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第1章 我哥杨康 大金国,中都,清冷的月光如练,倾泻在赵王府空寂无人的校场上,将青石板地面映照得一片森白。 夜风掠过,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意,卷起零星枯叶,更添几分萧瑟。 校场两端,两个身着锦袍的少年默然对立。 他们拥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容,宛若镜中倒影。 但若细观其气质,却判若云泥。 一人眉梢眼角尽是高傲自矜,眸光流转间隐含狡黠。 另一人则神色坚毅,目光沉静如深潭,挺拔的身姿仿佛崖边孤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正是杨康与杨兴这对双生兄弟。 那数丈之遥的距离,无声地诉说着两人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 杨兴心中默算着时辰,知道丘处机即将到来。 他本是重生之人,却意外投身于包惜弱腹中,成了杨康的胞弟,杨铁心的儿子,出生于大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赵王府。 随着年岁增长,他欣喜地发现,自己前世那“天生神力”的基因不仅得以保留,更与这一世身为杨再兴嫡系玄孙的血脉天赋叠加。 二者相辅相成,使得他的肉身力量远超前世,说一句“力能扛鼎”绝非虚言。 他曾暗中观察比对自己与杨康的体质,确认这份惊人的神力,独属于他自己,杨康并没有。 八岁那年,见中都城外难民如潮,凄苦无依,杨兴毕竟是两世为人,心生恻隐。 他利用王府的便利与远超同龄人的心智,暗中搜寻流落至此的工匠与贫苦百姓,供给他们饭食工钱。 再凭借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关于玻璃制造的模糊知识,带领他们反复试验。 历经大半年的挫折与改进,竟真让他捣鼓出了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 此物一出,堪称奇珍。 杨兴深知怀璧其罪之理,更无意借此敛财,便顺势将这门能带来泼天富贵的生意,全数献给了完颜洪烈。 他只有一个条件:需拿出其中三成利润,交由他暗中赈济灾民。 完颜洪烈对此举既感惊讶又觉欣慰,欣然应允。 玻璃生意果然为完颜洪烈带来了巨额财富,而杨兴分得的那部分,也确确实实化作了无数粥棚、药资,活人无数。 此事,让完颜洪烈对这个仁厚且聪慧的“儿子”越发宠爱看重。 正因这份超然的宠爱与杨兴本身显露的卓异,引来了杨康深深的嫉恨。 不过,杨兴对这个胞兄也并无多少好脸色。 身为穿越者,他深知杨康命运的悲剧根源,也曾数次尝试掰正其扭曲的三观,劝其明辨是非,莫忘根本。 可惜,他很快发现,杨康源自王府环境潜移默化养成的唯我独尊、贪慕虚荣与对金人身份的认同,早已根深蒂固。 几次三番的努力,换来的只是杨康阳奉阴违的反感与更深的抵触。 杨兴甚至反思,若自己没有前世记忆,自幼生长于此等环境,能否比杨康做得更好? 思忖良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亦无十足把握。 于是,在经历最后几次徒劳无功的尝试后,他便彻底放弃了扭转杨康的想法。 只是,这数次干预,不可避免地多次阻了杨康的“好事”,使得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愈发深刻,近乎形同陌路。 直到九岁那年,长春子丘处机几经周折,终于寻至赵王府,找到了杨康与杨兴。 得知包惜弱竟生下一对双胞胎,丘处机在为故友杨铁心感到一丝欣慰的同时,更深感责任重大。 于是,他留在王府,开始悉心教导二人武功。 杨兴之所以一直留在赵王府,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等待这位名师。 全真教武功乃玄门正宗,是奠定武道根基的上乘之法,既重生于此世,他岂能错过? 光阴荏苒,一晃六年过去,丘处机已将自身武学倾囊相授,剩下的,便是需要年月打磨的水磨工夫,勤修不辍。 这一夜,子时,正是丘处机按例前来检查二人武功进境的时间。 一道青色身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场中,道袍微拂,仙风道骨,正是丘处机。 他目光如电,扫过两名弟子。 “师父。” 杨兴与杨康同时躬身行礼。 杨康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与不耐。 丘处机微微颔首,拂尘一摆,声音清朗:“距离上次考校已过三月,今日让为师看看你二人的功夫,可有懈怠,可有精进。” “是!” 两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凝神静气,拉开架势,将一套全真教拳法从头至尾演练开来。 杨康率先而动,拳脚呼啸生风,一招一式使得精准到位,劲力吞吐间颇具声势,显是下过一番苦功,未敢怠慢。 丘处机看着,眼中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对这名义上的“大弟子”,他一直存着一份期许。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杨兴时,心底不禁微微一震。 只见杨兴的招式看似与杨康同源,劲力沉雄处犹有过之。 但更关键的是,其举手投足间,竟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灵动韵味。 他的拳不再拘泥于固定的轨迹与发力方式,劲力流转圆融自如,刚柔并济,仿佛每一式都经过了自身的深刻理解与锤炼,打出了独属于他杨兴的“意”。 这份远超年龄的武学悟性与灵性,出现在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实属罕见,令丘处机惊喜不已。 “康儿不错,招式精准,劲力亦有增长,可见未曾松懈。” 丘处机抚须点评,随即话锋一转,毫不掩饰对杨兴的赞赏。 “但兴儿更佳!不仅根基扎实,拳中更已蕴自身之意,不拘泥于形迹,悟性超凡,为师心甚慰之!” “望你二人戒骄戒躁,勤修不怠。” “现在,你们互相切磋,点到为止,切记不可伤了兄弟和气。” “谨遵师命!”两人再次应声,相对而立。 杨康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弟弟,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攻上,右掌如刀,直劈杨兴面门,正是全真掌法中的一招“风行草偃”。 掌风凌厉,竟隐带尖锐破空之声,显是运足了内力,存了争先压制的念头。 杨兴不慌不忙,自身力量虽占优势,却并未硬接,左臂向上似缓实疾地一抬,格挡之际身形微侧,用的是巧劲,便已将大半劈力卸向一旁。 同时,他右拳如蓄势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直捣杨康因抢攻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第2章 杨康的阴毒 杨康一惊,没料到杨兴应变如此之快,急忙回掌护身,脚下“蹬蹬”连退两步,才堪堪化解这迅捷一击,姿态已略显狼狈。 甫一交手,高下已判。 杨康胜在招式标准,劲力凶狠。 杨兴则胜在根基雄厚,更兼灵动自如,对招式的理解与应用明显更胜一筹,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寻隙反击,以最小的消耗获取最大的效果。 在师父面前被胞弟轻易逼退,杨康心头火起,他素来自负,如何能忍受这等失败? 当即催动全身内力,再无保留,拳、掌、腿、指,将丘处机所授的诸般武功尽数施展出来。 攻势顿时如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般笼罩向杨兴周身要害,恨不得立时将杨兴打倒在地。 杨兴则如激流中的磐石,又似柳絮随风,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或格或挡,或避或引,将杨康的猛攻一一化解于无形。 他的动作简洁、精准、有效,往往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又能以巧妙劲力引得杨康重心微失,招式用老,空耗气力。 场面上,杨康虽攻势如潮,却始终无法触及杨兴衣角,反而自身内力消耗甚巨,呼吸渐渐粗重。 砰! 双拳再次毫无花巧地硬撼一记,杨康只觉一股不仅刚猛、更兼绵长深厚的内劲汹涌而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不休,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胸口阵阵发闷。 他俊美的脸庞已然涨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周围虽无仆役旁观,但在师父丘处机面前被杨兴如此举重若轻地压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丘处机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对杨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同时也对杨康的急躁心性与略显僵化的应对暗自摇头。 久攻不下,羞愤交加,杨康恶向胆边生。 他佯装内力不继,前扑之势一个趔趄,卖了个破绽。 就在杨兴攻势稍缓,欲观其变的瞬间,杨康右手袖口猛地一颤! 咻——!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挟着刺骨的寒意,直射杨兴右肩肩井穴! 竟是暗中佩戴淬了毒的袖箭! “孽障!住手!” 丘处机原本欣慰、观察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惊怒交加的暴喝! 他万没想到杨康竟敢在自己眼前对嫡亲弟弟下此毒手! 身形暴起,如大鹏般向前扑去,意图阻拦,但两人距离本近,袖箭去势极快,已是救援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杨兴瞳孔骤缩,前世积累的生死危机感与今生六载苦练的成果瞬间爆发! 他不及细想,腰肢猛地一拧,周身筋骨齐鸣,身体以一个超越常理、近乎违背关节限制的角度硬生生扭曲侧闪! 嗤啦! 那支致命的袖箭擦着他的锦袍衣袖呼啸而过,凌厉的箭锋竟将衣衫撕裂开一道口子,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与此同时,杨兴拧身、跨步、出拳,动作一气呵成,借着侧身旋转之势,那蓄满神力与内息的左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狠狠击出! 嘭! 一声闷响,如同擂在败革之上。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因偷袭而中门大开、全然无备的杨康的小腹气海要穴之上。 “呃啊——!” 杨康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混合着穿透性极强的内劲,从小腹处猛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狠狠搅动、移位了一般,剧痛钻心。 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猛地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蜷缩起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除了痛苦的呻吟,再无力做出任何动作。 杨兴则已收拳后撤,气息略促但依旧平稳地立于一旁,面色冷峻地看着跪地吐血、狼狈不堪的兄长。 心中并无多少获胜的快意,只有一声叹息与浓浓的失望,眼神中满是冰寒与淡漠。 此时,丘处机已然赶到,他面沉如水,眼中尽是滔天怒火与难以掩饰的失望。 看着跪地痛苦呻吟的杨康,他心中最后一丝对杨康的期许也几乎荡然无存。 手中拂尘蕴含精纯玄功,猛地一挥,尘尾灌注内力,如同钢鞭铁扫,毫不留情地扫在杨康肩背! “啪!”的一声脆响,杨康直接被扫得离地飞起,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摔在丈余外的冰冷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浑身骨头如同散架,剧痛难当,连呻吟都变得气若游丝。 “孽障!” “同门切磋,兄弟相争,竟敢使用如此阴毒暗器!” “我丘处机怎会教出你这等心术不正之徒!” 丘处机须发皆张,道袍无风自动,显然已是怒极。 杨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忖:“我这六年苦练,内功根基扎得稳固,全真心法不愧是玄门正宗,让我内力精纯远超同侪。” “配合天生神力,拳脚威力倍增,但师父这随手一击,内含的深厚功力与运用之妙,远非我目前能及。” “看来,仅凭按部就班的修炼,进度还是太慢了........” 杨康蜷缩在地,小腹处传来的剧痛与肩背被拂尘扫中的火辣交织,让他几乎昏厥。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丘处机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火,以及杨兴那居高临下、带着冷意的目光。 强烈的屈辱和怨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只是他一向心思深沉,深知此刻绝不能硬顶。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重新跪好,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痛悔交织的表情,眼中甚至强行逼出了泪光。 他痛哭流涕道:“师父!弟子.......弟子一时争强好胜,猪油蒙了心,竟对弟弟用了这等下作手段!” “弟子知错了,对不住弟弟,请师父重重责罚!” 他声音哽咽,显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追悔莫及。 丘处机见他这般模样,怒火未消,反而更添几分痛心,厉声斥道:“争强好胜?这岂是争强好胜可以遮掩的!” “我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行事光明磊落!” “你竟在袖中暗藏这等淬毒袖箭,此等行径,与那江湖下三滥的旁门左道有何区别?!” 第3章 杨兴的推测与丘处机的惊讶 “为师教你武功,是让你强身健体,明辨是非,不是让你用来戕害兄弟的!” “康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丘处机怒意愈发严重。 杨兴见状,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对丘处机拱手道:“师父,兄长他一向好胜心强,方才或许是落于下风,一时情急,迷了心窍。” “既然弟子并未受伤,兄长也已知错,您就不必再过于责罚他了,让他好好回去运功疗伤,休息反省吧。” 丘处机见杨兴不仅无事,还能为兄长求情,心中怒气稍霁,又见杨康确实伤得不轻,脸色惨白,便重重哼了一声。 拂袖道:“哼!若非你弟弟为你求情,今日定不轻饶!回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房门半步!滚吧!” 杨康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多谢师父,多谢弟弟宽宏大量!弟子告退!” 他挣扎着起身,每一步都牵动伤势,踉跄着向校场外走去。 就在他转过身,背对丘处机和杨兴的刹那,那原本充满“悔恨”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杀意!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低垂的头颅和夜色所掩盖。 待到杨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丘处机这才忍不住长叹一声,转向杨兴,语气复杂。 “兴儿,你也看到了。” “你这哥哥........贪恋王府富贵,醉心权势,如今行事更是愈发狠毒偏激,实在是........唉!” 他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担忧。 杨兴闻言,诧异地看向丘处机。 他原以为丘处机被蒙在鼓里,没想到师父竟早已看清杨康的本性。 不过转念一想,丘处机数十年江湖行走,阅历何等丰富,看人的眼力自然毒辣。 杨康毕竟只有十六岁,纵然有些小聪明,又岂能真正瞒过这等老江湖? 只是........既然师父看出来了,为何不早早带杨康离开这大染缸一般的王府? 杨兴心中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丘处机似乎不愿再多谈杨康,转而道:“兴儿,来,盘膝坐下,为师给你检查一下内力,看看你这三个月的进境如何。” 杨兴依言与丘处机相对盘膝而坐。 丘处机伸出右手,按在杨兴背心,一股精纯温和的全真内力缓缓输入其体内,沿着经脉徐徐游走。 杨兴只觉一股暖流所过之处,经脉畅通,内力自行随之运转,圆融活泼,显是根基打得极为牢固。 他这六年勤修不辍,全真玄门内功本就讲究循序渐进、根基稳固,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丘处机内力巡行一周天,收回手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须点头。 “很好!内力充盈,根基扎实无比,运行圆转自如,兴儿,你这内功火候,已远超同龄之人了。” 他顿了顿,和声问道:“你在练功过程中,可还有什么疑难之处?今日一并提出,为师为你解惑。” 杨兴精神一振,知道机会难得,立刻将这几个月中积攒的一些关于内力运转、招式变化、劲力运用等方面的细微问题一一提出。 这些问题都是源于他自身苦练后的深入思考,有些甚至触及了更精深的武学道理。 丘处机耐心倾听,逐一详细解答,引经据典,并结合自身经验,往往三言两语便让杨兴茅塞顿开,心中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问答完毕,杨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丘处机看出他的迟疑,笑道:“你我师徒,有何话不可说?但讲无妨。” 杨兴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丘处机,压低声音道:“师父,我.......我不是赵王的亲生儿子吧?” 丘处机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精光爆射,旋即紧紧蹙起眉头,沉声问道:“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找到兄弟二人时,他们已九岁,自幼在王府长大,锦衣玉食。 当时丘处机便深感为难,但为了与江南七怪的赌约,还是决定先悉心教导武功,并未与包惜弱相认,也未曾告知二人身世。 他看出杨康心性已受影响,本打算等到醉仙楼比武之后再择机说明真相,却万万没想到,杨兴竟自己察觉了。 杨兴神色不变,冷静地分析道:“师父,此事弟子早有猜测。母亲常年独居后花园那处仿造的简陋农房之中,其内布置完全是江南农户之家模样。” “赵王身份尊贵,岂会住过这等地方?而且那农房是地道的江南样式,母亲时常待在其中,神情哀婉,满是思念,绝非仅仅思乡那么简单。” “起初,我只以为是母亲被赵王强抢而来,并未怀疑自身身世。”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到九岁那年,我为赈济灾民,烧制玻璃,将生意交给赵王。” “期间偶然得知,赵王年轻时极好女色,府中姬妾不少。” “可后来却突然性情大变,身边数年没有一个女人,亦无子嗣。” “再后来,他出使大宋归来,便带回了母亲,之后才有了我与哥哥。”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与母亲并未再孕育其他孩子,他身边也依旧没有别的女人。” “赵王总不能真的痴情到我母亲一人,便彻底摒弃所有女色吧?” “他年轻时绝非这般专情之人,难不成年纪大了,性格就变了?” “再者,母亲既能生下我与哥哥,身体便应无碍。”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赵王自身身体有恙,而且这问题绝非在与母亲成婚后才有,定是在他出使大宋之前便已存在!” “否则,一个极好女色的王爷,怎会突然改性,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不是他的儿子,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杨兴这一番抽丝剥茧、逻辑严密的分析,听得丘处机目瞪口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心中震撼无比:“杨再兴将军.......后继有人啊!此子不仅武功天赋卓绝,心思竟也如此缜密,观察入微,才智机敏远超常人!” “比起那沉溺富贵的杨康,兴儿着实令人惊喜,杨兄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感慨与释然:“你猜得一点不错。” 第4章 系统开启,模板——枪仙司空长风 月色清冷,丘处机踱步,神色萧索,眼神悲凉,昔年记忆涌上心头。 “你并非完颜洪烈的儿子,你的真正身份,乃是大宋名将杨再兴将军的玄孙!” “你的生父,名叫杨铁心,是临安府牛家村人氏。” “此事,还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当下,丘处机便将当年如何与郭啸天、杨铁心相识于牛家村,如何一同饮酒论交,后来如何因完颜洪烈觊觎包惜弱而导致郭杨两家惨遭横祸。 自己如何误杀好人、与江南七怪结怨立约,以及后来如何历尽艰辛找到他们兄弟二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地说了一遍。 “.......我之所以传授你杨家枪法,正是因为你乃杨门之后。” “奈何贫道于枪法一道并不算十分精通,所教的杨家枪,只怕也只能算是个似是而非,未能尽得真传。” 丘处机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说完往事,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杨兴,郑重询问道:“兴儿,你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紧紧盯着杨兴,想看看这个弟子,是否会做出令他失望的选择。 杨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道:“既然我并非金国赵王之子,体内流的是杨家将的血,身负家国之仇,自然不能再留在这赵王府中苟安。” “我要离开这里!” “只是不知母亲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离开。” 他眉头微蹙,想到了包惜弱的处境和心情。 以包惜弱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随自己离开的。 在她的认知里,孤儿寡母,离了这赵王府,是绝对生活不下去的。 但其实对杨兴而言,母亲包惜弱留在赵王府反倒也是好事,他自己一个人离开,在江湖上更加方便,也更加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母亲,等到日后武功有所成就,再找到父亲杨铁心,一起将母亲带走,才是万全之策。 丘处机对杨兴的选择极为满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他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尤其是包惜弱态度不明的情况下。 “兴儿,你有此心,不忘根本,为师甚慰。” “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王府守卫森严,你母亲她.......或许再等两年,时机成熟些,也可。” 他心中仍惦记着与江南七怪的醉仙楼之约,不想在此之前节外生枝。 杨兴心中暗道:“这个时候,你这个做师父的,不是应该想办法帮助我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吗?等两年?谁知两年内会有什么变数?” 虽然心中腹诽,但面上他并未表露分毫,只是恭敬地拱手应道:“是,弟子明白了,会仔细考虑的。” 丘处机点了点头:“嗯,你自己好生思量。” “最近这段时间,为师会一直留在中都,你若有事,可来寻我。” “天色不早,你先回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杨兴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校场。 回到自己那宽敞却略显清冷的房间,杨兴屏退了上前伺候的婢女,独自坐在桌前。 他与丘处机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这些年留在赵王府,一来是年纪幼小,无处可去;二来就是为了等待丘处机,学到玄门正宗的全真武功。 如今,武功已然学全,剩下的便是自身苦修,继续留在王府,不仅毫无益处,反而要时时提防杨康的暗算,感受身处敌巢的别扭。 “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心中这个念头越发清晰。 就在他深思离开之策时,一个毫无感情、却又清晰无比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已经具备初步的武学基础,达成“武道入门”境界,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系统开启绑定.......】 【绑定完成!】 【系统,正式启动!】 【开启第一武者模板——枪仙司空长风!】 【请宿主按照“司空枪仙”模板进行扮演,体验枪仙之道。】 【根据宿主模板扮演完成度的不同,可解锁并收获对应阶梯的模板能力与奖励。】 【当前模板:司空长风】 【扮演阶梯:10%,30%,50%,80%,100%】 【当前扮演度:0%】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沉思中的杨兴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金手指! 等了十六年,穿越者的标配,终于来了! 原来这系统的开启,竟与自身的武学境界有关! 枪仙司空长风! 杨兴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充斥。 他当然知道这位名震诸天的枪仙——枪术通神,堪称天下第一,更是智谋深远,能以江湖为棋盘,运筹帷幄,保雪月城武林圣地之尊位! 其招牌枪法,如惊龙变、翻云覆雨、燎原百里、百鸟朝凤,无一不是威力惊天动地的绝学! 那么,该如何扮演这位枪仙呢? 杨兴压下心中的激动,细细琢磨起来。 司空长风的特点是什么? 是枪术绝伦,是看似慵懒实则洞察世情,是重情重义,是以守护为信念........扮演,并非仅仅是模仿其形,更要体会其神髓。 想着想着,杨兴的眼神陡然一亮,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和方向。 司空长风最先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呢? 身有绝症,却豪气大方,重情重义,带着乌月枪,睡在破庙里,行走江湖,不自馁,不服输,直到遇上逃出家门开酒肆的百里东君! 于是,他在酒肆喝百里东君酿的酒,替百里东君解决麻烦。 要扮演枪仙司空长风,就要由外及内,先从外形性情开始,再到其内在。 故此眼下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一杆枪,然后离开赵王府,孤身一人,如司空长风一样行走江湖! 想到此处,杨兴心底有了大概的计划,按捺下心底的兴奋,盘膝修炼起来。 习武练功,不进则退,他所修行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乃是全真七子的内功心法,仅次于失传的先天功。 最讲究水滴石穿,不能有一点时间的浪费。 第5章 选枪乌月,扮演度5%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杨兴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径直前往赵王府的兵器库。 完颜洪烈身为大金国权势煊赫的六王爷,女真一族又以武立国自傲,王府内收藏的兵器自然非同凡响。 兵器库并非禁地,守卫见是这位颇受王爷看重的小王爷前来,恭敬行礼后,便开启了那沉重的包铁木门。 门开一瞬,一股混合着金属冷冽、桐油防锈以及皮革陈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内极为宽敞,四壁皆是嵌入墙体的巨大兵器架,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靠东一侧,悬挂着数十柄形制各异的宝刀,从狭长的弯刀到厚重的朴刀,无不寒光闪闪,锋芒慑人; 西侧则是剑林,长剑、短剑、阔剑,剑鞘或华美或古朴,隐隐透出的剑气却让人不敢小觑。 更有诸多奇门兵器,如流星锤、判官笔、子母鸳鸯钺等,陈列在专门的架子上,无不制作精良,显然皆是上等货色,足以装备一支精锐的亲卫小队。 杨兴目光扫过,心中亦不免惊叹于这王府收藏之丰,但他此行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存放长枪的区域。 只见一排乌木打造的坚固兵器架上,依次斜靠着十余杆长枪。 这些长枪造型各异,皆非凡品。 有通体亮银,枪缨如雪的白蜡杆长枪; 有枪杆缠绕金丝,雕龙画凤的蟠龙金枪; 有枪头狭长,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的毒龙枪; 亦有枪杆粗壮,势大力沉,适合马战的破甲槊........每一杆都擦拭得锃亮,保养得极好。 杨兴依次取下,运起丘处机所授的杨家枪法基础招式,抖、刺、扎、拿、舞花,仔细感受其重量、长短、重心以及枪身的韧性。 但亮银枪过于轻灵,不合他神力;蟠龙金枪华而不实,影响运劲;毒龙枪邪异,非正道所为;破甲槊又过于笨重,影响灵动........ 一连试了十余杆,竟无一完全称手。 直到他走到架子尽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杆长枪上。 这杆枪外观古朴,甚至有些不起眼。 枪杆并非木制,而是呈现一种沉郁的乌灰色,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入手冰凉彻骨,沉重异常。 枪头亦是同色陨铁打造,形制简单,呈狭长的菱形,两侧血槽深邃,刃口在库内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幽光,仿佛能吞噬光线。 整杆枪透着一股沉浑、肃杀的气息。 杨兴稍一掂量,便知此枪重量惊人,怕是有七八十斤上下。 他看向这杆长枪一旁的介绍。 此枪乃是由罕见的天外陨铁整体锻造而成,坚韧无匹,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杨兴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两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枪杆,内力灌注,猛地将其提起! 沉! 无比的沉! 但这份沉重,正与他磅礴的神力相得益彰! 嗡——! 他手腕一抖,乌灰色的枪身竟发出低沉的震颤声。 随即,他展开身形,将一套杨家枪法使将开来!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随着招式展开,人枪之间的感应渐生。 沉重的乌枪在他手中,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刺虚空,发出凌厉的破空尖啸;时而如乌龙摆尾,横扫千军,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时而又舞动如轮,护住周身,泼水难进! 一趟枪法使完,杨兴收势而立,额角微见汗珠,但眼眸却亮得惊人! “好枪!大小、长短、轻重,无一不合我意!尤其是这份沉浑,正可发挥我全部力量!” 他抚摸着冰凉枪杆,目光落在枪杆末端,那里清晰地刻着一轮纤细的残月印记,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 “今日起,你便随我扬名,名为——乌月!” 他话音方落,掌中乌月枪竟似有所感,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枪头幽光流转,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命名,透着欢欣与契合。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契合度极高的专属兵刃“乌月枪”,与“枪仙”模板契合度提升!】 【当前扮演程度:5%】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让杨兴心中一喜,果然,选择合适的长枪,命名为乌月枪,正是扮演的重要一环! 就在这时,库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拜见王爷!” 旋即,完颜洪烈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兴儿在里面吗?” “回王爷,小王爷正在库内。” 脚步声由远及近,完颜洪烈在一众精锐侍卫的簇拥下走入兵器库,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杨兴手中那杆显眼的乌月枪上。 眼神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勾起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 他面上迅速牵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兴儿,怎么突然对长枪感兴趣了?” “这柄枪通体由天外陨铁铸造,枪刃之利,切金断玉,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只是过于沉重,府中健士亦无人能使,一直闲置于此。” “你为何独独选中了它?” 杨兴躬身行礼,神色如常:“孩儿跟随师父修炼,近来感觉力气增长不少,寻常兵刃过于轻飘,故而想寻一柄重枪,既可练武,亦可锻炼气力。” 完颜洪烈呵呵一笑,走上前,拍了拍杨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看来兴儿的武功练得确实不错。” “不过,身为大金王族,武功强身健体便可,真正要学的,还是领兵治政、安邦定国之道。” “切莫在武学上耗费太多心思,本末倒置啊。” 杨兴垂首道:“孩儿志在武道,于朝政经纬实无天赋,这方面,还是兄长更为擅长,理应由兄长多为您分忧。” 完颜洪烈眸光微微闪动,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深意:“兴儿啊,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 “你八岁那年便能弄出琉璃奇物,赈济灾民更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当时在那些灾民心中,你的威望可是不小啊。” 他负手踱了一步,语气渐渐转为严苛沉重。 “兴儿,康儿毕竟是你的哥哥,一母同胞,兄弟之间当互帮互助。” “便是比武切磋,也该点到为止,手下留情。” “昨日怎能将他打得那般严重?” “他至今还在卧床调息。” 杨兴心中警铃微作,完颜洪烈今日言语,较之过往单纯沟通父子感情,明显多了几分试探与告诫。 第6章 杨康:也就多喊了几声爹爹而已 杨兴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是孩儿一时失手,未能控制好力道。” “孩儿稍后便去向兄长赔罪。” 完颜洪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转开了话题:“兴儿,你可知道,大宋曾经流传过一句话。” 杨兴适时露出不解之色。 完颜洪烈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北人归北,南人归南。此乃当年宋高宗与秦桧定下的国策,至今仍在执行。” “北方沦陷之地的汉人,即便南渡到了宋境,也不会被真正接纳,反倒会遭受猜忌、排挤,甚至苛待。” 杨兴心中猛地一动,瞬间明悟:定是杨康在完颜洪烈面前说了些什么! 只是杨康应不知自己身世,那便是从丘处机身上做文章了? 完颜洪烈继续道,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杨兴:“北人他们尚且不会真心接受,何况是你这等身份?” “你乃大金赵王之子,即便你母亲是宋人,但在大宋君臣百姓眼中,你便是敌酋之后!” “丘处机那里,学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便罢了,莫要真的与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或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已毫不掩饰。 杨兴深吸一口气,躬身到底:“您的教诲,孩儿牢记在心,绝不敢忘。” 完颜洪烈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带着满意:“很好,你自小便聪慧懂事,比为父想象的更聪慧,莫要让为父失望。” “去吧,去看看你母亲,她昨日也听闻你们兄弟切磋之事,有些忧心。” 完颜洪烈带着侍卫离去,杨兴握着乌月枪,指节微微发白。 他离开兵器库,快步前往王府后花园那处仿造的牛家村房舍。 回廊之下,杨康正凭栏而立,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看到杨兴过来,尤其是他手中那杆乌月枪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怨毒交织的神色。 杨兴视若无睹,径直走入屋内。 包惜弱正坐在纺车前,吱呀吱呀地织着布,神情专注而哀婉,仿佛依旧身处十多年前的牛家村。 杨兴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难言。 这个女子,说她对杨铁心无情,她却十八年念念不忘,守着这间陋室;说她情深,却又委身于完颜洪烈。 归根结底,她并非李萍那般坚韧果决的女子,她柔弱、胆小、缺乏主见,只能如同藤蔓般依附强者生存。 但无论如何,她生养了自己,这份血脉亲情与养育之恩,是实实在在的。 “孩儿见过母亲。”杨兴躬身行礼。 包惜弱见到他,忙停下活计,脸上露出温柔却带着忧色的笑容:“兴儿来了,吃了早饭没有?” 杨兴道:“尚未,特意来母亲这里叨扰。” 包惜弱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乌月枪上,眼神骤然一凝,仿佛透过这杆枪看到了那个同样使枪的故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强压下翻涌的悲伤,吩咐婢女端上早饭。 杨兴饭量颇大,或许是天生神力的消耗,他足足用了三人份的饭菜,方才感觉饱足。 待婢女退下,屋内只剩母子二人,杨兴压低声音道:“母亲,可想回江南看看?” 包惜弱浑身一颤,嘴唇微微抖动,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渴望与更深的恐惧。 她当然想,魂牵梦绕! 可想到完颜洪烈,想到杨康,想到身边的杨兴,她最终只是黯然垂首,轻声道:“人都已经没了,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杨兴看着她,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母亲想,儿子一定想办法,带母亲回去。” 