。 李芸娘敲了门。 “来啦。”是王正举的儿媳徐小凤的声音。 她打开门探出头来,见是她们,笑道:“婶子来了,快进快进。” 王正举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手里拿着一本书,拿的远远的一字一字指着辨认。 见李芸娘抱着个白白净净的面生的小丫头进来,微怔:“弟妹来了,这是……” “哥,这是我们家新收养的闺女,叫周岁安。”李芸娘把安宝放在地上,拍拍她的背,“安宝,叫人。” 周岁安鞠了个躬,穿得太厚,看起来跟个小棉球似得:“王伯伯好。” 声音糯糯的,干净清脆,听得王正举捋着胡子笑起来。 “哎,好好好,这孩子真懂事儿。”他让儿媳去倒茶。 “你们这是要上户籍?” 李芸娘点头:“是,想请王叔做个见证,把安宝写进我们周家族谱。” 王正举沉吟片刻:“这孩子是哪来的?我得问清楚,免得日后有麻烦。” 李芸娘把事先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前几天下大雪,我们在村口捡到的,当时孩子冻得不行,差点就……我们让人帮着打听,没人来认领。这么冷的天,总不能看着孩子在外头受冻,就养下了。” 王正举颔首,这倒符合规矩。 他又问周岁安:“丫头,你愿意留在周家吗?” 周岁安用力点头:“愿意,娘亲、爹爹、哥哥嫂嫂都对我可好啦,我想做周家的闺女。” 瞧瞧,人家这三岁的小孩,说话头头是道的,可爱又聪明,老周家有福气啊,这么会捡! 王正举眼中划过一丝羡慕,笑着从抽屉里拿出户籍簿,又取一支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上: 周氏养女,岁安,年三岁,于建昭七年冬月十八收养。 写完后他盖上里正的印章,又让李芸娘按好手印。 “从今往后,这丫头就是你们周家的姑娘了。” 李芸娘千恩万谢。 从里正家出来,迎面就碰见村里头的老人。 “哟,这不是你们家锦瑶吧?” 第四十五章 小宝名字:周锦瑜 钱婆子正端着一盆衣服要去河边洗,看见李芸娘抱着个小丫头,眼睛就黏上去了。 李芸娘脸上的笑意淡了。 钱婆子惯会搬弄是非胡言乱语的,之前在慧英面前讲妯娌间的腌臜事,还经常拿生了个丫头刺激她。 慧英当时刚嫁过来年纪小,不晓得好赖,没少被挑拨跟梅香和月桂之间的关系。 “嗯。”她敷衍地应了下,就想绕开她。 哪知钱婆子立刻拔高声音:“芸娘,这是你给锦琅那小子找的童养媳吧?呵呵,倒是怪好看的,配得上你们家锦琅。” 李芸娘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啥意思,心咋这么脏呢,这是我闺女!” 钱婆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闺女?你几时生的闺女。”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反应却更大了:“这,这不会是你收养的吧?” 她嘴里啧啧有声:“你们家也是心大,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捡别人不要的丫头回来养。这丫头亲爹亲妈都不要她,你们倒当成宝,不是自讨苦吃吗,要我说,还不如给你们家孙子当童养媳养着呢,好歹将来不用给聘礼,不愁娶媳妇。” 李芸娘转过身来,眼睛直直盯着钱婆子。 “你啥意思。” 钱婆子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芸娘毫不客气打断她:“我告诉你,安宝是我闺女,是我李芸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要是再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嘿,你这人咋这样呢,我这是为你好,想着你家困难,真是不识好人心。” “管好你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吧,天天嚼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老都老了给自己积点阴德比啥都强,仔细将来阎王爷拔舌头!” 钱婆子脸色瞬间涨红,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李芸娘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眼睛里满是亮光。 娘的战斗力……好强! 她可太喜欢了。 婶婶骂她是拖油瓶,叔叔假装没听见,从来没有人替她出头。 现在,有人护着她啦。 “娘,你真是太厉害了!”她搂住李芸娘的脖子,一顿夸:“娘把坏奶奶气得不会说话啦,她说不过你诶。” 李芸娘摸摸鼻子。 本以为自己说这么重的话会吓着安宝,没想到小家伙反而觉得她厉害呢。 不愧是她的孩子! 她轻咳一声:“嗯,咱不理她。别听那老婆子瞎说,你是娘的闺女,谁也赶不走你。” “嗯!” 回到家,李芸娘把户籍文书收好,就开始张罗卖包子的事。 她数了数钱,昨天卖包子挣了两百文,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百四十五文,除去本钱,昨儿又买了糖葫芦,给稳婆接生的钱,统共还剩二百六十文。 她拿出六十文递给周文远:“你去跟里正说,咱想租他家牛车用一个月,给六十文。” 周文远接过钱,又听李芸娘嘱咐:“好好说,别让人家觉得咱占便宜。” …… 王正举听周文远说想租牛车做小买卖,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行,反正这牛闲着也是闲着,你们用就是。六十文多了,给四十文就成。” 周文远不肯:“四十文太少,您这是帮我们大忙了,六十文应该的。” 王正举推辞几句,见周文远执意要给,就收下了,还把牛车的缰绳和草料都交代清楚。 周文远牵着牛车回来,李芸娘已经准备好食材了。 五斤肉、五斤面,总共花了九十五文钱。 葱昨儿剩下的已经够了,所以没买。 周岁安忙不迭把这些收进空间。 【检测到食材充足,是否合成?】 “是!” 片刻后,五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现在桌子上,每笼五十个,摞得整整齐齐。 周岁安小手一挥,把五笼包子全部带出空间。 堂屋里蒸笼落了一桌,白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周守义看得眼睛发直:“五笼,二百五十个,这要是全卖出去……” 可是整整五百文! “娘,给我十个包子,我要提交赚积分。”周岁安忙道。 赚钱是大事儿,积分也是大事儿呢。 “哎,好!” 正忙着,周秉智从屋里走出来,满脸笑意。 “爹,娘,我想好小侄的名字了。” 李芸娘忙问:“啥名?” “周锦瑜。” “锦字辈,瑜是美玉的意思。《礼记》有云,君子比德于玉。希望这孩子长大以后品行端正,温润如玉。” “二哥,可以吗?” 周守义挠挠头:“反正我也不懂,四弟你都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 吴月桂在屋里听见了,抱着小儿子,嘴角翘起来:“锦瑜……真好听,我们锦瑜要做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周锦瑜在睡梦中,嘴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笑似得。 “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吴月桂开心地亲亲他的额头。 生他之前,她满心盼着生出个小闺女,但经过昨日那一遭,却是任何别的念头都没了。 只求孩子这一生平安顺遂,他是男是女,是聪明或是愚钝,似乎都不要紧。 “媳妇儿,再喝点鸡蛋汤,安宝空间里的,她特意说要给二嫂做点好吃的。”周守义推门进来。 “还有红糖?”吴月桂放下孩子,倚靠在软软的被子上。 “嗯,娘做的荷包蛋,里头放了红糖,来媳妇,我喂你。”周守义眼神不正经起来。 换来吴月桂一记白眼:“我自己吃!你快去帮着卖包子吧。” “媳妇,我今儿不去,就在家陪着你。”周守义憨笑。 刚才娘都安排好了。 他要留在家里照顾吴月桂和小锦瑜,不能去。 大嫂也得在家照看大哥,还要盯着几个孩子写大字。 三弟妹肩膀还没好,能在家歇着,顺便给他搭把手。 最后定下来,三哥赶车,娘带着安宝去。 外面,周岁安高兴得直蹦,她又能去镇上了。 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去,不用把脸涂黑。 方才锦琅告诉她,昨儿看了杂耍,可把她羡慕坏了。 李芸娘给她换上干净衣裳,头发扎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第四十六章 包子再次被疯抢 周怀仁把五笼包子搬上牛车,拿棉被盖好,又把牛喂饱,套上车。 “娘,安宝,坐好了。” 周岁安坐在牛车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出了桂花村,到小路上,四周越发一片荒芜。 可周岁安依旧激动,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 许是顾及安宝在这儿,周怀仁赶车比周守义慢些,牛走得格外平稳。 他一手攥着缰绳,扭过头听安宝说话。 “娘,我知道彩虹都有哪几种颜色,你知道不知道?” “娘,鲸鱼其实不是鱼,它是哺乳动物。” “我们在地球上,地球要自转,所以形成了白天和黑夜,娘,那我能不能跟着地球一起自转,是不是就不会天黑,不用睡觉啦?” “三哥,娘,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精灵女巫……” 他忍俊不禁,摸摸周岁安的小脑袋。 小家伙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当她是无聊了,让牛走得更慢一些,另一只手从旁边路上薅下来一大把枯草。 “慢着点走老伙计。”他拍拍牛背,然后松开了绳子。 牛尾巴一甩,慢悠悠往前。 周岁安惊奇地凑过来:“三哥,这是做啥?” 周怀仁神秘一笑,手指翻动,几下就编出个小人儿。 “哇!” “安宝,看三哥给你变个戏法。” 周岁安眼睛瞪得溜圆,接过草人翻来覆去地看。 草人胳膊腿俱全,脑袋上还顶着小帽子,脸上没有五官,却莫名生动。 “三哥手真巧。”她笑得露出一对儿小酒窝。 活动草人的胳膊,草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怀仁见她喜欢,更是来了劲,又很快编出一匹小马,鬃毛尾巴活灵活现。 他把草马放在车板上,手指一推。 “马跑啦!”周岁安咯咯笑,赶紧伸手去拦,草马被她的小手碰得晃了晃,还是站着。 “三哥,这马怎么不倒?” “草茎底下是弯的,压得住。”周怀仁拿过草马,翻过来给她看马蹄底部的草结。 “回头三哥给你编个大的,能骑在上面的那种。” 周岁安捧着草人和草马,一会儿让小人骑马,一会儿让小人牵马,嘴里念念有词。 李芸娘包子都顾不上看,手虚虚护着她的后背,生怕她玩疯了不小心摔倒,嘴角压不住笑意。 路上积雪已经差不多化干净了,牛蹄踩下去啪嗒啪嗒响。 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周岁安忽然咦了一声。 指着蹿过的一只灰扑扑的田鼠。 “三哥三哥,你快看那儿!” 周怀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是田鼠。” “这么冷,老鼠长得这么大!它很会打猎吗?三哥,它都吃什么呀。” “它呀,它不打猎,只偷粮食呢。” “玉米棒子,花生,高粱,米,啥都偷。” 周岁安瞪大眼睛,认真板起小脸:“那它不是好老鼠。” 周怀仁被她认真样逗得直笑:“对,不是好老鼠,咱安宝才是好娃娃。” 被这么一夸,周岁安满意了,不再纠结偷东西的老鼠。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远远能看见青竹镇的轮廓。 李芸娘指挥周怀仁,把牛车赶到昨天那个十字路口。 敲锣打鼓的声音隔老远就传过来,周岁安连忙站起来看:“娘,那边就是锦琅说的杂耍团吗?” “对,咱就在那附近卖包子。” “咱去挨着那个卖花生的,那儿人多。”李芸娘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摞得整整齐齐的蒸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怀仁刚把牛拴好过来,就有眼尖的瞧见了。 “哎,昨天卖包子的又来了!” 一个胖妇人拎着菜篮子快步走过来:“可算等着你们了。昨儿我家那口子买回去两个,我尝一口就没了,今儿得多买几个。” 李芸娘赶紧笑着掀开蒸笼盖,热气裹着肉香呼地散开,蒸腾的白雾四处飘。 “今儿做的啥馅儿?” “还是香葱猪肉馅儿,两文钱一个。” 胖妇人掏出十文钱:“给我来五个。” 迅速又围上来几个,有昨儿买过的,也有闻着香味凑过来的。 现在还不是饭点儿,半晌午,可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想吃。 “大娘,我昨天没赶上,可算碰上了,得亏来得早,给我拿四个。” “我要两个。” “我六个。” 周怀仁递包子,李芸娘收钱,周岁安坐在车沿上晃着腿,双手举在嘴巴前面做话筒状,脆生生地喊:“好吃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 她声音又甜又亮,穿透力十足。 几个正看杂耍的孩子闻着声就扭过头,拽着大人衣角往这边指。 “娘,我要吃包子。” “爹,给我买一个吧,就一个好不好。” “……” 不到一刻钟,五笼包子去了大半。 周岁安数着铜板往布袋里放,十文一摞摆得整整齐齐。 李芸娘抽空看她一眼,小家伙正把铜板排成一溜,嘴里念念有词。 “十文,二十文,三十文……” 数到一半卡住了,掰着手指头皱眉头。 周怀仁憋着笑,凑过去低声说:“四十五文了。” 周岁安眼睛一亮,继续数:“四十五文,四十六文……” 李芸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最后一笼也见了底,只剩七八个孤零零地挤在蒸笼边上。 “走,三哥带你去看杂耍。”周怀仁把安宝架在肩膀上,走向喧嚷的人群。 李芸娘不放心地吆喝:“慢着点!” “也不知道这个杂耍团在这儿几天?”她轻声嘀咕。 这两天这么快卖完,除了包子好吃之外,另一个原因大抵就是因为杂耍在这儿,人多。 冬月里没啥农活儿,也没有娱乐项目,有人在这儿整杂耍,自然是都想着过来看。 周岁安看得手舞足蹈,不停叫好。 渐渐地,日头移到南边,到了晌午,杂耍团收工离开。 周岁安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走远。 “娘,那些杂技可真好看,他们会天天来吗?” “不一定,但总有一天还会见到。” 周岁安期待住了。 李芸娘正要招呼周怀仁收摊,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叫嚷声。 第四十七章 小乞丐裴隐 “打死他!” “臭要饭的还敢还手!” 周岁安猛地扭过头。 街角的矮墙后面,四五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圈,正对地上的什么人拳打脚踢。 最大的看着十来岁,穿一身脏兮兮的棉袄,一脚踹下去,尘土飞扬。 “住手!” 周岁安从车沿上跳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李芸娘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没拽住,赶紧追上去。 周怀仁把蒸笼盖一扣,也大步跟上。 “你们在干什么?”周岁安冲到跟前。 几个孩子一愣,回头看见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梳着两个小揪揪,脸色通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领头那个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滚开。” “你们打人就不对!”周岁安寸步不让,仰着脸瞪他。 “他是个贼,偷我们东西。”领头的踢了踢地上的孩子,“臭要饭的你说话啊,是不是你偷的?” 地上的孩子蜷成一团,双臂死死护着脑袋,一声不吭。 周岁安低头看去。 那是个男孩,瘦瘦小小的,跟锦珅看起来差不多大。 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唇干裂出血。 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柴火棍,上面全是青紫印子和刚添的新伤,冻得发青。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上黢黑,指节擦破了好几处,结着黑红的痂,还有丝丝血迹溢出。 周怀仁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站,高出那群半大孩子两个头还多。 领头孩子脑袋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怀仁视线扫过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们说他偷东西,他偷什么了?”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说啊。” 领头的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偷、偷我们铜板。” “几个铜板?” “……两个。” 周岁安哼了一声:“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光凭嘴说可不行,而且就算他偷东西,你们可以报警……报官!这样打人是不对的。” 男孩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冷沉,不像孩子的。 眼底伸出满是冰冷和警惕,像冬天夜里的流浪猫。 他的视线与周岁安的交织。 只一眼,他微微一愣。 面前站着的小姑娘小小的一个,估摸着只到他肩膀,脸白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糕糕,清澈透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显得越发白净美好。 她站在光里,他……跌在泥里。 男孩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周岁安蹲下来,小声问:“你疼不疼呀?” 暖融融的、干净清澈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孩肩膀紧绷,一言不发,也不敢抬起脸。 周岁安掏出二嫂给她装的小手绢:“给你擦擦叭。” 小手绢干干净净,角上绣了朵小黄花。 他偷眼望去,看见那朵可爱的小花,把头埋得更低了。 “安宝。”李芸娘将周岁安拉到身后。 “你们几个。”她转头看那群半大孩子,声音沉下去,“他偷没偷你们心里清楚,欺负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你们爹妈知道了,不嫌丢人?” 领头的小孩嘴硬道:“他本来就是个臭要饭的,肯定是他……” 周怀仁眯了眯眼,上前一步。 小孩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转身就跑,剩下几个一哄而散,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甚至笃定他不会追过来,还扮了个鬼脸。 “嘿,这群熊孩子。”周怀仁拳头硬了! “甭管了,他们这个样子,总有一天要吃大亏。”李芸娘无奈道。 看向小孩时,声音放柔了:“孩子,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 “你爹娘呢?” 男孩还是不吭声。 李芸娘叹口气,拿出剩下的最后两个包子:“饿了就吃,别噎着,慢慢咬。” “咕咚。”他明显吞了吞口水,但犹豫着,始终不肯伸手拿。 周岁安从李芸娘身后探出头:“你不吃吗?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 他慢慢抬头。 周岁安挣开李芸娘的手,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掌心朝上,糯糯道:“起来吧哥哥,地上凉。” 他望着眼前的那只手。 白里透红,指甲剪得圆圆的,干干净净。 还没触碰到,却像被烫到了似得,把手缩进袖子里。 周岁安眉头微皱:“没关系呀,洗洗就干净啦,快起来,我们送你回住的地方。” 男孩的垂眸,睫毛轻颤了下。 他慢慢伸出手,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再度迅速缩回去。 撑着地面自己站起来。 他比周岁安高不了多少,衣裳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甚至能看见肋骨的形状。 衣裳单薄,骨瘦如柴,怕是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他摇了摇头。 “没家?” 男孩不语。 张怀仁面露不忍,轻声说:“娘,这孩子怕是……” 李芸娘弯腰,望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那你住哪儿?” 男孩别过脸不回答,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直。 浑身都写着“不用你们管”。 直到周岁安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胳膊僵住,低头。 “你住哪儿呀?”她微微仰着脸,安慰道,“我以前也没有家的,后来就有啦,你说嘛,我们送你回去更安全,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跑那么远哦。” 男孩嘴巴张了张,终于说出第一句话:“……破庙。” 李芸娘一头雾水,看向周怀仁。 他沉吟片刻:“镇外那个土地庙?” “嗯。” “娘,这咋整?”周怀仁脸上满是纠结。 他们家穷,即是现在靠着安宝有所好转,家里但……人太多了,小子更是足足有五个。 他们已经没办法再收养一个孩子。 两人面面相觑纠结着,这边周岁安已经跟他聊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眼中盛着点点欢喜,“我以后也会来这儿卖包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 “我叫裴隐。” 第四十八章 他的身世特殊 “裴隐……”周岁安不晓得这俩字怎么写,但不妨碍她一顿夸。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周岁安,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朋友吗?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似有冰雪化开,垂眸小声道:“嗯,朋友。” 李芸娘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瞧着也就五六岁,瘦得皮包骨,身上的伤新旧交叠,要是不管,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可要是管,自家已经十六口人,再多一张嘴…… 她倏然一愣。 村里,或许还有其他人可以收养这个孩子! 据她所知,王翠想要孙子都快想疯了,王二旺前年成婚,跟他媳妇儿也想要个孩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还有地主李和峰家,都想给孙儿找个伴读。 说不定还真能为这孩子找到不错的去处! 她忙道:“孩子,你愿不愿意跟婶子回村里?婶子帮你问问,看谁家愿意收养你。” 周岁安在旁边直点头,满眼期待:“对呀对呀,我们桂花村可好啦,你来了之后我们就能经常一起玩啦,还可以跟着我四哥读书,我四哥很厉害的!” “确实是个办法。”周怀仁忍俊不禁,摸摸周岁安的脑袋。 五妹倒是很喜欢交朋友,是个活泼的孩子。 裴隐认真听完,眼中明显有几分意动,思索片刻却是慢慢摇了摇头。 “多谢,但……我不能随你们去。” “我在等人。” 李芸娘一愣:“等谁?” 裴隐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她下意识想到,会不会是这孩子父母想要抛弃他,故意把他扔在这儿,说让他在原地等着? 这样的父母可不是没有! 她眼底划过一丝怒意。 把孩子扔在这里,还让他等着,这简直是想要了孩子的命啊! 周岁安不理解这还有弯弯绕,信以为真地问:“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呀?” 裴隐闷声道:“我不知道。”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来。” 周岁安挠挠头,觉得这个哥哥好倔哦……她求助地望向李芸娘。 “先不说这个。”李芸娘做出决定,“怀仁,把牛车赶过来,咱先把孩子送回庙里,庙里离这儿也不算近,这么小的孩子得走到啥时候啊。” 裴隐想拒绝,可周岁安已经拽住他的袖子往前走:“走吧走吧,裴隐哥哥,说好了我们是朋友,那就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他僵着身子不知为何松懈下来,看着她面带笑意的侧脸,被她拽到牛车边。 周怀仁把蒸笼重新码好,腾出块地方,又把自己外面那件棉袄脱下来叠了叠,铺在车板上。 “坐这儿,软和些。” 裴隐站在车边犹豫着。 似乎,不应该跟别人走太近。 他的身世特殊,娘临终前…… 周岁安已经手脚并用爬上车,转身朝他伸手:“快上来呀,我拉你。” “我手很脏。” 他摇头,自己撑着车板爬上去,缩在角落里,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周岁安也不生气,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草人和草马。 “你看,这是三哥给我编的,这个是将军,这个是他的马。你喜欢哪个?” “……” “你不喜欢呀?那我让三哥给你编个别的。三哥什么都会编,小兔子、小鸟、小狗,你想要什么?” “……” “三哥三哥,你给裴隐哥哥编个小狗好不好?” 周怀仁回头看了眼那个缩成一团的孩子,笑着应道:“行。” 他熟练地从路边薅了把枯草。 牛车慢慢走,他手里的草茎渐渐成形。 不到一刻钟,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狗递到裴隐面前。 “给。” 周岁安接过草狗塞进他手里:“你看,捏这里,耳朵就竖起来啦。” 裴隐下意识捏了一下,草狗的耳朵果然动了。 他嘴角微微扬了扬,又飞快抿住。 周岁安笑得眼睛弯弯:“你喜欢对不对?我三哥手艺超棒的!” “你要是能住我家就好了,瑶瑶肯定也喜欢跟你玩。” “哦对,你还不认识瑶瑶。她是我侄女,比你小一点点。”周岁安用手指捏在一起比划出一丢丢的样子。 裴隐抿唇,看向远方,余光将她的笑意尽收眼底,阳光下,似有薄雾缭绕。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刻钟,出了镇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 两边是收割后留下的稻茬地,覆着薄薄一层残雪。 几只麻雀在地里啄食,听见车轱辘声扑棱棱飞起来。 前面路边出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墙塌了半边,屋顶瓦片也是残破的,不知被谁用稻草和树枝随便堵着。 庙门掉了一半,另一半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风直往里头灌。 “就是这儿吧?”周怀仁勒住牛车,沉默。 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可惜这孩子不肯跟他们走…… 裴隐点头,从车上跳下去。 周岁安跟着爬下来,往庙里看,只一眼,她的小脸就皱起来。 庙里黑黢黢的,地上铺着干草,上头搁了条破席子。 席子边上放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角落里放了一堆捡来的枯枝,大约是用来烧火取暖的。 四面透风,冷得跟冰窖似的。 “你就住这儿吗?”周岁安的声音闷闷的。 裴隐没回答,弯腰把席子上的枯草铺平。 李芸娘心里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大冬天住破庙,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她把那床盖包子的棉被抱下来,走进庙里。 “这被子给你留下,晚上裹着睡,好歹暖和些。” 裴隐连忙摇头:“不用,无功不受禄,我……” “拿着吧。”李芸娘执意把被子放在席上,拿出那两个剩下的包子:“快吃吧,已经有点凉了,也可以生堆火烤烤再吃。” “你有火折子吗?” “有。”他不肯接。 周岁安急了,把包子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手里:“你拿着嘛,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这是我……是我帮忙做的哦,我想跟好朋友分享。” 包子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裴隐想,包子一点都不凉。 太温暖了。 “走吧安宝,到家就晌午了。”李芸娘抱起周岁安。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冲裴隐挥手:“裴隐哥哥再见,你要好好吃饭,把被子盖好,千万别冻着啦。” 第四十九章 来者不善 “要是那群坏孩子再来欺负你,你就跑,跑得远远的!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的。” “躲起来也行,裴隐哥哥。” 裴隐目送她被抱上牛车。 牛车往前走,她还在挥手,声音远远传来:“明天我还来找你玩呀——” 牛车越走越远,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裴隐忽然往前跑了两步,受伤的腿撕裂般剧痛起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执拗地盯着转弯处一动不动。 “……明天,你真的还来吗?”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而牛车已经走远。 —— 周岁安不像来时那么活泼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车板上,偶尔望向路边的田野发呆。 李芸娘摸摸她的额头:“咋了安宝,不舒服?” 周岁安依偎过去:“娘,裴隐哥哥一个人住在破庙里,晚上会不会冷?” 李芸娘笑意一滞。 “他那么瘦,风一吹就倒了。要是晚上下雪怎么办,坏人来了怎么办?” “他才那么小一点点,跟我差不多高。” “没被子、没饭吃、没人陪,还被人欺负。” “娘,咱们不能带他回家吗?” 周岁安神色认真。 她经过了太多人情冷暖,看得出裴隐哥哥是好孩子。 他那么可怜,和当时住在叔叔婶婶家的处境一模一样。 李芸娘搂住她:“可是,哥哥说他要等人,那个人一定很重要,他才会宁愿住在破庙里的,安宝。” 周岁安把脸埋进她怀里:“我知道的娘,我都知道。” “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李芸娘轻轻拍她的背。 周怀仁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忽然开口:“要不咱再想想办法?明天我们再过来找一趟,劝劝他。” “好。”周岁安乖乖点头,跑到车尾继续玩她的小马和小人儿。 回到家已经是晌午了。 院门虚掩着,推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周岁安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 “奶奶和小姑回来啦!”周锦瑞从堂屋跑出来,满嘴塞的都是吃的,“唔,三婶炖了羊肉,还有玉米面饼,可香可香啦!” 杨慧英围裙上沾着面粉出来打招呼:“娘,你们回来啦,饿了吧?饭这就好。” 李芸娘连忙跟着进灶房。 看见灶台上摆着一大盆胡萝卜炖羊肉,旁边还有一盆炒白菜,笸箩里摆放着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这白菜哪来的?”她惊讶道。 “我在山脚下无意中发现的,有两颗呢,冻是冻了点,把外头叶子扒了,里头还能吃。” “山脚下?” 李芸娘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一个人去的?肩膀还没好利索呢。” “不碍事。” “我就在边上转了转,没往深处走。” 李芸娘叹了口气:“下次让他们几个大男人去,雪刚化,路滑着呢。” “哎,好。”两人把菜端进堂屋,一家人陆续坐下。 周岁安洗干净手,爬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郑梅香扶着周知礼慢慢走出来。 “哇,大哥,你能走路了?”周岁安惊喜地站在椅子棱上,差点摔倒。 周锦琅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姑小姑,你慢点儿!” “嗯,能下床了。”周知礼浅笑着把她按回座位上。 这几天养着,虽然腿还不能吃力,但伤口正在渐渐愈合,可以稍微活动下。 杨慧英先盛了一碗羊肉汤,里头搁了好几块肉:“我去给二嫂送去。” 周守义三两下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我去我去。” 杨慧英便由他去,又盛了一碗,同样肉多汤浓,放在周岁安面前:“安宝,你也多吃点。” 周岁安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羊肉,甜甜道:“谢谢三嫂。” 杨慧英笑了笑,继续给其他人盛汤。 “唔,好次好次!”周岁安大口吃肉喝汤。 羊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胡萝卜的甜味融进汤里,一点膻味都没有。 她连喝了好几口,才舍得再度夹起一块肉。 玉米面饼子烙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外脆里软,香甜无比。 就着羊肉汤,再夹一筷子炒白菜,清爽解腻。 周岁安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小仓鼠。 李芸娘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孩子没太惦记着那件事就好,否则,经历过有心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她一定会难过。 “娘,今儿个包子卖得咋样?”周守义被吴月桂赶了出来,只好继续吃饭。 “全卖完了。” 说起这个李芸娘眼底漫开一丝笑意。 把布袋子掏出来,哗啦啦倒出铜板:“五笼,二百五十个,卖了二百四十八个,四百九十六文钱。刨去本钱九十五文,净赚四百零一文。” “不对,还要除开今儿个牛车的两文钱,三百九十九文。” 周守义激动得直拍大腿:“照这么下去,咱家很快就能把账还清了!” 周怀仁算了算:“一天四百文,十天四两银子,欠的账是三两六钱,加上大哥治腿的花销,不到半个月就能还上。” “不过,也不能光指望这个。”李芸娘冷静下来。 “杂耍团不会一直在青竹镇,没有杂耍团,人少了,包子就卖不了这么快。” “那咱换个镇子卖?”周守义一愣。 “先不急着换。”李芸娘想了想,“青竹镇的人已经认得咱的包子了,就算杂耍团走了,总有人会来买。到时候卖得少些,但细水长流,也是笔进项。” “娘说得对,做生意讲究熟客,先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再想别的。” 李芸娘心里有了计较。 周岁安吃饱喝足,又开始操心积分的事。 她凑到李芸娘耳边小声说:“娘,我要去空间啦。” “安宝,你还要做饭?” “嗯,今天只赚了一百积分,我想多做点菜蒸点饭。”周岁安想起自己总积分是-690积分就浑身不自在。 “好,娘把鸡蛋给你拿出来,你问问啾啾,做蒸鸡蛋行不行?这个简单不用切,不会伤了手……”李芸娘絮絮叨叨嘱咐,牵着她的手进灶房。 “好~”周岁安开心地点头。 “娘,拜拜,我进……” “砰砰砰!” 一语未落,院门被重重拍响。 “亲家母,快出来!” 第五十章 杨员外的管事 杨慧英瞳孔骤缩,下意识抱住身边的周锦瑶。 “亲家母!” “亲家母,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你快点给我开门啊!” 陈秀红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杨慧英轻咦了一声。 她娘这副模样,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急迫的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似乎……在害怕? 李芸娘把周岁安抱走,压低声音对杨慧英说:“带瑶瑶和安宝进屋去。” 杨慧英如梦初醒,一手拽一个孩子就往东屋跑。 周岁安踉踉跄跄回头,见李芸娘挺直腰板走向院门。 周守义沉着脸,几步就挡在李芸娘前头。 “娘。”周怀仁直接抄起砍柴刀背在身后,满脸的戾气。 他对这个丈母娘一点好脸色都没。 欺负自己妻女,竟还想自作主张偷偷把他女儿卖掉,给小舅子还赌债,简直是丧尽天良! 谁敢动他的妹妹他的女儿,他就跟谁拼命! “娘,我来。”周守义拉开院门,微微愣神。 门外竟然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是陈秀红,脸上挂着僵硬无比的笑。 她身后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裹着一身厚实的长袍披风,料子十分华贵,腰间挂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 脸瘦长,颧骨高耸,嘴角微微下撇,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便越过他,看向周家的小院,眼底顿时漫上几分嫌弃。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身穿护院的衣袍,腰间别着短棍,浑身上下透着股凶悍劲儿。 “哟,亲家母,可算开门了。” 陈秀红眼珠子往院子里乱瞟,没瞧见俩孩子,有些失望,挤出一丝笑来:“我今儿带了贵客来,咱进屋说?” 李芸娘没让路,站在门槛里头,目光落在那青袍男人身上,直截了当问:“这位是?” 青袍男人拱了拱手,一副很有礼貌的模样:“在下秦牧,是杨府的管事,冒昧登门,叨扰了。” 他说着“叨扰”,脚已经迈过门槛。 周守义立刻往他跟前一杵。 秦牧脚步顿住,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收回脚,掸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周家娘子,”秦牧不再客套。 “听闻府上新收养了个女娃,生得玉雪可爱。我们老爷心善,想给公子寻个年岁相当的玩伴,特命我来瞧瞧。” 李芸娘都快气笑了。 年岁相当?可要点脸吧! 那个傻子暴力杨公子,已经年过二十,她的安宝才三岁,瑶瑶才五岁,哪来的年纪相当! 若不是知道杨员外就这一个傻儿子,她都几乎要以为杨员外添了小的呢。 “秦管事怕是寻错门了。”李芸娘强压下怒火。 “安宝是我闺女,上了户籍的亲闺女。” 秦牧轻呵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周家娘子,收养的终究是收养的,哪能跟亲生比?” “这么着吧,你既然舍不得离了亲孙女,送收养的女儿去我们杨府享受荣华富贵总是可以的吧?”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两指夹着,满脸的轻蔑。 “这是五十两,够你们一家子嚼用好一阵子。” “若是觉得少了,还可以再加三十两。” “杨员外看了画像实在喜欢,这才让我亲自登门拜访。”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昂首抬了抬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就不信,足足八十两还拿不下一个村里头的小娃娃吗? 更何况还是捡了没几天的小娃娃! 陈秀红倒吸一口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以为上次说的五十两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杨员外出手就是八十两! 那可是八十两啊,拿了银子,给她这个牵线的人分四十两也是应该的吧? “亲家啊,” 正要舔着脸再劝,却见李芸娘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她顿时哑了声。 “陈秀红,画像是怎么回事?” “我,我……” 李芸娘冷笑一声。 不消说,这件事定是陈秀红在后面搞鬼。 她看都没看那张银票:“秦管事请回吧,孩子我不卖。” 秦牧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凉了几分:“周家娘子,我们老爷是诚心诚意想结这门善缘。桃溪镇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杨府的名声? 公子虽然心智上有些欠缺,可心地纯善,最是疼人。这孩子跟了公子,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不比在你们家挨饿受冻强?” “你们家什么光景?”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晾着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满眼轻蔑,“一个丫头片子,你们养着也是白养,以后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养上十多年嫁出去才换几两碎银? 现在,我们老爷愿意出八十两!够你们给几个孙子娶媳妇的了。 周家娘子,你是个明白人,该知道怎么选。” 周岁安和周锦瑶依偎在一起,在东屋门缝边偷听,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杨慧英想把她们抱走,不让她们听到这些腌臜的话,可又怕发出声音,只得紧紧抱住她们。 周岁安咬唇。 八十两银子……他们要卖多少天的包子才能赚到呢? 但是,她不怕! 周岁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这几日,与娘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她感觉的到,娘是真心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 娘不会卖了她! “瑶瑶不怕。”她甚至有心思趴到周锦瑶耳边,用气声轻轻哄她。 果然,李芸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秦管事,你话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还是那句话。” “不卖!” “安宝是我闺女,不是牲口不是货物,你就是搬一座金山来,我们也不卖。” 秦牧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在杨府当管事十来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 今儿个屈尊降贵来这破落户家里,好言好语地说,这村妇竟是油盐不进。 “周家娘子。”他声音冷下去,居高临下沉声道,“我们老爷在桃溪镇是什么分量,你大概不清楚。县丞大人跟我们老爷是称兄道弟的交情,镇上的粮铺、布庄、当铺,哪样买卖不经我们老爷的手?” “今儿个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已是给足了你们脸面。你要是敬酒不吃……” 第五十一章 威胁! 他略略侧头,示意那两个护院。 二人立刻要挤进来,周守义眼神一凛,踏上前一步。 那常年干粗活练出来的身板,隔着棉袄都能看出膀大腰圆。 “你待怎的?” 周守义冷声喝道。 周怀仁不知什么时候绕到秦牧侧面,手里的柴刀朝下,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面。 他脸上带笑,眼神却格外阴冷。 就算杀了这个秦牧和护院,一家子都去当逃犯,也不能把妹妹和女儿卖掉送死! 两个护院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棍,到底没敢拔出来。 他们是来要人,不是来拼命的。 面前这俩庄稼汉一个比一个壮实,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秦牧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破落户真敢跟他硬碰硬。 不过是几个贫农,竟敢违逆他们员外府,究竟是活腻了,还是傻子?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迁怒地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陈秀红。 “陈氏,你不是说这家人很好说话吗?” 陈秀红吓得一哆嗦,结巴起来:“我、我……秦管事,我先前说的时候他们确实……” “呵,” “我们确实说过,女儿和孙女都不卖,你才灰溜溜走了,怎么,是你骗秦管事不成?!” 李芸娘冷冷盯着陈秀红。 她必得让秦牧知道,陈氏说谎了,这是陈氏应得的报应! 倘若陈氏乖乖把那收的十两定金还给杨员外,她的安宝也不会被盯上。 陈氏……她活该! 果然,秦牧闻言,眼神越发冰冷。 但现在不是冲着她发作的时候,他仍不死心,又道:“你们真要和银子过不去,和杨府作对?” 李芸娘深深吸气,情绪反而平静下来:“我四儿子是童生,明年秋闱就要下场。你们杨府再势大,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子吧?若你们非要硬来,我这就让儿子去县衙递状子。” “童生虽然不算什么功名,可在公堂上说句话,县太爷总得听一听。” “就是告不赢,闹大了,你们杨府面上也不好看。” 秦牧的眼神越发冷厉,如霜如刀。 他盯着李芸娘看了许久,忽然轻笑。 “周家娘子好口才。”他拱手,语气恢复了初来时的客气。 可说出的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既如此,秦某也不强人所难。只是……” “孩子养大总得出门,路这么远,万一有个磕碰闪失,可就追悔莫及了。” “周家娘子,你说,是也不是?” 李芸娘浑身倏然一僵。 秦牧拂袖离去,两个护院跟上,陈秀红也忙踉踉跄跄追在后面,头都不敢回。 院门大开,寒风瑟瑟,吹得纸窗沙沙响。 李芸娘伫立风中,挺直了腰背。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去骨头似得,整个人晃了晃。 “娘!”周守义连忙扶住她。 “关门!” 周怀仁放下刀,三步并作两步去闩门。 门闩落进槽里,他又搬了块石头顶上,想了想不够,又把劈柴的墩子拖过来堵住。 可是,一扇门如何能挡得住与平民而言,权势滔天的员外? …… 下一刻,周岁安跑出来,一头扎进李芸娘怀里。 “娘。” 她死死抱着李芸娘的腰,好像在害怕一松手就被人拽走。 李芸娘颤抖着哽咽:“没事,安宝不怕,娘在呢。” 周岁安摇摇头,小手摸上李芸娘冰凉的脸颊,眼眸弯弯笑起来:“娘不怕,安宝也不怕,因为我知道娘一定不会把我卖掉的。” 李芸娘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杨慧英白着脸走到李芸娘跟前,嘴唇哆嗦半天,扑通一声跪下。 “娘,是我害了安宝,是我害了咱家……” 她抬手抽自己耳光,一巴掌下去,脸颊肿起老高。 周怀仁,赶紧攥住她手腕:“孩他娘,你这是干嘛?” 李芸娘也厉声道:“起来,你跪什么跪,还打自己!” 杨慧英痛苦不已:“如果不是因为娶了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有这个娘,安宝和瑶瑶也不会被人盯上,都是我的错,怀仁当初不该娶我……” 周怀仁顿时头疼起来。 这,这说的叫什么话啊……丈母娘那个样子他是知道的,可这和他媳妇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芸娘眉心直跳:“行了,起来,这跟你没有关系。” “只是,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站起来,终于作出决定:“安宝和瑶瑶必须得送出去躲一阵。” “送哪儿去?”杨慧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梅香娘家。” 李芸娘已经拿定主意:“她娘家在杏花沟,离这儿二十多里地,还算偏僻,杨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摸不过去。” “不过,我们得躲着点村里的人,免得谁家嚼舌根,教人听了去。” 郑梅香点头:“行,我这就收拾东西,带她们走。” “好。”周岁安懵懂地点头。 “可是娘不去吗?” 李芸娘眉头紧锁,心酸得难以自持。 她自然不能去。 把两个小孩撇给别人带着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这个做亲家的,怎么能厚着脸皮在别人家住? 况且家里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做,她实在是,走不开。 “好吧,娘不用担心,等坏人走了安宝就带着瑶瑶回来。” 李芸娘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安宝的头发细软,泛着清香,蹭在脸上痒痒的。 “娘知道……娘就是,就是舍不得。” 周岁安乖乖让她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挣开。 “娘,我去空间一趟,跟啾啾说一声。” 周岁安闪身进了空间。 啾啾站在屏幕边沿,不知为何,周岁安觉得它看起来……格外生气。 眼睛从圆圆的小豆子变成两条线,嘴巴由弯弯的月牙变为横线。 她吓了一跳:“啾啾,你怎么变样子了?” 闻言啾啾一愣,赶紧用翅膀挤挤自己的脸,把从前的画风调整回来。 可即使如此,它的声音也没有了欢快之意。 【安宝,外头出事了吗?】 周岁安眨眨眼。 啾啾好厉害啊,果然能看见外面的事。 可她很快落寞起来,轻轻点头,无力道:“啾啾,杨员外家的坏人来了……” 第五十二章 啾啾:换毛而已 “他们要买我,娘不卖,那个管事想要强行把我带走,可凶可凶啦!” 【他们欺负你了。】啾啾声音无比低沉。 “没有,二哥和三哥把他们赶走啦,娘还说让四哥去衙门告他们,他们只好走掉了。”周岁安说着,脸上浮现一抹骄傲的笑意。 “我娘可厉害了!” “可是……娘说我得去大嫂的娘家住一阵子,躲一躲,万一他们来硬的,还能让他们找不见。” 周岁安突然变得低落起来:“杏花沟会不会有好玩的东西,会不会有跟瑶瑶一样可爱的伙伴?” “啾啾,大嫂的爹娘会喜欢我吗?以前我叔叔婶婶都不喜欢我,只有住到这里之后,爹娘还有哥哥嫂嫂侄子侄女她们都超喜欢我!” “可是……我不认识大嫂的爹娘他们。” “啾啾,我有点害怕。”她趴在桌子上,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细小的纹路,声音越来越低。 啾啾沉默良久:【安宝,你今天……还要做菜吗?】 “诶?”周岁安眼睛一亮:“我快要走了也可以继续做菜吗?” 【当然。】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因为我就住在你的手腕上。】 周岁安眼眸微亮,抬手看着那个粉色的星星,笑起来:“好呀,那……晚上等大嫂的家人睡了,我就偷偷跑到空间去找啾啾好不好?” 【嗯。】 【现在先做蒸蛋,其他的,我慢慢说。】 “啾啾,你想说什么?”周岁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可啾啾偏偏卖了个关子:【嘿嘿,先保密。】 周岁安急得抓心挠肺,只好先按照啾啾说的,把蒸蛋做出来。 蒸鸡蛋最简单了,先把蛋打散,再加水,加一点点盐搅匀,放在锅上蒸,火候到了的话几分钟就蒸好了。 蒸出来一碗,提交一点。 【提交成功,获得10积分】 …… 如此进行了五遍,积分变成-640…… 还债之路任重而道远。 “还是差好多好多。”周岁安趴在桌子上宝宝叹气。 只是一分钟,她就活了过来,眼眸亮亮的望着屏幕:“啾啾,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啾啾的嘴巴微扬:【嗯,现在告诉你。】 周岁安正襟危坐。 【安宝。】 【你不用去杏花沟,不用离开这个家。】 啾啾直接抛出了一个王炸,周岁安懵了。 半晌,她才疑惑道:“为什么呀?” “我也不想走,可是……” “娘说如果不走的话,坏人过来了,就会把我抓走的,要躲一躲才安全。” “或许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就把我忘了。” 【若是他们还不忘呢?】 啾啾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灰暗,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岁安觉得它冷笑了一下:【这种人阴险狡诈,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所以一味的躲也不是办法,安宝,不要怕。】 它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样的欢快,还掺杂了几分温柔:“安宝,我会保护你。” 啾啾跳到屏幕正中间,翅膀微微张开,漂亮的粉色羽翼挥动,带着点点流光。 周岁安一怔,顿时想起在桃溪镇要被护院抓住时,那个陡然暴起的屠夫。 她紧张起来,连连摇头,急切道:“瞅瞅,你又要用能量了是不是?” 啾啾沉默着。 她顿时更急了:“不行不行,上次帮了我之后你就变小了,羽毛也变得黯淡,还好长时间都没有出来。” “你用掉能量会受伤的,对不对?我不想让你受伤。” 【安宝。】 啾啾温柔的打断她的话:【我攒了好多好多能量,那次用掉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变小其实是因为……因为我在换毛。】 周岁安将信将疑:“真的吗,可是……” 【是真的。】 【安宝,你没有见过小鸟换毛吗?旧的羽毛褪去,长出新的羽毛,就是会变小一点点。但你看现在我的羽毛是不是更亮了?】 周岁安仔细看了看,惊呼:“真的变亮了,啾啾,你好像在发光。” 【相信了吧?】啾啾翘翘嘴角:【你就安心待在家里,杨员外的事交给我。】 周岁安纠结了好一会:“那你答应我要用一点点能量哦,不可以受伤。” 【嗯。】 “我们拉勾。” 【好,拉勾。】 周岁安小拇指伸到屏幕前,触碰到啾啾的翅膀尖。 她这才满意地笑起来,露出浅浅的可爱酒窝,仿佛盛了蜜糖一般。 “啾啾,那我走啦,我得赶紧告诉娘这个好消息。” 【嗯。】 空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倏然间,一个晃动的人影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 【你不该骗她的。换毛?真亏你想得出来。】 空灵的女声从人影上面发出。 啾啾沉默着,目光落在人影上,一言不发。 【上次在桃溪镇你动用了多少能量,自己不清楚吗?再这样下去,你……】 【我知道。】啾啾打断她。 【……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知道。】 它的声音很轻,却把那个女声压了下去。 【她才三岁,她怕去陌生的地方。】 【安宝好不容易才有了家。】 【我答应过要看着她长大,自然不会乱来。】 女声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轻轻叹口气。 【随你吧。】 空间重归寂静。 只有屏幕上还闪烁着微光,渐渐熄灭。 周岁安从空间出来,蹬蹬蹬跑到堂屋。 李芸娘正把包袱往牛车上放。 她拿了很多小衣服,还搬了两袋米,两筐菜,还有刚让周守义买回来的三斤肉。 被褥,枕头,洗脸的帕子…… 什么都要带着。 既然要麻烦别人照看孩子,她们不能什么都不拿空着手就去。 杨慧英抱着周锦瑶,周锦瑶抱着她的小枕头,娘俩都红着眼眶。 “娘!” 周岁安突然出现,跑过去,抱住李芸娘的腿。 “娘,我不走啦!” 李芸娘手一顿,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这孩子啊,刚才还在哄她,其实心里一定很难过很害怕吧? 安宝还那么小,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在心里问候了杨员外祖宗十八代,她低头柔声安抚:“安宝,娘保证,经常去看你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 明日,再去桃溪镇 “不是的,娘。”周岁安摇头。 “是啾啾说不用走!” “啾啾?”李芸娘愕然。 “对,啾啾说它会保护我,保护咱们家,杨家的坏人交给它,让我安心待在家里。” 周守义、周怀仁面面相觑,惊讶地看过来。 “它不是住在那个空间里吗?”李芸娘神色复杂。 虽然不敢相信,可心底到底泛起了一丝希冀。 万一是真的呢? 安宝的空间那么神奇,会有护卫她的功能也说不定! 便见周岁安用力点头:“嗯,啾啾可厉害了。上次在桃溪镇,那个坏人要抓我就是啾啾帮的忙。” 李芸娘心头剧震。 那天,屠夫突然发疯,阴差阳错救了她们。 可随后他的表现那么奇怪,当时她就有所怀疑,原来竟是这样。 她斟酌片刻:“安宝,啾啾它……会怎么对付杨家?” 周岁安呆呆地眨眼:“……啾啾没说,只让我安心待在家里,它自有安排。” 李芸娘眉头微皱。 神仙的事情她不懂,可她知道,安宝这孩子从不说谎。 既然啾啾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娘,要不咱们听啾啾的?”周守义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 他是见识过安宝空间的神奇的。 凭空变出来的食物、救了月桂的药,还有一下就能合成的包子…… 既然啾啾能在桃溪镇救下安宝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 李芸娘颔首:“嗯,安宝,你去问问啾啾,看它怎么说?” “好的。” 周岁安振奋起来,立刻闪身进空间。 “啾啾!”她刚喊一句,忽然望向前方的虚无,愣住。 “咦?” 可转瞬之间,那片虚无再度空了。 周岁安百思不得其解,跑到屏幕前,小手撑着桌沿踮起脚尖:“啾啾,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就在你前面。” 啾啾默了片刻,声音如常:【是人影吗?】 “嗯,一晃就过去了,我没看清。” 【嗯,那只是投影。】 【安宝不用怕,只是我在调试一些东西。】 周岁安松了口气,拍拍小胸脯:“那就好,我还以为空间里进了别人呢。” 她想起正事,赶紧问:“啾啾,你到底要怎么做呀?娘问我,我答不上来。” 【安宝,你明天跟家里人一起去桃溪镇。】 周岁安愣住:“桃溪镇?” 【对,就是桃溪镇。】 “可是可是,”周岁安纠结地皱起小脸,“杨员外就在桃溪镇,他的护院也在桃溪镇,我们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我要你和之前那般,打扮成小男孩。】 啾啾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像上次那样,涂黑脸,换上粗布衣裳,谁也认不出来。】 【你们去桃溪镇卖包子,剩下的交给我。】 周岁安眼睛慢慢亮起来:“啾啾,你是不是要在桃溪镇教训那个杨员外?” 【嗯。】 啾啾点头,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欺负安宝,我不会放过他。】 “那你要怎么做呀?”周岁安好奇得不得了。 【现在还不能说。】啾啾跳了两下,看起来似乎是胸有成竹。 【安宝只要记住,明天一定要跟家里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乱跑。】 “好,我记住了。” 【让你几个哥哥都去,人越多越好。】 “好嘞!” 周岁安从空间出来:“娘!” 李芸娘见小家伙跑得脸颊红扑扑的,忙伸手接住她。 “慢点慢点,别摔了。” “娘!” “啾啾说,让咱们明天去桃溪镇卖包子!” “桃溪镇?” 周守义脸色一变:“那不是杨员外的地盘吗,咱躲还来不及,咋还往枪口上撞?” “啾啾说让我还像上次一样,打扮成小男孩,涂黑脸,就谁也认不出来啦。”周岁安把啾啾的话复述一遍。 “它还让哥哥们都去,人越多越好。” 几人相视一眼。 李芸娘沉吟道:“桃溪镇比青竹镇富裕,人多,买卖肯定好做。要是真能把包子卖到那儿去,赚的比青竹镇多。” 周守义还是不放心:“万一被杨家的人认出来咋办?” “认不出来。” 周岁安信心满满:“上次在镇上,那个坏护院看了我好一会儿,都没认出来我是女娃。娘给我涂的黑灰可管用啦。” 李芸娘想起那天的事,几度觉得惊险可怖。 但既然知道是啾啾帮了他们,便嘴角微微扬起。 确实,那护院看了半天,只看出安宝眼睛好看,最后是因为安宝出声才认出来的。 只要安宝不说话,或者压低声音,谁能认出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子是个女娃娃? “娘,我觉得行。”周怀仁道。 “咱们一家子都去,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至于吃亏。” 李芸娘深深吸气:“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文远、守义、怀仁、秉智,还有我,五个大人带安宝去桃溪镇。梅香留在家里照看知礼和月桂,慧英看着孩子们。” “我也想去。”周锦琅从门外探进脑袋。 “去去去,你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郑梅香把他往回拽。 “娘,我都八岁了,我能帮忙吆喝!”周锦琅不服气,“上次在青竹镇,就是我帮着吆喝的,包子卖得可快了。” “可这次,不只是要卖包子,你消停点。”郑梅香脸色格外严肃。 周锦琅:“……啊?” 不明真相的周锦琅被拽走。 李芸娘只觉心上的重担落去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 她笑着揉周岁安的脑袋:“明天早上咱们早点起来,先把包子合成了,就去镇上。” “好耶!”周岁安直乐呵。 许是心里藏着事儿,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岁安就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李芸娘和周文远都已经不在炕上,只有周锦琮睡得正香。 灶房那边传来动静,是李芸娘在烧水。 周岁安乖乖自己穿衣服,还生怕把周锦琮吵醒,动作极轻。 没等洗漱,她就迫不及待进了空间。 【安宝早。】 屏幕一直是亮的,看样子啾啾似乎等很久了 “啾啾早!” 周岁安跑到屏幕前,熟练地点开礼包。 第五十四章 可是,她失约了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开开开。” 【获得二级礼包:大米x1袋(5斤)、大豆x1袋(5斤)、猪肉x1斤、鸡腿x5个、红枣x1斤、冬瓜x1斤】 周岁安眼睛一亮:“鸡腿,还有红枣!” 她喜欢吃红枣,甜甜的,不管是煮粥还是直接吃都很好吃。 “这次会不会解锁新菜单?” 她期待地点开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诵三字经前十句,奖励星星x5】 【3.合成小游戏:完成游戏即可获得随机美食配方,奖励星星x3】 “小游戏!” 终于又刷出小游戏了! 她看都不看其他的,连忙点第三个选项。 仍是熟悉的小格子,还有活灵活现的老鼠。 周岁安熟练地合成豹子。 【叮咚,恭喜安宝完成小游戏,获得星星x3!】 【当前等级:LV2(35/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获得随机美食配方:红枣豆浆。】 周岁安眼睛瞪得溜圆:“红枣豆浆?” 她低头看看桌上那袋大豆,又看看那袋红枣,忍不住笑出声。 “啾啾,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刚好得了大豆和红枣!” 啾啾嘴角上扬,直接岔开话题:【安宝,要现在合成吗?】 “要要要。” 周岁安迫不及待地搓手。 屏幕上浮现配方:【红枣豆浆:大豆500g、红枣300g,可合成6000ml豆浆】 【检测到食材充足,可选择提交食材,美食合成空间将自动合成美食。】 周岁安按照配方,舀了一碗大豆,正好一斤,又抓了两大把红枣,放在桌上。 画面里的q版小人儿立刻动起来。 泡豆子,去枣核,磨豆浆,煮豆浆。 【合成完毕,请查收。】 桌子上出现一个硕大的陶罐,罐口冒热气,红枣和豆子的香气混在一起,甜丝丝的。 周岁安凑过去闻了闻,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好香呀。” 她拿了个小碗,从陶罐里舀出一碗豆浆。 豆浆带着红枣的甜香,细腻顺滑,豆香浓郁,枣味清甜,一点都不腻。 “好喝!”周岁安眯起眼睛,像一只吃饱餍足的猫。 周岁安迫不及待拿去给李芸娘尝。 “这是红枣豆浆?”李芸娘眼眸一亮。 若是包子配上豆浆,买的人会更多吧? “嗯,我刚才玩小游戏得的配方。”周岁安得意地扬起小脸,“好喝吧?” “好喝,太好喝了。”李芸娘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豆浆比她喝过的任何豆浆都好喝。 豆子磨得十分细致,过滤到位,一点渣都没有,红枣的甜味与豆浆融合得恰到好处。 “安宝,这豆浆……一斤豆子能合成多少?” 周岁安望天,仔细想:“有一大罐,好像是6000毫升?” “娘,六千毫升是多少啊?” 李芸娘也是怔住。 生合斗她知道,毫升又是什么? “没关系,我把陶罐放出来,娘看看能装多少碗?” “好。” 娘俩一番丈量,确认了这个陶罐里面的豆浆,能舀20碗! “20碗?一碗卖多少钱?”周岁安好奇道。 “四文钱。”李芸娘笃定,盘算起来。 她是见过桃溪镇卖豆浆的早点铺子的,一碗要三文钱,里面没有红枣,清汤寡水不说还有渣子。 安宝的空间里豆浆这么好,多出一文钱很合理吧? 她当即叫周怀仁去买新鲜的肉和葱。 面昨儿才买了50斤,这十日都不用去买。 因为买的多,还给便宜了一点,算的280文。 合成包子之后,一家子简单吃了早饭,玉米面烙的窝窝头,搭配腌白菜,鸡蛋汤,吃得干干净净。 李芸娘又把炭灰往周岁安脸上抹。 “凉!”周岁安缩了缩脖子,却咯咯直笑。 “忍一忍,马上就好。” 李芸娘轻轻把炭灰在她脸上、脖子、手背……所有能看见的地方涂匀。 白净的小脸一点点暗下去,变得黑不溜秋。 周岁安举着小手翻来覆去地看,叹了口气。 上次涂黑她还纠结好不好看,这回她一声都没吭。 还怪好玩儿的嘞。 “娘,好了吗?” “好了。”李芸娘端详片刻,又往她耳后补了一点,“转过去让娘看看。” 周岁安转了个圈。 “行,认不出来了。” 周岁安满意地点头,下一刻又想起什么,小脸皱起来:“娘,咱们今天不去青竹镇,裴隐哥哥会不会等我?” 李芸娘手一顿,她还真把这事忘了。 昨天答应那孩子今天还去找他玩,可啾啾让他们去桃溪镇。 “这……” 周岁安想了又想:“娘,裴隐哥哥一定会等我的,他说了要等我。” “可是咱们去不了,他一个人在那儿等,会不会很难过?” 李芸娘深深叹气。 那孩子住在破庙里,四面透风,昨儿留下的棉被不知道够不够暖和。他又是个倔的,说等就一定会等,而他们若是不去,孩子要等多久? “娘,咱们能不能绕路去青竹镇,跟裴隐哥哥说一声?” 李芸娘回过神,眸中掠过一丝挣扎:“绕路得多走一个时辰,到桃溪镇就晌午了,包子该凉了。” 周岁安脑袋耷拉下来,跟兔子似得。 她知道娘说得对。 可她忍不住就想起裴隐独自一人站在庙外,孤孤单单等着,大半天也没等到他们。 他又去卖包子的地方,他们依然不在…… “安宝。” “等从桃溪镇回来,娘陪你去青竹镇看他,好不好?” “真的?”周岁安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咱们给他带包子和豆浆,今儿不卖完,也留着给咱家里吃点。” 周岁安用力点头:“嗯!” “娘,我去提交包子和豆浆。” 包子提交十个,豆浆却只能提交一份。 积分变成了:-520。 “快要还清啦。”她开心地将五笼包子和一大罐红枣豆浆从空间取出来。 李芸娘找了块干净的布蒙住罐口,用绳子扎紧,裹上一层棉絮保温。 周文远和周守义把蒸笼和陶罐搬上牛车,用棉被盖严实。 周怀仁套好牛,周秉智也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包袱。 “四哥,你拿的啥?”周岁安好奇。 第五十五章 黑暗 周秉智把包袱打开一角,里头竟是几本书和纸笔。 他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卖包子的空隙,我还能看会儿书。” “……用功是好,别太累着。”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家人陆续上车。 周文远和李芸娘坐在车尾护着蒸笼,周岁安挤在两人中间。 周守义赶车,周怀仁和周秉智跟在后头走。 若是拉这么壮劳力,怕是要把牛累坏了。是以四个男人轮流下来走。 天边的墨色被一点白光撒上,迅速渲染铺开,晨曦初升,硬生生将冷冽的风染上一丝暖意。 路面上结着一层薄霜,牛蹄踩上去咔嚓响。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掰着手指头算:“我们留下十五个包子,分给裴隐哥哥五个包子,就还剩220个包子,一个两文钱,就是…” 她只知道250个包子是五百文,可是220个……还是算不出来。 周秉智笑着接话:“四百四十文。” “对,四百四十文!” “豆浆二十碗,四文钱一碗,就是…八十文对不对?” “对,我们安宝真聪明。” “加起来五百二十文!” 周岁安高兴了:“好多钱呀。” 李芸娘摸摸她头上的小帽子:“都是安宝的功劳。” “也有娘和哥哥们的功劳,我只是合成了,卖包子是大家的事。”周岁安摇头,认真道。 周文远忍不住笑:“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周守义一脸骄傲:“那可不,咱安宝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小娃。” 周岁安被夸得不好意思,嬉笑着将脸埋进娘的怀里。 牛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高高挂起。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路面上的霜化成水,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娘,还有多远呀?” “快了,再过一刻钟就到。” …… 青竹镇。 裴隐天没亮就醒过来,蜷在席上,裹着昨天那个婶婶留下的棉被。 那一床棉被格外厚实,夜里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他也不像往常那样冷得发抖,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睁眼看向庙门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心间已满是期待。 昨天周岁安说,今天还来找他玩。 她真的会来吗? 裴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可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被子叠好,又把席子上的干草铺平整。 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他还是来回整理了好几遍,能够着的蜘蛛网都被绞下来扔到外面。 太阳出来了。 裴隐坐在庙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进镇的路。 有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有放牛的小孩骑着牛慢悠悠走,有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回回。 都不是她。 太阳越升越高,裴隐把昨天周岁安给的草做的小狗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眼底漫出来的光渐渐熄灭,最终归于从前的死寂。 裴隐慢吞吞站起来,准备回庙里。 “砰——” 世界陷入黑暗。 …… “绿豆糕,卖绿豆糕嘞!” “糖葫芦——” “大娘,来双草鞋吗,结实的很!” “瞎了你的狗眼,谁是你大娘?” …… 桃溪镇沐浴在暖融融的光下。 无论其中有怎样的暗流汹涌,它是始终方圆数里最热闹的。 牛车从镇西头进去,李芸娘让周守义把车赶到镇边上的小街。 这条街不如主街热闹,但来往的人也不少,多是些做小买卖的。 街两边摆着菜摊、卖草鞋的、卖粗陶碗、卖小首饰的。 李芸娘看中一个空位,挨着个卖簸箕的老汉。 “老哥,这儿有人吗?” 老汉摆摆手:“没人没人,你们摆吧。” 周守义照旧把牛拉到一棵大树背后拴好,周怀仁和周秉智合力把蒸笼和陶罐搬下来。 旁边的老汉抽抽鼻子:“哟,啥东西这么香?” “香葱猪肉包子,还有豆浆。”李芸娘笑道。 “不错。”老汉咽了咽口水,又不好意思开口,转回去继续摆弄他的簸箕。 周文远站在摊位后头,双手抱怀,眼睛不住地往街两头瞟,他在看有没有杨府的人。 周岁安坐在垫子上,小手托腮,思绪早就飘远了。 啾啾到底要怎么做呀? 她等得心急。 “卖包子咯!” 李芸娘清清嗓子吆喝起来。 “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 声音传出去,很快就有个男人循着香味过来了。 “啥馅儿的?” “香葱猪肉馅,皮薄馅大,您尝尝?” 男人掏出两文钱:“来一个。” 李芸娘拿油纸垫着,夹了个包子递过去。 汉子接过来,使劲吹凉,咬了一口。汤汁滋出来,顺着他嘴角往下淌。 