包惜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儿子坚定明亮的眼神,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暖。 她伸手摸了摸杨兴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那里是大宋,我们是金国赵王府的人,哪里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 “太危险了!” “娘不要你冒险,娘只希望你们兄弟俩都能平平安安的。” 杨兴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良久,他忽然道:“母亲,儿子近日学了一套枪法,练给您看看。” 他来到屋外空地上,深吸一口气,乌月枪一震,按照丘处机所授,将一套杨家枪法缓缓施展开来。 虽然招式因乌月枪的沉重而稍显缓慢,但那股沉雄霸道的气势,那枪锋划破空气的厉啸,却远比用寻常长枪更具威力。 包惜弱倚门望着,儿子舞枪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重合,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脸颊。 回到自己独居的院落,杨兴练功愈发刻苦。 他要带走母亲,以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至少,也要将“枪仙”模板的扮演度提升到50%,获得司空长风一半的实力,方有把握从这龙潭虎穴般的赵王府杀出一条血路! 届时,与完颜洪烈必然彻底决裂,以完颜洪烈的性格和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尤其是今日兵器库中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总让杨兴觉得,完颜洪烈似乎知道些什么。 正当他全心沉浸在枪法演练中时,杨康不请自来,倚在院门边,冷眼看着他将乌月枪舞得虎虎生风。 他嗤笑道:“杨再兴的枪法再厉害,他本人不也早就死了?” “你一个金国尊贵的小王爷,却对敌国败将的枪法如此痴迷,勤练不辍,莫不是真想跟着你那师父,叛逃去南边那积弱不堪的宋国?” 杨兴乌月枪猛地一顿,“锵”地一声拄在地上,冷厉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杨康,那目光中蕴含的寒意与压迫感,竟让杨康心中莫名一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都说了什么?”杨兴声音冰冷,没有废话。 杨康被他目光所慑,旋即强自镇定,呵呵冷笑:“倒也没说什么。” “不过是实话实说,告诉爹爹,你深得丘处机喜爱,武功进展神速,远超于我。” “然后嘛.......我多在爹爹面前,喊了几声‘爹’而已。” 他语气带着恶意,特意强调了那个称呼,盯着杨兴的反应。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似乎从未听你喊过一声‘爹爹’吧?” “哼,要不是你八岁那年献上琉璃制作之法,立下大功,爹爹其实早就因你这疏离态度不待见你了!” “你真以为我会嫉妒爹爹宠爱你?” “笑话!” “爹爹最宠爱的人,从来都是我!” 第7章 遁走,北入燕山 杨康嘴上说着完颜洪烈最宠爱他,但杨兴却从他眼底深处,清晰地看到了那抹挥之不去的不甘与浓烈的嫉妒! 只因八岁的杨兴,做出了十六岁的杨康也无法企及的“功绩”。 不过片刻,杨兴心中凛然! 按照杨康所言,结合完颜洪烈今日的态度,只怕这位赵王对自己早已起了疑心与猜忌! 自己在这王府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离开的难度也会倍增! 不能再等了! 杨兴心中瞬间决断,今夜便走! 他不再理会杨康,沉默地再次挥动乌月枪,将全部心神沉浸到枪法修炼之中,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完美,调动着全身的气血与内力。 杨康见他无视自己,自觉无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是夜,月黑风高。 杨兴早已准备妥当,带足了金银细软,将乌月枪用粗布仔细缠好背在身后。 他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包惜弱的院落,避开值守的婢女,将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小心地塞入母亲枕下。 信中,他坦言自己已知晓身世真相,决定前往江南,请母亲务必保重,切勿担忧,更不可将此信内容泄露,以免引来完颜洪烈震怒,于她自身不利。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凭借对王府岗哨与巡逻规律的熟悉,以及超过寻常护卫的轻功身法,巧妙地避开一道道明岗暗哨。 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高大的王府院墙,融入外面漆黑寂静的街巷之中。 许是完颜洪烈还未真正将他视作必须严加看管的威胁,亦或是杨兴平日里表现“安分”,王府的守卫并未特别针对他,使得这次逃离出乎意料的顺利。 回首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盘踞的王府轮廓,杨兴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敢耽搁,迅速向着南城门方向潜行而去。 杨兴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熟睡中的包惜弱忽然莫名惊醒,心头一阵悸动不安,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她下意识地摸索枕边,指尖触到了一角硬纸。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她颤抖着取出那封信,匆匆阅罢,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软软地瘫在榻上。 兴儿........他竟然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怪不得.......怪不得白日里他会问自己想不想回江南....... 我的儿啊!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衣襟。 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与恐惧,挣扎着起身,就着烛台微弱的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儿子的留书,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最终,她一咬牙,将信纸撕得粉碎,又小心地将所有碎片放入铜烛台的罩子里。 看着它们被跳跃的火苗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只留下满室的焦糊味和她心中无尽的担忧与哀伤。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扛着以粗布包裹的乌月枪,杨兴趁着浓重夜色,将全真教金雁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迅速远离了中都城。 他并未直接南下,反而折转向北疾行。 完颜洪烈一旦发现他失踪,必定会认为他南下入宋了。 以其权势和反应,必然会第一时间封锁所有南下大宋的要道关卡,到时候杨兴根本走不了。 故此,杨兴反其道而行,直接北上。 他对大宋并无多少归属感,眼下第一任务是磨炼武道,早日救出母亲。 南下入宋,根本不会是他现在的选择。 一路向北,地势渐高,人烟愈发稀少。 待到次日午时,远处天际线上,巍峨连绵的燕山山脉如同一条苍青色的巨龙,横亘于大地之上,雄浑而壮阔。 杨兴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此次逃离,主要便是打了完颜洪烈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成功遁入这茫茫燕山之中,凭借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的地形,即便完颜洪烈调动大军搜山,想要找到他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最后回头,遥望着中都城的方向,目光复杂地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他这一世的母亲,也有他必须斩断的过往。 随即,他毅然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充满了原始、莽荒气息的燕山山脉。 正如杨兴所料,在他离开后的次日清晨,赵王府内已暗流汹涌。 侍卫、仆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完颜洪烈的怒火毫不掩饰。 整座赵王府都行动起来,甚至连大金国的皇帝都惊动了。 包惜弱正在她那仿造牛家村旧居的房内对镜梳洗,镜中人眉眼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轻愁。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完颜洪烈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他面色沉凝,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包惜弱,开门见山。 “兴儿不见了,王妃知道吗?” 哐当—— 包惜弱手中的桃木梳子应声落地。 她惊惶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带着颤抖:“王爷........王爷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兴儿不见了?” 完颜洪烈锐利的目光仔细逡巡着包惜弱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任何细微的惊愕、慌乱或者掩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同时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房间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方才语气转为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小事。 “他和康儿比武,失手将康儿打伤的事情,你也知晓。” “昨日本王在兵器库遇见他,说了他几句,想必是年轻气盛,心里不痛快,故而夜里负气出走了。” “本王已下令封锁南下的所有要道关卡,陛下也已允准,调动了中都周边兵马协助搜索。” “不过才一夜工夫,他一个少年,脚程再快也走不远,很快,本王就会将他带回来。”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包惜弱的脸,他知道杨兴孝顺,与母亲感情深厚,绝不信杨兴会不告而别。 包惜弱闻言,心已揪紧,她知道儿子绝非负气出走,而是知晓身世后毅然离去。 但她牢记着杨兴信中的嘱托,绝不能暴露分毫。 情急之下,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哭。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手帕掩面,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无助又悲伤。 第8章 试探丘处机 看着哭泣的包惜弱,完颜洪烈不由蹙起眉头。 他是真心喜爱包惜弱的柔弱与美丽,否则当年也不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勾结段天德害得郭杨两家家破人亡来得到她。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不似作伪,心中疑窦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与怜惜。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包惜弱轻轻拥入怀中,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好了,莫要哭了,兴儿只是一时想不开,很快就能找回来的。” “他是本王的孩子,本王岂会不心疼?” 包惜弱伏在他怀中,哭得却更加厉害了。 她本就是性情软弱、伤春悲秋的女子,想到儿子独自在外,前路茫茫,不知要受多少苦楚,遭遇多少危险,这份担忧与母爱是真情实感,此刻尽数化为泪水,汹涌而出。 她这纯粹的悲伤,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完颜洪烈纵然精明多疑,在她这滔天的泪水中,也再看不出任何破绽。 完颜洪烈安抚好泣不成声的包惜弱后,走出房间,面色重新沉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外的杨康,不,应该叫完颜康。 他急匆匆上前,躬身禀报:“父王,府内府外,连同城中可能藏身之处都已派人仔细搜寻过了,目前尚未发现弟弟的线索。” 他语气虽带着焦急,但眉宇间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轻松,还是被完颜洪烈捕捉到了。 “你很高兴?”完颜洪烈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 完颜康心中猛地一惊! 他的确高兴,杨兴自小就与他这个兄长不和,屡次阻他好事,还分走了父王的关注。 如今杨兴走了,赵王府小王爷只剩他一人,他怎能不高兴? 但这份高兴此刻被父王点破,如同一盆冰水浇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 完颜康连忙收敛所有情绪,深深躬身,语气惶恐:“孩儿不敢!孩儿只是.......只是担心弟弟安危,绝无他意!” 完颜洪烈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如实质般压得完颜康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警告意味说道:“他毕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血脉相连。” “纵有龃龉,面上也需过得去,你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徒惹非议。” 大金国立国已久,汉化日深,儒家那套兄友弟恭的伦理道德也已嵌入朝堂舆论之中。 弟弟失踪,兄长若表现得过于欣喜,传出去终是不美。 完颜康冷汗涔涔,赶忙应道:“是,父王教诲,孩儿知道了,定当时刻谨记,不敢有违。” 完颜洪烈这才转入正题,沉声道:“康儿,兴儿负气离家,此事八成与你那师父丘处机脱不了干系。” “他如今落脚何处,本王已查明。” “你代本王去走一遭,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他是否知晓兴儿的去向。” “记住,只需试探,不必冲突,本王自会另派得力之人暗中跟随监视,你莫要打草惊蛇。” 完颜康眼睛一亮,躬身领命:“父王此计甚妙!” “弟弟平日最听师父的话,此次出走,定然与丘处机有关!” “孩儿这就去办!” 说完,便疾步离去安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完颜洪烈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不由低声喃喃道:“兴儿,你聪慧过人,能力卓绝,远胜康儿........只是,何苦非要执着于那‘杨’姓?” “若你能如康儿一般,安心做我完颜洪烈的儿子,该有多好.......” 杨兴料得不错,完颜洪烈能在大金国诸王中掌握权柄,绝非蠢人。 他早已看出杨兴骨子里的疏离与不对劲,但他一直隐忍不发,只因杨兴年纪尚小,他还存着一份将其彻底笼络,让其心甘情愿认同“完颜”姓氏的期望。 比起资质虽好、但一味沉溺权贵享乐的杨康,他更看重杨兴的潜力。 原本打算待杨兴加冠之后,若其仍不改其志,再行控制之法,却不料杨兴竟如此果决,先一步远走高飞。 丘处机入住的是一家中都城内并不起眼的客栈。 完颜康寻来时,丘处机见他带着王府随从,眉头当即皱起,面露不悦,以为这弟子又仗着王府势力暗中调查他的住处,前来扰他清修。 完颜康察言观色,立刻抢先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解释道:“师父恕罪!” “弟子绝非有意探查师父行踪,实在是家中出了急事,不得不来寻师父!” “兴弟........兴弟他昨夜收拾了金银细软,悄悄离开赵王府,不知所踪了!” “什么?!” 丘处机猛地从蒲团上站起,长眉轩动,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兴儿竟然走了? 自己不是才与他谈过,让他稍安勿躁,从长计议吗? 怎会昨夜就突然离去?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措手不及! 完颜康紧紧盯着丘处机的表情,见他惊愕之情不似作伪,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丘处机竟然也不知道? 那杨兴到底想干什么? 他若不是打算跟着丘处机回大宋,为何对那杨家枪法如此痴迷苦练? 完颜康只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处处透着蹊跷。 丘处机心绪不宁,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迅速判断,杨兴既已知晓身世,此番离开,目标必定是南下江南,前往临安府牛家村一带! 他心中焦急,生怕杨兴年少独自上路,遭遇不测。 当下也无心再与完颜康多言,肃然对完颜康道:“此事为师知晓了,你且回去,好好勤练武功,莫要懈怠!” “两年之后的醉仙楼之约,你切莫松懈,否则到时莫怪为师不讲情面!” 完颜康是第一次听闻此事,不由心中冷笑,果然,丘处机如此尽心教导他们兄弟,自有其目的。 他面上却恭敬拱手:“是,师父,弟子定当努力,不敢辜负师父期望。” 丘处机无心多留,匆匆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便提着长剑离开了客栈,看方向,竟是直奔南下之路而去。 完颜康目送他离去,暗中打了个手势,自有赵王府蓄养的精干好手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从丘处机的反应来看,他的确不知杨兴具体去向,但他目标明确地南下,显然是认为杨兴会去江南。 第9章 扮演程度10%,解锁第一阶梯奖励 完颜康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望着南方,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与期盼。 “我的好弟弟,你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就最好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从今往后,这赵王府唯一的小王爷,只能是我,完颜康!” 杨兴自然不知道完颜康的想法,他此时正在燕山之中跋涉。 自从没了赵王府追踪的隐忧,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武功上面。 漫长而枯燥的跋涉与艰苦卓绝的磨砺,非但没有让他后悔,反倒让他觉得自己离开的晚了。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毒虫猛兽潜藏,险峰断崖阻路。 杨兴将这自然环境视为最好的老师与磨刀石。 一日,他正于一处山谷溪涧边饮水,忽闻腥风扑面!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自侧翼山林中咆哮扑出,声震四野,獠牙森然,直取杨兴脖颈! 杨兴临危不乱,眼中反而燃起战意。 他不闪不避,沉腰坐马,体内天生神力轰然爆发,灌注于乌月枪身! “吼!” 猛虎扑至,巨爪带着恶风拍下! “来得好!” 杨兴大喝一声,乌月枪如毒龙出洞,不退反进,一招最基础的“中平枪”直刺虎喉! 没有花哨的变招,只有绝对的速度与力量! 噗嗤! 乌灰色的枪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猛虎咽喉! 那猛虎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长枪贯穿,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杨兴手臂稳如磐石,缓缓抽回乌月枪,枪尖滴血不沾。 这是他进入燕山后,击杀的第七头大型猛兽。 每一次生死搏杀,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时机的把握,有了更深的体会。 除开与猛兽搏杀,他又寻到一处数十丈高的瀑布,飞流直下,声若奔雷,冲击力惊人。 杨兴脱去上衣,露出精悍匀称、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他扛着沉重的乌月枪,一步步走入瀑布正下方的水潭,逆着万钧水流,艰难地攀上瀑布冲击的巨岩。 “轰隆隆!” 冰冷刺骨、重逾千钧的水流狠狠砸在他的头顶、肩膀、背脊! 他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却咬紧牙关,死死钉在岩石上。 他并非单纯硬抗,而是运转全真玄门内功,引导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荡、锤炼周身经脉穴窍。 同时挥舞乌月枪,在瀑布的恐怖阻力下练习枪法的基础招式——刺、扎、撩、拿、拦、崩! 每一枪都变得无比艰难,手臂酸麻,骨骼作响,内息在巨大的压力下疯狂运转。 但每一次坚持下来,他都感觉内力更加凝练一丝,筋骨更强韧一分,对乌月枪的掌控也更如臂使指。 日夜不辍,他的皮肤被水流冲击得发红、破皮,又在内功滋养下愈合,变得愈发坚韧,原本白皙的肤色也渐渐染上了古铜。 但是尽管实力在稳步提升,他与“枪仙”模板的扮演度,却始终停留在最初的5%,再无寸进。 这让他心中疑惑日深。 这一日,他停下修炼,默默思索。 目光最终落在了随身携带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里面是他从王府带出的金银细软。 他回想起关于枪仙司空长风的记忆。 枪仙年少时,过得颇为潦倒,睡破庙,行走江湖时常为钱财所困,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 即便后来在破庙遇到追墟枪,境遇也未有太大改善,直到遇到百里东君,方才有了睡觉吃饭的地方。 “莫非,问题就出在这‘富贵气’上?” 杨兴心念电转。 “扮演枪仙,或许需要体验那份江湖漂泊、身无长物的寂寥与洒脱?”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在一块巨岩下挖了深坑,将包袱里所有的金银元宝、珠宝首饰尽数埋入,仔细做好伪装,不留任何痕迹。 从此,他真正变得一无所有,只有一杆乌月枪相伴,继续在燕山之中跋涉、修炼。 数日之后,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树枝岩石刮得破烂不堪,只能勉强蔽体。 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面容在风霜磨砺下棱角分明,犹如刀削斧凿,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如同翱翔于山巅的苍鹰。 就在他几乎习惯了这种纯粹的“野人”般的生活时,耳畔终于再次响起了那悦耳的电子音: 【流浪江湖,身无分文,体验枪仙早年境遇。】 【宿主扮演程度达到10%!】 【解锁第一阶梯奖励:杨家枪(完整版)!】 随着系统声音的消失,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杨兴的脑海! 无数关于杨家枪的精妙招式、发力技巧、运劲法门、临敌变化,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仿佛他已经浸淫此枪法数十年之久! 他立刻将系统传承的完整版杨家枪,与丘处机所教导的版本相互印证,果然发现丘处机所传在诸多细节上存在偏差甚至缺失,导致威力大打折扣! “这才是名震天下的杨家将传承枪法!” 杨兴眼眸灿若星辰,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立时起身,舞动沉重的乌月枪,将脑海中真正的杨家枪法从头至尾演练起来! 但见枪影重重,如梨花飞舞! 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劲力吞吐刚柔并济,刺如流星赶月,扫如狂风卷叶! 乌月枪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不再是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纷飞,气势惊人! 自此,他除了必要的睡眠和寻找食物,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完整版杨家枪的修炼之中,如痴如醉。 时光飞逝,当他终于快要横穿整个燕山山脉,眼前视野骤然开阔时,粗算时间,他已在山中孤独穿行、苦练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不仅是体魄和内功得到了极大的锻炼与提升,更因解锁10%的枪仙模板,相当于拥有了枪仙十分之一的底蕴! 使得他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瓶颈,从不入流的江湖武人,正式踏入了武道后天境界! 放在如今的江湖上,已算得上是中上层的好手。 茫茫无尽的大草原,如同一条铺向天际的碧绿绒毯,骤然映入眼帘。 天空高远湛蓝,白云悠悠,风吹草低,带来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壮阔辽远得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杨兴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广袤无垠的草原景象,胸中不禁豪气顿生。 第10章 独斗狼群 “总算走出来了!” “不知郭靖那傻小子现在在漠北何处?” “可惜我前世历史地理学得一塌糊涂,不然也能有个明确目标。” 杨兴感慨一句,大步流星地踏入草原。 草原看似平坦,实则行走起来颇为耗力。 行走了一整天,竟未见到一丝人烟痕迹。 天色渐暗,草原上的温度急剧下降,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过。 若非杨兴已踏入后天境界,气血旺盛,内力护体,只怕难以忍受这骤变的严寒。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简单清理了一下,便盘膝坐下,运转内功抵御寒气,准备就此过夜。 月至中天,万籁俱寂。 突然,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将沉浸在练功中的杨兴猛然惊醒! 他瞬间睁眼,双眸在黑暗中精光一闪,如同两点寒星。 右手已条件反射般握紧了身旁的乌月枪! 他警惕地放眼望去,心头不由一凛。 只见四周黑暗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充满了嗜血与贪婪!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随着夜风清晰地传入他的鼻端。 随着他的起身,狼群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个猎物竟如此警觉。 它们不再隐藏身形,低沉的呜咽声中,一道道矫健而瘦削的影子从草丛中缓缓逼近,在清冷的月光下露出森白獠牙。 杨兴目光锐利,快速扫视一圈,心中默数,包围他的草原狼足有十二头之多。 更让他注意的是,狼群后方,一头体型格外雄壮、毛色纯白如雪的巨狼,正独眼闪烁着凶残狡诈的寒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正是前世小说中常描写的那种,最为狡猾、凶悍的独眼狼王! 月夜下的草原,杀机四伏。 十二头饥肠辘辘的草原狼,在独眼狼王的指挥下,开始绕着杨兴缓缓移动。 幽蓝的狼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头独眼狼王并未急于上前,而是稳坐后方,仅存的独眼闪烁着冰冷而狡黠的光芒。 它不时发出一两声短促或悠长的嚎叫,狼群便随之变换阵型,时而分散包抄,时而集中佯攻,试图寻找杨兴的破绽。 但经历燕山一个月与猛兽搏杀的洗礼,杨兴早已非吴下阿蒙。 面对这训练有素的狼群,他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股炽烈的战意勃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体内后天境界的内力与天生神力轰然流转,灌注四肢百骸,紧握乌月枪的指节微微发白。 “嘿,来吧!” 他低喝一声,竟是不再被动防守,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朝着左侧三头试探性逼近的恶狼冲去! 先发制人! 乌月枪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呼啸,一招最为基础的“横扫千军”,携着万钧之力,拦腰扫向那三头恶狼! 枪未至,那凌厉霸道的劲风已刮得地面草屑纷飞! “呜——!” 当先一头狼试图跃起躲避,但乌月枪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大! 沉重的枪杆如同铁鞭般狠狠砸在它的腰腹之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巨力扫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地时已筋骨断折,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另外两头狼被同伴的惨状所慑,攻势一缓。 杨兴得势不饶人,乌月枪回收的瞬间,手腕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噗嗤一声,精准地洞穿了另一头狼的眼窝,直贯脑髓! 那狼四肢抽搐,瞬间毙命。 电光火石间,连毙两狼! 杨兴的悍勇与乌月枪的霸道,显然震慑了狼群。 但它们并未退却,在独眼狼王一声急促的嚎叫指挥下,剩余九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上! 正面、侧面、背后,獠牙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腥风扑面! “来得好!” 杨兴临危不乱,将完整版杨家枪法施展开来! 但见枪影翻飞,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乌龙翻江!” 枪身盘旋舞动,将侧面扑来的两头狼狠狠砸开! “回马枪!” 佯装后退,诱使身后恶狼扑近,猛地回身疾刺,又将一头狼刺了个对穿! “崩字诀!” 枪杆猛地一颤,巧劲迸发,将一头试图咬向他小腿的狼下颌崩得粉碎! 他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刚猛无俦,绝无花哨。 乌月枪过处,狼骨碎裂,鲜血飞溅! 沉重的枪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点、刺、扎、拿、崩、扫,诸般基础招式信手拈来,却又蕴含着莫大的威力。 狼群的扑击、撕咬,竟难以突破那一片乌灰色的枪幕! 独眼狼王独眼之中的凶光更盛,它看出杨兴的难缠,再次发出几声含义不同的低嚎。 狼群战术立刻改变,不再盲目强攻,而是分为两拨。 一拨三头狼持续在前方佯攻、骚扰,吸引杨兴的注意力。 另一拨两头狼则悄无声息地绕到杨兴视线死角,伏低身体,如同鬼魅般贴地疾冲,目标直指他的下盘脚踝! 这畜生果然狡猾! 杨兴虽勇,但同时应付多方攻击,尤其是来自死角的偷袭,顿时压力大增。 他舞动长枪,再次挑飞一头正面扑来的恶狼,却感觉脚踝处恶风不善! 眼角余光瞥见,竟有两头狼已趁机贴近,张开血盆大口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 杨兴猛地一脚跺地,身体借力向后小跳,同时乌月枪改扫为砸,枪纂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地面! 砰! 泥土草屑飞溅,那两头贴地偷袭的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震逼得攻势一滞。 但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的刹那,侧面一直等待时机的独眼狼王动了! 它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速度快得惊人! 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得意,张开巨口,直扑杨兴因后跃而微微暴露出的咽喉! 这一扑,时机、角度、速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显是狩猎经验极其丰富! 危机临头,杨兴瞳孔骤缩! 他此刻身形未稳,长枪在外,似乎已来不及回防! 但就在这生死关头,他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第11章 商队,交易 杨兴没有试图强行扭转身形格挡,而是顺着后跃之势,腰腹猛地发力,将全身力量连同手臂之力灌注于乌月枪中! “吼!” 他发出一声暴喝,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投射! 只见他双臂肌肉虬结,握住枪杆尾端,以掷标枪的姿态,将重达七十二斤的乌月枪,朝着凌空扑来的独眼狼王,猛地投掷而出! 咻——! 乌月枪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乌光,带着杨兴全部的力量、内力与决绝的杀意,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破空而去! 那独眼狼王身在半空,根本无法闪避! 它那独眼之中刚刚泛起一丝得逞的凶光,瞬间便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噗嗤! 下一个刹那,乌灰色的枪刃精准无比地从它张开的巨口中射入,带着无可抵御的力量,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脖颈,又从其后颈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白色的身躯继续向后飞射,最终“锵”的一声,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后方数丈远的地面上! 枪杆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 狼王被瞬间秒杀! 白色的狼毛瞬间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染红,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剩余的几头狼见到首领惨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几声惊恐的呜咽,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入黑暗的草原深处,消失不见。 旷野中,只剩下杨兴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被钉死在地上、狼血缓缓流淌的独眼狼王。 杨兴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走到狼王尸体前,用力拔出了乌月枪,冰冷的枪刃在月光下不沾丝毫血迹。 他看着这头狡诈而强大的狼王,心中欢喜,对自身的实战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他熟练地剥下独眼狼王完好无损的白色狼皮,又顺手将另外几头死狼的狼皮也剥了下来。 他并不懂得精细炮制皮革的方法,只能进行粗略的处理,去除血肉和脂肪。 天明之后,他就在这处避风的土坡后,将几张狼皮摊开晾晒。 有了这些狼肉作为食物,不远处又有干净的水源,加上对茫茫草原路径一无所知,杨兴索性不再盲目移动,决定暂留此地。 一边晒制狼皮,一边继续苦练武功,消化昨夜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 一连半个月,他昼练枪法,夜修内功,与草原的苍凉和孤独为伴,武功根基愈发扎实,对乌月枪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直到这一日,一阵隐约的、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轱辘声从远方传来,打破了草原的寂静。 杨兴精神一振,立刻手脚并用,敏捷地攀上附近一处较高的崖壁,极目远眺。 果然,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在碧绿的草原上缓缓前行,旗帜飘扬,护卫森严。 杨兴立刻返回宿营地,将已经晾干、鞣制得略显粗糙的几张狼皮卷好,尤其是那张显眼的白色独眼狼王皮小心包裹起来。 随即扛起乌月枪,施展轻功,向着商队方向飞奔而去。 商队规模不小,由数十辆驮马车组成,周围有身穿统一服饰、精神彪悍的镖师骑马护卫,还有商队自身配备的、眼神精干的护卫人员。 见到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杆古怪大枪、衣衫虽破旧却气势不凡的少年疾奔而来,商队立刻响起一阵呼哨示警声。 “戒备!” “摆开阵型!” 训练有素的镖师和护卫们迅速反应,刀剑出鞘,弓箭上弦,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势,所有警惕的目光都聚焦在快速接近的杨兴身上。 杨兴在距离商队三十步外停下脚步,放下狼皮卷,将乌月枪拄在地上,以示无害。 他朗声道:“各位不必紧张,我就一个人,迷路在这草原上了。只想搭个方便,随商队离开草原,不知可否?” 说着,他解开狼皮卷,取出两张品相不错的普通狼皮。 “这两张狼皮,算是我付的路费。” 普通狼皮价值不算很高,但也不算低,仅仅作为捎带一个人的报酬,是绰绰有余的。 商队镖局的总镖头鲁能,一个面色黝黑、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策马越众而出。 他细细打量着杨兴,尤其是他手中那杆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乌月大枪,眼底充满了警惕,不敢有丝毫怠慢。 商队的总管事柳无算,一个身材微胖、眼神灵活的中年人,也低声与自己身边那个气息沉稳的护卫头领常盛快速交谈了几句。 不多时,便有三名镖师和三名护卫应声而出,分别朝着六个不同的方向策马奔去,蹄声如雷,迅速消失在草原尽头。 