他赶紧用袖子擦,眼睛瞪得溜圆:“这包子……味道绝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又从兜里摸出二十文钱:“再来十个。” “好嘞!”李芸娘心下一喜。 果然安宝空间里的包子到哪都能卖出去。 旁边卖簸箕的老汉终于忍不住,也拿出两文钱:“给我也来一个。” “好嘞。” “真香啊,你们这包子比刘记的还好吃。” “就是街口那家刘记包子铺,开十来年了,镇上人都认他家,你们这包子比他家强,还个儿大,估摸着要是买的人多了,就都不爱吃他们家的了。” “哈哈,是我们自己家的独门秘方。”李芸娘心里更有底了,笑道,“豆浆也好喝嘞。” 老汉笑而不语。 一个包子吃就吃了,待会儿渴了喝点水就行,犯不着再花钱买豆浆。 倒是引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这是卖啥的,这么香?” “包子和豆浆。” 李芸娘连忙掀开陶罐上的布:“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您尝尝?” 妇人凑近闻了闻:“红枣味儿还挺浓,不过人家刘记只买三文钱呢!” “我们这可都是真材实料熬的,一点渣都没有,口感有保证。” 她犹豫了下,闻着的确枣味清甜,也比刘记的豆浆浓稠…… “行,来一碗。” 周怀仁麻利地包袱里拿出一摞粗陶碗,舀一碗递过去。 妇人接过来浅尝,豆浆细腻顺滑,清甜无比,顿时觉得这钱花的值。 第五十六章 俏公子 她忍不住问:“这豆浆咋做的?我在家也熬过,总有一股子豆腥味。” 李芸娘含糊道:“火候有讲究。” 她当然不能说是空间合成的。 妇人心知大抵是别人的秘方,也没追问,把豆浆喝完,又买了两个包子便离开。 陆陆续续又有人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豆浆卖出去大半,包子也卖了三笼。 周岁安坐不住了,站起来帮着递油纸。 她小手黢黑,在油纸上沾了两个黑黑的小手指印。 李芸娘脸色一变,赶紧拉住她:“安宝,别碰这些东西了。” 万一被人看出来是涂的颜色,怕是要横生许多枝节。 周岁安一愣,连忙坐回李玉娘身边,眼睛却是一刻都闲不住,向四周看。 这条街虽然不如主街热闹,可也有不少新鲜的玩意儿。 对面有个捏面人的老伯伯,手里五彩面团一揉一捏,便出来个五彩缤纷的猴子。旁边卖荷包的姑娘手中丝线翻飞,在荷包上面绣鸳鸯戏水的画。 周岁安看得入了神,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卖包子的。 “安宝,来,喝点豆浆暖暖。”李云娘把一碗豆浆递到她嘴边,周岁安冲她甜甜一笑,立刻接过豆浆抿了一口。 不热不冷刚刚好,她小口喝着,甜丝丝的枣味漫开,她享受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位年轻公子从巷口出来,手里摇着把折扇。 虽然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他还是把那扇子摇得风雅十足。 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碧玉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头发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周岁安眼睛一亮,这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跟四哥不一样的好看。 四哥是清冷俊秀,大哥哥是温润如玉,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冷还要用扇子啊? 他身后还远远跟着两个身形格外壮硕的男人。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就是普通庄稼汉的模样。 可周守义一眼扫过去,脸色就变了。 他凑到李芸娘耳边,压低声音:“娘,那两个人不对。” 李芸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两个男人已经停下来,站在一个卖针线的摊子前假装挑东西。 “他们衣服底下,好像穿着盔甲。”周守义在矿上见过官兵,知道盔甲穿在衣服里是什么样子。 李芸娘心里发毛,下意识把周岁安往身后挡了挡。 该不会……这个是杨员外的同伙吧? 年轻公子已经走到包子摊前,收起折扇,笑容和煦:“大娘,这包子闻着挺香,怎么卖的?” 声音温和悦耳,像三月的春风。 李芸娘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笑着招呼:“两文钱一个,香葱猪肉馅的,刚出锅没多久,还热乎着呢。” 年轻公子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数了数:“来两个吧。” 小孩向来喜欢好看的人,周岁安从李芸娘身后探出脑袋,仰着乌漆麻黑的小脸冲他笑:“大哥哥,我们的包子可好吃啦,你吃了肯定还想吃!” 年轻公子低头看她,愣了一下。 这孩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一看就是故意涂了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可爱得紧。 他忍不住笑了:“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李芸娘手忙脚乱地夹包子,周岁安踮起脚尖,从油纸堆里抽出一张,递过去:“大哥哥,给你纸,免得烫手。” 年轻公子接过油纸,又看她一眼。 这孩子虽然打扮得灰扑扑的,可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像乡下孩子,倒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利落大方,毫不怯场,他不由对李芸娘高看了几分。 接过包子,一口咬下去。 汤汁流淌出来,肉香混着葱香,面皮软韧有嚼劲。他眼睛微微睁大,吃得有点急,差点烫着。 “好吃吗大哥哥?”周岁安歪着脑袋问。 “好吃。”他点头,三两口把第一个包子吃完,又开始吃第二个,吃得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他身后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犹豫着,没敢上前来。 年轻公子吃完第二个,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又摸出铜板:“再来三个。” 李芸娘赶紧又夹了三个,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他接过包子低头看周岁安,眼底带笑:“小丫头,你家的包子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 周岁安眉眼弯弯:“谢谢大哥哥,你下次还来啊,我们还卖红枣豆浆,可甜啦!” “好,下次一定来。”他笑着应了,转身往回走。 忍不住回头看。 周岁安正冲他挥手,小手黑黢黢的,衬得那排牙齿白得发光。 他笑着摇摇头,带那两个壮汉离开。 “咦?”周岁安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去。 刚才那个大哥哥转身的时候,他腰间的玉佩好像闪了一下粉色的光。 她使劲眨了又眨,再看,玉佩已经恢复正常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 “安宝,怎么了?”李芸娘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事,眼睛有点痒。”她糯糯道。 李芸娘心里还在打鼓,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年轻公子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巷口,彻底看不见了,终于松口气。 那两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衣裳,可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都不像普通人。能在桃溪镇带着这样护卫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幸好只是来买包子的,没出什么岔子。 她正想着,街那头又走来几个人。 穿着棕色束腰,腰间别着短棍,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行人纷纷避让。 竟是杨员外的护院…… 李芸娘心又提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周岁安的胳膊。 随时准备抱起她跑! 周守义连忙上前挡住他们,其他三人眼神一变,同样警惕起来。 “走啊,喝几杯?” “喝啥啊,老爷这两日火气正旺,还不仔细着点?” “跟老子有什么关系!”瘦高个的护院一脚踹在捏面人的老伯摊子上。 “哗啦——” 木签、面团滚落一地。 彩色面团沾满泥灰,骨碌碌滚到他们的包子摊前。 第五十七章 啾啾开始行动 周岁安浑身一抖,继而眉头皱起,一脸错愕。 错愕之余,眸中翻涌着怒火。 老伯颤巍巍蹲下,将面团、木签一个个捡起来,小心翼翼将上面的沾灰的部分揪掉,嘴角嗫嚅,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几人看都未曾看一眼,勾肩搭背地路过,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老三,说话做事注意点!”稍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镇岳府知府大人的公子近日微服私访,老爷这才让咱们收敛着,你咋不明白呢?” “啥……知府大人的公子?” 瘦高护院“老三”愣住:“虎哥,我咋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说的?” 虎哥瞪他一眼:“你知道啥,今早管家特意把我们叫在一起才说了这个事儿,你干啥去了?” “嘿嘿,我瞅着那个叫春香的丫头,长得真漂亮啊……他奶奶滴,咱们这个管家真会享受,也不知道跟大伙儿……” “老三!你收敛点,别在这时候给老爷惹麻烦。” 老三不服气的很,啐了一口,目光扫过街边的摊位,落在周家的包子摊上。 “走,拿几个包子垫垫。”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手直接伸向蒸笼里的包子。 李芸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笼盖:“这位爷,包子两文钱一个。” 老三瞪着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大胆的村妇竟敢不给他面子? “老子来你这儿吃东西是给你脸,还要钱?” 周文远当即站到李芸娘身前,挡住他的那只手。 周守义他们也同时围过来,四个人站成一排,把李芸娘和周岁安挡得严严实实。 周守义一声冷笑:“这位爷,想吃包子可以,付钱就行。” 老三眯起眼:“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不知道。”周守义纹丝不动,“也不想知道。” 老三脸色一沉,就要抽腰间的短棍。 中年护院虎哥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警告:“别闹事。” 话虽如此,他看向周守义的目光却是意味深长,抬抬下巴道:“我们是杨家的人。” “我知道。”周守义丝毫不退让。 “杨员外家大业大,给的工钱竟是如此之低吗?竟让金尊玉贵的护院大哥,连包子都买不起?” 周秉智张口就是讥讽,刚被安抚好的老三瞬间怒了,就连虎哥脸色也沉了下去。 但……他四周看去,总觉得每个人都像知府大人的公子。 他强忍着怒意,数了二十文钱递过去:“十个包子。” 李芸娘坦然接过钱,当着他们的面数了数,周文远夹了十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中年护院接过来,分给几个同伙。 其中一个护院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忽然愣住。 他盯着周岁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惊疑。 这个人……正是那天跟着黑脸护院一起堵人的其中一个。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被护院抓住的小丫头,眼睛就是这样的又大又亮,即使脸涂得黢黑也掩不住。 还有卖包子的这娘们儿,刚才老三太着急,他还没看清,却不是当时哪个抱娃的妇人又是谁? 这黑小子,是女孩,而且是老爷特意点出来要找到的女孩! 他张嘴就想说出来,却见周守义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阴恻恻的,像冬天里的刀子。 那护院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啃包子,再不敢多看一眼。 周岁安躲在李芸娘身后,小手攥着娘的衣角,心跳得厉害。 她记性一向很好,已经认出那个护院了。 那天在桃溪镇,就是这个人和那个黑脸护院一起拦她们。 他会认出自己吗?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几个护院拿了包子也没走,就站在街边吃,边吃边四处张望。 周岁安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他们在看自己,她悄摸地藏在哥哥们身后。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年轻公子折返回来了。 周岁安眸光一亮,正想冲他挥手。 倏然,阳光下,一道细微的粉色光芒闪过。 老三愣住。 他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眼珠子直直盯着周岁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浑身一颤。 “你……” 周守义脸色骤变,身体绷紧。 老三突然大喊起来:“虎哥!你看这丫头的眼睛,是不是跟老爷让我们找的那个一模一样?” 虎哥心里一惊,目光扫过看向这里的气度不凡的公子,暗道糟糕。 他皱眉,拼命给老三使眼色:“什么丫头,那是个小子,哪来的丫头。” “就是前几天,管家给咱们看的画像。”老三越说越激动,一指周岁安,“画像上那个丫头,就是长这样,虎哥,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他眼中闪烁着无比的贪婪。 李芸娘脸色铁青,慌忙把安宝塞到周文远和周守义之间,一群大人紧紧护住她。 虎哥都要气死了,硬着头皮上前看了一眼,回头冲老三骂道:“你瞎了,这黑不溜秋的泥猴子,哪点像那个犯错的丫头?” 他试图找补,可老三偏生像傻了似得,完全不顺着他的话说。 呆愣许久皱眉道:“哪有敢在我们杨府犯错的丫头啊,你……” 虎哥拔高声音:“你这两天是不是赌钱赌糊涂了,走,咱先回去……” “不行!”老三似乎被下了降头,直接冲上前。 “吧嗒。”他的手腕被一个身高六尺的壮汉摁住。 (这个时期,六尺≈192厘米) 周岁安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的年轻公子和那俩护卫。 年轻公子站在一旁,收起折扇,眉头微微皱起,走到周岁安跟前:“小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能直接叫她丫头?! 周岁安一脸警惕。 他声音温和,笑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周岁安犹豫不定间,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忽然愣住。 那玉佩上,映着一抹粉色的倒影。 小小的,胖胖的,像一只鸟的形状。 是啾啾! 周岁安眼睛一亮,心里顿时不慌了。 她忽然福至心灵,深吸一口气挣脱哥哥们的保护圈,仰着脸看年轻公子,眼眶说红就红。 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哥,我怕!” 第五十八章 杨员外的狗疯了 公子一愣:“怕什么?” 周岁安一指那几个护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们……他们上次就要抓我。” “你胡说什么?”虎哥一脸怒色。 “哐当——” 公子的另一个护卫拔刀出鞘,面无表情指向他。 “对不住爷,您问,您问……”虎哥眼神立刻清澈了,点头哈腰地退下,心里将老三辱骂了无数遍。 周岁安仰头哼了一声,继续委屈道:“上次我跟娘来镇上,那个黑脸的叔叔要把我抢走,要给杨员外的傻儿子当童养媳。幸好有个卖肉的伯伯帮忙,我们才跑掉的。” 她抽噎着,抬起小手抹眼泪,把脸上的炭灰抹得一道一道的。 “大哥哥,您瞧见了吗,他们要抓漂亮女娃给杨员外的傻儿子。那个傻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且是大坏蛋,买回去的女娃全都没了……” “他们是不是会吃小孩呀,好可怕!” 年轻公子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爹便是听说这桃源县县令作风不好,才派他私访,可不知何时走露了风声,桃源县一片祥和,他什么也没查出来。郁闷之际,到各个镇上走走逛逛,不料,竟被一个小女孩捅出一个天大的秘密来。 堂堂员外爷,命令下属当街到处抓漂亮小女孩? 简直是离谱至极!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那几个护院,眸光冷冽。 虎哥脸色微变,连忙拱手道:“这位公子,小孩子胡言乱语您别当真,我们杨员外是桃溪镇上有名的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年轻公子冷笑一声:“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还有假?” “公子……”虎哥冷汗涟涟,他确信,这位公子就是微服私访的陈公子! “公子您误会了,这丫头是胡说的,上次是她……” 周岁安立刻抬起头,眼泪汪汪地大声道:“大哥哥,我没有胡说!上次那个黑脸叔叔真的抓我了,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没有做,我娘可以作证,我三嫂也可以作证!” 李芸娘立刻接道:“公子,这孩子说的句句属实,上次我们来镇上,就被杨家的护院拦住,非要抢孩子。我给孩子涂黑了脸扮成男娃,还是差点被他们抢走。若不是那个卖肉的小兄弟……我们娘仨怕是回不来了。” 陈公子眉头紧锁:“你们杨府,经常做这种事?” 虎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公子,这……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自会查清楚。” “林风,你去打听一下,杨员外府上最近都在做什么。” “是。” “公子,真的是误会,这小子喝多了胡说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老三眼神越来越迷茫。 突然,他不管不顾挣脱那个壮汉的手:“虎哥,我没喝多,真的是她啊。吴妈妈去乡下没买到,管家又去,老爷让我们务必抓到她,这你都忘了?” 虎哥脸色青白。 怎么老三跟中邪了似得,这话是能说的吗,而且是对着陈公子! 没等他震惊完,老三伸手就要抓周岁安。 周守义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惨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地。 周秉智满腔怒火:“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动手?” 眼看陈公子脸色越发阴沉,虎哥赶紧把他拖走:“够了!” 老三挣扎着站起来,眼睛通红,似发狂的野兽:“老三,这丫头就是老爷要找的,把她带回去,咱们就发达了!” “你疯了!”虎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咬牙切齿,“没看见陈……这位公子在这儿吗?” 老三仿佛终于明白过来,眼神陡然变得阴狠起来:“狗日的王虎,叫你一声虎哥是给你脸,你竟敢打老子?你是不是想把兄弟们支走,自己带着这丫头片子去领赏!” 虎哥脸色铁青,眼神陡然空洞。 下一刻,翻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一把揪住老三的领口:“你他娘的胡咧咧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想过独吞?” “不是想独吞,干嘛不抓她?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吗,上回抓那个逃奴,你就偷偷昧下二两银子,跟兄弟们说管家没给赏!” 虎哥手一僵,眼神闪了闪。 老三越说越来劲,挣开他的手,指着他鼻子骂:“还有上个月,占了那老虔婆家的地,老爷赏下来五两银子,你才分给兄弟们多少?一人二百文! 剩下的呢?剩下的全进你狗日的兜里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虎哥额头青筋直跳:“你别乱说!” 老三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身冲围观的人群嚷嚷起来:“你们知道杨员外家为什么能占那么多地吗?都是硬抢的!那老寡妇不肯卖,就把她儿子抓去关了三天的柴房,饿得只剩半条命,她才按的手印!” 人群哗然。 买面人儿的老汉颤巍巍道:“寡妇……是不是上个月被逼死的那个?” 老三唾沫横飞,竟然满脸骄傲之色:“她家的地挨着杨员外外头安置的庄子,老爷想扩庄子,她不卖,老爷就让咱们去‘劝’。” “把他儿子抓了,大冬天关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老寡妇跪在杨府门口磕了一天的头,额头都磕烂了,最后乖乖把地契送上来。” “活该,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杨员外给银子让她走她不肯,敬酒不吃吃罚酒。” “跟那些不肯卖女娃的贱民似得,嘿嘿!” 虎哥用力眨了眨眼,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天都塌了,连忙去捂老三的嘴:“你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老三一把推开他,语速越来越快:“还有赵家的那个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她娘不肯卖,老爷让咱们半夜去偷。翻墙进去,把丫头从炕上抱走,她娘醒了追出来,被咱们一脚踹在心口上,当场吐血,没几天就死了。” “丫头送去杨府,不到半个月就没了。说是病死的,其实是被公子活活打死的!公子脑子不好使,生气了就摔东西打人,那小丫头就是被他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角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溜圆。 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第五十九章 恶有恶报 人群彻底炸了锅。 “丧尽天良啊!” “这还是人吗?” “报官,一定要报官!” 他们知道,有些被卖到杨员外家的娃死了,却不知竟都是活生生被打死,被摔死的! 周岁安小手紧紧攥着李芸娘的手,浑身发抖。 四岁的姐姐,比她只大一岁,被从娘身边抢走,被活活打死! 为什么没有警察叔叔把他们抓走呢? 她隐约明白,电视上没有警察叔叔。 李芸娘感觉到安宝在发抖,连忙把她抱起来轻轻拍她的背:“安宝不怕,不怕。” 周岁安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娘,那个小姐姐好可怜。” “安宝……” 周文远等人也是一脸怒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两个护院揍一顿。 周秉智心思急转,目光一直落在老三脸上。 这人不对劲。 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主子干的脏事全抖搂出来。 毕竟主子倒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会有好下场? 瞧他那作威作福的样子,也不像会大义凛然站出来揭发主子罪行的人。 他想起安宝说的,啾啾会解决这件事。 莫非……这就是啾啾的手段? 他不由心头巨震。 果真如此,啾啾的能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若能对犯人使用,天下谁还敢作奸犯科? …… 虎哥已经彻底慌了。 老三说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他们掉脑袋的。这小子今天中的什么邪,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 他顾不得许多,一巴掌扇在老三脸上:“你给我清醒点!” 老三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丝。 他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茫然地看着虎哥:“虎哥,我、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虎哥:“……” 你说了什么,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身穿制服、腰佩长刀的衙役快步走来,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冷脸侍卫,身量极高,腰间挂着一块令牌,走路带风似得,格外有力。 他径直走到陈公子面前,行礼:“公子,属下来迟。” 陈公子微微颔首,眼中的怒火稍稍退却:“不迟,来得正好。” “这两个人,押起来。” “是!” 几个衙役上前,利落地将虎哥和老三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虎哥脸色惨白,挣扎着喊道:“公子,公子饶命,这都是误会,误会啊……老三他胡说八道,他脑子有病,他说的话不能当真!” 老三这会儿彻底清醒了,浑身抖若筛糠:“我……我说什么了?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陈公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向林风:“查清楚了?” 林风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公子,属下打听过了。杨员外府上这半年确实买过四个女童,名义上是给公子做童养媳,实际上……” 他顿住,声音更低了。 陈公子眉头微皱:“实际上如何?” “实际上这四个女童都已不在府中。府里下人说,有两个病死了,一个不小心落水,还有一个……说是自己跑丢了。” “而且,这只是买来的,过了卖身契的,那些被抢的……” 他每说一句,陈公子脸色就难看几分。 如此看来,杨员外简直就是桃溪镇的囊虫,草菅人命的土皇帝! 突然,他的衣袖被拉住。 他低头,却是周岁安从李芸娘怀里探出脑袋,手抓住他的衣袖,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她小声问:“大哥哥,你会帮那些小妹妹报仇吗?” 陈公子声音柔和下来,无比认真:“会。” “真的?” 这个杨员外和桃源县县丞牵扯颇深,恐怕跟县令那个狗贼也脱不开干系。 可那又如何,他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想要收拾他们还是轻轻松松的。 “真的,我保证。”他脸上掠过一丝怅惘。 连一个小小员外,都能做起一方土皇帝,其他的呢? 这一刻,他才明白爹让他私访的用意何在。 周岁安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大哥哥,你是好人。” 陈公子微微一怔,继而失笑。 他站起来,对林风道:“去县衙。” “是。” 林风一挥手,那队衙役押着虎哥和老三,浩浩荡荡往县衙方向去。 议论声久久不息。 “那位公子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你没看见那些衙役对他多恭敬吗?肯定是大人物!” “杨员外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该,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可怜那些孩子,哎……” 李芸娘看着陈公子远去的背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娘,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周守义把剩下的包子和陶罐搬上车,周怀仁去解拴在树上的牛。 周岁安爬上牛车,乖乖坐在李芸娘身边。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桃溪镇,拐上回村的路。 没多久,周岁安忽然扯扯李芸娘的袖子:“娘,我想进空间看看啾啾。” 李芸娘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今天那个护院突然发疯似地把什么都说了,实在太过蹊跷。 安宝说过,啾啾会解决这件事,应当是它出手了。 “好。”她让周守义把牛车赶到路边停下。 “守义,怀仁,你们……靠过来,咱把安宝围住。” 她摸摸周岁安的脑袋:“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周岁安点点头,戳手腕上的星星。 …… 空间里。 “啾啾,你在吗?”周岁安小心翼翼,生怕它和上次一样,变小变虚弱,甚至很久都没出来。 下一刻,光屏亮起来。 啾啾悠闲地躺在树枝上,翅膀仍是流光溢彩的模样,眼睛眯起,看上去甚是享受。 【安宝,你回来了。】 周岁安惊喜地扑过去:“啾啾,你果然没骗我,你的能量好像还变多了诶。” 【嗯,不会骗你。】 【我答应过要陪着你长大,就一定会做到。】 “嗯嗯!”周岁安开心地点头,兴奋得眉眼飞扬,“啾啾,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啦,直接让那个坏人把自己做的坏事都说出来了……” “啾啾?” 【滋……滋……】 第六十章 啾啾不会又要消失吧? 【滋滋……】 “啾啾?”周岁安愣住。 屏幕上,啾啾的身影忽隐忽现,电流的滋滋声充斥整个空间。 “啾啾,你别吓我!”她开始害怕了。 “啾啾,你不会又要消失了吧?” 【安宝。】 突然,怪异的电流声消失,啾啾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温柔,姿态优雅地伸出翅膀:【别怕,我没事。】 周岁安抽噎着:“真的?” 【真的。】 【只是这点能量,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先跟着你娘亲回家,好不好?】 【等你回到家,再来找我。】 是这样吗? 周岁安懵懂地点点头,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 “那……好吧。”她总觉得这次的啾啾怪怪的,姿态动作都有点不像啾啾。 可不是啾啾还能是谁,空间也没别人进来。 她犹豫着退出去。 李芸娘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出来,连忙把她抱起来:“怎么样?啾啾还好吗?” 周岁安闷闷道:“啾啾……挺好的。” “安宝,你咋了?”李芸娘一下察觉到她心不在焉。 “没事。”她想,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让娘跟着担心了。 “娘,咱们回家吧,我好饿。” “好好好,回家。” “走了,回家。” 周守义应了一声,一甩缰绳。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去。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望着路边光秃秃的田野,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多攒积分,早点升级。 啾啾说过,等级越高,它的能量也会越多。 到时候,啾啾就不会再因为帮她而变小了。 夕阳西斜,把牛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岁安靠在她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起得太早,又在镇上折腾了大半天,她早就困了。 李芸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瞅着她睡着了,又连忙把被子盖到她身上。 周文远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天那个陈公子,是知府家的?” “应该错不了。”周秉智眼中满是战意。 若是他能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也一定要像知府家的公子一样,惩恶除奸,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周文远啧了一声:“杨员外作恶这么多年,总算有人治他了。” “是啊。”李芸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安宝,声音轻柔,“咱安宝是个有福气的,连神仙都护着她。” “啾啾小神仙护着咱安宝,她肯定能平安长大。” 周文远笑起来。 李芸娘眼神发亮:“往后没了杨员外这个威胁,咱们一家人一起,再找李地主租一辆牛车,每天合成十笼包子两罐豆浆,分开去卖,俩人去青竹镇,俩人去桃溪镇,怕是用不了多久咱就能在镇上开个铺子了。” “这主意妙啊!”周守义激动得用力甩了一下牛屁股。 “哞——” 老牛撒腿就跑,李芸娘被带的一个趔趄,腾出一只手拍在周守义头上,瞪了他一眼:“那么大个人了,冒冒失失的!” “嘿嘿,娘,我这是高兴的。”周守义憨憨摸头。 连日里的阴霾似乎一下散去,周怀仁也笑起来,压低了声音,都怕把安宝吵醒。 牛车继续往前走,日头高照,炊烟袅袅。 远处的桂花村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安静又温暖。 到家时,郑梅香和杨慧英在灶房里忙活,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周知礼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腿上盖着薄被,正看着孩子们嬉闹。 听见院门响,周锦琅赶紧冲过来开门:“奶奶回来了,小姑,小姑咋睡了?” 他跑到牛车前,看见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睡得正香,呲着的大牙收回去。 “嗯,别吵她。”李芸娘把安宝抱下车,往屋里走。 晌午倒是可以多睡会儿,等做好饭再叫她不迟。 周锦琅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奶,包子卖完了吗?” “还剩一点点。” “豆浆呢?” “还有一半,今儿有点事儿,没卖完。” 周锦琅“啊”了一声,扭扭捏捏道:“那明天还去吗?” “明天再说。” “奶,我能不能去啊?” 李芸娘心中好笑:“你不都去过一次吗,该锦瑞去了。” “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刚才才商量了,要分两处去,你跟锦瑞都能去,安宝和瑶瑶也可以一边带一个。”李芸娘不逗他了。 “太好了,奶,那我要跟小姑一起,小姑在哪边我去哪边!”周锦琅欢天喜地跑去跟弟弟妹妹们说这个好消息。 李芸娘把安宝放在炕上,脱了外面的厚衣裳,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安宝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许多柔软。 今天在桃溪镇,这孩子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跟陈公子说话,眼泪汪汪地求他帮那些可怜的小女孩报仇。 才三岁的孩子,自己都朝不保夕,却还惦记着别人。 她俯身,在安宝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娘的乖宝。” 院子里,周守义正跟吴月桂说今天的事。 吴月桂抱着小锦瑜,听得心惊肉跳:“他们真的敢这样猖獗?!” “怎么不敢,”周守义灌了一大口凉茶,声音沉下去,“那个护院发疯亲口说的,杨员外家抢了好几个小丫头,全都没了……有个才四岁,被那个傻儿子活活打死的。” 吴月桂脸色发白,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幸好,幸好安宝有啾啾护着。”她喃喃道。 不然,他们一家都要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躲过去。 就算再嫌弃靠天吃饭的这几亩地,可若是离开躲到外头,他们就没了根,不停奔波,要多久才能挣到一家人能住得下的房子? 他们吃苦可以,孩子们怎么能风餐露宿? 周守义点头,神色愤愤:“嗯,也幸好知府的公子亲自过问,杨员外这回跑不掉的。” “那就好,那就好。” 灶房里,郑梅香一边炒菜一边听杨慧英说话。 杨慧英还念叨着陈秀红带人上门来要卖安宝的事,末了恨恨道:“我娘真是……我都不好意思说她了,为了钱,为了她那个吸血鬼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六十一章 何芹芹来借书 郑梅香细声细气:“嗐,你那娘,以后少来往吧。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多嘴,她那个样子,迟早把你拖下水。” “你娘你哥再重要,能有锦珅瑶瑶重要吗?别让怀仁跟你离了心。” 杨慧英没吭声。 她知道大嫂说得对。 若不是安宝有神仙护着,若不是家里人硬气,瑶瑶和安宝说不定已经被抢走了。 她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寒。 那是她亲娘,却为了银子,要把她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大嫂。”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不会再让我娘进这个门了。” 郑梅香面露欣慰:“你能想明白就好。”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岁安被叫醒,揉着眼睛爬到李芸娘腿上,迷迷糊糊地张嘴等喂饭。 李芸娘笑着夹了块炖萝卜塞她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大,不困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周锦琅在对面挤眉弄眼:“小姑,你都三岁了还要奶给你喂饭,羞不羞?” 周岁安冲他吐舌头:“我困嘛。” 周锦瑞也跟着起哄:“我也困,奶,你也喂我呗。” 李芸娘笑骂:“去去去,自己吃。” 一桌人都笑起来。 周岁安又吃了几口,清醒了些,开始叽叽喳喳说今天的事。 “那个坏叔叔突然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他同伙都吓坏了,捂他的嘴都捂不住。” “大哥哥好威风,一挥手就来了一大群带刀的叔叔,把坏人都抓走了。” “大哥哥还答应我,一定会帮那些小妹妹报仇。” 她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划。 周锦瑶听得入神,饭都忘了吃:“小姑,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呀?” “长得可好看了!”周岁安双手捧脸,“比四哥还好看。” 周秉智筷子一顿:??? 他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自己比知府的公子要帅一点。 难道是因为那个公子为那些枉死的孩子撑腰的缘故? 他越发觉得自己要更上进一些。 要做个好官,要做妹妹心中最帅的男人!! 周锦琅追问:“那他功夫厉不厉害?” “不知道诶,但是他带的那些叔叔看起来可厉害了,有这么高。” 周岁安站起来,踮起脚尖把手举得高高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李芸娘连忙扶住她,一脸宠溺:“好好坐着说。” “安宝,明儿咱就多合成点包子,咱们分开两头卖,赚大钱,住大房子!” “好!”周岁安斗志昂扬。 “也许明儿运气好,我又可以解锁新配方啦。” 一家子憧憬着,院门倏然被拍响。 杨慧英手一抖,筷子连带着白菜掉在地上。 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不会是……我娘又来了吧?” 周怀仁脸色阴沉下来:“我去开门。” 要是那个老虔婆还敢来,他不管她是丈母娘还是什么,非得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周岁安看着周怀仁大步流星往外走,眼睛咕噜噜转:“娘,是那个坏奶奶吗?” “不一定。”李芸娘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先吃饭。” 左右现在杨员外自顾不暇,就算陈秀红来了,他们也不带怕的。 周怀仁开了,却微微一愣。 居然不是陈秀红。 是个圆脸盘的妇人,笑眯眯地挎着竹篮站在门外。 “嫂子?”周怀仁语气缓下来,忙请她进,“嫂子快请进。” 是郑梅香的大嫂何芹芹,倒是见过几次,但大家都忙得很,已经有近一年没见着面了。 何芹芹点头随他进去:“三弟,吃饭呢?我闻着味儿了,怪香的嘞。” 郑梅香听见是她连忙站起来,脸上浮起笑:“大嫂,你咋来了?” “大嫂。”周知礼也跟着打招呼。 “我呀,来看看你。”何芹芹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布。 “自家腌的酸菜,你哥说给你送点来。” 郑梅香心里熨贴极了,接过篮子招呼她坐下:“吃饭了没?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你们吃。”何芹芹说着,瞥见桌子上的吃的却是一愣。 熬得浓稠的杂粮粥、一盆胡萝卜白菜炖肉,还有二十来个白胖胖的包子。 她不由讶异。 小姑子家什么条件她再清楚不过,婆母每次过来看了之后回到家都是唉声叹气的,愁得吃不下饭。 “梅香的日子可真难呐”是婆母最常念叨的话,可是他们家也不怎么富裕,能接济的时候实在有限。 今儿是啥日子,他们怎地跟过年似的,吃这么好! 何芹芹暗自咽了咽口水,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她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梅香,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大嫂,啥事儿啊?”郑梅香愣住,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 莫非是娘家出事了? 她急的不行,给何芹芹倒了碗水,急切道:“大嫂,您说啊。” “我想借秉智的书用用。”何芹芹接过碗喝了一口。 “你大侄子今年都九岁了,我想让他认几个字。不求考功名,将来能像你家知礼那样在镇上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也比日日做苦力强。” “做母亲的,真想让孩子有点出息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四弟那些书都挺好的,想借回去抄一抄,抄完就还,不耽误他看。” 郑梅香脸色一僵,深深叹气:“嫂子,不是我们不借,是那些书……已经没了。” “没了?”何芹芹愣住,“咋没了呢,被谁偷去的,报官了没有!” “知礼前些天在镇上做活受了伤,家里拿不出钱治,四弟把书都卖了。” “竟有这事儿!”何芹芹惊呼,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周知礼身上。 这才发觉他腿上盖着被子,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便知小姑子所言不虚。 她倒吸一口凉气:“好端端的,咋伤了呢?做账房的理应不会磕了碰的吧?” “在镇上被流民砍的,伤了腿。”周知礼无奈道,“大夫说养上两个月便好了。” “被砍的??”何芹芹吓了一跳,想着小姑子的处境,眼眶微红:“你咋不早说啊!” 第六十二章 去找裴隐 何芹芹沉默良久,咬咬牙。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拉着郑梅香的手走到灶房角落。 “梅香,你跟我来。” 郑梅香跟着她过去,心里还在纳闷。 何芹芹鬼鬼祟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铜板,总共二百三十文。 郑梅香愣住:“大嫂,你这是……” “拿着。”何芹芹把布包塞进她手里,“你哥不知道,我自己攒的。拿去给你家知礼买药,腿可不能落下病根啊,你别嫌少。” 郑梅香心头一暖,连忙推回去:“大嫂,我不能要。你们也不宽裕,大侄子还要读书,这钱你留着给他买纸笔。” 何芹芹不接:“你这丫头,跟嫂子还客气啥?知礼伤了腿,家里揭不开锅,我能看着不管?”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今儿个我回家跟娘说一声,她那儿肯定还有钱,再给你送来。” 郑梅香摇头,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发颤:“大嫂,真的不用。我们家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何芹芹下意识望向堂屋。 的确吃的不错,可也许就这一顿好的呢? 她将信将疑:“你别骗我,上个月娘来的时候,回来还跟我说你家一大家子只能吃点野菜喝点糊糊。这才多大光景,能好到哪去?” 郑梅香拉住她的手,认真道:“大嫂,我没骗你。我们现在做点小买卖,每天能挣……能挣两百来文,足够吃饭了,知礼的药钱也攒着呢。” 何芹芹只觉得她在胡扯。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什么买卖能这么赚钱啊? 她一点都不信:“别逞强了,嫂子知道你一直要强,不肯拖累娘家,但娘家始终是你的根儿,你待轩轩和雯雯好,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记得。左右等知礼好了,去做工赚了钱你再把钱还给嫂子,现在拿去应应急啊。” 郑梅香又感动又无奈。 嫁到周家多年,娘家对周家的穷可谓是印象深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 她只好解释:“刚才那个包子,嫂子你也尝尝,是安……是我婆母的秘方做的,卖的很好,真能赚到钱,你瞧,都能吃上肉了。” “真的?” “真的。”郑梅香点头,“大嫂,你回去跟娘说,别惦记我们了。等日子再好些,我带孩子们回去看她。” 何芹芹见她说得真切,这才把布包收回去,嘴里还是念叨:“你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要是真缺钱,你可别硬撑着,跟我说。” “知道了大嫂。” “包子我就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去。” 郑梅香硬是把李芸娘追出来送的五个包子塞给她:“大嫂,你路上慢点。” 何芹芹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梅香,你们家生意做起来了,能不能带带你哥?” 郑梅香犹豫了一下,这事儿她做不了主,还得看娘和安宝的意思…… “大嫂,等我们做大了,我问问娘去,现在刚起步,还摸不着门道呢。” 何芹芹点头笑起来,挎着空篮子走了。 郑梅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周岁安已经吃完饭,跑到二哥二嫂屋子里趴在炕沿上看小锦瑜。 小家伙眼睛半睁,拳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胳膊乱动。 “小锦瑜,你要快快长大哦。”周岁安戳戳他的小手,立刻被攥住。 锦瑜手掌心软乎乎的,像棉花,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好能睡啊……” 周岁安感慨。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裴隐。 昨天答应去找他玩的,结果去了桃溪镇,不知道他等没等。 她爬下炕,蹬蹬蹬跑到堂屋,拽住周怀仁的衣角:“三哥,三哥,咱们去看裴隐哥哥吧。” 周怀仁低头看她:“现在去?” “嗯,现在就去,昨天答应他的,我没去,他肯定等我了。”周岁安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满眼期待。 周怀仁想了想,把碗筷放下:“行,三哥带你去。” 周锦琅从旁边冒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周怀仁摸摸周岁安的头,“走,套牛车去。” 周岁安眼神亮起来,跑去找李芸娘:“娘,我跟三哥去青竹镇看裴隐哥哥啦。” “你这孩子,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 “知道了娘!” “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周锦珅眼看他奶和娘都不在,急忙凑过来,眼巴巴的拉住周怀仁。 “我们是去找人的,你去干啥?” “爹,那我明天要跟着去卖包子!”周锦珅想起那日吃的糖葫芦就想流口水。 等他跟着去卖包子,一定要让二伯给他买糖葫芦,还要糖画,还要绿豆糕! 反正家里现在都赚钱了,他吃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周怀仁却果断拒绝:“你们几个小的先在家待着,过段时间安顿住了再说。” 周锦珅撅嘴,满脸写着不服气:“可是,小姑明明比我还小,为什么她能去……” “嗯?” 他一缩脖子,赶紧跑走。 看得周岁安直乐。 牛车出了村子,拐上大路,周岁安就开始东张西望,恨不得立刻就到青竹镇。 周锦琅逗她:“小姑,那个叫裴隐的,长啥样啊?” 周岁安想了想:“裴隐哥哥瘦瘦的,比锦琮高一点点,眼睛很好看,但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那多没意思。”周锦琅撇嘴,没了兴趣。 “他才不是没意思。”周岁安瞪他一眼,“他是不好意思,等熟悉就好啦。” “好朋友就是这样的,慢慢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是吗?” “对呀,我懂得可多了,我可是你小姑。” “好好好……” 周怀仁爽朗一笑:“坐稳了!锦琅,护好小姑。” “明白!”周锦琅一脸兴奋。 一鞭子下去,牛车走得飞快,一个时辰就到了那座土地庙。 风把破庙的门吹得吱呀吱呀响,周岁安跑进去,里头黑黢黢的,地上铺着干草,那条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席子上。 到处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裴隐不在。 第六十三章 配方,什锦寿司卷! “裴隐哥哥?”周岁安喊了一声,没人应。 周怀仁跟进来,默然片刻:“可能出去了,咱们等等。” 三个人等了大半个时辰,裴隐还是没回来。 周岁安坐不住了:“三哥,咱们去昨天卖包子的地方看看。” 周怀仁点头,坐着牛车朝镇里面走。 杂耍团不在了,青竹镇恢复了往日的冷清,来来往往的人稀稀疏疏,一眼便能从街头望到巷尾。 他们沿着主街、大一些的巷子来回寻找,可哪里都没有裴隐的影子。 “裴隐哥哥——”她扯着嗓子喊。 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阳光照在她轻颤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有点害怕。 “裴隐哥哥——” 周锦琅也跟着喊:“裴隐,你在哪——” 声音湮灭风中,连个回音都没有。 周岁安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眶慢慢红了。 她答应裴隐哥哥今天来找他玩的,他肯定等了好久没等到,是不是以为她骗他? 是不是生气了,自己走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周怀仁蹲下来,柔声道:“安宝,要不咱们明天再来?” 周岁安点头,眼神里却满是担忧:“嗯。” 周锦琅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小姑,那个裴隐哥哥可能有事出去了,明天肯定在。” 周岁安没吭声,这里离家太远,她缠着三哥过来陪她找朋友已经很耽误三哥的时间了,她不能让三哥在这儿陪她干等着。 她默默把手放在周怀仁掌心,跟着他往回走。 路过土地庙,她直勾勾盯着里面。 周怀仁见状,立刻让牛停下来:“安宝,再去看看吧。” “嗯……”周锦琅周岁安又跑进去看,可裴隐还是不在。 她站在庙里,目光落在陶碗上。那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 裴隐哥哥昨天晚上就喝这个吗? 她蹲下来,把陶碗端起来,把冰倒掉,在空间里接了一碗水,又放回原位。 “裴隐哥哥,我明天还来。”她小声眸中带着希冀的光。 “那时你一定要在哦……” 周怀仁在门口等着,把她抱上车。 回去的路上,周岁安一言不发,低垂着头发呆。 周锦琅也不敢闹了,老老实实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挠挠头,抓耳挠腮的着急。 到底要怎么安慰小姑啊! 回到家,夕阳已撒下余晖,朔风凛冽的院子被镀上一层金色,显得有几分暖融融。 看见周岁安的脸色,李芸娘就知道没找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安宝,没找着?” 周岁安摇头,从车上爬下来就扑进李芸娘怀里。 “娘,裴隐哥哥不在庙里,也不在街上。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答应他今天去找他的,我却没有去……” 李芸娘轻轻拍她的背:“不会的,他不会生你气。可能是有事出去,或者……他不是在等人吗?他或许是跟着他等的人走了。” 周岁安眼底的光被重新点燃:“真的吗?” “真的。” 李芸娘给她擦眼泪:“明天咱们还去青竹镇卖包子,到时候再找他。要是找着了,你跟他好好解释,他会原谅你的。” “我们安宝啊,是跟啾啾一起把杨员外送到官府的大英雄,对不对?” 周岁安想了想,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 裴隐哥哥说过要等一个人,也许他被带走了,所以不在庙里。 虽然不能跟这个新朋友见面,但他从此以后若能过上好日子倒也不错。 她心里好受了一点,但还是有点难过。 “娘,明天我一定要去青竹镇。”她抓着李芸娘的衣角,生怕被落下。 李芸娘点头:“去,明天你跟娘还有二哥去青竹镇,你爹和你三哥去桃溪镇。” “好!”周岁安终于开心起来,像一只被哄好的小兔子。 翌日一早,周岁安睡醒就照例跑到空间。 啾啾靠在树上,身上流光溢彩的羽毛暗淡下去。 “啾啾,你的能量……”周岁安吓了一跳。 【没事,我只是把光晕效果关掉了。】啾啾扑棱扑棱翅膀。 一道白光闪过,在它身上炸开五彩的光芒,好像瞬间融入到翅膀里面,啾啾的翅膀又变漂亮了。 “哇!”周岁安激动地感叹,这才放心下来。 看来啾啾说的果然是真的,它的能量没有被消耗。 啾啾真是太厉害了! 打败那么大一个大恶人,竟然没有变小,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啾啾,你真的好厉害啊。” 啾啾两个脸蛋上泛起粉光,做出害羞的样子捂了捂眼睛:【咳咳,安宝。】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开启!” 【获得二级礼包:大米x1袋(5斤)、黑米x1袋(5斤)、肉松x500g、火腿肠x500g、海苔x10片、黄瓜x2根、胡萝卜x2根】 周岁安看着这些食材,愣住。 大米,肉松,海苔,黄瓜,胡萝卜,火腿肠。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就是寿司吗?!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啾啾,是不是有寿司配方了?” “啾啾,空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啾啾弯起嘴巴:【安宝,你先看看今日任务。】 周岁安连忙点开。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完成二十以内加减法十道,奖励星星x10】 【3.合成小游戏:完成游戏即可获得随机美食配方,奖励星星x3】 “哇,又可以得到配方啦。”她连忙戳小游戏。 想到接下来很有可能获得寿司配方,兴奋极了。 熟练地完成合成小游戏。 【叮咚——恭喜安宝完成小游戏,获得星星x3!】 【当前等级:LV2(38/50星星)】 【恭喜安宝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积分:10积分】 【获得随机美食配方:什锦寿司卷!】 “啾啾,真的是寿司!啾啾你怎么这么棒,我早就想吃寿司啦……” 周岁安兴奋得团团转,不停夸它。 啾啾眉眼带笑,目光越发柔和。 那个小子让安宝不开心了,而他,得哄着安宝开心才是。 第六十四章 兵分两路 【什锦寿司卷:大米500g、海苔2片、黄瓜100g、胡萝卜100g、肉松x100g、火腿肠100g,可合成10卷寿司。】 【检测到食材充足,是否合成?】 “是!” 画面上的q版小人儿开始煮米饭、切黄瓜……最后卷起来切段。 【合成完毕,请查收。】 桌子上出现一个挺大的木质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卷寿司。 每卷切成八小块,圆圆的,海苔裹着白米饭,中间露出黄的、红的、绿的馅料,好看极了。 周岁安直接拿起一小块塞进嘴里,清爽咸香的口感在舌尖绽开,好吃得她眯起眼睛。 “啾啾,寿司也可以提交10个吗?” 【对……安宝,一小块分成两半,就能算提交一次。】 “太好啦,能省5个呢。”周岁安顿时觉得赚到了。 把五个小寿司切开,全部提交。 【提交成功,获得10积分】 …… 当前积分:-410 寿司还剩74小卷,她连忙端着食盒出了空间。 李芸娘正在灶房煎鸡蛋饼,看见安宝端着一盒花花绿绿的东西出来,愣住:“安宝,这是啥?” “是寿司!” 周岁安兴奋地将食盒放下,捏起一个递到她唇边:“娘,您快尝尝,可好吃啦,我以前就很喜欢吃。” 李芸娘瞧着这精致点心,颇有些舍不得,掰下来一点点吃下去。 “这是用米饭做的?”她讶异。 没想到米饭也能做出这点心似得东西,可真好吃啊,尤其是里面橙色的絮状食物,香得跟肉似的。 颜色好看,味美爽口,她顿时觉得这又是一大商机! “安宝,合成这一盒寿司,需要多少东西?” “要大米500g……”周岁安一字一句念下来。 李芸娘瞬间犯了难。 别的好说,只是这肉松和海苔,是他们买不到的,甚至黄瓜在这冬月里也少见。 就只能做一次性生意吗?她有些不甘心。 “先拿这九卷去卖。”她瞬间作出决定,这东西是稀罕物,口感好,比那些精致点心不遑多让,可以卖贵一些。 一大卷里面是八小卷,可以分开卖,一小卷收两文钱。 若能卖出去,再合成几次,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比直接卖原材料划算得多。 “竟然能赚这么多啊,娘,还有八片海苔,我们还能再合成……四次!”周岁安兴奋道,“都合成了去卖吧?” 李芸娘摇头:“安宝,先就卖这么点儿,试一试,我们今天主要还是卖肉包子和豆浆,好不好?” 肉、大葱、面粉、大豆、红枣昨儿她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早上早早合成,吃完饭不必耽误时间,立刻去卖呢! “好。”周岁安乖乖点头,却眼巴巴望着那一个孤零零的寿司。 好想吃,可侄子侄女都没吃过这等稀罕物…… 李芸娘瞬间懂了,笑道:“罢了,今儿咱只卖八卷,这一卷你拿去,跟锦琅他们分一分。” 要卖钱,包子也能卖钱,这种稀缺的东西自然要紧着家里的孩子们尝一尝。 周岁安眼眸立刻亮了:“我这就去!” “锦琅锦瑞锦琮锦珅瑶瑶,快来看呀!” 几个孩子刚被叫醒起来吃饭,还不太清醒,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呼啦啦围过来。 “小姑,这是啥?”周锦琅跑得最快,一下就到了,伸长脖子往食盒里瞧。 食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小卷卷,外头裹着黑乎乎的东西,里面包着白米饭,中间还夹着红的绿的黄的馅料,好看得紧。 周岁安得意道:“这是寿司,我得到寿司的配方啦!” “寿司?” “小姑,这个黑黑的是什么呀?”周锦瑶跟她贴在一起,好奇道。 “是海苔,大海里捞出来的。” “哇……”虽然不知道大海长什么样,但是似乎好厉害。 周锦珅立刻按捺不住了:“我尝尝!” 下一秒就被周岁安打断:“你等等,我来分!” 周锦珅缩缩脖子,虽然小姑才三岁,但不知道为啥,他越来越怕这个小不点儿姑姑了,只得缩回手乖乖等着。 “对呀,这才乖嘛,只要你以后和姐姐一样乖乖的,还要孝顺姐姐,小姑也会对你好的,给你分享好吃的,知道了没有?”周岁安认真脸,慢吞吞地跟他讲道理。 “知、知道了!”周锦珅头埋得更低了。 周锦琅:……孝顺是这么用的吗? 他也不敢问,小姑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瑶瑶,你先吃。”虽然都是侄儿,但瑶瑶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必须给最好的朋友先吃。 被小姑偏爱的周锦瑶脸颊红红,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瞬间眸光亮起,越吃越快。 米饭软糯,里头的黄瓜脆生生的,胡萝卜竟然带着甜味儿,还有橙橙的粉红的东西,她尝不出来是啥,只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谢谢小姑,这个太好吃啦!” 投喂完周锦瑶,周岁安开心极了,又给其他四个侄子一人分了一块。 周锦瑞一口吞下去,立刻就后悔了:“小姑,这比包子还好吃!” “早知道我就吃慢点了。” 周岁安:“……” 她警惕地护住剩下的三块寿司:“没了没了,一人一个,剩下的三个要给爹娘呢,哥哥嫂嫂们也都没吃。” 不过没关系,明儿再合成了,就分给哥哥嫂嫂们。 分完寿司,周岁安立刻进了空间,合成包子和豆浆。 总共十笼包子,两罐豆浆。 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就准备出发了。 周锦瑞嘴巴都没擦干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鸡蛋饼,急冲冲道:“奶,奶,我要跟小姑去青竹镇玩儿。” “你——”郑梅香戳戳他的额头,“嘴里的东西吃完了、嘴巴擦干净再说,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周锦瑞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生怕慢一点儿奶就不带他了:“我就要去,上次大哥去的,这次该我了!” 李芸娘被他闹得头疼,摆摆手:“去去去,都去。锦瑞跟着我们去青竹镇,锦琅跟着你爷爷三叔还有瑶瑶去桃溪镇。” 周锦瑞立刻喜笑颜开。 周锦瑶也忍不住笑,还以为等三哥去过才能轮到她呢,没想到奶让她提前去! 第六十五章 再度寻找 周锦珅急了:“奶,我呢?” “你在家待着。”杨慧英拽住他,“别添乱。” 迎着周岁安的死亡凝视,周锦珅硬生生把从前撒泼打滚的习惯憋回去。 “锦珅,明儿你和锦琮才可以去。” “知道了,小姑。”周锦珅居然笑起来。 杨慧英诧异地盯着他,这还是自家那个动不动就哭闹躺地上打滚的儿子吗,竟然对这么服服帖帖! “娘,四哥什么时候跟我们去呀?”周岁安努力想着公平点的法子。 李芸娘下意识看向后院,轻叹一声:“你四哥他不用去。” “为什么呀?” 周岁安不解地顺着李芸娘的目光看去。 后院的旧书屋门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模糊的光。 “四哥不想去镇上玩儿吗?” 在小孩心里,去卖包子可比在家待着好玩多了。 “你哥他呀,要努力考状元,当大官呢。”李芸娘笑道。 周秉智天没亮就进去后院的书房,把周岁安给的新文房四宝摆上,点了一盏小油灯,开始温书。 他说从今天起,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用来读书。 周岁安不解地皱眉:“努力考状元,也要偶尔去玩呀。” 应该劳逸结合! 她打定主意,至少每十日要缠着四哥出去一次。 “好好,听安宝的。”李芸娘轻抚她的发顶,没去打扰周秉智,只在灶房多留了两个包子,让郑梅香晌午热给他吃。 “走吧。”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到了村口分岔路,周文远赶车往桃溪镇去,周守义赶车往青竹镇去。 岁安趴在车沿上,冲对面的周锦瑶挥手:“瑶瑶,乖乖跟着爹和三哥哦,卖完包子早点回来,不要贪玩!” 周锦瑶也冲她挥手,小脸上满是兴奋:“小姑也是。” 牛车越走越远,周锦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兴奋地东张西望。 “小姑,青竹镇啥样啊?我还没去过嘞,之前跟爹去过桃溪镇,青竹镇今儿会不会有杂耍团?哥这两日总说好看,急死我了。” “好像没有杂耍团了。”周岁安心不在焉起来,软声道,“娘,我们今天也先去土地庙看看好不好?” “成,安宝别急,咱一起去。” “土地庙……去那儿干啥?”周锦瑞一脸懵懂。 “找我的朋友,他住在庙里。”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昨晚做梦还梦见裴隐一个人站在破庙门口,风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来,他怎么都不肯走,一直望着桂花村方向,好像在等她。 然后,雪花飘落,将他层层埋住。 “他是不是很厉害?”周锦瑞问完,又自个儿回答道,“一个人住在庙里,肯定很厉害!” 周岁安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觉得厉害。” 周锦瑞挠头:“我就是觉得,一个人住庙里,不害怕吗?要是我就害怕。” 周岁安笑意凝固。 是啊,裴隐哥哥一个人住在破庙里,四面透风,晚上那么黑,他害怕吗? 应该是怕的吧,可他在等人,别无他法。 就像她从前的夜晚,一个人蜷在被子里,再害怕也不哭出声。 …… 她觉得过了许多,终于看到土地庙。 周岁安站起来踮着脚尖往那边看,庙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二哥,停一下。” 周守义勒住缰绳,牛车停在庙门口。 周岁安跳下车跑进庙里。 稻草上的被子原封不动放着,她昨天放在这里的陶碗也在原处,水结成冰,一点都没少。 裴隐昨天没回来…… 周岁安神色怔怔。 “小姑。”周锦瑞跟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声音也小了,“他不在啊?” 周岁安摇摇头:“走吧。” 李芸娘牵住她的手:“安宝,咱们先去镇上卖东西,卖完了再在镇上找找,然后再回来看看。” 周岁安点头,爬上牛车一言不发。 直到到了青竹镇,她才脸色稍霁。 还是那条街,十字路口,周守义把牛车赶到老地方,再把牛栓到附近的矮墙后面。 旁边卖簸箕的老汉瞧见他们就赶忙打招呼:“哟,你们可算来了。” “昨儿咋没来?好几个人来问呢。” “昨儿有事耽搁了。” 李芸娘笑着应,跟周守义一起,把蒸笼一笼一笼搬下来,掀开被子就准备叫卖。 老汉深吸一口气,打趣道:“就是这个味儿,就着我就馋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围过来。 “可算等着了!” “昨儿我来了两趟都没见着你们,我家那口子念叨一整天了。” 李芸娘赶紧招呼:“对不住,昨儿家里有事没来,还是香葱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 “给我来十个。”最前面的胖妇人赶紧掏出铜板抢道。 “我也要五个。” “给我拿六个!” …… 周锦瑞想着哥昨天教自己的,扯着嗓子就喊:“肉包子嘞,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 “寿司寿司,两文钱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他嗓门大,立刻又引来几个人。 “这小孩嗓子真亮,喊起来还一套一套的。”有人笑道。 就喜欢活泼可爱的孩子,周锦瑞身上很瘦,头和脸却是圆的,看上去虎头虎脑的。 离得近的大爷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啧啧称奇:“头忒圆,将来肯定有福气!” 周锦瑞被夸得找不着北,喊得更起劲了。 不到一刻钟,一笼包子见了底。 李芸娘急忙又掀开第二笼,周守义手忙脚乱地同时把豆浆罐子上的盖子打开。 “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热乎的!” “快来看快来尝啊……”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包子一笼一笼地减少,豆浆也卖出去大半,就连寿司也渐渐开始有人来买。 周岁安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淡。 她时不时往街两头看,希望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可是没有。 若是他愿意来找自己,一定知道这个地方,可他始终没来。 不会出事了吧? 否则,怎么会连庙里都不回去呢? 心底怅然、担忧交织,周岁安低头,无意识地揉捏手里的油纸。 第六十六章 裴隐被拐子带走了 “小姑。”周锦瑞小声问。 “你还在想那个朋友啊?” 周岁安点头。 “别担心,他肯定是有事出去了。”周锦瑞笨拙地安慰她。 “等咱们卖完了,再去找找。” “好。” 周岁安扬起笑脸,可她心里知道,裴隐哥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 他说过要等人。 若是他等的人来了把他带走那便好,否则…… 她不敢再往下想。 又过了一阵子,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半笼。 八卷寿司也全卖完了。 还有人没买着,不甘心地问:“明天还有吗?” 李芸娘摇头:“这个做起来麻烦,得看有没有材料。” 那人遗憾地走了。 周岁安看着空空的食盒,心里也空落落的。 寿司卖得好,她应该高兴的,可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正发呆,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几个半大孩子从街那头走过来,嘻嘻哈哈地打闹。 周岁安抬头看去,脸色微变。 是那天欺负裴隐哥哥的那几个! 她下意识想冲过去问,是不是他们把裴隐哥哥欺负走的。 可若是无凭无据就怀疑别人,和那几个冤枉裴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硬生生忍住了,嘴角紧抿,移开视线。 可领头那个大孩子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边走边啃,却是认出了她,微微一愣。 “哟,这不是那天那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吗?”他把包子塞进嘴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怎么,又来找那个臭乞丐?” 周岁安皱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问道:“你看见裴隐哥哥了吗?” “裴隐?”领头的一愣。 随即笑意扩大:“原来那个臭乞丐叫裴隐啊。” 他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笑。 “你们笑什么?”周岁安攥紧拳头。 “笑那个臭乞丐呗。”领头的抹抹嘴,一脸得意,“他啊……回不来喽。” 一句话,宛如当头棒喝。 “什么意思?” 领头的往墙上一靠,翘起嘴角:“昨儿个,那个臭乞丐跟傻子似的,一个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后来来了个大哥,长得很凶很凶,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那臭乞丐就跟他走啦。” “不对不对。” 另一个孩子插嘴:“大哥,你是看错了,跟他走的那个可不是乞丐。” “嗯?”领头的被打断,不满地看着他小弟。 “给你能的,我还能不认识那个臭乞丐,那个臭小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小弟一缩脖子:“……可是,乞丐真的不是跟他走,是被扛走的。” “他被打晕扛走了,大哥,当时你没在,你说要去张寡妇家……” “闭嘴!”领头的恼羞成怒。 周岁安脸色一下子白了。 见状,他顾不上对小弟发脾气,反而幸灾乐祸道:“肯定是拐子。那种人专门拐小孩,卖到山沟沟里去,再也回不来喽。” “就是就是,那个臭乞丐肯定被卖掉了。” “活该,谁让他偷我们东西。” “以后再也见不着那个臭要饭的喽,真是老天有眼。” 裴隐哥哥……被拐子拐走了?而且是被打晕过去的! 她想起裴隐身上的伤,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他那么小,那么瘦,被拐子打晕该有多害怕啊? …… 她猛地抓住娘的手:“娘,你听见了吗?” 李芸娘脸色也很难看,她自然是听见了的。 “娘,咱们去找裴隐哥哥。”周岁安声音颤抖,“他被坏人抓走了,咱们得去找他。” 李芸娘反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安宝,你听娘说。那几个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咱们还不清楚。就算是真的,也不知道那个拐子去了哪儿,咱们……” “那就不找了吗?”周岁安眼泪瞬间掉下来。 “娘,裴隐哥哥才那么小,他被拐子抓走了,要是没人找他,他怎么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连家都没有,现在连他自己都被偷走了。” “他到底在等谁啊,那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来,他等的人是坏人吗?” 李芸娘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把周岁安搂进怀里:“别哭,不哭了啊,娘不是这个意思……” 周锦瑞推推周守义:“二叔,咱们帮帮小姑的朋友吧。” 李芸娘深深吸气,松开周岁安站起来。 她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脸色沉下去:“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领头的被她的眼神吓一跳,缩了缩脖子:“当、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在哪儿看见的?” “就在这儿附近,那个臭……那个小孩好像在等人,就被打晕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长得就是很凶的样子啊,”领头的想了想,“个子很高,眼睛又细又长,衣服是黑色的,对了,他还随身带着砖头,我看见还把一个跟那个小孩长得很像的小孩带走了。” 李芸娘心里一沉。 拐子哄骗小孩,遇上不好哄骗的,就直接打晕带走。 这种拐子往往成群结伙,专门在各个镇子外围蹲守,看见落单的小孩就下手。 裴隐那孩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她转头看向周守义。 周守义走上前,压低声音:“娘,咱们报官吧。” “行,我们立刻去县里报官,但是、但是官老爷不知会不会管这事儿,裴隐不是咱家的孩子……” 若是官老爷肯管的话,那些拐子怎么可能如此猖獗,怎么可能偷了一个又一个? 周岁安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她跑到那几个孩子面前,仰着脸看他们,眼泪糊了满脸。 “你们为什么不帮他?” 她大声控诉。 “你们看见他被坏人抓走,为什么不喊人?为什么不拦着?” 领头的被她问得一愣,脸红脖子粗道:“关我什么事,他偷我东西。” “他没有偷!” “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就是欺负他,因为他没有人护着!” “现在他被坏人抓走了,要是他出事,你们都是帮凶!” “看见有人打晕他,为什么不帮忙喊人拦住?” 她声声呜咽:“我知道你们可能也害怕,不敢过去,可是,可是应该叫人来帮忙的不是吗……” 第六十七章 啾啾说出真相 这并非孩子们之间的大脑,是生死大事。 周岁安不懂,怎么会有小孩如同她叔叔婶婶一般,冷血甚至歹毒。 几个孩子说不出话。 街上的行人纷纷看过来。 领头的脸上挂不住,嘴硬道:“你凶什么凶,又不是我抓的他,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啊。” “我会找的。”周岁安擦掉眼泪。 轻声呢喃着,眼神格外倔强:“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娘,我们回家吧。” 李芸娘哪有不依的?连忙点头应下。 包子还剩十六个,正好回家搭配着午饭吃。 “守义,走快点儿!”她催促。 “安宝,咱明天就去县里好不好?别担心了。”李芸娘生怕她一直难过,想方设法哄她。 “现在若是过去只怕天都黑了,官老爷不会见我们。” “我知道了,娘。”周岁安声音带着哽咽,但明显已经冷静了许多。 直到离破庙越来越近,她神色怔怔。 “守义,快点……” “娘。”周岁安直接站起来,把李芸娘吓得够呛,连忙抱住她,喊周守义停车。 “怎么了,安宝?” “娘,我再去看看。” “……好。” 周岁安站在庙门口,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 李芸娘蹲下来拿袖子给她擦脸。 她知道,安宝从前的日子也不好过,之所以看见裴隐就想跟他交朋友,一方面是因为她心善,另一方面,是想救以前的自己。 她斟酌着:“安宝,咱先回家,明儿一早就起来去镇上报官。” 周岁安摇头:“娘,这里没人回过来,我想进庙,然后进空间问问啾啾。” 李芸娘一怔。 问啾啾啊,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行。”她点头,走到庙门口,背对着她坐下,“娘在这儿守着,你去吧。” 周岁安立刻进空间。 光屏亮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啾啾靠在屏幕边沿的树枝上,翅膀耷拉着,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缩成小小一团。 “啾啾?” 啾啾动了动,慢吞吞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拔出来,一脸茫然,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安宝。】 周岁安趴在屏幕前,仔仔细细看它。 啾啾身上的粉色羽毛还是亮闪闪的,眼睛弯弯的,嘴巴也弯弯的。 可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总觉得今天的啾啾跟以前不一样,跟昨天也不一样。 昨天…… 她忽然想起来。 昨天啾啾说话的时候,姿态怪怪的,还有那个滋滋的电流声。 昨天她刚进来,啾啾便要赶她走,让她先跟着娘亲回家,等回到家再来找它。 …… “啾啾。”周岁安一时顾不上问裴隐。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啾啾立刻摇头,翅膀扑棱了一下。 这下看上去正常多了。 周岁安心弦微微一松,转而道:“啾啾,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裴隐哥哥不见了。” “昨天他没回来,今天也没回来。镇上那几个坏孩子说,他被拐子抓走了。啾啾,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裴隐哥哥在哪儿?” 啾啾沉默。 周岁安屏住呼吸,带着最后一线期待望着它。 过了好一会儿啾啾才开口:【安宝,我只能看见空间周围发生的事,看不见太远的地方。】 周岁安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 【但是。】 【我可以试试。】 啾啾从树枝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 周岁安看见它的翅膀尖在发抖。 “啾啾,你——” 话没说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啾啾闭上眼睛,翅膀慢慢张开。 一道粉色的光从它胸口漫出来,像水波一样往四周荡漾,光晕一圈一圈扩散,像粉色波纹。 周岁安下意识闭上眼睛,太刺眼了。 光越来越亮,把整个空间都染成粉色。 啾啾的身体在光里忽大忽小,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然后光忽然灭了。 周岁安揉揉眼睛,睁开眼。 屏幕恢复了正常亮度,啾啾站在原地,眼睛眨啊眨。 可它……变小了。 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瘦了一大圈,只有以前一半大。 翅膀上的粉色羽毛秃了一块又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皮。左边翅膀尖上那根最长的羽毛也折断了。 周岁安愣在原地。 “啾啾……” 啾啾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翅膀,扯扯嘴角,长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瞒不住了啊。 【安宝,别急。】 周岁安什么都听不见了。 “啾啾!”她扑到屏幕前,伸出手想去摸它,手指碰到的却是冰凉的屏幕。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说、你不是说能量没有消耗吗,你不是说只是关掉了光晕效果吗?” 啾啾不说话。 昨天她就觉得奇怪,可她太高兴了,没往深处想。 “是昨天……”周岁安的声音发抖,“昨天你就变成这样了,对不对?” “在桃溪镇,你让那个坏人自己把做的坏事全说出来,是不是用掉了好多好多能量?” 啾啾心有不忍,抬起翅膀想碰碰她。 虚幻的光柔柔亮起,在她脸上流转一圈,周岁安呆呆看着。 【安宝。】 【安宝,不是那次。】 “那是什么时候?” 【是更早的时候,是你刚到周家那天。】 “我刚到周家那天?”周岁安怔住。 【你,你太小了。魂魄刚穿过时空壁垒,随时都会散掉。】 【我用了七成能量,把你的魂魄稳住。】 周岁安哑然。 “啾啾,是你……把我送到电视上的?” 啾啾默了默,才理解她口中的电视上是什么意思,低笑出声:【嗯,这不是电视,是古代,是从前发生过的时代,你可以在这里,重新活一世。】 “所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嗯。】啾啾弯了弯眼睛,【从一开始,我的羽毛就是画上去的。】 它抬起翅膀,周岁安这才看清楚。 那些粉色的、亮闪闪的羽毛,是用细细的光线一根一根描出来的。 光线底下是灰白色的皮,稀稀拉拉缀着几根真的绒毛。 “你骗我。” “你一直都在骗我。” 【对不起。】 周岁安使劲摇头:“我不是怪你,我不是怪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刚才找裴隐哥哥,你又用掉了好多能量吧?” 第六十八章 啾啾沉睡 【因为你会哭。】啾啾伸出翅膀隔着屏幕点点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像现在这样。】 周岁安哭得更凶了。 这几日里,啾啾每天笑盈盈地陪她做任务、领礼包、合成食物。 她以为啾啾永远不会累,以为啾啾真的有好多好多能量,以为啾啾变小了真的只是在换毛。 “啾啾,对不起……” “都是我害了你全都怪我!” 【安宝,不必愧疚。】 【若是没有你,我也会因为找不到宿主而消亡,你只需不断合成食物,不断赚取积分和星星,让我升级,我的能量就会越来越多。】 “真……真的吗?”闻言,周岁安抽噎着扬起脸。 伤心事一件接一件,她眼睛都哭红了。 啾啾看得一阵心疼:【真的,安宝,我以后绝不会再骗你了。】 “那你要说话算数。” 【嗯,一定说话算数。】 【安宝,裴隐找到了。】 周岁安猛地抬起头。 啾啾的嘴巴弯了弯。 【往北三十里外,有个叫青石沟的地方,他被关在那儿的一个地窖里。】 周岁安愣愣地看着它。 【安宝。】啾啾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告诉你娘,去县城报官。找到你认识的那个陈公子,他会帮你的。】 【我要睡一阵子,但是不用担心,每日任务和礼包皆可正常使用。】 “啾啾!” 【别怕,安宝。】啾啾冲她眨眨眼:【等你升到三级,我就醒了。】 它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道浅浅的粉色影子。 【安宝,不要轻易哭。】 【我会永远陪着你,说到做到。】 屏幕暗了下去。 周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再度抬眸时,她眼神里一片坚毅。爬起来,对着屏幕鞠了一躬。 “我听话,不哭啦,啾啾,你要等着我。” 她退出空间。 “笃笃笃……” 李芸娘正背对着庙门坐在门槛上。 暮色从破败的门框里漏进来,把她花白的鬓角染成浅金色。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安宝的眼睛红着,小脸上泪痕还没干透。 李芸娘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把她抱起来:“安宝,啾啾怎么说,能找到那孩子吗?” “能找到,”周岁安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都有些哭哑了,“娘,咱们回家吧。” 李芸娘愣住。 这孩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惦记着裴隐,哭了好几场,现在能找到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她仔细端详安宝的脸色,发现小家伙虽然眼圈红着,神情却不像方才那样慌乱无措了。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透着沉静。 “安宝……” “娘,路上说,二哥还在外头等着呢。”周岁安搂住她的脖子挂在她身上不肯起来,李芸娘只好压下满肚子疑问,站起来,抱着她出了庙门。 周守义看见她们出来赶紧迎上来:“娘,咋样?” “先回去。” 周守义应了一声,把周岁安接过来放在车上,又扶李芸娘坐好。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把啾啾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啾啾说,裴隐哥哥被关在青石沟的一个地窖里,往北三十里。” 周守义的鞭子停在半空。 “青石沟?”他扭过头,脸色骤然变得格外难看。 “我在矿上那会儿,听工友说过那个地方。” “那儿穷得叮当响,几十户人家挤在山沟沟里,地都是石头缝里刨出来的。好多男人娶不上媳妇,就从外头买,从那些拐子手里买。” 顾及这俩孩子在这儿,他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芸娘脸色也沉下来。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打晕了扛到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岁安抿唇:“娘,啾啾说让我去县城报官,找陈公子。” 李芸娘一怔:“陈公子?” “就是昨天在桃溪镇帮咱们的那个大哥哥呀。”周岁安认真道。 “啾啾说他还在桃源县,找到他,他就会帮咱们救裴隐哥哥。” 周守义挠挠后脑勺,倒是对此不抱希望:“那个陈公子是知府家的公子,人家那么大的官,能管咱这档子事?” “啾啾说能,就一定能。”周岁安笃定。 李芸娘低头看她。 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慌得六神无主,而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沉下来的水。 她心里忽然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进了一趟空间,出来就好像长大了些。 “啾啾还说什么了?”她轻声问。 “啾啾它……”周岁安声音低下去。 “它睡着了。” 李芸娘的心猛地揪起来:“睡着了?” “嗯。”周岁安把脸贴在她胳膊上,强忍着没哭。 啾啾希望她坚强,还说一定会陪着她,那她永远相信它,也要做个勇敢的孩子,等下次啾啾出来,给它一个惊喜。 “它用了好多能量去找裴隐哥哥,身子变得很小很小,羽毛也秃了。它说要睡一阵子,等我升到三级才会醒。” 李芸娘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那个一直护着安宝的小神仙,也会累,也会受伤。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不愧是小神仙啊…… “安宝。”她把周岁安搂紧了些,轻声安慰,“啾啾不会有事的,它那么厉害,肯定能醒过来。” “我知道。”周岁安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啾啾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它说话算数,所以我一点都不怕啦。” 李芸娘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孩子,明明自己难过得很,反倒安慰起她来了。 周守义在前头赶车,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娘,青石沟那地方偏僻得很,又在山里头。咱们就算知道裴隐在那儿,凭咱们这几个人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要不要多叫些人?我去村里喊几个弟兄……” “不用。”周岁安忽然开口。 第六十九章 前往桃源县 周守义一愣。 周岁安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认真道:“二哥,啾啾说找陈公子就行,不用咱们自己带人去。” 她虽然想救裴隐哥哥,可也不能让自己二哥以身犯险。 周守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去报官,等到了县城估计天就黑了,能不能找到陈公子还是两说,万一无果,那孩子在人贩子手里怕是要遭大罪。 李芸娘沉默了一会儿,她倒是跟周岁安一般相信啾啾的话:“听啾啾的,没有小神仙帮忙,咱们确实得更加谨慎。” 周岁安点头。 啾啾沉睡了,以后遇到什么事,不会再有人暗中护着她们了。 她们得靠自己。 牛车在阳光下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见桂花村的轮廓。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被风吹散,融进湛蓝的天幕里。风中夹着几声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 周守义把牛车赶进院子时,另一辆牛车已经到了。 周文远正蹲在井边洗手,周怀仁在卸蒸笼。 周锦瑶坐在门槛上抱着个油纸包,小口小口地啃包子。 周锦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问“我们都回来了,小姑咋还不回来”。 听见车轮响,他蹭地窜过来:“小姑!” 周岁安从车上爬下来,被他一把抱住。 “小姑你眼睛咋红了,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脸色沉下去,大有要去找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感觉。 周锦瑶也跑过来,攥住她的衣角不放:“小姑……” 周岁安扯出一个笑:“没事啦。” 周锦琅不信,还要追问,被李芸娘一个眼神制止。 “先进屋,外头冷。” 郑梅香把饭菜端上桌,是一大盆烩菜,里头有萝卜,有白菜,还有炒的香喷喷的肉片。 将两边剩下的总共三十个包子热了热,又蒸了一小锅米饭。 李芸娘让周岁安坐在她旁边,边吃饭,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 说到裴隐被拐走,几个大人脸色都不好看。 随后便是啾啾找到了他的下落,又说到啾啾因为消耗太多能量陷入沉睡,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文远放下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青石沟……”他沉吟道。 “那地方我听说过,是个三不管的地界。官府的人都不爱往那儿去,说是山高路远,油水又少。” 周秉智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爹,我觉得啾啾让咱们去找陈公子,不单是为了救人。” 周文远看向他。 “那天在桃溪镇,陈公子亲眼看见杨家的护院当街抢人,又听老三把那些脏事全抖了出来。他当时就让人去查了,还说要去县衙。” 他顿了顿:“这说明陈公子本来就是来查案的,裴隐被拐这件事,说不定跟杨员外也有牵扯。咱们去找他,既是救裴隐,也是帮陈公子查案。” 李芸娘心里一动,还真是这个理! 杨员外到处搜罗小孩子,明面上说是给傻儿子找“玩伴”,暗地里不知道祸害了多少。 那些拐子拐来的孩子,会不会也卖给了杨家? “那事不宜迟。” 她敲了敲桌子:“把今天卖的钱都拿出来,拢一拢。” 郑梅香赶紧去把桃溪镇那边的钱匣子端过来,加上青竹镇这边的,还有之前攒的,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一家人坐一起统统清点一遍。 “二两银子零四十六文。”李芸娘报出总数,把银子和铜钱用布包好,贴身揣进怀里。 这是周家全部的积蓄。 周知礼坐在椅子上,腿上还盖着薄被。 他看着李芸娘把银子收好,便冲周岁安招招手:“安宝,过来。” 周岁安跑过去,抱住他胳膊仰着脸看他:“大哥,咋啦?” 周知礼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周岁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几文铜钱,还有一对小小的银耳环。 “这是大哥和你大嫂攒的。” “耳环是你大嫂让我给你的。” 周岁安连忙摇头:“大哥,我不要。这是你和嫂子的钱,你要治腿的。” “拿着。”周知礼把她的手合上。 “腿不急,人要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哥腿不行,去不了县里,也想给自己积积福,你就当帮大哥尽尽心,好吗?” 周岁安眨眨眼,把小布包揣进怀里,点头:“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爹,娘,我也去。”周岁安跑到李芸娘跟前:“啾啾让我找陈公子,我得去。” “咱啥时候去啊?” 李芸娘犹豫了一下。 县城不比镇上,来回得三个多时辰,她怕安宝吃不消。 可安宝是见过陈公子的,也是啾啾亲口交代的,万一到了县城需要她出面说话,她不在怎么行? “成,安宝也去。”她下了决定。 “守义留在家里看家,文远、怀仁、秉智,还有我,咱们五个去。” “娘,我……”周守义有点郁闷,怎么又让他看家,他这也不放心啊,三弟四弟哪有他能打! 周岁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忙跑过去哄他:“二哥,你在家帮我照顾瑶瑶锦瑜还有二嫂好不好?等我把裴隐哥哥救回来,第一个带他来见你。” 周守义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成,二哥在家给你守着。谁要是敢来欺负咱家的人,二哥揍得他满地找牙。”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走吧。”周文远道。 “现在就走,到县城正好天黑,要是没照着陈公子,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就去打听也不耽误。” “等等。”李芸娘叫住他,转身把留的几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又灌了一竹筒的红枣豆浆。 “我们路上吃。” 周岁安眼睛忽闪着,她想说其实可以带生肉面粉和大葱,这样想吃了随时可以合成热乎乎的包子。 可一想到啾啾已经沉睡,便作罢了。 这个时候,她不太想进空间。 周怀仁已经把牛车套好,铺了厚褥子。 李芸娘抱着周岁安坐上去,周文远和周秉智坐在两边。 牛车出了院子出了村,拐上去城里的大路。 路两边是黑沉沉的田野,风把枯草吹得簌簌响,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周岁安躺在李芸娘怀里,暖融融的,她眼皮越来越沉。 第七十章 再见陈公子 牛车一晃一晃的,她强撑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等她被摇醒时,眼前是一片灯火。 城门已经关闭,周怀仁多交了十文钱的夜门费,守城的兵卒才骂骂咧咧地打开一条缝放他们进去。 即使是夜里,县城也比镇上热闹。 街道两边挂着灯笼,还有些铺子没关门,布庄、粮铺、药铺、当铺…… 招牌一块挨着一块。 几个醉汉勾肩搭背从酒馆里出来,扯着嗓子唱奇怪的歌。 周岁安揉揉眼睛,瞌睡一下子没了,她东张西望,想把每一张脸都看清楚。 啾啾说陈公子在县城,说不定就在街上呢? 可看了半天,没有一张脸是认识的。 “娘,咱们去哪儿找陈公子啊?” 李芸娘也犯了难。 她只知道陈公子是知府家的,可知府衙门在府城,离这儿还远着呢。 陈公子是微服私访,住在哪儿、去哪儿,她一概不知。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牛车存起来,再慢慢打听。”周文远道。 “好。”周怀仁接过绳子,把牛车赶到一条小巷里,找到一家车马行把牛存放好,又给了小伙计三文钱让他给牛喂草料。 一家人从车马行出来,站在街口。 李芸娘左顾右盼,两条街都挂着灯笼,一条通往县衙方向,一条通往城中心。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她一哆嗦。 她低头看看周岁安。 小家伙脸上满是倦色,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四处张望。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李芸娘走进路边一家还没关门的杂货铺。 掌柜一听不是买东西的,顿时冷淡下来,头也不回:“什么人?” “一位姓陈的公子,穿着白衣,极为俊俏,带着两个高个儿护卫。” “没留意。” 李芸娘无法,只得退出去,又问了卖馄饨的老汉、路边摆摊的算命先生,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不是“没注意”,就是“记不清了”。 她站在街边,心里越来越沉。 县城这么大,上哪儿找一个人去? 周岁安不肯放弃,倔强道:“娘,啾啾说陈公子在县城他就一定在,咱们再找找好不好。” 李芸娘摸摸她的脸,小家伙的脸蛋被风吹得冰凉,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安宝,天都黑透了,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你累了一天,得歇着。” 周岁安摇头:“娘,我一点都不累。” “安宝。”周文远抱起她,宽厚的大掌包住她冰冷的手,试图让她暖一点。 “你听爹说,陈公子就算在县城,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他也该回住处了。 咱们在街上瞎转也没用,不如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去县衙附近打听。 他既然是来查案的,住的肯定离县衙不远。” 周岁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好吧。” 她乖乖点头,又不放心道:“可是明天一定要找到他,裴隐哥哥等不了太久……” 每耽搁一会儿,裴隐就多了一分危险。 “好,爹答应你。”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想找一家价钱合适的客栈。 连着问了两家,一家住满了,一家只剩下大通铺,李芸娘觉得带着安宝不方便,便作罢,只得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周秉智指指前面:“爹,那儿还有一家。” 街角挂着一块招牌,上头写着“福顺居”三个字。 是个稍小的客栈,此时灯火通明。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映得门前的青石板跳跃着暖融融的光。 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有几个客人在吃饭,伙计端着盘子穿梭其间。 “去问问吧。”李芸娘满脸疲惫。 一家人进了门。 留着山羊胡的店小二忙迎上来:“几位客官,住店?” “住店。”周文远点头,“可有空房?” “有有有,单间还剩两间,通铺也有……” 他的的话还没说完,周岁安忽然从周文远怀里探出脑袋,满眼激动地往大堂里头看。 大堂角落里,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 月白色的袍子,桌上放着一把折扇,他身后不远处坐着两个壮汉,一个在大口饮茶,一个在磕花生。 那个人的背影,周岁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哥哥!” 她从周文远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 陈公子正低头慢慢吃一碗馄饨,余光瞥见小小的影子杵在桌边。 他抬眼一看,愣了一瞬。 眼前白白净净的小家伙眼睛忽闪着,可怜巴巴望着他,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却不是昨日的黑小子又是谁? “是你?”他放下筷子,眸中浮起一抹意外之色,“小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哥,我朋友被坏人抓走了……” 那你自己去讲事情,前前后后讲了出来,最后道:“爹娘说,你要审问杨员外,很可能就在县衙,我们就赶紧过来想找您帮忙,那个村子有好多好多人贩子,我的朋友很危险!” 陈公子听出她声音在发抖,忙把筷子搁下,弯下腰,声音很轻:“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李芸娘冲陈公子行了个礼:“陈公子,又见面了。” “嗯。”陈公子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问道,“你们说的人贩子聚集的村子……在哪?” “又是如何确定的?” 关于啾啾的话肯定不能说,李芸娘叹了口气:“这孩子的一个朋友,是个五六岁的男娃,住在青竹镇外的破庙里。昨天被人打晕了扛走的,我们打听到他被关在青石沟的一个地窖里。” “青石沟?”陈公子皱眉,这个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是。”周文远也走上前,“公子,那地方偏僻得很,又在山里头,我们就算知道孩子在哪儿也进不去。这孩子说公子能帮忙,我们才冒昧来寻。” 周秉智站在父亲身后,拱手行礼:“公子昨日在桃溪镇查杨员外的案子,这拐卖孩子的事说不定跟杨家也有牵扯。我们想着,禀报公子比直接去县衙报官更稳妥。” 陈公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划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说话条理分明,是个聪明人。 “你是小丫头什么人?” 周秉智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愣:“草民周秉智,是安宝的四哥。” 第七十一章 安宝真是他的福星啊 陈公子了然。 原来是小丫头的哥哥,难怪如此聪明机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重新落回周岁安身上。 这小丫头昨天在桃溪镇,明明自己吓得发抖,还扯着他的袖子求他帮那些被害的小女孩报仇。 今天又为了一个朋友,从村里跑到县城,黑灯瞎火地找到他面前。 才三岁的孩子,如此大义,如此聪慧! 他放下茶杯。 “林风。” 那个剥花生的壮汉立刻站起来:“公子。” “青石沟,你知道在哪儿吗?” “回公子,在县城北边三十里,是个山沟里的村子。路不好走,骑马也得一个多时辰。” “你现在去县衙,调一队人,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去青石沟把那孩子……不。” 他顿住,思量许久,直接朝店小二要了纸笔。 仅仅是把那孩子带回来可不够,若那里果真是人贩子的窝点,必须连锅端了。 他要向父亲大人,借兵! “今夜,你连夜回去,执吾书信,向父亲大人借兵,在明早之前,带足三百装备精良的人马回来,同我一起杀上青石沟,将那一伙人贩子端了,解救出所有人!” “属下遵命!” 周岁安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眸光熠熠,满眼崇拜:“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您是最帅气最好的人,跟别的官家的公子不一样,您好厉害呀,等我长大了,也要变成跟您一样厉害的人。” 陈公子失笑。 这小丫头倒是会夸人,她见过别的官家的公子吗?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不过,跟那几个臭屁的家伙比,他的确不一样! 他眉眼带笑,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面前:“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周岁安没有客气,开心地接过桂花糕:“谢谢大哥哥。” “慢点吃。”陈公子拿起扇子轻摇,等她乖乖吃完了,冲店小二的招招手。 “哎贵客,有何吩咐?”八字胡满脸堆笑道。 “给他们开四间上房,这是两百文。” “好嘞!”小二忙去张罗。 李芸娘一愣,心里在滴血,却咬牙连忙掏出两百文递给陈公子:“陈公子使不得,叫您的人连夜去府城搬兵已经很是麻烦了,怎么能再让您花钱给我们住客栈呢?” 陈公子躲开,折扇轻敲桌面,眼底笑意柔和:“不麻烦,你们发现人贩子窝点,过来报信,按理来说当赏。” “区区几间住房算不上什么,待此间事了,定让那县令奖赏你们银两。” “哇,我们还能得到奖励啊。”周岁安眼眸亮亮的,熟络地询问:“能得多少钱呀?” 李芸娘不安地拉住她的小手,轻捏了捏,想要提醒她,可她不解地回头看自家娘亲:“娘,怎么啦?” “无妨,安宝甚是可爱,昨儿若非她勇敢地站出来揭发杨员外,我还被蒙在鼓里。”陈公子明白李芸娘的拘谨,笑着解释道。 那个老畜生,接待他的时候装模作样,做出一副吃斋念佛,无欲无求的大善人姿态,背地里竟是禽兽不如! 如果没有眼前的小丫头向他求助,还真被姓杨的糊弄过去了。 今天,杨员外被关押,可他死不认账,尽管人证无数,可奈何没有物证,县令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年不知收了杨员外多少好处,坚持不肯松口。 关押起来的犯人,竟然还好吃好喝待着。 他都想回去请父亲大人惩治县令县丞那一伙了,却担心爹觉得他无能。 恰在此时,这个叫安宝的小丫头就送来如此重要的线索,也给了他搬救兵的理由。 她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这次必当狠狠敲县令一笔,让他们把银子乖乖交出来,彼时他再将部分银子当做奖赏,赠予安宝。 剩下的便让受害者的家人分一分,聊当慰藉。 “乖,快去睡吧。” “嗯,大哥哥再见!” 跟陈公子打过招呼,小二便恭恭敬敬领着他们上楼。 上房在二楼尽头,他挑着灯笼引路,楼梯有些高,周岁安再度被抱起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很快到了,其中一间牌匾上写着天字一号房。 “客官,天字房正正好剩了四间,您看行吗?” 这些人得了陈公子的青眼,就算衣着简朴,似乎是农户,他也不敢轻视。 周秉智点头,示意他开门看看。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齐。 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窗摆着一张方桌两把圈椅,桌上搁着粗陶茶壶并两个茶杯,壶嘴还冒着些许热气。 雕花木床上方挂着蓝色帐子,床单被褥也皆是靛蓝色,看上去还很新。 床头有个矮柜,上面放着油灯和火镰。 窗台上搁着个粗瓷小瓶,插着几枝干蒿草,聊作点缀。 李芸娘走进去,倒有些不自在了。 这天字房很新,换做是她自己是舍不得开的,都是陈公子大方啊…… 周岁安当即下来,捣鼓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窗边往外瞧,街对面的屋顶上覆着薄霜,月光照上去泛着点点的光,好似星芒坠落,倒映在她瞳孔之中,她终于觉得心底轻松了不少,嘴角勾起。 远处县衙方向还有几点灯火,像黑夜里的几颗星星。 周文远把包袱放下,又检查一遍门闩:“芸娘,你跟安宝早些睡,明儿还要早起,把门锁好,有事叫一声,我们都能听见。” “嗯,你们也快去睡吧。”李芸娘目送他出去。 过了会儿,店小二就贴心地送来热水。 洗漱干净,周岁安乖乖爬上床,李芸娘帮她脱了外裳,吹灭油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月色。 周岁安闭上眼,很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窸窸窣窣传来齐整的脚步声。 天还没亮透,昏暗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周岁安一骨碌爬起来,小声凑到李芸娘耳边:“娘,你听见声音了吗?” 似乎是楼下的街面上,传来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整齐的脚步,像一条铁河,从街上缓慢流过。 第七十二章 青石沟 李芸娘瞬间清醒过来。 推开木窗往下看,怔住了。 原来,竟是街上过兵。 一队接着一队的兵卒,身穿青色棉甲,外罩铁网背心,头上戴着红缨铁盔。 每人腰间挎刀,肩上扛枪,枪尖闪着寒芒。 领头的是个骑枣红马的将官,身材魁梧,脸被头盔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三匹快马,其中一匹上坐着的正是林风。 队伍从街那头一直延伸到街这头,像一条青色的长龙。 沿街的铺子纷纷有人探出脑袋张望,又赶紧缩回去。 “娘,我也要看!” 周岁安好奇地搬着圆凳子站上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急得朝李芸娘伸出小手。 “好。” 李芸娘抱起她,脸上大为震撼。 她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几时见过这等阵仗。 那些兵卒个个精壮,甲胄鲜明,与县衙里的寻常衙役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是府城来的兵。 周岁安一眼就认出来林风,知道这便是陈公子父亲手下的兵,连忙道:“娘,陈哥哥要走了,我得去送他。” 李芸娘忙给她穿衣裳套鞋,又从包袱里摸出木梳,三两下把她睡乱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小家伙急得不行,等李芸娘系好衣裳的带子,拽着她就往楼下跑。 楼下大堂。 陈公子已站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身装束,月白袍子外罩了件灰色马甲,腰间玉带换成了皮带,上头挂着一柄短刀,从不离手的折扇竟也收了起来。 听见楼梯上的响动,他立刻回头,看见周岁安小跑着过来,嘴角微扬。 “大哥哥,你要去救裴隐哥哥了吗?” “嗯。”陈公子蹲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就出发。” 周岁安认真道:“大哥哥,你小心一点。青石沟的人很坏,他们会骗人,还会打人呢。” 他目光微动:“知道了。” 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进周岁安手里。 是一块玉佩,温润的青玉,刻着祥云纹路,边角包着银边。 “这是……” “信物。”陈公子站起身。 “等我回来,你拿这个来找我,答应你的奖赏还没给。” 周岁安把玉佩攥得紧紧的,仰着脸看他:“我不要奖赏,大哥哥把裴隐哥哥救回来就行。” 陈公子笑而不语,伸手揉揉她头上的小揪揪,转身大步走出客栈。 林风牵马等在门外。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周岁安一眼,冲她微微颔首,一副志在必得的昂扬气势。 “驾!” 白马撒开四蹄,沿着长街向北奔去。 三百兵卒齐刷刷跑步跟上,的确像极了钢铁洪流,滚滚而去。 周岁安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下意识想收进空间。 李芸娘把她抱起来:“走吧,上楼去等。” “娘,陈哥哥会把裴隐哥哥带回来的,对吗?” “会的。” “那么多兵呢,一定会的。” “娘,这个玉佩上有字!”周岁安把玉佩举起来,借着光仔细辨认。 “陈……砚?” …… 青石沟藏在两座山之间,进村只有一条路,窄得并排走不了三个人。 路两边是石头房子,墙上的石块大小不一,缝隙里塞着黄泥,屋顶铺的是石片。 有些房子连门都没有,挂一块破草帘子挡风。院墙塌了半截也没人修,鸡在墙豁口上蹲着打盹。 穷是真穷。 可这穷山沟里,却有二十几个男人,个个身强体壮,不下地不砍柴,成天在村口转悠。 见有生人进村,立刻有人钻进巷子报信。 陈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村子。 他在等林风率领的先遣小队。 不多时,林风带着另外五人,架着一个瘦高的脏兮兮的村民悄无声息摸过来。 “呜……呜……”那人嘴里塞着一块布,看到这么多官兵,满眼惊恐。 林风屈膝上前,低声道:“公子,属下方才抓了这个人,已打听清楚。这村子三十七户人家,有二十户干的是拐卖营生,他们从各地拐来孩子和年轻女人,关在地窖里,等头目来‘看货’,再转卖到山外。” “村里的老人孩子都知道,没有人报官。” 陈砚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果然,安宝所言非虚。 “陈忠,直接带人随我进去。林风,你带一百人将村子四周团团围住,不能有一条漏网之鱼!” “是!” 一行人迅速散开,将村子围住,陈砚率剩下的人直接进入村口。 很快,一群村民就涌出来,挡在路中间。 领头的是个拄拐杖的老头,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棉袍,上头的绣样竟然是苏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男人,叽叽喳喳叫嚷。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人来我们青石沟……” “军爷,是不是有误会,我们可都是良民呀!” 老头眼神扫过去,他们安静下来。 随后,不紧不慢问:“各位军爷,这是做什么?” 老头神色很是淡定。 他的靠山可是杨员外,杨员外是何人?跟县丞大人那是拜了把子的兄弟! 他不相信,在这小小的青石沟,小小的桃源县地界,能有谁敢动他? 估摸着又是县衙的人来例行公事检查一番吧。 他立刻有了底气:“军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吃点好茶?” 陈砚冷笑一声。 这青石沟的里正穿得衣服料子竟然跟他都不相上下,可想而知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实力的碾压之下,他不屑跟这种人虚与委蛇,冷声道:“奉知府之命,搜查人贩子。” 老头瞳孔骤缩。 知……知府?! 老头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什么情况,难道杨员外出事了吗?怎么牵扯到了知府大人! 既然是知府大人的下属,他哪敢拦啊? 心思急转间,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礼,脸上堆起笑:“小老儿赵金斗,是青石沟的里正。” “军爷远道而来,想来是辛苦了。”他侧身让出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如到寒舍坐坐,喝杯热茶,有什么话慢慢说。” 第七十三章 天生坏种 陈砚冷冷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赵金斗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兵卒的甲胄,心里飞快盘算。 知府的人,确实比县衙的人难缠。但难缠归难缠,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官? 他笑容更深了些,压低声音:“军爷,咱们这穷山沟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小老儿家中倒有几坛陈年的好酒,还有些……土特产。” 他抬眼,意思明明白白,仔细观察陈砚的神色。 往陈砚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军爷远道而来,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小老儿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这青石沟还算说得上话。军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陈砚心里只想发笑。 这个桃源县,从县令到桃溪镇的员外,甚至小村里的里正,从上到下全都是如出一辙的囊虫,一模一样的货色! “赵里正客气了。”他开口,语气淡淡,“本公子奉知府之命前来搜查人贩子,不是来收土特产的。” 赵金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本公子? 他这才重新打量陈砚的穿着。 月白袍子,腰间那柄短刀的刀鞘上錾着暗纹,还有头上价值不菲的冠。 这绝对不是寻常兵卒用得起的物件……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军官,是知府家的公子啊! 赵金斗小腿颤抖。 这个山沟沟何德何能,将知府大人的公子都引来了? 几乎可以确信,不是员外出了问题,就是县令出了问题,别人清算来了! 他迅速调整策略,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公子爷,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说完他叹了口气,满脸诚恳:“公子爷明鉴,咱们青石沟确实穷,有些年轻人不懂事,在外头做了些不体面的营生。可这都是被穷逼的,地里刨不出食,只能出去混口饭吃。小老儿管教不严,有责任。”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用袖子掩着递过去。 是一张银票。 “公子爷,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弟兄们买酒喝。”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公子爷,这土特产咱家还有,去坐坐?” “村里的事,小老儿一定严加管教,不劳公子爷费心。”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竟有足足一百两。 心中的冷意更甚。 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来五两银子,他赵金斗,随意一出手便是百两,还扬言家中还有,还能给! 可想而知,在他做里正的这些年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草菅多少人命? 他伸手接过去。 赵金斗心中一喜。 瞧,他说啥来着,哪有人不爱银子啊? 陈砚把银票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笑。 然后他松开手,银票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赵里正。”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行贿朝廷命官,按大晟律,杖四十,徒一年。” 赵金斗慌了,脸色骤变。 自己都说了家里还有银子,还可以给! 怎么他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情,陈砚一挥手:“拿下。” 两个兵卒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赵金斗的肩膀。拐杖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赵金斗挣扎着大喊:“公子爷!公子爷你不能这样!小老儿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抓人……” 他身后的男人们骚动起来。 一个黑脸汉子挤出人群就大声嚷:“凭什么抓我们里正,我们犯了什么法?” “当官的欺负老百姓?” “青石沟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半大小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最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 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兵卒扔过去,一边扔一边骂。 “狗官兵,滚出我们村!” “滚出去!” “我们没有犯罪,有没有天理啦!” “放开里正爷爷,没有里正爷爷的话我们都吃不上饭,里正爷爷是好人!” 一块石子砸在一个兵的头盔上,铛的一声弹开。 那兵皱了皱眉,强忍着脾气,没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黑脸汉子见孩子们动手,不但不拦,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给孩子们腾出地方,甚至还在怂恿! 七八岁的男孩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陈砚扬过去。 沙土没扬到陈砚身上,被陈忠侧身挡住。 男孩见没得逞,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瞄准了又要扔。 他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拽住他,眼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之色:“别扔那个,用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铁蒺藜,塞进小的手里。 铁蒺藜…… 那是猎户用来对付野猪的,四个尖刺,不管怎么扔都有一个尖朝上。 男孩接过来咧嘴一笑,满眼跃跃欲试,抡圆了胳膊朝兵卒队伍里砸过去。 “哐当——” 陈忠面无表情拔刀,铁蒺藜被击飞,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男孩愣住了。 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起来:“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他嚎得惊天动地,嚎了几声,还偷偷从指头缝里看兵卒的反应。 陈砚强压怒意,静静看他表演。 另一个男孩有样学样,也往地上一躺,打着滚哭喊:“打死人啦,我腿断啦,官兵把我腿打断啦……” 哭声中气十足,传出去老远。 黑脸汉子趁机大喊:“乡亲们快来看,当官的要杀老百姓的孩子,还有王法吗——” 其余的人也是神情悲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太欺负人了。” “跟他们拼了!” 有人从墙根抄起扁担,有人摸出藏在柴火堆里的棍棒。 眼中带着担忧,却也有几分有恃无恐。 这些官兵,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们都杀了不成? 人群往前涌,把几个打滚哭嚎的孩子护在中间。 陈砚冷眼瞧着这些孩子。 那个坐在地上干嚎的男孩,眼睛滴溜溜转着,正在偷偷打量他们。 那个打滚说腿断了的,滚到一半嫌地上凉,自己爬起来。 那个扔铁蒺藜的,从兜里又摸出一把,藏在手心,准备等机会再扔。 他们……还是孩子吗? 不,不是。 他们是坏种,是下一代的蛀虫! 第七十四章 丧心病狂的青石沟 这是从小看着大人怎么拐卖妇孺、怎么对付官府、怎么拿孩子当挡箭牌长大的孩子。 他们知道哭喊有用,知道撒泼有用,知道只要闹得够凶,官府就会退。 毕竟哪个官不要面子? 下一刻又有四十号人手持武器围了上来。 他们青石沟,从来不是好惹的! 可偏偏陈砚就不吃这一套,他挑眉轻笑。 “陈忠。” “在。” “持械拒捕,按律如何?” 陈忠声音朗朗:“持械拒捕者,以匪论处,可就地格杀。” 那个坐在地上干嚎的男孩,哭声顿了一顿。 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扫过那些手里攥着石子的孩子,最后落在那几个打滚哭嚎的男孩身上。 “本公子乃是奉命办案。”他声音平缓,压过所有嘈杂,“凡阻挠者,无论老幼,一律拿下!凡持械者,无论是扁担还是铁蒺藜,均以持械拒捕论。”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们的脑袋,比刀硬多少。” 那个干嚎的男孩不嚎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缩到黑脸汉子身后,攥着汉子的衣角,这一回,他真的怕了。 因为他看见,那些兵卒手里的长枪,枪尖已经放平。 寒光闪闪,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咕咚……”黑脸汉子吞了吞口水。 这怎么跟里正说的不一样? 自从做那事以来,县衙里无论哪个官儿都不会来找他们村子的麻烦。 甚至县令大人偶尔都会踏足,说是他们这儿比那风月之地还要刺激。 怎么这个人如此油盐不进! 男人们的叫骂声渐渐低下去,不敢说话。 陈砚看向那个教唆同伴用铁蒺藜打人的男孩,他竟然眼珠子骨碌碌转,又从兜里拿了一碰。 铁蒺藜在阳光下闪烁寒芒,与它眼中的恶意交织。 下一刻,他发现陈砚在看他,手一抖,铁蒺藜哗啦掉了一地。 陈砚收回视线,声音如冰如霜:“全部带走!” 兵卒们如潮水般涌上。 黑脸汉子心知躲不过,面色凶狠起来,抡起扁担想反抗。 被一枪杆抽在手腕上,扁担脱手,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膝盖上挨了一脚,闷哼一声终于老实了。 那个扔铁蒺藜的男孩被两个兵卒从人群里揪出来。 他张嘴要咬人,被掐住下颌,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一边,眼睛里的凶光终于变成了恐惧,哇哇大哭起来。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嚎叫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 可退路已经被兵卒堵死。 赵金斗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你……你连孩子都抓……” 陈砚低头看他。 “这些孩子扔的铁蒺藜,是猎野猪用的。” “若是扎进兵卒的眼睛里,人就废了。” “你管这叫孩子?” “年龄小,从来不是犯罪的挡箭牌!” 赵金斗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砚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村子深处。 村子依山而建,房子高低错落。 陈砚沉吟片刻,沉声道:“分开搜索,每家每户都不许放过。” “是!” …… 一个兵卒掀开一户人家的草帘子,屋里炕上坐着个白发老太太,死死捂住怀里小男孩的嘴巴,眼神满是惊慌。 那男孩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与这破屋子格格不入。 老太太见官兵进来,一把将男孩搂紧,尖声叫道:“这是我孙子!” 男孩却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老太太吃痛松手,男孩从炕上滚下来,跌跌撞撞跑到兵卒跟前,抱住他的腿。 “叔叔,我想回家。” 男孩口齿清晰,满脸泪痕。 “你家在哪儿?” “临安城。”男孩眼眶里蓄满泪,“我爹是开布庄的,我叫宋子安。那天我跟奶娘上街看花灯,有人捂我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话条理分明,显是家境优渥、教养极好的孩子。 那个兵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临安城与桃源县相邻,距离此处足足百里,这些人手倒是伸得长! 老太太从炕上扑下来,恶狠狠地大吼:“这是我儿花了十两银子买的,就是我的孙子!你们不能抢走他!” “你们凭什么抢孩子!” 官兵一把推开她,把男孩护在身后。 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引来了更多官兵。 陈砚眉头微皱,跟着走过来。 男孩正被那个官兵抱在怀里,小家伙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兵卒的衣领。 “公子,这孩子是临安布庄老板的儿子,三个月前被拐的。” 陈砚看着男孩,伸手摸摸他的头:“别怕,很快送你回家。” 男孩使劲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继续搜。” 官兵们一户一户搜过去。 第二户人家的地窖里,关着三个年轻女子。 地窖只有半人高,人在里头站不直,只能蹲着或坐着。 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个小口透气,里头又黑又潮,臭气熏天。 三个女人被拉上来。头发结成毡,衣裳破烂不堪,浑身是伤。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有被绳索捆缚留下的紫黑勒痕。 她们眯着眼睛,阳光刺得睁不开。 过了好一阵,其中一个忽然哇地哭出来,跪在地上朝兵卒磕头:“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救命……” 她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兵卒赶紧扶住她。 另一个女人神情木然,被拉上来后就蹲在墙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问她话也不答,似乎……已经疯了。 第三个最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她抓住官兵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哥求求你,让我回家,我爹是举人,他会给你银子的,多少都行。” 陈砚的拳头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 几乎……每户都有! 或是男孩,或是女孩,或是年轻女人。 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多,还不会走路,被关在鸡笼里。 鸡笼太小,孩子只能蜷着,腿已经变形。 官兵把孩子从鸡笼里抱出来时,孩子已经不会哭了。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第七十五章 任务:背论语 陈砚从他手里接过,孩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骨架小得像只小猫。 “大夫……”陈砚声音发哑,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陈忠,找个人直接带他回县城去找大夫!” “是!” …… 福顺居客栈。 周岁安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着街口。 从早上陈砚带兵离开,她已经数了无数遍街上的行人。 各种各样,熙熙攘攘。 可就是没有当兵的。 她摩挲着玉佩,暗暗焦急:“娘,大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李芸娘心里也悬着,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温声道:“来回好几十里路呢,还要找人,不会那么快,安宝,娘带你出去转转,好吗?” 周岁安摇头。 她实在没心思去玩。 从窗台上爬下来,蹬蹬蹬跑到门口,又蹬蹬蹬跑回来。 周文远无奈地按住她:“安宝,坐会儿,晃得爹眼晕。” “爹,我坐不住。”周岁安委屈巴巴的,“我想裴隐哥哥,也怕陈哥哥会受伤。” 是她拜托陈哥哥去找人的,若是他因此受了伤,她于心不安。 周文远直接把她抱起来,揉揉她这段时日已经养黑了不少的头发:“爹知道,可急也没用,陈公子带了好些兵,肯定能把人救回来,放心吧。” “好吧……” 周秉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可半天也没翻一页。 这会子他也看不下书。 安宝才三岁的孩子,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从村里追到镇上,从镇上追到县城。 他想起周岁安刚到周家那天。 小家伙看见他,就甜甜地喊了一声“四哥”。 他当时就想,这小丫头,一定要护好了。 周秉智把书合上:“安宝。” “四哥。”周岁安从周文远怀里探出脑袋。 “四哥教你背书吧。” 周岁安眨了眨眼。 “读书可以明理,可以静心,二哥教你一句,你学一句,好不好?” “好,四哥,你教我!” 她立刻跑到周秉智跟前。 周秉智把她抱到椅子上坐好,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诶,四哥,等一等。” “怎么啦?”周秉智正思索着教她哪一本。 是三字经,还是弟子规,或者唐诗宋词? “我先去空间一趟。”周岁安不好意思道。 她一早起来就惦记着裴隐,把正事全忘了。 赶紧戳手腕上的星星。 眼前光影变换,她进了空间。 啾啾不在,屏幕边沿那根树枝空荡荡的,只有几片粉色的光点漂浮着,像萤火。 周岁安看着那空空的树枝,心中又沉重了几分。 她自己点开礼包。 【今日礼包已刷新,是否开启?】 是啾啾的声音! “啾啾,你在吗?”周岁安一喜。 可惜,半晌都毫无反应。 刚生起的兴奋冷却,她大概明白过来,这也许是啾啾设定的声音。 “开启。” 【获得二级礼包:面粉x1袋(5斤)、糯米x1袋(5斤)、腊肉x1斤、鱼片x1斤、芝麻x1斤、青椒x1斤。】 有鱼片! 她想吃鱼了。 周岁安咽咽口水,点开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诵《论语·学而篇第一》:每背诵一段,奖励星星x3】 周岁安眸光顿亮。 虽然今天没有配方,但有背诵能大量赚取星星的任务! 她现在有38颗星星,只需要背…… 几段来着? 嗯,反正很快就能升级,啾啾今天就会醒啦。 周岁安直接接取第二个任务,然后迫不及待退出空间。 屋里几人都好奇地望过来,她嘿嘿一笑:“今天没有配方,但是我马上就能升级啦。” 升级? 李芸娘一愣,继而便想到,上次升级送了文房四宝,不由得也期待起来。 “安宝,怎么升级啊?” “要背诵论语——学而篇,背诵一段就有三颗星星哦,我应该很快就会背啦。” “论语吗?”周秉智道,“还真巧,刚好要教你背书。” “本想教你三字经或是弟子规,既然升级需要背论语,那四哥就教你论语。” 周秉智的论语已经没了,他只好迅速默写下来。 然后把写好的前五段放在周岁安面前。 周岁安坐正,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像学堂里的学生那样。 周秉智念一句,她跟一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子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不知而不愠……” 周岁安跟着念三遍,已经能自己背出第一段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四哥,我背给你听!” “好。” 周岁安站起来,小手背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背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个字都没错! 周秉智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们安宝真聪明。” 周岁安得了夸奖,劲头更足了。 “四哥,再教我一段。” 周秉智又教第二段。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这句有点长,周岁安跟了五遍才记住。 “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最后一句,周岁安念了好几遍,“孝弟”两个字总是记错。 周秉智耐心地一遍遍纠正她,不急不躁。 周岁安终于记住了,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虽然磕巴了两处,但总算是全背下来了。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一段,获得星星x3】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二段,获得星星x3】 空间里接连响起提示音。 周岁安没急着进去看,继续缠着周秉智学第三段。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周岁安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 “四哥,这些是什么意思啊?与朋友交……不信乎?” “安宝,这段话的意思是,曾子每天问自己三件事:替人办事有没有不尽心,跟朋友交往有没有不守信用,老师教的学问有没有温习。” 周岁安突然沉默。 第七十六章 找到裴隐了 “我答应裴隐哥哥第二天去找他玩,我没去。” “他等了我好久,等到坏人把他抓走。” 她声音低落下来:“我是不是不守信?” 周秉智忙道:“安宝,你不是故意不去的。你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而且,杨员外要抓你,你若去青竹镇,坏人看见你和裴隐在一起,说不定连他也一起抓了。” “你没有不管他。你为了找他,从村里跑到镇上,从镇上跑到县城。你找到了陈公子,让陈公子带兵去救他。” “我们安宝是最好的姑娘。” 她使劲点头:“四哥,我再背一遍。” 然后是第五段…… 最终,她把五段连起来背了一遍,声音稚嫩,却也格外认真。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使民以时。”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岁安长出一口气。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篇》第三段,获得星星x3】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四段,获得星星x3】 【叮——恭喜安宝背诵《学而篇》第五段,获得星星x3】 【当前星星:53/50】 【恭喜安宝,空间升至三级!】 周岁安赶紧戳星星进空间。 “咦?” 她惊呼一声,满脸讶异。 升二级的时候变化还没这么大,升三级,整个空间都变大了! 原来只有一张桌子、凳子、一个屏幕。 现在整个地方变得宽阔,地面由毫无生机的灰地面变为翠绿的草地,整齐的小草生机盎然,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 原来的桌子凳子屏幕都在草地上,旁边多了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水清亮,泛着淡淡的光,池水上面悬着一个茶壶那么大的碧色玉壶,随着水波轻轻晃。 一丛竹子立在池边,竹叶翠绿,沙沙作响。 屏幕也变大了一圈。 啾啾常待的那根树枝上,那些漂浮的粉色光点聚拢起来,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啾啾! 它还在睡,身子蜷成一团,翅膀收拢着。 羽毛还没有完全长回来,依旧是灰扑扑的,但比昨天多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光晕。 【安宝。】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我感受到你了。】 【才过去一日,就已经升至三级了,我们安宝真棒。】 【别担心,我正在融合升级的能量,明日便能醒来,好吗?】 “好……太好了啾啾!” 周岁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啾啾的影子。 “啾啾,我等你。” “我今天背了五段《论语》,四哥教我的。” “四哥说我聪明,背得可快啦。” “裴隐哥哥还没回来,陈哥哥带了很多兵去救他了,肯定能把他救回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嗯,一定能救回他。】 【安宝,来领礼包吧,空间升到三级,会有大惊喜哦。】 “大惊喜?”周岁安期待地搓搓手。 【当前等级:LV3(3/100星星)】 【升级奖励已发放,获得升级礼包x1!是否开启?】 “开启!” 砰—— 一个黄色的礼盒打开,炸开金灿灿的光芒。 【获得能力:养殖小能手(持有者自动通晓各类牲畜的饲料配方、常见病症及简易疗法,可查看详细列表)】 【三级之后开放新功能:】 【灵泉水(初级):池塘之上的玉壶之中,每日可凝结100毫升灵泉水,少量饮用即可改善体质,恢复伤势等,妙用无穷。】 灵泉水? 虽然没听说过,但就从喝了可以改善体质、恢复伤势来看,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那岂不是说,大哥的腿不需要药膏,也能彻底好起来? 她期待极了。 至于养殖小能手,也十分有用! 周岁安现在就想买一只小鸡仔试试看。 她拍拍小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声嘀咕:“马上就中午了,不知道陈哥哥救出裴影哥哥了吗?” …… “公子!”林风上前,眼底压抑着愤怒,“您让找的人,找到了……” “找到裴隐了?” 方才,他们几乎把村子翻遍了,都没有叫裴隐的小孩。 他不甘心,让部分属下跟他一起搜了一遍又一遍。 林风点头:“找到了,在最里头那户很深的地窖里,那妇人藏得太隐蔽,我们这才被瞒了去。地窖得爬着才能进去,那孩子被打得狠,身上没一块好肉,人已经昏过去了。” 陈砚启唇,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带路。” …… 最里头那户人家的院子比别处都小,院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挡着。 正屋门框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灶房的烟囱还冒着烟。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跪在灶房门口,双手合十朝官兵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军爷,军爷饶命,那孩子是我男人买回来的,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拿下。”陈砚冷声道,径直走向林风所说的灶房角落。 那里堆着柴草垛,柴草被扒开到两边,露出地面上一扇木板。 木板被撬开扔在一旁,露出黑黢黢的洞口,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洞口飘出一股霉腐的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 陈砚皱眉,从官兵手里接过火把,躬身钻进去。 地窖比他想象的还低矮,他弯着腰勉强能站,头顶的石壁压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潮湿的石头,脚下是泥地,踩上去又软又滑。 火把的光照进去,照亮了地窖的全貌。 靠墙铺着烂稻草,稻草上蜷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大的那个约莫七八岁,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条一条,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交错,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脚腕上勒着一圈麻绳,绳子另一头拴在地窖中间的木桩上。 就像……栓牲口一样! 小的那个则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 陈砚快步走过去。 那是个男孩,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像只小猫,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几乎看不到肉,嘴唇干裂,结了黑色的血痂,露在破烂衣裳外面的胳膊和腿上全是伤。 新伤旧伤交织,格外恐怖。 