杨兴心中了然,这商队果然经验老到,并未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而是派出人手四处查探,确认他是否会是附近马匪派出来麻痹他们的诱饵,附近又是否埋伏着大队人马。 原地等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气氛略显凝滞。 杨兴也不急躁,就那样拄着枪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商队的配置和人手。 终于,远处响起了马蹄声,派出去的六人先后返回,分别来到总镖头鲁能和总管事柳无算身边,低声汇报探查结果。 显然,他们确认了周围并无埋伏。 总管事柳无算这才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和气笑容,下马来到杨兴面前。 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两张作为路费的狼皮,成色、剥皮手艺都还算过得去。 他又瞥了一眼杨兴身后包裹里露出的其他狼皮边角,尤其是隐约看到一抹白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方才笑着对杨兴道:“小兄弟好本事啊,一个人能在草原上猎到这么多狼。” “只是这茫茫草原,若没有人引路,迷失其中,渴死饿死都是寻常事。” “两张狼皮嘛........” 杨兴听出柳无算话里的意思,是想再加点价。 他想了想,自己留着这么多狼皮也无大用,便很干脆地将包裹打开,只保留了被仔细包裹起来的独眼狼王皮。 将其余四张普通狼皮全都推到柳无算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全部给你,一共六张。” “但有个条件,路上必须有我的饭食,我一个人,要吃三人份。” “你同意,交易继续。不同意,你们走你们的,我继续等下一个路过的。” 第12章 走私,贪婪 柳无算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眼前这少年竟然如此爽快果断,而且言语间透出的沉稳,完全不像是个初出茅庐、任人拿捏的愣头青。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六张狼皮的价值,又看了看杨兴身上那个不大的包裹和那杆令人心悸的大枪。 既然不是小白,他也就熄了继续敲竹杠的心思,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 “哈哈,小兄弟爽快!成交!欢迎你加入我们商队。”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路上运气不好,遇到了不开眼的马匪,小兄弟你得帮忙护着点商货。” 杨兴点头,坦然道:“没问题,力所能及,自当出手。但如果马匪势大,厉害到抵挡不住,我会优先保护我自己的性命。” 柳无算嘿然一笑,不以为忤,只是眼中闪过一抹狡诈:“好!够实在!若真到了那份上,马匪挡不住,你能保住自己的命,那也算你的本事。” “老常,给这位小兄弟牵一匹备用的马过来。”他顿了顿,看向杨兴,“对了,小兄弟,你会骑马吧?” “若是不会,我可就不方便带你了。” 杨兴淡然道:“会。” 柳无算笑了笑,不再多言。 很快,护卫头领常盛亲自牵来一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棕色骏马。 杨兴也不客气,一手提着乌月枪,一手抓住马鞍,动作流畅而熟练地翻身而上,稳稳坐在马背上。 赵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好马,他和完颜康都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马术自然不弱。 柳无算看着杨兴这干净利落的上马动作,以及控马时那沉稳的气度,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随后又盯着杨兴的包裹,一角白狼皮露了出来,他眼神浮现出一抹贪婪,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柳无算上了马车,挥手高声喝道:“好了!没事了!继续出发!” 商队再次缓缓启动,如同一条复苏的长龙,向着未知的前路蜿蜒而行。 杨兴控马跟在商队中后段的位置,感受着身下骏马的步伐,目光扫过广袤的草原和远方的天际线,心中一片平静。 接下来数日,杨兴一直默默跟随在这支前往蒙古交易的商队之中。 车队蜿蜒如长蛇,碾过枯黄草甸,扬起阵阵尘土。 表面上看,车上装载的是茶砖、丝绸、琉璃器等寻常货物,但杨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至少有十辆大车以厚实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周围总有精悍护卫来回巡视,戒备之森严,远非其他货物可比。 他稍稍思索,心下明了。 那里面装载的,恐怕正是金国严令禁止出关的铁器,甚至可能是弓弩甲胄! 这些违禁之物,走私利润远超明面上的茶砖丝绸十倍,是真正能让人铤而走险的暴利所在。 商人逐利,天性使然,哪管龙庭之上坐着的是汉人、契丹还是女真。 汉家天子在位时,他们卖与契丹;契丹入主,他们便卖给女真;如今女真人坐稳了江山,这刀兵铁器,自然又流向了崛起的蒙古。 纵使朝廷三令五申,甚至以砍头相胁,也总有亡命之徒前仆后继。 何况女真贵族入主中原日久,早已不复当年悍勇,奢靡之风日盛,只要商人们供奉的银钱足够,走私些铁器弓弩又算得了什么? 在上位者看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犹在,区区蒙古蛮夷,何足挂齿? 老爷们的金山银海,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杨兴对此心知肚明,却无意插手。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饮食休息,便是于马背上、营地角落默默运转全真教的内功心法——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这道家玄功妙就妙在入门之后,无需刻意打坐,行走坐卧皆可修炼,气息绵长,润物无声。 昔日郭靖得马钰传授此法后,内功亦是进展神速。 杨兴深得其中三昧,不愿浪费丝毫光阴。 商队管事柳无算眼光毒辣,早已看出这少年非同一般。 这年月,精通骑术之人绝非平民百姓,观杨兴控马之娴熟,姿态之稳健,必是出身不凡。 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杨兴包裹里那若隐若现的白色狼皮。 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出那绝非普通狼皮,其价值远胜杨兴支付路费的六张普通狼皮。 只是杨兴性格冷淡,每日只跟在商队中后段,不言不语,不打听,不惹事。 用饭时也独自远离人群,且盛饭必取锅中他人动过之处,绝不另开新饭,江湖经验老辣得不像个十六岁少年。 柳无算几次试探,都觉无处下口,看着那杆寒光隐现的乌月枪,终究是暂时按捺下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在这茫茫草原,处理不当,恐生变故。 这一日,商队已深入草原腹地。 据镖局的镖师说,最多三日路程,便能抵达第一个蒙古部落,届时货物便可出手一部分。 整个商队都弥漫着一种躁动的兴奋。 侍卫首领常盛走到杨兴身边,脸上堆起惯常的淳朴笑容:“杨兄弟,是不是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 杨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淡淡道:“任谁在草原上走了这么久,眼看就要遇到人烟,总会高兴的。” 常盛哈哈一笑,神秘地摇摇头:“不不不,杨兄弟,这你就错了,光是遇到人可不值得他们这般激动。” “他们盼的是,只需拿出些许物资,便能在那蒙古包内春风一度,这才是关键。” 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嘿嘿笑道:“杨兄弟初来草原,可能不知。” “我们这些常年跑商的却清楚,胡人生活艰苦,部族首领的日子怕也未必赶得上汉地一个举人老爷。” “普通牧民更是困苦,胡人女子嘛,也不太讲究贞洁。” “只要你能拿出她们急需的东西,比如一块茶砖,一小段丝绸,她们的父兄丈夫,多半是不会介意让她们陪你一夜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瞟向杨兴的行囊:“以杨兄弟这般玉树临风,就算不拿东西,那些胡人姑娘怕也愿意倒贴。” “何况,杨兄弟也不是真没货的人,对吧?” 第13章 夜杀,翻脸 杨兴嘴角微扬,扯出一个弧度:“常大哥说笑了,我年纪尚小,哪比得上常大哥这般威武雄壮,想来那些女子更青睐常大哥这样的豪杰。” 常盛闻言,又是一阵大笑,显得极为受用,随即目光落在杨兴倚在马车旁的那杆乌月枪上:“杨兄弟这柄大枪,看着真是不凡。” 说着,伸手便去抓枪杆。 杨兴并未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 常盛手刚握住枪杆,往上一提,脸色骤然一变,心中骇然:“好沉!” 这枪竟有七八十斤重! 他平日见杨兴拿在手中举重若轻,还以为是木杆包铁的样子货,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重兵器。 常盛见杨兴似笑非笑,心中一股狠劲上来,暗运内力,臂膀肌肉贲张,低喝一声,总算将乌月枪提起离地半尺,却已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他强撑着冲杨兴道:“杨兄弟........好,好大的力气!” 说完,赶忙将枪放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常盛!” 远处传来柳无算的呼喊。 常盛如蒙大赦,对杨兴道:“柳总管喊我,先走了!” 说罢快步离去,背影略显仓促。 杨兴看着他与远处的柳无算汇合,眼神微冷。 这些敢于违抗禁令走私的商人,哪个不是心黑手狠之徒? 自己孤身一人,身怀异宝,若稍有松懈,只怕下一刻就会变成这草原上的无名枯骨。 马车内,柳无算压低声音:“怎么样?” 常盛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心有余悸:“总管,算了吧。那枪起码七十斤,做不得假,绝对是精钢打造的好东西。” “能用这种兵器的,来历绝不简单,再看他的马术,只怕是军中或者哪个大世家出来的。” “咱们这趟差事要紧,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柳无算闻言,冷哼一声:“你跑草原也不是一两次了,‘白狼王’的传说总该听过吧?” “我怀疑那小子包裹里的,就是白狼王的皮!” “若能得此物,献给中都的贵人,咱们背后的靠山就更稳了,往后还有什么生意做不得!” 常盛眉头紧锁:“话虽如此,但我们护卫只有三十人,镇东镖局的鲁能有五十人,他未必肯帮我们干这黑活。” “下毒也行不通,那小子精得跟鬼一样。” 柳无算沉默片刻,眼中凶光一闪:“老常,黑风寨的人,你还有联系吗?” 常盛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无算:“总管,你疯了?” “黑风寨是这一带最狠的马匪,老板花了多大代价才搭上线,每次送货前都得奉上买路钱,求他们不来劫掠。” “你现在让我去联系他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柳无算阴恻恻地道:“欲成大事,岂能瞻前顾后?那小子不仅有白狼皮,那杆大枪也价值千金。” “事成之后,多分黑风寨一些,我们只要白狼皮便是。难道黑风寨会看不上这份厚礼?” 常盛脸色变幻,挣扎片刻,终究一咬牙:“干了!” 柳无算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天了不成?” 是夜,商队择地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众人用过晚饭,相继歇下。 杨兴裹着毛毡,躺在一辆大车后背风处假寐,那杆乌月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子时刚过,营地鼾声四起。 常盛悄悄起身,借着微弱火光看向杨兴的位置,只见毛毡鼓起一个人形,旁边立着长枪,似乎睡得正沉。 他松了口气,对一名心腹侍卫低语几句。 那侍卫点了点头,蹑手蹑脚牵过一匹马,那马的四蹄已用厚布包裹,嘴里也衔了枚,悄无声息地远离了营地。 直到营地火光缩成几点星芒,侍卫才松了口气,正准备翻身上马,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静立在前方,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月光下,杨兴赤手空拳,面无表情,冰冷的眸子锁定着他,仿佛草原上盯住猎物的孤狼。 侍卫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发干:“杨.......杨兄弟?你怎么不睡觉?” 杨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深更半夜,你要去哪?” “常大哥吩咐我去办点事。杨兄弟不是商队的人,就不必知道了吧。”侍卫强自镇定。 杨兴踏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我看你是要去勾结马匪,截杀商队!我既应了柳总管随行,岂能容你得逞!” “什么?”侍卫一愣,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杨兴动了! 身影如猎豹般窜出,体内金关玉锁诀内力奔涌,汇聚于右拳,带起一股凌厉劲风,直捣对方心口。 那侍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胸口便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气息全无。 杨兴天生神力,加之全真玄功,对付这等普通护卫,根本无需用枪。 白日里常盛与柳无算在马车里待了那么久,他们的密谋,虽未亲耳听闻,但杨兴也察觉到异常。 他故意用毛毡制造假象,真身则潜伏在暗处,果然等到了报信之人。 侍卫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地。 常盛第一个弹起,柳无算也迅速钻出马车与他汇合。 镇东镖局总镖头鲁能经验丰富,立刻呼喝着手下镖师结阵,刀剑出鞘,雪亮兵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杨兴单手拖着侍卫的尸体,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众人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柳无算勉强挤出笑容:“杨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杨兴将尸体往前一扔,淡然道:“此人鬼鬼祟祟,马裹蹄,口衔枚,意图趁夜离营。我怀疑他勾结马匪,跟上去询问,他竟欲杀我灭口,被我反杀。” “柳总管,你的队伍里,看来不太干净。” 柳无算胸口怒火翻涌,强忍道:“这都是杨兄弟一面之词,恐怕难以服众吧?” 杨兴冷笑一声:“柳总管若不信,杨某此刻便可离开,你我各行其道。” “杨兄弟,一条人命,还没弄清楚你就想走,怕是不合适吧?”柳无算眼神闪烁。 杨兴朗声一笑,声震四野:“那柳总管意欲何为?” 柳无算面色变幻,终于撕下伪装,厉声道:“你无故杀我的人,总要付出代价!否则,休怪柳某翻脸无情!” 杨兴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直射柳无算:“柳无算!你觊觎我的白狼王皮,真当我不知?想动手,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徒惹人笑!” 柳无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杀意再无掩饰,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第14章 杨兴逞威 “看来白狼王的皮的确在你手上,杨兄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要怪我了!” 柳无算见已经彻底撕破脸,狞笑一声,不再掩饰,他低喝道:“上!杀了他,一人发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商队那二十九名侍卫闻言,眼中贪婪之色大盛,纷纷拔出刀剑,呼喝着朝杨兴扑去。 而镇东镖局的镖师们却犹豫了,他们将目光齐刷刷投向总镖头鲁能。 他们并非柳无算直属,护卫商队是生意,是否要对一个看似无辜的少年下杀手,需看鲁能的决断。 鲁能目光闪动,心下挣扎。 他混迹江湖多年,岂能不知柳无算的算计? 可若不出手....... 柳无算见状,立刻阴恻恻地威胁道:“鲁总镖头,你就算不出手,一旦这小子死了,你们也是同谋!” “到时他背后若真有势力追究起来,你们能脱得了干系吗?” 此话一出,鲁能眉头紧锁,这确是实情,见死不救,在江湖道义和潜在风险上都说不过去。 威胁之后,柳无算又抛出一个诱饵:“白狼王的皮价值万金!只要你们帮我们一起拿下杨兴,我柳无算做主,分你镇东镖局一千两!” 一千两雪花银! 不少镖师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中泛起红光。 这绝非小数目,即便鲁能拿大头,他们每人也能分得十几两,足够寻常三口之家一年嚼用,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但鲁能仍在犹豫,他终究是开镖局的正经生意人,并非杀人不眨眼的黑道枭雄,对向一个少年群起攻之,心底尚有几分底线。 就在鲁能纠结之际,场中战局已开! 面对二十九名持械侍卫的围攻,杨兴面无惧色,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内力如溪流奔涌,身形一晃,便主动迎上。 全真教玄门正宗的拳脚功夫施展开来,虽无兵刃之利,却自有一番磅礴气象。 只见他步踏天罡,身形如风中摆柳,于刀光剑影间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劈砍刺击。 一招“履霜破冰掌”拍出,掌风带着凛冽寒意,后发先至,印在一名持刀劈来的侍卫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侍卫腕骨立碎,长刀脱手,整个人被掌力带得踉跄后退,撞倒两人。 杨兴得势不饶人,身形旋转,左掌如刀横切另一人咽喉,右拳则携着天生神力,势如破竹般轰向侧面刺来的长剑。 铛! 拳剑交击,那精钢长剑竟被他一拳砸得弯曲变形,持剑侍卫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骇然倒退。 他时而化掌为指,点向敌人穴道,虽因对方移动迅捷未能一击奏效,却也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时而腿影如鞭,扫向敌人下盘,力道千钧,中者无不筋断骨折,惨叫着倒地。 全真武功本就讲究根基扎实,招法精妙,配合杨兴那远超常人的神力,更是威力倍增。 这些侍卫虽人多势众,却多是江湖底层,武艺粗浅,一时间竟奈何不得赤手空拳的杨兴,反被他凭借高超身法与雄浑掌力打得人仰马翻。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赤手空拳对阵利刃,久守必失。 杨兴心念电转,觑得一个空隙,猛地运起金雁功,身形如一只灵巧大雁,陡然拔地而起,从众人头顶掠过,直扑向自己放置包裹的车旁。 “不要让他拿到大枪!”常盛见状,惊骇大叫。 可惜为时已晚! 无论是商队护卫还是旁观的镖师,轻功、点穴这等上乘武学对他们而言如同传说,又如何拦得住得丘处机亲传、身负玄门正宗轻功的杨兴? 乌月枪入手,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沉实感传来。 杨兴胸中豪气顿生,一声长啸如龙吟般直冲云霄,在燕山苦修、草原磨砺所积蓄的杀伐之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扫过营地,让所有感受到的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杀!” 杨兴低喝,人随枪走,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卷入侍卫群中。 唯一熟练的杨家枪法此刻尽展沙场悍勇! 乌黑的枪影如毒龙出洞,快如闪电,一名侍卫刚举起刀,咽喉已被洞穿,鲜血飙射。 枪身回旋,一招“回马枪”的精髓信手拈来,枪纂如锤,狠狠砸在另一人太阳穴上,顿时脑浆迸裂。 枪尖抖动,寒星点点,或刺、或扎、或挑、或崩! 杨家枪法大开大阖,却又暗藏精巧。 每一枪刺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声与濒死惨叫。 乌月枪在杨兴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色恶蛟,枪风呼啸,卷起地上枯草尘土,形成一片死亡领域。 侍卫们的刀剑与枪身碰撞,发出“叮当”脆响,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兵刃脱手。 有人试图合围,却被长枪如轮舞动,扫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枪影过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柳无算和常盛在一旁看得眼神惊恐,浑身发冷。 他们虽看出杨兴不凡,却万万没想到手持长枪的杨兴竟恐怖如斯! 这哪是十六岁少年,分明是沙场百战余生的悍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营地中央,杨兴持枪而立,乌月枪尖鲜血缓缓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二十九名侍卫,尽数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再无生机。 杨兴冰冷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定格在面无人色的柳无算和常盛身上。 扑通! 扑通! 两人肝胆俱裂,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杨兄弟!杨少侠!饶命啊!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是我们该死!”常盛涕泪横流。 柳无算也颤声求饶:“东西我们不要了,商队也送给您,只求您饶我们一条狗命!” 杨兴缓缓抬起乌月枪,枪尖遥指二人,声音冰寒:“本来我只是搭个车,可惜你太贪婪了!” 柳无算见杨兴杀心已决,亡魂大冒,猛地想起什么,尖声叫道:“不!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柳三元柳大人的人!杀了我,柳大人绝不会放过你!”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大喊。 杨兴枪势微微一顿,眉头微蹙:“柳三元?户部郎中?” 第15章 焚毁兵器,转道铁木真部落 柳无算见杨兴沉疑,大喜过望,以为名头奏效。 他连忙道:“对对对!就是柳三元柳大人!您认识?那就好说了,一切都是误会.......” 可惜,他话还未说完,杨兴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认识?正好!” 唰!唰! 两道乌光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洞穿了柳无算和常盛的咽喉。 两人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喜与错愕,便已气绝身亡,软软倒地。 杨兴的确“认识”柳三元,正因为知道柳三元是赵王府完颜洪烈门下走狗,他才杀得更无顾忌! 不过这些官员暗中勾结商贾,走私获利,还真是千古不变。 此刻,镇东镖局的镖师们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看向杨兴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商队里那些仆役、账房更是缩在马车轱辘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这尊杀神的注意。 杨兴收枪,目光转向总镖头鲁能。 鲁能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杨...杨少侠,您....您有何吩咐?” “把他们的尸体处理了,”杨兴语气平淡,却让鲁能发自心底的畏惧,“这一趟镖的钱,我照付给你们。” 鲁能如蒙大赦,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方才守住了底线,连忙应道:“是是是!多谢杨少侠!小的们这就处理!” 他立刻呼喝着手下镖师,赶紧动手挖坑,将柳无算、常盛以及那些侍卫的尸体全部拖去掩埋,动作麻利无比,生怕慢了一步。 趁着鲁能带人掩埋尸体的空当,杨兴走到那群吓破胆的商队仆役面前,目光扫过:“你们当中,谁是领头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纷纷后退,谁也不敢站出来。 推搡之间,最后一个身材瘦削、穿着文士衫的中年男子被凸显出来。 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名叫柳青,念过书,会算账,是此次交易负责所有货物核算的人,算是除柳无算外地位最高的。 杨兴看着他,淡淡道:“交易继续进行,到了地头,把事情办妥,我放你们走。” “但现在开始,谁要是敢跟我玩小动作,”他手中乌月枪随意一抖,枪身震颤,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吓得众人腿软,“我不介意送他下去陪柳无算!” 一众仆役、账房如蒙大赦,又惊又怕,连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齐声保证:“不敢!绝对不敢!一切听杨少侠吩咐!” 杨兴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包裹,径直上了商队唯一那辆供人乘坐的马车,吩咐道:“原地休息,天亮出发。” 无论是镖局的镖师,还是商队的仆役,此刻无一人敢心生逃念。 他们都害怕这是杨兴的试探,谁敢跑,那杆恐怖的大枪下一刻就会刺穿自己的后背。 众人纷纷裹紧毛毡,蜷缩在运货的大车旁,在浓重的血腥气与无尽的恐惧中,等待着黎明到来。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驱散了草原夜间的寒意,也稍稍冲淡了营地内残留的血腥气。 商队的仆役们战战兢兢地做好了早饭,众人默默用过,便收拾行装,继续按照原计划出发。 杨兴独自占据唯一的一辆马车,在颠簸中依旧闭目凝神,默默运转金关玉锁二十四诀,锤炼内力,没有丝毫懈怠。 到了中午休息时分,杨兴掀开车帘,唤道:“柳青。” 柳青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杨兴指定的位置,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不知公子叫小的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杨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接问道:“那几辆大车里藏的弓弩甲胄,你们是打算卖给谁的?” 柳青心中猛地一颤,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原来这位煞星早就看穿了! 这份眼力和心机,哪里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答道:“回公子,这批刀剑、甲胄和弓弩,是卖给草原上王罕部落的。” 王罕? 杨兴心中一动。 他在赵王府长大,对草原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犹记得十年前,他六岁那年,完颜洪烈与其三哥完颜洪熙曾奉金主之命出使草原,册封铁木真与王罕。 回来后,完颜洪烈时常在府中叹息,言及铁木真乃世之枭雄,若让其统一漠北漠南,必成大金心腹之患。 果然,这十年来,铁木真东征西讨,势力急剧膨胀,如今已能与曾经的义父王罕分庭抗礼,其威名即便在中都也时有听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郭靖此刻很可能就在铁木真麾下。 当初他从燕山出来踏入草原时,便想着去寻郭靖,只是苦于不认路径。 如今有商队指引,这便不再是困难。 再者,柳三元是完颜洪烈的人,他的手下暗中向王罕走私军械,完颜洪烈岂会不知? 这分明是故意扶持王罕,用以制衡甚至打压铁木真! 思绪电转间,杨兴已有了决断,语气不容置疑的道:“转道,去铁木真的部落。将茶砖、丝绸等货卖与铁木真。至于那些刀枪弓弩,全部毁掉。” 柳青闻言一愣,下意识劝道:“公子,茶砖丝绸虽然赚钱,但利润远不及弓弩甲胄,相差足有十倍啊!” “而且,那王罕的大王子桑昆为人暴戾贪婪,若让他知道我们不仅毁了军械,还把货物卖给了铁木真,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杨兴眼神一冷,淡淡道:“胡人一旦势大,必生南侵之心。你们资敌以利器,我没立刻杀了你们,已是仁慈。” “至于桑昆的威胁........柳青,你们商队往来草原这么多次,别告诉我连这点应对的后路都没有?” 草原各部,总有贪婪凶狠之辈,敢于走私的商队,除了上面有人,自身若没几分保全的手段,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杨兴根本不信他们毫无准备。 柳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知道无法改变杨兴的决定,只得躬身退下,心中叫苦不迭,只盼着这次节外生枝不要引来太大的麻烦。 命令传达下去,商队仆役们皆是暗暗叫苦,却无人敢违逆。 只得将那价值千金的弓弩甲胄堆在一起,泼上油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浓烟滚滚,映照着众人复杂难言的神情。 镇东镖局的总镖头鲁能远远看着,心中却对杨兴生出一丝佩服。 面对如此巨利,却能毫不犹豫地毁去,这份心性与魄力,绝非一般人能有。 第16章 初见铁木真 商队就此变道,转向铁木真的地盘。 途中经过几个小型蒙古部落,商队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补给。 果然如死去的常盛所言,杨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气质独特,引来了不少蒙古姑娘大胆热情的目光。 可惜杨兴心无旁骛,对此全无兴趣,只一心扑在修炼上。 这些时日的草原流浪,风餐露宿,磨砺心志,愈发契合脑海中“枪仙”司空长风年少时那段颠沛流离却砥砺锋芒的经历。 故此他与模板的融合度也在潜移默化中缓缓提升,从最初的10%提升到了14%,内力运转更为圆融,对枪法的感悟也深了一分,实力悄然增长。 经过五日路程,商队逐渐深入铁木真的势力范围,遇到蒙古牧民和巡逻骑兵的频率明显增高。 终于,在穿过一片丘陵后,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铁木真部落的核心区域。 许多蒙古人听说有中原大商队前来,携带着大量紧缺的物资,纷纷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争相购买。 这些年随着铁木真强势崛起,与昔日义父王罕的矛盾日益尖锐,关系早已破裂。 加之金国对铁木真忌惮日深,明里暗里扶持王罕。 许多重要物资,尤其是茶盐铁器,只允许售卖给王罕部落,对铁木真这边则严格限制,导致铁木真及其部众对金国怨愤不已。 此刻竟有一支大商队不畏禁令前来,自然引得整个部落欢欣鼓舞。 尽管商队备货充足,但在铁木真部落近乎狂热的购买热情下,货物还是以远超平常的价格迅速售罄,利润丰厚。 柳青点算着远超预期的收入,兴奋得脸色通红,忽然觉得这位杨兴公子或许真有经商的天赋,他怎么早没想到铁木真部落物资如此匮乏,溢价空间这么大? 只可惜,朝廷对铁木真的封锁远比军械走私检查得更严,下次还想钻这空子,怕是难如登天了。 就在众人忙着收尾,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呼喝。 密集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微微震颤。 围观的蒙古人纷纷恭敬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面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白色大纛(dào)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铁木真到了! 他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 面容宽毅,颧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刚硬。 一双深邃的眼眸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顾盼之际,自有一股睥睨草原、生杀予夺的无上威势。 柳青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心惊胆战起来。 他听闻铁木真对金国人极为厌恶,不会一怒之下把他们全宰了吧? 杨兴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看出他的恐惧,淡然道:“放心,铁木真是一代枭雄,他只会给你更多金银,将你奉为上宾,绝不会伤你分毫。” “他唯一的要求,恐怕就是你下次必须再给他送货。” 柳青闻言,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泛起一丝苦笑:下次?哪里还有下次啊。 杨兴不再理会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铁木真的队伍,快速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充满剽悍之气的蒙古面孔。 特别注意着队伍中是否有汉人模样的年轻人。 他记得郭靖六岁就与铁木真第四子托雷结为安答,此时理应跟在铁木真身边。 同时,他也仔细观察着铁木真麾下士卒,但见他们令行禁止,队列严整,个个眼神凶悍,气息粗野,显然都是百战精锐,心中对这支蒙古大军的战斗力有了初步的评估。 “你们谁是掌柜?”一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蒙古大将策马而出,用虽不标准却足以听懂的汉话高声问道。 霎时间,商队所有仆役、镖师,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前方的杨兴。 铁木真一行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在杨兴身上,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少年,竟是这支庞大商队的首领? 铁木真锐利的目光在杨兴身上停留片刻,第一眼,他便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几分好感。 因为他在杨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寻常汉人的气质,那是一种内敛的锋芒,一种仿佛草原狼王般的孤高与坚韧。 他开口,汉话带着浓重的草原腔调:“年轻人,你难道不知道,卖货,都要去王罕的部落吗?” 杨兴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朗声道:“我知道,但正因为卖货只能去王罕部落,所以我来大汗这里,才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铁木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声震四野,他欣赏地看着杨兴:“年轻人,你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想要什么奖赏?” 杨兴拱手道:“我叫杨兴。大汗可以多赏赐些金银给商队和镖局的其他人,他们随我长途跋涉,甚是辛苦。至于我本人,想用一件东西,和大汗换另一样东西。” 商队仆役和镖师们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看向杨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和感激,没想到他此时还会为自己等人争取赏赐。 铁木真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颔首道:“你是一个好首领。托雷,你带他们下去,按最高份额给付钱财,剩下的货物,我们全要了。” “是,父汗!”一个精悍矫健的少年应声越众而出。 他年纪与杨兴相仿,身穿蒙古皮袍,腰挎弯刀,面容尚带稚嫩,眼神却已十分锐利,身形动作间透着一股豹子般的敏捷与力量,正是铁木真的第四子托雷。 杨兴转头对鲁能和柳青道:“跟着去吧,记住,不可贪心,该拿多少拿多少。” 鲁能和柳青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警告,连忙躬身应道:“是,公子,我们知道了。” 一行人这才跟着托雷离去。 铁木真饶有兴致地看向杨兴:“现在,告诉我,你想换什么?” 杨兴解下背后的包裹,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露出了那洁白如雪、毫无杂色、皮毛丰厚的白狼王皮! 第17章 宝马追风,终见郭靖 “嘶——” 刹那间,铁木真眼中爆射出两道慑人的精光! 他身边的大将木华黎、赤老温、哲别,以及他的长子术赤、次子察合台、三子窝阔台等人,全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窝阔台更是兴奋地叫出声来:“父汗!是白狼王的皮!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再也听不到关于这头狡诈狼王的消息了!”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兴:“这,是你杀死的?” 杨兴平静地点了点头:“大概它以为我很弱小,殊不知,我远比它想象的更强大。所以,它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铁木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思索,他环顾麾下众将以及三个儿子,沉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吗?狡诈而强大的白狼王,只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看轻了对手,便葬送了自己。” “记住,以后无论任何时候,面对任何看似弱小的敌人,都必须要竭尽全力,不可有丝毫大意!” 众人皆凛然受教,齐声应道:“谨遵大汗(父汗)教诲!” 铁木真这才重新看向杨兴,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年轻人,说吧,你想用这白狼王的皮,换什么?” 杨兴斩钉截铁道:“一匹好马!” 铁木真闻言,再次发出畅快的大笑:“好!真正的勇士,就该配上一匹纵横天下的好马!来人,将我那一匹‘追风驹’牵来!” 一名亲兵领命,快步奔去。 不多时,便牵来一匹神骏异常的宝马。 此马通体毛色如墨,唯有四蹄雪白,仿佛踏云而行。 