脚腕同那大孩子一般,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第七十七章 把他送到客栈 陈砚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终于稍稍松口气。 幸好还有气息,虽然十分微弱,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那个小丫头交代。 “他怎么样了?”大的那个男孩忽然从臂弯里抬起头。 似乎是感受到陈砚没有恶意,他忍不住期待道:“大哥,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陈砚把火把递给身后的兵,解开自己外袍,裹住裴隐。 他的袍子太大,把裴隐整个裹进去,只露出一张青白的小脸。 “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知道家在哪儿吗?我让人送你回去。” 闻言,他眼神陡然亮起来,忙不迭点头:“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我叫刘铁柱。” 他抿唇:“桃溪镇上的,我爹是镇上打铁铺的铁匠。” 陈砚解开他脚腕上的麻绳,刘铁柱嘶了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 “你的脚还能走吗?” 刘铁柱试着站起来,脚一沾地就疼得直抽气,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摇摇头,又赶紧点头:“能走,我能走。” 生怕他嫌麻烦把自己丢下。 陈砚深深吸气:“你可知道这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他叫裴隐。”刘铁柱声音发抖,勉勉强强站起来,陈砚忙让开一点点位置,让后面人过来,抱起刘铁柱。 “我是半个月前被送来的,他比我来得晚,但是……被打得最狠,他不听话,总想跑。前天半夜就想从地窖口爬出去,被抓住打了个半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眼泪终于掉下来:“那些人,那些人还拿烧红的铁条烫他……哇……我想回家!” “……” 陈砚走出地窖,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公子,除了这两个孩子,还救出二十一个。最小的才一岁多,最大的十七岁,年轻女子有十九个,都是被拐来卖到山外的。”林风道。 陈砚点头:“把人全部带到村口集中,等大夫来看伤。” “你是桃溪镇的,知道家在哪吧?” 刘铁柱赶紧道:“嗯嗯,我知道在哪,我想回家,我想我爹娘还有大哥……” “好。”陈砚把他交给林风,“你带两个人,先把这个孩子送回桃溪镇。问清楚他家住哪儿,送到家门口,交到他爹娘手里。” “是。” 刘铁柱突然抓住陈砚的衣袖不放,小心翼翼道:“叔叔,那个小孩呢,他不跟我一起走吗?” “他伤得太重,不能走远路。” “你先回家,他也会有人照顾。” 刘铁柱松开手,低头看着被陈砚抱在怀里的裴隐,吸了吸鼻子:“嗯嗯,大哥,您可一定要救他啊,他说好人,还把东西分给我吃呢。” “嗯,一言为定。” 刘铁柱被林风抱走了,一直回头往这边看,直到拐过弯看不见。 陈砚垂眸。 裴隐青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放松片刻。 “陈忠。”他叫来另一个护卫。 “县城的福顺居客栈,那小丫头一家还住在那儿。你把这个孩子送过去,交到那家人手里。告诉他们,孩子伤得重,让他们先照顾着,等我回去再说。” “是,公子。” “路上小心,别颠着他。” “是!” 陈砚把裴隐交到陈忠手里。 他接过孩子翻身上马,把裴隐横抱在胸前,用披风裹紧,朝县城方向奔去。 剩下的官兵还在挨家挨户抓捕参与者。 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哭声、官兵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在山沟里回荡。 一个官兵从巷子里拖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挣扎着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你地窖里关着两个小丫头,你跟我说你没犯法?”官兵一脚踹在他腿弯上,那人扑通跪地。 另一个官兵从屋里抱出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丫头光着脚,穿着大人的破衣裳,缩在官兵怀里不敢动,眼睛瞪得大大的。 陈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 赵金斗被押过来,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喊冤:“公子爷,这都是个别刁民干的,小老儿真的不知情啊,小老儿冤枉啊……” 陈砚冷笑:“你的袍子光绣工就得五两银子,随手一出便是百两银票,你一个山沟里的里正,哪来这么多钱?” “我问你,”陈砚蹲下来,跟他平视,眸光前所未有的森冷,“人贩子的头目,什么时候来?” 赵金斗眼神闪了闪,把头扭到一边:“小老儿不知道。” “呵……” “把赵金斗押下去,封了村口,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是!” “陈公子,我冤枉,冤枉啊——” …… 这边,陈忠带着裴隐骑马跑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县城的城墙。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疼的闷哼一声。 “醒了?”陈忠低头,裴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与他对视。 下一刻,他浑身紧绷起来。 难道,又把他拉到下一个恐怖的地方了? 陈忠放缓马速,怕颠着他。 似乎察觉到小孩的紧张,他爽朗一笑:“别怕,我是陈公子身边的护卫,陈公子让我送你去县城。” “去县城?” 裴隐更茫然了。 要把他拉去县城,还说不是人贩子! 但见这个人眼神刚毅,浑身充满正气,好像真的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裴隐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去县城……做什么?” “你的朋友拜托我们家公子救你。” 我的……朋友? 意识朦胧间,那张干净美好、挂满笑容的脸闯入脑海。 [你不吃吗?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 [起来吧哥哥,地上凉。] [裴隐……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周岁安,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你拿着嘛,我家的包子可好吃啦,这是我……是我帮忙做的哦,我想跟好朋友分享。] …… “朋友……” “安……安。” 浑身的戒备彻底放松,接踵而至的是汹涌的疲惫。 他又昏过去了。 “喂!” 陈忠吓了一跳,再度试探他的呼吸。 “活着就好……”他喃喃道,使劲抽一鞭子,马跑得更快了。 第七十八章 再见裴隐 进了县城,他直奔福顺居客栈。 翻身下马,抱着裴隐冲进大堂,店小二吓了一跳:“客官,您这是……” “天字房的那家人,在哪间?” 店小二差点哭出来,难道这是来找贵客麻烦的? 他连忙摇头,眼神惊恐:“小的不知道啊……” “我是陈公子的属下,这个小孩是陈公子托我送到那几位贵客那儿的,你看他的伤势,再耽误下去他就要死了!” 见此人身上穿着的确是官兵,怀中抱着的小孩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店小二连忙让开:“天字二号房,上楼右转第二间!” “谢了!”陈忠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抬手拍门。 “是不是辰哥哥把裴隐哥哥带回来了?” 周岁安急忙蹬蹬蹬跑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陈忠。 还有他怀里裹着袍子的裴隐…… 那张发青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出血。 周岁安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就红了:“裴隐哥哥!” 她想扑过去,又连忙刹住车,怕弄疼他。 “裴隐哥哥他是不是受伤了,他为什么不说话?” 周岁安满心焦急。 李芸娘听见声音赶过来,看见裴隐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怎么伤的这么重? “陈护卫,这是……” “公子让我把他送来,说这孩子伤得重,让你们先照顾着。”陈忠把孩子递过去,“公子还要在青石沟处理后续,等那边事了再回来。” 李芸娘连忙接过裴隐。 孩子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不像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分量。 她把他抱到床上,轻轻放在被褥上。 裴隐皱了皱眉,没醒。 周岁安爬上床,近看才发现,他的伤比远处看更触目惊心。 他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虽然啾啾说不要轻易掉眼泪,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 “娘,他疼不疼?” 李芸娘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满是同情……还有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把裴隐身上的破衣裳解开,看见那具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伤痕时,手都在发抖。 新旧交叠,层层叠叠。 她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孩子被伤成这样。 “得请大夫。”她转头看向陈忠,“陈护卫,这附近哪儿有大夫?” “我去请。”陈忠转身就走。 周怀仁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那些人,真该千刀万剐。” 周岁安擦干眼泪:“对了,我去空间看看。” 请大夫不知多久才会过来,她得先去空间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应应急。 【安宝。】 “啾啾,裴隐哥哥回来了。他伤得好重,浑身都是伤,我好怕他好不了,怎么办啊啾啾?” 屏幕闪了闪:【用灵泉水。】 周岁安一愣,想起升级奖励的那个东西。 “就是池塘上面那个玉壶里的水吗?” 【对。灵泉水可以恢复伤势,你给他喝一点,再拿一点擦在伤处。】 周岁安跑到池塘边,伸出手,玉壶自动飞到她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她轻轻晃了晃,水声浅浅,一滴透明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水珠凉丝丝的,泛着淡淡的光。 【安宝,用这个装。】 一只小瓷瓶落在桌子上。 周岁安连忙把玉壶里的灵泉水一滴一滴接进去,接了十来滴,便倒不出来了。 【灵泉水凝聚中,安宝,已经够用了。】 “嗯!啾啾,你要快点醒来啊……”周岁安深深望了一眼屏幕,盖上瓶塞,退出空间。 李芸娘正在用温水给裴隐擦身上的泥和血。 周岁安爬上床,从怀里掏出小瓷瓶。 “娘,这是灵泉水,啾啾说喝了能恢复伤势呢。” 李芸娘手一顿,看向那个小瓷瓶,讶异道:“灵泉水?” 怎么之前没听安宝说过? “嗯,空间升到三级新得的。每天只有一百毫升,啾啾说给裴隐哥哥喝一点,再擦在伤处。” 李芸娘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没有味道,这好像就是普通的水。 但她信安宝和啾啾,毫不质疑,倒了一点在手心,轻轻涂在裴隐手背的烫疤上。 那疤裂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李芸娘愣了愣,旋即大喜。 这灵泉水……真是神了! 她连忙又倒了一点,涂在他脚腕上。 那些溃烂的地方,黄水渐渐止住,创面变得干净了些。 她赶紧把瓷瓶塞好,怕用多了浪费。 “安宝,这水金贵,咱们省着点用,等大夫来了,让大夫看看哪些伤最重,先用在这些地方。” 周岁安摇头:“娘,啾啾说还要让裴隐哥哥喝一点。” “灵泉水每日都会凝结,不是只有一小瓶。” 闻言,李芸娘放下心来,将瓷瓶中剩下的水全都一点一点喂给裴隐。 他还没有醒来,无意识的吞咽下去。 喝完之后,渐渐的,他眉眼舒展开来。 周岁安小声问:“裴隐哥哥,是不是好点啦?” “怕是没那么快。”李芸娘的心却还提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门被敲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便背着药箱,跟在陈忠身后进来了。 屋内几人全都安静下来,自觉让出床边的位置。 老大夫常年接诊各类伤病,见惯了惨烈伤势。 可低头看见床上气息微弱、满身伤痕的裴隐时,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嘶……怎么伤成这样?” 陈忠道:“这是在人贩子手中解救下来的孩子。” “唉,他们真是造孽啊。” 老大夫放下药箱,指尖轻搭在裴隐纤细的手腕上,静静感受脉象。 半晌,又掀开盖在孩子身上的外袍,仔细查看他浑身的新旧伤痕。 周岁安踮着小脚站在床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心里很慌,生怕检查结果不好…… 半晌,老大夫收回手,直起身叹了口气。 “大夫,孩子怎么样,能治好吗?”李芸娘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老大夫眉头紧锁,缓缓开口:“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亏空得厉害,是长期挨饿、劳累,加上反复殴打折磨落下的底子。身上外伤多数已经发炎化脓,再晚半日,热毒入体,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第七十九章 灵泉水的功劳,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周岁安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神仙……也难救? “不过万幸,还有一丝生机。”老大夫话锋一转。 “很奇怪,这孩子看上去内里没什么大碍。可明明……这种伤势应该已经伤到内脏了才对……罢了罢了,是好事。” “我开内服的汤药,补气养血、清退热毒,再配几罐外敷的药膏,专门治外伤溃烂。 按时上药、好好休养、补足吃食,不出半月,外伤就能结痂愈合,慢慢调理,身子也能养回来。” 内里没什么大碍! 李芸娘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估摸着是灵泉水的功效。 她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多谢大夫,麻烦您赶紧开药。” 老大夫点点头,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出纸笔,低头快速写下药方。 方子上罗列着十余味草药,大多是滋补、消炎、祛瘀的药材,分量配比细致妥当。 写完后,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三罐封装好的黑色药膏,放在桌上。 “内服的药材需要自行去药铺抓取,每日早晚熬制两次,空腹服用。外敷药膏每日清洗伤口后涂抹一次,溃烂处薄涂,淤青红肿处厚敷。 切记,近期不能受凉,不能磕碰,每日要吃温热易消化的吃食,万万不可再受委屈。” 老大夫逐条叮嘱,条理清晰。 “我们都记着了,一定好好照看。”李芸娘认真应声,将每一句嘱咐都牢牢记在心里。 一旁的陈忠见状,上前一步就要开口结账。 他身为陈砚的护卫,此番是公务办案,救治受害孩童的医药费,本就该由官府承担,无需百姓自掏腰包。 “这位军爷,不用你出钱。”李芸娘立刻拦住了他。 陈忠正色道:“婶子,这是官府该承担的开销,公子吩咐过,所有受害孩童的医治费用,一律由公中支出,您不必破费。” “我知道你们公务仁义。”李芸娘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裴隐身上,眼底满是柔软。 “可这孩子,是我家安宝的朋友,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没人照看。如今我们遇上了,就是缘分,哪里还能让官府替我们出钱照看孩子?” “你们救人办案已是劳苦功高,这点医药费,我们自家出,理所应当。” 陈忠看着眼前朴实执拗的妇人,心里生出几分敬佩。 寻常百姓遇上这种事,大多会顺势接受官府的帮扶,没人愿意平白多承担一份开销和一个外人的累赘。 可周家人心善,事事都想着自己担当。 他不再执意掏钱,只是沉声问道:“婶子思虑周全,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这孩子后续,你们打算如何安置?” 这话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芸娘身上。 裴隐无家可归,亲人全无,如今身负重伤,根本无人收留。 官府这边清查人贩子一案尚未落幕,涉案人员还在逐一审讯,后续流程繁杂,短时间内没法妥善安置他。 若是随意安置在客栈,无人贴身照料,伤势极容易反复,甚至恶化。 李芸娘低头看向床上沉睡着的裴隐,又转头看了看满眼担忧的周岁安,心中已然有定论。 她没有半分犹豫:“我们带他回桂花村。” 此话一出,周文远当即点头附和:“对,带回村里最合适。” 县城鱼龙混杂,人流繁杂,如今杨员外的案子刚起风波,局势未定,留在县城反而多了变数。 桂花村偏僻安稳,邻里大多淳朴,家家户户知根知底,是最安全的静养之地。 更重要的是,裴隐如今这般模样,身边离不得人。 客栈暂住终究是临时之计,早晚要离开,带回周家,方能安心静养。 周守义也立刻接话:“我赞同娘的主意,村里清净,吃食热水都方便,家里人轮流照看,比客栈稳妥。” “此举最为妥当。读书之人,当存恻隐之心,救人危难,本就是本分。 裴隐孤苦无依,我们收留照看,既是成全安宝的心意,也是积德行善。”周秉智也赞同。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依着从前他们家里的情况,恐怕拦不下这个活。可如今家里通过安宝的空间渐渐富裕起来,理应照顾安宝的朋友。 他们家安宝,是真心待裴隐啊。若是他们放任裴隐无人照料,小丫头心里必定会一直难过愧疚。 周岁安听到这话,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鲜活起来,泛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扑到李芸娘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软糯的声音带着哽咽:“娘,太好了,裴隐哥哥可以跟我们回家了!” “嗯,回家。”李芸娘轻轻抚摸着安宝的后脑勺,眼底满是温柔。 “从今往后,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裴隐哥哥,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忠听完众人的商议,彻底放下心来。 周家一家人品性端正,心地良善,由他们照料裴隐,远比官府临时安置要稳妥贴心得多。 “既然婶子和各位都有定论,我便不再多言。” 陈忠拱手行礼,态度敬重:“我即刻让人去药铺抓齐所有药材,送到客栈来。后续公子办完青石沟的案子,自会亲自登门,为你们送上衙门的答谢。” “不必答谢。”李芸娘忙道,“举手之劳,心安而已,只盼那些作恶之人能得到应有的惩处,不再有孩童遭此苦难。” “婶子放心,他们必回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忠郑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安排抓药事宜。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李芸娘走到桌边,拿起老大夫开好的药膏,细心拆开封口。 先让周怀仁打来温热的清水,用干净的软帕轻轻擦拭裴隐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弄疼昏迷的孩子。 溃烂的伤口擦拭干净后,她按照大夫的叮嘱,一点点将药膏均匀涂抹上去。 周岁安小声叮嘱:“娘,轻轻的,裴隐哥哥会疼。” “嗯,放心,娘晓得。” 第八十章 想在县城开店 待全身伤口全部上完药,她又细心给裴隐穿好干净的衣物,盖好厚实的被褥。 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着凉受风,加重伤势。 没过多久,陈忠便带着药铺的伙计折返回来,手里提着满满两大包包扎整齐的草药。 伙计将药材一一清点核对,确认和药方分毫不差。 随后报出总价,内服汤药加三罐外敷药膏,一共一百一十文。 李芸娘闻言,立刻从随身的布荷包里数出一百一十文铜钱,递到伙计手中。 陈忠望着屋内悉心照看孩子的周家众人,心底愈发敬佩。 寻常农家本就不宽裕,一百一十文对他们而言绝非小数目,抵得上好些日子的营收,可他们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苦孩童,心甘情愿付出,这份善心实在难得。 “婶子,明日一早我便安排车马,送你们一行人回桂花村。”陈忠开口道,“这孩子伤势重,现在怕是经不起颠簸,马车应当平稳些,明日再走吧。” “这……那就多谢军爷费心了。”李芸娘道谢应声。 折腾了大半日,天色已然渐渐沉下来。 窗外的街道褪去白日的喧嚣,行人渐少,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裴隐也许很久没有睡个安稳觉,眼瞅着用了灵泉水和药膏之后,伤势在好转,可他始终没有醒。 直到暮色沉沉落满县城街巷,晚风卷着街边凉意穿进穿出。 客栈房间里灯火温软,李芸娘搬了矮凳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昏睡的裴隐。 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探孩子的额头,又低头查看药膏涂抹的地方,动作轻缓稳妥,半点不敢马虎。 周怀仁立在屋角,手里端着一碗晾凉的温水,安静候着,眼底藏着真切的恻隐。 从前走街串巷见过不少穷苦人,包括他们自己也是穷苦人家,但……从没见过这般被磋磨的孩童。 周岁安乖乖坐在床头一侧,小手放在膝盖上,完全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随意乱动,生怕惊扰到重伤的裴隐。 “娘,他会不会一直睡呀。”她眉眼间满是忧色。 “不会,大夫说只是身子亏空太重,需要好好歇着。”李芸娘侧头看向小闺女,“咱们好好守着,等他醒过来。”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另一边,周文远带着周秉智走出客栈。 夜色下的县城远比乡镇热闹,沿街铺子灯火通明,摊铺罗列,吃食杂货应有尽有。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酒馆茶肆人声不绝,各类小吃的香气漫开,满是人间烟火气。 “爹,咱们四处走走看看吧。”周秉智脚步放缓,目光扫过两旁铺面。 “咱们如今靠着包子豆浆营生,早晚要往大了做,多瞧瞧县里的行情,没坏处。” “嗯。”周文远应声跟上,视线沉静落在街边各类吃食摊上。 糖糕、炸糕、卤味、汤面、杂粮馍……各样小吃琳琅满目。 父子二人一路慢行,挨个询问价钱,默默记在心里。 县里吃食定价普遍比镇上高出一两成,用料普通的杂粮馍一文半个,素面三文一碗,带丁点荤腥的小吃,起码要五文起步。 走到街口转角,一间热气腾腾的肉夹馍小摊前排着队伍。 烤得焦香的白吉馍剖开,塞满卤得入味的碎肉和青椒,油脂香气浓郁,勾人食欲。 “老板,肉夹馍怎么卖?”周文远开口询问。 “八文钱一个,纯卤肉,里头青椒就一点点,还有不少肥的呢,分量足足的。” 周文远听罢微微颔首,镇上从来没有这类吃食,算是县里独有的新鲜品类。 那必须得带回去给安宝和芸娘尝尝。 “买四个。”他取出铜钱递过去。 等候的间隙,周秉智目光落在街边一间空置的铺面。 铺面虽然不大,但地段临街,往来客流充足,门口干净开阔,适合摆桌迎客或是现做售卖吃食。 他驻足看了许久,心底忍不住生出念头。 要是日日往返村镇赶车摆摊,风吹日晒不说,遇上阴雨寒天,生意便要耽搁。 若是能在县城盘下一间小铺面,固定下来做吃食买卖,不用再受天气和地段限制,品类也能慢慢增多。 安宝空间里食材齐全,能做出的吃食不止包子豆浆,也许以后会解锁更多新鲜玩意儿。 县里百姓手头宽裕,愿意为新鲜美味的吃食花钱,销路定然不会差。 只是县城铺面租金不菲,还要置办桌椅厨具,前期花销不小,以家里现下的积蓄,还差上不少…… 念头在心底落下,他没有贸然开口。 家里刚脱离穷苦,还要攒钱,要调养裴隐还有大哥的身子,不能太过急切。 …… 不多时,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馍打包妥当。 周秉智主动接过油纸包,转身往客栈折返。 回到福顺居二楼客房,推开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爹,四哥。”周岁安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看来,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有没有带吃的呀?我都饿了……哇,这是什么,好香啊。” 周文远将肉夹馍放在桌上,掀开油纸,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 “县里的特色吃食,肉夹馍,尝尝味道。” 肉夹馍?这个她吃过! 周岁安迫不及待跑过去。 李芸娘也起身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还真不错,闻着香得不行。” “方才在街上打听了行情,县里吃食定价高,客源稳。”周秉智坐下,简单说起方才打探的情况。 “县里人流量大,消费力比村镇高出不少,固定铺面的生意远比流动摆摊稳妥。” 李芸娘摇头。 此事她也早就想过,只不过她想的是在桃溪镇或者青竹镇,倒是没想过在县里。 “铺面虽好,可开销太大,租金、添置物件,样样都要银子,咱现在,连赊的药钱还没还完呢。” “暂且不急。” 周秉智接道:“先安稳做流动买卖,慢慢攒银钱,摸清县里规矩与人情,等家底厚实些,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家人轻声说着话,始终顾及床上昏睡的裴隐。 第八十一章 准备回家 几人分吃肉夹馍,外皮焦软,卤肉咸香入味。 周岁安眼睛微微亮起。 这跟她在家时爸爸做的差不了多少! 她又下意识看向床头的裴隐。 等裴隐哥哥好了,也可以让娘做这个吃……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 几人轮流歇息守夜,周怀仁守上半夜,周秉智守后半夜,李芸娘、周文远带着周岁安在隔壁房间歇着。 后半夜,夜色最沉的时候。 床上的裴隐睫毛轻轻一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守在床边的周秉智瞬间清醒,立刻俯身查看。 少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浑身骨头疼痛不已。 终于意识渐渐回笼,能看清晰了。 陌生的屋子,柔软干净的被褥,暖融融的炭火气息…… 没有荆棘抽打,没有冰冷铁链。 这里,不是那个地窖。 他下意识绷紧身子,浑身戒备。 “醒了?” 一道带着惊喜的温润男声响起,紧接着是放轻的脚步声。 周岁安本就睡得很浅,听见四哥来唤娘,裴隐哥哥醒了,她立刻清醒。 “娘,我也要去。”她使劲揉揉眼睛,保住李芸娘的脖子。 “好好好。”李芸娘知道她担心的厉害,便把她带着。 见裴隐果然醒了,皆是一阵欢喜。 “孩子,别怕,你安全了。”李芸娘放柔语气,声音温和,“这里是客栈,没人会伤害你。” 温和的女声浮在耳畔,掌心落在他的额头,温度轻柔。 裴隐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妇人眉眼和善,眼神柔软,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模样。 视线缓缓挪动,落在床边小小的身影上。 小姑娘趴在床沿边,眉眼干净柔和,清亮的眸子写满惊喜,望着他。 是她。 所有紧绷的戒备,在看清那张小脸的瞬间全然松懈下来。 涣散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他记得,自己被人打晕拖拽,关在阴冷潮湿的地窖,挨饿受打,以为这辈子都会困在那片黑暗里,再也走不出去。 但很快,有人来救他了。 是安宝找人救了他。 是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给过他包子,真心待他的小姑娘,拼尽全力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娘亲不知所踪,姥姥死后就冰封的心绪,第一次生出异样的暖意。 四目相对。 “裴隐哥哥,你醒啦。” 裴隐声音喑哑:“是你。” “是我。”周岁安用力点头,“我找了好久,知道你被坏人抓走之后,就去找陈公子,是陈公子带兵把你救出来的。” “裴隐哥哥,幸好找到你了,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李芸娘端来温水,递到裴隐嘴边,小心翼翼扶着他后背,让他微微起身。 “慢慢喝,润润嗓子。” 裴隐不自在地想要接过来,可两条胳膊都酸软无力,只得就着水杯小口吞咽。 温水滑入喉咙,舒缓了干裂的不适,也让混乱的思绪彻底安稳下来。 他靠在床头,身上伤口依旧刺痛,却丝毫不在意。 目光只落在周岁安身上,认真而郑重。 自那时起,世人待他只有冷漠、殴打、嫌弃、践踏。 饿了要自己刨草根捡剩饭,冷了只能蜷缩破庙角落,做错一点便是打骂,从没有人记挂他,更没有人愿意为他奔波救人。 眼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却愿意分他吃食,念着约定,如今还不惜千里奔波,救他于绝境。 这份恩情……他永远记在心里。 “周岁安。”他一字一顿,语气格外认真,“今日救命之恩,我不会忘。” “往后我若是能活下去,养好身子,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做。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必定报答。” 明明只是孩童,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似乎,他在叙述自己此生的信念。 周岁安眨眨眼,不高兴了:“我不要你报答,我们是朋友呀,朋友本来就要互相帮忙的。” “可是我欠你。”裴隐固执道。 他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钱财,没有住处,唯独剩下一条残破的性命。 这条命,是安宝捡回来的。 李芸娘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轻叹。 这孩子心思太重,小小年纪,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孩子,不必把报答挂在嘴边。”李芸娘轻声开口,“安宝只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我们一家人商量过了,等明儿就带你回桂花村。” “村里安稳清净,有人日日照看,你安心养伤就好。” 裴隐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他们……要收养他? 此前似乎是说要问问有没有村里人肯收养的。 他以为,自己被救出来后,只会被官府随便安置,或是送往收容孤童的地方,漂泊无依,继续过着无人管束的日子,静静等待那个几乎无望的人来找他。 他垂下眼睫,认真思索起来。 继续漂泊,早晚还要落入恶人之手,或是冻死饿死在街头荒野。 至于那个人,他真的还记得自己吗? 姥姥千叮咛万嘱咐要等着,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跟着周家,有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安稳。 至于那个人…… 许久,裴隐抬起头,眼底的执拗散去。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好。” “多谢婶婶,多谢……安宝。” 周岁安听到答复,瞬间笑弯眼睛,甜软又治愈:“太好了裴隐哥哥,我们村里可好看了,我家院子很大,还有软软的床铺,以后你就有家啦。” 李芸娘忍不住笑。 他家的院子,哪里称得上大唷,也就这孩子,觉得自己家什么都是好的。 …… 次日天光大亮,天色清明,风也和缓了。 陈忠早早赶来客栈,牵来平稳的马车,车铺垫着厚实棉褥,减震柔和,不会颠簸拉扯伤口,正好方便裴隐乘坐。 药材、行李尽数收拾妥当。 裴隐靠着软垫半坐,身上药膏换过新的,灵泉水潜移默化滋养着内里伤势,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只是身子太虚,不能大幅度动作。 “马车已经备好,不必着急归还,待公子上门,自会去取。” 第八十二章 不愿做安宝的哥哥 “多谢军爷连日费心。”李芸娘郑重道谢。 “分内之事。”陈忠摇头,“青石沟一案还需收尾,公子暂时无法亲自登门道谢,后续一切妥当,自会派人送来抚恤与谢礼。” 众人客套两句,不再多言。 周怀仁小心翼翼将裴隐抱上马车,安置在最柔软的位置,盖上厚实棉被。 周岁安紧跟着爬上马车,乖乖坐在裴隐身侧。 周怀仁早已把牛车牵回来,四个大人分开,两人坐牛车,两人来坐马车。 一行人安排妥当,启程返程。 缓缓驶离县城,穿过城门,朝着桂花村的方向行去。 车轱辘转动,行驶在平整官道上,一路平稳无波。 车帘缝隙里,能看见沿途田野村落,远离县城的喧嚣,四下安静平和。 裴隐靠在软垫上,安静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从前他行走在外,所见皆是冷眼与破败,从未好好看过这般平和的山野风光。 耳边是安宝细碎软糯的话语,她明显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怕打扰到他,但怎么也压抑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裴隐哥哥,我们桂花村可好看啦,不像县城人挤人的,我们村子清清静静。路边……路边小草虽然变黄啦,但到了春天,肯定会开好多好多小野花,黄的、紫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的,风一吹就晃呀晃,可漂亮了!村口还有一棵好大好老的桂花树,等秋天到了,必定满村子都是香香的。” 小丫头歪着脑袋,眉眼弯弯,说起家里人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崇拜。 “我家里的人都超级厉害的,爹娘现在很会做生意,嫂子把家里打扫得井井有条,哦对,还有我四哥!我四哥是个读书人,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学习,以后大家一起考状元。” “我侄子侄女也超级乖,他们都会陪着我玩,你肯定也会喜欢他们的。” 裴隐静静听着耳边的碎碎念,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慢慢放缓,车外传来熟悉的鸡鸣犬吠声。 周岁安眼睛一亮,立刻扒着车帘往外看:“裴隐哥哥,我们到家啦,前面就是桂花村!” 裴隐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村口的老树枝干光秃,村口的土路干干净净,错落的农家院落挨在一起,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朴实且安宁。 马车最终停在周家院门口。 院子里早就热闹起来,都担忧的不行。 怎的前天就去了县城,今儿还没回来? 他们甚至大门都没关,几个孩子时不时就要探头看看。 直到马儿蹄声响起。 “娘,有个马车,咦?后面是咱们家租的牛车!”周锦琅正好探头探脑的看。 马车前头的车辙上坐着的身影也格外熟悉,离得近了,才瞧见是周秉智。 “四叔,四叔,哪来的马车啊?” 一群孩子立刻涌上前,围在了马车边上。 马车进了院子,周秉智去把马栓到后院。 周守义伸手掀开车帘,便看到了车厢里的周岁安,随即目光落在了靠在软垫上的裴隐身上。 少年身形瘦小,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衫,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算回来了,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李芸娘笑着摇头:“一路都安稳,多亏了陈公子安排的马车。” 周怀仁把牛车安置好,小心翼翼弯腰,伸手想去搀扶裴隐:“慢点下来,当心扯到身上的伤口。” 裴隐迟伸出手,借着周怀仁的力道,慢慢从马车上走下来:“谢谢。” 双脚落地那一刻,身形便是一晃,虚弱之感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裴隐身上。 几个小孩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年,周锦琅凑上前,好奇地开口:“小姑,这就是你之前在破庙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周岁安用力点头,跑到裴隐身侧,拉住他的衣袖:“对呀,他就是裴隐哥哥,之前被坏人抓走了,是陈公子带兵把他救出来的。” 周锦瑶怯生生地看着裴隐。 果然和小姑说的一样,是个腼腆的小男孩。 郑梅香走上前,目光扫过裴隐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眼底生出几分心疼:“这孩子看着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竟受了这么多罪。” 杨慧英也忙道:“快先进屋坐着歇歇,外面风大,别再吹着伤口了。” 裴隐安静地跟着众人走进堂屋。 郑梅香已打来温热的茶水,递到裴隐手中:“孩子,先喝口水暖暖身子,一路奔波,辛苦了。” 裴隐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瓷杯,心底微微一动,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嫂子。” 他记得安宝说过的每一句话,那这几个年轻的妇人,应该就是安宝口中的嫂子们。 “不用客气。”郑梅香乐呵呵的,这孩子瞧这面冷得很,还怪有礼貌的。 众人围坐在堂屋里,简单说着县城里救人的经过,说起青石沟那些作恶的人贩子,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说完事情的始末,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李芸娘看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裴隐,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 她轻轻开口,语气真诚又温和:“裴隐,你如今无亲无故,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们一家人商量过了,你若是愿意,往后就留在周家吧。” “从今往后,你就做我们的孩子,和安宝一样,安心住在家里,好好养伤,不用再四处漂泊,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做我们周家的第五子,安宝的哥哥,怎么样?” 这话一出,堂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裴隐。 周岁安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心里盼着裴隐哥哥能答应下来,从此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裴隐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又慢慢归于平静。 他心底清楚,周家人心地善良,收留他是真心实意,安宝更是真心待他,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可…… 若是答应做周家的养子,成为安宝名义上的哥哥的话。 不知为何,他却是不愿意的。 第八十三章 书童裴隐,腊八节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样的话,自己日后会后悔无比。 想不出个所以然,沉默片刻后,裴隐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又认真:“婶婶,多谢你们愿意收留我,只是我不能做周家的养子。” 李芸娘微微一愣,满脸不解:“孩子,为何不愿意,留在家里做我们的孩子,不比在外颠沛流离要好得多吗?” 昨儿在县城,这孩子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我知道婶婶和叔叔的好意。”裴隐坐直身子。 “我想留在周家,但……但不做养子可以吗?往后我就做四公子的书童,平日里跟着四公子读书识字,家里的农活、杂活我都能做,洗衣扫地、喂牛劈柴,力所能及的事我都会主动做好。” “我用自己的力气干活,换取在这里的衣食住行,不白吃家里一口饭,不白住家里一间屋。这样于我,于周家,都最为合适。” 周秉智苦笑,他哪是请得起书童的啊,倒是李和峰家想给孙儿找个书童伴读…… 不过,这孩子伤还未愈,若此刻告诉他李地主家的事儿,只怕孩子还以为要赶他走,倒是不利于养伤。 思忖片刻便道:“你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不必急于干活,安心养伤便好。” “伤总会养好的。”裴隐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我不想平白受人恩惠,我能干活,也能好好读书,不会给家里添累赘。” “多谢……救命之恩。” 周文远看着眼前这个心性坚韧、骨子里带着傲气的少年,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 他沉吟片刻:“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便不勉强你,往后你便安心住在周家,也不用拘束。想读书就跟着秉智一起,想做事量力而行,我们这么多大人,哪能让一个小孩子累着?” “多谢叔叔。”裴隐再度郑重道谢。 周岁安虽然心里有些失落,没能让裴隐哥哥成为自己的家人,但看着他态度坚定,也懂事地没有再强求。 她走到裴隐身旁,拉住他的手,仰头认真道:“裴隐哥哥,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是你的家,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裴隐低头看向牵着自己小手的小姑娘,嘴角勾起,轻轻点头。 裴隐正式留在了周家,就住在后院的书房里安心养伤,后院书房的炕也烧上了。 闲暇之时便跟着周秉智一同看书练字,力所能及的杂活,也都会主动包揽下来。 日子一日日悄然走过,冬日的寒风越发凛冽。 裴隐身上的伤势在灵泉水和汤药的调养下,恢复得格外快。 身上的外伤慢慢结痂脱落,体内亏损的气血也一点点补了回来,脸色不再苍白单薄,长了些肉,瞧着比之前好看许多。 他性子沉静寡言,做事勤快利落。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打扫院子、劈柴、喂牛,把家里的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闲暇时间,就跟着周秉智开蒙识字。 不过几日功夫,他的进度就赶上已经学了将近两年的周锦珅。 那一天,杨慧英和周怀仁混合双打,给了周锦珅一个完整的童年。 而周岁安的空间已经累积到了26/100颗星星,积分……280! 终于不欠账了。 不仅如此,她又得到了一张红枣小米糕的配方,周家早餐卖的是越来越好。 周岁安那边得到的赚钱积分已经有130,说明毛收入已经达到十三两银子。 还没二十天呢,对寻常农户来说,已经是一笔天大的巨款了。 最近家里人脸上日日带着笑,早晚各跑一趟,疯狂赚钱。 李芸娘已经开始在桃溪镇物色铺子,准备长期租。 …… 转眼之间,就到了腊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冬日清晨的寒气,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今日是腊八节,按照村里的习俗,家家户户都要煮上一锅热腾腾的腊八粥,杂粮干果熬煮在一起。 喝了腊八粥,便盼着来年岁岁平安,五谷丰登。 李芸娘一早就走进灶房,从储物的陶罐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各种杂粮。 小米、糙米、红豆、绿豆、花生、红枣、桂圆,一样样整齐摆好。 周岁安早早睡醒,跑进空间里领当日的礼包。 “啾啾,腊八节快乐!” 【嗯,安宝腊八节快乐。】啾啾身上的羽毛已经恢复了大半,据它所说,等空间升到四级,它就可以彻底恢复。 周岁安卯足劲儿选能升星星的任务,努力想要升级。 至于积分和续骨膏…… 周知礼和裴隐这几日每日都喝灵泉水,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 “啾啾,娘去做八宝粥了,我要开礼包,看看今天能吃什么肉肉!”周岁安脸上已经变得肉嘟嘟的,qq弹弹跟果冻似的,啾啾瞧着心里熨贴极了。 它晚起线条刻画的黑眼,莫名带着满满的温柔:【好,快开礼包吧。】 【获得三级礼包:黑米x1袋(5斤)、血糯米x1袋(5斤)、五香腊肠x2斤、鸡蛋x20个、小青菜x1斤、红糖x1斤、葡萄干x1斤。】 【叮~触发节日特殊奖励:恭喜获得小鸡崽x一对!】 “咦,咦咦咦?”周岁安惊喜地看着骤然出现的两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黄色小鸡崽。 它们立在湖边,眼睛一眨一眨的,脑袋四处乱转,最终目光落在她身上。 “叽、叽叽~” 瞬间,两小只挺着胸脯摇摇晃晃朝她走来。 “哇,啾啾,竟然还有节日特殊奖励,太好啦。” 有了一对儿小鸡崽,说明以后就有一群鸡! 她再也不会却鸡蛋吃啦。 瞧着她欢呼雀跃的小模样,啾啾弯弯唇:【对,每个节日都有特殊奖励,其中春节的奖励是最丰富的,安宝,你可以期待一下。】 “春节……娘说春节就快要到啦。”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啾啾,过了腊八,春节就快要到了。” “刚才我唱的是忙年歌,是不是很好听?” “这是爸爸教给我的。”周岁安方才兴奋雀跃的眼神一点点低落下去。 “爸爸再也不能陪我过年了。” 第八十四章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 【安宝,你爸爸他……也能陪你过年。】 “嗯?”周岁安茫然地瞪大眼睛。 啾啾沉默良久,只道:【他一直都在你身边。】 “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我从生下来就没了妈妈,别人都有妈妈,我就问爸爸,我的妈妈在哪里?” “爸爸说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但是她永远陪着我,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满天的星光,就是妈妈的眼睛,她注视着我,爱着我。” “可是啾啾,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陪伴。” 一缕轻盈的风,从绿意盎然的湖畔飘来,拂过她的脸颊。 她怔怔望着湖面。 柳枝摇曳,最长的枝条浸在水中,随风轻轻摆动。 【安宝,多攒点星星吧。】 啾啾温声道。 周岁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嗯,我一定会快点升级,让啾啾攒到好多好多能量!” 闻言,啾啾一怔。 安宝分明不理解它的意思,却在这么难过的时刻,还想着帮它攒能量。 但它没有解释,目光随着她望向湖边,尽可能让自己声音活泼一些:【安宝,今日任务还没抽取。】 “对哦,还要做任务。”周岁安兴致勃勃凑过来。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诵《论语·为政篇第二》:每背诵一段,奖励星星x3】 “咦,又是论语?”周岁安挠头。 她已经将学而篇背了下来,也知道论语的目录,其中第二个就是为政篇。 【嗯,安宝有信心吗?】 “有!”周岁安开开心心接了第二个任务。 背诵任务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如果一直都是背诵任务,不出一周,她就能再次升级! “啾啾再见,我去找四哥背书啦。” 【再见。】 周岁安从空间退出来。 脸上还带着方才想起亲人的浅浅低落,很快又被领到的节日奖励冲淡心绪。 竟然有一对儿小鸡崽! 要赶紧告诉娘,她一定会高兴的。 她小炮仗似得一路小跑朝着灶房奔去。 灶房里暖意融融,柴火在土灶里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各色杂粮干果在清水里慢慢熬煮。 清甜的香气顺着灶房的门窗飘出去,萦绕在整个院子里。 李芸娘正拿着长木勺,时不时搅动锅里的腊八粥,防止锅底粘住,还哼着小调,明显心情很不错。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自家小闺女来了。 “安宝醒啦,快来灶房烤烤火,外头风凉。”李芸娘侧过头,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娘!” 周岁安跑到李芸娘身边,依赖地抱住她的腰。 仰起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欢喜:“娘,我刚刚进空间领今日礼包啦,还拿到了腊八节的特殊奖励。” 李芸娘停下手里的木勺,低头看向她,好奇地问道:“哦,还有节日奖励啊。给咱们安宝送了什么好东西?” “是一对小鸡崽! “毛茸茸圆滚滚的,长得可胖乎啦,奶黄色,特别可爱。”周岁安伸出小手,比划着小鸡崽的大小。 “以后好好养着,就能有好多好多小鸡,再也不愁没有鸡蛋吃啦。” “呀,空间还能送小鸡崽?” “嗯嗯。”安宝又微微皱起小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犹豫:“本来我想把小鸡崽带出来大家一起养。可是我想了想,现在外面天气太冷了,院子里到处都是寒风,小鸡崽太小,经不起冻。 空间里暖暖和和的,温度刚刚好,放在里面养着才不会生病。” “好,那咱就养在空间里。” 李芸娘满眼柔和。 自家安宝才三岁,心思却这般细腻,她伸手揉了揉周岁安柔软的发顶,柔声道:“安宝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来,先放在空间里好好养。 等往后天气暖和了,再把小鸡崽带出来,咱们在院子里搭个鸡窝,让它们陪着你们一起长大。” “好呀。”周岁安用力点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甜甜的笑容。 “等小鸡长大了,下好多鸡蛋,娘就能天天给我们煮鸡蛋吃,还能做鸡蛋糕呢。” “都依你。”李芸娘笑着应声,重新拿起木勺搅动锅里的粥。 “腊八粥还要再熬一阵子,你去找你四哥和裴隐哥哥玩一会儿,等粥煮好了,娘就喊你们过来吃饭。” “嗯!” 周岁安脆生生应下,转身跑出灶房,径直往后院的书房走去。 后院书房的门敞开着,冬日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书桌之上。 周秉智正端坐桌前,手里握着毛笔,低头临摹字帖。 裴隐就坐在他身侧的矮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写着简单的生字。 少年身姿挺拔沉静,孩童坐姿端正乖巧,两个人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轻响,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裴隐最先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望过去。 看到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原本沉静的眉眼立刻泛起喜色。 周秉智也放下毛笔,抬眸看向门口的小姑娘,温声开口:“安宝,这么早就睡醒了?” 周岁安抬起小短腿跨过门槛走进书房,仰起头认真道:“四哥,我今天的任务是背诵论语为政篇,你可不可以教我背书呀?” 周秉智含笑点头:“自然可以。刚好裴隐也在认字读书,你们两个一起学,相互陪着,学得更快。” 裴隐低声道:“安宝,你要背论语吗?” “对呀。”周岁安走到裴隐身侧的矮桌旁坐好,身子挺得笔直,“背完书就能拿到星星,攒够星星空间升级,让啾啾早点恢复过来啦。” 虽说裴隐没有养子的名分,大家却是都在拿他当周家亲子。 这种秘密,是瞒不住住在一起的裴隐的。 所以在两日前,周岁安已经将空间的存在告诉了他。 裴隐便道:“那我陪你一起,我昨儿跟着四公子学了几段短句,正好跟着你一起温习。” 周秉智取来一本薄薄的论语册子,放在两人面前。 第八十五章 温馨 指尖指着开篇的文字,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念出声,耐心讲解每一句的意思。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不急不缓,字句清晰易懂,没有半分晦涩难懂的道理,全然贴合两个小孩子的理解能力。 周岁安听得十分认真,小眼神紧紧盯着扉页上的字迹,跟着周秉智的声音小声跟读。 裴隐同样格外专注。 他识字的时日尚短,学东西却格外用心,看过一遍便能记住大半,跟着读几遍就已经熟记于心。 读完第一段,周秉智停下声音,让两人自行熟读背诵。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稚嫩的读书声此起彼伏。 周岁安记性极好,没一会儿就把第一段背得滚瓜烂熟,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裴隐,小声问道:“裴隐哥哥,你会不会背啦,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裴隐眼中难得带了笑意:“好,我听你背。” 周岁安深深吸气,挺直身子,一字一句流畅地背出整段文字,字音标准,语句连贯,没有一处卡顿。 背完之后,她扬起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裴隐:“裴隐哥哥,我背得怎么样,有没有背错字呀?” 裴隐轻轻摇头:“没有错,你……背得很好,比我背得还要流畅。” 得到夸奖,周岁安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她又凑到裴隐身边,眼含得意:“裴隐哥哥,换你来背好不好,我来当小先生!帮你检查有没有背错。” “好。”裴隐没有推辞,依言开口背诵。 …… 周岁安听完之后用力拍手:“裴隐哥哥好厉害,全都背对啦!” 小孩子简单的夸奖直白又真诚,裴隐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 曾经生人勿近的气势尽散,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鲜活暖意。 一旁,周秉智看着两个相处融洽的孩子,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裴隐身世孤苦,自幼颠沛流离,受尽冷眼欺辱。 来到周家之后,性子也一直沉静寡言,很少有这般放松自在的模样。 也只有在安宝面前,这个心思深重的孩子,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孩童该有的纯粹与乖巧。 两个人就这样你背一段,我念一句,相互陪着,慢慢熟读接下来的内容。 周岁安很快就顺利背会了三段为政篇的内容。 等级LV3:35/100星星 她刚背完最后一段,院子里就传来李芸娘的喊声:“腊八粥煮好啦,都过来堂屋吃饭咯!” 听到吃饭的声音,周岁安眼睛一亮:“我好饿,裴隐哥哥,四哥,我们快去吃饭吧!” 说完,她伸手牵住裴隐的手腕。 小小的手力道轻轻的,转头冲他甜甜一笑。 裴隐顺从地起身,任由小姑娘牵着自己往外走。 “你们跑慢点。” 这丫头,裴隐到他们家这些天,她欢喜得不行,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要吃醋了! 周秉智无奈轻笑。 收拾好桌上的书卷笔墨,跟在两个孩子身后,一同走出书房。 此时堂屋里已经摆满了饭菜,一家人陆陆续续全都聚拢在此,气氛热闹又温馨。 正中的大圆木桌上,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熬得浓稠软糯,各色杂粮干果交融在一起,香气扑鼻。 旁边还放着一笼刚蒸好的红枣馒头,白白胖胖,表面点缀着两颗个儿超大的去核红枣。 桌边摆了一碟清脆爽口的腌萝卜,咸香开胃。 最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烩肉,肥瘦相间的肉片搭配着白菜萝卜熬煮,汤汁浓郁,肉香四溢。 冬日里吃上这样一桌热饭,从头到脚都能变得暖烘烘的。 郑梅香和杨慧英忙着摆放碗筷,舀粥。 周锦琅、周锦瑞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 李芸娘瞧见周岁安就连忙招手:“快过来坐,赶紧趁热吃饭,腊八粥放凉可就不好喝了。” “好的,娘。”周岁安开开心心牵着裴隐走到空位前坐下,乖乖拿起自己的小碗。 李芸娘先给周岁安盛了满满一小碗腊八粥,又细心挑出里面软糯的红枣放进她碗里,接着又给裴隐盛了一碗,分量十足。 “快吃吧,慢慢吃,别烫到嘴巴。”李芸娘柔声叮嘱着。 “谢谢娘。”周岁安道谢,然后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小口喝粥。 软糯香甜的腊八粥在嘴里化开,温热的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冬日所有的寒凉。 “裴隐,快尝尝婶子做的粥。” 迎着李芸娘期待的眼神,裴隐心头暖意融融。 去年腊八,他只能蜷缩在冰冷的破庙里,饿着肚子看着别人家炊烟袅袅,闻着远处飘来的粥香。 从来没有想过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和一大家人一起,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周守义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烩肉放进裴隐碗里,大大咧咧地开口:“多吃点肉,好好补补身子,你的伤还没彻底养好,不能亏着肚子。” “谢谢二哥。”裴隐微微低头,轻声道谢。 周锦瑶眼珠一转,忙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颗红枣夹到周岁安碗里,红着脸道:“小姑,这个红枣甜,给你吃。” “哇,瑶瑶你好孝顺哦。” 李芸娘:“……” 小家伙越来越有做姑姑的范儿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大人们聊着村里的琐事,盘算着今儿过节呢,休息一天。 等明儿开始,继续去镇上卖吃食。 估摸过了新年后的正月十五,他们就能在镇上盘一间铺子,赚多多的钱! 孩子们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着玩笑话,偶尔发出几声轻快的笑声。 今儿这一顿,倒也没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裴隐安静地吃饭,看着眼前和睦相处的一家人,心底那道冰封已久的缝隙,一点点被温暖填满。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身旁眉眼带笑的周岁安身上。 这个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希望,拼尽全力将他从黑暗里救出来的小姑娘…… 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呀。”周岁安眸光一亮,忽然站起来,望向纸窗。 “快看,下雪啦。” 第八十六章 大雪,与人间温情 周岁安的话音落下,堂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窗纸。 灰蒙蒙的天色里。 细碎的白色雪花正慢悠悠从半空飘落,轻轻贴在窗棂之上,转瞬化开一小片湿痕。 雪花越落越密,随风悠悠飘荡,落在院子里,不过片刻,地面就铺上了薄薄一层雪,白得耀眼。 周锦琅瞬间坐不住了:“下雪了,终于又下雪了,我要出去玩雪!” 上一次下雪时,正值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思玩雪呢? 如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他三两口把手里夹着满满一层肉的馍塞进嘴里,就往外跑。 周锦瑞紧随其后:“我也要去,我要堆大雪人。” 周锦瑶眼底满是期待:“小姑,我们也去吗?” 锦琮锦珅露出雀跃的神色,目光全都落在窗外飘飞的白雪上。 李芸娘看着满院飞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腊八落雪,来的正好哇,来年地里的庄稼定然能有好收成。” 周秉智微微颔首:“是啊,冬日降雪,能冻死田里的害虫,土壤也能蓄住水分,开春耕种就省心多了,瑞雪兆丰年呐。” “孩子们都盼着下雪呢,正好今日过节,不用忙着干活,就让他们出去玩一会儿吧,不过……别冻坏了手脚。” “好耶!” 杨慧英将自己一双儿女的神色尽收眼底,也跟着附和:“小孩子都爱雪,拦也拦不住,让他们出去热闹热闹也好。” 的确。 冬日难得遇上这样欢喜的雪景,又是腊八佳节,本就该热热闹闹的。 “去吧去吧。” 李芸娘摆了摆手,柔声叮嘱一众孩子:“去玩可以,不许往结冰的水塘边跑,不许伸手抓雪往脖子里塞,不许吃雪……玩上半个时辰就回来烤火,要是冻感冒了,往后几日都不许出门玩耍。” “知道啦娘/奶奶!” 周岁安叉腰:“娘放心,我会看好侄儿们,但是我们不出去,就在院子里堆雪人吧。” “你们都要听我的,不可以乱跑哦。” “小姑,为啥不出去啊?”周锦琅乖乖举手问。 周岁安板着脸:“万一有坏人把我们抓走怎么办?” “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让爹娘哥哥嫂嫂们操心,知道了吗?” 孩子们齐声应下,一个个飞快扒完碗里的饭菜,放下碗筷就争先恐后往院子里跑。 周岁安连忙端起小碗,几口喝完碗里剩余的腊八粥,拉着裴隐的手腕晃了晃,软糯开口:“裴隐哥哥,我们也出去看雪好不好?” 裴隐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向往。 他轻轻点头:“好。” 两人跟着一众孩子走出堂屋踏入院子之中,冰凉的雪花落在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一点都不刺骨。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周怀仁看着孩子们围着雪花嬉笑打闹,心里也生出几分兴致。 他向来手巧,看着满地渐渐堆积起来的白雪,笑着走上前:“你们别光乱跑,三哥给你们搭个雪屋,好不好?” “好,三哥最厉害啦。”周岁安立刻拍手欢呼。 周锦琅几人也纷纷围了过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周怀仁。 周怀仁弯腰拢起地上的积雪,一点点拍打聚拢,将松散的雪压实,先是堆出一圈矮矮的雪墙,再慢慢向内收拢弧度,一层层往上叠加。 他动作熟练,不多时,半人高的雪屋雏形就显现出来了。 他一边忙活,一边转头叮嘱身旁的孩子:“都站远一点,别靠太近,小心雪块塌下来碰到身子。” 几个孩子连忙退到一旁,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怀仁的动作。 另一边,周守义也大步走到院子里。 见状便笑着说道:“搭雪屋归老三,那堆雪人就交给我来。” 说着,他拿来铁铲,堆出硕大的雪堆,又随手团出一个大雪团,在雪地滚动,让雪球越滚越大,当做脑袋叠在刚做好的圆圆的雪堆上。 随后又找来两颗黑色的小石子当做雪人的眼睛,折来两根枯枝当做雪人的手臂。 最后切下一段胡萝卜,嵌在雪人脸上当做鼻子。 片刻之后,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就立在了院子角落。 周岁安拉着裴隐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两人忙活。 她时不时伸出小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清甜。 裴隐就站在她身侧,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周岁安的身上。 他犹豫片刻,轻声问:“安宝,你不去玩吗?” “我等三哥搭完房子。”周岁安眼底藏着点点细碎的光亮。 眼前不可多得的宁静时刻,让她浑身暖起来。 周锦琅一会儿跑去帮周怀仁递雪块,一会儿又跑到雪人旁边比划高矮。 时不时还抓起一小团干净的雪,抛向半空,看着雪花四散飘落,笑得开怀不已。 周锦瑞抓了一团雪,冻得手通红,可他一点都不在乎,坏笑着躲在树桩子后头,瞄准周锦琅…… 周锦瑶性子文静,蹲在屋檐下,伸出小手慢慢堆砌小小的雪堆,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享受着雪景。 “锦珅,你干嘛?”周锦琮忽然委屈道。 “略略略,三哥来抓我呀!” 原来是周锦珅把雪球扔到周锦琮衣领里面,然后拔腿就跑,冰得周锦琮直哆嗦。 “喂,周锦珅!”周岁安气鼓鼓道,“刚才娘说过,不许把雪放衣领里面,你听不见嘛?” 周锦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缩缩脖子小声道:“小姑,我跟三哥玩儿呢……” “嗯??”周岁安眯起眼睛拖长音调,双手抱膀盯着他。 “小姑……” 周锦珅不情不愿面向周锦琮:“对不起,三哥。” “啪——” 下一刻,一个雪球在他帽子上炸开,雪糊了他一脸。 却是周锦瑞改变目标,转为偷袭他。 “哈哈哈哈……” 瞬间乱作一团,几个孩子一起团雪球打雪仗,周岁安也来了精神:“裴隐哥哥,我们也去!” “好。” 裴隐站在她身侧,看她蹲下来兴奋地吭哧吭哧挖雪,不露声色地帮她挡去玩疯了的几人乱扔的雪球…… 第八十七章 我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大人们都站在堂屋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脸上皆是温和的笑意。 没有人催促孩子们回去,这样安稳热闹的日子,是一家人许久以来,最舒心惬意的时刻。 没过多久,一座小巧又结实的雪屋就彻底搭建完成。 雪屋不大,刚好能容下三四个小孩子弯腰坐在里面,四周的雪壁被拍得紧实光滑,透着淡淡的白雪寒气,格外有趣。 “建好啦!”周怀仁拍落手上的残雪,笑着说道,“快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坐得进去。” 孩子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想要钻进雪屋。 周怀仁连忙拦住,笑着安排:“别急,一个个来,先让安宝和裴隐先进去,你们稍后再轮流。” 众人没有异议,乖乖停下脚步。 周岁安眼睛一亮,拉着裴隐小心翼翼弯腰走进雪屋。 雪屋里干干净净,没有冷风灌入,比站在外面吹风要暖和不少。 两人并肩坐在里面,透过雪壁的缝隙,能看见外面飘飞的白雪和嬉笑的人影,新奇又好玩。 “还能住一个,三叔,我也要去!” “哎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让让锦琮……”周怀仁话未说完周锦琅就一脸兴奋钻了进去。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小声说话,笑声从雪屋里飘出来。 一场雪,让腊八节变得愈发圆满,周家上下,人人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笑意。 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大雪愈下愈大,乱了视线,宛如柳絮狂舞。 地面渐渐铺上厚厚的雪毯,一直没过膝盖。 大人们忙喊回玩耍许久的孩子,让他们拍干净身上的积雪,洗净冻得发红的小手,回到屋内围着火盆取暖。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飞舞的雪花才慢慢变小,最后彻底停下。 地面、屋顶、枝头、院墙,全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干净素雅。 寒风吹过,带着雪后的清冽气息。 晚饭依旧是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度过温馨又安逸的腊八之夜。 夜色渐深。 其余孩子都被催着回房间歇息,老老实实回屋,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岁安却还没有睡意,趁大人们忙着收拾碗筷、打扫堂屋的空隙,悄悄拉着裴隐的衣袖,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又弯腰钻进了白天搭好的雪屋之中。 四下安静,只能听见屋外传来的风声。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狭小的雪屋将外界的声响都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裴隐疑惑:“安宝?” 周岁安侧过头,眸中带笑。 借着天边残留的微弱月色,能看清少年清俊的眉眼。 “我好开心,有了这么多家人。” 她伸出自己吃得肉乎乎的小手,握住裴隐微凉的手掌,语气认真又诚恳:“裴隐哥哥,我以前和你一样,总被别人欺负,以后,我们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啦。” 裴隐与她相视,眼底映着透进雪屋的淡淡月光,安静地听着小姑娘说话。 周岁安眨着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裴隐的心,轻轻一颤。 心底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在遇见周岁安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冷漠、欺辱、饥饿和寒冷,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是靠着狗嘴里夺食、捡垃圾换钱活下来的。 这个小小的小姑娘,给了他第一口热饭,拼尽全力把他从黑暗的地窖里救出来,还给了他一个安稳温暖的家。 这是他此生得到过,最珍贵的善意。 裴隐收紧手指,轻轻回握住周岁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交融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认真执拗的小姑娘,语气郑重无比:“好。” 周岁安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伸出自己另一只手的小拇指:“那我们拉勾!拉完勾,就要说话算话,这辈子都做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分开。” 裴隐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伸出修长的小指,轻轻勾住周岁安的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话要算数!” “一言为定,永不反悔。”裴隐轻声附和。 “安宝——裴隐——” “人呢?”李芸娘疑惑地四处寻找。 周岁安立刻大声道:“娘我在这儿!” 雪屋里的回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周岁安一愣继而笑起来,出了雪屋蹦蹦跳跳扑进前来寻找的李芸娘怀里。 一夜安然…… 翌日天光大亮,雪后初晴。 阳光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亮,似点点星芒坠落,煞是好看。 周家众人早早起身,吃过早饭之后,便开始准备今日出门售卖的吃食。 “好多好多哦……”周岁安盯着眼前一大堆食材,一个个收进空间。 好在,李芸娘他们已经将所有的食材分门别类按照比例放好,不需要她一个个分。 先后合成了十笼肉包子、十笼红枣小米糕,还有四罐红枣豆浆。 各色吃食整整齐齐摆放在堂屋之中,香气四溢,引得家里的孩子们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李芸娘清点好所有吃食,随后开始安排今日出门售卖的人手和货物。 桃溪镇人流量更大,来往的客商、百姓数不胜数,生意向来比青竹镇要好上不少,自然要多带些。 一番思量过后,李芸娘定下安排: 由自己带着周怀仁、杨慧英三人前往桃溪镇,带走六笼肉包子、七笼红枣小米糕,还有三罐红枣豆浆。 剩下的四笼肉包子、三笼红枣小米糕,外加一罐红枣豆浆,则交由周文远和周守义,去往青竹镇售卖。 至于带哪个孩子…… 平时安宝都会吵嚷着要去,可今日,她却是一动不动。 “安宝,今日不想跟着娘去镇上玩了吗?” 周岁安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娘,我不去镇上了。我要留在家里,好好背诵论语,多攒一点星星早点把空间升级。” 没错,今日任务依旧是背论语,为政篇剩下的段落。 她总觉得,啾啾好像刻意想让她跟着四哥学习与他一样的东西? 第八十八章 陈砚来了 李芸娘看着女儿懂事乖巧的模样,又欣慰又心疼,轻贴贴她的小脸:“好,那安宝就在家里安心背书,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累了就停下来歇息片刻。” “嗯,我知道啦娘。”周岁安乖巧点头。 众人很快收拾好所有货物,分乘两辆牛车,先后驶出周家院门,朝着两个镇的方向赶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出门的人尽数离开,留在家里的只剩下周岁安、周知礼、周秉智、郑梅香、吴月桂,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 周秉智吃过早饭之后,便如常去往后院书房看书练字,安静静心苦读。 几个孩子就在前院看他这段时间誊写下来的论语和诗集。 堂屋之中,郑梅香坐在桌边,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和身旁的吴月桂闲聊家常。 吴月桂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还在慢慢休养,此刻正坐在一旁轻哄着怀里熟睡的小锦瑜,神色温柔恬淡。 “咱这日子真真是越来越好,娘当初将安宝捡回来,可真是捡到个福星啊……”郑梅香感慨。 “嗯,安宝是最好的孩子。”吴月桂眼底带了一丝后怕。 若不是安宝的药,只怕自己和锦瑜就要一尸两命了! “裴隐这孩子才住下来这几日,眼瞅着长胖了。” “那孩子命苦啊……”吴月桂心疼道,忍不住向外看,只听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便知是裴隐又在忙着喂马。 郑梅香忍不住开口道:“说起来,前些日子陈公子派人送来的那辆马车,留在咱们家里这么久了,怎得还不见他来取?” “是啊,裴隐一直照看着,陈公子那边没有派人过来取,也不知道还要放多久。” “哎你说,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吴月桂微微蹙眉:“不会吧。这位陈公子身份不一般,是知府家的公子,平日里定然事务繁忙,大概暂时没得空。” 郑梅香放下手里的针线:“可按理说当日办完青石沟的事情,就该派人回来把马车带走才对,他定然是忙的,可怎么也能派个下属吧?一直放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我心里还有些忐忑,总担心是不是咱们家哪里无意间做错了事,惹得那位公子不快了。” 他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惹不起当官的唷。 吴月桂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大嫂别多想,听娘跟安宝她们都说了,陈公子为人谦和,心怀善意,对安宝很温柔呢。 又有心查办人贩子和杨员外的案子,绝非小气计较之人,马车留在咱们这里,可能是从府城带来的人手也不够吧。” 郑梅香叹了口气:“但愿如此,毕竟是官家的东西,我这是生怕有个意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马嘶声。 骏马的叫声清亮有力,一听就知道是上等的良驹。 二人抬头望向大门,神色惊疑不定。 紧接着,院门外响起了节奏平缓的敲门声,还有一道沉稳有礼的男声传来:“请问,这里可是周文远家?” 郑梅香心里咯噔一下,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连忙起身朝着院门口走去,低声问:“难不成是陈公子派人来取马车了?” “不清楚,应该是吧。”吴月桂随即抱着孩子站起来,却不敢出去。 孩子太小,生怕见了风。 周岁安正捧着论语小声诵读背诵,听到马嘶声和敲门声,立刻抬起小脑袋,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陈哥哥的声音! 小家伙再也坐不住,立马放下手里的书卷冲出去。 裴隐刚刚添完草料,就看见周岁安急匆匆跑了过来。 “裴隐哥哥,裴隐哥哥!”周岁安跑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欢喜,“是陈公子来了,就是当日在县城救了你,帮了我们好多好多忙的那位大哥哥,我们快去前院看看!还要好好跟他道谢才行。” 裴隐听到陈公子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陈砚带兵赶去青石沟,将地窖里的人尽数解救,自己如今还被困在黑暗阴冷的地窖之中,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这份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在心底。 “好。”他顺着周岁安的力道,跟着她一起往前院走去。 此时郑梅香已经打开了周家的院门。 院门之外,站着两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陈砚,依旧是往日那般温和俊朗的模样,眉眼清和,气质不凡。 他身侧只跟着一人,正是当日随行护卫的林风,手里牵着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 骏马毛色油亮,身形高大,站在农家小院门口,格外惹眼。 路过的都纷纷往这儿看。 这周家,是惹了什么人不成? 相互眼神交流着,却无一人敢上前。 郑梅香不认得他,一时怔在原地。 “您……您是?” 陈砚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此处是周文远家吧?我是陈砚,今日路过此地,特地过来登门拜访,顺便取回之前留在这儿的马车。” 郑梅香恍然大悟,原来是陈公子! 果然和娘说的一样,是个丰神俊朗的人。 她连忙行礼:“原来是陈公子,快快请进。” 周岁安拉着裴隐刚好赶到前院,看到走进来的陈砚,立刻松开手,快步跑到他面前,甜甜地开口:“陈公子大哥哥!” 陈砚低头看向身前软萌可爱的小丫头,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安宝,几日不见,近来可好?” “我很好呀!”周岁安用力点头,随后侧身看向身旁的裴隐。 伸手拉过裴隐的手腕,将他带到陈砚面前,认真说道:“大哥哥,当日多亏了你带人前去青石沟,才把裴隐哥哥救了出来,我们一家人都特别谢谢你,裴隐哥哥也一直记着你呢。” 裴隐微微躬身,姿态端正有礼,语气诚恳郑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再造之恩,裴隐铭记于心。” 陈砚看着眼前身形清瘦、眉眼沉稳的孩子,满眼赞赏。 这孩子,小小年纪礼数周全,这周家的确教的不错。 第八十九章 送奖赏! 他微微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惩治人贩子,解救无辜孩童,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事。你如今在周家安好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周秉智紧接着赶到,热情地行过礼,便招呼着二人进屋喝茶。 几人走进堂屋落座。 陈砚简单询问了几句裴隐的伤势恢复情况,又关心了几句周家近日的生活起居,言语温和,果然没有半点官家公子的架子。 院门外。 众人见二人进了屋子,才敢上前来,好奇地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你们看,周家院里来客人了,还是骑着高头大马过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人气度看着可不一般,穿得那么好,俊朗的哟,怕是城里来的贵人吧?” “你们知道吗?前些日子我闺女说的,她不是嫁到杨花村了嘛,正好跟周家老三媳妇的亲娘离得近,听她娘哭诉,周家可是惹上杨员外了,让我别跟周家来往。 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家要遭殃了嘞,如今看来,倒是攀上大人物了。” 钱婆子挤在人群里,眯着眼睛看向院里,脸色格外难看。 她平日里最瞧不起周家。 先前周家日子艰难的,她没少跟邻里蛐蛐。 最近,见周家日子日渐红火,心里本就不痛快,如今看到周家竟有贵人登门,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忍不住呛道:“啥攀上贵人了!他们家那点儿本事,咱还不知道吗?没准啊,是之前做错了啥事儿,贵人上门是来兴师问罪的!” “呦这不是钱婶儿吗?”方才说闺女嫁到杨花村的张大妮翻了个白眼,“人家周家行得正坐得直,能做错啥事儿啊。” 虽说闺女不让她跟周家来往,但她瞧得真真的。 周家这段时日在镇上做生意,可没少在村里头买些个米面红枣肉啊啥的。 她家囤的枣都被包圆了,没少赚钱,巴不得周家生意不错,多买点她家的东西,也好沾沾光,家里多见一点荤腥呢! “嘁,就算是攀上贵人,跟你们有啥关系?一个个的都搁这儿舔周家屁股。”她小声嘀咕。 “说啥呢,我问你说啥呢?”脾气暴躁的王猎户当场就不干了,要收拾她。 “没……没说啥。”钱婆子瞬间怂了。 “你个老东西,滚!” “……” 堂屋之内。 寒暄过后,陈砚看向一旁的林风。 林风会意,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放在堂屋的木桌之上。 银锭银光发亮,一眼就能看出分量十足。 “周家人心地善良,勇敢揭发恶行,又及时提供青石沟人贩子窝点的关键线索,助力官府一举端掉作恶已久的人贩子团伙,解救几十名孩童与女子。” 陈砚缓缓开口:“这五两银子,是府衙给出的赏银,理应赠予周家,聊表嘉奖。” 郑梅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五两银子,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爹娘不在,她自然是不敢自作主张收下,求助地看向周秉智。 还没等他们开口推辞,林风再次走到院门外,从马背旁取下两只肥硕健壮的老母鸡,拎进院子里,放在地上。 陈砚接着说道:“冬日天寒,这两只土鸡便赠予你家,让家里人滋补身子。” 周秉智忙开口推辞:“公子万万不可,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哪里能收下这么多赏银,还有这两只土鸡……实在是受之有愧。” “是啊公子,举手之劳而已,这厚礼我们实在不敢收下啊。” 陈砚略略抬手:“不必推辞,赏银是府衙定下的规矩,有功便该有奖,理所应当。两只土鸡只是一点微薄心意,不值一提,你们安心收下便是。” 他看向周岁安:“安宝提供的线索十分重要,要审杨员外,这些人证不可或缺,安宝,让你哥哥嫂嫂收下吧。” 周岁安眨着眼睛开口:“好呀。” “大哥哥,谢谢你的赏赐,我们收下啦。以后要是再遇到坏人做坏事,我还是会勇敢站出来的,我超勇敢!” 陈砚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赞许:“好,安宝有这般心性可是难能可贵。坚守本心,心存善意,日后定然会福气满满。” 他本就公务繁忙,今日特地抽空前来登门道谢、送上赏礼,还要赶回县城处理后续的案子,没有过多的时间久留。 简单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日后若是周家遇到难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可前往府城寻我,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我定然不会推辞。” 这可是一个大靠山! 几人眸中皆闪过喜色。 “多谢公子挂念。”周秉智连忙道谢。 一起送他出门,两人带走了马车,林风赶马车,他原本骑的马在后面慢悠悠乖乖跟着,陈砚随即翻身上马,朝着村口的方向缓缓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围在院外的村民才渐渐回过神来。 看着刚才这公子温和的模样,还有他们家养女跟他的亲昵,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的确不是什么兴师问罪,是真的攀上了贵人啊! 众人看向周家众人的眼神彻底变了,羡慕之余,也多了几分敬重。 钱婆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半句酸溜溜的闲话,悄悄退去。 日头慢慢升到正中,冬日的阳光褪去晨间的寒意,暖洋洋洒在桂花村的街巷里。 又过去许久,去往青竹镇和桃溪镇的两辆牛车先后驶入村口,车轮碾过路上薄薄的残雪,发出咯吱轻响。 出去卖吃食的周家人带着空了大半的蒸笼和干净陶罐,脸上都挂着舒展的笑意。 这些日子,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今早带去的包子、红枣小米糕还有红枣豆浆,照样一点没剩下,早早就卖光了。 牛车停稳,众人陆续下车。 李芸娘抬手拍拍身上沾的尘土,看向院里等着的众人,笑着开口:“今天的早餐卖的又特别好,老客越来越多,客源也稳当了不少。” “爹,娘。”郑梅香赶紧过来帮忙。 “忙活一上午,赶紧进屋歇着,准备吃午饭。” 第九十章 去桃溪镇看铺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一章 租铺子、买新棉布 “嗯,今儿带家人一起来看看。” “好嘞,这边请!”小厮脸上满是喜色。 推门进去,店里空间开阔,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打扫干净就能直接用。 分前后两块地方,前屋空间很大,摆十张方桌二十把椅子完全够用,能好好招待进店吃饭的客人。 后屋带了一间小隔间,还有一间单独的小灶房,灶房里本来就砌好了土灶和案板,不用再费劲重新搭,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直接用。 铺子还带了个小院子,院里搭着简易的柴房,平时可以放柴火、堆杂物,院子墙角还有一口水晶,打水洗漱都方便。 整体格局规整,位置又好,大小也正合适,完全符合周家开店的所有要求! 李芸娘围着铺子里外转一圈,越看越满意,直接敲定:“就这间!地段、大小、格局都刚刚好,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铺子了。” 周文远点头附和:“确实不错,东西都齐全着呢,能省了咱们不少事。” “这个地段不愁没客人,咱们在这开店,生意肯定差不了。” 那小厮忙道:“夫人公子好眼光,咱们这儿本来就是旺铺,东家去了县城,才空闲下来。” “嗯,很不错。”李芸娘轻笑道。 周岁安拉着裴隐的手,在铺子里来回跑,小脸上满是欢喜。 她跑到前屋中间,张开小手比划着:“以后这里摆上桌子,客人就能坐在这吃包子喝豆浆,灶房里能蒸好多好多好吃的,咱们的铺子肯定会越来越热闹。” 裴隐跟在她身后,看着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租契的事儿,谁来签呢?” “好嘞,夫人稍坐片刻,东家的大媳妇还在这镇上,我这就叫去!” 没一会儿,东家的媳妇就接到消息赶过来了。 是个和气的中年妇人,知道周家人是真心想租铺子,双方也没多讨价还价,就按昨日跟那小厮说好的,定了一年五两银子的租金,当场写好租契,双方签字按下手印。 李芸娘数好银子给她,收好签好的租契,这间铺子就正式归周家租用了。 把所有事办完,几个人又在铺子里简单规划一下桌椅摆在哪,商量好以后开店的时间和要卖的吃食,才锁好铺子的木门,转身离开。 走出铺子,时间还早,街上依旧热闹得很。 李芸娘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心里琢磨起来。 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八个孩子的冬衣都不算厚实。 旧衣服补了又补穿了好久,现在家里日子渐渐宽裕,该给孩子们买些新棉布,赶在过年前做一身新棉衣。 想到这,李芸娘就带着众人,直接往街上最大的一家布料绸缎铺走去。 走进布料铺,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棉布和绸缎,颜色多,布料厚薄也不一样,掌柜的见客人进来,立马热情地上前招呼。 周家现在一共有八个孩子,六个男孩,两个女孩。 周岁安、周锦琅、周锦瑞、周锦琮、周锦瑶、周锦珅、周瑾瑜,再加上裴隐。 李芸娘心里细细算着要用多少布,孩子个子小,一匹普通棉布就能裁两件小孩的棉衣。 八个孩子里,再多备点布留着备用,一共挑六匹棉布就正好。 “安宝,你看,喜欢哪个颜色的?” 安宝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衣服,所以得给她做两套。 周岁安忙踮着脚看,下一秒就被李芸娘捞进怀里。 视野一下开阔起来,她瞧见堆叠的许多匹布,各种各样的花色,格外好看。 “嗯……娘,我想要浅色的,你给我挑吧。”周岁安纠结起来。 “好。”李芸娘把她放下来,就见小家伙迫不及待去找门口的裴隐,小脸兴奋得通红,一直向外看。 “这孩子……”她失笑。 怪不得连做新衣裳的布都不想挑,这是直惦记着玩呢。 周文远和周守义的眼光更是指望不上,她便独自挑选起来。 不多时,便挑了出来。 给周岁安和周锦瑶两个小姑娘选了两匹软软的浅色棉布,一匹是浅粉素面棉布,料子软和贴身,颜色温柔耐看;一匹是浅鹅黄底带细碎小雏菊暗纹的棉布,样子乖巧灵动,最适合小姑娘穿。 李芸娘打定主意,要给安宝用这两匹布做两件棉衣,一件平时穿,一件过年走亲戚的时候穿。 还要给瑶瑶做一套。 剩下四匹棉布都选了耐脏又厚实的深色料子,适合家里的男孩们。 两匹藏青色素面粗棉布,料子厚实耐磨,平时穿不怕磕着弄脏;两匹深灰色横纹棉布,质地紧实,挡风保暖,冬天穿再合适不过。 六匹布料,厚薄均匀颜色耐看,都是普通人家日常穿的好棉布。 掌柜的细心把六匹布叠整齐,用粗麻绳捆好,递给周守义提着。 付完钱之后,几个人就走出了布料铺。 “娘,咱现在回家吗?”周守义道。 “待会儿还要去木器铺订桌椅板凳,定十张实木方桌和二十把配套的木椅,什么都做好了再回家。”李芸娘摇头。 …… 这边大人们说着话,另一边,周岁安闲着没事,跟裴隐站在布料铺门口,好奇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路边的各种小摊。 路边的小摊五花八门,卖糖果的、卖小玩意儿的、卖干果零食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在布料铺斜对面的街口,一个小摊上插着长长的糖葫芦串,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瞧着便觉得酸甜诱人。 周岁安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糖葫芦吸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串串糖葫芦,鼻子里好像都闻到了甜甜的糖味,馋得不行。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衣兜。 里面装着李芸娘前几日给她的二十文零花钱,专门让她买零嘴小吃的。 周岁安雀跃道:“裴隐哥哥,我想吃糖葫芦,我有钱,咱们去买一串好不好?” “好。” 得到答应,周岁安心里一喜,立马拉着裴隐的手,两个人一起往斜对面的糖葫芦摊走。 两人刚走到街道中间,周岁安无意间抬头,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偏僻的巷口。 第九十二章 黑衣人 顿时一怔。 巷口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那人身材挺拔,一身黑色劲装,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什么样。 浑身气息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说,目光直直地落在这边,阴沉沉的眼神如有实质。 周岁安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冒出一股莫名的害怕。 裴隐立马察觉到身边小姑娘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巷口,也看到了那个黑衣男人。 阴影里。 黑衣男人那沉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在两人身上。 冬日的风掠过街口,卷起地上残留的碎雪,凉意扑在脸上。 周岁安下意识往裴隐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裴隐的衣袖。 “裴隐哥哥,他在看我们,会不会也是人贩子?” 她小声道。 对方那股冰冷的气场,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裴隐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警惕。 他下意识将周岁安挡住,目光对上黑衣人的视线。 倏然,他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片刻,黑衣男人便收回了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视线转向巷子里幽深的深处,再也没有朝这边看过来一眼。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缓。 周岁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再停留。 她声音带着一丝怯意:“裴隐哥哥,我们不看了,快去买糖葫芦,买完我们去找爹娘好不好?” 裴隐低头看向小姑娘,眼底的警惕稍稍散去,轻轻点头:“好。” 两人快步走到糖葫芦小摊前,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一串串摆放在木架上,甜香扑面而来。 摊主见两个孩子过来,笑着开口:“小娃娃,想要哪一串?刚熬出来的糖,甜得很。” “爷爷,多少钱呀?” “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 二十文……能买8串。 但周岁安没打算买那么多。 小孩子糖葫芦吃多了是会掉牙的! 她从衣兜里掏出十文铜钱:“爷爷,我要四串。” 四串,带回去给锦琅他们一起分享,已经是足够了。 老汉接过铜钱,麻利地取下四串糖葫芦,递到周岁安手里:“拿好咯,慢些吃,别粘到牙齿。” 周岁安双手捧着糖葫芦,甜甜的味道萦绕鼻尖,可方才巷口那道冰冷的目光还印在脑海里,她再也没有了一开始满心欢喜的心思。 “我来拿吧。”裴隐见她快要拿不住了,便帮她拿另外三串。 “好。”周岁安勉强笑了下,拉着裴隐的手,脚步匆匆。再也不敢四处张望,快步穿过街道,朝着布料铺走。 李芸娘一眼就看到神色有些不安的安宝,连忙走上前,神色严肃:“安宝,怎么跑得气喘吁吁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周岁安立刻扑进李芸娘的怀里,把小脸贴在温暖的衣襟上,小声说道:“娘,方才我和裴隐哥哥去买糖葫芦,在对面巷口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他一直盯着我们看,我有点害怕。” 这话一出,周文远和周守义同时抬眸,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裴隐也道:“那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一直盯着安宝看,我对上他的目光之后,他才走了……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很奇怪的人。” 周守义当即皱起眉头:“镇上怎么会有这种怪人?难不成……又是哪里来的流民?” 周文远神色平静,心里却多了几分考量。 如今杨员外的案子虽然已经被陈公子查办,隐患暂时消除,但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家里的孩子。 他沉吟片刻,开口叮嘱:“往后出门,你们两个万万不能单独离开大人的视线。街上人多眼杂,陌生的陌生人不要靠近,遇到奇怪的人立刻回到爹娘身边,知道吗?” “知道了,爹。”周岁安乖乖点头,紧紧抱着李芸娘的胳膊,再也不敢随意乱跑。 李芸娘心里也跟着揪紧,拍了拍安宝的后背安抚道:“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以后不管是在镇上还是村里,都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巷子,咱们凡事都小心一些。” 几人不再多做停留。 李芸娘带着众人转身去往木器铺,敲定了十张实木方桌和二十把配套木椅的定做事宜。 和掌柜说明日上门送货,结清了定金,便收拾妥当,坐上牛车启程返程。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怀里,手里拿着糖葫芦小口咬着,心里的恐惧感慢慢消散。 “裴隐哥哥,你也吃!” 眼前,笑意盈盈的周岁安递来糖葫芦,她已经咬了一颗,上面还有五颗。 裴隐微微一怔,下意识别开头。 “怎么了?裴隐哥哥,你不爱吃吗?” “我……”裴隐耳根微红。 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但糖葫芦的香甜气息萦绕鼻息,他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周岁安立刻笑开,坚持把糖葫芦递到他唇边:“快吃嘛,快吃嘛,我们要一起分享。” “……好。”裴隐垂眸,轻轻咬了一个。 顿时,甜丝丝的糖在口中化开。 “谢谢安宝。” “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呀?”周岁安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已经把黑衣人的事儿抛在脑后。 …… 不多时,便到了家。 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听到动静,立刻一窝蜂地跑出来,周锦琅、周锦瑞几个孩子围在牛车边上,叽叽喳喳地询问起来。 “爹娘,你们回来啦?” “小姑,你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呀?” 李芸娘笑骂:“馋嘴猴,就惦记着吃的!” 周岁安指着裴隐手中的糖葫芦,拍拍胸脯道:“瞧,这是我给你们带的,可好吃啦,娘亲还给我们买了新棉布做衣裳呢。” “哇……” 几个孩子欢喜的不行,跟在周守义屁股后头就进了堂屋。 周守义把布匹放下,众人依次落座,郑梅香连忙端来温热的茶水。 待众人都歇息好之后,李芸娘脸上露出笑意:“跟大家说个好消息,今天我们去桃溪镇,已经把临街的旺铺租下来了,地段极好,前后格局规整,自带小灶房和小院,收拾一番就能直接开店。一年租金五两银子,租契已经签好了。” 第九十三章 定好人选 这话刚说完,堂屋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喜的议论声。 周锦琅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兴奋:“真的要开铺子啦!” “没错。”李芸娘点头,“以后咱们有了固定的早点铺,风吹日晒都不怕,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周秉智也是一喜:“这是好事,早点铺安稳经营,再慢慢扩充吃食种类。” “太好了,总算是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摆摊了,每天来回奔波,实在太过辛苦。” 杨慧英坐在一旁,眼底也闪过一丝期待。 摆摊做生意风吹雨淋,还要争抢摊位,时常受旁人的白眼。 若是能在镇上开固定的铺子,体面又安稳,还能赚到银子,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下,整个杨花村,还有谁敢说她嫁的不好?? 欢喜过后,周文远神色稍稍收敛:“铺子租好了,接下来就要确定常驻镇上打理铺子的人手。开店不比摆摊,铺子从早到晚都需要有人照看,事事都离不开人。” …… 的确,总不能开了铺子,却还要住在那里早晚往返吧?那就和摆摊区别不大了。 李芸娘缓缓开口:“知礼的腿伤还得休养,灵泉水虽然效果极好,但还不能过度劳累,长途奔波、整日站着忙活都不合适,就安心留在村里养伤吧。” “是,娘。”周知礼眸中划过一丝黯然。 这段时间家里忙得团团转,正是一起打拼过好日子的时候,可是他却像废人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岁安仰头,眸光亮晶晶的:“大哥,你快快好起来,等你好了就来咱家的早餐铺子记账!” “好,大哥去记账。” 心中的黯然瞬间散去。 他眼底尽是一片柔软。 这孩子,永远那么心细…… “娘,那我呢?”周守义一脸期待。 李芸娘瞥了他一眼:“你也待在家里。月桂刚生产没多久,还没出月子,身子虚弱离不开人照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留在村里照料妻儿。” “行。”周守义讪讪一笑。 其实,他也想去店里干活来着…… 吴月桂嗔了他一眼:“怎么?这才伺候几日,你就不耐烦了?” “哪有啊媳妇儿,我巴不得在家陪媳妇呢,这不是想多挣点钱嘛。”周守义立刻贴过去,满脸谄媚的笑。 周岁安捂脸。 二哥这幅样子,简直没眼看啊没眼看。 “秉智一心备考读书,学业为重,不能因为打理铺子耽误功课,所以也留在村里安心念书。” 周秉智微微颔首,对此没有半点异议。 读书考取功名,才是他当下最该做的事。 他永远也忘不了面对杨员外抢人时那种无力感。 若不是有啾啾,他们怎么护得住安宝? 所以他一定要努力读书,直上青云! …… 筛选下来,合适的人选已然清晰。 “所以常驻镇上的主力,就定我和怀仁。” 李芸娘看向众人:“我负责后厨、打理账目,老三头脑灵活,擅长与人打交道,负责招待客人、采买日常食材、照看店面里外的杂事。” 周怀仁立刻笑着应声:“娘说得没错,这事交给我准没问题,镇上的门路我熟。” “再加上慧英。”李芸娘看向自家这从前不省心的三儿媳,“慧英心思机灵,做事手脚麻利。店里忙起来的时候,正好能搭把手,端送吃食、收拾桌椅、清点零碎账目。” 杨慧英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又惊又喜,连忙开口应道:“娘放心,我肯定好好帮忙打理铺子。” 她心里暗自盘算。 常驻镇上做生意,每日都能接触来往客人,还能亲手管着店里的银钱流水,比起在村里整日围着家务孩子打转,要好上太多。 至于锦珅和瑶瑶,这都是一大家子的,把孩子交给老四还有大嫂他们照看,她格外放心。 大不了经常回来便是。 最后,李芸娘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周岁安,语气温柔:“安宝便跟着我一起住在镇上。” “好呀好呀,裴隐哥哥也要去!”周岁安自然是要去的,毕竟,她才是主力。 这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的裴隐。 裴隐下意识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与动容。 周岁安拉着裴隐的衣袖,认真说道:“裴隐哥哥,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呀。” 裴隐嘴角微扬,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思绪飘回前夜。 是啊,要一直在一起,他们拉过勾的。 周秉智:“……” 得嘞,继“陈哥哥”之后,又多了一个裴隐哥哥。 怎么这么多人来抢他们的妹妹! 可没办法,安宝实在可爱,喜欢安宝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李芸娘却是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起今日镇上遇到的陌生黑衣人。 心里本就存有顾虑,安宝年纪小,胆子软,有沉稳懂事的裴隐陪在身边,确实能多一份照应。 再加上裴隐心性成熟,做事勤快懂事,读书又聪慧过人,带去镇上不仅不会添麻烦,反倒能帮上不少小忙。 李芸娘稍作思索,便点头应允:“好,那就带着裴隐一起。往后裴隐便跟着我们住在镇上,白日里一起帮忙照看铺子,闲暇时间照旧读书练字。” 裴隐闻言,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叔叔婶婶。” 周秉智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客气,还是因为刚才安宝对他的不舍。 板着脸道:“不必如此拘谨,你安心跟着就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无需太过拘束。” “是,四哥,我知道了。”裴隐嘴里说着,却还是一板一眼的。 周秉智无奈作罢。 人选就此彻底确定:李芸娘、周怀仁、杨慧英、周岁安、裴隐,五人去桃溪镇,打理新开的早点铺。 可是。 周守义皱起眉头开口:“铺子里面只有后厨和隔间,没有落脚歇息的地方,白日忙活还好,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成?” 夏天倒也罢了,哪儿都能睡,可冬天若是不烧炕,孩子怎么受得了? 第九十四章 租院子 思索片刻。 周秉智道:“所以除了经营铺子,我们还需要在桃溪镇铺子附近,再租赁一处干净的农家小院。院子里要有卧房、灶房,足够五人日常居住起居,白天出门开店做生意,晚上回到小院歇息。” “嗯……好!”李芸娘立刻拍板敲定。 桃溪镇上租一间小院也不难,估摸着一个月不到一两银子。 正巧,明日瞧好了桌椅,再看一座小院。 住得离铺子近些,日常出行便利,也不用每日辛苦赶牛车往返。 商议妥当之后,众人定下第二日的行程。 明日一早,依旧是李芸娘、周文远、周守义带着周岁安和裴隐,五人一同前往桃溪镇,专门去寻访合适的租住小院。 而周怀仁和杨慧英,就安顿好了,正式开业再到早点铺帮忙。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色微亮,晨光洒进院子,五人吃罢早饭,再次坐上牛车,朝着桃溪镇出发。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周岁安摇头晃脑读着,小脸皱成一团。 “娘,这一篇好难哦。” “嗐,应该让你四哥也来的。”李芸娘一拍大腿。 他们也没有文化,只有周秉智能教安宝一二。 “不、不用了!”周岁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四哥是要考科举的,这才是正事儿。” 而她只是想简简单单读个书,爸爸说了,要做个有文化的女孩子! 瞧她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周守义挠挠头:“嘿,咱们安宝小小年纪,已经比二哥有文化了,什么八俏舞于庭……二哥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安宝。”裴隐欲言又止。 “嗯?”周岁安懵懂地瞪大眼睛。 “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谈到季氏,说:‘他在庭院中使用只有天子才能用的八行八列(六十四人)的乐舞……’ “咦,裴隐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周岁安惊喜道。 死记硬背原文真的很难,但如果理解了意思,就变得简单很多了! 裴隐视线撞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微微一怔,转而看向田野间枯黄的草,与那铺开的残雪,小声回道:“是四哥教的,我学的也就比你快两三段。” “好耶,裴隐哥哥,那你教我。” 裴隐抿唇,故作淡然地点点头:“嗯。” 心底却有一抹欢喜蔓延。 不枉他夜夜苦读,总算是比安宝学得快了点,正好,可以在四哥无法陪伴之时,教教她。 朗朗书声响起,周守义等人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都安安静静含笑听着,书声被风送至很远…… 直到临近镇上,他们停下来,周岁安开心道:“我已经攒到49星星啦,还有一半儿,就能升级!” 现在的三级礼包,每次都能领十斤主食,四斤荤类,或者两斤荤类加二十个鸡蛋,还有三种素食或者调味品。 等升了四级之后,会不会又多出许多?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 今日的目的十分明确,几人安顿好牛车,就直奔早点铺所在的主街周边,寻找合适的出租小院。 “我们不用找太大的。”李芸娘道。 现在他们手上的银子不算太多,若是太大的院子,只怕连半年的租金都交不起。 “嗯,干净又结实就好。”周文远颔首。 “最好离早点铺不远,步行片刻就能抵达,院子里有两三间卧房、一处小灶房就足够。” “明白了,娘。”周守义道。 几人沿着主街周边的街巷慢慢寻访,逢人便询问有没有闲置出租的小院。 接连问了好几处。 可要么院子太过破旧年久失修,要么距离铺子太远,来回不便,要么租金过高不划算…… 一路问了大半晌,终于在早点铺后方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找到一处合适的小院。 这间院子不大。 院墙整齐完好,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屋两间卧房,侧边还有一间偏房和小灶房,包含一间木头搭建的柴房。 院子里空地宽敞,平日里晾晒衣物、堆放杂物都十分方便。 位置距离早点铺不过二里地,很快就能走到。 因为是老巷,地段安静,远离街市的喧闹,十分适合居住。 小院的房主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妇。 他们子女都搬到县城居住,院子常年空闲,只想寻一户踏实本分的人家租住,租金定价公道,一年只需三两银子! 双方简单交谈几句,看了院子各处格局,彼此都十分满意,当场敲定租赁事宜,写好租契,签字画押,李芸娘付清第一年租金,这处小院便正式归他们租住使用。 几人走进小院,四处查看打量,心里都十分满意。 周岁安小脸上满是欢喜:“裴隐哥哥,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啦。” “你喜不喜欢呀?” 裴隐看着干净整洁的小院,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很喜欢。” “裴隐哥哥,我们去外面看看。” “安宝,别跑远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跑丢了可怎么好?”李芸娘忙喊。 “知道了娘,我就数一数看,巷子里有几户人家。”周岁安满眼兴奋。 以后,这里可都是他们的邻居了! “你这孩子……”李芸娘试着压水井,提着湿漉漉的桶跑出来,倚在门口,看他们的确只是在这条巷子里慢慢走着,才放心下去。 左右不过十多户,估摸着也不会出事。 …… “……十三、十四!” “裴隐哥哥,这条巷子总共有十三户人家呢。” 其中有两户院门格外高大,青砖绿瓦很是气派,一看便知是富裕人家。 周岁安握拳:“我也要好好赚钱,然后买一座超大超大的院子,在里面养花花草草,还要种菜、养鸡……最好能有一只可爱的小狗。” 她眸中尽是期待:“裴隐哥哥,你喜欢小狗吗?” “喜欢……?”裴隐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轻笑道。 可下一瞬,他脚步忽然僵住。 眼前,周岁安欢喜地蹦跳,小脸泛着红晕,毫无防备地往巷尾走。 而在巷尾的阴影处,再度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第九十五章 再遇黑衣人 “安宝!” “裴隐哥哥……咦?”周岁安怔住。 裴隐一阵风似得跑过来,忽然将她护在身后,直视前方,眸中满是警惕。 “裴隐哥哥,怎么了?” “安宝,我们走。” “哦……”周岁安被他紧紧拉着,下意识回头看。 瞬间,心脏骤然一缩。 她差点惊呼出声。 那个黑衣身影,立在巷尾的阴影里,目光淡淡的落在他们身上。 那张藏在黑帽底下的脸在光下显出。 是个中年男子,皮肤白得不寻常,唇形很薄,鹰钩鼻,神色冷淡。 周身的冰冷气场,和昨日一模一样。 周岁安脸色微微发白,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裴隐的神色凝重,越走越快。 昨日偶遇还能当成巧合,今日特意寻到这儿再次相遇,这绝对不是偶然。 裴隐压低声音:“安宝,别怕,我们先回去。” 周岁安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裴隐哥哥,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呀,我们又不认识他。” “不清楚缘由。” 裴隐眉头微蹙:“但他接连两日出现在我们附近,定然是一直在跟踪我们。” 两人迅速回到院子里,随手将院门锁上。 “咦,你们回来了。”李芸娘放下打满的一桶水。 看到两个孩子神色不对,脸色都带着慌张,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她心都提起来了。 她方才看着孩子们没出巷子,就提了一桶水,准备再去外头瞅一眼,才离开几息功夫,结果…… 周岁安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娘!我们又看到昨天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了,他就站在巷尾拐角那里,一直看着我们,他……她好像跟着我们过来了!” 裴隐紧跟着补充道:“他恐怕是一路尾随我们过来的,婶婶,他的目的该不会是安宝吧?” 听完两人的话,李芸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升起浓浓的警惕。 周文远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这个人……兴许也是拐子?” 周守义当即攥紧拳头,沉声道:“要是真的存心不轨,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能肆意胡来不成。” “敢来,我就揍得他亲娘都不认识!” 李芸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看着周岁安和裴隐,认真叮嘱道:“从今日开始,你们两个记住,不管是在镇上的巷子里,还是在铺子周边,绝对不可以再单独行动。 想要出门走动,必须要有家里的大人陪同,一步都不能独自离开我们的视线。偏僻的巷子、无人的角落,万万不能靠近。” “往后在镇上,凡事都多加小心,遇到任何陌生的可疑之人,第一时间回到大人身边,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周岁安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水光。 刚才,就是因为她非要出去看看…… “娘,我知道了,我刚才以为就在家门口一定没事的……” 裴隐也郑重应声:“婶婶放心,我会看好安宝,绝不会让她单独去往危险的地方,时刻都会守在她身边。” 周守义仍是气愤得不行:“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说着,他推门就往巷尾走。 黑影闪过,原本藏匿着的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 “什么人啊,神神叨叨的……” 他嘭地关上门。 几人便没有再外出,简单收拾一遍小院,打扫干净屋内的桌椅地面,确认院内各处都安稳妥当之后,才歇下来。 诸事尘埃落定。 铺子租好,居住的小院也顺利敲定。 定做的座椅也都送到了,几人当即动身回村,准备明日开业。 周岁安一路恹恹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慌。 那个黑衣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对方只是站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没有别的动作,他们也没有理由把人家抓了去报官…… “安宝,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裴隐重复一遍,语气满是认真。 “嗯……”周岁安点头。 忽然又道:“裴隐哥哥,你也要听娘的话,一直跟大人在一起。” “好。”裴隐犹豫片刻,拿出那本论语册子,试图帮她转移注意力。 “安宝,我们继续读书吧。” 周岁安拍拍自己的脸:“嗯嗯!” …… 很快,便到了家。 “爷爷,奶奶,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不是能开铺子做生意了?” 李芸娘看着一众孩子期盼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都办妥当了,铺子和小院全都租好了。再过一日,我们的早点铺就要正式开业啦。”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杨慧英快步走上前,眼里满是期待:“真的定下来了?! 那明日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后天直接去镇上准备开业?” “没错。”李芸娘应声。 “今晚大家辛苦一些,把家里能用到的厨具、餐具、桌椅杂物都清点整理一遍,洗刷干净。 明日一早,我们把东西运到镇上的铺子里,把店面打扫干净,摆放整齐。” 所有人都答应下来。 晚饭过后,周家上下全都开始忙活。 男人们负责搬运家中闲置的木桌木凳、厚实的案板、大小铁锅、蒸笼竹屉这些大件厨具。 女人们则围在堂屋,清洗碗筷瓷碗、缝制铺子里要用的干净抹布、收纳食材的布袋子。 孩子们也没有闲着,年纪稍大的周锦琅、周锦瑞主动帮忙递东西、打扫院子,周岁安和周锦瑶蹲在一旁,认真整理着小巧的汤勺和木筷。 最后,周岁安将大部分东西都收进空间。 剩下的小部分,需要用牛车拉着去镇上做做样子,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毕竟,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如此整理一番,家里竟然显得空旷起来。 李芸娘看着这生活了多年的院子,即使只是在镇上小住,想回来了下午随时可以回来,也依旧有些不舍。 “娘,你在想什么?” 周岁安小手在她直愣愣的眼前晃了晃。 一番忙碌之下,她似乎已经将黑衣人的事情抛之脑后。 李芸娘回过神,顺手把她捞进怀里抱着:“我在想,我们的早点铺叫什么名字好呢?” 第九十六章 岁岁安早点铺 “对哦,每个店铺都有自己的名字,就像刘记包子铺、鸿瑞楼、尚衣阁……”周岁安掰着手指数她认识的几个店名,“娘,我们要取什么名字呀?” 李芸娘笑道:“对,大家都动动脑筋一起想想,给铺子取一个合适的名字。” 周守义:“要我说,就叫周家早点铺最简单直白,村里人镇上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周家开的,好记又顺口。” 郑梅香立刻开口反驳:“这名字太普通了,镇上那么多吃食铺子,都用自家姓氏起名,一点特色都没有。依我看,不如叫鲜香早点铺,咱们家的包子豆浆味道最香,客人一听就觉得有胃口。” 杨慧英摇头:“不如叫兴旺铺!寓意生意兴旺,财源滚滚,做生意的,图的就是一个好彩头。” 几人接连说出自己想好的名字,众人听着都觉得不算太差,却又总觉得差了一点心意,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再想想,这可是长久的事情,马虎不得。” 牌匾可以更换,但换了名字,总会有熟客不喜。 “秉智,你有主意吗?”李芸娘问道。 还是周秉智有文化,这种事应该让他拿拿主意。 “娘。”周秉智正沉思着,忽然被叫到,微微愣了下。 良久,他道:“能不能用安宝的名字取名?” “我的名字?”周岁安眨眨眼,不解。 “安宝的名字是周岁安,岁岁平安,我们的早点铺就叫岁岁安。” “岁岁安早点铺,希望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还有我们自家人,都能岁岁平安,平平安安过日子。”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越想越觉得合意。 周文远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赞同:“岁岁安,这名字极好。平安二字,是世人最期盼的心愿,寓意十分吉利。” “确实好听。” 周秉智继续道:“安宝来到我们家之后,家里的日子才一步步安稳顺遂,摆脱了从前的贫苦拮据。一家人三餐温饱,和睦团圆,岁岁平安,便是最好的福气。铺子以岁岁安为名,一来纪念安宝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二来以此为愿,愿进店之人岁岁无忧,愿我们周家岁岁长安。” “哇……”周岁安只觉心里被触动了一下,怔怔望着他们。 从前,她在叔叔婶婶家是丧门星,是拖油瓶,总是不被待见的。 可现在,爹娘还有哥哥甚至要用她的名字来做第一个店铺的名! 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了。 李芸娘伸手将周岁安抱进怀里:“就定这个名字,我们的店铺从此以后就叫岁岁安早点铺。” 众人再无半点异议,全都一致赞同。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的怀里,心里甜滋滋的。 裴隐看着笑得一脸欢喜的小姑娘,轻轻勾唇。 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岁岁安这三个字。 往后这间铺子,岁岁平安,他也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岁岁安…… 守着,周岁安。 * 翌日 两辆牛车将一部分桌椅厨具、锅碗瓢盆、布料抹布等等物件,全都稳稳运送到桃溪镇的早点铺中。 到了店铺,周岁安把大部分的东西全都放出来。 李芸娘、周怀仁、杨慧英、周岁安、裴隐五人留在镇上,开始打扫店面,布置店内陈设。 早点铺的店面被仔细清扫干净,青石板地面擦得一尘不染,门窗擦拭得透亮。 周怀仁力气大,负责搬运沉重的桌椅,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布局,将十张实木方桌整齐摆放在前厅,每张桌子旁摆放两把木椅。 杨慧英拿着清水和抹布,擦拭桌面椅背,清洗后厨的灶台案板,把所有餐具一一洗净沥干,摆放进干净的橱柜之中。 ……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整个早点铺终于布置完毕。 前厅桌椅整齐干净,后厨厨具一应俱全,各类食材摆放有序,角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物堆积。 门头空荡荡的,只等着正式开业那日,挂上写着岁岁安早点铺的牌匾。 李芸娘抬头,仰望整洁干净的门面,整个身心都舒畅了。 下一刻便被周岁安抱住腿。 “娘,我饿啦。” “好好好,正好收拾完了,娘去做点吃的,咱们好好吃一顿。”李芸娘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不用啦娘,你已经很累了,交给我吧。”周岁安叉腰,“我来合成包子、米糕还有豆浆,说不定别人闻着觉得香,明天一开业就要好多好多人来买呢!” “好,还是我们安宝想得周到。” 周岁安进入空间,领取了当日的食材礼包,又开启美食合成功能。 合成一笼香葱猪肉包、两块红枣小米糕,还有五碗红枣豆浆。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面香夹杂着红枣的清甜……慢慢弥漫在整个铺子里,顺着敞开的门窗飘到街边的街道上。 街边路过的行人闻到这诱人的香气,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探头往铺子里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这家铺子是新开的吧?以前从没见过。” “闻着也太香了,包子味道肯定差不了。” “上面这的是明日开业……倒是可以过来尝尝鲜。” 耳边传来路人的议论声,周怀仁站在门口听到,脸上露出笑意。 心里越发笃定,他们的岁岁安早点铺,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夕阳西下,傍晚时分,开业前的最后准备全部完成。 第二天,天光大亮,辰时刚过,岁岁安早点铺正式开业。 李芸娘早早打开店门,将擦拭干净的牌匾悬挂在门头之上。 黑底金字,岁岁安三个大字端正雅致,一眼就能看清。 漂亮的红绸悬挂在四周。 开门的瞬间,清新浓郁的吃食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包子、米糕、豆浆全都准备充足。 街上早起赶集、赶路做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闻到铺子里飘出的香味,纷纷被吸引过来。 第一个走进铺子的是一位赶路的货郎,外头冷风萧瑟,他缩着脖子,哆哆嗦嗦走进来。 “老板,你们家今天刚开业?闻着香味实在勾人。” 第九十七章 大丰收 “不错,客官吃点啥?咱们这儿有豆浆、肉包子、米糕。” “给我来两个猪肉包,一碗热豆浆。” “好嘞,客官里边请。”周怀仁立刻笑着上前招呼,引着客人走到桌边落座,“今日新店开张,满二十文钱还送一个包子呢。您慢慢坐,吃的马上就来。” 那边,杨慧英已麻利地装好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盛出一碗红枣豆浆,端到货郎的桌前。 货郎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皮裹着鲜香饱满的肉馅。肉汁浓郁,口感恰到好处,再喝上一口清甜的豆浆,暖意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冬日早晨的寒意。 他几口吃完,连连称赞:“这味道也太好了吧,比镇上其他家的包子好吃不少啊。以后我每天路过,都来你们家吃早点。” 有了第一位客人的夸赞,路过的行人更加心动,纷纷走进铺子里进店消费。 来来往往的客人越来越多,店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咦,你们开店了?”竟然有许多熟客! “怪不得闻着味道熟悉,是你们家啊。”一位大娘眼中满是惊诧。 前些日子,这户人家还是赶着牛车,来镇上摆个几笼包子,可现在,包子足足有二十笼,米糕也有十笼,还有五罐豆浆摆放在一起,蒸腾的热气飘散,香气醉人。 “我就说你们家这生意肯定能长久吧,竟然这么快就租了铺子!” “大娘您坐,咱们这新开张,买二十文的东西,就送一个包子。” “那敢情好,给我来十个包子!” “……” 周怀仁站在前厅,热情招呼每一位进店的客人。 引座、点餐、收钱、送客,待人周到,嘴巴活络,把客人哄得十分舒心。 李芸娘和杨慧英来回穿梭在前厅与后厨之间,端送吃食、收拾吃完的碗筷、擦拭桌面,一刻不停。 店里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从未间断。 形形色色的人走进岁岁安早点铺,吃过店里的包子米糕和豆浆之后,无一例外都是满心满意的称赞。 “这包子馅料足,价格还公道,以后就认这家了。” “红枣小米糕做的也好吃啊!家里小孩子肯定爱吃,下次我多买几个带回家。” “店家干净又实在,吃食味道还好,真是难得的好铺子。” “……” 夸赞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李芸娘、周怀仁和杨慧英的心里都满是欢喜,忙碌的疲惫都被冲淡不少。 中途也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客人扎堆进店,前厅碗筷来不及收拾,后厨吃食需要快速出炉。 杨慧英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小声嘀咕:“没想到第一天开业客人就这么多,早知道就再多做些了。” “三嫂,这已经是最多最多的了。” 周岁安小声道。 空间升到三级之后,啾啾就告诉她合成包子熟练度足够,可以合成二十笼包子了。 可即使如此,包子也很快售空。 “嗯,我知道。”杨慧英心思急转。 她不是没想过,合成不出来更多的包子的话,就自己做一些。 可她能想到的,娘怎么会想不到? 娘和大嫂还有她,三人实验了许多次,即使能将外观复刻的差不多,但自己做的包子调料怎么都差点味道。 所以,即使少卖几笼包子,也要质量有所保证,毕竟,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家的吃食受欢迎。慢慢来,不用着急。”周怀仁笑道。 日头渐渐升高,临近午时,街上的人流慢慢减少,铺子里的客人才渐渐稀疏下来。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几人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松了一口气。 “咋样,挣了多少钱?”几人围坐在一起,将零零散散的铜板哗啦啦倒出来,整张桌子全是铜钱。 “好多好多啊!”周岁安小手下去抓了抓,眸光熠熠。 有这么多钱,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攒到买房子的钱,然后把爹,还有大哥二哥嫂子侄儿他们全都接过来吧? “嗯,这……净赚可不少啊。”包子只提交了十个,米糕五小块,再加上一小碗豆浆。 其他全都卖光了,一点没剩下。 积分已经增加到650! 而赚的钱…… 他们在粮庄批发的粮食,因为一次购入的多,成本还降低了点。 一笼包子,能净赚84文钱! 再加上卖米糕赚的,以及豆浆,单单这小半日,就赚了二两零六百文银子!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干两日,就能赚回一整年的租铺子的钱。 周怀仁望着满脸兴奋的、小财迷似得安宝,心中满是感慨。 “安宝,晌午想吃点啥?咱们下馆子去!” 他将周岁安高高举起,原地转了几圈,逗得她咯咯直笑。 “哈哈哈三哥,你胡子好扎手。”周岁安捏捏他的脸。 嗯,好粗糙,全是胡茬子。 三哥明明才二十来岁,却已经这般显老了…… “三哥,我想吃馄饨。”周岁安挑了个简单的。 周怀仁把周岁安稳稳放在地上,笑道:“行,咱们就去吃馄饨,街口那家馄饨摊开了好些年,汤底熬得那叫一个香,保管合你口味。” “哇……”周岁安期待起来,顿时觉得肚子更加咕咕叫的厉害。 “走,裴隐也一起去,忙活了一早上,正好趁热吃碗馄饨垫垫肚子。”李芸娘收起铜钱,大部分都让周岁安装进空间。 没有什么地方比空间更安全了! 裴隐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多谢婶婶。” 杨慧英揉揉酸胀的后腰:“今天开张生意能这般红火,真是超出我的预料,这顿馄饨……合该我们吃,得多吃点儿!” “对呀对呀,我们今天太辛苦啦。”周岁安握拳。 一定要好好犒劳自己! 一行人锁好岁岁安早点铺的店门,沿着青石板街道缓步往前走。 冬日正午的阳光不算刺眼,暖融融的洒在身上,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商铺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烟火气。 街口的馄饨摊支在老槐树底下。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白的馄饨浮在汤面上。 “裴隐哥哥,你在看什么?” 第九十八章 说书人 “没什么,走吧。”裴隐摇头,压下眸底翻涌的情绪。 “真的吗?”周岁安直视他的眼睛,“不许骗人。” “嗯,没骗你。”裴隐脸上浮起笑意,一如往常似得。 他忽然伸手,主动握住周岁安的手腕,语气匆匆:“走吧。” “哦……”周岁安狐疑地收回视线。 转眼就被香气吸引。 馄饨摊葱花、虾皮、紫菜撒在汤里,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出老远。 几人走到摊位前落座,周怀仁便道:“老板,来五碗鲜肉馄饨,多放些葱花和虾皮啊。”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摊主笑着应声,手上的动作麻利娴熟。 手拿漏勺盛起煮好的馄饨,依次盛入粗瓷碗中,添上滚烫的骨汤,撒上配菜,片刻功夫,五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上了桌。 雪白的馄饨躺在清亮的汤底里,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鲜香扑鼻。 周岁安拿起小小的木勺,小心翼翼舀起一个吹了又吹,等到温度适宜,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软糯的面皮裹着饱满的肉馅,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好吃。”周岁安含糊不清地说道,小脸上满是满足。 李芸娘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心里软做一团。慢慢吃着碗里的馄饨,时不时留意着安宝,怕她吃得太急烫到嘴巴。 杨慧英一边吃一边感慨:“以前总觉得在外摆摊辛苦,如今有了自己的铺子,忙活起来心里都是踏实的。照今天这个生意势头,不出多久,咱们就能攒下不少积蓄。” 周怀仁点头,大口吃着馄饨,随口接话:“那是自然,咱们安宝的……实在厉害。” 裴隐安静的坐在位置上,慢慢吃着碗里的馄饨。温热的汤汁熨帖了空荡荡的肚子,简单的鲜肉馄饨,却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滋味。 几人慢慢吃完馄饨,刚放下碗筷,就听见街道对面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夹杂着阵阵喝彩声,人声鼎沸,格外热闹。 周岁安好奇地伸长小脖子,朝着对面望去,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娘,对面好热闹呀,那里是在做什么呀?” “会不会又是杂耍团啊。”她眼睛一亮。 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和啾啾说话,或者跟瑶瑶、裴隐哥哥他们玩过家家,已经很久没看过热闹了。 “不知道,娘瞧瞧。”李芸娘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却是街道对面新开了一座二层酒楼,酒楼门头崭新,牌匾上刻着迎客楼三个大字,今日正是新开张的日子。 酒楼一楼大堂敞开着,里面围满了来往的路人,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木桌,一名身着长衫的说书人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样子是在说书助兴。 “原来是新开的酒楼,请了说书先生招揽客人。”李芸娘笑着说道,“左右现在没什么事,咱们也过去凑个热闹,听听书再回小院歇着。” “好耶!”周岁安立刻拍手叫好,拉着裴隐的衣袖就往对面走。 犹豫了一下,又停下来等大人们。 她真的怕了莫名其妙看见一个黑衣人。 好在,这次没有。 几人缓步穿过街道,走进迎客楼大堂。 酒楼掌柜见有客人进来,脸上堆着笑意,也不上前打扰,任由他们站在一旁听书。 大堂里摆放着不少桌椅,坐着不少前来听书的客人,人人神情专注,目光都落在中间的说书人身上。 说书人年纪约莫四十余岁,嗓音洪亮,中气十足,折扇轻敲桌面,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诸位看官,今日在下便给大家讲一段天上仙缘落凡尘的故事。” “好!” 周岁安跟着其他看客一起开心地鼓掌。 “话说很早以前,那天界之中,有一位逍遥散仙,身负修行大道,本该居于九天之上,不问凡尘俗事,潜心修行,求得长生不老。” “可这位仙人心性洒脱,厌倦了天界日复一日的清冷孤寂,心中挂念人间烟火,便褪去大半仙力,化作寻常公子模样,只身下凡游历山河。” “他走过江南烟雨巷,踏过北方风雪路,看过市井繁华,也见过山野清贫。” “某日,途经一处乡间村落,偶遇一位凡间女子。那女子生得眉眼温婉,心地善良,独自一人靠着纺纱织布度日,性子温柔坚韧,待人真诚和善。” “仙人一见倾心,女子亦感念公子温文尔雅,待人宽厚。二人一见如故,互生情愫,不顾仙凡殊途的规矩,就此相伴相守,在乡间筑屋而居,朝夕相伴,晨起耕田织布,日暮闲话家常,日子过得,那是平淡又美满。” 说到这里,说书人稍稍停顿。 拿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台下的听众听得入神。 稍作歇息,说书人再次开口,语气慢慢低沉下来: “二人相伴数年,凡间女子怀上身孕,不久之后,诞下一名男婴。” “仙人自是格外欢喜。一家三口本以为会永远这般安稳度日,岁岁年年相守不离。可天规难违,天道自有定数,仙人下凡游历本就已是触犯天条,停留人间日久,天界的责罚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天界降下法旨,勒令仙人即刻返回天庭,归位修行,断绝凡尘所有情缘,如若违抗,便会散尽仙骨,打入轮回,永世不得再登仙途。” “仙人心中万般不舍,舍不得相伴多年的妻子,舍不得尚且年幼的孩儿。可天道规矩不容更改,他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临行前夜,他陪着妻儿坐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第二日天光破晓,天际风云变幻,仙光乍现。仙人来不及好好告别,来不及给孩儿留下只言片语,更来不及替妻子安排好往后的生活,便被天界之力牵引,被迫腾空而起,重返九天之上。” “自此之后,仙凡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第九十九章 说的是……皇帝? “凡间女子从此孤身一人,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儿艰难度日。” “家中没有男丁支撑,田地无人耕种,日子过得清贫拮据。邻里有人好心帮扶,也有人暗中嘲讽议论。女子白日辛苦劳作,夜晚对着月色思念故人,独自承受生活的苦难,独自一人将孩儿慢慢抚养长大。” “那孩儿自小懂事,早早便知晓自己身世,知晓生父乃是天上仙人,却从未见过生父一面。女子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守着一份遥遥无期的念想,靠着一己之力,熬过一年又一年的艰难岁月,终究没能等到仙人再度下凡相见……” 说书人的声音缓缓落下,折扇合拢,轻轻敲击桌面。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阵阵唏嘘之声。 在场不少女客听得眼眶泛红,心底满是心疼,纷纷低声感叹女子的不易,同情这对母子的遭遇。 杨慧英站在人群之中,听完整个故事,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感慨道:“哎,好生可惜。” “好好的一家人,说分开就分开,天庭可真过分。” 周围的客人也纷纷附和,有人惋惜,有人感慨,还有人低声说着仙人身不由己,皆是天意使然,无可奈何。 周岁安皱起了眉头,圆圆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不解与不赞同。 “哼。” “三嫂,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这个仙人就是不负责任。” “啊?”杨慧英眼泪抹到一半,就愣住了。 “明明是他自己主动下凡,主动喜欢上凡间的姐姐,主动留下来的!” “而且还跟姐姐生了孩子,既然这样,就该承担责任!” “天规再严,也不能当做抛下家人的理由。姐姐那么辛苦,小宝宝从小没有爹爹陪伴,吃了那么多苦,仙人明明都知道,却还是狠心一走了之,不管不顾。这不是身不由己,是他根本就不想负责任。” “他可是神仙!神仙,难道不是很厉害的吗?他可以带着妻儿,也可以好好安顿妻儿,可他干坐了一夜什么都不做……” 杨慧英彻底怔住。 心头的云雾散开,怎么觉得,安宝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随即点头附和:“还是安宝看得通透,小孩子都能看明白的道理,那仙人偏偏不懂,说到底,就是太过自私。” “你们没听出来吗,这哪里是什么神仙下凡的故事?分明是借着仙缘的由头,讲的是当今圣上的往事!”后排的窃窃私语传来,李芸娘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过去。 “嘘,你小声些。这种话可不能当众高声言说,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报送到衙门里,咱们都要惹上祸事,吃牢饭都不算完。” “嘿嘿,这有啥,只是讲讲圣上的风流往事嘛……” 话虽如此,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圣上早几年啊,也曾微服私访,游历民间,在乡下结识了一位民间女子。” “后来,圣上回京,从此便再也没有回过乡间,那女子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生活,和这说书的故事几乎一模一样!” “嘿嘿,这说书人不敢直言皇家之事,只能改编成神仙下凡的话本,借着仙缘讲俗世,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好,万万不可明说。” “皇家……?”周岁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个薄情不负责任的仙人,对应的竟然是当朝的皇帝呀。 那,这般做法,比故事里的仙人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他是皇帝诶,神仙或许有天规束缚,皇帝可是没有被天规约束的。 为什么要把亲生的孩子,相恋的女子留在民间不管不问? 太薄情了! 周岁安心底生出浓浓的不喜:“原来皇帝是这样的,太不好了,是个坏人!” 她打心底里觉得,这样身居高位、抛下至亲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旁人的敬重。 小声嘀咕完,周岁安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裴隐:“裴隐哥哥,你说对不对啊,他是不是特别不负责任?” 裴隐闻声,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眼底飞快掠过一缕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一丝异样来得极快,转瞬之间便消散不见。 不过片刻,裴隐便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漠,神色依旧清冷温和,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最终,他只道:“我不知道。” “啊?”周岁安不理解。 裴隐哥哥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明明就是很不负责任的坏人啊。 她不满地撅起嘴,还想说什么,小手就被牵起来。 却是李芸娘走上前,牵住她开口说道:“故事听完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家歇会儿。” “好。”周岁安乖乖点头,索性不再纠结故事里的人和事,跟着李芸娘转身走出迎客楼。 周怀仁和杨慧英也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租住的小院。 回到小院之后,几人各司其职,简单收拾了一番随身带来的物品,又去早点铺里,把昨日开业剩下的少量食材妥善收好,仔细打扫干净后厨和前厅,关好门窗,做好一切收尾事宜。 接下来的日子,岁岁安早点铺日日准时开张。 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镇上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这家新开的早点铺,知晓这里的东西好吃。 除了肉包子、米糕和豆浆,还多了几样新品——葱油花卷、烧麦、八宝粥和小米粥。 其中八宝粥和小米粥是他们琢磨着自己熬的,葱油花卷和烧麦则是新配方。 值得一提的是,积分已经有2060分! 而星星,也累计到了68/100。 再过十多日,只怕就能升到四级了。 周岁安无比期待。 冬日的寒意愈发浓重,寒风呼啸,偶尔会落下零星的碎雪。 直到腊月二十二,再过一日,便是北方小年。 按照晟朝的民间习俗,小年过后,就正式踏入过年的节奏,家家户户都要祭灶扫尘,备置年货,清扫宅院,辞旧迎新,盼着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五谷丰登。 桃溪镇的街上,年味也越发浓郁。 街边的商铺挂满了红纸灯笼,随处可见售卖春联、福字、糖果、干果、鞭炮的小摊,来往行人的脸上都带着过年的欢喜与期盼。 