肩高体健,骨骼雄奇,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马眼炯炯有神,顾盼生威,不时打着响鼻,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与灵性。 杨兴一见,眼前大亮,赞道:“好马!” 他纵身一跃,轻巧地翻上马背。 那追风驹似乎想试试新主人的斤两,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杨兴双腿紧夹马腹,腰背发力,如同生根一般稳稳坐在马上,同时轻抚马颈,以内力舒缓其情绪。 追风驹挣扎两下,很快便安静下来,认可了这位新主人。 杨兴一抖缰绳,追风驹立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绕场奔驰一圈,速度快如疾风,却又平稳异常。 “果然是好马!”杨兴勒住马缰,由衷赞道。 这时,窝阔台已将那张白狼王的皮捧到铁木真面前,热切地说道:“父汗!白狼王的皮归于您,这是长生天的预示!您注定要成为统御所有蒙古人的大汗!” 他话音一落,木华黎、哲别等大将,以及术赤、察合台等王子,连同周围所有的蒙古战士,全都举起手中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大汗!大汗!大汗!” 铁木真接过那象征着力量与祥瑞的白狼王皮,高高举起,沐浴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高大,仿佛真已与草原的天地融为一体。 众人的呼喊声愈发炽烈,充满了激昂斗志。 杨兴静静的看着眼前欢呼雀跃、豪气干云的蒙古众人。 他们脸上洋溢着对铁木真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谁能想到,就是这群人,日后将如狂飙般席卷天下,打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广袤疆土! 可惜,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只懂得打天下,不懂得坐天下,最终不到百年而亡。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此刻的辉煌,终究会湮没在尘埃之中。 他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待到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铁木真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杨兴,你是草原上尊贵的客人,也是给我带来祥瑞的勇士!” “本汗邀请你参加今晚的宴席!” 杨兴起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谢大汗!” 铁木真的金帐极其宽阔,内部装饰虽不如中原宫殿精致,却自有一股草原的粗犷与华贵。 皮毛、金银器皿点缀其间,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财富。 杨兴抵达时,丰盛的菜肴和美酒早已准备妥当,烤全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马奶酒醇厚的气息弥漫空中。 铁木真与一众将领、王子依次落座,杨兴的位置被安排得很靠前,显示出铁木真对他的重视。 此刻,铁木真与王罕的争斗正处于关键时刻,杨兴献上白狼王皮这一象征勇武与天命的举动,无疑在声望上给了铁木真极大的助力。 就在众人刚刚落座,宴席即将开始之际,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突然从帐外跑了进来。 那少女一身蒙古贵女的华美装扮,身穿彩缎镶边的红色蒙古袍,头戴缀着珍珠和珊瑚的姑姑冠,颈间挂着银质璎珞。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顾盼之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与娇憨,姿容青春靓丽,如同草原上最鲜艳的萨日朗花。 她正是铁木真的爱女华筝。 她身边的少年,年纪约摸十六上下,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面容坚毅,虽不俊美,却自有一股踏实稳重的气质。 托雷见到他们,立刻大声笑道:“华筝妹妹和郭靖安答来了,快快入座!” 华筝娇俏地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父汗开宴席,怎么也不喊我呢?” 窝阔台见状,大笑着揶揄道:“好妹妹,你和郭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让我们去哪儿找你们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引得帐内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郭靖被笑得面色发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华筝却昂起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宛若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反驳道:“三哥又来取笑我吗?谁不知道郭靖整天跟着他六位师父练功,忙得脚不沾地,我看三哥你就是故意忘了我们!” 窝阔台连忙举手做投降状,连连告饶:“好好好,是哥哥错了,妹妹可别生气。” 铁木真看着儿女们嬉笑玩闹的模样,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开口道:“好了,华筝,郭靖,快些入座吧。” 杨兴心中一定,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之一——郭靖。 眼前的少年和他想象中相差无几,虽非俊美之姿,但眉宇间英气勃勃,身形挺拔,透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还有那眼神里藏不住的憨直与诚恳,嗯,果然是个老实人。 第18章 商队是我抢来的 郭靖和华筝入座后,铁木真宣布开席,帐内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杨兴年纪虽轻,但酒量却出乎意料的好。 面对蒙古将领的敬酒来者不拒,且神色自若,这让帐中这些崇尚勇武豪饮的蒙古汉子对他态度更加亲切了几分。 酒过三巡,铁木真放下酒碗,目光再次投向杨兴,朗声道:“杨兴,你这次带来的货物,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下一次,只要你还能将货物运到本汗这里,本汗可以出比王罕那边高出一倍的价格收购!”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了不少,众人都看向杨兴,等待他的回应。 杨兴闻言,起身拱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大汗厚爱,杨兴感激不尽。但这件事,请恕我做不到。” 铁木真眉头瞬间皱起,脸上笑容收敛,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大帐内更是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杨兴,不明白他为何会拒绝这天大的好处。 铁木真沉声道:“怎么?你对这个价格还不满意?” 杨兴摇摇头,坦然道:“大汗误会了,并非价格的原因。若是我能做到,定然不会拒绝大汗的美意。” “主要是因为这支商队,其实是我半路上抢来的,我本人,并没有行商的渠道和能力。” “什么?!” 大帐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抢来的?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抢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铁木真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自若的少年。 华筝则用手掩住了小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转化为浓浓的兴趣。 她悄悄拉了拉身旁四哥托雷的衣袖,低声问道:“四哥,这个汉人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托雷便将杨兴如何带着商队前来,如何献上白狼王皮等事低声快速说了一遍。 华筝的眼睛顿时迸射出明亮的光芒,紧紧盯住杨兴。 白狼王的皮! 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汉人少年,竟然能独自杀掉那头让无数草原勇士都束手无策的狼王! 杨兴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将自己如何孤身进入草原,如何被白狼王带领狼群围攻,又如何奋力击杀狼王。 之后遇到商队,用普通狼皮换取同行资格,再到商队管事柳无算觊觎白狼皮,被他反杀夺下商队的经过,简明扼要却又细节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末了,杨兴诚恳地对铁木真道:“大汗,若是我真的带领着一支完整的商队,声势浩大,那狡猾的白狼王未必敢贸然袭击我。” “正是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形单影只,它才会轻视于我,发动突袭,最终被我抓住机会反杀。” “所以,大汗希望我持续供货的要求,我真的很难办到。” 铁木真听完,先是沉默片刻,随即猛然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赏与豪迈! “好!好一个杨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孤身一人击杀白狼王,临危不乱反杀恶徒,了不起!” “来,让我们为真正的少年英雄,举杯!” “为少年英雄,干杯!” 帐内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举杯,原本因杨兴拒绝而略显肃穆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更加热烈。 铁木真也不再提让杨兴运送货物之事,显然完全理解并接受了他的解释。 铁木真的长子术赤,一向为人残暴凶戾,心胸狭窄。 他见杨兴如此出风头,心中本就有些不快,再加上多喝了几碗酒,更觉得杨兴能杀掉白狼王不过是仗着运气好。 他借着酒意,摇摇晃晃地走到杨兴桌前,指着靠在案边的乌月枪,粗声粗气地道:“杨兴,你整日拿着这杆铁枪,看来也是个练家子。” “却不知,你的功夫到底怎么样?别是只有杀狼的运气,没有真本事吧?” 杨兴不欲多生事端,谦逊道:“大王子过誉了,我的功夫粗浅得很,还要勤加练习才行。” 术赤嘿然一笑,伸手就去抓那乌月枪,口中道:“让我看看你的枪.......” 又来? 杨兴愣了一下。 “术赤!”铁木真脸色一沉,出声喝止,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杨兴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对铁木真道:“大汗,无妨。” “大王子见过的神兵利器多了,想必不会看上我这杆粗陋的铁枪。” “大王子既然想看看,拿去便是。” 他这话看似给术赤台阶下,实则暗藏机锋。 术赤被铁木真一喝,本有些心慌,见杨兴如此说,还以为对方是畏惧自己,心中得意。 他再次伸手握住乌月枪的枪杆,下意识往上一提,枪身纹丝不动! 术赤一下子愣住了,以为自己酒醉乏力,又加了几分力气,那乌月枪依旧沉重地靠在案边,仿佛生根了一般。 这一幕,立刻被帐内许多眼尖的人注意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术赤顿觉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在众多兄弟和部落重臣面前。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一个汉人少年面前丢脸! 当下猛地怒喝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运足全身气力,单手死死抓住枪杆,猛地向上一提! 这一次,乌月枪终于被他提了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因此而剧烈摇晃,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极其吃力。 这一幕让帐内众人更是吃惊不已。 术赤人品虽不怎么样,可毕竟是跟随铁木真南征北战多年的大王子,弓马娴熟,气力在年轻一代中也是佼佼者,怎么会连拿起一杆枪都如此费劲? 术赤努力想稳住身形,将枪持稳,但那七十多斤的重量单手持着,对他而言太过勉强,身体晃得愈发厉害,脸色由红转紫,眼看就要出丑。 就在这时,杨兴从容起身,右手随意地一探,便轻巧地将乌月枪从术赤手中接了过来,顺手还挽了个凌厉的枪花,枪风呼啸。 随即稳稳地将枪立在身边,整个过程举重若轻,仿佛拿的只是一根灯草。 他看向术赤,淡然一笑道:“大王子今日喝得尽兴,怕是有些醉了,还是回去坐下歇息为好。” 这一句话,算是给术赤留足了颜面。 第19章 暂住郭靖家 术赤面红耳赤,尴尬无比,忙不迭地顺着台阶下:“是,是,今日这酒确实喝得有些多了。” 若在平时,以他的性子,是绝不肯承认自己喝醉的。 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向杨兴和铁木真。 铁木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杨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不仅勇武,更懂进退。 他开口道:“杨兴,将你那杆枪拿给本汗看看。” “是,大汗。”杨兴起身,拿着乌月枪走到铁木真座前,双手递上,同时提醒道,“大汗小心,乌月颇为沉重。” 铁木真点点头,神色郑重地伸出双手,运足气力接过长枪。 枪一入手,他双臂便是一沉,眼中顿时露出惊叹之色:“好一杆沉重的神兵!此枪多重?” 杨兴答道:“七十三斤七两三钱。”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七十三斤! 看杨兴刚才舞动时那般轻松自如,他们都以为这枪至多二十斤,没想到竟如此沉重! 这需要何等惊人的臂力? 此刻,再无人怀疑杨兴击杀白狼王的实力,看向他的目光中,敬佩之色更浓。 铁木真将乌月枪交还给杨兴,由衷赞道:“能使得动如此重枪,果然是天生神力,武艺超群!” “白狼王轻视你这样的勇士,确实是死有余辜!” 经过这番插曲,宴席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众人推杯换盏,直到月上中天方才结束。 宴席散后,铁木真亲切地拉着杨兴的手,问道:“杨兴兄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准备何时离开草原?” 杨兴看了一眼正准备和华筝、托雷一起离开的郭靖,稍稍思索了一下,道:“大汗,我孑然一身,如今也无处可去。” “草原辽阔,大汗豪迈,我想在大汗这里多盘桓一段时间,领略草原风光,还望大汗允许。” 铁木真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杨兴的肩膀:“当然可以!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本汗的部落,就是你的家!” 他随即看向郭靖,吩咐道:“郭靖,杨兴也是汉人,与你年纪相仿,你带他去你那里,暂时就住在你那边吧,务必招待好这位小兄弟。” 郭靖早已对杨兴心生敬佩与亲近,闻言立刻兴奋地起身,大声应道:“是,大汗!” 他心中暗想,杨兴兄弟这么厉害,若能与他多相处,或许能学到不少东西。 同时,他也不由得有些黯然,若是自己能有杨兴一半的本事,六位师父大概就不会总是为自己进度缓慢而失望叹息了。 华筝和托雷这时也跑了过来,华筝雀跃道:“郭靖,杨兴,我们与你们一起回去!” 郭靖憨厚地点头:“好!” 四人刚走出金帐没多远,便看到商队的鲁能和柳青正等在路边,显然是在等杨兴。 杨兴对郭靖三人道:“你们稍等我一下。” 随即走到鲁能二人面前。 鲁能和柳青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公子。” 杨兴道:“我原本打算随商队一起返回中原,但现在我改变主意,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你们可以自行离开了。” “至于柳无算等人的死,若是柳三元问起,你们照实说是我杀的便可,他不会为难你们。” “另外,若是铁木真大汗这边,日后有人找你们谈继续供货之事,你们自行权衡利弊决定,不必考虑我的因素。” “我与你们以及柳三元的商队,自此再无瓜葛。” 鲁能和柳青面面相觑,柳青心中更是暗惊,这位杨公子年纪虽轻,心思却如此缜密,竟然猜到自己等人已经被铁木真的人暗中接触过,谈论了后续走私物资的事情。 他这是要彻底撇清关系,避免卷入未来的麻烦。 “就这样吧,我走了,你们自己保重。”杨兴看着柳青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铁木真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商队真正的负责人,为了获得稳定的物资来源,肯定会将目标转向熟悉渠道的柳青。 柳青和鲁能再次拱手,语气复杂:“公子保重。” 杨兴不再多言,转身与郭靖、华筝、托雷一同向郭靖家的蒙古包走去。 路上,华筝对杨兴充满了好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杨兴便拣了一些在燕山山脉历练、在草原流浪时遇到的趣事和惊险经历说给她听,避开了涉及自身来历和赵王府的敏感话题。 华筝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呼,时而欢笑。 郭靖和托雷也被杨兴讲述的与野兽搏杀、辨别方向、野外生存的经历所吸引,听得入神,眼中不时流露出佩服的目光。 杨兴一边应对着华筝,一边仔细留意着郭靖。 他发现郭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停留在前方道路或是倾听故事,很少主动去看身旁娇俏活泼的华筝。 即便华筝与他说话,他也多是憨厚地笑笑回答,并无丝毫男女之间的情愫。 怪不得原剧情里,郭靖下了江南遇到古灵精怪的黄蓉后,那么快就情根深种。 他与华筝一起长大,这份感情恐怕更多是如同兄妹般的亲情,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太熟了不好下手”?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抵达了郭靖家。 李萍所住的蒙古包并非简单的帐篷,内部空间颇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 郭靖的母亲李萍见到杨兴的第一眼,便是微微一愣,似乎觉得这少年有些面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郭靖连忙将杨兴的来历,如何击杀白狼王,如何被铁木真赏识等事,细细地向母亲说了一遍。 李萍听完,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感,连忙热情地欢迎杨兴入内:“原来是杨公子,快请进,快请进!家里简陋,公子不要嫌弃。” 这时,华筝和托雷见天色已晚,便告辞离开。 华筝临走前,对杨兴嫣然一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活泼:“杨兴,明日我再来寻你玩!” 说完,也不等杨兴回应,便拉着托雷笑着跑远了。 华筝和托雷刚走不久,江南七怪除已故的张阿生外,其余六人便陆续来到了郭靖家的蒙古包。 第20章 坦诚身份,相认 首先进来的是老大柯镇恶,他衣衫褴褛,右手握着一根粗大沉重的铁杖,尖嘴削腮,脸色灰扑扑的,一双眼睛翻白,毫无神采,却隐隐带着一股倔强凌厉的气势。 紧接着是老二朱聪,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文士衫,像个落魄的穷酸书生,身材瘦长,手指纤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人心,嘴角总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老三是韩宝驹,他手短脚短,身材又矮又胖,脖子似乎都缩进了宽阔的双肩之中,一颗脑袋大得出奇,满脸都是红色的酒糟疙瘩,那个酒糟鼻又大又圆,活像一只熟透的柿子黏在脸上。 老四南希仁,粗手大脚,神情木讷憨厚,沉默寡言,肩上扛着一根精钢打制的扁担,通体黑油油的,中间微弯,两头各有一个凸起的鞘子,显然是件奇门兵器,腰间还别着一柄短斧,斧刃上有着几个明显的缺口。 老六是全金发,他五短身材,面皮白净,看着像个市井商贩,腰间别着一杆造型奇特的铁秤,乃是他的独门兵器。 最后进来的是七妹韩小莹,她身形依旧苗条,大眼睛,长睫毛,依稀可见当年江南水乡的柔美风韵。 只是常年的塞外风沙与艰辛,让她的皮肤粗糙黝黑了许多,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也过早地添了些灰白之色。 眉宇间更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显然是因五哥张阿生之死而留下的刻骨悲伤。 六个人站在一起,虽然形态各异,兵器奇特,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塞外风霜留下的深刻印记,比之十年前在江南时,都显得苍老了许多。 为了一个承诺,远赴大漠苦寒之地十余载,其中的艰辛困苦,可想而知。 他们的目光,此刻都带着审视与好奇,落在了郭靖带回来的这位陌生少年,杨兴的身上。 郭靖见六位师父到来,连忙起身,恭敬地为杨兴一一引见。 “杨兄弟,这位是我大师父,飞天蝙蝠柯镇恶。” “这位是二师父,妙手书生朱聪。” “这位是三师父,马王神韩宝驹。” “这位是四师父,南山樵子南希仁。” “这位是六师父,闹市侠隐全金发。” “这位是七师父,越女剑韩小莹。” 杨兴神色郑重,对着江南七怪一一抱拳行礼,姿态谦逊。 “晚辈杨兴,见过柯前辈,朱前辈,韩前辈,南前辈,全前辈,韩女侠。” 江南七怪见他气度沉稳,礼数周全,虽心中各有思量,却也纷纷拱手还礼。 妙手书生朱聪摇着他那柄破旧折扇,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开口笑道:“早在下午便听闻有少年英雄献上了白狼王的皮给大汗,轰动了整个部落。” “如今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气度非凡!” 他见杨兴眉宇间英气勃勃,行事不卑不亢,心下确实存了几分喜欢。 杨兴微微欠身,谦逊道:“朱前辈过奖了,晚辈能击杀白狼王,实属侥幸,多是运气使然,让诸位前辈见笑了。” 老三韩宝驹是个直肠子,闻言大手一挥,声若洪钟地笑道:“哎!何必如此谦虚!” “那白狼王的名头,咱们在这草原上待了十几年,可是如雷贯耳!” “能宰了它,那就是真本事,做不得假!” 他们江南七怪为了对付黑风双煞中的铁尸梅超风,防止其前来报复,十年来足迹踏遍方圆数百里。 偶然间也曾远远瞥见过那白狼王的身影,其狡诈凶悍、来去如风,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深知其难缠。 众人重新落座,韩小莹看着杨兴,语气温和地问道:“杨公子,你年纪轻轻,武功又如此了得,为何会孤身一人在草原上历练?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她心肠最软,见杨兴独自漂泊,不免心生关切。 杨兴闻言,心念电转,迅速思索起来。 他记得原剧情中,不久之后全真教的尹志平和师伯马钰都会先后来到草原,马钰更是会暗中传授郭靖全真内功。 自己的身份来历,只怕很难长久隐瞒。 而且,观察江南七怪,因为五师父张阿生的惨死,以及多年教导郭靖却进展缓慢,内心深处早已因那场醉仙楼赌约变得有些执拗和钻牛角尖。 若等日后自己身份由他人揭穿,他们难免会怀疑自己心机深沉,是丘处机派来故意探查郭靖虚实的。 再者,他的目光掠过坐在主位,面容远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憔悴的李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忍。 让她知道母亲包惜弱尚在人世的消息,或许能让她悲苦的心里有些许慰藉。 想到此处,杨兴不再犹豫。 他倏然起身,在江南七怪和郭靖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李萍面前,跪倒在地,郑重地叩首行礼。 郭靖吓了一跳,忙道:“杨兄,你.......你这是做什么?” 杨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看着李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先父杨铁心次子杨兴,见过郭伯母!” 李萍闻言,先是猛地一愣,仿佛被定住一般。 随即,她“呀”地低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剧震,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夺眶而出。 “我......我说怎么看你觉得有些面善,眉眼间竟有几分铁心兄弟当年的影子........” “原来,原来你真是铁心兄弟的孩子!” “好孩子,快起来,让伯母好好看看.......你,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悲喜,连忙伸手将杨兴扶起,紧紧抱入怀中,哭得死去活来。 仿佛要将这十八年来积压的所有苦难、恐惧、思念与艰辛,都随着泪水倾泻出来。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从当年在牛家村怀孕时被段天德带兵掳走,到一路颠沛流离,最后在败军混乱中终于甩掉段天德。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独自生下郭靖,再到后来抱着幼子在这苦寒之地艰难求生。 直到郭靖六岁那年救下哲别,母子二人才被接到铁木真部落,生活总算稍微安稳。 可这十几年的非人磨难,早已将她的身体彻底拖垮,全凭着一股一定要将郭靖抚养成人、看着他娶妻生子,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找到杨铁心夫妇下落的渺茫希望支撑着。 今日终于见到故人之子,得知义弟尚有血脉存世,叫她如何不喜极而泣? 第21章 江南七怪的怀疑 江南七怪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一幕惊呆了。 柯镇恶虽然目不能视,但听觉敏锐,感知着李萍那发自肺腑的痛哭和杨兴坦诚的话语。 他蓦地长叹一声,脸色灰败,握着铁杖的手关节微微发白。 朱聪张了张嘴,平日里足智多谋、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也觉得口中发苦,哑口无言。 虽然没有亲自出手试过杨兴的武功,但杨兴单人击杀白狼王、夺取商队、独行草原的事迹足以说明一切。 这份本领、胆识和机变,无疑都是上上之选。 再反观他们倾尽全力教导了十年的郭靖,生性愚钝,进展缓慢,武功至今未堪大用....... 两相比较,云泥之别。 那醉仙楼之约还剩两年,现在看来,还有比下去的必要吗? 他们江南七怪,恐怕是输定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李萍哭了许久,才在杨兴不住的温言安慰下渐渐止住悲声。 她拉着杨兴的手,细细询问他的生辰八字,得知他比郭靖还要小上一个月,便让杨兴唤郭靖一声“郭大哥”。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本事极大的兄弟,心中只有纯粹的欢喜,忙不迭地应了。 江南七怪看着郭靖那全无心机、只为多了个兄弟而高兴的憨傻模样,再对比英挺不凡、言行得体的杨兴,心底愈发苦涩难言,只能沉默以对。 正如杨兴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之前的确闪过念头,怀疑杨兴是丘处机派来试探郭靖武功进境的。 但此刻杨兴主动坦然告知身份,这份怀疑便也按捺了下去,无法宣之于口。 可正因如此,看着眼前这鲜明的对比,他们心里反而更加不是滋味。 杨兴将江南七怪复杂难言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些无奈。 无论是丘处机还是江南七怪,都将十八年前的那场赌约看得太重了,几乎成了执念。 不过,江湖人争强好胜,面子大过天,他作为晚辈,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一味陪着李萍说话,温言劝慰。 李萍平复了心情,便开始关切地询问起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情况,又问杨兴:“孩子,你为何名字叫‘兴’,而不是按当年丘道长定下的‘康’字呢?” 杨兴略一沉吟,选择性地说道:“当初母亲被掳至金国赵王府,成了王妃,生下了我与兄长。” “兄长比我早出生,便按照丘师当年定下的名字,取名杨康,而我取名为‘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低沉。 “母亲这些年在王府之中,其实过得并不快活。” “她终日郁郁寡欢,在王府后院仿照当年牛家村的旧居建了屋舍,整日住在里面,纺纱织布,喂养鸡鸭,沉溺于往昔的回忆里,难以自拔。” “她也时常想念郭伯母您,曾多次暗中派人查访,可惜.......始终杳无音信。” 李萍听罢,长长叹息一声,脸上并无对包惜弱改嫁的责备之色,反而带着理解与怜悯。 “惜弱妹妹她性子柔弱,当年若是不从,以她的身子骨和心性,恐怕真难在那虎狼环伺的王府中将你们兄弟二人平安抚养长大。” “能再见故人之子,知道你们都还活着,伯母心里.......心里真是高兴。” 她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但很快又转为坚毅。 “接下来,只要能看到靖儿和你为父报仇,杀了段天德那个奸贼,伯母便是死,也无憾了!” 杨兴看着李萍殷切叮嘱郭靖和自己务必不忘父仇,再回想起母亲包惜弱在王府中只是终日伤怀、沉溺往事,却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提及报仇之事。 心中不由暗叹,杨康日后走上歧路,固然与王府的锦衣玉食、权势熏心有关,只怕也与母亲这般只知溺爱、缺乏引导的养育方式脱不开干系。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朱聪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兴:“杨贤侄,你方才说,你自幼在金国赵王府长大,享尽荣华富贵。” “那为何要突然离开,来到这苦寒的草原?这其中的缘由,可否详细告知?” 江南七怪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杨兴身上,带着审视与隐隐的怀疑。 之前他们或许还沉浸在赌约失败的沮丧中,但此刻听完杨兴身世,对他前来草原的目的不免再生疑虑。 赵王府的富贵荣华,世间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割舍,他一个少年,为何要放弃? 杨兴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此事,无论是赵王完颜洪烈,还是我师父丘道长,事先皆不知情,唯有我母亲一人知晓。” 江南七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李萍也面露诧异,她方才还想问为何杨康没有一同前来。 杨兴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我知道身世那一刻起,在我心中,便已与赵王府再无瓜葛。” “至于杨康,他至今仍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师父尚未告知他。” “我之所以知晓,是自己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出来,后又寻机向师父求证方才确定的。” “再者,我与杨康之间,因性情理念不合,矛盾日益激烈,所谓手足之情,早已所剩无几。” “加之赵王完颜洪烈似乎也对我起了猜忌之心,王府看似富贵,于我而言却已是龙潭虎穴。” “因此,在确认身世后,我便寻了个机会,于深夜悄然逃离了赵王府。” “我推测赵王必定会派人封锁南下的各处要道,故此反其道而行,一路向北,穿过燕山山脉,进入草原,之后遇到商队,方才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 这一番话说出,江南七怪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杨兴道出的真相,夹杂着身世之谜、兄弟阋墙、王府倾轧、孤身北遁,信息量之大,情节之曲折,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即便是向来以智计自负的朱聪,此刻看着杨兴那坦然到了极致、显得无比平静的神色。 一时之间,竟也完全判断不出他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只觉得这少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帐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第22章 与朱聪的比试 “好孩子,苦了你了!” 李萍带着哽咽的慈祥声音打破了蒙古包内那因怀疑而生的诡异寂静。 这位历经磨难却始终坚韧的妇人,心思远不如江南七怪那般复杂曲折。 她只是凭着最朴素的情感和同为母亲的心,体会到包惜弱这些年的不易,更心疼杨兴这个孩子。 十六岁的年纪,便要孤身夜逃,穿越危机四伏的茫茫燕山,来到这苦寒草原。 她李萍正是在这片草原上将郭靖拉扯大,深知其中的艰辛与危险。 因此,她对杨兴没有怀疑,只有满满的心疼。 江南七怪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不再言语。 无论杨兴所言是真是假,眼下有李萍在场,都不宜再继续深究下去。 柯镇恶拄着铁杖站起身,沉声道:“今日天色已晚,靖儿明日还要早起练功,都早些歇息吧。李大嫂,我们告辞了。” 李萍连忙起身相送,她对柯镇恶六人一向十分敬重。 柯镇恶等人连连摆手,没让她多送,各自怀着复杂的心事,返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李萍转身,慈爱地对杨兴道:“兴儿,你奔波了这么久,定是累坏了,也早点休息吧。” 杨兴恭敬应道:“是,伯母。” 郭靖则欢喜地拉着杨兴的手,兴奋道:“兴弟,走,我们去睡觉!” 他心思单纯,全然不知六位师父内心的波澜起伏,只为自己多了一个本事高强的兄弟而由衷高兴。 江南七怪的蒙古包距离李萍家不远。 柯镇恶、朱聪等五个男人合住一个较大的蒙古包,韩小莹因是女子,独自住在旁边一个稍小的蒙古包里。 此刻,六人齐聚在男人们的蒙古包内,气氛凝重。 柯镇恶面向朱聪的方向,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沉声问道:“老二,你对杨兴今晚的话,怎么看?” 朱聪摇着手里的破扇,眉头紧锁,叹息一声:“大哥,我也说不好,若他所言为真,那这经历未免太过曲折离奇。” “其一,完颜洪烈身为大金国权势滔天的六王爷,为何会忌惮一个十六岁的养子?” “其二,他既已向丘处机求证了身世,若要离开,为何不借助丘处机的力量,反而要独自一人冒险北行?” “这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若说他是假的.......似乎也不像。” “因为这草原之上,除却靖儿和李大嫂,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赵王府的小王爷费尽心思、千里迢迢跑来伪装图谋的?” “即便是为了靖儿,说到底也不过是我们与丘处机的一场赌约,无论胜负,似乎都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布下这般局面。” 老三韩宝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瓮声瓮气地附和:“二哥说得在理。” “而且,如果这小子真是装的,那他的心机城府也太深了,演技更是天衣无缝,反正我老韩是半点破绽都没瞧出来。” 南希仁、全金发和韩小莹也都默默点头,脸色沉重。 柯镇恶沉吟片刻,决断道:“既然如此,那就再观察看看。” “老二,明日找个机会,你去试试他的武功深浅。” “一来,或许能从他的武功路数看出些端倪;二来,也正好瞧瞧,靖儿和他之间,究竟差了多少。” 朱聪点头应下:“好,我明白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 杨兴便已起身,准备在李萍蒙古包旁的空地上,练习杨家枪法。 要想提升与“枪仙”司空长风模板的融合度,除了拥有乌月枪、经历流浪这些显着特征外,日常勤修不辍的练枪,亦是贴合枪仙生命轨迹的重要细节。 他练功的时间,比郭靖往日还要早。 尽管杨兴动作已尽量放轻,但郭靖还是醒了。 他因多了个兄弟而过于兴奋,本就睡得不安稳,杨兴一动,他立刻警觉地坐起。 憨声问道:“兴弟,你是否要喝水或是小解?” 杨兴心下暗笑,这大哥还真是当上瘾了,关心得如此细致。 他回道:“郭大哥,我是要起来练枪,你要一起吗?” 郭靖闻言,双眸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与兴奋,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他忙不迭地穿衣起身,跟着杨兴来到外面。 空地上,杨兴手持乌月枪,演练起沉稳大气、攻防兼备的杨家枪法,而郭靖则在一旁刻苦地练习着江南七怪传授的各式武功,一招一式,虽显稚拙,却异常认真。 当朱聪清晨从蒙古包里走出来时,映入眼帘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奋力练武,身形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朱聪起初心中一惊,生怕杨兴是故意引诱郭晨演练武功,从而窥探江南七怪的底细。 但随后他便看到,杨兴非但没有窥探,反而在间歇时,主动向郭靖讲解、演示自己杨家枪中的一些发力技巧和步法配合,态度坦诚。 朱聪这才松了口气,心下不由暗嘲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信步走到二人身边,郭靖见到他,连忙停下行礼:“二师父!” 杨兴也收枪而立,打了个招呼:“朱前辈早。” 朱聪自负看人尚有几分眼力,他看出杨兴性格直率,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便也不绕弯子,直接拱手笑道。 “杨兄弟,我观你这柄乌月枪非同凡响,使得是赫赫有名的杨家枪法吧?” “果然名不虚传,老朱我一时手痒,不知可否请你指教几招?” 他用了“指教”二字,姿态放得很低,俨然将杨兴放在了与自己平辈论交的位置上。 杨兴见他说得诚恳,便也爽快应道:“朱前辈言重了,指教不敢当,晚辈正想请前辈指点。” “前辈请!” 朱聪笑了笑,他原本最擅长的是妙手空空的功夫,十指灵活无比,窃取他人财物于无形。 后来这十年来,为了思索克制铁尸梅超风那歹毒凌厉的九阴白骨爪,他结合自身武学根基和江湖见闻,创出了一套狠辣精准的“分筋错骨手”。 虽不如那些传承悠久的上乘擒拿功法,但近身搏杀时,亦是极为厉害。 正好拿来试试杨兴的成色。 第23章 败朱聪,杨兴的劝解 当下,两人便在空地上动起手来。 朱聪知道杨兴力大枪沉,不宜硬拼。 故而一上来便施展小巧身法,脚下步伐灵动,如同穿花蝴蝶般,绕着杨兴游走,试图切入长枪的内圈。 他双掌如穿花拂柳,时而并指如剑,疾点杨兴手腕穴道,时而化掌为爪,扣向杨兴的肩、肘关节。 招式刁钻狠辣,劲风嗤嗤作响,专攻人体关节脆弱之处,正是他这些年磨炼出来的分筋错骨手。 杨兴初时对这套诡异擒拿手法颇感陌生,但他心性沉稳,并不慌乱。 他将乌月枪舞动开来,枪影纵横,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杨家枪法本就讲究“守如卧虎,动如脱兔”,此刻被他使得更是严谨。 枪长丈余,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他充分利用距离优势,枪尖如毒蛇吐信,不断点向朱聪的手腕、手臂,逼迫朱聪无法近身。 枪身时而如铁锁横江,封挡朱聪的擒拿;时而如灵蟒翻身,借势反绞,力道千钧。 朱聪身法虽妙,但在杨兴这水泼不进的枪法防御下,竟一时难以建功。 他数次冒险突进,都被那神出鬼没的枪尖逼退,衣袖甚至被枪风划破了一道口子,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转眼间便斗了三十余招,朱聪竟连杨兴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不久,朱聪窥得一个空隙,矮身疾进,左手虚晃一招引开枪势,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向杨兴持枪的右手手腕“内关穴”。 这一下若是扣实,瞬间便能令杨兴手臂酸麻,长枪脱手。 但杨兴似乎早有所料,手腕猛地一抖,乌月枪如同活物般弹起,枪纂后发先至,带着一股沉猛劲风,直戳朱聪肋下“章门穴”,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朱聪无奈,只得撤招回防,双掌交错拍在枪纂之上,“砰”的一声,虽将枪纂拍开,自己却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 久攻不下,朱聪心中焦躁,内力催运,攻势愈发凌厉,双掌翻飞间,带起道道残影,分袭杨兴上中下三路。 杨兴却越打越稳,体内金关玉锁诀内力绵绵不绝,枪法也随之生出变化。 待到第四十五招上,杨兴觑准朱聪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猛然一声低喝,乌月枪如黑龙出海! 一式“直捣黄龙”,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穿透朱聪漫天掌影! 朱聪只觉眼前乌光一闪,一股冰冷的杀气已然锁定咽喉! 他所有的后续变化尽数被封死,再动分毫,那锋锐无匹的枪尖便会刺入他的喉咙。 他身体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看着停留在自己咽喉前寸许、纹丝不动的乌月枪尖,朱聪一时间愣在当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灰,神色一片灰败。 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败在了一个和郭靖年纪相仿的少年手上。 这一刻,两年后的醉仙楼之约,在他心中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们这些做师父的,连人家丘处机的弟子都打不过,还如何去指望徒弟取胜? 一时间,十年来的辛苦奔波,五弟张阿生的惨死,所有的坚持与信念,似乎都在这一枪之下轰然倒塌。 朱聪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苦涩。 在朱聪与杨兴比试之时,江南七怪的其余五人也都闻声而出,站在一旁凝神观看。 此刻见到朱聪竟然在五十招内落败,而且败得如此干脆,五人皆是脸色煞白,身形微晃,有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 他们与丘处机之间的差距,难道真的如此巨大吗? 郭靖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虽憨直,却也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二师父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他嘴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杨兴手腕一抖,收回乌月枪,抱拳道:“朱前辈,承让了。” 他之所以果断击败朱聪,心中自有打算。 他转头对郭靖道:“郭大哥,你去看看伯母起了没有?练了一早上武功,我倒是有些饿了。” 郭靖“哦”了一声,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师父们,又看了看杨兴,见他眼神示意,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转身快步向蒙古包走去。 朱聪看着郭靖离开的背影,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嘶哑:“杨兴兄弟,你故意支开靖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尽管说了。” “我朱聪白活了这么多年,连你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比不过,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柯镇恶等其余五人也面色沉重地围拢过来。 杨兴目光扫过六人,坦然道:“六位前辈昨夜一定在反复琢磨、怀疑我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所以今早朱前辈才会主动出手,借切磋之名,试探我的武功底细和来历。” 朱聪再次苦笑,无言以对。 杨兴的聪慧敏锐,将他们那点心思看得通透。 杨兴继续道:“六位前辈最大的疑点,恐怕在于:我既然决心离开赵王府,为何不告知师父丘道长,寻求他的帮助,反而要独自冒险?” 柯镇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不错!有丘道长相助,你何须吃这许多苦头!” 杨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充满坚定:“柯前辈说得在理。” “但,假如我是故意隐瞒师父,根本不想让他找到我的下落呢?” “什么?!” 江南六怪齐齐惊愕地看向杨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为何要故意躲着丘处机? 难道不怕师父担心吗? 杨兴看着六人,缓缓说道:“六位前辈,请莫要怪晚辈说话直接无礼。” “在我看来,师父丘道长,以及六位前辈,对于两年后的那场醉仙楼之约,实在有些过于执着了!” 柯镇恶等人闻言,脸色微变,沉默下来。 柯镇恶瓮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兴道:“我虽只与郭大哥相处了一日,但已看出他天性淳朴,怀有赤子之心。” “他学东西或许比常人慢些,可一旦学会,便根基扎实,绝不会忘。” “而且郭大哥心地仁善,做事坚韧不拔,更有至诚孝心。” “敢问六位前辈,即便是你们踏遍江湖去寻找传人,又能否找到比郭大哥品性更合适的人选?” 第24章 丘道长,为何这样做? 杨兴目光炯炯,扫视六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晚辈敢问一句,六位前辈呕心沥血教导郭大哥,究竟是希望培养出一个真正仁善忠义、能继承你们‘侠义’二字的传人,将你们的武功和精神传承下去?” “还是说,仅仅是为了赢得那醉仙楼一战,争一口闲气?” 杨兴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江南六怪的心头,让他们浑身剧震,罕见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与思考之中。 十年来,他们被赌约所困,被郭靖的“愚笨”所恼,似乎真的有些迷失了最初的本心。 杨兴见他们有所触动,趁热打铁道:“六位前辈,请莫嫌我说话难听。” “郭大哥若真是那等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以他这般年纪和心性,还会如此心无旁骛、死心塌地地跟着六位前辈在这苦寒之地习武吗?” “有时候,聪明未必是福,愚笨也未必是祸。” “习武之人,首重武德!” “武德不行,纵有通天武功,也只会败坏师门声誉。” “而那心思过于活络聪明之人,念头往往繁杂,反而难以沉下心来,将一件事做到极致。”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客观:“再者,六位前辈的武功各有独到之处,自然是不错的。” “但全真教乃是中神通王重阳真人所创的玄门正宗,武学体系完备,尤其内功心法,更是天下翘楚。” “而六位前辈,恕我直言,多是凭自身天赋和江湖历练成就的武艺,是江湖散人中的翘楚。” “但单就内功修炼这一项,六位前辈即便教导得再用心,郭大哥若无合适的上乘内功心法筑基,终究是事倍功半,难窥武学高深殿堂。” “这,又岂能全然怪罪于郭大哥资质不佳?” 柯镇恶等人继续沉默着,杨兴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戳中要害,点明了他们一直不愿正视,或者说无力改变的现实。 内功传承,向来是名门大派的核心机密,他们江南七怪赖以成名的是外门功夫和合击之术,内功修为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能传给郭靖的更是粗浅。 自己教不了高深内功,又有什么资格一味苛责弟子进步缓慢,比不上人家名门正派精心培养的弟子呢? 良久,柯镇恶喟然长叹一声,铁杖重重一顿地面,仿佛下定了决心:“杨兴小兄弟,你说得不错!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咱们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丘处机道长的武功,咱们确实是比不过的。” “五弟他将命都丢在了这大漠之上,咱们更不能半途而废!” “往后,咱们教导靖儿,首要的是将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行侠仗义的好汉子!” “至于那醉仙楼之约.......败了,也就败了吧!” “只要靖儿能传承咱们江南七怪‘侠义’的名头,不做那奸恶之事,他就没给咱们丢脸!” 朱聪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之色:“大哥说得对!不错,不错!” “过去是咱们太钻牛角尖,太过急功近利了。” “靖儿的心性和悟性,本就适合细致入微、循序渐进的教导方法。” “咱们之前一股脑地把所有东西都塞给他,指望他立刻融会贯通,他能学得会才是真的见鬼了!” “往后,咱们得改!” 韩宝驹、全金发和韩小莹三人互相看了看,也都跟着叹了口气。 道理他们都听明白了,也认可,但心里终究像是堵了块石头,憋屈得慌。 十多年的坚持和付出,难道就这样轻飘飘地认输了? 柯镇恶面向杨兴,沉声道:“杨兴小兄弟,今日你既然在这里,把话都说开了。” “那咱们索性就请你日后转告你的师父丘处机道长,十八年前醉仙楼的那场约定,我们江南七怪.......认输了!” 这话说得艰难无比,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杨兴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柯前辈,我不会参加这场比武的。而且,郭大哥也未必会输,我会帮他赢。” 这话一出,江南七怪再次愣在当场,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有朱聪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兴,低声呢喃道:“我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说‘聪明未必是福’了。” 像杨兴这般心思玲珑、行事出人意表的,竟然要帮助对手来赢自己的师父。 这在尊师重道的江湖人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难以理解。 柯镇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悦:“这是为什么?难道你心中厌恶你的师父丘处机道长?” 杨兴再次摇头,神色平静:“谈不上厌恶,从九岁那年,师父开始教导我习武,至今七年,传艺之恩,我心中是感激的。” 韩小莹愈发困惑:“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反过来帮助靖儿,去对付你师父的另一个弟子?这.......这于理不合啊。” 杨兴没有直接回答韩小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假设:“六位前辈,我们换个角度想。” “假若今日,你们与我师父交换一下处境。” “是你们七年前潜入赵王府,找到了我和杨康,而我师父则来了大漠教导郭大哥。” “请问,你们找到我们兄弟之后,会怎么做?” 南山樵子南希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还能怎么做?自然是立刻带你们离开那龙潭虎穴般的赵王府!那可是金狗的王爷!我们宋人与金狗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江南七怪其余几人也都猛地愣住了,脸上浮现出惊愕与恍然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们愿意留在蒙古教导郭靖,是因为此时的蒙古与大宋尚无直接仇怨。 但金国不同! 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宋人对大金的仇恨深入骨髓,甚至远超当初的契丹大辽! 他们江南七怪侠义为先,大义更是看得极重。 若真找到杨康、杨兴,绝对会想方设法将他们带离金国王府,绝无可能任由他们认贼作父,做那金国小王爷! 可问题是,丘处机明明找到了,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非但没有带走,甚至连身世都没有告知? 全金发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丘道长.......他为何要这么做?” 朱聪自负聪明,此刻却也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无法理解丘处机的做法,这实在太违背常理和江湖道义了。 第25章 善为人师杨兴兄弟 杨兴看着他们困惑的神情,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究竟是何考量,为何非但没有将我们带走,甚至连身世都秘而不宣。” “任由我们顶着‘完颜’之姓,做了十六年的金国小王爷。” “但我知道一件事,杨康,我的兄长,他如今从内到外,都已经是完颜洪烈的儿子了,他是‘完颜康’!”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醉仙楼这一场比试,郭大哥绝不能败!” 杨兴没有具体描述杨康是如何骄纵、如何认同金人身份,但仅仅“完颜康”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江南七怪瞬间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此刻,他们终于彻底理解了杨兴为何要逃离赵王府,为何不寻求丘处机的帮助,又为何要反过来帮助郭靖获胜。 这不仅仅是一场赌约的胜负,更关乎宋金大义、国家气节! 杨兴继续道:“郭大哥的武功根基,经过六位前辈十年打磨,其实非常扎实。” “他现在最欠缺的,正是上乘内功的修炼法门。” “这一点,我可以补上,我会将我所学的内功传授给他。” “不行!”柯镇恶断然拒绝。 朱聪等人都诧异地看向柯镇恶,不明白大哥为何反对。 按照杨兴所说,郭靖缺的正是内功,若能补上这一环,胜负犹未可知,为何要拒绝? 柯镇恶虽然目盲,此刻却仿佛能感受到兄弟们的疑惑,他沉声道:“醉仙楼之约,败了就败了,我们认!” “但我们绝不能让你杨兴小兄弟来传靖儿内功!” 他语气凝重,神色更是极为严肃! “因为这内功,是丘处机道长传授给你的!” “今日你私下传给靖儿,他日醉仙楼上,靖儿若以此功取胜,丘处机一旦看出来,他会作何想?” “他会如何看待你?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江南七怪?” “我们江南七怪,绝不能做这等背后授艺、令人不齿之事!” 朱聪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道:“大哥说得对!” “杨兴小兄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此事确实不妥。” “我们不能让你难做,更不能让江南七怪背上这等名声。” 杨兴蹙起眉头,他来自后世,思维模式与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尊师观念和江湖规矩有所不同,并未立刻想到这一层。 他正思索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事,说道:“六位前辈,即便我不传郭大哥内功,全真教也会有人来传他内功的。” 他看着面露疑惑的六人,解释道:“我师父那个人,极好面子,但也自诩公正。” “他深知六位前辈在内功方面或有所欠缺,定然不愿占这个便宜。” “但他身为师长,又不好亲自出面来教对手的徒弟。” “按照我的推测,我那位为人最为宽厚和善的马钰师伯,很可能会暗中前来,教导郭大哥内功,让郭大哥能够真正与完颜康,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所以,六位前辈不必过于担心由我传授内功会引发非议。” 他见柯镇恶仍有疑虑,劝说道:“况且,内功乃是水磨功夫,讲究日积月累。” “我早教郭大哥一日,他便能早一日积蓄内力,多一分实力。” “至于马钰师伯是否会来,终究只是我的猜测。” “万一他不来呢?难道就让郭大哥一直等着?” 柯镇恶眉头紧锁,马钰来教和杨兴教,性质确实不同,一个是师长默许下的公平补偿,一个则是弟子私下授艺。 但杨兴说的也不无道理。 杨兴又道:“柯前辈,退一步讲,纵然日后马师伯真的没有来,或者您觉得不妥。” “大不了在醉仙楼比武之时,让郭大哥承诺不使用我教的内功便是。” “以郭大哥信守承诺的性子,只要他答应了,即便被打死,也绝不会动用分毫。” 韩小莹也在一旁柔声劝道:“大哥,杨兴小兄弟说得在理。” “既然我们自己都已经看开了,不再执着于醉仙楼之约的胜败,又何必执着于靖儿跟谁学内功呢?” “只要是对靖儿好,能让他将来在江湖上多一分自保之力,那便让他去学。” “我们几个老家伙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韩小莹这番话,终于说动了柯镇恶。 自从五弟张阿生惨死在黑风双煞手中,柯镇恶内心深处时常后悔。 若他们兄弟几人当年能得遇明师,习得上乘内功,又何至于连一个铜尸陈玄风都对付不了,让五弟枉死? 靖儿日后总要独自闯荡江湖,单靠他们这些外门功夫,终究是底气不足。 有杨兴这般良师益友相助,对靖儿而言,确是莫大的福缘。 想到这里,柯镇恶长叹一声,终于松口:“罢了!好,杨兴小兄弟,那便有劳你了!” 杨兴拱手道:“柯前辈客气了。” 就在这时,郭靖从蒙古包里跑了出来,憨声喊道:“兴弟,师父们,娘把饭做好了,可以用饭了!” 杨兴和江南七怪相视一眼,暂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一同向蒙古包走去。 用过早饭后,镇东镖局的总镖头鲁能前来找杨兴辞行,他和柳青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带着商队剩余的仆役和镖师们离开了。 杨兴叮嘱他们一路小心,鲁能恭敬应下,便告辞离去。 随后,杨兴与江南七怪又仔细商议了一番郭靖接下来的教导方案。 他们都意识到,之前让郭靖同时学习六种不同的武功,进度杂乱,反而事倍功半。 最终决定,除了每日固定的内功修行由杨兴负责外,郭靖每日只跟随江南七怪中的一人,专心学习一门武功。 必须将这门武功完全掌握、练得纯熟之后,再去学习下一门。 这样既能保证根基扎实,也能减轻郭靖的记忆负担。 约定之后,杨兴便开始将全真教的上乘内功心法——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悉心传授给郭靖。 郭靖心思纯净,怀有赤子之心,修炼这等玄门正宗的内功,竟是出奇地契合。 心中毫无杂念,进展虽然不算飞速,却稳步提升,根基打得愈发牢固。 随着内力日渐深厚,他演练外家功夫时,劲力、速度和持久力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江南七怪看到这一幕,在欣慰之余,也不由得暗暗摇头,私下里感叹,或许他们这些人真的不适合当师父。 教导方法上,还不如杨兴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得透彻,因材施教。 第26章 扮演度上涨,尹志平的震惊 除去杨兴教导内功外,江南七怪本身的武功,则按照顺序,先由大师父柯镇恶开始教导。 因为郭靖过去十年已经学过了所有基础,只是被六人轮番填鸭式教学弄得晕头转向。 如今每日只需专心琢磨、消化柯镇恶一人的武功精要,郭靖反而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 加上之前打下的底子和如今日益增长的内力辅助,进度反而比从前快了不少。 江南七怪见到此法有效,也渐渐安心,不再像以往那般焦躁。 华筝和拖雷得知杨兴与郭靖竟是父辈定下的结拜兄弟,都十分惊讶和欢喜,来往更加频繁。 华筝更是时常缠着杨兴,要他讲述中原的奇闻异事、江湖传说。 杨兴不似郭靖那般木讷寡言,加之两世为人,思维敏捷,见识不凡,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成熟气度。 使得华筝愈发喜欢待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反倒是去找郭靖玩耍的时间少了许多。 郭靖对此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更能心无旁骛地投入练武之中。 时光荏苒,这一日正值清明时节。 郭靖一早便随着六位师父,带着香烛祭品,去给长眠于此的五师父张阿生扫墓上坟。 杨兴则一个人留在蒙古包外,继续打磨他的枪法。 练功间隙,他心念一动,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当目光落在扮演度一栏时,他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 【宿主:杨兴】 【模板:枪仙司空长风】 【扮演度:20%】 他清楚地记得,刚刚抵达铁木真部落时,扮演度还停留在14%。 怎么在这短短时间内,竟然暴涨到了20%? “系统,扮演度怎么会突然提升这么多?”他在心中默问。 【宿主与郭靖坦诚相交,结下深厚情谊。】 【此情此景,正契合年少的枪仙司空长风于江湖流浪途中,遇见了开东归酒肆的百里东君。】 【二人意气相投,结为一生挚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此段经历与模板核心羁绊高度契合,故此扮演度大幅提升。】 原来如此! 杨兴恍然大悟,心中涌起一阵明悟和欣喜。 挚友羁绊,亦是枪仙人生轨迹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能与郭靖这般赤诚之人相交,本身也是一件快事。 他期待着扮演度达到30%的那一刻,届时不仅能解锁新的模板阶梯奖励,实力也将提升到枪仙三成的境界。 再叠加他自身苦修的全真内功和天生神力,后天境界之中,恐怕难觅敌手了。 到了傍晚时分,郭靖随着六位师父神情肃穆地回来了。 中夜时分,万籁俱寂,蒙古包外忽然传来了三下轻微的拍掌声。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带着明显汉语口音的声音响起:“郭靖,你出来。” 郭靖诧异地睁开眼,睡意全无,心中疑惑:“谁在喊我?” 几乎是同时,杨兴也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是全真教的尹志平到了。 他压低声音对郭靖道:“大哥,你先出去看看,我隐在暗处策应。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都能应对。” 郭靖如今武功大进,又有杨兴这个强援在侧,心下大定,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此人穿着宽袍大袖的道服,头发在头顶结成道髻,面貌被枝叶投下的阴影遮挡,看不真切,但从身形和装束来看,分明是个道士。 郭靖走上前,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那人影不答反问,语气带着审视:“你是不是郭靖?” 郭靖老实答道:“是。” 那人又道:“你身边是不是有一柄刻着‘杨康’名字的短剑?拿来给我瞧瞧!” 话音未落,那人蓦地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近郭靖身前,发掌便向他胸口按去,掌风凌厉,竟毫不容情! 郭靖一向与人为善,哪想到这陌生道士问也不问清楚就突然下此重手。 好在他如今根基远比原剧情中扎实,反应也快了不少,急忙侧身拧腰,险险避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掌。 怒道:“你干什么?” 那道士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试试你的本事!” 说着,左手五指微曲,又是一拳,挟着劲风,直劈郭靖面门,力道比刚才那一掌更显狠辣。 郭靖不由得心头火起,暗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上来就下如此重手,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再想到杨兴就在身后压阵,顿时胆气一壮,喝道:“那你也试试我的!” 当下不再退让,施展出朱聪所授的分筋错骨手,右手如灵蛇出洞,疾扣对方手腕脉门,左手则并指如戟,点向对方肘部关节,招式沉稳老练,已得其中三昧。 那道士见郭靖反击迅捷,手法精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身为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身手自是不凡。 当即变拳为掌,使出一招全真教嫡传的“履霜破冰掌”,掌缘带着一股阴柔寒气,斜削郭靖手腕,同时脚下步法变幻,试图绕到郭靖侧翼。 郭靖虽惊不乱,他下盘功夫极稳,南山掌法注重根基,只见他马步沉稳,以不变应万变,双掌交错。 分筋错骨手的擒拿锁扣与南山掌法的厚重掌力交替使用,时而如灵猿探爪,刁钻狠辣,专拿关节;时而如巨斧开山,掌风呼呼,势大力沉。 那道士身法灵动,全真剑法虽未出鞘,但拳脚功夫也隐含剑意,指东打西,虚实难测,好几次险些突破郭靖的防御。 但郭靖胜在内力远比原同期深厚,金关玉锁诀带来的绵长气息让他久战不疲,加之性格坚韧,防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拳来脚往,掌风呼啸,在月色下斗得甚是激烈,转眼间便过了三十余招,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道士,正是尹志平,他越打越是心惊。 郭靖的外功路数明显是江南七怪的传承,杂而不精本是预料之中。 但这股精纯浑厚、生生不息的内力,分明是他们全真教玄门正宗的路数! 他猛地虚晃一招,向后跃开,神色惊疑不定,厉声喝问道:“你......你怎么会我全真教的内功?!说!是谁教你的?!” 第27章 师兄弟相见 郭靖眉头紧皱,看着眼前这个行事蛮横的道士,心中十分不喜。 他生性憨直,却也懂得分辨善恶,对方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实在无礼。 他闷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尹志平见郭靖竟敢顶撞,心中恼怒,喝道:“你要不说,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身形一沉,便要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从郭靖身后传来:“他的内功,是我教的。” 尹志平神色骤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手持乌黑大铁枪的少年,自郭靖身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这少年年纪与他们相仿,但气度沉凝,神色坚毅,目光如电,绝非寻常人物。 他来到郭靖身旁,将手中那杆看似沉重无比的大铁枪往地上猛地一扎! 嘭! 一声闷响,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以枪尾落地点为圆心,一道道宽达三寸的狰狞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急速蔓延,足足延伸出数丈之远! 好恐怖的力量! 尹志平心头剧震,脸色微白,仅仅是随手一掷便有如此威势,这少年的臂力简直骇人听闻! 但内功外泄事关门派根基,再心惊也必须问个清楚。 尹志平定下心神,看向杨兴,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我全真教的上乘内功?” 杨兴目光淡然地看着他,并未回答,反而问道:“你是尹志平?” 尹志平一愣,答道:“不错,正是贫道。” 杨兴这才道:“按师门辈分,你该称呼我一声师兄,我叫杨兴。” “杨兴师兄?!” 尹志平神色再变,仔细打量起杨兴。 出发前师父丘处机确实曾描述过杨兴的形貌特征,让尹志平注意打听。 当初丘处机南下追索杨兴的踪迹,一无所获,返回全真教后,细细思考,觉得杨兴可能反其道而行,没有南下,而是往北去了。 故此尹志平北上,丘处机特意让其注意。 眼前这持枪少年果然与描述极为相似,再加上对方身负精纯的全真内功,身份已然确凿无疑。 他连忙收敛敌意,恭敬地拱手行礼:“师弟尹志平,见过杨师兄!不知是师兄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师兄恕罪!” 杨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同时细细打量了尹志平一番。 尹志平年纪虽轻,却已长得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唇红齿白,确是一表人才,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与急躁。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不愧是初代龙骑士,确有几分风采!可惜最新版二代龙骑士甄志丙现身,尹志平成了路人甲了。 他收敛思绪,问道:“师父让你来草原,所为何事?” 尹志平忙道:“师父命我前来,一是探寻师兄下落,二是转交一封信给江南七侠。”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杨师兄,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在找寻你的踪迹,忧心不已,你怎么会在这草原之上?” 这时,江南六怪也已先后从蒙古包中走了出来。 其实在郭靖与尹志平动手之初,他们就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只是隐在暗处观察,并未立刻现身。 他们见尹志平身手不凡,在全真教年轻一代中绝对算是佼佼者,本想借此机会检验一下郭靖最近的进境,结果却让他们又惊又喜。 若放在一个月前,郭靖绝非这道士的对手,如今却能斗个旗鼓相当,这说明郭靖的潜力正在被有效激发,两年后的醉仙楼之约,未必没有胜算! 待到杨兴现身,他们才知这小道士竟是丘处机的弟子。 柯镇恶拄着铁杖,面向尹志平的方向,沉声道:“既然有信,便将信拿来吧。” 尹志平见到江南六怪,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袍,拱手朗声说道。 “弟子全真教小道尹志平,奉家师长春子丘道长差遣,谨向江南各位师父请安问好,愿六位前辈身体康健!” 说完,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个头。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一旁的朱聪伸手接过。 杨兴见事情已明,便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大家入帐再谈吧。” 众人鱼贯进入蒙古包内,全金发点亮了羊脂蜡烛,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略显简陋的帐内。 尹志平快速扫视了一眼环境,只见陈设简单,生活清苦,心中对江南六怪这十八年的坚持也生出一丝敬佩。 他再次向江南六怪行礼道:“各位前辈为了教导郭师兄,远离江南故土,在这苦寒之地一待便是十余年,家师每每提及,都感激不尽,特命弟子先来向各位拜谢此恩。” 柯镇恶闻言,心中却是冷笑:若真心感谢,为何派来的弟子行事如此鬼祟,上来就试探靖儿武功? 若非听了杨兴小兄弟劝告,改变了教导方法,令靖儿武功大进,今日只怕就要被这尹志平狠狠挫了锐气,丢个大脸! 想到这里,他对杨兴的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 也因丘处机是杨兴的师父,柯镇恶不愿口出恶言,只是语气平淡地道:“劳烦丘道长挂念了。” “请你转告丘道长,靖儿为人鲁钝,资质平平,想来是远远比不上他那位在王府中精心栽培的弟子杨康的。” 尹志平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来之前,师父丘处机千叮万嘱,说江南六怪脾气火爆固执,尤其重视颜面,让他务必小心说话,不可激怒对方。 可现在看来,这六人虽然神色严肃,却并无想象中的火药味,反而语气平和。 甚至隐隐透露出对醉仙楼之约胜负并不十分在意的态度,这与师父的描述大相径庭。 这时,朱聪已将丘处机的信展开,当众念了一遍。 信中无非是提及已找到杨康、杨兴兄弟,又说起两年之期将到,约定届时醉仙楼再会等语。 柯镇恶听完,直接道:“江南七怪言出必行,既然定下约定,两年后的醉仙楼之约,我们一定会准时到场。” “小道长回去后,将我们的话转告丘道长即可,至于回信,就不必了。” 尹志平点头应下,随即目光转向杨兴,显然还有话要说。 杨兴起身道:“你随我出来吧。” 尹志平连忙起身,跟着杨兴走出了蒙古包。 第28章 一招败尹志平 帐外,夜风拂动草浪,发出沙沙轻响,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草原。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出一段距离。 尹志平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道:“师兄,你........难道不打算回中原,回王府了吗?为何要留在这草原荒漠,过着这般艰苦的生活?” 他实在难以理解,放着赵王府的富贵和全真教的清修不要,为何要在此地受苦。 杨兴负手卓立,仰望明月,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自有一股不凡气度,让一旁的尹志平竟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父亲,是杨铁心。我的高祖父,乃是抗金名将杨再兴将军。” “尹师弟,你觉得,我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金国赵王府,做那‘完颜兴’吗?” 杨兴的话如同重锤,敲在尹志平心头,让他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是啊,身负如此家世血仇,怎能认贼作父? 杨兴继续道:“尹师弟回去之后,麻烦你替我转告师父。” “多谢他老人家七年的授业之恩,此恩杨兴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日后,师父若有所命,只要不违背侠义道,不损害家国大义,弟子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语气诚挚,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决绝。 “但是,两年后的醉仙楼之约,恕弟子不会参加。” 他看向尹志平,坦然道:“郭大哥所学的全真内功,确是我所传授。” “江南六侠于内功一道并不精通,师父乃是全真高人,德高望重,想来不愿占这个便宜。” “故此,弟子擅自做主,将内功传于郭大哥,以求公平。” “此事若师父怪罪,所有责罚,我一力承担。” 尹志平沉默下来,他从杨兴这番坦诚却又带着距离感的话语中,隐隐听出了一丝对师父丘处机做法的不认同。 虽然这丝不认同很淡,被师徒恩义所掩盖,但却真实存在。 “师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你是否对师父他老人家.......有所意见?” 杨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师父做事,自有他的考量与道理,非我等弟子可以妄加揣测。”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尹师弟,你我师兄弟难得一见,让为兄来试试你的功夫进境如何。” 尹志平自拜入丘处机门下,便时常听到师父对这位杨兴师兄天赋的夸赞,心中早就存了比较之意。 他少年心性,又自负天赋不凡,闻言立刻激起好胜之心,拱手道:“正想请师兄指点!师兄,请!” 杨兴淡然道:“你是师弟,你先出招吧。” 尹志平也不推辞,他知道杨兴本事了得,当下凝神静气,体内全真内力运转,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 左手虚晃,右手并指如剑,直刺杨兴肩井穴,正是全真教嫡传的“定阳针”,出手迅捷,劲力凝聚。 面对尹志平这迅疾一击,杨兴竟不闪不避。 直到指风及体,才微微侧身,那凌厉的指劲便擦着他的衣衫掠过。 尹志平一招落空,毫不气馁,脚下步法变幻,施展金雁功,身形飘忽,绕到杨兴侧后。 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笼罩杨兴背心数处大穴,乃是履霜破冰掌的妙招。 杨兴仿佛背后长眼,也不回头。 只是脚下微动,身形如磐石般稳固,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所有掌击,那沉猛掌风只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尹志平两招无功,心头微急,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力催至顶峰,使出丘处机亲传的一招“罡风扫叶”。 右腿如钢鞭般横扫杨兴下盘,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杨兴这次终于动了,他并未跃起,只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恰好踩在尹志平发力最难企及之处。 同时右手并指如戟,后发先至,在尹志平腿势将尽未尽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点在他膝侧环跳穴上。 这一下妙到巅毫,时机、力道、位置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 尹志平只觉右腿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 “哎呀”一声,重心顿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地上倒去。 