第一百章 回家 李芸娘算了算日子:“明儿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按照习俗,咱也该回家祭灶过年了。铺子里的生意再好,过年也得停下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好好过个年。” 周怀仁立刻点头赞同:“娘说得没错,赚钱也不差这几日。过年本就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留在镇上开店,反倒少了过年的年味。正好趁着小年,咱们关门歇业,收拾东西回桂花村,安心准备过年。” 杨慧英也没有半点异议,笑着应声:“理应如此。这段日子连日忙活开店,也确实该好好歇息几日。孩子们还在等着,早点回去,也好一起置办年货,打扫院子,准备年夜饭。” “娘,买点灯笼,我们要挂红灯笼!” “好好,咱先买点祭灶糖回家,明儿小年一过,就出来置办年货。” “好耶!” 几人当即敲定,今日起岁岁安早点铺正式歇业,过完新年再择吉日重新开张。 众人开始动手收拾衣裳。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坐上牛车,缓缓驶离桃溪镇,朝着桂花村的方向行去。 牛车行驶在乡间的官道上,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众人心中归家的欢喜。 周岁安趴在牛车的栏杆边,看着沿途熟悉的田野村落,小脸上满是笑意。 “终于要回村里啦!” “是啊。”李芸娘脸上也带着点点笑意。 他们早早就将铜钱换成了银锭子,如今安宝的空间已经存了许多银子,这会儿回去,颇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牛车轱辘碾过村口的黄泥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冬日的风刮过树梢,枯枝发出沙沙的轻响,远远便能望见桂花村错落相连的农家院落,袅袅炊烟顺着冷风缓缓升腾,送来农家饭菜的香气。 周岁安圆乎乎的小脸贴在车子栏杆上,一双乌溜溜的眼亮晶晶的,视线牢牢盯着自家的方向。 “快到啦快到啦,马上就能看到瑶瑶和锦琅他们啦!” 小丫头清脆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晃着两条小短腿,不停向前张望。 裴隐坐在安宝身侧,安静地看着村口熟悉的景象,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淡漠,染上几分淡淡的暖意。 这段日子住在周家,每日读书劳作,三餐温热,身边人人待他温和友善,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安稳。 李芸娘柔声叮嘱:“仔细着点儿别摔下去。” 周怀仁回头,眼底竟也满是孩子似的雀跃:“娘放心,马上就进院子了,孩子们早就该在家盼着我们回来呢。” 忙碌了这么许久,终于可以停下脚步回家过年啦! 牛车停在周家大院的木门外,还没等众人下车,院子里就率先传来动静。 原本在院子里追逐玩耍的周锦琅他们,听见牛车的声响,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是奶奶小姑她们回来了!”周锦琅撒开腿就朝着院门口跑。 其余几个孩子也紧随其后,一窝蜂涌到门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期盼与兴奋。 周文远和周知礼、周守义也闻声出门去。 周知礼步履平稳,脚步轻快,曾经受伤的右腿已恢复如初,行走跑动再无半点阻碍,脸上再也没有了因为腿伤带来的沉郁。 “爹,大哥,二哥!”周怀仁翻身跳下牛车,随后伸手先将周岁安抱了下来。 安宝双脚刚沾地就立刻挣脱开周怀仁的手,快步跑到周锦瑶身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瑶瑶,我们回来啦!” “小姑,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周锦瑶仰着小脸,眼神黏在安宝身上不肯移开。 孩子们围在安宝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七嘴八舌问着镇上铺子的趣事。 李芸娘和杨慧英也陆续从牛车上下来,裴隐跟在最后,礼貌地对着院里的长辈躬身行礼:“周叔,周大哥。” 周文远笑着点头招手:“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歇。” 李芸娘转身走到牛车旁,伸手掀开车上的布帘,将在镇上置办的东西一一拿了下来。 用油纸包好的祭灶糖、几盒做工精致的糕点点心,都是镇上糕点铺里卖得最好的款式。 “娘,这是什么呀?”周岁安踮着脚尖好奇地盯油纸包。 “这是祭灶糖,明日就是小年,按照老祖宗的规矩,祭灶必不可少。”李芸娘拿起一根沾满芝麻的祭灶糖,递到安宝手里,“尝尝看,可甜了。” “哇,真的吗?”安宝接过祭灶糖,小口咬了一点,甜味在嘴里化开,还有芝麻的香味。 小丫头立刻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满足:“好甜呀,好好吃!” 其余几个孩子看着,眼里都满是期待。 李芸娘见状,干脆将祭灶糖拆开,拿出一半分给孩子们。 “别光顾着吃祭灶糖啊,娘还买了很多糕点。” 杨慧英将带来的点心盒子打开,里面装着桂花糕、绿豆酥、桃酥三样点心。 “三婶,我要吃这个!” “娘,我要吃桃酥!” “……” 孩子们乱作一团。 郑梅香手上还沾着面粉:“可算回来了,明儿过小年,我就想着你们会不会回来,一早在等着你们。” “正好啊,今天晌午做顿好的,给你们接风洗尘!” “老大家的,辛苦你了。”李芸娘笑着应声。 郑梅香闹了个大红脸:“娘,您可别打趣我了,做个饭有啥辛苦的。” “娘,您看,知礼这腿如今是彻底好了,看着跟从前一模一样。” “哎,好好!”李芸娘笑得合不拢嘴。 周知礼微微点头:“多亏了安宝,还有梅香的照料……如今我这腿伤彻底好了。过完年我就去咱家铺子帮忙。人手肯定不够吧?我过去正好能搭把手,算账收钱这些事,我也能一并担起来。” 周怀仁立刻赞同。 这段时间收钱算账搞得他们头疼,术业有专攻,他打打杂跑跑腿还行,这种事就该交给大哥啊! “这再好不过了,有大哥过去坐镇,我们也能轻松不少。” “月桂呢?”李芸娘没瞅见二儿媳,忙问。 郑梅香故意打趣:“娘,您只惦记着二弟妹,我可吃醋了。” 第一百零一章 接风宴 “怎么会怎么会,你们都是我们家好媳妇,跟我闺女那是一样的!” 周岁安听见她说了句闺女,懵懵抬头:“娘,怎么了?” 鼻子上还沾着祭灶糖的芝麻。 李芸娘笑开:“没事儿,玩去吧。” “哦。”周岁安乖乖拉着周锦瑶就要跑。 “安宝。” 又立刻被叫住。 却是吴月桂抱着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走了出来。 她如今身子安稳,气色红润,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娘。”吴月桂忙打招呼。 “身子养好了?”李芸娘见她气色很不错,这才放下心来,“锦瑜呢?” “睡着呢,刚才喝了奶就睡下了,还没醒。” “成,等他醒了再去看。”李芸娘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的东西:“这是……棉衣给安宝做好了?” “嗯。前些日子趁着天气好,我抽空做了两件新衣裳,一件是给安宝的,一件是给裴隐的,尺寸都是照着他们的身形估摸着做的。” “哇,谢谢二嫂!”周岁安眸光一亮。 “来,你们试试看合不合身。” 吴月桂把棉衣展开。 给安宝的用的是粉色苏锦布,领口和袖口都缝了细细的白色花边,针脚细密整齐,衣摆长短正好,看着乖巧又好看。 给裴隐的则是藏青色棉布,版型简单利落,走线工整,针脚均匀。 周岁安开心地接过粉色新衣,抱在怀里紧紧搂着,小脸满是欢喜。 这可是第一件专门为她缝的崭新衣裳! 裴隐也连忙上前接过自己的那件。 他从前家里实在太穷,姥姥和娘两个妇道人家,拉扯他长大。 一直都是捡别人剩下的破旧衣服,此刻捧着崭新的衣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多谢二嫂。”裴隐认真道谢。 吴月桂温柔一笑:“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快拿去试试,若是哪里不合身,我再给你们修改。” 安宝迫不及待抱着新衣裳跑到里屋,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水粉色的新衣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圆润,走动之间衣角轻轻晃动,看得众人连连称赞。 “我们安宝穿上新衣裳,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李芸娘满眼宠溺地看着小闺女,眼底满是温柔。 裴隐也随后换好衣裳走出,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瘦弱狼狈,瞧着干净利落。 郑梅香忍不住道:“月桂的手艺就是好,锦琅他们的也是月桂做的,都很合身。” “八件衣服都是你做的?”李芸娘一愣。 “是啊娘,家里的活都是大嫂在做,我左右没事……” “那也不行,你才刚刚出月子,熬坏了眼睛怎么办?” “娘,我真的没事,”吴月桂下意识压低声音,“安宝给的灵泉水我喝了,感觉这身子比生孩子之前还要好。” “当真?”李芸娘又惊又喜。 “千真万确,安宝的灵泉的确管用!” “对呀对呀,啾啾说过,等灵泉能升级了之后功能还会更好呢。”周岁安眼珠一转。 她已经想到过年要送大家什么礼物了…… “瞧我,只顾着说话,灶上还焖着饭呢。”郑梅香连忙继续进灶房忙活。 “都别让梅香一个人忙,守义呢,快去搭把手。” “好嘞!” 郑梅香做主厨掌勺炒菜,周守义去后院菜窖里取出新鲜的白菜、萝卜、青菜,又宰了最后一只土鸡。 周怀仁帮忙烧火,杨慧英负责清洗碗筷、打理配菜,吴月桂在一旁择菜洗菜,李芸娘偶尔搭把手。 裴隐主动拿起扫帚,默默打扫起院子里的落叶杂物…… 今日的接风宴,做得格外丰盛。 灶房里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郑梅香按照众人的口味,精心烹制了两荤三素再加一道汤,满满一桌子菜摆满了堂屋的大方桌。 红烧鸡块、青椒炒腊肉、清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蘑菇青菜。 都是昨儿才买的,正当新鲜。 最后一道汤是鸡蛋青菜汤,汤色清亮,蛋花蓬松,热气袅袅,喝上一口暖心暖胃。 饭菜全部端上桌,浓郁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堂屋,诱人至极。 李芸娘招呼着所有人落座,大人孩子依次坐好,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 短短月余时间,周家的生活可谓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周文远看着满桌的饭菜,一脸欣慰。 “奶奶,四哥教的我们都学会了。”周锦琅眼珠一转道。 “哦,然后呢?”李芸娘挑眉,故意逗他。 “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心一横:“奶,能不能给我们点奖励!” “周锦琅!”郑梅香瞪他一眼,感觉自己手痒痒的,想收拾一顿,又顾及着是小年,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只训斥道:“让你们读个书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学到现在还没锦琮学的一半多。” “还想要奖励?你们是给大人学的吗,是给你自己学的!别人家的小孩早早下地干活,都没让你们去过,就是为了让你们好好读书,将来能有点出息!” 周锦琅脑袋一下耷拉下来,几个孩子脸上的笑都变得勉强了。 “娘,我不是……” 周锦琅还想解释,周文远咳了两声:“芸娘。” “啥事儿?”李芸娘心里叹了口气。 梅香也太严格了点,但儿媳教育孩子,她是不好直接插手的。 只能等着单独跟知礼说说,让知礼去劝劝梅香。 能学成与否,看努力,也要看悟性啊。 “你们在镇上开铺子这么久,倒是说说看,这些日子下来,总共赚了多少银子?” 眼看爷爷转移了话题,周锦琅又感激,但也委屈。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周怀仁和杨慧英相视一笑,没有抢先开口,都等着李芸娘来说。 李芸娘对安宝使了个眼色。 周岁安立刻昂起头:“赚了好多好多哦。” 她小手一挥,一个大荷包落在桌子上。 “嘿,还放在安宝空间里了。”周守义笑道。 “这里面装的都是铜钱吗,这得有多少啊?”吴月桂好奇道。 这么鼓的一袋铜钱,少说也要几万枚,那就是好几两银子! 才十多日,就赚够租金回本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 分钱 “铜钱?”周岁安瞪大眼睛。 她不懂得卖关子,使劲摇头,肉嘟嘟的小手打开荷包的封口。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小锭一小锭的雪花银子! 银光亮闪闪的,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我们赚到了一袋银子呢!”周岁安笑得弯起眉眼。 将银子一个个摆开,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六小锭。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过是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靠着一间早点铺,竟然赚到了三十六两银子,这是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 周文远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银子,抬手捻了捻胡须,眼底满是感慨。 从前家里拮据窘迫,处处捉襟见肘,如今日子终于迎来了转机,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安宝的到来…… 郑梅香捂着嘴,眼里满是惊喜:“竟然赚了这么多,我还以为能有十两就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足足有三十六两!” 杨慧英心里也满是欢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段日子的辛苦奔波,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李芸娘才笑道:“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经营铺子,才有了如今的收成。这银子,是咱们周家所有人一起赚来的,今日趁着全家团圆,我就把这些银子好好分一分。” 说完,她便开始动手分配银锭。 “来,每房都拿……二两!” 李芸娘拿出八锭银子,分给四房人家。 随后她又开口说道:“这次在镇上开铺子,怀仁和慧英从头到尾日日守在铺子里,起早贪黑,忙前忙后,付出的辛苦比旁人都多,理应多添二两,这两锭银子,就单独分给三房。 众人都纷纷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段日子周怀仁和杨慧英在镇上打理铺子,早出晚归,操劳奔波,多拿二两银子理所应当。 唯独杨慧英一脸不可置信,连连摇头,却是连拒绝的话都忘了说。 分完银锭,李芸娘又从自己拿着的荷包里取出一串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 她看向桌边的小辈孩子们,朗声说道:“家里的孩子,每人一百文铜钱,拿着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零嘴吃食。” “咱们锦瑜也有,月桂,你帮忙收着。” “哎,好。”吴月桂却是又犹豫了一下,“娘,这还没过年呢,等过年了再给压岁钱也不迟,给他们这么多钱,只怕是要惯坏……” 李芸娘抬手打断她:“孩子们一年到头盼了许久,过年能吃点好的,玩点新花样。如今咱家日子好了,自然也得让孩子们过个好年。” “现在给钱,过年的压岁钱也照样给!” 她目光落在周锦琅身上:“孩子们读书也辛苦了,都很刻苦,跟着秉智学得很认真。咱家秉智啊,马上都能成教书先生了!” “这些,是给孩子们的奖励。” 周锦琅愣住,眼睛微微发红,刚才的委屈一点点化开。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娘亲,见她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更高兴了。 五个孩子都露出开心的笑容,挨个上前接过属于自己的一大串铜钱,欢喜不已。 “呀,好重!”周锦珅呆呆道。 他都都差点拿不动! 众人皆笑。 周岁安眨眨眼,眼巴巴瞅着李芸娘。 满脸写着:我的呢我的呢! 李芸娘当然不会把她忘了,笑道:“按理来说,安宝和裴隐也应该分到二两银子,但小孩身上拿那么多银子终归不安全,先给你们二百文,用来当零花,再单独放出来四两,是你俩的。不过,都放在房间里,尽量不要在人前拿出来,知道了吗安宝?” 她说着就拿起两串两百文的铜钱,走到周岁安和裴隐面前,将铜钱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周岁安捧着沉甸甸的铜钱,抬头看向李芸娘,眼里满是感动:“谢谢娘。” 裴隐心底更是无比动容。 他本就是寄住在周家,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分到钱,连忙开口推辞:“婶婶,我不用的,我只是暂住在这里,不该拿这份钱。” “家里给我吃喝,让我安心住下来,还经常让四哥教我学习,我已经很感激了。” 周秉智轻笑:“拿着吧,既然娘分给你,你就安心收下,不必这般见外。” “是啊裴隐,一家人不分彼此,你平日里勤快做事,懂事听话,这是你该得的。” “在我们心中,你早就是跟锦琅他们一样的自家孩子了。” 李芸娘拍拍他的肩膀:“都好好收着,马上就要过年了,手里有点钱,想买糖吃,想买小玩意儿,都能随心来。赚钱就是为了一家人过得舒心。” 看着她真诚的目光,裴隐再也不好继续推辞,只能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将铜钱收好,低声道:“谢谢叔叔婶婶,谢谢各位哥哥嫂嫂。” “你这孩子,忒见外了。”周守义拍拍他的肩膀。 分配完毕,总共分出去十六两银子,再加上分给孩子们的铜钱,总共十七两。 还剩下的十九两银子,她看着众人,认真说道:“余下的银子,我就暂且收起来,还是放在安宝空间。日后家里若是遇到急事、难事,秉智读书需要束修,过年添置新衣,来年铺子置办食材器具,全都从这里支取。这笔钱,留作咱们周家的家底,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没有人有半点意见。 这时,周知礼思虑良久,率先开口推辞,将分到的两锭银子推回桌子中央:“娘,这银子我不能收。 我腿伤已经痊愈,往后可以自己出力赚钱,铺子里的生意我也会帮忙打理,家里如今正是攒家底的时候,银子还是留起来当做家用,我没必要拿这份钱。” 郑梅香也跟着附和:“是啊娘,我们两口子都能干活赚钱,不愁吃喝,这银子还是存起来吧,家里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周守义也随即挠挠头:“我也不用,我力气大,种地干活都能挣钱,家里的积蓄留着给四弟读书,给孩子们攒着才是正经事。” 第一百零三章 赶集 “再过个六七年,咱们锦琅就该说亲了,一家人在一个小院子住怎么行?得盖几间大瓦房呢!” 周锦琅疑惑地指着自己:“啊,我?” “可不是嘛,再过六七年,你就十四五岁了,该说亲订亲,娶个漂亮媳妇!” 啊,十四五就要娶媳妇? 周岁安瞪大眼睛。 杨慧英看着手里多分到的银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铺子干活,本就是心甘情愿的,都是为了家里过日子,多给的这二两……也不用,一起存起来就好。” 几房大人接连推辞,都不愿意收下分到的银子。 周秉智也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李芸娘连忙打断:“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家里着想,一心想着攒钱过日子。可我们赚钱是为了啥?”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一家人过得安稳舒心!一年到头辛苦忙碌,如今赚到了银子,每人分上一些,自己揣在手里,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不用委屈自己。” “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添新衣,买吃食,走亲访友也要备些礼品。你们手里有自己的银子,不用凡事都伸手向家里要,心里也能自在一些。” “家底固然要攒,但也不能一直苦熬日子啊。” “行了,都收着,啥也别说。” 周文远也适时开口附和:“你们就听你娘的话,安心收下吧。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日子好了,自然要人人都能尝到甜头。” 周知礼几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将属于自己的银子收了下来。 小年刚过,村里的年味儿一日浓过一日。 寒风刮过村道两旁的枯树,枝桠晃荡着发出沙沙声响,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整日飘着炊烟。 灶房里不是熬腊八粥,就是蒸面食、炒干果,烟火气裹着冬日的凉意,漫遍整个桂花村。 李芸娘一早便和周文远商议,趁着镇上大集开市,去置办年货。 春联福字、鞭炮香烛、糖果点心,还有给老小添置的零碎物件,都要趁着大集一次性备齐。 “今儿正好没事干,集上人多,热热闹闹的,你带着安宝、裴隐一块儿去。顺便再割些精肉,买几条鲜鱼,过年待客要用。” 李芸娘一边收拾布口袋,一边叮嘱周文远。 周文远点点头:“我晓得,你在家歇一天,不用操心外头。” 周岁安一听要去赶集,立刻蹦起来,小短腿哒哒跑到周文远身边,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圆乎乎的小脸满是期待。 “爹,我也要去赶集,我要买糖吃。” 她软糯的声音透着孩子气的雀跃,眉眼弯弯。 自打来到周家,每一件寻常小事,于她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温暖。 裴隐安静站在一旁,穿着吴月桂新做的藏青色棉衣,身形清瘦,眉眼沉静。 他本想着留在院里劈柴扫地,不跟着出门凑热闹,却被李芸娘轻声唤住。 “裴隐,跟着你周叔一块儿去集市走走,整日待在家里看书干活也闷得慌。集市人多,也长长见识,看上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儿,尽管让你周叔给你买。” 裴隐垂眸躬身行礼:“多谢婶婶。” “好耶,裴隐哥哥,我们一起去!” 周文远牵起周岁安的小手,又示意裴隐跟上。 乡间土路被冬日的寒风吹干,踩上去平实干爽,沿途不时遇上同去赶集的村民,彼此碰面都笑着打招呼,言语间皆是过年的喜气。 安宝一路走一路看,路边田地里的麦苗覆着一层薄霜,枯黄的野草随风摇曳,偶尔有麻雀落在田埂上,见人走近便扑棱着翅膀飞远。 她好奇地盯着四处的景致,小嘴不停跟周文远搭话。 “爹,集市上还会有卖糖葫芦的吗?我想吃上次那个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爹,他们会不会也回家过年,不出来卖吃的啦?” “有,大集上肯定样样都有,待会儿爹给你买。”周文远放慢脚步,耐心顺着她的话回应,眼底满是温和。 一路慢行,一个时辰便到了桃溪镇大集。 集市入口早已人声鼎沸,沿街摆满了各式摊子,一眼望不到头。 卖春联福字的红纸铺摊,笔墨鲜亮;卖鞭炮烟火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红纸包裹的鞭炮堆成小山。 还有卖糖果、糕点、干果、布匹、鞋袜的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油炸小吃的香气,混杂着红纸墨香、干果的醇香,年味扑面而来。 周岁安眼睛瞬间亮了,小手紧紧攥着周文远的掌心,脑袋左右转个不停,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爹,好多东西呀,好热闹。” “慢慢看,不着急。”周文远任由她牵着脚步,先带着两人走到卖春联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桌上铺着大红宣纸,手写的春联字体工整有力,福字圆润饱满。 周文远蹲下身,仔细瞧着,这春联写的都还不错。 便道:“老哥儿,给我挑三副大门春联,六副屋门小联,再拿十张福字。” 摊主笑着应声,麻利地给他打包整齐。 周文远付了铜钱,将红纸捆好拎在手里。 安宝凑在一旁,盯着红艳艳的福字看个不停,伸出小手指轻轻触碰红纸,小声道:“过年贴红春联,家里就会红红火火对不对?” “对,贴了春联福字,来年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越过越红火。”周文远柔声应道。 选完春联,又去了糖果摊子。 麦芽糖、水果糖、芝麻糖、桂花糖分门别类摆着,五颜六色,令人格外眼馋。 周文远称好两斤杂糖,又特意给安宝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周岁安捧着糖葫芦,小口咬着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眉眼笑得愈发甜。 “裴隐哥哥,你也吃。” 她直接把糖葫芦递到裴隐唇边。 裴隐微微一怔,下意识便想拒绝。 但想到那件事,他眸光暗了一瞬,顺从地咬下一口糖葫芦。 “安宝。” 他认真道:“谢谢。” 第一百零四章 陈秀红找到镇上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五章 死皮赖脸的母子 他都要气笑了,还好意思说慧英到他们家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据他所知,慧英在娘家那才是日日当牛做马,什么活都是她在做。 杨耀祖稍不顺心就拿慧英出气,知道的知道这是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奴仆! 杨耀祖也跟着帮腔,往前站了一步,吊着眼看向周文远:“就是,周叔,你们周家现在不差那几两银子,拿出五六十两帮我还了债,往后我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你们要是不肯帮,就是不近人情,看不起我们杨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周家欠了他一般。 开口就是五六十两! 周岁安躲在周文远身后,听得皱起小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心里格外生气。 三哥三嫂辛辛苦苦做生意赚钱,凭什么要白白给他们拿去还赌债? 而且杨耀祖一点都不知悔改,还想着白拿别人的辛苦钱。 裴隐面色依旧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他见过太多这般贪婪自私的人,自己不肯勤恳度日,反倒一心惦记别人的安稳收成,脸皮厚得没有半点底线。 但没底线到这种程度的,这对母子倒是头一份。 五六十两!他们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的? 周文远看着撒泼耍赖的陈秀红母子,心底生出几分厌烦。 他真是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难缠之人,却从没见过这般自私刻薄、蛮不讲理的人。 周文远强压下怒意:“慧英嫁入周家,我们从未亏待过她,平日里吃穿用度,从未短过她半分。瑶瑶在我们家里,更是被一家人疼着护着。” “你儿子好赌,是他自己品性不正,不肯踏实劳作,整日游手好闲沉迷赌博。欠下的赌债,该由他自己承担。我们辛苦做生意的银子,要养一大家人,要攒家底过日子,没有多余的银子拿来填赌债的窟窿。” 这话句句实在,摆在明面上,半点道理都没给对方留。 围观的路人听着,也纷纷点头附和,私下低声议论。 “原来是要给赌鬼儿子还赌债,这也太不讲理了。” “人家凭本事赚钱,凭什么帮她儿子还赌债?自己教不好儿子,反倒来赖亲戚。” “这老太太怕是只把女儿当摇钱树,如今还想讹亲家的银子,脸皮也太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找闺女婆家要钱的!” 旁人的议论声传入陈秀红耳中,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却依旧不肯罢休,反倒越发撒起泼来。 “什么叫品性不正?男人偶尔赌两把算什么大事。还不是你们周家小气,有钱了就舍不得往外拿!”陈秀红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拔高。 “我把女儿嫁给你们周家,我女儿还给你们周家生了个大小子。如今你们日子好过,就该接济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 “今儿你们要是不肯拿出银子,我就不走了,就在这里跟大家评评理,看看周家是不是忘恩负义,亏待亲家!” “不给银子,我们就一直耗着,反正我们也没活路了,大不了一起死了算了!” 摆明了就是死皮赖脸,讹上周家了。 周文远脸色愈发难看,他向来性子温和,不爱与人争执拉扯,可面对这般无赖行径,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躲在身后的周岁安忍不住探出小脑袋,鼓起小脸,软糯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认真:“你们不能这样,三嫂已经帮你们很多次了。凭什么要我们给你还钱?我们的银子,是早起晚睡辛辛苦苦卖包子赚来的,不是白白得来的。” 小小的身影站出来,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陈秀红,半点不胆怯。 陈秀红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小丫头也敢插嘴,当即瞪起眼睛,语气凶狠:“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捡来的丫头说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安分躲一边去!”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周岁安,始终觉得这是个无父无母的外来丫头。 凭什么在周家受尽宠爱,日子过得比她们好这么多,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气,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周文远强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一鞭子甩在牛背上。 他脸色沉得厉害,往日里温和斯文的眉眼此刻尽数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辈子他性子向来宽厚,与人打交道向来留三分情面,可陈秀红张口就羞辱安宝,戳到了他心底最不能碰的底线。 安宝是他和芸娘放在心尖上疼的闺女,无父无母本就可怜,轮不到旁人这般随口轻贱。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再敢说安宝半句,休怪我不留情面。” 陈秀红被他骤然冷下来的气势噎了一下,随即又仗着围观人多,索性撒起泼来,双手往腰上叉,嗓门扯得老大。 “我怎么了?一个捡来的野丫头,还当成金疙瘩捧着。周文远,你别转移话题,今儿这事没个说法,没五六十两银子,我横竖都不会让你们走!” 杨耀祖也顺势往前挪了两步,堵在牛车正前方,吊着眼一脸蛮横:“想走可以,拿出银子,不然一步都别想动。” 路边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觉得陈秀红母子太过无赖,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静等着后续。 周文远看着眼前拦路的两人,心底的火气越积越盛。 “我再最后说一遍,银子没有,赌债你们自己解决。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别逼我动粗。”周文远攥紧手里的牛缰绳,眼神里透着几分决绝。 陈秀红心里犯了嘀咕。 看周文远这模样,不像是随口吓唬人。 她本就只是想撒泼讹银子,并不想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脚步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打算顺势松口。 可一旁的杨耀祖半点眼色都不会看,见母亲有退让的意思,反倒直接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躺在牛车必经的车辙中间,四肢摊开赖在地上。 “不给银子是吧?行!” “那你们就直接从我身上碾过去!我也不活了,被牛车撞死,正好让官府来评评理,看看周家发达了是不是就欺负穷亲戚,这是要逼死我啊……” 第一百零六章 他报官没有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七章 腊月二十七 裴隐话音落下。 手腕微微用力,老黄牛顺着力道迈步,压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杨耀祖还蜷在地上捂着右腿哼哼唧唧,眼角余光瞥见牛车真的要走,心里又慌又急,却不敢再扑上去阻拦。 方才裴隐赶牛直冲过来的模样,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惧意,不敢再肆意撒泼。 陈秀红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牛车要从眼前离开,当即回过神,双手往腰上一叉,扯开尖利的嗓门就开始嚎。 “你们撞了人就想拍屁股走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儿子腿都被你们撞坏了,往后要是落下毛病,你们周家担待得起吗?” “在场的乡亲们都看看啊!周家现在日子过好了,就欺负我们这穷亲戚,撞了人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想直接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事啊!” “……” 周文远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裴隐,心里已然做了决断。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看得明白,裴隐性子沉稳,做事从来不会莽撞行事,更不会无端惹事。 今日这事本就是陈秀红母子拦路讹诈在先,杨耀祖故意躺地耍赖在后,就算有一点磕碰,也是对方咎由自取。 裴隐既然说不用理会,那便有他的道理。 周文远轻轻拍了拍黄牛的脊背,低声道:“走吧,不必停留。” 老黄牛似能听懂人话,脚步稳了几分,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回村的土路走去。 陈秀红看着牛车越走越远,哭嚎的声音陡然卡壳。 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敢真的追上去阻拦。 她心里清楚,真闹到官府去,理亏的终究是自己母子,不过是借着撒泼想讹些银子罢了。 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精瘦汉子。 他方才全程看完了这场争执,目光在周家牛车离去的方向顿了顿,又落在还在原地气急败坏的陈秀红母子身上,眼珠悄悄转了几圈。 退出人群向迎客楼方向走去…… 牛车轱辘轱辘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冬日的寒风掠过旷野。 周岁安靠在周文远身侧,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模样。 小声嘟囔:“爹,那个老婆婆跟大胖子太不讲理了,明明就是他俩想讹咱们家的钱。” 周文远低头看着闺女气鼓鼓的小脸,伸手温柔摸了摸她的头顶:“别气,旁人品性如何,我们管不着,守住自己的本心,安稳过日子就好。” “哦,我知道了爹爹。”周岁安似懂非懂,但郑重地点了头。 一路无话。 回到家,进了院门。 便见吴月桂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小锦瑜,动作轻柔地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眉眼满是温柔。 杨慧英陪在一旁,手里拿着小块柔软棉布,细细给小锦瑜擦拭稚嫩的小脸。 自从小锦瑜出生,杨慧英便时常搭把手,心底也多了几分柔软。 从前对二嫂心里那点细微的隔阂,也在日日相处中慢慢消散,如今待在一处唠唠家常,照看孩子,反倒多了几分妯娌间的和睦。 李芸娘正从灶房走出来,看见三人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周文远手里拎着的年货布袋,笑着开口:“可算回来了,年货都置办齐了?路上可还顺当?” 周文远顺势应着,只捡些赶集的寻常闲话来说。 半句没提镇上偶遇陈秀红母子、拦路讹诈的事。 裴隐也跟着默默上前,伸手帮忙拎起轻便的东西,安静站在一旁,不多言语。 周岁安懂事地从牛车上跳下来,径直跑到吴月桂身边,凑着小脑袋看向襁褓里的小锦瑜,软软道:“二嫂,小侄子睡得好香呀。” “是啊,这孩子性子安稳,不怎么哭闹。”吴月桂柔声笑着,“安宝赶集累不累?快到屋里暖暖身子。” “是啊安宝,快来,三嫂给你晾点水喝。”杨慧英满脸笑意。 周岁安犹豫了一下,见爹和裴隐都选择说出来,她便也闭口不提。 三嫂被娘家拖累得够多了,从前在家做牛做马,嫁过来还要被母亲无休止索要接济。 如今好不容易在周家过得安稳,脸上日日都带着笑意,若是让她知晓今日这事,必定又要心生难堪,左右为难。 何苦再拿娘家的糟心事,扰了她眼下的安稳日子。 …… 日子便这般安安稳稳过了两天。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光漫过村口的树梢,周家院门就被人砰砰敲响。 院里众人刚起身忙活,男人们清扫院落、劈柴囤货,女人们在灶房蒸馒头、整理年下要用的物件。 听到敲门声,离院门最近的周守义放下手里的斧头,随口嘟囔了一句:“这大早上的,谁啊来得这么早?” 说着便迈步走过去,伸手拉开院门。 院门一开,周守义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门外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陈秀红。 今日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粗布袄裙,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了那日在镇上的尖酸蛮横,反倒堆着一脸刻意的和善笑意。 她身侧还跟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身形中等,穿着一身半旧的碎花布衣,低着头,眉眼略显拘谨,时不时悄悄抬眼打量周家院内,又飞快低下头去。 “哟,老二在家呢。”陈秀红脸上堆着笑,语气亲热得像是自家长辈串门,半点看不出前两天在镇上撒泼讹钱的模样,“我今天特意早早就过来,给你们家说一门顶好的亲事!” 周守义心底满是厌烦,实在看不惯这老太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 面上却碍于杨慧英的情面,不好直接甩脸子,只淡淡颔首:“陈婶有啥事,进来说吧。” 陈秀红笑着应下,拉着身边的姑娘,抬脚就走进院里,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周家院落里扫了一圈。 看着院里收拾得整齐利落,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年货,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嫉恨。 一行人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几个孩子跟在大人身后,好奇地看着院中的陌生姑娘。 第一百零八章 看上表姐夫的逆天表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九章 是她先动手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 裴隐呢? 周岁安微微一愣,连忙道:“啾啾,难道你又要用能量了吗?不要不要!那个老婆婆虽然可恶,但是能对付得了。我哥哥们很厉害的,等他来了,就让三哥或者二哥把他打走就好啦,瞅瞅,你不要出手!” “你不要出手好不好?我怕你又沉睡了,我喜欢每天跟你说话,这个空间如果没有你,我都不想进来了……” 【安宝,你放心。】啾啾将她眼底的慌乱看得清楚,心间却是涌起暖意。 它耐心道:【别担心,我不是要用能量。】 【我只是偷偷告诉你,她的下场不会好。】 “咦?”周穗安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啾啾,难道你会算命吗?哇,你好厉害!” 从前她跟爸爸是见过摆摊算命的,莫非啾啾也是? “这是你的新功能吗?” 啾啾忍不住笑起来:【没有。】 【安宝,我只是相信恶人自有天收。】 “这样吗……”周岁安想了很久,忽然用力点点头,“嗯,对!啾啾,一定是这样的。” “杨员外做了那么多错事,所以在你的帮助下,他就被抓啦。” “这也是自有天收,对不对啊?啾啾。” 【嗯。】 “啾啾,打开今日礼包吧。”周岁安搓搓小手。 【开启今日礼包。】 【获得三级礼包:白米x1袋(5斤)、精面x1袋(5斤)、鲫鱼x2斤、五花肉x2斤、豆角x1斤、冬瓜x1斤、番茄x1斤。】 “全都是我喜欢吃的!” 【嗯,安宝不挑食,是个乖宝宝。】 “啾啾,我什么时候能再抽到食谱呀?” 【不要着急,安宝,论语……快背完了。】 “……对。”周岁安哭丧起脸来。 那些东西实在是太拗口了,对她来说,即使有四哥和裴隐一起陪着学,依然很难理解。 不过为了赚星星,她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背了下来。 现在星星已经有87/100了! “啾啾,如果今天还是背诵的任务,可能今天就能升级啦!” 啾啾沉默了一下:【嗯……不一定。任务都是随机的。】 “真的吗?” 【真的。】啾啾一本正经道。 “好吧,我看看今日任务。” 【今日任务已刷新:】 【1.做菜(宝宝版):每做一道菜,获得星星x1】 【2.背古诗:每背一首古诗,获得星星x1(今日上限:3首)】 周岁安:??? 她呆呆的望着屏幕:“啾啾,上限也太少了吧!” 【安宝,别着急升级的事。】 【这些天你太累了,能休息几日也是好的。】 “好吧。”周岁安转眼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左不过就这几天的事,她可以不着急。 况且,过新年还有新年礼包可以领! 小姑娘脸上泛起浓浓的期待:“啾啾,马上就要过年了,空间过年会不会有特别的礼包呀?” “我好期待过年的礼包,会是什么呢?” 【放心,过年的礼包一定是你内心最期待的东西。】 “我内心最期待的东西?”周岁安愣住。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最期待的东西,不是吃的喝的,更不是玩的。 而是…… 视线渐渐模糊。 记忆中的爸爸在眼前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帽子。 他鬓前有几根白发。 爸爸每次都要薅掉,可每次都会长出来。 “安宝,爸爸要出差两天,你先去叔叔家住两天,好吗?” 可爸爸……没有再回来过。 【安宝,不用担心。】啾啾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四级之后我的功能可多啦。】 “真的吗……”周岁安不敢相信。 但自从绑定啾啾之后,它就好像无所不能,如娘亲所言,跟神仙似的。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太棒了,啾啾,我知道啦。” 【嗯,新年礼包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在空间里和啾啾又闲聊了许久,倾诉完心底所有的心事,周岁安才依依不舍地和啾啾道别,意识缓缓退出空间,重新回到周家的院落之中。 院外的冬日阳光温温和和,洒落在院落的每一处角落,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 周守义手里装垃圾的木桶已经拎在手里站了好一会儿。 院门外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院中的枯枝轻轻晃动。 他抬眼望向村口的土路,视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始终没看见那个清瘦的小小身影。 眉头一点点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渐渐染上几分焦灼。 “这出去倒垃圾也太久了些。” 他低声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转向堂屋的方向。 安宝进去空间的时辰不短,算下来差不多有一刻钟还多的光景。 按理说这点路程,来回往返两趟都绰绰有余,裴隐这孩子性子向来沉稳稳妥,从来不会在外无故逗留闲逛。 堂屋里的众人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李芸娘手里正收拾着晾晒好的棉布,指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心口莫名往下沉了沉。 这些日子接连遇上人贩子、上门讹诈的亲戚,一桩桩糟心事累积下来,让她现如今半点风吹草动都放不下心。 周岁安退出空间的那一刻,直觉氛围不太对。 她快步从屋内跑出来,确认其他人都在,可是裴隐不见了。 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向空荡荡的院门,心里瞬间揪紧。 “二哥,裴隐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压住的慌张,小小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白嫩的小脸瞬间褪去了几分血色。 上一次在青竹镇,裴隐失踪,被人贩子掳走关进阴冷地窖的画面,一下子尽数涌上心头。 那种找不到人的恐慌,此刻密密麻麻缠上她的心口。 她最怕的就是分离! 好不容易在周家拥有了温暖的家人,好不容易和裴隐定下永远不分开永远是朋友的约定,她实在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失去。 周守义看着安宝眼底泛起的水光,心里愈发慌乱,当即把手里的木桶往墙角一放,沉声道:“不对劲,出去这么久没音讯,不能再等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只小狗 “我穿上外衣出去找找,这巷子岔路多,冬日路上又滑,别是路上摔了,或是走错了方向。” 杨慧英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站起身:“我也跟着一起去,分开找能快一些。” 吴月桂抱着怀里安睡的小锦瑜,轻声开口:“外面风大,你们出去的时候仔细些,若是遇上生人千万多加防备。” 李芸娘快步走到周岁安身边,伸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底同样慌乱不已。 裴隐本就是身世飘零的孩子,无父无母漂泊在外,好不容易在周家安稳下来…… 若是在自家门口出了意外,他们一家人心里怎么都过意不去。 “文远,你也跟着出去一同找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仔细看看村口的坑边、偏僻的巷角,那些地方最是不安全。” 周文远当即点头,沉声应下:“我这就动身,守义你走东边巷子,我去村口,分头搜,有消息立刻回来报信。” 周秉智也往前踏出一步:“爹,二哥,我也一起去。我去村子后方的荒地看看,那里平日里少有人去,容易出事。” 一家人瞬间慌乱起来,人人脸上都挂着担忧,纷纷起身准备出门寻人。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温热的怀抱里,小手紧紧攥住娘亲的衣襟,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咬着薄薄的下唇,心里不停默念,希望裴隐哥哥不要出事,希望他只是在路上多看了一会儿风景,只是走得慢了一些。 可即使如此…… 恐惧像细密的寒气,一点点裹住了她小小的心脏。 她甚至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又有坏人悄悄出现,把裴隐偷偷带走了。 就在众人推开院门,脚步即将跨出去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巷口。 裴隐两只手臂小心翼翼环在身前,像是护着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得格外慢。 “是裴隐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那个身影上,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原处,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 周守义长长松了一口气,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能回来就好哇,要是孩子因为帮他倒个垃圾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周岁安猛地从李芸娘怀里抬起脑袋,眼底的慌张还没彻底散去,下一秒就漾起满满的欣喜。 立刻快步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裴隐哥哥!” 清脆软糯的喊声在院子里响起,带着失而复得的雀跃。 裴隐听见声音,抬眸望了过来,清冷的眉眼在冬日柔和的阳光下染上一层浅浅的暖意。 他努力加快脚步,走进周家院门,随手轻轻合上木门,隔绝了院外的寒风。 瞧见众人都立在门口,他微微一怔,看向周文远:“周叔,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裴隐,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都打算出去找你了。”周文远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心的关切。 原来是怕自己丢了吗? 裴隐垂眸,敛去眸底翻涌的思绪。 对着众人躬身行了一礼:“对不起,让叔叔婶婶、各位哥哥担心了。” 他说完,缓缓松开环在身前的手臂,众人这才看清。 他的怀里竟然护着一只小小小毛球。 一团奶黄色的绒毛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个头小小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软软乎乎的身子微微蜷缩,轻轻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呜呜叫声。 竟然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 众人都有些意外,目光全都落在了这只小狗身上。 “这是哪里来的?” 裴隐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狗,语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片刻后缓缓道:“我去倒垃圾,路过后面的荒草坡,在枯草堆里发现的……周围没有大狗,看样子是被人落在那里,天气这么冷,再待下去,它可能会死。” 他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将小狗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凛冽的寒风,一路慢慢走回来。 周岁安凑到近前,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不安和恐慌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只奶黄色的小狗,眼神满是喜爱。 “好可爱呀。”周岁安的声音软乎乎的,眼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爹,娘,我们养一只小狗好不好?” “行,如今咱也不缺一只狗吃的!”李芸娘豪气道。 “裴隐哥哥,太好啦,我早就想养一只狗了。”周岁安雀跃不已。 “裴隐哥哥,我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裴隐轻声应答,视线落在周岁安的脸上。 眼底漫起一层化不开的温柔,目光一瞬不瞬,静静注视着眼前欢喜雀跃的小姑娘。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挣扎。 “叫椰蓉好不好?”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嘴角溢出。 周岁安不好意思道:“嘿嘿,我想吃椰蓉面包。” “那是啥?”李芸娘讶道。 怎么又是一个陌生的词? 周岁安摇头:“是一种面包,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的。” “椰蓉,这个名字很好。”裴隐顺着她的心意应下,抬手轻轻抚摸着小狗柔软的绒毛,“以后它就叫椰蓉了。” “椰蓉~”周岁安伸出手指,轻轻摸小狗粉嫩的鼻头,小狗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整个小脸都明媚起来。 “既然捡回来了,便是一场缘分,留下也好,院里有只小狗作伴,还能看门呢。”李芸娘笑道。 周文远也点了点头:“冬日天寒,找个木箱子铺些干草,给它搭个暖和的小窝,好好养着便是。” 几个孩子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椰蓉,脸上都露出喜爱的神色。 “安宝。” “嗯?” 周岁安抬头,脸上嵌着圆圆的酒窝,一眼便知她格外开心。 裴隐目光游离了一瞬。 “没事。” “真的没事吗?好朋友是要把秘密告诉对方的。”周岁安狐疑地看着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空间四级,啾啾出来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啾啾仙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们才比较冒犯 【我……】 周秉智的声音正好盖住了它:“之前安宝能脱险,还有了灵泉水救人性命,全靠仙子相助,多谢!” 啾啾:【……】 “仙子?”周岁安把它举起来研究,“啾啾,原来你是女孩子吗?” 李芸娘吓了一跳,连忙把她的手摁下去,努力想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那个,仙子,小女冒犯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啾啾:【……】 其实,你们才比较冒犯。 但它不愿解释了,便轻点了点头。 “以后啾啾就能陪着我一起玩,陪着我们一家人啦。” “嗯。” “除夕快乐,安宝。” …… 天刚蒙蒙亮。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就从村头响到村尾,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窗纸微微发颤,年味裹着爆竹的硝烟味,漫遍整个桂花村。 周家院子里,周守义一早就抱了一挂长鞭炮,挂在院中的桃树枝上,手里拿着火折子,回头喊屋里的人。 “都出来点鞭炮啦!开年放鞭炮,驱邪避灾,来年顺顺利利!” 几个孩子最先冲出来,周岁安穿着粉色新棉衣,肩膀上蹲着啾啾,被裴隐牵起,慢悠悠走在最后。 啾啾圆眼睛看着院中的热闹景象,思绪飘远。 周文远接过火折子,小心翼翼点燃鞭炮引信,火星一闪,众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炸开,红纸碎屑随着声响四处飞溅,几个孩子捂着耳朵笑,周岁安也捂着耳朵,眼睛弯成月牙。 鞭炮放完,满院子都是红纸碎末,看着红红火火,喜庆得很。 李芸娘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白糖芝麻馅的,圆滚滚浮在汤里,香气飘满院子。 “都别闹了,过来吃汤圆,大年初一吃汤圆,一家人团团圆圆,甜甜蜜蜜一整年。” 众人围到桌前,依次坐好,每人碗里都盛了四个汤圆,寓意四季平安。 周岁安捧着小碗,用小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口咬开,甜香的芝麻馅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娘做的汤圆最甜!” 李芸娘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馅料:“慢点吃,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周锦琅咬着汤圆,含糊不清地开口:“奶,今年过年真好,有新衣服穿,有汤圆吃,还有糖吃,比往年好太多了。” 郑梅香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就知道吃,年前让你背的书,背会了多少?过完年还要跟着你四哥读书,再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锦琅立刻缩了缩脖子,往周文远身后躲:“我背会了,真背会了,爷爷可以作证。” 周文远笑着捋了捋胡须,不拆穿他:“好好吃饭,大年初一,不许训斥孩子。” 郑梅香欲言又止。 只得低头给身边的周锦瑞夹了一筷子咸菜,配着汤圆吃。 周知礼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圆:“过完年,镇上的铺子重新开张,我去铺子里帮忙,守着店面,打理杂事,让怀仁和慧英能轻松些。” 周怀仁立刻点头:“大哥去了正好,我就能多跑采买,进货能更划算,也能多找些新食材。” 杨慧英笑着接话:“今年咱们家底子厚了,铺子生意稳当,再也不用像往年一样,愁开春的种子钱,愁一家人的口粮。” 吴月桂抱着周锦瑜,轻声开口:“等锦瑜再大些,我也去铺子里帮忙,择菜洗碗都能做,不耽误照看孩子。” 周秉智放下勺子,眼神坚定:“我会专心读书,今年院试,一定考中秀才,不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周岁安举着小勺子站起来,大声开口:“我也会好好背书,给家里赚好多好多钱!”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汤圆,周守义带着几个孩子去院子里放炮仗,都是小小的摔炮、擦炮,孩子们扔在地上,听着声响笑闹。 裴隐站在周岁安身边,看着她和侄女侄子们一起扔摔炮,嘴角一直带着浅淡的笑意。 周岁安跑累了,跑到裴隐身边,拉着他的手,仰头看他:“裴隐哥哥,过年开心吗?” 裴隐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开心,这是我过的最安稳的年。” 周岁安笑得更甜了。 “哦,对了!” “今天的礼包还没开,今天是第一天开四级礼包诶。” “啾啾,我们回去开礼包吧?” 【好的,安宝。】 裴隐一愣,身边的周岁安就不见了踪影。 他默默等着。 “啾啾,开启今日礼包。”周岁安忍不住又去摸啾啾的脑袋,咯咯直笑。 【开启今日礼包。】 【获得四级礼包:杂豆x1袋(5斤)、精面x1袋(5斤)、黑米x1袋(5斤)、猪里脊x5斤、牛肉x5斤、丝瓜x1斤、豆芽x1斤、黄瓜x1斤、香蕉x1斤】 “增加了好多东西!”周岁安惊喜道。 主食变成了三袋,肉也增加到了每种五斤,还多了一斤水果。 【嗯。】 【安宝,你要先看今日任务,还是节日礼包?】 周岁安骤然想起来,啾啾跟她说过,春节会给她一个超大的惊喜! 会是什么惊喜呢? 虽然很想知道,但她又犹豫了。 万一……万一和自己想得不一样,岂不是会很伤心? 她弱弱道:“先看今日任务吧。” 【今日任务已刷新:】 【快乐值达到80%,奖励星星x10;快乐值达到90%,额外奖励星星x15;快乐值达到95%,额外奖励星星x20】 【安宝,除夕和春节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你只需要负责开心快乐就好。】 “谢谢你,啾啾。”周岁安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抱住它亲了一口。 【检测到快乐值已达88%,奖励星星x10】 【检测到快乐值已达92%,奖励星星x15】 【当前等级:LV4(53/200)星星】 下一刻,啾啾就飞回了屏幕里面,脸颊泛起微红。 “诶,啾啾,你怎么又回去啦?” 【我在屏幕里面能得到更多能量。】啾啾一本正经飞快道。 “原来是这样呀,那我还是少带你回家叭。” 【没关系,春节是例外。】啾啾忙道。 然后,它轻轻咳嗽两声,眨了眨眼:【安宝,现在……要开启春节的特殊礼包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爸爸竟然在这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年初二探亲 周岁安却是笑起来,拉着他的手转了个圈圈,声音清脆又欢快:“裴隐哥哥,我没事,我……很开心很开心的。” 她的小手暖暖的,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李芸娘也注意到她,放下手里的干果,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温柔:“安宝,过来娘这里。” 周岁安拉着裴隐,快步走到李芸娘身边,仰起小脸,看着眼前疼她宠她的养母,心里满是暖意。 李芸娘伸手就把她抱进怀里。 周岁安小声开口:“娘,我想跟四哥读书,你可不可以让四哥多教我一点?”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没有丝毫孩童的嬉闹。 周秉智原本坐在一旁喝茶,听到这话,立刻放下茶杯,看向周岁安,眼神温和:“安宝想学,四哥随时都教你,不管是认字,还是背书,四哥都一点点教你。” 他一直都愿意教安宝读书,只是安宝年纪小,他从不会逼迫,如今安宝主动想学,他自然满心欢喜。 “谢谢四哥,我一定会好好学。” 周文远看着小女儿认真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安宝想学读书是好事,家里全力支持你,以后爹也教你写字。” “小姑,你才学了一个月,就比我背的多了!”周锦琅顿时觉得压力好大。 一家人全都围着周岁安,没有一人觉得女孩子读书是怪事,全都满心支持,言语间满是宠溺。 周岁安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不过,若是想学习,过完年再学也不迟。” “是啊小姑,再陪我们玩两天!” “好——”周岁安开开心心跑过去,打定主意明天再开始。 毕竟今天的任务,是要快乐。 …… 大年初二一早。 按照习俗,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拜年。 周知礼和郑梅香夫妻俩,带着周锦琅、周锦瑞两个儿子,要回郑家村郑梅香的娘家。 李芸娘一早就把备好的年货分装妥当: 两斤精肉、一条草鱼、两斤红糖、一包糕点、一斗白米,装了满满两个竹筐,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东西都备齐了,路上慢些走啊,别赶得太急,到了娘家多坐会儿,陪着你爹娘说说话。”李芸娘把竹筐放到牛车上,叮嘱郑梅香。 郑梅香笑着应下:“娘放心,我们傍晚前就回来,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李芸娘嗔怪:“你这孩子,刚说了别赶太急的!家里哪有那么多事儿?” 周知礼扶着郑梅香上了车,那俩皮小子立刻跳了上去。 “我们走了。” 周守义挥挥手:“大哥大嫂路上小心,到了替我们问郑大伯郑大娘好。” 牛车轱辘轱辘驶出院门,朝着郑家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锦琅、周锦瑞趴在车边,看路边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郑梅香看着两个儿子,嘴角一直带着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周知礼:“往年回娘家,都只能带点杂粮干粮,拿不出手,今年总算能抬得起头了。” 周知礼握住她的手,手掌宽厚温暖:“以后年年都这样,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郑梅香心头一暖,没再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 半个时辰的路程,牛车就到了郑家村,停在郑梅香娘家的院门口。 郑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郑梅香的爹娘刘容、郑大建,大哥郑国柱、大嫂何芹芹,还有侄子郑秋实、侄女郑春花,都在院里等着。 听见牛车声响,刘容慌忙迎了出来,看见女儿女婿,笑得合不拢嘴。 “可算来了,一早就盼着你们,快进来快进来。” 郑大建跟在后面,话不多,笑着接过周知礼手里的竹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都不缺。” “过年过节,应该的。”周知礼语气平和,牵着两个儿子进门,“锦琅锦瑞,快叫姥爷姥姥。” “姥爷好,姥姥好。”两个孩子乖乖问好。 刘容挨个摸了摸两个外孙的脑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好好,又长高了,快进屋暖和暖和,灶上炖着鸡肉,马上就开饭。” 郑国柱和何芹芹迎上来,和周知礼、郑梅香打招呼,一家人热热闹闹进了屋。 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何芹芹端来热水,给众人倒上,郑秋实、郑春花凑到周锦琅、周锦瑞身边,三个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 刘容拉着郑梅香的手,上下打量她,立刻就确认了,芹芹说的没错。 不由放心了许多:“看你气色比往年好太多了,脸上都长肉了,周家那边,没委屈你吧?” 郑梅香笑着摇头:“娘放心,家里好得很,爹娘、兄弟妯娌都和睦,没人委屈我。今年我们家在镇上开了早点铺,生意稳当,日子好过了。” 刘容听得连连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当年你嫁过去,家里穷,我一直放心不下,现在总算好了,你能过得安稳,我就安心了。” 郑大建坐在一旁,对着周知礼开口,语气诚恳:“知礼,我们家梅香脾气急,嘴碎,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多担待。” 周知礼立刻起身,微微躬身:“爹言重了,梅香贤惠,操持家里辛苦,我疼她都来不及,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往后我会好好守着她,守着这个家。” 一番话说得郑重,郑大建满意地点头,刘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郑梅香坐在一旁,听着丈夫的话,脸颊微微发红,心里满是踏实。 往年回娘家,她总怕爹娘担心家里的穷日子,总怕别人说她嫁得不好,今年终于能挺直腰板,告诉爹娘自己过得很好。 中午开饭,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炖土鸡、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青菜,都是过年才能吃到的硬菜。 刘容一个劲地给郑梅香、周知礼夹菜,给几个外孙夹鸡腿,嘴里不停念叨:“多吃点,在婆家忙里忙外,回来就好好歇歇。” 郑梅香笑着应着。 饭桌上,郑国柱和周知礼喝酒聊天。 郑秋实放下筷子,忍不住好奇道:“姑姑,我听说周家四叔读书很厉害,今年要考秀才,是真的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吴玉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捉迷藏 中午,吴玉兰执意要做饭,吴月桂陪着她一起在灶房忙活。 饭桌上,吴月桂不停给妹妹夹菜,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周锦琮乖乖坐在一旁,喊吴玉兰“小姨”。 李芸娘抱着周锦瑜,看着姐妹俩和睦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 下午,一行人准备告辞返回。 吴玉兰把提前备好的、自己晒的干菜、蘑菇装了满满一筐,非要让他们带上。 “都是我自己晒的,干净好吃,你们带回去,煮菜、炖肉都能用。” 吴月桂没推辞,接了过来,对着妹妹叮嘱:“好好照顾自己,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吴玉兰站在院门口,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牛车的影子,才转身回屋。 从前,吴月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如今自己成了妹妹的依靠,自己在周家被家人疼着护着,这辈子,总算苦尽甘来。 …… 周家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周怀仁和杨慧英夫妻俩留在家里,没有回杨慧英的娘家。 杨慧英心里清楚,她那个娘家,只有无休止的索取和算计。 陈秀红和杨耀祖,除了要钱不会有别的事。 大年初二回去,只会添堵,索性不回,安安稳稳留在自己家里。 院里。 周岁安带着周锦瑶、周锦珅,还有裴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肩膀上的啾啾安安静静蹲着,陪着几个孩子。 周岁安晃着小短腿,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屋里的周怀仁和杨慧英,大声开口。 “三嫂,三哥,四哥,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们陪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周锦瑶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玩捉迷藏了!” 周锦珅也跟着蹦起来:“我也要玩,我要藏起来,让你们找不到。” 裴隐看向周岁安,轻轻点头:“我陪你们玩。” 周怀仁爽朗一笑:“玩捉迷藏?行啊,三哥陪你们玩,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 杨慧英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往年过年,她总要为娘家的事烦心,今年不用回那个糟心的娘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正好院里屋子多,够你们藏的,不过,咱们得定规矩:不许藏到灶房柴火堆里,不许藏到柜子里,免得碰倒东西伤着人。” 周岁安立刻拍手,小脸蛋笑得圆嘟嘟的:“好,就按三嫂说的规矩。我们先来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先找。” 一群人围在一起,伸出手玩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杨慧英出了布,其他人全出了剪刀,杨慧英输了。 “三嫂你输啦,三嫂先来找,我们数一百个数,数完才能开始找哦。”周岁安拉着周锦瑶、周锦珅的手,转身就往院里跑。 边跑边回头:“三嫂你不许偷看!” “好好好,不偷看。”杨慧英忍不住露出笑意。 跟小孩子玩怎么会偷看? 她还没那么输不起。 裴隐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放轻,陪着他们一起找藏身的地方。 杨慧英靠在堂屋门框上,闭上眼睛,大声数数:“一、二、三……一百!” “我要开始找了。” 她睁开眼睛,慢悠悠走进院里,先看了柴房门口,没人,又看了墙角的草垛后面,也没人。 周岁安带着周锦瑶、周锦珅,藏在了堂屋东侧的杂物柜后面。 柜子挡住了半个身子,三个小家伙缩在一起,捂着嘴,不敢出声,肩膀都在轻轻抖,憋着笑。 裴隐则藏在院门口的牛车后面,身子贴着牛车,安安静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杨慧英先绕着院子转一圈,故意放慢脚步,嘴里喊着:“藏好了没有?