杨兴出手如电,在他倒地之前,已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扶住。 “承让了,尹师弟。”杨兴松开手,语气平和。 尹志平站定,只觉被点中的地方微微发麻,却无大碍,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又是惭愧又是敬佩。 他一向自诩为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杨兴师兄不仅臂力惊人,这拳脚功夫、眼力、对战机的把握,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他心悦诚服地躬身道:“师兄武功高强,师弟佩服!” 杨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勤加练习,你的根基很不错。” “回去路上,务必当心,草原虽大,也非全然太平,莫要失了警惕之心。”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这份关心记下,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师弟铭记。师兄保重,告辞了!” 说罢,转身施展轻功,身影很快消失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经历了尹志平深夜到访一事,江南六怪对杨兴提出的“专精一门,循序渐进”的教导方法愈发信服,心中那因赌约而产生的焦躁也平息了不少。 他们不再贪多求快,而是按照顺序,一个师父接着一个师父,耐心细致地教导郭靖。 郭靖也心无旁骛,学得异常认真扎实,内外功皆日益精深。 杨兴自己则是每日勤修不辍,或是运转金关玉锁诀锤炼内力,或是演练杨家枪法及脑海中枪仙模板的诸般绝艺,武功亦是稳步提升。 这一日,他与郭靖正在空地上对练,华筝与拖雷突然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还未到近前,华筝便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欢声叫道:“杨大哥!郭靖!你们快别练了!那边悬崖上有好多大雕在打架!好壮观,快去看啊!” 杨兴闻言,与郭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杨兴笑道:“练了这许久,也该松快松快了。走,我们去看看热闹。” 郭靖憨厚地点点头,眼中也满是兴趣。 第29章 弯弓射雕 四人当即结伴而行,翻身上马,在华筝和拖雷的引领下,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之下。 抬头望去,果然见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十七八头身形矫健的黑雕,正唳叫着围攻一对白雕! 双方在空中激烈搏杀,利喙尖爪毫不留情地攻向对方,只打得雕羽纷飞,不断有带血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那对白雕竟是异种,身形极其巨大,比寻常雕类大了倍许不止! 雕羽洁白本已稀有,如此巨大的白雕更是罕见,蒙古族中老人皆视之为“神鸟”,甚至有愚昧妇人对其顶礼膜拜。 这对白雕不仅体型占优,嘴爪更是凌厉无比。 只见一头黑雕闪避稍慢,被一头白雕快如闪电般啄中头顶正中,当即毙命! 从半空中翻滚着坠落下来,“啪”地一声摔在华筝马前,吓得她座下马匹希津津一声长嘶。 余下的黑雕受惊四散飞开,但盘旋片刻后,又唳叫着重新聚拢,继续围攻那对白雕。 又斗了一阵,草原上许多蒙古男女听得消息,纷纷骑马赶来观战。 悬崖下很快围聚了六七百人,指着空中激战的雕群,议论纷纷,惊呼不断。 就连铁木真也得报,带着三子窝阔台以及木华黎、博尔术等众将飞驰而至。 铁木真勒马观战,看得津津有味。 郭靖与拖雷、华筝自幼在这片悬崖下玩耍,几乎日日见到这对白雕的身影。 有时看它们捕猎,有时抛肉喂食,早已对它们生出感情。 此刻见白雕以寡敌众,三人都是心急不已,不住口地为白雕呐喊助威! “白雕加油!啄它!左边敌人来啦,快转身!好!追上去,追上去!” 空中酣斗良久,黑雕又被勇猛的白雕啄死两头,但那双白雕身上也添了许多伤痕,洁白的羽毛被鲜血染红,显得颇为狼狈。 这时,一头身形特别巨大的黑雕忽然发出几声高亢急促的唳叫! 十多头黑雕闻声,立刻转身,疾速逃入高空云层之中,现场只余下四头黑雕仍在拼命苦斗。 众人见白雕似乎获胜,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唯独杨兴轻叹一声,白雕固然是异种,那一头领头的黑雕只怕也不差! 过了一会儿,剩下的四头黑雕中,又有三头似乎力怯,掉头急向东方飞逃。 一头白雕杀得性起,不肯罢休,长鸣一声,随后疾追而去,片刻间,这一追一逃的四头雕便飞得影踪不见。 现场只剩下最后一头黑雕,被剩下的那头白雕逼得高低逃窜,狼狈不堪,眼看难逃性命。 忽然间,空中雕鸣声再次急唳响起,方才遁入云中的那十多头黑雕去而复返。 如同蓄势已久的精锐骑兵,从云层中猛扑下来,齐向那落单的白雕发起了致命的围攻! 铁木真看到这里,双眼放光,忍不住大声喝彩:“好!示敌以弱,诱敌分散,而后集中兵力,攻其一点!这是很高明的兵法!” 这时,白雕落单,寡不敌众,尽管它奋起神威,又啄死了一头黑雕。 但终究身受重伤,哀鸣一声,从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摔在悬崖之上。 众黑雕立刻扑了上去,乱抓乱啄。 郭靖、拖雷、华筝看到这里,都急得不行。 华筝更是眼泪都涌了出来,带着哭腔连声叫道:“爹爹!快,快射那些黑雕啊!” 但铁木真此刻心中想的全是黑雕方才运用的精妙战术,对窝阔台与拖雷道: “你们看清楚了?” “黑雕先是佯装败退,分散白雕,然后集中力量攻击其中最勇猛的一只。” “这便是兵法中‘以众击寡’、‘避实击虚’的道理!” “你们要牢牢记住!” 窝阔台与拖雷连忙点头答应。 众黑雕啄死了那头白雕,竟还不罢休,又唳叫着向悬崖上的一个洞穴扑去! 只见那洞穴中,颤巍巍地伸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小白雕的脑袋,啾啾哀鸣,眼看立时就要被凶恶的黑雕啄死! 华筝看得心都揪紧了,大哭道:“爹爹!你还不射?!” 她又转向杨兴,带着哭腔喊道:“杨大哥!杨大哥!你快看啊,白雕原来生了小雕儿,咱们都不知道!” “啊哟!爹爹,你快射死那些坏黑雕!” 铁木真见女儿哭得可怜,又见那对小白雕确实无辜,这才微微一笑。 “好!” 说着,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铁箭,搭在他那张力道极强的硬弓上,双臂发力,弓开如满月。 瞄准空中一头正扑向小白雕的黑雕,飕的一声,铁箭离弦,去势如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头黑雕的身体! 黑雕一声哀鸣,直坠下来。 “好箭法!” 悬崖下围观的蒙古军民齐声喝采,声震四野。 铁木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弓箭递给身边的窝阔台,道:“你来射。” 窝阔台接过弓箭,屏息凝神,也是一箭射出,同样射落了一头黑雕。 待拖雷也弯弓搭箭,射中第三头黑雕时,众黑雕见势头不对,纷纷惊恐地振翅高飞,试图逃离。 蒙古诸将见状,也都兴致勃勃地纷纷弯弓射箭。 但众黑雕飞高之后,极难射落,诸将的箭矢往往是强弩之末,劲力衰竭,未能触及雕身便已坠下。 铁木真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中的杨兴身上,朗声笑道:“杨兴兄弟!你也来试试身手如何?” 说着,便将自己那张标志性的强弓递向杨兴。 铁木真所用弓箭,自然是良弓劲矢,非同凡品。 杨兴虽未专门练过箭术,但他练大枪,眼力、臂力、以及对发力时机的把握都远非常人可比,加之天生神力,故此并不怯场。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铁木真递来的强弓,只觉入手沉实,弓臂充满了力量感。 他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双臂肌肉贲张,吐气开声,那张需数石之力才能拉开的强弓,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拉成了满月之形! 弓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充满了力量感。 下一刻,他目光如电,锁定了那头飞得最高、俨然是头领的巨大黑雕,手指一松! 嘣——! 弓弦震响,箭去如流星! 那铁箭离弦之后,速度快得惊人,恍若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一条近乎笔直的凌厉轨迹,瞬息间追上了已飞得极高的黑雕头领! 第30章 郭靖的好心 噗!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黑雕的身体,那黑雕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从高空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好!” “神箭!” 这一箭,无论速度、力量、准头,都远超之前众人,蒙古众将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就连铁木真亦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道:“好!弓如满月,箭似流星!杨兴兄弟果然好本领!不愧是以一己之力猎杀白狼王的草原勇士!” 杨兴面色平静,将弓箭双手递还给铁木真,谦逊道:“大汗过奖了,是大汗的宝弓得力。” 华筝早已激动地跑到了杨兴身边,俏脸红扑扑的,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与倾慕,声音又脆又亮。 “杨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比所有人都厉害!” 她眸光流转,宛若春水泛波,那毫不掩饰的情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铁木真将女儿的神态看在眼中,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随即冲众人大声叫道:“今日凡射中黑雕者,皆有赏赐!” 神箭手哲别一直很喜爱郭靖这个憨厚努力的少年,此时有意让他在大汗面前显露本领。 他拿起自己那张需巨力才能拉开的强弓硬弩,走到郭靖身边,塞在他手里,同时低声快速指点道:“跪下,射它们的项颈!” 郭靖对哲别师父一向信服,闻言毫不犹豫,右膝跪地,左手如托山岳般稳稳托住沉重的铁弓,臂膀纹丝不动,显示出极佳的基本功。 他跟随江南六怪苦练十年,上乘武功的奥妙或许还未完全领悟,但这一身扎实的根基,尤其是双臂的劲力和眼力的精准,早已远超寻常武人。 此时,正好有两头黑雕比翼从左前方飞过,郭靖左臂随着雕影微微挪移,弓弦引满,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了领头黑雕的纤细项颈,右手五指骤然一松! 嗖——! 箭矢离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黑雕察觉到危险,刚要振翅闪避,铁箭已如毒蛇般精准地穿透了它的脖颈!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一箭劲力雄浑异常,穿透第一头黑雕后,去势竟未有多少衰竭。 紧接着又“噗”地一声,射入了紧随其后的第二头黑雕腹内! 一箭双雕! 利箭贯穿两只巨大的黑雕,带着它们从半空中急坠而下,“砰砰”两声砸落在地。 “好!” “哲别!又一个哲别!” 悬崖下的蒙古军民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喝彩声,声浪直冲云霄! 拖雷反应极快,连忙对郭靖悄声道:“安答,快,把双雕献给我爹爹!” 郭靖依言,上前捧起那两只被串在一起、羽翼犹温的巨大黑雕,快步奔到铁木真马前,单膝半跪,将双雕高举过顶。 铁木真生平最爱悍勇善战的良将和技艺超群的勇士,见郭靖这一箭不仅力道惊人,准头更是神乎其技,竟能一箭贯穿双雕,心中着实欢喜。 要知道,北国大雕非同小可,双翅展开足有一丈多长,羽毛坚硬如铁,扑击之力足以攫取小马大羊至空中,连虎豹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一箭双雕,虽有运气的原因,但其难度,绝非寻常箭手所能企及。 铁木真命亲兵上前收起双雕,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郭靖,朗声笑道:“好孩子!起来吧!你的箭法,当真是好得很啊!” 郭靖站起身,却并不居功,老实说道:“是大汗和哲别师父教我的。” 他心中始终记得哲别的传授之恩。 铁木真闻言更是开怀,笑道:“师父是哲别,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是哲别!” 拖雷一心为义弟争取好处,趁机对铁木真道:“爹爹,你刚才可说射中的有赏。我安答这可是一箭双雕,立了大功,你赏他什么?” 铁木真心情极佳,大手一挥:“赏!自然是重重有赏!郭靖,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这草原上有的,我都可以赏给你!”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显是真心喜爱郭靖。 拖雷喜道:“爹爹,真的赏什么都行?” 铁木真佯怒瞪了拖雷一眼,随即笑道:“难道我铁木真还能欺骗一个孩子不成?” 周围诸将见大汗如此高兴,也都面带笑容望着郭靖。 这些年来,郭靖母子依铁木真而居,郭靖为人朴实和善,众将都很喜欢他,并不因他是汉人而歧视,此刻都盼着他能得到一份丰厚的赏赐。 郭靖却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大汗待我和妈妈这么好,让我们有吃的,有住的,妈妈常说已经很满足了。我自己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铁木真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笑道:“你这孩子,心地纯善,又有孝心,总是先记着妈妈。很好!但立功岂能不赏?” “你尽管说,随便要什么,都不用怕!” 郭靖微一沉吟,似乎在做什么决定,随后再次双膝跪在铁木真马前,抬头郑重道:“大汗,我自己不要什么。我是想代别人,求大汗一件事。” 铁木真有些意外:“哦?代谁?求什么事?” 郭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王罕的孙子都史,为人又恶又坏,从前还放豹子要咬拖雷。” “华筝妹妹若是嫁给他,将来一定会吃苦受罪。我求求大汗,别把华筝许配给他了!” 此言一出,铁木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马鞭指着郭靖道:“你这傻孩子,真是孩子话!” “婚约之事,岂是儿戏?我们蒙古人最重承诺,言出必行,既然已经许下诺言,怎么能轻易反悔?” 他见郭靖神色黯然,心中也是一软,又道:“不过,你这份为华筝着想的心是好的。罢了,我赏你一件宝物吧。” 说着,铁木真从腰间解下一口装饰华丽的短刀,递给了郭靖。 周围蒙古诸将见到这口刀,顿时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啧啧称赏之声,脸上满是羡慕。 原来这口金刀是铁木真平日极为宝爱的佩刀,伴随他南征北战,杀敌无数,意义非凡。 若非刚才把话说得太满,绝不可能轻易赐下。 郭靖虽然不知此刀具体象征,但也看出其珍贵,连忙谢恩,双手接过短刀。 第31章 不够强大,就无法保护家人 郭靖细看之下,见刀鞘竟是黄金铸造,刀柄尽头处铸着一个栩栩如生、狰狞威猛的黄金虎头。 他拔出刀身,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刃锋雪亮,隐隐透着一股洗刷不去的血光印记,可知此刀饮血无数。 刀锋虽短,但刀身厚重,入手沉实,自有一股沙场悍勇的威猛气势。 铁木真看着郭靖,语气带着期许:“郭靖,你日后便用我这口金刀,为我大蒙古国杀敌立功!” 郭靖将金刀收回鞘中,恭敬应道:“是!郭靖谨记大汗教诲,定当为大汗尽力!” 一旁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华筝,听到父亲最终还是拒绝取消婚约,又见郭靖为自己求情失败,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破灭。 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猛地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铁木真一生心肠刚硬,但见爱女如此伤心难过,也不禁心中一软,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站在不远处,始终沉默观望着一切的杨兴,随即掉转马头,下令回营。 蒙古众王子、诸将见状,也纷纷跟随在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远去。 悬崖下,转眼间就只剩下郭靖和杨兴两人。 郭靖望着众人远去的烟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杨兴,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歉意。 杨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郭靖这是觉得他没能帮忙取消华筝与都史的婚约,让自己这个兄弟失望了。 想到这里,杨兴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位厚道朴实的好大哥,当真是事事都在为别人考虑,连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抱歉。 他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笑道:“郭大哥,别想那么多了。来看看大汗赐给你的宝刀吧。” 郭靖点了点头,又将那金刀拔出鞘细细观看,越看越是喜欢,也更能感受到刀身上那股征战杀伐的沉重气息。 他把玩了一会,小心地将刀鞘穿入腰带,对杨兴道:“兴弟,这边没事了,我们还是接着去练武吧。” 杨兴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高耸的悬崖,道:“练武不急在这一时。我们还是先等等看吧。” 郭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悬崖顶上那巢穴边。 两只毛茸茸的小白雕正探出头来,朝着空荡荡的天空不住地啾啾悲鸣,声音凄厉,它们的父母却再也无法回应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却是去而复返的华筝。 她驰到近处,翻身下马,脸上泪痕未干,默不作声地站到杨兴身边。 她也仰头望着那悬崖顶上哀鸣的小白雕,低声呢喃道:“它们........真可怜。” 郭靖心地善良,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同身受。 杨兴看着那对失去父母庇护的幼雏,心中亦是感触,但并未说话。 郭靖忽然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杨兴,又看了看眼眶通红、我见犹怜的华筝,忍不住再次开口, “都史那个人真的很坏,从前就放豹子要吃拖雷。华筝要是真的嫁给他,他以后一定会欺负华筝,打她的。” 华筝听到郭靖的话,一双犹带泪光的美目也瞬间定格在杨兴脸上,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杨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华筝不会嫁给他的。”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缕阳光,让华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抓住杨兴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杨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是不是有办法?” 可惜杨兴给出的答案却并非她所期待的:“因为大汗和王罕之间,迟早要打一场的。一旦开战,婚约自然作废。” 这个基于现实政治的冷静分析,并未让华筝感到满意,反而让她更加失落,嘟起了嘴。 唯有郭靖挠了挠头,疑惑道:“兴弟,你为什么这么说?王罕不是大汗的义父吗?他们关系一直很好啊。” 杨兴看着憨厚的郭靖,耐心解释道:“这当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郭大哥。草原虽大,却容不下两位霸主。这就叫一山不容二虎。” 郭靖闻言,若有所思,似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华筝却依旧闷闷不乐。 悬崖顶上,两只小白雕的哀鸣声愈发急促凄凉。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惨厉急切的雕鸣! 只见那头先前追逐黑雕而去的大白雕,此刻正如一朵疾驰的白云般飞速赶来! 它雕眼锐利,远在数里之外便已看到爱侣惨死在悬崖之上的景象! 那白雕速度快得惊人,晃眼间便如一道白色闪电从三人头顶飞掠而过,带起一阵疾风。 它迅速飞回,在悬崖上空绕着伴侣的尸体盘来旋去,发出声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闻之令人心酸。 华筝仰头望着,眼圈又红了,哽咽道:“杨大哥,你瞧这白雕.......它多可怜啊。” 郭靖也握紧了拳头,闷声道:“它一定伤心极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那白雕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鸣,猛地振翅,笔直地冲上极高的云霄,变成了一个小白点。 华筝不解,带着哭音道:“它........它飞那么高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高空中的小白点猛地一顿,随即化作一道决绝的白色流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头下脚上,如同一枝离弦的利箭,从云层中猛冲而下!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那白雕竟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了坚硬的悬崖岩石之上! 登时脑浆迸裂,羽碎骨断,毙命当场! 郭靖与华筝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惊呆了,同声惊呼,不由自主地一齐跳了起来,吓得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杨兴看着那殉情而亡的白雕,又看了看悬崖上那对失去所有庇护的幼雏,深深地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地对郭靖道:“郭大哥,你看到了吗?这就叫无能为力。昔年我们的父亲,一身武功,何其刚强?” “但最终还是不够强大,无法保护家人,所以才被段天德那样的奸贼逼得家破人亡,夫妻离散。” “今日这对白雕,乃是异种,力量远超寻常猛禽,很强,但同样不够强大,无法在群敌环伺下保护自己的爱侣和孩子。” 第32章 马钰: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郭靖浑身一震,看着那撞崖而亡的白雕,再联想到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和杨铁心叔父的遭遇,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到杨兴兄弟武功远胜自己,甚至比六位师父还厉害,却仍每日勤修不辍,从未有丝毫懈怠,原来是因为深知力量的重要性! 他沉声道,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兴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练功,绝不会懈怠!” 忽然,三人背后传来一个温和而洪亮的声音,说的是汉语:“可敬!可叹!禽兽尚且如此有情有义,令人动容。” “只是,小友,你为何非要联想到强弱之争上面去呢?这世间之情,难道只能用强弱来衡量吗?” 三人大吃一惊,急忙回过头来,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道人。 这道人年纪看来不小,须发皆已灰白,但面色红润,神情慈和,手中持着一柄洁白的拂尘。 他装束甚是奇特,头顶竟然梳了三个发髻,高高耸立,身上一件青色道袍纤尘不染。 在这风沙遍地的草原之上,不知如何竟能保持得如此洁净。 郭靖自那晚见过尹志平后,知道这种打扮是中土的道士。 华筝这段时间为了能更好地与杨兴交流,暗中苦学汉语,虽然没能完全听懂这道长的话,但也明白了个大概。 杨兴目光一凝,立刻认出此人身份,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弟子杨兴,拜见大师伯。” 来人正是全真教当代掌教,全真七子之首的丹阳子马钰!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打量着杨兴,赞许地道:“不错,不错。” “丘师弟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聪颖过人,悟性非凡,怪不得他一直将你挂在嘴边,时常叹息。” 杨兴直起身,问道:“大师伯不远千里,跋涉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马钰看了一眼旁边的郭靖,哈哈一笑,神色坦然:“贫道此行,本是为了郭靖小友而来。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贫道多此一举了。” 原来马钰早已知道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的赌约,他身为掌教,心胸开阔,一直劝丘处机放弃这场意气之争,以免伤了和气。 他深知江南六怪外功虽各有特色,却不通上乘内功,教导出来的郭靖,与得传全真玄功的杨康相比,必然吃亏。 可惜丘处机性子执拗,不听劝告。 无奈之下,马钰只得在得知尹志平奉命前往草原送信后,亲自悄悄跟来。 打算寻机暗中传授郭靖一些全真教的内功筑基法门,以此弥补差距,让两年后的醉仙楼之约能相对公平。 却没想到,他找到郭靖时,竟发现郭靖身上已有不弱的全真内力流转,稍加观察,便知定是杨兴所授。 他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不过,此刻他对这个行事出人意表、天赋极高的师侄,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时,华筝望着悬崖顶上那对啾啾待哺的小白雕,忧心忡忡地道:“这两只小白雕死了爹娘,孤零零地在那么高的地方,可怎么办啊?” 这悬崖高耸入云,四面都是光滑陡峭的险岩怪石,根本无可攀援。 两只乳雕羽毛未丰,显然还不会飞翔,若是无人救助,结局只能是饿死在山顶。 郭靖仰头观察了半晌,无奈地摇头道:“这悬崖太陡太高了,除非人生出翅膀飞上去,否则绝不可能把小白雕救下来。” 华筝闻言,叹息一声,看着那对无助的小白雕,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自己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杨兴看了一眼那陡峭的崖壁,眸光一闪,沉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罢,不等郭靖和华筝反应过来,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展,已然扑到崖壁之下。 随即手足并用,竟如同猿猴一般,敏捷无比地向上攀爬而去! 他的动作轻灵飘逸,又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仿佛一只灵巧的飞鸟,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借力纵跃。 这悬崖高达数十丈,许多地方光滑如镜,陡峭无比。 但杨兴将金雁功施展到极致,目光锐利,总能找到那些微小的凹凸之处。 或是石缝,或是突起,手掌或脚尖只需轻轻一借力,身形便能向上蹿升一大截。 郭靖和华筝在下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华筝更是双手合十,在心中不住地向长生天祈祷,祈求神明保佑她的杨大哥平安无事。 唯独马钰道长,抚须而立,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他看得分明,杨兴不过十六岁年纪,但这手全真教的金雁功,已练得炉火纯青。 其轻灵巧妙、对内力的运用,甚至已经超越了许多修行多年的全真二代弟子。 怪不得丘师弟会对此子念念不忘,果然是良才美质! 此子,他日必成大器! 杨兴心无旁骛,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攀爬之上,速度奇快。 他或用手钩住岩缝,或用脚蹬住凸石,身形起伏腾挪,险象环生却又总能化险为夷。 不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竟然真的攀上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悬崖顶端! 他在崖顶稍作停留,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只吓得瑟瑟发抖、啾啾哀鸣的小白雕捉了出来。 稳妥地放入自己怀中贴身处,再次施展金雁功,开始下山。 下山看似比上山容易,实则更为凶险,对胆量、眼力和身体控制力的要求更高。 杨兴却毫无惧色,身形如壁虎游墙,又似灵猿坠枝,时而轻点,时而缓降,速度竟比上山时还要快上几分。 看得下面的郭靖和华筝心惊胆战,唯恐他一个失手跌落下来。 终于,在几次惊险的借力缓冲后,杨兴身形翩然落地,稳稳站定,除了呼吸略显急促,额角见汗之外,竟是毫发无伤。 “杨大哥!” 华筝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奔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已满是欣喜。 她小心翼翼地从杨兴怀中接过那两只毛茸茸、温暖的小白雕,紧紧抱在胸前。 在这一刻,她看着怀中脆弱的小生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样渴望着眼前这个强大的少年,能将她也从那令人窒息的婚约牢笼中解救出来。 第33章 马钰的考校 华筝抬头看着杨兴,眼神充满了依赖和某种决意,轻声道:“杨大哥,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把它们养大的!” 杨兴看着华筝那混合着悲伤、喜悦和期盼的复杂眼神,心中微微一软,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道: “好,它们就交给你了。” 华筝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两只小白雕,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暂时从之前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她翻身上马,对杨兴和郭靖道:“杨大哥,郭靖,我先回去给它们找些吃的!” 说完,便策马向着营地方向驰去。 待华筝走后,马钰道长抚须微笑,目光再次落在杨兴身上,带着考较之意,说道: “兴儿,你天赋异禀,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心性果决。” “来,让贫道试试你的功夫,进境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看看丘师弟这些年来,到底教出了一块怎样的璞玉。” 杨兴闻言,精神一振,眼中也燃起战意。 他知道马钰道长武功高深,乃是当今武林顶尖的人物,能与这样的高手切磋,对自己的武学修行大有裨益。 他拱手肃然道:“能得大师伯亲自指点,是弟子的荣幸!请大师伯赐教!” 草原之上,论及个人武功,除去那尚未出现的铁尸梅超风,江南六怪单打独斗,如今已都不是杨兴的对手。 马钰的到来,对正渴望验证自身实力、寻求突破的杨兴而言,恰逢其时! 一旁的郭靖也极为兴奋,瞪大了眼睛,准备好好观摩这场难得一见的高水平较量。 他虽然知道自家兄弟武功很高,但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全力出手又是何等光景,他还不曾见过,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 马钰道长气度沉凝,将拂尘交于左手,右手虚引,含笑道:“你是晚辈,便由你先出手吧。无需顾忌,尽力施为便可。” 杨兴也不推辞,知道面对马钰这等高手,谦让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金关玉锁诀内力沛然流转,贯通四肢百骸,抱拳行礼,沉声道:“大师伯,得罪了!” 礼毕,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陡然发动! 杨兴深知马钰功力深不可测,故一出手便毫无保留,将自身修为催至顶峰。 他并未使用乌月枪,而是以掌代枪,施展出融入了杨家枪意的掌法。 只见他脚踏天罡步法,身形如风,瞬间逼近马钰,右掌并指如戟,直刺马钰胸前膻中穴。 指尖破空,竟带起一股锐利的劲风,仿佛一杆无形大枪直捣黄龙! 正是将杨家枪的“刺”字诀化入掌法之中。 马钰眼中讶色一闪而逝,赞道:“好!化枪为掌,意到劲到!” 说话间,他身形微侧,看似缓慢,实则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凌厉一击。 同时左手拂尘随意一拂,尘尾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搭向杨兴手腕。 看似无力,却隐含一股粘稠柔韧的缠劲,正是全真教上乘的以柔克刚之法。 杨兴只觉手腕一沉,仿佛陷入泥沼,攻势顿缓。 他临危不乱,低喝一声,内力勃发,震开拂尘缠绕,左掌紧随而上,掌缘带起一股灼热劲风,横切马钰肋下。 同时脚下步伐连环,绕着马钰疾走,掌影翻飞,时而如大枪横扫,势大力沉;时而如枪尖点刺,迅捷狠辣;间或又夹杂着履霜破冰掌的阴柔掌力,变幻莫测。 他将自身所学的拳掌功夫,尤其是对枪法的领悟,尽数融汇于这近身搏斗之中。 马钰初时只守不攻,身形在杨兴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宛若惊涛骇浪中的礁石,稳立不动。 他或是以精妙步法闪避,或是以拂尘格挡牵引,或是以掌力化解。 总是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将杨兴的攻势消弭于无形,显露出远超同济的深厚功力和武学修养。 “这一掌力道够了,变化稍显不足。” “步法不错,但气息还需更绵长。”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七十余招,杨兴竟未能逼退马钰半步,反而自身内力消耗颇巨。 他知道久战不利,猛地一声长啸,体内内力如江河奔涌,将金雁功提升到极致,身形陡然拔高! 凌空下击,双掌齐出,掌风呼啸,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将马钰周身丈许范围尽数笼罩! 这是他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击,威力惊人! 马钰见状,终于不再只守不攻,赞道:“来得好!” 他右手捏了个道诀,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朴实,毫无烟火之气,但掌力甫发,便如一道无形气墙,厚重绵密,后发先至,迎上了杨兴那凌厉无匹的双掌。 嘭! 一声闷响,两股雄浑掌力正面碰撞,气劲四溢,卷起地上草屑尘土飞扬。 杨兴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涌来,身形剧震,凌空一个翻身,向后飘落,蹬蹬蹬连退七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中气血一阵翻涌,脸上闪过一丝潮红。 而马钰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青草却已被踩出一个浅坑,道袍衣袖微微鼓荡。 杨兴压下翻腾的气息,知道自己已然落败,但他斗志不减,深吸一口气,便欲再次上前。 马钰却摆了摆手,微笑道:“好了,到此为止吧。” “你能在贫道手下支撑七十余招,逼得贫道动用七成功力应对,最后硬接贫道一掌而仅退七步,气血未乱。” “兴儿,以你如今的年纪,这份修为,放眼天下年轻一辈,已属凤毛麟角。” “丘师弟教徒有方,你自身更是勤勉不辍,很好,很好!”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实则颇为震动。 杨兴方才表现出的内力精纯程度、招式的凌厉老辣,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都远超他的预期。 此子未来的成就,当真不可限量! 杨兴闻言,知道马钰已手下留情,连忙躬身道:“多谢大师伯指点!弟子受益匪浅!” 他虽然落败,但通过与马钰这等高手的全力交锋,对自身武学的理解和运用,又有了新的感悟。 第34章 全真掌教的决断 马钰看着眼前持枪而立、气息沉凝的杨兴,眼中不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浓浓惜才之意。 他身为全真教掌教,自家人知自家事。 自从恩师重阳真人仙逝,再加上那位武功绝顶却心性如孩童的师叔周伯通常年不知所踪。 全真教看似仍是天下武学正宗,威名赫赫,实则根基已显薄弱,可谓危若累卵。 全真七子之中,论战力当以丘处机师弟最强,论内功修为则是自己最为深厚。 七子联手或可倚仗天罡北斗阵与顶尖高手周旋,但单打独斗,他们七人虽算得上江湖一流,却决然挤不进顶尖之列。 莫说是东西南北中“五绝”那般超凡入圣的层次,便是如铁掌帮裘千仞等稍逊五绝一线的强者,他们也难以匹敌。 这潜在的危机感,如同巨石般一直压在马钰心头,可他苦无良策,只能广结善缘,竭力维持全真教的声望。 这也正是他一力反对丘处机与江南七怪意气之争的根本原因。 但杨兴的出现,仿佛黑暗中透出的一线曙光,让他看到了彻底解决这一困境的希望! 眼前这少年,年仅十六,便已有如此惊人的武学造诣,根基之扎实,悟性之高,心性之坚毅,皆属上上之选。 假以时日,若能得遇机缘,潜心修炼,成长为五绝层次的绝顶高手绝非虚妄! 到那时,即便杨兴只是全真俗家弟子,可他出身全真,受全真教养授艺之恩,以马钰观察,此子绝非忘恩负义之徒。 有杨兴这等未来的绝顶高手在背后支撑,全真教必将稳如泰山,再无忧虑! 一念及此,马钰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他心思缜密,早已看出杨兴逃离赵王府却未告知丘处机,显然对丘处机某些做法心存芥蒂。 既然如此,他身为掌教师伯,便要设法化解这份芥蒂,将这块璞玉牢牢系在全真教这棵大树上。 “兴儿,靖儿,”马钰收敛心神,面带和煦微笑,对杨兴和郭靖道,“你们带贫道去见见江南六侠吧。” 郭靖“哦”了一声,憨厚地答应下来,并未多想。 杨兴却是心中微微一动,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马钰。 这位大师伯虽是全真七子中道法最为精深、平日看似闲云野鹤的人物,不像自己师父丘处机那般热衷于插手江湖事务。 但他能成为第二代全真掌教,绝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弟子。 他的行事风格与丘处机的刚猛直接截然不同,往往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便顺着他的节奏而行。 他明明知道江南六怪与师父丘处机有赌约在身,为何此刻要主动去见? 在原剧情中,他教导郭靖内功可是偷偷摸摸,让郭靖每夜随他到悬崖顶上修炼,如今却主动现身.......他究竟意欲何为? 郭靖没有杨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得了马钰吩咐,立刻快步跑回蒙古包告知江南六怪。 六怪得知全真教掌教丹阳子马钰亲至,皆是惊讶不已。 马钰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堪比少林寺方丈,是真正执正道牛耳、地位尊崇的人物,绝非他们这些江湖散人可比。 他为何突然要见自己等人? 莫非是因为两年后的赌约,打算以势压人,让他们知难而退?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心思却转得飞快,他沉声道:“不管这位马道长意欲何为,我等皆不可失了礼数,堕了江南七怪的名头!” 其余五怪纷纷称是。 江南六怪整理衣袍,一齐出了蒙古包,主动迎接。 马钰见六人出来,想到他们为了一个承诺远赴大漠十余年,甚至折了老五张阿生,心中亦是感慨。 他率先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挚:“贫道丹阳子马钰,见过江南六侠。” “贫道虽远在重阳宫清修,却久闻诸位行侠仗义之名,心中仰慕已久。” “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花花轿子人人抬,马钰这番谦逊客气、给足面子的开场白,立刻让江南六怪心中的警惕和防备消散了大半。 柯镇恶连忙还礼道:“马道长过誉了!我等不过是江南的闲散野人,些许微名,岂敢与马道长相提并论?” “道长快请入内叙话。” 六怪将马钰恭敬地请入蒙古包内,郭靖与杨兴奉上奶茶和简单的点心,侍立在下首。 落座后,柯镇恶作为六怪之首,开口问道:“马道长乃玄门高士,不在重阳宫修真悟道,怎会有暇千里迢迢来到这苦寒草原?” 马钰轻捋长须,坦然道:“不瞒诸位,贫道此行,正是因丘师弟与诸侠定下的那场赌约而来。” 他见六怪神色微凝,继续温言道:“贫道得知此事后,心中时常忧虑,曾多次劝阻丘师弟,希望他能放弃这场意气之争。” “奈何丘师弟性子执拗,不愿听劝。” 他轻叹口气,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 “想我等习武之人,首要乃是强身健体,其次便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诸侠乃是江南有名的英雄人物,侠名远播,贫道素来敬佩。” “双方弟子赌斗,比武切磋本是常事,但刀剑无眼,难免有所损伤。” “万一因此伤了彼此和气,甚至结下仇怨,着实非武林之福,更违背了我辈侠义道的初衷。” “故此,贫道不辞劳苦,特来替丘师弟与诸侠说和说和。” “无论两年后醉仙楼胜负如何,还望双方都能以大局为重,莫要因此伤了和气。” 他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姿态又放得极低。 柯镇恶、朱聪等人都是老江湖,心中跟明镜似的,岂会不知马钰此行的真正目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江南七怪的名声在江南或许响亮,但绝不足以让马钰这等人物如此客气登门。 他原本定然是打算亲自教导郭靖内功,以弥补江南七怪的短板,确保赌约的相对公平。 只是他来之后,发现杨兴已先行一步,这才临时换了套说辞,以免直言伤了几人的颜面。 想到这里,柯镇恶愈发觉得,这位马钰道长无论是心胸、气度还是为人处世,都比他那火爆脾气的师弟丘处机要好相处得多,也更令人心生敬意。 第35章 一年半的教导 柯镇恶顺势退了一步,配合着说道:“马道长心怀武林,慈悲为怀,我等佩服。” “道长放心,我江南七怪虽非名门大派,但也知信义二字。” “不管比武结果如何,我等着眼的乃是靖儿能否成才,而非一时胜负。” “我等与全真教,始终是朋友,绝不会因这场赌约便反目成仇。” 马钰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抚掌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能得六侠如此深明大义,实乃武林之幸!” 他目光转向杨兴和郭靖,又道,“正好,兴儿也在此处。贫道观他根基扎实,确是良材,打算在此多盘桓些时日。” “一方面指点他武功上的一些关窍,另一方面,若郭靖小友不嫌弃,也可一同参详。” “他们都是名门忠义之后,皆是我正道武林未来的希望,理当好好栽培。” “以期日后能继承我等衣钵,维护这江湖安定,侠义长存。” 柯镇恶立刻明白了马钰的深意,这是要以指点杨兴为名,实则连郭靖也一并教导了。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因面子问题有所犹豫,但经过杨兴那番开导,他已将醉仙楼胜负看淡,一心只望郭靖能真正成才。 能有马钰这等玄门正宗的一流高手倾心指点,对郭靖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他当即不再犹豫,对郭靖道:“靖儿,还不快上前拜谢马道长厚爱!这是你的福分!” 郭靖虽憨直,却也知好歹,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郭靖拜谢马道长!” 马钰含笑受了他这一礼,伸手虚扶道:“好孩子,起来吧,日后勤加练习,莫要辜负了你六位师父的期望。” 说完正事,马钰神色转为肃穆,又道:“贫道知晓,诸位义薄云天,为此承诺远赴大漠,期间张五侠不幸陨落,英年早逝,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我侠义道又折一栋梁,思之令人扼腕。如今贫道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当去张五侠墓前祭拜一番,以表哀思与敬意。” 江南六怪万万没想到,马钰身为全真掌教,竟还惦念着他们那已故的五弟,并且主动提出要去祭拜! 这份尊重与情义,瞬间击中了六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们对马钰的观感达到了顶点,心底涌起浓浓的感激与尊敬。 柯镇恶声音都有些哽咽:“道长.......道长高义!我代五弟,谢过道长了!” 众人当即准备了香烛祭品,由江南六怪引路,带着马钰前往张阿生埋骨之处,郑重祭拜了一番。 杨兴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暗道:“这位大师伯待人接物,果然厉害!事事都想在人前,处处给人留余地、增颜面。” “相比之下,自己那位师父丘处机,除了一身暴烈的脾气和武功,在为人处世的智慧上,差大师伯实在远了。” 当夜,马钰便在郭靖家的蒙古包附近住下。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鸡鸣时分,杨兴与郭靖如同往常般起身练武,马钰也已在一旁等候。 他亲自带着二人来到那处白雕曾筑巢的悬崖之下。 指着那陡峭高耸、近乎垂直的崖壁,马钰对二人道:“此地险峻,正是修炼内功与轻功的绝佳场所。” “你们需运起内力,徒手攀上此崖,在此过程中,务必调整呼吸,保持体内真气流转不息。” “让内息与动作相合,借此锤炼根基,增长气力。” 玄门正宗的内功,本就讲究行走坐卧皆可修炼,呼吸吐纳间暗合天道。 杨兴天赋异禀,早已能做到在运动中维持内力运转,此刻不过是借此机会进一步夯实基础,追求更深层次的圆融贯通。 郭靖此前在杨兴的教导下也已初窥门径,但杨兴毕竟年轻,对全真教高深内功的理解和细微之处的把握,如何能与浸淫此道数十年的马钰相比? 经马钰一番亲自示范和耐心讲解其中呼吸、发力、换气的精妙关窍后,郭靖只觉豁然开朗,在内功修炼上进步更加迅疾,气息愈发绵长。 而对杨兴而言,这次指点更是意义非凡。 他孤身穿越燕山,流浪草原,期间所有修炼全靠自身摸索,虽然进步神速,却也积累了许多细微的疑难和滞涩之处。 苦于无人解答,丘处机又远在天边。 如今有了马钰这位内功大家倾囊相授,许多困扰他多时的关窍顿时迎刃而解。 如同堵塞的河道被疏通,内力运转愈发流畅自如,竟是厚积薄发,武功进展一日千里。 这般惊人的进步,让马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更加坚定了要倾力培养杨兴的决心。 毕竟,教导郭靖更多是结个善缘,维持与江南六怪的良好关系。 而培养杨兴,却是关乎全真教未来数十年气运的关键,是能让全真教日后倚为擎天臂助的根本!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晃眼,一年半的时间便已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杨兴得马钰悉心指点,武功可谓突飞猛进。 如今他即便赤手空拳与马钰切磋,也能稳稳支撑一百五十招不败! 马钰心中估算,照此进度,至多等到杨兴二十岁,只怕他们全真七子单打独斗,都未必能是这少年的对手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份欣喜与期待,简直难以言表。 这一日,马钰如同往常一般,正在悬崖下指点杨兴和郭靖练功,消化晨练所得。 忽然,前方远处的草原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马蹄杂乱之声,其间夹杂着蒙古牧人的呼喝与骏马的嘶鸣,显得热闹非凡。 江南七怪中的老三,马王神韩宝驹,是个最爱马如命的性子,听到动静,立刻兴奋得像个小伙子,嗷嗷叫着就冲了过去。 其余五怪也被惊动,纷纷好奇地前去观看热闹。 杨兴运足目力望去,只见远处马群奔腾,尘土飞扬,其中一匹小红马显得格外神骏显眼。 它身形匀称,线条流畅,毛色赤红如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它正在马群中左冲右突,灵动非凡,几十个经验丰富的蒙古牧人竟都拦它不住。 包围圈屡屡被它冲破,射出的箭矢也被它轻易躲过,显然是一匹野性未驯、万中无一的宝马良驹! 第36章 实力大涨,缺少顶级内功 杨兴眸光一闪,是日后一直陪伴郭靖的那匹小红马。 他对身旁同样被吸引的郭靖道:“郭大哥,看样子是一匹百年难遇的龙驹宝马,正合你用,你去试试吧。” “正好拿它来练练你这一年多来的武功进展。” 他早就有了铁木真给他的那匹追风,对小红马并没有什么需求。 郭靖早就盯着那匹神骏的小红马,眼中放光了。 他虽是大哥,却早已习惯听从这位见识、武功都远超自己的兄弟的建议。 听了杨兴的话,立刻应了一声:“好!” 身形一展,便如一头矫健的豹子般奔了过去。 韩宝驹见郭靖过来,心中大喜,他有意让郭靖得此宝马,便不再亲自出手,而是大声在一旁指点。 告诉郭靖如何判断马匹动向,如何发力,如何借势。 郭靖依言而行,将这一年多来苦练的内力、轻功、擒拿手法尽数施展出来,与那小红马缠斗在一起。 只见他身形闪动,时而如灵猿探臂,试图抓住马鬃;时而如苍鹰扑击,想要按住马颈;时而又施展小巧身法,贴近马腹。 那小红马也是烈性,人立、尥蹶、狂奔、急转,将野马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人一马,在这辽阔的草原上斗得难分难解,场面惊险刺激,引得四周围观的蒙古人爆发出阵阵炽烈的欢呼和呐喊声,纷纷为郭靖加油鼓劲。 马钰与杨兴并肩而立,远远望着这热闹的一幕。 此时的杨兴,已是十七岁半的少年,身形完全长开,比之道骨仙风的马钰还要高出少许,肩宽背厚,体魄强健。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那身天生神力似乎随着年龄增长仍在不断提升,还未达到尽头。 以他今时今日的武功修为,江南七怪即便六人齐上,也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马钰看着身侧英姿勃发的师侄,又是欣慰,又带着一丝难以弥补的遗憾,轻声道:“兴儿,你之天资,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可惜啊可惜,恩师所传的玄功要诀《先天功》已然失传,否则以此功为基,你之成就必不可限量!” “若是你那位周师叔祖尚在,以他之能,或可另行指点你一条明路,偏偏他行踪飘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些年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唉,若能寻得一门如《先天功》、《九阴真经》那般直指武学至理的绝学,必可让你在三十岁时,便踏足五绝那般超凡脱俗的层次!” 他想到全真教如今虽有良才,却无匹配的绝世神功,不由感慨万千。 杨兴的出现,让他多年来压在心头、对全真教未来的深深担忧,在这一年半里烟消云散。 心意松弛畅快之下,最近他觉得多年来苦修的道境竟隐隐有所松动,似乎更进了一层。 体内真气活泼泼地,与天地自然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这也让他愈发喜欢杨兴。 杨兴能清晰地感受到马钰语气中那份真挚的惋惜与期盼。 这一年半以来,马钰对他倾囊相授,答疑解惑,关怀备至,他早已明白这位师伯对全真教未来的深谋远虑,以及对自己的殷切期望。 尽管知道马钰的栽培带着目的,但这份毫无保留的师门恩情,他杨兴铭记于心。 他看着马钰,目光清澈而坚定,郑重说道:“大师伯,弟子虽未出家,不曾入全真道门,但一身武功根基皆源于全真,受大师伯与师父授艺之恩。” “在弟子心中,一辈子都是全真弟子!此心此志,绝不敢忘!” 马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哈哈哈哈哈.......” “有你这句话,大师伯便是此刻立刻闭眼,也死而无憾了!” 他就知道,自己这点心思,瞒不过聪慧的杨兴,而杨兴的承诺,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定! 笑声渐歇,马钰神色转为平和,看着杨兴道:“兴儿,大师伯离开重阳宫已一年有半,教中诸多事务还需打理,是时候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叮嘱道:“你如今武功已有小成,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你记住大师伯一句话:遇事当勇猛精进,但若事不可为,暂且退后一步,也并非怯懦。” “海阔天空,未必就在眼前方寸之地。” 他观察杨兴一年半,看出这师侄性格刚毅果决,有大魄力,这是优点。 但有时过于执拗,认定的事情便一往无前,不懂变通,这在高歌猛进时是动力,在遭遇无法逾越的障碍时却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只能借此离别之机,稍作提醒。 最后,他拍了拍杨兴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至于还有几个月的醉仙楼之约,你若心中不愿,那便不去!不必勉强自己。” “你师父那里,一切由大师伯我去分说!” “记住,无论你将来身在何方,所作何事,只要秉持侠义之心,你大师伯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重阳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杨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深深一揖:“弟子,领命!大师伯一路保重!” 远处,草原上的喧嚣达到了顶点,只见郭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发力,终于凭借雄厚的内力和巧妙的身手,成功地跃上了那匹小红马的马背。 双臂紧紧抱住马颈,任它如何奔腾跳跃,终究未能将他甩下! 最终,那匹神骏的赤红宝马发出一声混合着不甘与认可的嘶鸣,渐渐停止了挣扎。 “噢——!” 所有人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喜悦与敬佩的炽烈欢呼声。 江南六怪站在人群前,看着那骑在宝马背上、意气风发的郭靖,皆是抚掌大笑,脸上充满了自豪与欣慰。 杨兴望着这熟悉而又因他介入早已改变了许多的画面,心中亦是难得欢喜。 重生此世,已十七年半。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已然扇动了翅膀,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也正在塑造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但他心中,无所畏惧。 第37章 铁尸再现 郭靖成功降服了那匹神骏的小红马,心中欢喜难以言表,围着它爱不释手。 马钰道长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向众人告辞。 这一年半的相处,江南六怪对这位谦和仁厚、武功高深的玄门掌教心服口服,本想设宴隆重欢送,马钰却婉言谢绝。 他道出家人清静为本,不讲究这些俗礼,带上些干粮清水,便飘然离去。 杨兴亲自送了他一程,直到那道青袍身影消失在草原天际,方才回转。 回程路上,杨兴思绪翻涌,回想起马钰临别之言。 自己所修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固然是玄门正宗的上乘内功,但比起传说中的《先天功》和《九阴真经》,终究差了一筹。 射雕世界的顶尖内功,无疑首推《九阴真经》,整个故事都围绕着它展开。 此刻,真经的下半部应在老顽童周伯通手中,而周伯通正被困在桃花岛的阵法里。 桃花岛远在东海,且岛上阵法精妙,自己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根本不可能找到周伯通。 另一个选择是少林寺的《九阳神功》,藏于《楞伽经》夹缝之中。 这倒是个可行的目标,但若想不引起少林怀疑,必须另想办法。 可以以借阅佛经为名,先捐一笔丰厚香油钱,再循序渐进,从其他经书慢慢过渡到《楞伽经》。 但这过程耗时不短,只怕赶不及在醉仙楼之约前大幅提升实力。 除此之外,还有哪里可能存在顶级内功呢? 蓦地,一个地方闪过杨兴脑海。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此时的灵鹫宫恐怕早已烟消云散,就是不知当年虚竹子到底有没有留下逍遥派的传承。 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备注:新版改为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我还是比较喜欢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个名字)、“北冥神功”、“小无相功”,皆是足以媲美《九阴》《九阳》的绝学。 若有传承,最可能就在灵鹫宫旧址。 当然,也可能一无所获。 但无论如何,值得一探。 若灵鹫宫无所得,再去少林寺不迟。 心中既定,杨兴便计算着时间,打算等郭靖准备南归时,自己便西去天山。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 杨兴与郭靖如同往常一样,来到那处熟悉的悬崖之下,运起金雁功,提气轻身,手足并用,向崖顶攀去。 杨兴身法更为灵动迅捷,比郭靖快了十余个呼吸率先登顶。 他双脚刚踏上崖顶实地,目光一扫,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平日他们练功的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竟被人用白骨骷髅头堆起了一个小小的金字塔! 下五、中三、上一,九个骷髅头空洞的眼窝森然对着天空,透着一股阴邪诡异之气! “不好!” 杨兴心中一凛,瞬间想起原剧情中,马钰教导郭靖内功后期,正是在这崖顶遭遇了铁尸梅超风! 自己竟将这件大事给忘了! 就在这时,郭靖也气喘吁吁地攀了上来,正要开口说话,一眼瞥见那堆骷髅头,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失声低呼:“是.......是黑风双煞!” 他立刻想到十年前,七位师父联手对抗黑风双煞,五师父张阿生惨死,才堪堪杀掉了铜尸陈玄风。 那还是因为陈玄风对自己这个小孩疏于防范,被自己不小心破了罩门。 如今十年过去,那铁尸梅超风的武功只怕更加厉害! 她此刻出现在此,目的不言而喻! 她来报仇了! 杨兴当机立断,沉声道:“情况不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去再说!” 眼下梅超风不在崖顶,不知何时会返回,两人必须立刻离开。 他们迅速沿原路下崖,找到正在蒙古包内的江南六怪,将发现梅超风踪迹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朱聪脸色凝重,分析道:“铁尸定然是打探到了我们的落脚处,特意寻来报仇的。” “那崖顶僻静,正是她练功藏身的好地方。” 柯镇恶铁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恨声道:“我们找了她整整十年,音讯全无!” “如今她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做个了断!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杨兴赞同道:“柯前辈所言极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今她在明,我们在暗,既然已发现她的巢穴,只要布置得当,必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朱聪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不错!我们这十年武功也未曾搁下,何况如今还有杨兴小兄弟这般强援。” “再加上靖儿也已非吴下阿蒙,我们众人联手,难道还怕她一个铁尸不成!” 杨兴思路清晰,继续补充战术:“铁尸双目失明多年,白天黑夜对她影响不大。” “但对我们而言,白天动手,视野开阔,优势更大。” 他指向高崖:“那崖顶我与郭大哥日日练功,地形了如指掌。” “我们可先上去布置些陷阱,然后埋伏起来,等她现身,立刻发动突袭!” 他顿了顿,想到梅超风的弱点:“她失明十年,听觉必然变得异常敏锐,以此弥补目不能视的缺陷。” “我们可以在战斗时制造巨大噪音,干扰她的听力判断,让她难以捕捉我们的准确方位。” “而我们则可凭借视力,占据绝对主动!” 朱聪闻言,眼眸大亮,抚掌道:“妙计!杨兴兄弟思虑周详!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头准备!” 众人当即散开,各自准备所需之物。 一个时辰后,众人再次在高崖下汇合。 杨兴身边,还跟着那两只一年半前救下的白雕异种。 如今它们已长得极为神骏,站在地上,昂起头来,几乎与华筝一般高,羽翼丰满,目光锐利,极通人性。 杨兴带它们来,正是要利用其空中优势,负责侦查崖顶动静。 只见那两只白雕振翅而起,姿态优雅而迅疾,不过片刻便飞上高崖。 盘旋一圈后,发出两声短促而清晰的嘶鸣。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代表崖上无人。 杨兴抬头望了一眼,果断道:“六位前辈,时机正好,我们上去!” 柯镇恶等六人齐声应道:“好!” 杨兴与郭靖率先运起金雁功,身形矫健,如灵猿般迅速攀上崖顶。 随后,他们寻了坚固处打下几枚特制的大铁钉,垂下三条结实的绳索。 江南六怪虽轻功不及二人,但身手亦是不弱,依次抓住绳索,敏捷地攀援而上。 第38章 围攻铁尸梅超风 众人齐聚崖顶后,立刻行动起来。 全金发将早已准备好的捕猎用的精钢铁夹和军中使用的铁蒺藜取出。 时间紧迫,来不及布置复杂机关,只能以这些见效快的陷阱为主。 铁蒺藜被小心地撒在梅超风可能落脚的区域,那些尖锐的铁刺在晨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而那几个力道极强的铁夹,则被重点安置在杨兴与郭靖平日练功、最为平整的那方石台周围。 杨兴推测,梅超风很可能会在此处打坐练功。 陷阱布置妥当后,众人借着崖顶几块巨大的岩石作为掩体,各自藏好身形,收敛气息,耐心等待猎物入网。 约莫等到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一阵衣袂破风声骤然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梅超风来了!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悬崖边缘,正是铁尸梅超风! 她一身黑袍,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虽然双目紧闭,但那股阴森凌厉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人在半空,并未立刻落下,右手在腰间一拉一抖! 唰啦! 一道烂银也似的匹练骤然出现,竟是一条长达三丈有余的银色软鞭! 鞭身在她内力灌注下,笔直如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率先向那石台上点去! 啪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安置在石台边的铁夹被银鞭触发,猛地闭合,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好!她竟如此谨慎!” 杨兴心中暗叫失算,这梅超风经验老辣,竟先用银鞭探路! “动手!” 间不容发之际,杨兴暴喝一声,率先从藏身处跃出! 几乎同时,柯镇恶听风辨位,抖手打出一蓬喂了剧毒的菱形飞镖,如同漫天花雨,罩向梅超风! 而他本人则迅速躲回岩石后,用力敲击手中的金钹,发出“哐哐”震耳欲聋的巨响! 梅超风双耳敏锐地抽动了一下,脸上果然露出一瞬间的茫然,那刺耳的噪音严重干扰了她依靠听力判断敌人方位的能力! 她身形落地,双脚刚一沾地,便传来“噗噗”几声轻响,以及她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那布满地面的铁蒺藜已然建功,刺穿了她脚底的薄底快靴! 但梅超风凶悍异常,强忍剧痛,身形不停,反手一鞭就扫向毒菱射来的大致方向,银鞭如毒龙翻卷,带起凄厉风声! 就在这时,杨兴已如狂风般攻到! 近距离看去,这铁尸面容竟颇为秀丽,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长发披散,配上那狠厉的神色,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他手中乌月枪一抖,枪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直刺梅超风周身大穴,枪风凌厉,发出“嗤嗤”破空之声! “小贼找死!” 梅超风虽目不能视,且听力被打扰,但感知敏锐,枪风袭体时还是察觉到了。 只听她厉喝一声,左手五指成爪,指甲陡然变得青黑锐利,带着一股阴寒劲风,竟不闪不避,直抓乌月枪枪杆! 正是她横行天下的绝技——九阴白骨爪! 右手银鞭则如灵蛇般回卷,抽向杨兴腰肋! “兴弟小心!” 郭靖见状,大喝一声,手持长剑,施展越女剑法,剑光如电,疾刺梅超风后心要穴,意图围魏救赵。 杨兴乌月枪一抖,枪身猛地震开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同时身形疾退,避开银鞭。 梅超风一击不成,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原来是郭靖建功,一剑入体,奈何梅超风的横练功夫也不差,这一剑未曾伤到要害! 梅超风反手一鞭,凶狠凌厉! 郭靖拔剑后撤! 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与韩小莹同时从不同方位杀出! 杨兴与郭靖也再度攻上。 朱聪身形飘忽,手中破油纸扇合拢,以扇代剑,专点梅超风手臂、肩井等穴道。 另一只手则伺机施展分筋错骨手,擒拿关节,招式刁钻狠辣。 韩宝驹矮壮的身形异常灵活,六尺长的金龙鞭舞得呼呼生风,如同一条金色巨蟒,缠向梅超风下盘。 南希仁沉默寡言,手中精钢扁担势大力沉,每一记都如同巨斧开山,砸向梅超风头顶、肩胛,劲风逼人。 全金发手持铁秤,秤砣飞舞,时而砸,时而勾,专攻梅超风难以顾及的死角。 韩小莹剑法轻灵迅捷,一招“枝击白猿”,剑尖颤动,笼罩梅超风侧翼。 梅超风虽双脚受伤,后背受伤,听力被扰,陷入重围,但她十年来为了报仇日夜苦练,武功实在高强! 只听她发出一声凄厉长啸,身形如鬼如魅,在众人围攻中急速旋转! 九阴白骨爪施展开来,爪影重重,阴风惨惨,竟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那乌黑的利爪与乌月枪枪杆碰撞,发出“叮当”脆响,竟隐隐溅出火星! 她的银鞭更是如同拥有生命,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带缠绕,时而如钢鞭抽击,将韩宝驹的金龙鞭和全金发的铁秤尽数挡在外围,甚至几次险些卷住韩小莹的长剑。 柯镇恶在岩石后不断敲击金钹,巨大的噪音让梅超风烦躁不堪,无法准确判断所有人的攻击路线。 只能等到兵刃及体前一刻才能凭借风声做出反应。 这让她失了先机,屡屡陷入险境。 杨兴乌月枪使得如同一条黑色蛟龙,将杨家枪法的“刺、扎、撩、劈、崩”等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天生神力,每一枪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巨力,枪风激荡,逼得梅超风不敢小觑,往往需要运足内力才能硬接或化解。 但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实在诡异,爪风阴寒刺骨,好几次差点抓住枪杆,若非杨兴变招迅疾,内力深厚,只怕兵器已然脱手。 郭靖内力日益精深,剑法虽不如杨兴枪法凌厉霸道,但胜在根基扎实,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他与杨兴配合默契,往往在梅超风全力应对杨兴重枪之时,他的长剑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逼得梅超风手忙脚乱。 激斗中,梅超风猛地抓住一个空隙,左爪逼开南希仁的扁担,右鞭震退韩宝驹的金龙鞭。 身形一晃,竟硬生生承受了全金发一秤砣砸在肩头,借力扑向武功稍弱的韩小莹。 左掌隐含风雷之声,直拍其胸口! 正是摧心掌! “七妹小心!”朱聪惊呼,连忙抢上救援。 第39章 在下,段天德是也! 韩小莹挥剑格挡,却觉一股排山倒海的阴柔掌力涌来。 长剑“嗡”的一声弯曲欲折,胸口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已然重伤! “七师父!”郭靖目眦欲裂,挺剑猛攻。 梅超风得势不饶人,银鞭回扫,逼退朱聪,反手一爪抓向南希仁面门。 南希仁怒吼一声,扁担横扫,却被梅超风巧妙避开,爪风掠过,在他臂膀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紧接着,韩宝驹为了救援南希仁,金龙鞭被梅超风银鞭缠住。 梅超风运力一抖,韩宝驹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金龙鞭脱手飞出。 他本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被梅超风顺势一脚踢在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倒地不起。 全金发和朱聪拼命上前夹攻,但梅超风九阴白骨爪威力太强,两人不过数招,便先后被爪风扫中。 朱聪肩头衣衫碎裂,留下五道乌青指印,寒气入体,动作顿时迟缓。 全金发则被银鞭抽中后背,皮开肉绽,扑倒在地。 柯镇恶听得兄弟连连受伤,怒吼连连,不顾自身安危,挥舞铁杖冲出,听风辨位,一杖砸向梅超风天灵盖。 没了柯镇恶的金钹,梅超风听声辨位,侧头避开,左爪如电,抓住铁杖,运力一夺。 柯镇恶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铁杖脱手,胸口也被梅超风另一只手掌印上。 虽仓促间未尽全力,亦打得他气血翻涌,跌坐在地,难以起身。 转眼之间,江南六怪竟已全部重伤倒地,失去再战之力! 场中只剩下杨兴与郭靖二人,双战状若疯魔的梅超风! 梅超风虽然连伤六人,但自己先是被郭靖刺了一剑,又挨了全金发一秤砣,还有其余小的伤势,也十分凄惨。 脚下铁蒺藜带来的刺痛不断影响着她的身法,与杨兴硬拼数记,手臂也被乌月枪的劲力震得隐隐发麻,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你是什么人?” 梅超风对江南六怪十分了解,杨兴显然不是江南六怪之一!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下,段天德是也!” 杨兴怒喝一声,持续抢攻! 郭靖愣了一下,旋即又攻了上去! 柯镇恶舒缓了一下气血,再次敲击起金钹。 持续不断的金钹噪音,让梅超风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感知最细微的风声变化,只能被动应对杨兴和郭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杨兴心知这是关键时刻,将金关玉锁诀内力催至顶峰,乌月枪上乌光暴涨! 枪法愈发凌厉狠辣,每一枪都蕴含着他天生神力与精纯内功,逼得梅超风不得不全力应对。 郭靖也红了眼,将全身功力灌注剑身,剑光霍霍,不顾自身安危,只攻不守,死死缠住梅超风。 梅超风听力受限,反应慢了半拍,面对两人默契的夹攻,左支右绌。 激斗中,杨兴觑得一个破绽,乌月枪如毒龙出洞,枪速陡然激增,瞬间穿透重重爪影! 噗嗤! 枪尖虽被梅超风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仍在她左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黑袍! “啊!” 梅超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剧震。 她心知今日已讨不了好,再战下去,只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她虽恨极了江南七怪,却也惜命得很。 “小杂种!老娘记住你们了!” “还有你,段天德,老娘绝不会放过你!” 梅超风怨毒地嘶吼一声,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物事,运劲向地上一摔! 嘭! 一股浓密呛人、带着异味的黑色烟雾猛地炸开,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崖顶,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 “小心烟里有毒!” 杨兴急忙屏住呼吸,拉着郭靖向后疾退。 待得烟雾被山风吹散些许,崖顶上哪里还有梅超风的踪影? 只留下一滩滩血迹和满地狼藉,显示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铁尸梅超风吃一堑长一智,竟然给自己留了后路,提前准备了迷烟作为脱身之用。 杨兴和郭靖对视一眼,虽成功击退了梅超风,并将其重伤,但己方损失更为惨重。 江南六怪尽数倒地,两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 他们连忙上前,查看六位师父的伤势。 “不要管我们!先去找那铁尸,绝不能让她逃了!” 柯镇恶强忍伤痛,嘶声喊道,语气焦急。 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江南七怪与黑风双煞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 如今梅超风身受重伤,正是将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的天赐良机! 杨兴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郭大哥,你留下来照顾六位前辈,也要防备那铁尸狡诈,去而复返,杀个回马枪。” “我去追她!” 话音未落,杨兴已转身掠出蒙古包,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哨。 天空中盘旋的两只白雕闻声,立刻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振动宽大的羽翼。 如同两道白色闪电,向着不同方向疾飞而去,锐利的雕眼扫视着下方的草原、山丘与沟壑,搜寻着梅超风的踪迹。 杨兴自己也展开身法,以高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 他仔细查看着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草丛、石缝、低洼地,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但一直搜寻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几乎寻遍了方圆数十里之地,竟没有发现任何梅超风留下的血迹、脚印或是其他线索。 那铁尸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两只白雕也在空中盘旋了整日,最终无功而返,落在杨兴身边,发出低低的鸣叫,似乎也在表达着困惑。 杨兴带着满腹疑虑回到蒙古包,将搜寻无果的情况告知了众人。 朱聪虽受伤不轻,脸色苍白,但头脑依旧清晰,他沉吟道:“以铁尸所受的伤势,绝无可能自行远遁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接应了她,并且手段高明,抹去了所有线索。” 杨兴点点头,神色凝重:“朱前辈的看法与我不谋而合。只是在这草原之上,会是谁有能力,又有动机救走梅超风呢?” 第40章 华筝的婚约,草原惊变 众人苦思冥想,将可能的人物都想了一遍,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最终,也只能暂且将此事放下。 无论如何,他们此番重创了梅超风,以其伤势,短时间内绝无能力再来寻衅,总算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 江南六怪伤势颇重,需要静心调养。 郭靖则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跟着杨兴刻苦练武。 距离南下赴醉仙楼之约的日期日益临近,他肩负着战胜完颜康的责任,深知自身武功尚有不足,必须争分夺秒,加紧提升。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杨兴与郭靖正在空地上对练,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华筝策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甚至来不及勒稳马匹,便慌乱地翻身跳下。 径直扑入杨兴怀中,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慌:“杨大哥!” 杨兴眉头微蹙,扶住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问道:“怎么了?慢慢说。” 华筝抬起泪眼,哽咽道:“父汗.......父汗昨天已经派人去王罕的部落,和桑昆商量我和都史的婚期了!” “怎么办啊杨大哥!” 郭靖在一旁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也露出诧异:“怎么会这么快?” 杨兴沉默不语,眼中光芒闪烁,飞速思考着。 郭靖和华筝都紧张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主意。 