我可看见你们啦。” 没人应声,只有啾啾飞在半空中,跟着杨慧英。 杨慧英先走到牛车后面,一眼就看见了裴隐的衣角,笑着开口:“裴隐,我看见你啦,快出来吧。” 裴隐从牛车后面走出来,小脸郁闷。 他藏得很好啊,怎么三嫂一下就找到了! 啾啾落在他肩头,盯~ 它的目光太炽热,裴隐疑惑地转头与它对视。 半晌,他摸摸自己的脸,不确定地问:“我的脸脏了?” “……” 杨慧英继续找剩下的三个孩子,绕到堂屋侧面,听见了细微的憋笑声,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 “找到你们啦!” 三个小家伙吓得尖叫一声,笑着从柜子后面跑出来,周岁安跑得最快,一头撞进刚走过来的周怀仁怀里。 周怀仁伸手接住她,把她抱起来:“跑这么急,小心摔着。该我找了,你们快去藏,这次我只数五十个数。” “啊,只有五十个数吗?” 周怀仁一本正经道:“这是锻炼你们的反应速度。” 周岁安搂着他脖子:“三哥肯定找不到我们,我们藏最隐蔽的地方。” 新一轮游戏开始,周怀仁靠在门框上数数,周岁安带着几个孩子,飞快地在院里找藏身的地方,裴隐陪着他们,帮着打掩护。 杨慧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看着孩子们跑闹,看着丈夫陪着孩子疯玩,心里一片轻松。 重男轻女的娘家给了她一辈子的委屈和难堪。 从前她总觉得,只有生儿子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总嫉妒安宝抢走了全家人的关注。 可如今她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靠儿子,不是靠娘家,而是靠眼前这个和睦的家,靠真心待她的家人。 不用再被娘家索取,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为钱财发愁,陪着丈夫孩子,陪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玩闹,这样的日子,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周怀仁数完数,开始在院里找孩子,故意装作找不到,逗得孩子们笑声不断。 太阳慢慢西斜,温暖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周锦琅、周锦瑞冲进院里,大声喊着:“我们回来啦,姥爷姥姥给我们带了好吃的。” 周岁安听见声音,立刻跑过去好奇地问:“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看看好不好?” “小姑,给你吃!”周锦琅连忙把一袋糖果塞给她。 下一秒就被周秉智抽走了。 “四哥?!”周岁安不满地鼓起小脸。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镇上继续开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章 分别是鲜香的香菇鸡肉粥和酥脆的葱油饼。 现在早餐摊的东西更丰富了。 众人合力把食材搬进铺子的后厨,分类摆放整齐。 刚收拾完,准备去前堂规整物件,就迎面遇上了两个黑衣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眉眼冷峻,正是年前几次暗中注视安宝和裴隐的那人。 两拨人迎面遇上,距离很近,擦肩而过时,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周文远和周知礼、周怀仁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把安宝和李芸娘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黑衣人,生怕对方有什么歹意。 杨慧英也连忙拉住安宝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满脸戒备。 黑衣人脚步没有停顿,径直从众人身边走过,全程没有看周家其他人。 唯独在经过裴隐身边时,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裴隐身上,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周文远讶异的看向裴隐。 可黑衣人很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尽头。 裴隐站在原地,身子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他低着头,没人看清他的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 “裴隐哥哥,你怎么了?”周岁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挣脱杨慧英的手,跑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 裴隐回过神,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姑娘,眼底的复杂情绪瞬间散去。 他轻轻摇头:“没事,我们继续收拾东西吧,早点把铺子弄好,就能开张了。” 他说着,弯腰轻轻拍安宝的头顶,动作轻柔,随后便转身继续收拾铺子,只是背对着众人的身影,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重。 周文远等人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担忧。 李芸娘察觉到了什么,走到裴隐身边,语气关切:“裴隐,要是有什么事,千万别自己扛着,跟我们说,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 裴隐转身,露出一丝笑来:“婶婶放心,我没事。” 他语气平静,看不出异样。 众人虽然心里依旧不安,却也没有再多问,只默默提高了警惕,平日里更用心地照看安宝和裴隐,不让两个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食材备齐,铺子收拾妥当,次日一早,岁岁安早点铺正式重新开张。 爹娘和大哥,三哥三嫂已经把食材配好,合成每一份需要的材料都摆放好,还煮了八宝粥、小米粥、黑米粥。 安宝钻进空间,领取每日食材礼包,启动合成功能,按照比例合成包子、豆浆、馄饨、煎饼果子,还有新解锁的香菇鸡肉粥和葱油饼。 空间做出来的吃食味道绝佳,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欲大开。 李芸娘和杨慧英在前堂招呼客人,摆放碗筷、收拾餐桌。 周文远和周知礼、周怀仁则在后厨和前堂之间穿梭,端送吃食、算账收钱。 天色渐渐亮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岁岁安早点铺本就名声在外,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家的早点味道好、分量足、干净卫生,加上又出了新品,一大早,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老板,来两个猪肉大葱包,一碗豆浆。” “我要一碗香菇鸡肉粥,一张葱油饼,再来两个肉包,打包带走。” “还有馄饨啊,来一份尝尝。” “给我来四份,都是店里吃,多拿点醋碟!” 客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小小的铺子很快就坐满了人,没位置的客人,就端着吃食站在门口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 “他家这新出的香菇鸡肉粥也太好喝了,软糯鲜香,鸡肉一点都不柴,孩子特别爱吃。” “葱油饼也好吃,酥脆的,越嚼越香,比镇上任何一家饼都好吃!” “还是岁岁安家的早点实在,味道好,价格还实惠。” 客人们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赞,夸赞声传遍整条街道,引来更多的路人进店买早点,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周家众人忙得脚不沾地,从天亮一直忙到日上三竿,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就连周岁安也忙得不亦乐乎,小短腿在铺子里来回跑。 帮着招呼小客人,脸上满是汗珠,却依旧笑得开心,嘴里时不时说着:“叔叔阿姨慢吃,不够再添。” 一直忙到午后,客人才渐渐散去,铺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众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坐在椅子上休息。 累得腰酸背痛,却个个满脸笑意,看着满钱箱的铜钱和碎银子,心里满是踏实和欢喜。 “没想到生意这么好,新品一出来,比年前还要火爆。”杨慧英看着钱箱,眼里满是欣喜,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李芸娘笑着点头,给每个人倒上热水:“累了一上午,都喝点水歇歇,咱们家的吃食味道好,客人自然愿意来,往后好好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多亏了安宝,要是没有安宝,咱们家也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周怀仁伸手揉了揉安宝的头顶,满脸宠溺。 “光是这一间铺子还不够,我们还要在桃源县再开一间!” 李云娘一拍桌子,豪言壮语道。 周知礼颔首:“嗯,不急,今年先在桃溪镇站稳脚跟再说。” 就这样,岁岁安早点铺的生意一直火爆,一家人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忙活,一直到午后才能休息,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这半个月里,铺子生意日日红火,赚的银子越来越多,一家人的日子也越发舒心,只是裴隐,却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依旧每天沉默寡言,帮着家里打理铺子的活,照看安宝,可他眼底的不舍和沉重,却越来越浓。 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远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夜里也常常失眠,脸色渐渐变得憔悴。 周岁安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了裴隐哥哥的不对劲。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相逢会有时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陪她在院子里玩耍,不再跟她一起分享零食。 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浓浓的不舍,像是在看最后一眼一样,让她心里莫名的慌。 这天午后,铺子里的生意忙完,客人都走光了,众人都在屋里休息,周岁安牵着椰蓉,拉着裴隐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周岁安靠在裴隐身边,仰头看着他,小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裴隐哥哥,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不开心,是不是安宝惹你生气了?” 裴隐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不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决绝。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安宝,你要好好读书,跟着四哥好好认字,以后要乖乖听爹娘和哥哥嫂嫂的话,不要调皮,不要惹他们生气。” 周岁安愣了一下,心里的慌乱瞬间蔓延开来,她猛地抓住裴隐的手,小手微微发抖,眼里瞬间泛起泪光,声音带着哭腔:“裴隐哥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你要去哪里?” 她太害怕了。 裴隐哥哥的语气,眼神,都像是要永远离开她一样。 这段日子,裴隐哥哥是她最好的朋友,是护着她的人,她不能让裴隐哥哥离开。 裴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样,疼得厉害。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想走,他想一直留在她身边,留在周家。 可他不能。 他的身份注定了不会平凡,再加上黑衣人说的那个消息。 他必须跟黑衣人走。 留下来,只会给周家带来麻烦,给安宝带来危险。 只有他离开,慢慢爬上那最高的位置,才能护得他们一世安稳。 “安宝,别哭。”裴隐轻轻抱了她一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暖融融的春日阳光穿过庭院的枝桠,落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点。 “裴隐哥哥,你要讲什么故事呀?”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一扫往日的活泼雀跃,满是小心翼翼。 裴隐低头看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眸,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翻涌。 这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装满了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可他身负的宿命、缠身的风波,还有暗处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都是这世间最肮脏、最凶险的东西,半点都沾染不得她分毫。 他伸出手,想再触碰她一下,又缩回来。 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从前,深山森林里,住着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性子软,胆子小,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林子里,总是被别的小动物欺负。后来,它遇到了一只狼。” 周岁安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认真听着,追问:“狼会吃小兔子吗?” “不会。”裴隐轻轻摇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字字清晰,“这只狼和别的狼不一样,它很温顺,从来不会欺负弱小,只会默默守着小兔子,帮它赶走欺负人的野兽,陪着它待在森林里。” “小兔子很开心,把狼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每天都跟着狼一起玩,一起晒太阳。狼也以为,能一直这样陪着小兔子安稳度日。” 听到这里,周岁安紧绷的小脸慢慢放松下来。 嘴角下意识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真好,他们可以一直做朋友呀。” 裴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继续缓缓开口。 “可这只狼,生来就和普通的野兽不同。它不属于安稳的森林,它的族群遍布四方,那些同族,个个凶狠暴戾,争权夺利,厮杀不休。” “狼群的人找到了森林,他们不会容忍狼沉溺安稳,更不会容忍狼为了一只小兔子,舍弃自己的宿命和责任。” “只要狼留在小兔子身边,那些凶狠的同族就会寻来,会搅乱整片森林的安稳,会伤害所有住在森林里的生灵,最后,连小兔子也会被牵连,陷入无尽的危险里。” 周岁安的笑意消失。 小眉头紧紧皱起,心里莫名发慌:“那、那怎么办呀?” “没有办法。”裴隐的声音轻了几分。 “狼想要护住小兔子,护住整片安稳的森林,就只能离开。” “它不能带着小兔子走,也不能继续留下陪伴小兔子。它只能独自回到冰冷凶险的狼群里。” 周岁安越听越难受,鼻尖酸酸的,小手抓着裴隐衣袖的力道更紧了:“那小兔子是不是很孤单?狼走了,就没人保护它了呀。” 裴隐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克制住所有想要拥抱她、想要留下的冲动,语气依旧平稳:“狼没有放弃小兔子。” “它离开不是永远别离,是为了变强。它要在混乱凶狠的狼群里站稳脚跟,要打败所有心怀不轨的同族,要压下所有纷争祸乱,成为掌控整个狼群的头狼。” “只有它真正强大,手握足够的底气,能彻底扫清所有危险,能护住整片森林的安宁,它才能重新回来。” “等到那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小兔子,再也没有风波能打扰森林安稳,狼就能永远留在小兔子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了。” 故事讲完,庭院里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周岁安懵懵懂懂看着裴隐,小小的脑袋乱糟糟的。 她听不懂什么狼群纷争,听不懂什么宿命责任,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最好的朋友要走了,要去很远很危险的地方,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底蓄满了茫然的水汽:“裴隐哥哥,你讲的故事,我有点听不懂。小兔子会一直等狼回来吗,狼一定会回来找小兔子的对不对?” “会。”裴隐字字郑重,“我……狼它一定会回来。” “相逢会有时。” 第一百二十二章 裴隐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狼要回归狼群 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文远手里的信封,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昨日下午那个狼和小兔子的故事,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原来她听懂的都是真的。 裴隐哥哥就是故事里那只狼,他真的要走了。 “走了?”周岁安带着哭腔。 “裴隐哥哥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不要安宝了?” “没有不要你。”周文远放缓语气,将信封递到她小小的手里,“他给你留了信,你拆开看看,上面都写着话。” 周岁安的小手抖得厉害,指尖捏着薄薄的信封,重得像千斤巨石。 她咬着下唇,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安宝,我走了,无需找寻,不必牵挂。 承蒙周家照料半载,护我平安,予我温暖,此生恩情,我永记于心。 百两银钱,聊报周家养育照看之恩,权当报答衣食庇护之情。 你天资聪慧,心性纯善,又有天赐机缘,当好好读书,潜心求学。 日后你若有心科考,可女扮男装赴考场,一路安心前行。 你定能直达殿试,殿试由天子亲试,到那时,你无需遮掩女儿身份,自有公道坦荡,无人能责难于你。 椰蓉是我托人特意寻来的温顺良犬,品性忠诚,通人性,此后由它代我伴你左右,护你日常安稳,陪你岁岁朝夕。 我此去前路多险,身不由己,皆是宿命使然。 你要安心长大,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守着周家烟火,岁岁平安即可。 待我扫清周身风波,稳住自身根基,必归故里,寻你归来。 彼时山河安稳,岁月无恙,我必不负今日之约。 ——裴隐】 短短一纸书信,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看完最后一个字,周岁安再也忍不住,积攒了一夜的酸涩和惶恐彻底爆发。 信纸从她小小的手里滑落,飘落在地。 她猛地扑进李芸娘怀里,脑袋埋在娘亲的衣襟里,放声大哭。 “娘……裴隐哥哥走了……他真的走了……” “我不要银子……我只要裴隐哥哥……我不要他走……” 她终于彻底听懂了那个故事。 狼要变强,要护她,孤身回凶险的狼群。 可她只是一只小小的小兔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留在原地,遥遥等待不知归期的重逢。 李芸娘紧紧抱着崩溃大哭的小女儿,心口酸涩得发疼,眼眶也跟着通红。 她轻轻拍着安宝的后背,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沉静懂事、温柔细心的少年,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小小年纪,心思深沉,隐忍克制,默默扛下所有风雨,只留给他们温暖和安稳。 周文远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反复细读,眼底满是感慨与凝重。 裴隐的身份,绝不简单。 殿试、天子、朝堂风波、根深蒂固的势力纷争…… 这些字眼,绝非普通流民孤儿能够触及。 这孩子,来历惊人,身负天大的秘密与重任。 …… 与此同时,桃溪镇外官道。 两旁林木幽深,晨风吹动枝叶,簌簌轻响。 一辆规制极尽华贵的黑色马车,静静停在官道中央。 马车车身由罕见的紫檀木打造,通体漆黑透亮,打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多余纹饰。 四匹通体乌黑的千里良驹,身姿矫健,鬃毛顺滑,神骏非凡,安静伫立,不嘶不躁。 马车四周,整齐伫立着十二名黑衣护卫。 众人统一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制式弯刀,刀鞘漆黑鎏金,纹路规整大气。 个个身姿挺拔,身形魁梧,站姿笔直,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场肃杀沉稳,不见半分多余动静。 十二人呈四方阵列,将马车牢牢护在中央,纪律严明,气度凛然。 马车前方,立着一名精瘦黑衣男子,正是屡次暗中现身、守护裴隐的黑衣人。 他身姿恭谨,脊背挺直,垂手立在车前,姿态谦卑恭敬,与往日的冷峻截然不同。 马车车帘厚重,是顶级的墨色云锦缝制,密不透风,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瘦削的手轻轻掀开。 裴隐弯腰,从容步入马车,端正落座在柔软的锦垫之上。 车内空间宽阔宽敞,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软垫,触手温暖柔软。 四壁镶嵌暗玉,驱散晨间寒意,车内温度温润适宜。 一侧小几由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摆放着清茶、素笺、狼毫,精致华贵,规制严谨。 此刻的裴隐,褪去了农家小孩的质朴温顺,周身气质彻底蜕变。 眉眼依旧清俊,却没了往日的柔和温润,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年龄的沉稳冷冽。 坐姿端正挺拔,脊背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沉淀着与年岁不符的深邃与威严。 黑衣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属下参见小主子。” “起身。”裴隐淡淡道。 “是。”黑衣人应声起身,依旧垂首躬身,姿态恭谨。 裴隐抬眸,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桃溪镇的方向。 视线越过层层林木云雾,仿佛能看见那座烟火袅袅的小院,看见院中那个大哭的小姑娘。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再次翻涌,可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烟火温柔,是他此刻最奢侈的牵绊。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良久,他收回目光,落回身前的黑衣人身上:“起身回话,京都近况如何?” 黑衣人垂首据实禀报,字字清晰:“回小主子,京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二皇子党羽大肆收拢朝臣,勾结地方官员,暗中培植私兵,势力日渐壮大。皇后一脉暗中布局,屡次探查您的下落,意图寻您踪迹,斩草除根。” “陛下龙体日渐孱弱,朝堂制衡之力减弱,各方纷争愈演愈烈,京中局势,岌岌可危。” 裴隐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那个负心的男人……死了也没关系。 可讽刺的是,他必须在皇帝死前站稳脚跟,甚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异变 岁岁安早点铺。 天光大亮,早晨的太阳毫无温度,而铺子里的蒸笼冒着腾腾白气,桌椅板凳被来往客人挪动发出轻微响动。 来往食客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周遭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 周岁安独自坐在铺子角落的木凳上,小小的身子靠着冰冷的墙壁,两只小手垂放在腿边,眼神直直望着铺子门口的街道,整个人一动不动。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往日里这个时辰,她总会围着灶台打转,跟着家人一起忙活,看见进店的客人会甜甜出声招呼,也会欢喜地看着裴隐帮着端送吃食,时不时扭头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可…… 今日裴隐骤然离去,那封字迹工整的信纸还牢牢刻在她脑海里。 狼与小兔子的故事一遍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回想,满心都是空落落的难受。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领取每日奖励,也没有心思去查看星星数量,更没有琢磨新的美食合成配方。 周遭再热闹的声响,都没法把她涣散的心神拉回来。 李芸娘手里拿着抹布,擦拭完一张桌面,目光下意识就落到自家小女儿身上。 从清晨发现裴隐离开,安宝哭完一场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失神发呆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两个孩子朝夕相处,平日里彼此照看陪伴,感情早就和亲兄妹没有两样。 骤然分离,年幼的孩子根本没法立刻平复心绪。 李芸娘放下手里的抹布,迈步走到周岁安身旁,弯下身子轻声问话。 “安宝,肚子饿不饿?后厨还有肉包,娘给你拿一个尝尝。” 周岁安缓缓摇了摇头,抿唇不语。 “那想不想喝一碗甜豆浆?”李芸娘依旧耐心询问。 小姑娘依旧摇头,视线依旧定格在门外,丝毫没有挪动。 李芸娘又伸出手,轻轻摸摸她的头顶,语气放得愈发柔和:“铺子里闲下来了,三哥昨日给你编的小木兔还放在小院里,要不要回去拿过来把玩一会儿?” 这一次,周岁安还是轻轻摇头。 接连几次问话都得不到回应,李芸娘重重叹一口气,心底满是心疼。 她不再频频开口打扰孩子,只是站在一旁守着,时不时留意安宝的神色变化。 周文远端着一摞空碗筷从后厨走出来,看见自家小女儿低落的样子,脚步微微停顿。 他心里同样感慨万千。 裴隐那孩子心思深重,身负旁人不知的难处,骤然留下银两书信不辞而别,换做寻常孩童,定然很难接受。 他对着李芸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过度惊扰孩子。 夫妻二人默默分工忙活铺子里的生意,只是两人的目光,总会时不时朝着角落的小身影望去。 杨慧英在前堂收拾客人用完的餐具,也留意到了周岁安反常的状态。 她心里明白两个孩子感情深厚,往日里裴隐处处护着安宝,安宝也时常惦记着少年,骤然分开,孩子心里定然不好受。 她没有上前多说宽慰的话语,只是尽量把身边吵闹的孩童客人引到别处,避免喧闹惊扰到发呆的小姑娘。 趴在铺子门槛边的小黄狗椰蓉似乎也察觉到小主人心情不好,耷拉着耳朵,慢悠悠起身走到周岁安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小姑娘的裤腿。 周岁安低头看了一眼温顺的小狗,伸手轻轻摸了摸椰蓉的脑袋,眼眶微微发热。 裴隐哥哥临走前特意留下这只小狗陪着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念那个沉默温柔的哥哥。 时间一点点流逝,铺子里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周家众人有条不紊忙活生意,笼屉里的包子、葱油饼、馄饨不断被端上桌,大半日的功夫,铺子里储备的包子就快要售卖完毕。 李芸娘看着渐渐见底的食材,心里暗暗盘算。 等这批客人用餐结束,铺子暂时歇业,就带着安宝牵着椰蓉,去镇上僻静的街巷走走,借着散步散心,帮孩子排解心里的郁结。 整日闷在铺子里面对着空荡荡的位置,孩子只会越发难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靠近铺子正中的一张木桌旁,一名中年男子刚吃下半个葱油饼,手中的面饼骤然掉落在桌面。 男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歪斜,双腿不停蹬踏,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身子剧烈地抽搐抖动起来。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巴大张,疯狂呕吐起来。 “哎呀,这是……这是啥情况?!” 桌边一同用餐的食客吓得猛地站起身,慌忙往后躲闪。 这一声惊呼,所有正在用餐的客人全都下意识站起身,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抽搐倒地的男子身上。 周文远和李芸娘看见眼前这一幕,心脏骤然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好好的客人突然倒地发病,这件事非同小可。 铺子里的食客人心惶惶,顿时乱起来。 “天哪,有人吃了这里的饭,看上去要死了!” “这饭有问题,快跑!” 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声传遍整个早餐铺,不少客人担心吃食存在问题,慌慌张张朝着铺子门外跑去。 有的甚至连饭钱都没有结! 片刻之间就跑出去大半人,原本热闹的早点铺一下子冷清下来。 “怀仁,你立刻去请张大夫,快点!”周文远当即沉声吩咐。 周怀仁不敢耽搁,应声之后立刻撩起衣摆,快步朝着铺子外面奔去,一心只想尽快把大夫请来查看男子的状况。 还没等众人进一步查看倒地男子的情况,人群里立刻窜出一个身形干瘦的汉子。 这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颧骨高高凸起,一双三角眼透着刁钻刻薄的光,下巴上留着杂乱的短胡须,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油污,看着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本分人。 汉子几步冲到桌子旁边,指着地上抽搐的自家兄弟,扯开嗓子高声叫嚷,声音尖锐刺耳,刻意引得街边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大家都过来看看,这家岁岁安早点铺做的吃食不干净!” “我兄弟就是吃了他家的葱油饼,才变成这副模样,这分明是吃食里面掺了不干净的东西,是想要活生生吃死人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被讹上了 这话一出,还没离开的客人纷纷面露忌惮,看向周家众人的眼神也带上了猜疑。 干瘦汉子见围观路人越来越多,越发肆无忌惮,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周文远夫妇。 “你们周家开铺子做生意,竟然售卖害人的吃食,今日我兄弟要是有半点三长两短,你们整个铺子都别想安稳开张!” 话音落下,汉子抬脚狠狠踹向身旁的实木方桌,厚重的木桌轰然翻倒,桌上的碗筷餐盘摔落在地面,碎裂声响此起彼伏。 紧接着他又伸手挥扫旁边的桌椅,接连好几张桌子接连倒地,铺子里瞬间一片狼藉。 周岁安原本还坐在角落发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彻底回过神。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倒地抽搐的男子,又看着肆意打砸桌椅的汉子,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心里又慌又怕。 她看着平日里干净整洁的早点铺转眼变得杂乱不堪,看着爹娘脸上浮现出焦急无奈的神色,心底越发不安。 李芸娘连忙上前一步,将周岁安护在自己身后,面色严肃地对着闹事的汉子开口:“这位兄弟,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客人突然身体不适,我们已经派人前去请大夫诊治,究竟是什么缘由,等大夫诊断过后自然就能清楚,不能单凭眼前景象,就随意污蔑我们家的吃食。” “证据?人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干瘦汉子三角眼一瞪,态度蛮横不讲道理:“要不是你们的饭菜有问题,我兄弟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 “今天这事,没有别的解决办法,要么你们拿出二百两银子,要么,咱们直接去官府报案,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要吃上人命官司!” 汉子语气咄咄逼人,摆明了借着亲人突发疾病的由头,趁机敲诈勒索周家。 周知礼眉头紧紧皱起,双拳不自觉攥紧,心里满是火气。 他们一家人本本分分做吃食生意,每日食材都是当日新鲜采买,空间合成的吃食更是干净无害,根本不可能出现害人的情况。 可对方此刻胡搅蛮缠,任凭如何解释都听不进去。 没过多久,周怀仁满头大汗地领着张大夫快步赶回早点铺。 张大夫背着药箱,脚步匆匆走到抽搐男子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对方的面色、瞳孔,又伸手搭上男子的手腕诊脉。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大夫给出诊断结果。 片刻之后,张大夫收回搭在手腕上的手指,站起身微微沉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面对围观众人的目光,他支支吾吾,始终没法说出确切的病因。 “大夫,我兄弟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症?是不是吃了这家铺子的饭菜引发的毛病?”干瘦汉子立刻上前追问。 张大夫迟疑再三,缓缓开口:“脉象紊乱异常,身体抽搐不止,老夫暂时没法断定发病根源,也不能确定是否与饮食相关。” 这样含糊不清的答复,彻底让闹事汉子抓住了把柄。 “听见了吧!大夫都查不出缘由,肯定就是吃食有问题!”汉子愈发嚣张,转头看向周家人,“事到如今,你们也别想着推脱责任,赶紧拿出银子,不然咱们立刻去县衙告状。” 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都开始对岁岁安早点铺指指点点。 李芸娘看着眼下难以收拾的局面,心里又急又愁。 铺子名声要是就此损毁,往后一家人的生计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周文远面色沉重,一时间也想不到稳妥的应对办法。 躲在母亲身后的周岁安看着混乱的场面,看着爹娘兄长满脸忧愁的模样,心里焦急万分。 她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借着杂乱桌椅的遮挡,心念一动,瞬间进入了美食空间之中。 刚踏入绿意盎然的空间草地,啾啾立刻扇动翅膀,从池塘边上飞了过来,稳稳落在周岁安的肩头。 小姑娘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急忙开口询问:“啾啾,外面出事了,来店里吃饭的客人突然倒地抽搐,有人说是我们做的饭菜有毒,还要逼着我们赔钱打官司,大夫也查不出原因,这可怎么办才好?” 啾啾圆圆的眼眸看着满脸焦急的周岁安,轻轻晃动蓬松的粉色羽毛,出声安抚小姑娘慌乱的情绪。 【安宝不要慌张。】 【你安心稳住心神,空间合成的所有美食食材,都经过灵力净化处理,不存在任何危害人体的物质,绝对不会让人身体不适抽搐。 这件事并非吃食引发,其中另有蹊跷,绝对不会让周家蒙受不白的冤屈,一切都会化险为夷。】 周岁安听到啾啾笃定的话语,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但依旧满心担忧。 “可是那个男人闹得特别凶,还砸坏了店里的桌子碗筷,围观的路人也都在议论我们家,要是没办法证明清白,我们的铺子就没法继续开下去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啾啾柔声道。 【你先安心回去,放心,这次不需要我出手。】 【要打官司,他也不会赢的。】 周岁安用力点了点头,心里记住啾啾的叮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念转动之下,重新从空间回到喧闹混乱的早点铺内。 刚一现身,就听见干瘦汉子依旧在不停叫嚣。 “我也不算狮子大开口吧,这可是一条人命!让你们赔二百两银子而已,你们的店这么火,不会二百两都拿不出来吧?” 此话一出,周文远什么都明白了。 这肯定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是看着岁岁安早点铺的生意好,眼馋了。 “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周岁安忽然上前仔细盯着那个干瘦汉子的脸。 他眸光闪了闪,厉声道:“什么在哪见过我?小孩子一边去!” “安宝。”周知礼抱起她,看向那汉子的眼中满是冷意。 “既然你心里没鬼,就让我们家孩子说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迎客楼搞的鬼 “嘿,我平时要听一个小孩子的……”那干瘦汉子还在叉着腰不停叫嚷,唾沫星子横飞,周遭看热闹的路人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知礼将怀里的周岁安稳稳抱住,小声道:“安宝,我带你去后面吧。” 周岁安连忙摇头。 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闹事汉子的脸,小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飞速回想镇上见过的面孔。 桃溪镇街巷不算宽阔,平日里各家店铺伙计来回走动,她跟着家人出门采买、摆摊,大大小小的脸面大多有印象。 片刻之后,小姑娘忽然扬起清脆的嗓音:“我认得你,你是街对面迎客楼里干活的伙计,前些日子酒楼开张说书,我跟着爹娘过去看热闹,亲眼瞧见你在酒楼里端盘子跑腿呢。” 这话一出,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一瞬。 闹事汉子身子猛地一僵,眼神下意识左右飘忽,不敢再直视众人目光,脸上蛮横的气焰也弱下去几分。 李芸娘脸上褪去平日里温和的神色,神情严肃起来。 她心里瞬间捋清前因后果,目光冷冷落在这名伙计身上。 迎客楼是前不久才开张的二层酒楼,装修气派,开业当天还特意请来说书先生撑场面,招揽来往食客。 可酒楼菜品定价偏高,镇上普通百姓大多舍不得花钱进店消费,平日里生意冷冷清清,压根比不上自家这家常早点铺客源兴旺。 周家靠着干净实在的吃食,实打实的味道留住大批常客,每日客源不断,盈利稳定。 想来是对面酒楼看着自家铺子生意红火,心里生出嫉妒。 偏偏又没法在口味客源上胜过他们,便想出这般龌龊阴私的法子,故意找人上门碰瓷闹事,想毁掉岁岁安早点铺的名声,断了周家的生计。 “原来是迎客楼的人。”李芸娘沉声开口,白眼快要翻上天,“你们酒楼生意不好,那是你们自家经营的本事不够,留不住人也该从自身找原因。” “我们本本分分开门做吃食买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忙活,食材日日新鲜现采,蒸出来的包子、煮好的馄饨全都干干净净,从来没出过半点岔子。 你们眼红我们生意红火,不想着好好改良自家饭菜招揽客人,反倒暗地里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找人上门诬陷我们饭菜有毒,故意砸我们的摊子,你们良心能过得去?” 干瘦伙计被戳破身份,索性也不再伪装,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回怼。 “嘿,你可别凭空乱扣帽子!我就是寻常路过的百姓,哪是什么酒楼伙计? 就算我当真在迎客楼做事,也不能证明这事是酒楼指使的。 这人吃了你们家东西倒地不起,实打实摆在眼前,难不成我们还故意冤枉你们一家子?” “这话也就骗骗不明事理的路人。”杨慧英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反驳。 “整条桃溪镇的街坊邻里都能作证,我们家铺子开张这么久,每日来往食客有多少? 上到老叟下到孩童,人人吃完都没事,从来没有任何人吃出毛病。 偏偏就你兄弟一个人出事,事发之后你立刻上门打砸闹事,张口就要二百两银子赔偿,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你们就是仗着酒楼有靠山,觉得我们普通农户好欺负,故意设局讹诈钱财!” “少在这里满嘴胡搅蛮缠!”闹事汉子抬脚又踹了一下歪斜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响动,“人如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夫都查不出缘由,不是饭菜的问题还能是什么?今天这事不给够赔偿银两,你们这家铺子往后也别想安稳开门做生意!” 周文远脸色沉沉,心底清楚对方铁了心要胡搅蛮缠,再多口舌争辩也很难让对方罢休。 就在两方言语争执不下的时候,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道肥硕的身躯费力地拨开围观路人,慢悠悠挤到铺子中央。 来人身材格外肥胖,肚子高高鼓起,身上穿着绸缎裁制的长衫,布料光鲜,和街边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截然不同。 脖颈间挂着一串圆润木珠,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算计与傲慢,正是迎客楼的东家,镇上人称贾老板。 他目光慢悠悠扫过凌乱的早点铺,视线落在争执的双方身上,故作诧异的开口。 “好好的街边铺子,怎么闹成这般模样?方才在外头听见动静,特意过来瞧瞧情况。” 干瘦伙计一见自家老板到场,腰杆瞬间挺直,连忙快步凑上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诉说一遍,刻意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周家吃食身上。 “贾老板,您来得正好。我兄弟在这家铺子吃了葱油饼,当场就浑身抽搐昏迷,眼看着性命都要保不住。我们只是讨要一个公道,可这一家人非但不肯认错赔偿,反倒还出言污蔑我们故意碰瓷闹事。” 贾老板听完,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周文远,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周掌柜,按这位伙计所说,食客在你铺子里吃出这般凶险的毛病,此事可不是小事。百姓吃食关乎性命安危,既然双方各执一词,私下争执也分不出对错是非。依我看,没必要在这里白费口舌拉扯,直接前往县衙,请县太爷亲自断案评判对错最为妥当。” 他摆明态度执意要报官,心里笃定周家农户家境普通,胆小怕事。 一经官府问询必定慌乱失措,到时候随便施压便能逼迫周家赔钱了事,既能狠狠打压岁岁安早点铺的声势,也能借着此事让自家迎客楼站稳脚跟。 周文远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不少乡间纠纷人情世故,一眼便看穿贾老板心里打的算盘。 对方摆明借着官府名头施压,可周家行得正坐得端,吃食干净无任何问题,压根没有半分心虚。 压抑许久的火气彻底涌了上来:“报官就报官!我们家所有吃食经得起任何查验,既然说不清道理,那就一同前往县衙,让官府秉公判定真相。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去官府 “究竟是吃食存在问题,还是有人故意设局讹诈,县太爷自有定论。” “爹,我跟着你们一同前去县衙。”周怀仁放心不下,快步走到周文远身侧,眼中也是翻涌的怒火。 “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官府问询,我跟着过去也能搭把手照应。” 贾老板见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冷哼一声,率先迈步朝着镇子街口的县衙方向走去。 周文远叮嘱家里其他人留守照看铺子与孩子,随后带着周怀仁一同跟了上去,两方人马一前一后,朝着县衙行进。 铺子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只余下周家一家人,还有依旧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男子。 李芸娘看着满地摔碎的碗筷、翻倒歪斜的桌椅,心里又气又无奈。 好好的营生平白遭人恶意破坏,今日注定没办法正常开门做生意。 她环视一圈店内残存的吃食,蒸笼里还留有不少完好的包子、馄饨,案板旁摆放着温热的豆浆,丢弃着实可惜。 镇上街巷里常年有着不少流离失所的乞丐,平日里食不果腹,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李芸娘心里微微一动,转头对着家里几人开口安排。 “今日这场风波闹下来,铺子肯定没法继续营业了。” “这些没被碰过的吃食全都完好无损,扔了白白浪费,不如全都取出来,分发给镇上沿街的乞丐,也算不辜负这些粮食。” 家里几人全都点头赞同,纷纷动手收拾规整吃食,将包子、馄饨等一一分装在干净的大碗之中,温热的豆浆尽数舀出来装好。 周岁安牵着小黄狗椰蓉,慢慢走到铺子门口,看着街上零零散散衣衫破旧的乞儿。 小家伙坐在门槛边,小手轻轻抚摸着椰蓉柔软的皮毛,原本紧绷不安的心渐渐放空,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初次遇见裴隐的那日。 那时候也是热闹的街巷,小小的裴隐孤身一人,穿着破烂单薄的衣衫,身形瘦弱单薄,被镇上几个顽皮蛮横的男孩子团团围在中间推搡欺负。 少年孤零零蜷缩在墙角,默默承受旁人的捉弄,眼神里满是孤寂落寞,和这些沿街乞讨、无依无靠的人儿模样重合在一起。 当初她看着孤零零的裴隐,心里满心心疼,毫不犹豫拿出自家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对方,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防备。 可如今裴隐悄无声息离去,只留下一封书信与一只小狗陪伴自己。 想到往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离别带来的酸涩感紧紧堵在胸口,眼眶微微发热,晶莹的水雾慢慢汇聚在眼底,强忍着才没有让泪水滚落下来。 椰蓉似乎感知到小主人低落难过的情绪,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周岁安的小手,喉咙里发出温顺软糯的呜呜声响,安静依偎在小主人脚边默默陪伴。 杨慧英留意到安宝低落失神的模样,轻轻走到孩子身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陪着小姑娘望向街边。 周家众人有条不紊地将一份份吃食递到乞丐手中,拿到温热食物的乞儿连连道谢,一声声朴实的感谢回荡在铺子门口。 就一家人收拾妥当,打算关闭店铺院门,暂时返回居住的小院等候县衙消息的时候,几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朝着早点铺快步跑来。 都是平日里常常来店里用餐的老街坊、老食客。 众人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刚跑到铺子门口便迫不及待开口,七嘴八舌的话语带着街坊邻里淳朴的信任。 “周婶,我们方才在街上听说你们铺子遭人碰瓷闹事,心里立马就着急起来。我们常常过来吃你们家的早饭,口味干净实在,从来没出过半点问题,我们心里百分百信得过你们一家人。” 年轻男子说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我家里媳妇怀上孩子之后,吐的格外严重,平日里吃啥都反胃恶心,整日里吃不下东西,身子一天天消瘦下去。” “后来连着几日都来你们铺子吃葱油饼、喝豆浆,没想到竟然不吐了!身体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看,这般养人的吃食,怎么可能吃出毛病来。” 旁边一位中年妇人紧跟着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认同,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家婆年纪大了,身子骨一直不算硬朗,平日里胃口差,浑身也时常酸软无力。” “自打常来这家铺子吃肉包之后,老人家胃口渐渐变好,精神头也足了不少,平日里在家都能简单做点轻巧家务事儿。这铺子的吃食用料实在,制作干净,我们一众老主顾全都心知肚明。” “摆明就是对面酒楼嫉妒生意红火,故意找人过来故意找茬陷害!”旁边围观赶来的街坊纷纷出声表态,言语间满是愤愤不平,“我们天天都来这家店里吃饭,全家人都吃得健健康康,哪来的吃食有毒害人的说法。” “我们都愿意跟着你们一同前往县衙作证,当着县太爷的面把实情说清楚,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被人恶意冤枉欺负。” 接连好几名常客主动站出来,神色坚定,愿意出面帮周家佐证清白。 李芸娘看着一众热心街坊真挚恳切的模样,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愤懑瞬间被暖意填满,眼眶微微泛红。 周家一家人踏踏实实勤恳营生,真心实意对待每一位进店食客。 如今遭遇无端诬陷,有这么多街坊愿意挺身而出信任相助,这份淳朴的邻里情谊格外珍贵。 “多谢各位街坊邻里愿意出面帮忙作证。”李芸娘对着众人微微欠身道谢,语气满是感激。 “我们一家人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没做过伤天害理、坑害旁人的事,有大家出面佐证,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周知礼站在一旁,看着主动相助的街坊,沉稳的脸上也露出动容的神色。 平日里日常相处的点滴善意,此刻全都汇聚起来,成为一家人面对风波的底气。 当下众人简单商议过后,决定立刻动身前往县衙。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年轻县太爷 周文远与周怀仁跟着贾老板一行人,脚步沉稳地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沿途不少百姓听闻早点铺闹出人命纠纷,纷纷跟在后方一同前往,都想看看最后官府会如何判定这场风波。 周岁安等人坐着马车,很快赶上他们。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桃源县县衙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立着手持棍棒的衙役,平日里寻常百姓极少踏足此地。 周文远走在最前面,周怀仁紧跟其后,身后还跟着李芸娘、周岁安,以及十几名自发前来作证的街坊邻里。 贾老板带着那个干瘦伙计走在另一侧,伙计背上还背着那名依旧抽搐不止的男子,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 两拨人刚走到县衙门口,门口的衙役便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贾老板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差爷,我们是来报官的,有人在吃食上做了手脚,害得食客当场发病,请县太爷做主。” 周文远也沉声开口:“我们是岁岁安早点铺的人,被人诬陷讹诈,前来求县太爷明断是非。” 衙役扫了众人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面传出话来,让所有人进堂。 众人鱼贯而入,周岁安紧紧牵着李芸娘的手,小短腿迈过高高的门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县衙正堂比她想象中要大,两侧立着肃穆的衙役,手执水火棍,威风凛凛。 正中央高悬一块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可当她抬头看向堂上坐着的县太爷时,却愣了一下。 不是她想象中的白胡子老爷爷,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人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身上官服穿得一丝不苟,端坐在案桌后面,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周文远心里也微微诧异。 他之前见过桃溪镇的前任知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爷,怎么这才多久,就换了人? 贾老板显然也没料到县太爷换了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脸,上前就要开口。 年轻知县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堂下众人身上扫过,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压:“堂下何人,所告何事?一个一个说。” 周文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周文远,桂花村人,在桃溪镇经营岁岁安早点铺。 今日铺子里来了一位食客,吃了半张葱油饼后忽然倒地抽搐,草民正要去请大夫诊治,这位贾老板便带着人冲进来砸了草民的铺子,张口索要二百两银子,说草民的吃食有毒害人。” 贾老板连忙抢话:“大人明鉴!这食客吃了他的东西当场发病,人命关天,草民只是路见不平……” “本官没有问你。”年轻知县淡淡看了他一眼。 贾老板顿时噎住,讪讪闭上嘴。 知县又看向周文远:“你继续说。” 周文远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包括干瘦伙计如何砸店、如何索要银两、街坊如何作证,一五一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半分。 知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堂下依旧抽搐不止的男子,微微皱眉:“此人从发病到现在,一直如此?” “回大人,一直没有停过。”周怀仁接话道。 知县竟然站起身。 从案桌后面走出来,亲自走到那名男子身边,蹲下身子查看。 他伸手翻翻男子的眼皮,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站起身,转头对身旁的师爷吩咐道:“去请县里最有名的吴大夫来,另外,再去药铺抓一味甘草、一味绿豆,煮成浓汤一并带来。” 师爷应声而去。 贾老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怎么做县太爷的,竟然还懂医理! 干瘦伙计更是额头冒汗,眼神开始飘忽。 周岁安安安静静站在李芸娘身边,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个县太爷好年轻呀,但是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不多时,吴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进堂之后先给知县行了礼,然后按照知县的吩咐,为地上的男子诊脉。 他诊得格外仔细,不仅看了面色、舌苔,还仔细闻了男子呕吐物的气味。 良久,吴大夫站起身,笃定道:“大人,此人的脉象虽乱,但并非中毒之象。倒像是服用了过量的催吐药物,导致胃气上逆,经络痉挛,才会一直抽搐不止。” 催吐药物! 这四个字一出,满堂哗然。 干瘦伙计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老板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强作镇定道:“大人,这、这也不能证明就不是吃食的问题……” “住口。”知县冷冷打断他,转身从师爷手里接过刚熬好的甘草绿豆汤,示意衙役给地上的男子灌下去。 一碗温热的药汤灌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男子抽搐的频率明显减缓,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吴大夫再次上前诊脉,片刻后面露喜色:“大人,药效对症,此人胃中催吐之物正在化解,再过半个时辰便能恢复。” 知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干瘦伙计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你兄弟吃了催吐的药,你却口口声声说是早点铺的吃食有毒。本官问你,这催吐的药,是谁给他吃的?” 干瘦伙计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大、大人,草民不知道,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知县微微挑眉,“那你方才砸店的时候,不是挺有底气的吗?” 早点铺,总不可能给饭里放催吐的药,这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在自导自演。 堂外围观的街坊们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 周家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李芸娘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周岁安仰头看着堂上那个年轻的知县,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村,准备苦读 她小声对李芸娘说:“娘,这个县太爷好聪明呀,竟然还懂看病。” 李芸娘摸摸她的脑袋没有接话,嘴角却扬了起来。 知县重新坐回案桌后面,惊堂木轻轻一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贾老板,本官再问你一遍,此人服用催吐药物,再到岁岁安早点铺闹事,此事与你迎客楼可有干系?” 贾老板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狡辩,垂头丧气地弯下腰:“草民……草民知罪。” “草民见岁岁安早点铺生意红火,心中不忿,才想了这个法子……让酒楼伙计给他兄弟吃了催吐的药,假意在早点铺发病,再借机闹事,想毁了他们的名声……”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堂外的街坊们顿时炸开了锅。 “好哇,果然是他们搞的鬼!” “我就说周家的吃食不可能有问题,我天天吃都没事。” “这迎客楼也太黑心了,自家生意不好就想害别人!” “亏我还去吃过一回,菜贵得要命,还难吃,你们活该没生意。” “……” 贾老板的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县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贾老板,语气平淡却字字分量十足:“做生意讲究公平竞争,你以次充好、定价虚高,留不住客人是自家本事不够,却想出此等卑劣手段陷害良善商贩,实在卑鄙。” “来人。” 两侧衙役齐声应道:“在!” “将贾老板与两名伙计收押候审,赔偿岁岁安早点铺所有损失,具体数额由本官核定后另行宣判。砸毁的桌椅碗筷照价赔偿,铺子今日的营业损失亦一并计算。” 贾老板双腿一软,被衙役架住胳膊拖了下去。 干瘦伙计和地上的男子也被一并押走。 堂外的街坊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周文远撩起衣摆,郑重跪地行礼:“多谢大人明断,还草民一家清白!” 周怀仁也跟着跪了下去。 李芸娘拉着周岁安,一同跪下。 知县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必多礼,本官职责所在。” “看这么多人为你们作证,想来你们周家做的吃食一定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有闲暇,本官倒也想尝尝你们家的葱油饼。” 这句话一出口,堂内堂外都笑起来。 一场风波,就这样在年轻知县明察秋毫的审断下水落石出。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街坊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周家洗清冤屈。 “周叔,明天铺子开张,我第一个来!” “对对对,我们都来,给你们捧场。” “那迎客楼也太不是东西了,以后大家都别去!” 周文远对着街坊们连连拱手道谢,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多谢各位街坊,多谢各位,这份情谊,周家记在心里了。” 李芸娘站在丈夫身边,看着一张张真挚热忱的面孔,心底满是暖意。 周岁安牵着娘亲的手,另一只小手摸了摸蹲在脚边的椰蓉,忽然仰起头,脆生生地开口:“娘,我们明天继续开张好不好?” 李芸娘低头看着她,小女儿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明亮灵动。 和早上那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一喜,弯腰将安宝抱起来,在她圆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好,明天就开张。” 周岁安咯咯笑起来,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掌:“娘,我们击个掌!” 李芸娘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但还是依着女儿,抬起手掌和她轻轻拍一下。 周岁安笑得更欢,小手紧紧搂住李芸娘的脖子,把脸埋在娘亲温暖的颈窝里。 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我不会再消沉下去了。 裴隐哥哥走了,但他会回来的。 爸爸也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 她要好好读书,好好学本事,考科举,考状元。 等她考上了状元,就能见到爸爸。 等裴隐哥哥扫清了他的风波,就会回来找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等,她有爹娘,有哥哥嫂嫂,有锦琅锦瑞锦琮锦瑶锦珅,还有椰蓉陪着她。 她要快快长大。 要成为最厉害的安宝! 当天下午,县衙便派了人过来,将贾老板赔偿的银两送到了小院。 五两银子,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粗布钱袋里。 周文远接过银子,掂了掂,感慨道:“这位新来的知县,当真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李芸娘在一旁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年纪轻轻的,断案却这么利索,比之前那位老知县强多了。” 周怀仁笑道:“爹,明天铺子重新开张,咱们要不要多做些新花样?正好趁着这波热闹,把名声再打出去。” “行。”周文远爽快地应下,转头看向周岁安,“安宝,你说呢?” 周岁安正趴在桌边用小手逗椰蓉玩,听见爹爹问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做葱油饼!县太爷说想尝尝咱们家的葱油饼,咱们多做一些,给县衙送一份去好不好?” 周文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安宝想得周到,就这么办。” 一家人说说笑笑,暖意流淌。 傍晚时分,周岁安独自回到房间里,关好门,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啾啾!” “你今天看见了吗?那个县太爷好厉害呀!” 【看见了。此人面相清正,是个好官。】啾啾笑道。 “嗯嗯!”周岁安用力点头,随即又认真道,“啾啾,我要开始更认真读书了。四哥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我要把四书五经全部背下来。” “我要离开这路,住回桂花村日日苦读。” “至于椰蓉……也跟我回去吧。” 这是裴隐哥哥,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啾啾飞下来落在她肩头:【下定决心了?】 “嗯!”周岁安的眼神格外坚定,“我要考科举,要考状元,要见到爸爸,也要……也要见到裴隐哥哥。” 【好,我陪你。】 第一百三十章 十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周锦琅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四叔是周秉智?你小叔是周……” 话到嘴边,却忽然噎住了。 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震惊,竟还不知道眼前这个黑皮肤少年叫什么名字。 少年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脸上的自豪藏都藏不住:“我叫周锦琅。” “周秉智是我四叔。” “我小叔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叫周岁安。” 少年愣愣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叫李禾,清河县人,家里三代耕田,到了他这一辈,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只盼着他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他从小便知道,穷人家的孩子走科举这条路,有多难。 束修要钱,书本要钱,笔墨纸砚要钱,赴考的盘缠更要钱。 每到赶考时节,家里就要东挪西借,母亲悄悄卖掉陪嫁的银簪,父亲咬牙扛着病下地干活,只为给他多凑几文路费。 同窗里家境殷实的,穿着绫罗绸缎,坐着马车赴考,还带着书童伺候笔墨。 而他只能背着旧书篓,靠着两条腿一步一步走,走到脚底磨出血泡也不敢停。 这一路上他省吃俭用,一个硬饼掰成三顿吃,夜里就在路边找个破庙凑合一宿。 可即便是这样,走到桃源县的时候,身上的铜板还是见了底。 方才路过岁岁安酒楼门口,他看见那块写着“进店免费饮茶”的木牌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迈进来。 他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赶出去,怕自己这副寒酸模样惹人笑话。 可他实在渴得受不了。 他想着,厚着脸皮讨一碗茶,喝完就走,绝不多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会有人笑着迎上来,会有人端上沁凉清香的茶,送他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更没有想到,送他包子的人,居然是那个周家的人! 周家…… 他在清河县的时候就听过周家的名号。 去年秋闱,十二岁的少年郎周岁安横空出世。 名字从省城一路传到穷乡僻壤,连他们书院的夫子都忍不住在课堂上感慨一番,说天下文脉,当真不拘一格。 他还听说,周家原本只是桂花村的普通农户,靠着卖包子起家,一步一步攒下家业,如今不仅在桃源县开了最大的酒楼,家里还接连出了两个科举得意的人物。 当时他以为,这样的人家,必定是高高在上、门庭显赫的。 可现在坐在周家的酒楼里,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面前放着白生生的小笼包,对面站着一个肤色黝黑、咧嘴傻笑的少年。 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好像穷苦人帮穷苦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禾鼻头一酸,连忙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眶。 那薄荷柠檬茶入口清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甜,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 李和喝完茶,包子只舍得吃了一只,剩下的用周锦琅拿来的油纸包包好,塞进书篓里,超周锦琅深深鞠了一躬。 街上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面泛着白晃晃的光。 李和背着沉甸甸的书篓,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他走出南街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三层的酒楼,飞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荡,像是在跟他挥手作别。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岁岁安酒楼。 等他考中了举人,一定要回来好好吃一顿饭。堂堂正正买来吃。 酒楼里头。 李芸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她鬓角添了几根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比从前多了几道。 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堂,看人的时候温和又慈祥,跟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周锦琅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锦琅,去歇会儿,剩下的活儿让小二干就成了。你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周锦琅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摇摇头:“奶,我不累。” 他说着又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纸片,那是刚才有客人拆糕点包时掉下来的。 酒楼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点碎纸片在他眼里都碍眼得很。 李芸娘看着这个大孙子,心里头叹了口气。 周锦琅今年十八了,个头蹿得高高的,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这孩子从小就不白,在村里的时候整天在外头疯跑,晒得黑不溜秋的。 如今在酒楼里帮忙,更是忙里忙外没个停歇,肤色比小时候还黑几分。 他长得像他爹周知礼,浓眉大眼,但性格可不像。 周知礼看起来文气一些,周锦琅则笑起来憨厚又爽朗。 可这孩子,从来都闲不住。 “锦琅,晌午想吃啥?” 周锦琅把碎纸片扔进竹篓里,动作慢下来。 他心里始终藏着事儿。 犹豫良久,忽然开口:“奶,锦瑞昨儿个晚上又来信了。” “啊,信呢?”李芸娘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信上说什么了?” “他跟着武师傅去了趟省城,见着个当将军的大人物,人家夸他底子好,再练两年就能参加武举乡试了。”周锦琅说着,嘴角咧开一个笑来,“这小子打小就皮,成天上蹿下跳的,没想到还真让他走出条路子来。” “好哇,这小子也有出息了,我当时还以为他以后能当个铁匠就不错了。”李芸娘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很快,她目光触及周锦琅脸上的淡淡感伤,笑意便收敛起来。 “锦琅,你……” 周锦琅眼神里的落幕一闪而逝。 又接着说:“锦琮今年也中了秀才,才十六岁,夫子说他文章写得踏实,不花哨,日后稳扎稳打,举人进士都有望。” “嗯。”李芸娘静静听着。 “锦瑶那丫头也不得了。”周锦琅说起这个妹妹,语气里带了几分骄傲,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画的那些画本子,印出来就被抢光了,镇上的书铺掌柜三天两头往咱家跑,催着她画新的。一个小姑娘,赚的银子堪比酒楼的进账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出息的周家子弟们 “锦瑜才十岁,跟着小姑读了几年书,如今都能吟诗作对。前几天还写了一首什么诗,夫子看了直夸有灵气。” 他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低下头去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有锦珅……就连锦珅,也跟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那个混小子,如今开了一间手工铺子,做木雕、编竹器,生意做得有模有样。上月还给送给我一个自己雕的笔筒,说是给我记账时放笔用。” 周锦琅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就我一个,啥也不会,啥也不是。读书读不过四叔小姑和锦琮,武艺比不过锦瑞,连锦珅都能闯出一条路来……” 李芸娘听得心头一酸,伸手想去拉他。 周锦琅却往后退一步,挤出一个笑来:“奶,我没事,就是随口说说。我这就去后厨看看,小姑快下学了,我去给她弄点吃的。” “哎。” “叫小叔。”李芸娘心疼之余,语气严肃了几分,“安宝如今是女扮男装在外头读书,身份上绝不能出岔子。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在外头叫顺口让人起了疑心,你小叔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周锦琅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奶,这不是在咱自己家里嘛。” “那也不能。”李芸娘瞪他一眼,“你小叔在书院里待了这么久,从夫子到同窗没一个起疑的,你可别说漏嘴了。” 周锦琅连忙摆手求饶:“行行行,我记住了记住了,小叔小叔小叔,打死我也不叫错。”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厨跑,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奶,小叔爱吃甜的,我让后厨蒸一碗桂花糯米藕,再备一壶薄荷柠檬茶,她回来正好能吃上。” 李芸娘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慢慢淡下去。 这孩子,嘴上说没事,心里头却比谁都在意。 周家的孙辈里头,锦琅是老大。 从小他就觉得自己该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什么事都抢着干,什么活都往身上揽。 可偏偏弟弟妹妹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他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够好,越比越觉得自己没用。 可李芸娘心里门儿清。 岁岁安酒楼能有今天,一半靠的是空间里出来的食材配方,另一半靠的就是周锦琅这张笑脸和这颗热心肠。 这孩子待人接物天生就有一套,不管来的是什么客人,他都能让人家觉得舒坦自在。 街坊邻居提起岁岁安酒楼,第一个夸的是菜好吃,第二个夸的就是那个“黑脸小掌柜”会来事。 这些年,酒楼里里外外的杂事琐事,全是他一个人在打理。 从采买到待客,从算账到调度,他样样拿得起来,从来不用大人操心。 他爹周知礼只管账,他三叔三婶儿只管后厨,真正把整个酒楼拢在一起、让所有环节都顺顺当当运转的,是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 只是这孩子,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在他眼里,读书中举才算本事,舞刀弄枪才算本事,画画写诗才算本事,会做手工才算本事。 他做的这些迎来送往、端茶倒水的活儿,算什么本事,这不是是个小二都会做的吗? 李芸娘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朗干净的少年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李芸娘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愁绪瞬间化开,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嘴边。 门口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 少年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穿在她身上格外妥帖。 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绦带,挂着一枚小巧的玉佩,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轻晃荡。 她手里提着书篓,肩上挎着布包,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鞋面上沾了些许尘土,一看就是走了不少路。 少年身量纤细,个头不算太高,站在门口的时候,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圆又亮,黑白分明,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子灵动劲儿,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她的皮肤很白,干干净净、透着健康光泽,衬着那身月白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一株刚抽条的意气风发的小白杨。 这样一张脸,放在女孩子身上是顶漂亮的,放在男孩子身上,也丝毫不违和。 因为她虽然五官生得精致,眉宇间却有一股子英气,目光清正,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爽利,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俊秀出众的少年郎。 正是周岁安。 今年十三岁,桃源书院的学生,去年秋闱的解元。 李芸娘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嘴里喊着:“安宝回来了!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 周岁安把书篓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张开双臂就扑进李芸娘怀里,脑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动作跟十年前那个小丫头一模一样,半点没有解元公该有的矜持稳重。 “娘,我饿了。”她闷在李芸娘怀里,声音软软的,跟书院里那个让同窗们又敬又怕的第一名判若两人。 李芸娘抱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又捏捏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肯定是书院里的饭菜不好吃。你等着,锦琅去后厨给你弄吃的了,一会儿就好。” “哈哈。”周岁安弯眸笑起来。 瘦了? 怎么可能! 离得又不远,她不过是五日就会回家一趟,五日又能瘦多少呢? 可娘的关心,让她心里格外暖。 “锦琅给我弄了什么?”周岁安从李芸娘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桂花糯米藕,还有薄荷柠檬茶,都是你爱吃的。”李芸娘牵着她的手往大堂里走,边走边打量她,“在书院里可有人欺负你,同窗们好相处吗,夫子严不严?” 周岁安乖乖地跟着她走,一一回答:“没人欺负我,同窗们都挺好的,就是有几个老爱跟我比背书,每次都输,输了又不服气,嘿嘿可好玩啦。夫子对我挺好的,就是功课布置得太多,我每天晚上都要写到很晚。”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举人周岁安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给李芸娘看:“娘你看,我手指上都磨出茧子了。” 李芸娘捧着她的手掌仔细看,果然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间看到薄薄一层茧子,心疼得不行:“回头娘给你缝个软垫子,写字的时候垫着,别把手磨坏了。” “不用不用。”周岁安连忙摆手,笑嘻嘻道,“四哥说这是读书人的勋章,磨得越厚说明越用功。” 提起周秉智,李芸娘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你四哥昨儿个也来信了,说在国子监里一切安好,让你好好读书,别贪玩。” 周秉智去年中了贡士,虽然名次不算靠前,但终究是进入京城,入了国子监。 对一个农家出身的读书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出息了。 桂花村的老少爷们提起来都竖大拇指,说周家祖坟冒青烟了,一门一个贡士,一个举人,一个秀才,而这还不是最顶峰,因为他们还能继续科考! 周岁安皱了皱鼻子:“四哥就知道管我,他自己在京城肯定天天熬夜看书,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母女俩说说笑笑地在大堂里坐下。 椰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跑到周岁安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这只当年裴隐捡回来的奶黄色小土狗,如今早已经长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 它的毛色依旧是那种温暖的奶黄色,体型比一般的土狗要大上一圈,耳朵尖尖的竖着,眼睛又亮又精神,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周岁安弯下腰,伸手揉了揉椰蓉的脑袋:“椰蓉,今天有没有乖?” 椰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更欢了,脑袋直往她手心里拱。 十年了。 裴隐哥哥走了十年。 椰蓉都变成了老狗,所幸的是,有空间灵泉的滋养,椰蓉现在虽然渐渐年纪大了,但身体状态完全就是一只健康的成年狗子,毫无老态。 周岁安有时候会想,不知道裴隐哥哥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那只狼,是不是已经在凶险的狼群里站稳脚跟,是不是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扫清所有危险,重新回到这片安稳的森林里来。 她一直记得那个故事。 也一直在等。 不过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思念里太久。 这十年的每一天,她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前进。 读书,背书,写文章,考秀才,考举人! 每往前走一步,空间就会多一分能量,她就离爸爸和裴隐哥哥更近一步。 “娘,我先回房放一下东西,顺便进空间看看啾啾。”周岁安站起身,抱起书篓。 “去吧去吧。”李芸娘摆摆手,“出来就能吃饭了。” 周岁安抱着书篓上了三楼。 岁岁安酒楼的三楼除了包房之外,最里头还有两间是她和周家人的私人房间,外人进不来。她的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本翻旧了的书。 她把书篓放好,又脱下外面的长衫换成一件居家的短衫。 这才心念一动,消失在房间里。 下一秒,她站在了一片广阔的草地上。 十年前,这个美食空间还只是一个小小一块屏幕,一片池塘。 如今,这里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 脚下是绵延十亩的翠绿草地,草叶柔软厚实,踩上去像踩在最上等的绒毯上。 草地中央是一汪碧蓝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幕上柔和的光芒。 湖边堆砌着嶙峋的假山石,石缝里长出不知名的花草,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湖边的那片竹丛比从前茂密了十倍不止,青翠的竹子一根根拔地而起,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更远处,是几块规整的田地。 一块种着各色蔬菜,一块种着果木,一块养着鸡鸭,一块里甚至还有几头猪和一头牛。 这都是空间升级后解锁的功能,如今空间里的出产,已经足够支撑岁岁安酒楼大半的食材需求。 但所有这一切,都比不上草地尽头那座拔地而起的高楼来得震撼。 那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通体由温润的白玉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岁岁安酒楼还要气派几分。 楼阁的每一层都环绕着宽阔的廊台,廊台上摆着花盆和藤椅,檐角挂着精致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周岁安抬头望过去,果然在三楼廊台的那张吊床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粉色身影。 啾啾正仰面朝天躺在周岁安给它做的小小的吊床上,两只小翅膀舒舒服服地摊开,蓬松的粉色羽毛在吊床边缘垂下来,随着吊床的轻轻晃动一摆一摆的。 它闭着眼睛,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鸟脸上满是惬意和满足。 十年过去,啾啾的体型比从前大了一圈,羽毛的颜色更加鲜亮,从当初那种柔嫩的浅粉色变成了如今这种流光溢彩的桃粉色,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它的尾羽也变长了,拖在身后像一条小小的粉色缎带。 周岁安:…… 还挺享受。 她蹑手蹑脚地爬上楼,走到吊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啾啾圆滚滚的肚子。 啾啾一个激灵翻了起来,翅膀扑腾两下,差点从吊床上滚下去。 它稳住身子,用翅膀揉揉眼睛,看清来人后,无奈道:【安宝,你吓死我了。】 “你睡得也太死了吧。”周岁安笑嘻嘻地坐在吊床旁边的藤椅上,晃荡着两条腿,“我都走到你跟前了你都没发现。” 啾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吊床上飞起来,落在周岁安的肩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书院不是要上到酉时吗?】 “今天夫子有事,提前下学了。”周岁安偏过头,用脸颊蹭蹭啾啾柔软的羽毛。 “啾啾,我今天在书院里默写《孟子》,一个字都没错,夫子夸我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你都背多少遍了举人老爷。】 “还有,我把夫子布置的那篇策论也写完了,题目是论治水方略,我写了三千字,夫子说论点新颖、论据充分,让我明天在课堂上念给同窗们听。” 【你那是论据充分吗?你那是把明朝那些治水能臣的经验全搬过来了。】啾啾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各司其职 周岁安嘿嘿一笑,也不反驳:“那怎么了,我又没抄书,我是自己消化理解了重新写的。” 她从藤椅上跳下来,绕着廊台走一圈,伸手拨了拨檐角的风铃,听着清脆的铃声。 从她三岁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到今天十三岁,整整十年过去。 这十年里,她一天都没有断过领取礼包、做任务、攒星星。 每天进空间合成美食、完成背诵任务、刷快乐值,星星一颗一颗地攒,空间一级一级地升。 每一次升级,空间都会发生变化,啾啾的能量也会更充足一些。 她始终记得那个大年初一,在空间里看到的那一幕—— 云雾缭绕的仙山,巍峨的宫殿,还有那个站在白玉台阶上、穿着一袭白衣的爸爸。 爸爸对着她挥手,无声地说:安宝,等我接你。 那是她这十年来所有努力的动力。 她要考科举,要考状元,要让啾啾的能量积攒到可以跨越时空、送她去爸爸所在的世界。 而在那之前,她也要好好陪着周家的爹娘,陪着哥哥嫂嫂,陪着这群可爱的侄子侄女。 因为这里也是她的家。 她从廊台上探出身子,朝楼下喊了一声:“鸡崽们,开饭啦!” 草地上那几只正在啄食的肥鸡立刻扑棱着翅膀跑过来,咯咯直叫。 这些鸡已经不知道是当初那两只小鸡崽的第几代了。 空间里的灵气养人,也养鸡…… 每一只都长得油光水滑,下的蛋又大又圆。 周岁安从廊台上跳下来,去湖边舀了一瓢灵泉水。 给自己养的几盆花草浇水,又在田地里转了一圈,摘了几根黄瓜和一把小番茄。 空间里出产的蔬果比外头的好吃太多了,她每次进来都要带一些出去给家里人尝尝。 她把黄瓜和小番茄用衣襟兜着,冲啾啾挥挥手:“我先出去吃饭啦,明天再来做任务。” 【去吧。】啾啾重新躺回吊床上,翅膀一展,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就在周岁安心念一动,带着满兜的蔬果回到房间里时。 啾啾的羽毛倏然散了。 一团团耀眼的白光激荡,它闷哼一声,缩成一团。 …… 周岁安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 周锦琅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碟桂花糯米藕。 藕片切得厚薄均匀,糯米晶莹剔透,桂花蜜汁浇在上面,亮晶晶的。 旁边还放着一壶薄荷柠檬茶,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是用井水镇过的。 “小叔,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周锦琅笑呵呵地把托盘放在书桌上。 周岁安走过去,拿起一片糯米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锦琅你让后厨多蒸几份,一会儿给娘和嫂子她们也送一些。” “放心吧小叔,都备着呢。”周锦琅看着她吃得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周岁安嚼着藕片,忽然歪头打量了他一眼:“锦琅,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周锦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哪有什么不开心,小叔你多想了。酒楼生意好着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周岁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认真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似的。 周锦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锦琅。”周岁安放下手里的藕片,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好朋友要把秘密告诉对方呀。” 这句话是十年前,她对裴隐说的。 那时候她年纪小,总觉得好朋友之间就该无话不说、毫无保留。 后来裴隐走了,她才慢慢明白,有些秘密藏得太深,是因为害怕说出来会变成别人的负担。 可她还是自私地不希望锦琅这样,想让她说出来。 周锦琅眼眶微红,低声开口:“小叔,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没用了?”周岁安反问。 “你看锦瑞,马上就要考武举了,以后说不定能当将军。锦琮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锦瑶的画本子卖得那么火,锦瑜小小年纪就会写诗,连锦珅都开起了铺子……”周锦琅越说越小声,“就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只能在家里打打下手。” 周岁安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她从书桌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你坐下。” 周锦琅依言坐下。 周岁安在他对面坐下来,正了正神色:“锦琅,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来回答我。” “好。”周锦琅点点头。 “去年过年的时候,酒楼接了县里商会的大宴席,八十八桌流水席,是谁张罗的?” 周锦琅愣了一下:“是……是我。” “前后忙了几天?” “筹备了三天,当天从早到晚。” “出了岔子没有?” “……没有。” “今年开春,县里几家酒楼联手压价想挤垮咱们,是谁去跟那些供货商谈价压价的?” “是我。” “谈成了吗?” “谈成了,成本压下去两成。” “三月里,府城来了个大客商,说要订一百桌席面,后来又临时加了三十桌,还要换菜单,是谁应付的?” “……也是我。” “客人满意吗?” “满意,后来他又介绍了好几个客人来。” 周岁安一条一条地问,周锦琅一条一条地答。 问到后来,周锦琅的声音渐渐不再那么低沉,肩膀也挺直了一些。 “锦琅。”周岁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做的这些事,换了我来做,我是做不来的。四哥也不行,锦瑞锦琮,他们一样也做不好。” “酒楼里里外外每天有多少事?” “采买、待客、调度、算账、应酬……哪一样不是你在撑着?外头那些客人,有多少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那些供货商,有多少是信得过你才肯给咱家这么优惠的价?” “你觉得这些不算本事,可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你,岁岁安酒楼根本不可能有今天。我那些菜谱再好,没有人能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生意,也是一堆废纸。”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锦琅被哄好了 时隔多年,周岁安的空间食谱早就被整理出来。 因为她日日苦读,不可能每天抽出时间回来合成美食,但好在空间的礼包每日都有调料,空间合成的美食也能被复刻出来。 周锦琅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岁安站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她比周锦琅矮了大半个头,拍肩膀的动作有些费劲,但气势一点都不输。 “你妹妹画画厉害,你弟弟读书厉害、武艺厉害,另一个弟弟手艺厉害。” “至于你,锦琅,你经商就很厉害啊。” 周锦琅眨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衣摆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小叔,你怎么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那当然啦,我可是春闱第一考上的举人,是解元,以后还要考状元。”周岁安笑嘻嘻地坐回去,重新拿起一片糯米藕,“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你快去忙吧,我要吃饭啦。” 周锦琅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小叔。” “嗯?” “谢谢你。” 周岁安嘴里塞满藕片,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摆手:“不客气。” 周锦琅咧嘴,露出和从前一样憨厚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下楼。 周岁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锦琅,明明那么厉害,自己却不知道。” 她从桌上的小竹篮里拿了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咬开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又想起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那时候周家还住在桂花村的老院子里,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桌上的菜翻来覆去就是白菜萝卜,连肉星都少见。 大哥的腿受了伤,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大夫说可能会落下残疾。家里穷得叮当响,给她买一身新衣裳都要左思右想、反复计较。 十年后的今日。 大哥如今管着账房,三哥三嫂后厨,大嫂在现在的家,管着家里的一个嬷嬷俩丫头搭理内务。 二哥和二嫂在镇上,将岁岁安早点铺翻修,作为岁岁安酒楼的分店,生意也不错。四哥进了国子监,前程似锦。 锦琅、锦瑞、锦琮、锦瑶、锦珅、锦瑜……六个侄儿侄女一个一个地长大,个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至于她自己。 从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连自己的名字写着都费劲,到如今十三岁的解元公,能写三千字的策论被夫子夸赞。 从只能在空间里合成包子卖几十文钱,到如今岁岁安酒楼名满桃源县,三层楼日日客满。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可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明年春日进京会试,她还要再入殿试。 她要在殿试上堂堂正正地亮明自己的身份,告诉全天下,女孩子也能读书,也能考功名,也能站在金銮殿上面对天子侃侃而谈。 然后,她就能见到爸爸了。 周岁安想到这里,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她把最后一片糯米藕塞进嘴里,站起身拍拍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桃源县南街的繁华景象,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对面的铺子门口,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抱着孩子买糖葫芦,孩子伸着小手去够,咯咯直笑。 更远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半边天空,把整个桃源县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周岁安趴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夕阳。 楼下忽然传来李芸娘的喊声:“安宝,吃饭了,今儿个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咦,怎么又要吃饭?”周岁安揉揉自己的肚子,苦笑。 “我也没有瘦啊,捏着都有肉肉。” 但她还是立刻把头从窗台上缩回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来啦!” …… 岁岁安酒楼打烊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周锦琅带着两个伙计把大堂的桌椅摆正,扫干净地面的碎屑,又挨个检查了后厨的炉火是否熄尽。 李芸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将当日的账本合拢,用一块蓝布包好夹在腋下。 “都收拾妥当了?” “妥了,奶。”周锦琅擦擦额头的汗,“明儿个一早开门的食材也都备好了。” 李芸娘点点头,朝着后厨方向喊:“怀仁,慧英,走了,回家。” 周怀仁从后厨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来了来了,我把这几笼屉扣好就来。” 杨慧英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木钩上,又仔细检查一遍灶台,确认没有余火未熄,这才挽着周怀仁的胳膊走出来。 一家人在酒楼门口聚齐。 伙计们各自散去,周锦琅锁好大门,将钥匙揣进怀里。 椰蓉从门廊下站起来,摇着尾巴跟在周岁安脚边。 南街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周岁安缩缩脖子,李芸娘立刻伸手替她拢好衣领。 “快入秋了,白天是热但早晚凉,明儿个去私塾了要多穿一件,等热了再把外头的脱下来,可别冻着。” “知道了娘。” 一家人沿着南街往东走,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巷子两旁的墙上爬满了藤蔓,夜色里看不太分明,只闻到淡淡的草木气息。 这条巷子名叫槐树巷,因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得名。 周家在桃源县的宅子,就坐落在槐树巷深处。 说起这宅子,还要追溯到七年前。 那时候岁岁安早点铺已经开了三年多,生意红火得不像话,周家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周文远和李芸娘商量了许久,决定在县城里置办一处房产,来县城闯一闯! 一来镇上的生意没有提升的余地了,家里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合该去县上闯一闯;二来家里孩子太多,长大了都要分房间的,老宅子早就住不下了。 恰逢槐树巷里有一户人家要举家迁往省城,急着出手他们的祖宅。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周秉智来信 “没问题!” “还有,”周锦瑶拖长了声调,“明天给我做一套新的笔架,要竹子的,雕上缠枝莲纹。” 周锦珅苦着脸应道:“姐,缠枝莲纹很费工夫的……” 周锦瑶眼睛一瞪:“那你做不做?” “做做做,我做还不行吗。” 周岁安靠在月亮门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椰蓉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热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瑶瑶,你这当姐姐的威风可真大。”周岁安笑着走过去。 “我在前头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周锦瑶看见她,脸上的怒气顿时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小姑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周岁安的胳膊,方才那个叉腰训弟的泼辣少女瞬间变成了撒娇的小姑娘:“小姑你不知道,锦珅这家伙气死我了。那张牡丹图是我准备送去省城书铺的样稿,好不容易画到满意,他倒好,一巴掌下去给我印了个黑爪子印。” “是黑乎乎的一大片。”周岁安忍着笑纠正。 “方才你自己说的。” “反正就是毁了嘛。”周锦瑶嘟起嘴,“小姑你怎么还帮锦珅说话。” “我可没帮他,我帮你骂他。” 周岁安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转向周锦珅:“锦珅,你真是的,明知道你姐姐的画稿要紧,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周锦珅苦着脸道:“小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姐姐新画的牡丹好看,想凑近瞧瞧,谁知道袖子带翻了砚台,墨就泼上去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姐姐就进来……” “你还有理了?”周锦瑶眼睛一瞪。 “没有没有,没理没理。”周锦珅连忙缩缩脖子。 李芸娘等人也走进了后院。 杨慧英一看这阵仗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走过去戳一下周锦珅的额头:“又惹你姐生气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周锦珅捂额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周怀仁。 周怀仁耸肩,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半点没有要帮腔的意思。 郑梅香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好啦好啦,姐弟俩吵架是常有的事,锦珅认错了就行。瑶瑶也别气了,回头让你爹帮你重新买几张好纸。” “大娘,不是纸的问题。”周锦瑶认真道,“是锦珅做事不过脑子,毛手毛脚的毛病得改。” “瑶瑶说得对,这孩子是该改改了。” 周锦珅哀嚎一声,连大娘都不帮他了! 周文远看着一院子说说笑笑的儿孙,嘴角扬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李芸娘招呼大家在中院的石桌旁落座。 春草从厨房端了热茶过来,挨个给众人倒上。 张婶还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煨着一锅银耳莲子羹,说是给安宝补补身子。 周锦瑶挨着周岁安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稿展开给她看:“小姑你看,这是我新画的牡丹图,本来明天就要送去书铺的,现在只能重新画了。” 周岁安接过来仔细端详。画上的牡丹富丽华贵,花瓣层层叠叠,晕染得极有层次。 可惜右下角被墨渍污染了,黑乎乎的一片,确实没法用了。 “画得真好。”周岁安真心实意地夸赞,“比上个月那幅又进步了好多。” 周锦瑶被夸得抿嘴笑起来:“真的吗?我自己也觉得配色比之前好一些,但还是不太满意。小姑你说,要是把花蕊的颜色换成藤黄加少许胭脂,会不会更鲜亮些?” “你问我这个可就问错人了,画画我是外行。” 周岁安把画稿还给她,笑道:“不过我觉得现在的颜色已经很好了。” 周锦珅凑过来插嘴道:“姐,我觉得你画得比书铺里卖的那些都好。” 周锦瑶斜他一眼:“拍马屁没用,笔架照样要做。” 周锦珅讪讪地缩回去,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拍马屁,我说的是实话。”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椰蓉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石桌底下,趴在周岁安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晃一下。 就在这时候,前院传来许伯的声音:“老爷,老夫人,有客人来了,说是从京城来的,替四少爷送信!”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芸娘蹭地一下站起来:“京城来的……秉智的信?!” 她快步朝前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催促周文远:“你倒是快点啊!” 周文远急忙起身跟上,其他人也呼啦啦地全跟了上去,一群人穿过月亮门、穿过正厅,涌到了前院门口。 许伯身旁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肩上挎着一个粗布褡裢,面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显然很高兴。 他身后停着一辆骡车,车上堆着些货物,看起来是个跑买卖的行商。 “这位是?”李芸娘打量着来人。 行商拱手行礼,笑容满面:“在下姓孙,单名一个茂字,在京城和南方之间跑些小买卖。这次从京城出发前,在国子监附近遇到了周秉智周公子。周公子得知在下要往南方来,便托在下顺路替他捎一封家书。”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那信封装得平平整整,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写着“父亲母亲大人亲启”几个字。 李芸娘接过信,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转过身,对周锦琅吩咐道:“锦琅,快去给这位孙掌柜倒茶。” “不必不必。”孙茂连连摆手,“天色已晚,在下还要赶去城南的客栈落脚,明儿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就不叨扰了。” 李芸娘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取出一锭五两的银锭子,塞到孙茂手里:“孙掌柜,这大老远的替我们家送信,辛苦了。这点心意您收下,千万别推辞。” 孙茂低头一看,五两!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忙推辞:“这、这太多了,万万使不得。周公子在京城已经给过赏钱了,在下不过顺路带封信,哪能再收您的银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争取一门双状元 “他给是他的心意,我给是我的心意。”李芸娘不由分说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语气诚恳。 “孙掌柜不辞辛苦替小儿送信,这份情义不是银子能衡量的,拿着,路上买些茶水点心。” 孙茂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乐得不行。 他在京城时周秉智就已经给了二两银子的辛苦费,如今到了周家又得了五两,这一趟顺路的买卖简直赚大发了。 他一面道谢一面在心里感叹,这周家待人接物的做派,真是大方厚道。 不愧是书香门第! “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孙茂连连拱手,“那在下就不叨扰了,祝周公子明年春闱高中,前程似锦。” “借孙掌柜吉言。”周文远也拱手回礼。 “哦,对了,还有这个包裹,也是周公子托我带来的。” 孙茂递上一个小布包袱,赶着骡车消失在巷口,一家人这才转身回院子。 李芸娘催着周文远赶紧拆信。 周文远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全家老少围了一圈,目光全都落在他手里那封信上。 连椰蓉都挤了进来,趴在门槛上,竖着耳朵看热闹。 “爹,快拆快拆!”周岁安催促道,眼睛亮晶晶的。 “四哥说什么了?” 周文远小心翼翼地撕开火漆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厚厚一叠,展开来足有五六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清了清嗓子,就着烛光念了起来。 “父亲母亲大人在上,儿秉智百拜。” “儿自离家赴京,于国子监就学,已有一年矣。 国子监学风严谨,师长渊博,同窗皆勤勉好学之辈,儿日日与之为伍,受益良多。 京城虽繁华喧嚣,然儿每日只往返于学舍与住处之间,未曾沾染半分浮华之气,父母大可放心。” “学习之事,儿不敢有半分懈怠。数月经义策论反复钻研,自觉大有精进。师长亦多加赞许,言儿根基扎实,思虑缜密,若再潜心苦读,明岁当有可为。” “依师长之建议,儿已拟定明年春日直接参加殿试。国子监中已有数位同窗同此计划,届时一同赴考,互相照应。” 念到这里,周岁安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四哥明年要参加殿试!”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一把抓住李芸娘的胳膊用力摇:“娘,你听到了吗?四哥明年要殿试!” “听到了听到了。”李芸娘被她摇得头晕,笑着拍她的手。 “你轻点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你晃。” 周岁安松开手,又蹦了一下,兴奋道:“我明年春闱过后也要直接参加殿试,这样就能跟四哥做同届殿试考生了,想想看,我跟四哥一起进殿,一起答题,一起——” “等等等等。”李芸娘伸手按住她,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安宝,你方才说什么?你明年春闱之后直接殿试?” “对啊!”周岁安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去年秋闱中了解元,明年春闱自然要去考会试,会试过了不就接着殿试了吗?” 李芸娘皱起眉头:“你这才多大?十三岁的小娃娃,能中举人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春闱是多少举人挤破头都过不去的坎儿,你刚考完春闱紧接着就去殿试,步子迈得太大了。” “娘,我不小了。” 周岁安鼓起腮帮子,不服气道:“四哥也不过二十多就去殿试了,我怎么就不行?” “你四哥在国子监里学了那么久,根基比你深得多。”李芸娘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听娘的话,再缓一年,秋闱的成绩摆在那儿,春闱好好考便是了。殿试的事不急,稳扎稳打才是正理。万一春闱发挥不好,或者过了春闱却在殿试上掉了链子,岂不可惜?再缓一年,多读一年书,到时候更有把握。” 周岁安撅起嘴,小嘴翘得能挂油瓶。 她觉得自己的学问已经够用了,这些年天天泡在空间里跟啾啾一起读书,四书五经时文史书等等倒背如流,策论也写了不下二百篇,夫子在书院里都说她的文章已经比很多老举人都老练了。 可是看着李芸娘认真关切的眼神,她把到嘴边的反驳又咽回去。 她想起自己当初信誓旦旦要考状元,是为了见到爸爸,也是为了证明女孩子也能站上金銮殿。 但这条路本就凶险万分,如果因为心急而翻船,岂不是辜负了全家人这些年的付出? 想到这里,周岁安冷静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不情不愿的。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睛重新亮起来:“那我今年再好好读一年书,巩固巩固学问。明年四哥先考,我在旁边看着,给他鼓劲儿,等后年我再参加殿试,到时候四哥在旁边给我鼓劲儿。” 她说得眉飞色舞,又兴奋起来:“娘,你说这样好不好?说不定能一门双状元呢!四哥先中状元,我后中状元,这要是传出去,可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美谈了!” 李芸娘被她逗得合不拢嘴,笑骂道:“你这丫头,口气倒是不小。状元是那么容易中的?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万,能进殿试的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你还敢惦记两届状元。” “敢想才敢做嘛。”周岁安笑嘻嘻地歪着头。 “四哥不也这么想的吗?我回头写信给四哥,告诉他我也要考,让他先在京城替我探探路。四哥要是中了状元,我就是状元的妹妹,啊不,在外人看来是状元的弟弟。我再中状元,那我就是状元加状元的……妹妹!天下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吗?” 周锦琅在一旁笑出了声:“小叔,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那是自然。”周岁安理直气壮。 周文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信纸,看着一家人围着这个话题说得热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过。 他轻轻咳了一声,众人安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他。 “还有呢。”周文远抖了抖手里剩余的信纸,“秉智后面还写了不少。” 李芸娘连忙催他:“快念快念。”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尚书府嫡女? 周文远继续念信。 “以上为学业之事,不再多提。” “父亲身子可还硬朗?儿离家前见父亲鬓边添了几根白发,每每想起便心生酸楚。父亲操劳半生,如今家中光景渐好,望父亲少操些心,多将养身子,莫要太过劳累。” 周文远念到这里顿住,声音略微低了几分,然后清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母亲身体一向康健,儿在京城甚感欣慰。儿无意中寻到几样特色点心,又购得两包上等红枣,放在布包里面。望母亲闲暇时品尝,聊表儿的一点孝心。母亲操持家务辛苦,还望多将养身子,莫要太过劳累。” 李芸娘伸手捂住嘴,眼圈一红,别过头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周岁安连忙凑过去抱住李芸娘的胳膊,小声说:“娘,四哥想着你呢,连点心和红枣都给你寄来了。” “这孩子,在京城好好读书就是了,还操这份心。” 周文远掂了掂那个包裹,还颇为沉甸甸的:“原来是给你的,拿着吧。” 李芸娘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周文远继续念。 “大哥腿伤可还有反复?阴雨天是否还会疼?若还有不适,一定要请大夫来看,万不可忍着。大哥性子向来如此,有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儿远在京城,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此事。” 郑梅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秉智这孩子,心真细。” 周知礼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嫂在家中操持家务,辛苦了。锦琅和锦瑞两个皮猴子,小时候没少让大嫂操心,如今锦琅在酒楼里帮衬得如何?那孩子性子好,肯吃苦,日后定是爹娘的得力臂助。锦瑞那小子听说跟着武师傅学艺,可是当真?他从小就好动,上蹿下跳的,若能走出一条武举的路来,也是他的造化。” 周锦琅听到四叔在信里夸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二哥二嫂在镇上打理分店,想来也忙得不可开交。二哥为人豪爽,二嫂性子温婉,两人搭配合宜,分店的生意必定红火。儿在京城时常与人说起咱们家的葱油饼和香菇鸡肉粥,旁人听了都直流口水,说日后定要去桃源县亲口尝一尝。锦琮和锦瑜在书院里读书如何?锦琮读书踏实,锦瑜年纪虽小却聪慧,都是好苗子,二哥二嫂定要好好栽培。” “三哥三嫂在后厨掌勺,是酒楼最辛苦的人。三哥从小手巧,三嫂精明能干,你们做的吃食儿在京城都找不着第二份。不过也莫要太过劳累,该歇便歇,身子要紧。瑶瑶那丫头的画本子还在画吗?儿在京城书铺里竟也见到了她的画作,当时站在书铺里翻了好几页,心里十分骄傲,想着这是我侄女画的,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 周锦瑶听到这里,“啊”地一声捂住了嘴,脸上腾起两团红晕,眼睛里全是惊喜和不敢置信:“我的画在京城也有卖?” 杨慧英也愣住了,随后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瑶瑶,你听见没有?你四叔在京城看见你的画了!” 周锦瑶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这些年埋头画画,起早贪黑,不知画废了多少张纸、熬了多少个夜,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画居然能卖到京城去。 “锦珅的手工铺子生意如何?儿离家的时他刚开始学着做木雕,笨手笨脚的,削坏了好几块木头。如今可有长进了?那孩子心思活络,手也巧,只是性子有些浮躁,还得三哥三嫂多提点着些。” 周锦珅听到自己被点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又挺起胸膛,嘟囔道:“四叔还记着我削坏木头的事呢,那都是多久以前了。” 周锦瑶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你前儿个不还把一块黄杨木雕废了吗?四叔说得没错,你就是毛手毛脚的。” 周锦珅:“……” “至于安宝。” 周文远念到这里,堂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周岁安。 周岁安眨巴眨巴眼睛,坐直了身子,一脸期待。 “安宝那丫头是不是又长高了?她在书院里读书用不用功?有没有又贪嘴吃坏了肚子?”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周岁安脸一红,急道:“四哥怎么连这个都在信里说!” 周文远忍着笑继续念。 “她去年中了解元,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儿在国子监里高兴得差点当众跳起来。当时好几位同窗都来问,说那个十二岁中解元的小神童是你弟弟?儿昂首挺胸地说是。” “那份骄傲,比儿自己中了举人还要多十倍。可是安宝,四哥也要叮嘱你一句——你天资聪颖,读书用功,这都是极好的。但切莫骄傲自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学问一道永无止境。明年春闱你若参加,定要沉下心来好好考。四哥在京城等你。” 周岁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四哥在桂花村的老院子里教她认字、教她背书,一笔一画地握着她的手写字。 如今四哥远在京城,还在信里叮嘱她不要骄傲自满。 “我知道了。”周岁安在心里默默说,“四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沉下心来的。” 周文远翻到信的最后一张,念道。 “最后还有一事,思来想去,觉得也该告诉家里。” “儿在国子监读书期间,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户部尚书温大人的嫡次女,名叫温如玉。” 这句话一出口,堂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文远手里的信纸。 周文远的声音也微微提高了些,继续念道。 “温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大方,与儿在文会上见过几面,彼此谈得来。温尚书为人清廉方正,待儿亦十分青眼,曾邀儿去府上做客,与儿畅谈经史。” 第一百四十章 次年,安宝会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小的会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周秉智准备殿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探花郎 周岁安站在最前方,仰头看着身姿挺拔的四哥,眼底满是信任与期许。 她比谁都紧张,却也比谁都笃定。 “四哥,不要紧张,你读了十年书,写了千篇策论,所有积累都足够支撑你脱颖而出。只管落笔从容,问心无愧就好。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凯旋。” 周秉智看着眼前至亲家人,心底暖意翻涌,所有的忐忑尽数消散。 他深深颔首,对着众人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跟着长长的学子队伍,稳步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清隽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众人立在客栈门口,静静目送他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回身。 这一日,整座京城肃穆安静。 皇城之内,金銮殿中,帝王亲自主持殿试,文武重臣分列两侧,监考阅卷。 所有贡士伏案疾书,落笔沉稳,倾尽毕生所学,书写策论,应答国策。 客栈里的一家人无心做任何事,全员静静等候,气氛安静又凝重。 李芸娘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窗边,望向皇城的方向,心底默默祈福,盼着儿子平安顺遂,正常发挥。 周守义看着娘焦灼的模样,轻声宽慰。 “嘿,你就放心吧娘,四弟肯定能中个好名次,他这些年的努力老天爷都看得见,咱就在这儿等着给他开庆功宴吧。” 话虽如此,他眼底也藏着几分紧张。 殿试关乎仕途起点,是读书人一生最重要的关卡,无人能够全然淡定。 陆镖头也忙开口安慰:“周公子心性沉稳,此番殿试必有佳绩,夫人不必忧心。” 周岁安安静坐在窗边,心里默默复盘四哥平日的策论风格、答题思路。 她知晓四哥的长处在于立论中正,论据扎实贴合国情,短板在于文笔不如自己灵动跳脱。 殿试重格局,重务实,重臣子风骨,恰好是四哥最擅长的领域。 可即便心里清楚,她依旧忍不住紧张。 十年苦读,一朝殿试,关乎四哥往后的仕途前程,关乎周家的荣耀期许。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日暮。 皇城宫门再度打开时,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天际。 所有贡士有序出宫,神色各异,有人满面喜色,有人垂头失落,有人平淡从容。 周家一行人早早等候在街头,目光紧紧盯着出宫的人流。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缓缓走出宫门。 周秉智身姿依旧挺拔,神色平静淡然,不见狂喜,也不见失落,步履从容。 “四哥!” 周岁安第一个冲上前,跑到他身前,急切地看着他。 “四哥考完了,累不累?答得怎么样?” 李芸娘也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周秉智看着一家人焦灼期盼的模样,心头一暖,轻声开口:“考完了,题目皆是国策实务,贴合民生朝政,我尽数从容作答,发挥稳妥,没有疏漏。” 众人悬了一整天的心,瞬间稳稳落地。 只要正常发挥,便是最好的结果。 接下来,又是三日等候。 殿试阅卷由帝王钦定,速度极快,三日后便是金銮放榜,钦定三甲名次。 这三日,一家人依旧静心等候,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 人人心中都藏着期许,盼着周秉智能高中榜首,圆满十年寒窗。 放榜当日,天光大亮,皇城榜墙下早已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赶考学子、京城百姓齐聚于此,万众瞩目。 周守义带着陆镖头、周锦琮前去看榜,李芸娘和周岁安留在客栈等候消息。 母女二人并肩站在窗边,一言不发,静静望着皇城的方向,心底满是期盼。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喧哗,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客栈而来。 周锦琮率先冲进门,脸上带着极致的狂喜,高声大喊。 “娘,小叔,四叔中了,三甲探花!” “四叔中了探花郎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芸娘身子微微一震,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探花啊! 虽然不是众人期许的状元,却是堂堂三甲,位列前三甲,是无数读书人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十年寒窗,挑灯夜读,贫苦出身,一路从乡村私塾走到京城国子监,最终高中探花,何等不易。 她抬手捂住嘴角,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笑得无比欣慰。 “好,好,太好了,我儿争气!” 她从未奢求过状元,只求儿子学有所成,仕途安稳。 如今高中探花,入三甲之列,已是天大的福气与荣耀。 片刻后,周守义、陆镖头陪着一身清朗的周秉智回到客栈。 周秉智神色从容,眼底带着淡然笑意。 帝王钦定,他位列三甲第三名,赐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入翰林院供职。 翰林院是晟朝文官根基,入翰林院者,皆是朝堂后备重臣,前途不可限量。 对于出身农家、无任何家世依靠的周秉智而言,这已是最好的开局。 如此…… 他脑海中还闪过那一张温柔秀美的脸庞。 现在,温府肯定也得到消息了吧?如玉她会不会很开心? …… 周岁安快步冲到他面前,满眼亮晶晶的笑意,由衷为他欢喜。 “四哥你太厉害了,探花及第,我们周家真的出了三甲才子呀!” 她满心的骄傲。 状元难得,探花亦是千古殊荣。 四哥凭一己之力,从寒门走到京城三甲,早已胜过世间无数人。 周秉智看着欢喜的小妹,温柔一笑。 “多亏家人支撑,多亏你一路相伴勉励。若无你们,便无我今日。” 他深知,自己能安心读书,离不开父母兄长的操劳支撑,离不开小妹多年的陪伴鼓舞。 周家所有人的付出,才造就了今日的他。 周守义满脸欣慰,激动的不行。 他和三弟都是大老粗,大哥也只是能识字短文,四弟和五妹实在是太争气了! 一时间,客栈内再度被欢喜填满。 “兄弟”二人,双双登科。 “弟弟”十四岁会试夺魁,百年最少年会元。 兄长弱冠之年殿试探花,位列三甲,入仕翰林院。 一门双杰,兄弟同辉,轰动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人人传颂周家佳话,人人羡慕周家福气。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户部尚书温大人的府邸。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与尚书府说亲 温尚书端坐书房案前,手里捏着属下刚刚送来的消息,反复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年过五十,身居户部尚书高位,执掌天下钱粮。 半生阅人无数,见过世家子弟的骄矜,见过寒门学子的功利,却从未见过周秉智这般品性的年轻人。 沉稳、谦逊、踏实、肯干,寒窗苦读十余年,一朝高中三甲,是个格外有风骨的年轻人,没有半分急于攀附权贵的浮躁。 最让他满意的,是他对自家女儿温如玉的心思。 他家如玉今年二十,容貌品行、才学气度皆是京城贵女中的顶尖。 登门求亲的王公世家、新科权贵数不胜数,可她心性清高,尽数婉拒,唯独对寒门出身的周秉智另眼相看。 从前周秉智只是国子监普通学子,无官无爵,温尚书不愿女儿蹉跎,从未松口。 可如今周秉智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供职,起点远超同年学子,前途坦荡无可限量,配自家女儿,已是全然般配。 更难得的是,他暗中观察许久,周秉智待如玉的心意纯粹真挚,无关家世权贵,只重本心情意。 这般良人,值得托付。 温尚书放下捷报,抬手唤来管家:“去翰林院,传我的话,请新科周编修移步府上一叙。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管家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不到,一身青布官袍的周秉智,便随管家踏入了恢弘雅致的尚书府。 “晚生周秉智,拜见温大人。” 温尚书起身走下书案,亲手扶起他,神色温和,全无朝堂高官的威严压迫:“秉智不必多礼,今日无官署规矩,你只管随意落座。” 两人分宾主坐定,侍女奉上清茶,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二人相对。 温尚书看着眼前温润端方的少年郎,越看越是满意,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绕弯。 “你与小女如玉相识相交也有一年了,老夫一直看在眼里。” 周秉智心头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轻轻收紧,面上依旧沉静,静静聆听。 “如玉今年二十,早已到了婚配之年。”温尚书语气放缓,句句真诚,“京城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家世显赫、年少有为者不在少数,可这孩子心性执拗,一概不愿应允。”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未出错。她心里的心意,老夫清楚,你心底的情意,老夫也看得分明。” 周秉智胸腔瞬间涌上滚烫的暖意,眼底掠过真切的欣喜。 他与温如玉初识于国子监书会,二人因诗书相知,因品性相惜。 他知晓自己寒门出身,配不上尚书府嫡女,从未敢轻易表露心意,只敢默默守护,一心苦读,盼着金榜题名,攒下底气,堂堂正正登门求亲。 如今高中探花,入仕翰林院,他本打算安顿妥当、备好聘礼,便上门恳请温尚书成全。 万万没想到,温尚书竟主动提起此事。 温尚书看着他眼底的动容,继续缓缓开口:“从前你未入仕,无前程傍身,老夫不愿委屈小女,也不愿耽误你的学业前程,便一直未曾点破。如今你殿试高中三甲,入翰林院任职,前途光明,足以撑起一门亲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二人情投意合,品性相合,与其彼此牵挂蹉跎,不如早日定下名分。不知秉智你,心中是何想法?” 这番话,已然是明晃晃的应允与认可! 只要周秉智点头,这桩良缘,便即刻落定。 周秉智压下心底翻涌的喜悦,郑重起身,对着温尚书深深一揖,姿态虔诚恳切。 “多谢大人厚爱成全!晚生此生,对如玉姑娘一心一意,绝无半分虚言。从前晚生无名无势,不敢唐突佳人,如今侥幸登科入仕,定不负姑娘深情,不负大人信任。” “晚生回去之后,即刻筹备聘礼,择良辰吉日,登门正式向大人求娶如玉姑娘,一生敬她护她,白首不离。” 字字铿锵,句句真心,没有权贵攀附的算计,只有少年赤诚的承诺。 温尚书闻言,朗声大笑,脸上满是欣慰:“好,好一个不负深情!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有心便可,聘礼无需铺张贵重,老夫看重的从来不是财物,是你的人品本心。” 书房之内,气氛和睦,暖意融融。 一桩天作之合,就此暗中敲定。 周秉智在尚书府小坐片刻,应答了温尚书几句关于朝堂履职、治学修身的叮嘱,便躬身告辞。 走出尚书府大门时,春日暖阳落在肩头,他素来沉静的眉眼间,藏不住淡淡的笑意。 寒窗十载,金榜题名,心上人可期。 半生奔赴,终得圆满。 周家众人还在客栈等候消息,听闻周秉智从尚书府归来,全员立刻围了上来。 李芸娘第一时间拉住儿子的手,满脸关切:“秉智,温大人找你做什么,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安排?” 周秉智看着家人担忧的模样,压下心底欢喜,轻声开口,将方才尚书府的对话一五一十道出。 话音落下,客栈房间瞬间一片欢腾。 李芸娘眼眶一热,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好,太好了,你呀,终于肯寻一门亲事了,锦琅都快要说亲了,你这个做叔叔的还没定下来,给我急的呦,现在终于好了!” 周文远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既得大人认可,往后便好好待人家姑娘,为官清正,为人诚恳,莫负良缘,莫负本心。” 周守义嗓门洪亮,笑着打趣:“咱周家要娶名门媳妇了,四弟,这事儿可得好好筹备,不能委屈了未来四弟妹!” 周锦琮站在一旁,满眼敬佩,连连替四叔欢喜。 周岁安也笑得格外甜。 太好了,家里又要添一个人,他们这个小家越来越壮大,越来越蒸蒸日上! 一家人欢声笑语,满心期盼,只等着去钱庄取钱,备好聘礼上门提亲。 谁料不过两日,尚书府的请柬便亲自送到了同福客栈。 请柬是温尚书亲笔所写,言辞谦和,邀周家阖家入府参加春日赏花宴,品鉴府中牡丹,闲谈家常。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温如玉 没有任何官场上的客套应酬,纯粹是私人家宴,意在宴请周家众人,正式见一见未来的亲家家人。 周家众人不敢怠慢,当即规整衣衫,收拾妥当,准时赴宴。 尚书府坐落在京城核心地段。 朱门高院,庭院深深,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繁花盛放,草木葱茏,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雅致端庄。 管家早早在府门等候,见周家一行人到来,立刻躬身引路,态度恭敬谦和,没有半分权贵下人目中无人的傲气。 穿过层层回廊庭院,一路繁花似锦,清风拂面,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行至中央花苑水榭,一道温婉娉婷的身影,正静静立在牡丹丛旁。 女子身着一身月白绣玉兰的襦裙,乌黑长发松松挽成温婉发髻,只簪一支素玉簪子,不施浓妆,眉目清秀柔和,气质娴雅端庄。 身姿纤细挺拔,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得体温婉,眼底干净澄澈,自带书香气韵。 无需旁人介绍,众人一眼便知,这便是温如玉。 她的姐姐温如霜早早成婚,如今也只有她还在尚书府陪着父母。 周秉智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步履微顿,满心皆是欢喜。 温如玉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身,目光先落在周秉智身上,眉眼轻轻弯起,露出浅浅笑意。 随后礼貌看向周家众人,从容上前,微微屈膝行礼。 “小女温如玉,见过周伯父、周伯母,见过各位兄长。” 声音轻柔温婉,入耳舒心,礼数周全,姿态谦和,完全没有顶级权贵嫡女的骄矜傲气。 李芸娘一见便打心底喜欢,连忙上前扶起她,眼神慈爱:“好孩子,早就听秉智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温柔懂事的姑娘。” 周文远、周守义等人也纷纷颔首问好,态度真诚亲和。 周岁安小步快步走上前。 她一身青布儒衫,身姿清瘦俊秀,眉眼灵动明亮,看着眼前温柔漂亮的姐姐,眼底满是纯粹的喜欢。 从前只听四哥说起,今日亲眼相见,果然温柔又好看,比京城街上的所有贵女都要顺眼。 她性子本就活泼热忱,又是真心亲近,完全没有初见陌生人的拘谨,仰头看着温如玉,脆生生开口:“如玉姐姐,你好好看,安宝超喜欢你!” 温如玉微微一怔,低头看着眼前俊秀灵动的少年郎。 世人皆传,新科少年会元周岁安,天赋卓绝,年少沉稳,下笔有神,气度超然,是百年难遇的文坛奇才。 可眼前人,眉眼澄澈,笑容纯粹,说话软糯可爱,半点没有传闻中少年才子的清冷孤傲,反倒像个稚气未脱、单纯乖巧的孩子。 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柔软喜爱。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周岁安肩头的衣襟,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多谢弟弟夸奖,弟弟才是眉目俊秀,聪慧过人。” 周围下人林立,皆是尚书府仆从,无人敢随意言语。 “如玉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去我家玩呀?”周岁安直接拉起温如玉的手,亲昵极了。 温如玉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周秉智。 小叔子怎么……怎么能摸她的手? 可看周秉智眼含笑意,目光宠溺地看着他这个“弟弟”,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 温如玉微微侧身,对着身后一众下人轻声吩咐:“你们都退下,守在花苑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一众仆从齐齐躬身领命,尽数退离水榭,远远守在回廊之外,隔绝了所有耳目。 偌大的牡丹水榭,瞬间只剩下周家众人与温如玉四人。 周遭安静无声,唯有清风拂花的簌簌轻响。 温如玉敛去面上温和笑意,神色认真地看向身前的周岁安,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五弟……你是不是,根本不是弟弟?” “你是妹妹,对不对?”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周文远和李芸娘微微一僵,下意识看向自家孩子,眼底带着些许紧张。 这件事是周家最大的秘密,关乎安宝的科考仕途,关乎一生前程,从未对外人透露分毫。 就连亲近的亲友,都无人知晓真相。 没想到,竟被初次相见的温如玉一语点破。 周岁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没有丝毫慌乱。 她看着眼前温柔真诚、满眼善意的四嫂,知道她是四哥心悦之人,是自家人,绝不会泄露秘密。 无需遮掩,无需防备。 她用力点了点头,眉眼弯弯,语气软糯又坦诚:“对的如玉姐姐,我是女孩子,我叫周岁安。” 这一声确认,让温如玉彻底怔住。 她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怔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久久没有回神。 十四岁的会试榜首,百年最年轻的会元,惊艳整个京城文坛、让无数文人雅士自愧不如的天才学子。 竟然是一介女子! 女子寒窗苦读,女扮男装,混迹书院,与天下男儿同台科考,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会试第一。 这般胆识、这般天赋、这般毅力,早已远超世间九成以上的男子。 温如玉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敬佩与心疼。 她难以想象,一个女孩子,顶着世俗偏见,顶着科考重压,日复一日埋首书卷,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高度,究竟付出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辛苦。 怔愣许久,她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的震惊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怜惜。 她轻轻牵住周岁安微凉的小手,指尖温柔细腻,语气无比郑重:“安宝妹妹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此生都会替你守住这个秘密。” “你太厉害了,真的。” 发自内心的夸赞,没有半点虚伪客套。 周岁安被她温柔牵着小手,心里暖暖的,咧嘴甜甜一笑:“谢谢如玉姐姐!” 看着两人亲昵融洽的模样,周秉智眼底满是温柔笃定。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如玉通透聪慧,善良沉稳,知晓这般惊天秘密,第一时间便是守护与怜惜,这般心性,世间难得。 第一百四十六章 裴隐……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准备京城定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古代,团宠小福宝她有美食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