蓦地,杨兴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想通了什么关键,脱口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铁尸藏在哪里了!希望.......希望他还没有离开!” 郭靖闻言一愣,在这种关乎华筝终身大事的紧急关头,兴弟怎么还在琢磨梅超风的事情? 杨兴却已转向华筝,语气肯定地安抚道:“华筝,你先别急,回去安心等着。” “相信我,你父汗绝不会把你嫁给都史的。” 华筝看着他笃定的眼神,虽然心中依旧忐忑,却莫名安定了不少。 “你先回去。” 杨兴叮嘱了华筝一句。 随后招呼郭靖一声,两人直奔江南六怪养伤的蒙古包。 进入帐内,杨兴直接对正在运功疗伤的六怪说道:“各位前辈,我想明白了!梅超风定然是被完颜洪烈派人接走了!” “也只有他这位金国赵王,才有足够的势力和人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草原上接应一个重伤之人,并提前安排好退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所以,这一次铁木真与王罕、札木合之间的冲突,我们必须参与进去!” “不仅要助铁木真破敌,更要趁此机会,找到尚未完全恢复的梅超风,将她彻底斩杀!” 江南六怪虽行动不便,但闻听此言,皆齐声应和:“好!此等妖孽,绝不能留!” 柯镇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甘与无奈:“只可惜我们六个老家伙不争气,武功不济,此番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反而成了累赘。” 杨兴正色道:“柯前辈言重了。沙场凶险,刀剑无眼,我们此去前途未卜。正有一件要紧事,需拜托六位前辈。” 他语气凝重,“请六位前辈务必看顾好郭伯母。铁木真乃一代枭雄,此刻心思全在草原争霸之上。” “而梅超风得了完颜洪烈的庇护,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暗中派人前来戕害,以报复今日之仇。” 柯镇恶闻言,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杨兴小兄弟思虑周全!此言有理!” “李大嫂的安危就交给我们,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贼人伤她分毫!” 叮嘱妥当,杨兴与郭靖不再耽搁。 杨兴骑上从铁木真那里换得的追风驹,郭靖则跨上那匹新降服的汗血小红马,两人准备赶往即将爆发大战的札木合部落。 就在这时,华筝又骑着马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更深的忧急! “杨大哥!郭靖!刚刚得到消息,桑昆派的人已经到了,说是设下宴会邀请父汗!” “父汗已经带着三位哥哥和哲别、博尔术几位将军赶往桑昆的营地了!” 杨兴闻言,目光一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华筝的头发,语气沉稳:“回去吧,华筝,好好陪伴在你母亲身边。” “放心,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与都史的那桩婚事,应该就不存在了。” 华筝看着他,眼中虽有万般不解,但对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用力点了点头,忽然从发间取下一根做工精致的金钗,塞到杨兴手中,脸颊微红。 只听她低声道:“杨大哥......我等你回来。” 杨兴微微一怔,看着手中尚带少女体温的金钗,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随即被他压下。 他将金钗小心收好,对华筝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与郭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抖缰绳! “驾!” 追风驹与小红马同时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黑一红两道离弦之箭,向着王罕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头顶上空,两只神骏的白雕亦展翅高飞,发出嘹亮的嘶鸣,为它们的主人引路、警戒。 约莫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两人在奔袭途中遇到了第一批蒙古骑兵。 这支约千人的队伍,打着王罕部落的旗帜,盔甲鲜明,刀弓齐备,显然是一支精锐。 他们扼守在一处要道上,目的不言而喻。 郭靖脸色一变,道:“兴弟,看来铁木真大汗的退路已经被王罕派人截断了!” 他自幼受铁木真庇护,与拖雷又是安答,心中对铁木真的处境极为担忧。 杨兴却神色不变,冷静道:“郭大哥放心,铁木真雄才大略,岂会没有准备?” “他既然敢去,必然有所依仗,我们冲过去!” 二人不再犹豫,催动胯下宝马,速度再增,如同两道旋风般直冲敌阵! 那些王罕部的骑兵见到二人,纷纷呼喝着上前阻拦,射出箭矢。 但追风驹与小红马皆是万中无一的龙驹宝马,速度太快,身形太灵,普通骑兵的拦截和箭矢根本无法触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如同疾风般从队伍缝隙中一穿而过,留下漫天烟尘。 甩开追兵后,郭靖看向身旁神色始终平静的杨兴,忍不住问道: “兴弟,我总觉得......你对铁木真大汗,似乎.......有些芥蒂?” 第41章 冲阵!万军中擒上将! 面对郭靖的问题,杨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辽阔的草原,语气透着股深沉: “铁木真是一代枭雄,他的雄才伟略,我从不怀疑。” “但是,郭大哥,你要记住,我们是汉人。”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 “纵观历史,不管草原上哪一个部族崛起了,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再到后来的契丹和女真,当他们足够强大时,最终的矛头总会指向南方。” “蒙古也不会例外,早晚有一天,我们与蒙古人,也会站到对立面上。” 郭靖眉头紧锁,他心思单纯,从未想过如此深远的问题。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始终没有回应华筝心意的原因吗?” 杨兴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的道:“我暂时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眼下,我只想尽快提升武功。郭大哥,你还记得那对撞崖而亡的白雕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乌月枪。 “这个世道,拳就是权!” “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纵然我此刻回应了华筝,给予她承诺。” “那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场随时可能被残酷现实碾碎的幻影罢了!” 他深知自己的实力进步虽快,已能击败江南六怪联手。 但比起梅超风这等狠角色,尚且需要苦战,若是对上五绝层次的绝顶高手,更是远远不及。 他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两人一路突破王罕部设下的数道伏兵防线,凭借着宝马的神速和自身高超的武艺,总算在午后找到了一处被重重围困的山包。 山包之上,那面象征着铁木真的白色大纛依然高高飘扬。 大纛之下,铁木真身影挺拔,他身边环绕着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位王子,以及哲别、木华黎、赤老温、博尔术、博尔忽等忠心耿耿的将领和数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兵侍卫。 而在山包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则是王罕的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盖顶,由桑昆亲自指挥,将山包围得水泄不通。 桑昆也并非全然无谋之辈,他命令手下将运粮草的大车一辆辆连接起来,组成了一圈简易却有效的防御工事。 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使得铁木真麾下虽都是百战精锐,却一时也难以率众突围。 杨兴带着郭靖策马登上一处稍高的土坡,观察局势。 只见桑昆的队伍中,一个身穿耀眼金甲、手持大刀的年轻将领正在阵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正是桑昆之子都史。 杨兴目光锐利,瞬间定下策略,对郭靖道:“郭大哥,我去擒拿桑昆,你去擒拿都史!” “只要拿下他们父子,投鼠忌器之下,纵然无法立刻突围,这些围兵也绝不敢再轻易动手攻山!” 郭靖毫不迟疑,重重点头:“好!” 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同时催动战马! 追风驹与小红马化作两道颜色迥异却同样迅疾的闪电,朝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敌阵猛冲过去! 此时,桑昆正在阵前得意洋洋地叫嚣,让铁木真速速下马投降。 而山包上的铁木真,则立于大纛之下,声若洪钟,正在进行着他富有煽动力的演讲。 他慷慨激昂地述说着蒙古各部族长期以来各自为战、相互攻伐的弊端,痛斥那些贪婪的部族族老如何盘剥底层的勇士! 而他铁木真,则要将战利品公平地分给每一个勇敢作战的年轻人! 一个合格的领袖,必须善于凝聚人心,铁木真无疑深谙此道。 他的做法早已在草原底层牧民和战士中流传,此刻这充满诱惑力的演讲,更是让对面许多王罕部的普通士卒心中悸动,眼神闪烁。 只不过,王罕毕竟统治多年,积威尚在,这些士卒还不至于立刻阵前倒戈。 杨兴和郭靖的突然冲阵,如同两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战场僵持的气氛! 桑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慌忙指挥兵马拦截。 山包上的铁木真看得分明,眼中精光爆射,立刻下令:“是杨兴兄弟和郭靖!快!放箭掩护他们!” 嗖嗖嗖—— 哲别等神箭手立刻引弓发箭,一支支精准的利矢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那些试图合围杨兴二人的王罕士兵,为他们清扫前进的障碍。 杨兴一马当先,手持乌月枪,目光锁定了敌军阵中指挥的桑昆。 追风驹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旋风卷入敌阵! 迎面一名百夫长挥舞着弯刀嚎叫着冲来,杨兴看也不看,乌月枪随意一抖。 枪尖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噗地一声便洞穿了那百夫长的咽喉,将其挑落马下! 他枪势不停,长枪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将杨家枪法的沙场悍勇发挥得淋漓尽致。 沉重的乌月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蕴含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枪风呼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兵刃折断,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他根本不与普通士兵纠缠,目标明确,直指中军的桑昆。 郭靖紧随其后,小红马亦是神骏非凡。 他手持长剑,将江南七怪所授的剑法施展出来。 虽不如杨兴的枪法霸道惨烈,但招式沉稳,劲力含蓄,每每于关键时刻格开刺来的长矛,荡开劈来的弯刀。 剑光闪动间,亦有数名敌兵被他刺中手腕、肩胛,失去战力。 他的目光则紧紧锁定了那个穿着金甲、异常显眼的都史。 王罕的士兵试图合围,但杨兴和郭靖马快枪疾,配合着山包上精准的箭雨掩护,竟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了两道口子! 杨兴如同劈波斩浪的怒蛟,乌月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惨叫声不绝于耳,他距离桑昆越来越近! 桑昆见杨兴如此悍勇,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指挥亲兵上前阻挡。 十余名精锐亲兵手持长矛、狼牙棒等重兵器,嚎叫着围了上来。 杨兴冷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追风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就在战马前蹄落下的瞬间,杨兴双臂运足神力,乌月枪如同一根巨大的铁棍,一招“横扫千军”猛然挥出! 铛! 咔嚓! 噗!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响起! 那些亲兵手中的兵器或被砸飞,或被震断,人更是被这蕴含恐怖神力的一枪扫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瞬间清空了一片! 第42章 铁木真、札木合反目 桑昆吓得魂飞魄散,拨马就想逃。 杨兴岂能让他如愿? 手腕一抖,乌月枪如同灵蛇出洞,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用枪纂处的弯钩勾住了桑昆的腰带,吐气开声! “过来吧!” 单臂运力,竟将肥胖的桑昆直接从马背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桑昆挣扎,枪尖已点在他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分毫。 另一边,郭靖也凭借高超的骑术和扎实的武功,逼近了都史。 都史武艺平平,全靠身边护卫。 郭靖觑准一个空隙,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如同苍鹰搏兔,避开刺来的几杆长矛。 左手施展分筋错骨手,闪电般扣住都史持刀的手腕,内力一吐,都史只觉半身酸麻,大刀哐当落地。 郭靖右手长剑顺势架在了都史的脖子上,大喝一声:“都史已被我擒拿!谁敢妄动?!” 主帅和少主同时被擒,王罕的军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攻势戛然而止,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杨兴和郭靖不敢怠慢,押着面如死灰的桑昆和吓得浑身发抖的都史,奋力杀出重围,冲上了铁木真所在的山包。 铁木真见二人如此神勇,竟在万军之中生生擒获敌方主帅父子,不由大喜过望! 他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杨兴和郭靖,激动道:“好勇士!今日若非你们,我铁木真危矣!” 他随即转向被摔在地上的桑昆,声色俱厉地喝道:“桑昆!你现在已经落入我的手中,还有什么话说?!” 桑昆虽然被擒,却兀自嘴硬,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铁木真!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能安然离开吗?” “你大错特错了!你的末日就在眼前!” “大汗!你看!”一旁的哲别忽然指着山下,语气凝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下原本因为桑昆和都史被擒而陷入混乱的王罕军队,忽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队伍安静下来,一种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紧接着,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一个身穿白衣、气质雄浑的中年男子,孤身一人,缓缓向着山包走来。 正是铁木真曾经的安答,如今最大的对手之一——札木合! 铁木真死死盯着缓缓走上山包的札木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所有蒙古部落的首领中,最让他忌惮,也最让他心情复杂的,便是眼前这位曾与他三次结拜的安答,札木合。 札木合从容不迫地走上山顶,目光扫过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瘫倒在地的桑昆和都史,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铁木真“嚓”的一声拔出腰间金刀,雪亮的刀锋直指札木合,厉声喝道:“札木合!事到如今,你还当我是你的义兄吗?!” 札木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竟自顾自地盘膝坐在了铁木真面前的地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义兄,你如今已是一部之主,威震草原,为何还要这般雄心勃勃,非要将所有蒙古人都强行联合在一起呢?” 铁木真持刀的手稳如磐石,反问道:“那你又想怎样?” 札木合道:“各部各族的族长们都在说,咱们的祖宗就是这样,部族分散,各自为政,过了几百年都相安无事。” “铁木真汗,你为什么要擅自改变祖宗传下来的旧法?难道不怕长生天降罪吗?” “旧法?” 铁木真冷笑一声,声音洪亮,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咱们蒙古人祖宗阿兰豁雅夫人的故事,札木合安答,你还记得吗?” 他不等札木合回答,便继续道:“当年,她的五个儿子不和,争吵不休。” “她便煮了腊羊肉给他们吃,然后给了他们每人一支箭,叫他们折断。” “五个儿子都很容易就把自己手中的箭折断了。” “接着,阿兰豁雅夫人又把五支箭合在一起,让他们轮流去折。” “结果,五个人用尽了力气,谁也不能将这捆在一起的五支箭折断!” 铁木真目光如炬,逼视着札木合:“安答,你可还记得,她当时是如何教训儿子的?” 札木合在铁木真灼灼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喃喃重复着那段流传草原的古老训诫。 “你们如果一个个分散,就像一支箭似的,会被任何人轻易折断。” “你们如果同心协力,那就像五支箭合在一起般坚固,不会给任何人折断。” 铁木真声如雷霆:“好!你还记得!那你告诉我,后来怎样了?” 札木合道:“后来.......后来她五个儿子听从母亲的教诲,同心协力,不再内斗,终于创下了好大的基业,成为我们所有蒙古人共同的族祖。” 铁木真猛地踏前一步,气势磅礴:“是啊!阿兰豁雅夫人的五个儿子能做到,为什么你我二人,同样是蒙古人中的英雄豪杰,却不能效仿先祖,把所有的蒙古人都集合在一起?” “让我们自己人不要再你打我,我杀你,大家同心协力,团结起来,一起去把那压迫我们的大金国灭掉!” “这才是我们蒙古人真正的出路!” 札木合闻言,脸上露出惊容,失声道:“灭掉大金国?义兄,你疯了!” “大金国兵多将广,国力强盛,黄金遍地,粮草堆积如山!” “我们蒙古人如今势弱,怎么能去招惹这样的庞然大物?” 铁木真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那照你的意思,是宁可我们所有蒙古人,继续忍受大金国的欺压和盘剥了?” 札木合辩解道:“大金国.......大金国皇帝待我们也不算太差,他不是还封了你做招讨使吗?” “招讨使?”铁木真怒极反笑,“初时我也以为这是大金国皇帝的好意,是对我们蒙古人的恩赏!” “可后来呢?” “哪知他们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不断向咱们索要这,索要那!” “要了我们的牛羊,又要我们的马匹,现今更是变本加厉,还要咱们派最勇敢的战士去帮他们打仗!” “去打那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宋!” 第43章 野心与背叛 铁木真越说越是激动,声音响彻整个山包! “就算我们拼死拼活,帮他们灭掉了大宋,占来的那些土地,最后还不都是他大金国的?” “我们蒙古战士流血牺牲,损伤无数,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就像是让我们的牛羊,不去吃身边丰美的青草,却非要翻山越岭,跑去啃那千里之外的沙子!” “天下哪有这样的蠢事?我们要打,也只打那不断吸我们血、压榨我们的大金!” 札木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王罕和桑昆父子,是绝不会同意背叛大金的。” 铁木真刀锋微转,寒光闪烁:“背叛?哼,好一个背叛!那么你呢?札木合,你的选择是什么?” 札木合抬起头,看着铁木真:“义兄,我今日上山,是来求你。” “求你念在往日结义的情分上,不要发怒,把都史和桑昆放回去。” “由我札木合亲自担保,一定让你们平安离开此地。” 铁木真断然拒绝,语气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不相信桑昆的承诺,同样,我也不再相信你札木合的担保!” 札木合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义兄,请你明白。一个桑昆和一个都史死了,但他们的父亲王罕还在,部落还在。” “可一个铁木真若是死了,这世上就永远再也没有铁木真了!” “如果你执意不放都史和桑昆,那么,我敢断言,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铁木真深知札木合的手段和心性,若是落入他手中,自己绝无幸理。 相比之下,若是王罕亲自领军,投降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心中再无犹豫,举刀在空中“呼”的一声,凌厉地虚劈一刀,厉声吼道:“我铁木真,宁肯战死,也绝不投降!” “这世上只有战死的铁木真,绝没有向敌人屈膝投降的铁木真!” 札木合见铁木真意志如此坚决,知道再说无益。 他也站起身来,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复杂的情感:“义兄,别忘了,你以前势力弱小时,也曾为了生存,投降过强大的敌人。” 他话锋一转,指向铁木真麾下的军士。 “而且,你把打仗夺来的牛羊、俘虏和财物分给军士,说是他们的私产,而不是归部族公有。” “各族的族长们都在议论,说你的这种做法根本不对,违背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铁木真毫不退让,声音更加洪亮,仿佛是说给札木合听,更是说给山上山下所有蒙古勇士听。 “祖规?哼!可是你看看,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他们个个都欢喜这样的分配!” “再看看那些族长们!” “他们见到夺来的珍贵财物,总是找各种借口,说什么没法子公平分给每一个人,然后就想方设法据为己有!” “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流血、奋勇杀敌的战士们知道了,心里怎能不感到气愤!” “安答,你告诉我,咱们打仗,真正依靠的,是那些又胡涂又贪心的族长?” “还是这些年轻勇敢、愿意为我们蒙古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士?” 札木合被铁木真这番直指核心的话问得一时语塞,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冷硬。 “铁木真义兄,既然你一意孤行,执意不听各部族长的劝告,那也就别怪我札木合忘恩负义了!” 他盯着铁木真,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这些日子以来,你不断暗中派人来诱惑我的部下,要他们背叛我,向你投靠。” “你还向他们许诺,说只要跟着你,打仗时夺来的财物都归他们自己所有,不必上交部族大伙儿摊分。” “这件事,你当我不知道吗?” 铁木真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丝缓和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心中暗道:‘你既然连此事都已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我与你之间,从今往后,便永无和好之日了!’ 他不再多言,伸手从怀内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手腕一抖,掷在札木合身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咱们当年三次结义之时,你送给我的礼物。如今,我还给你!从此刻起,你我恩断义绝!”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里作势一砍,眼神冰冷如刀。 “待会儿两军交战,你拿钢刀斩在这里,杀的只是敌人铁木真,而不再是你义兄铁木真!” 他喟然长叹,声音中带着英雄相惜的悲凉与决绝。 “我是草原上的英雄,你札木合,同样也是英雄。” “可惜,这蒙古草原虽大,却终究容不下两个英雄并存!” 札木合看着脚前的小包,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默默俯身,将小包拾起,紧紧攥在手心。 随后,他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革制小囊,动作缓慢地,轻轻放在了铁木真的脚边。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铁木真一眼,毅然转身,一步步走下山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绝的意味。 铁木真目送着札木合的背影消失在敌军阵中,良久不语。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个革囊,入手还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体温。 他缓缓打开皮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是几枚已经锈迹斑斑的箭头,还有几块光滑的髀石。 刹那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一同嬉戏玩耍、互赠礼物的情景,一幕幕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 这位叱咤草原的枭雄,此刻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感伤与落寞。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再犹豫,用手中的金刀,在地上用力挖出了一个小坑。 然后将代表着他与札木合三次结义情谊的这几件信物,郑重地、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地,埋进了坑中,再用泥土仔细掩埋压实。 郭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憨直,却也感受到了那股沉重无比的气氛。 他明白,铁木真此刻所埋葬的,不仅仅是一些旧物,更是他心中一份曾经最为宝贵、如今却不得不亲手斩断的兄弟情谊。 铁木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仿佛也将最后一丝软弱随之拍去。 第44章 再见完颜洪烈 铁木真极目远眺,但见山脚下,桑昆和札木合部下所燃起的无数营火,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犹如天上的繁星坠落凡间,将大半片草原都照亮了,声势浩大,令人心悸。 他凝神望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过头,见郭靖仍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不由问道:“郭靖,看到山下这般阵势,你害怕吗?” 郭靖老实地摇了摇头,道:“大汗,我不怕。我只是......有点想我妈妈了。” 铁木真闻言,微微动容,用力拍了拍郭靖结实的肩膀,赞许道:“嗯,你不只是勇士,更是极好的勇士!” 他再次指向远处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敌军火阵,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看,他们,山下那些包围我们的敌人,他们也都是我们蒙古人中的勇士,是好汉!” “可悲的是,我们蒙古人有这么多英雄好汉,这么多勇敢的战士,却总是将刀锋对准自己人,不断地自相残杀,内耗不止!”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望向遥远的天际,昂首挺胸,仿佛在对长生天宣誓,又像是在对所有蒙古人宣告。 他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山巅:“但是,我坚信!只要大家能真正联合在一起,摒弃私怨,团结一致!” “咱们蒙古人,终将能把青天之下所有覆盖的地方都变成我们蒙古人纵马驰骋的牧场!” 郭靖听着这番气吞山河、抱负远大的话语,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对铁木真的崇敬之情达到了顶点。 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大汗!您说得对!我们一定能战胜!我们绝不会被王罕这种胆小卑鄙的小人打败!” 铁木真见郭靖如此,脸上神采飞扬,豪气顿生,朗声道:“好!郭靖,咱们就一起记住今天晚上的话!” “只要咱们这次能不死,能突出重围,我铁木真以后,必定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说着,他张开双臂,给了郭靖一个有力的拥抱。 说话之间,天色渐渐放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山下,札木合的队伍中,响起了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 呜呜呜—— 如同死神的召唤,预示着大战即将来临。 杨兴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着铁木真如何利用绝境激励士气,如何埋葬过往果断抉择,心中也不由暗叹。 铁木真将自己置于如此绝境,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性与胆魄,着实了得! 也怪不得他日后能够打下那般偌大的江山。 铁木真环顾身边仅存的数百名亲信将领和侍卫,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看来,我们期盼的援军是不会来了!” “今日,咱们恐怕只有死战到底,埋骨于此了!” “战!战!战!” 众将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悍与血性,齐声轰然呐喊,声浪震天! 经过铁木真一番激励,此刻的士气已然高昂到了顶点,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被捆在一旁的桑昆和都史父子,看到这群陷入绝境却依然斗志昂扬、视死如归的蒙古勇士。 竟被这股惨烈的气势吓得面色如土,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铁木真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对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不过,不管今日结局如何,纵然我铁木真战死,也有你们桑昆父子二人陪葬!” “如此算来,我铁木真倒也不算亏了!” 众将听到大汗这般说,都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粗豪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死亡的蔑视和对敌人的嘲讽。 就在这悲壮与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山下敌军的队伍忽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只见一面醒目的黄色大旗,从密集的军队中越众而出,缓缓向山包方向移动。 札木合则恭敬地跟随在这面黄旗的侧后方。 黄旗之下,一员大将策马而立。 此人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正是大金国的六王爷,赵王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策马来到阵前,先是目光锐利地看向山包上的铁木真,运足中气,大声喝道: “铁木真!本王在此!你当真要执迷不悟,背叛我大金天朝吗?!” 他话音未落,铁木真身旁的长子术赤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也不答话,弯弓搭箭,瞄准完颜洪烈,“嗖”的一箭便射了过去! 箭矢去势极快,直取完颜洪烈面门! 但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之际,完颜洪烈身边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纵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人竟不闪不避,只是轻描淡写地一伸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将那支势大力沉的利箭凌空抓住! 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其高明的武功和惊人的胆识! 完颜洪烈对术赤的冷箭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越过铁木真,直接定格在了站在一旁的杨兴身上。 语气瞬间变得复杂,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痛心”与“威严”,喝道:“兴儿!为父找了你一年有余,踏遍南北,想不到你竟然跑到了这草原之上!” “真是胡闹!还不快迷途知返,替为父将叛贼铁木真拿下!” 山包上,铁木真、术赤等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杨兴! 术赤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郭靖见状,急忙开口解释道:“大汗!各位!这都是误会!兴弟他........” 杨兴却抬手制止了郭靖的解释。 他根本没理会身边瞬间变得紧张和怀疑的目光,只是遥遥望着山下那个金盔金甲的身影。 心中不由感叹:完颜洪烈,你当真是好胆色,为了搅乱草原,竟敢亲自潜入此地,策动蒙古人内乱! 他踏前一步,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野,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带着刺骨的寒意。 “完颜洪烈!真人不说暗话!” “我当初为何要离开赵王府,你心知肚明!” “我已经查清了十八年前牛家村的真相!” 完颜洪烈脸色一沉,果然,杨兴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第45章 以一敌四 “完颜洪烈,你为了霸占我母亲,暗中派遣段天德带兵袭击牛家村!” “杀害我的郭伯父郭啸天,逼死我的生父杨铁心,强行掳走我怀孕的母亲!” “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时至今日,你又何必在这里与我谈什么父子之情?” 完颜洪烈被杨兴当众揭穿老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城府极深,强压怒火。 沉声道:“哼!纵然如此,若无本王庇护,你们母子三人,又岂能在王府安享富贵这么多年?” “你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这份养育之恩,你能否认吗?” 杨兴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养育之恩?我在王府那些年,帮你经营的琉璃生意,为你赚取了数之不尽的财富,早已还清饭钱了!” “赵王爷,你我之间,早已两清,只剩血仇!” 完颜洪烈见杨兴态度如此决绝,言辞犀利,知道再也不可能用亲情将其笼络。 他心中对杨兴的欣赏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脸色彻底阴冷下来。 “好!好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 “既然你执意要与本王为敌,那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来人!给我将叛贼铁木真,还有这个逆子杨兴,一并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立刻有四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扑出! 这四人显然都是中原武林的高手,并未骑马,而是施展出绝顶的轻身功夫,身形飘忽,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山包而来! 哲别、博尔忽、博尔术等神箭手见状,立刻引弓发箭,试图阻拦。 嗖嗖嗖! 数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那四人要害。 但这四人武功确实高强,面对疾射而来的箭矢,或是身形微晃,或是衣袖拂动,或是干脆用手拨打,竟将那些势大力沉的箭矢轻易避开或是格挡开去,脚下速度竟丝毫不减!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四人便已如同四只大鸟般,迅捷无比地冲上了山包! 铁木真的三子窝阔台年轻气盛,见一名身穿黑衣、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率先冲近,怒喝一声,挥动手中的弯刀便向那人砍去! 那黑衣中年男子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不闪不避,只是右手随意一扬!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支乌黑的袖箭如同毒蛇出洞,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出,精准无比地打在了窝阔台持刀的手腕上! “啊!” 窝阔台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酸麻难当,弯刀险些脱手。 黑衣男子一招得手,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手中的单刀,便要向行动受阻的窝阔台当头砍下! 这一刀若是砍实,窝阔台必定性命不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窝阔台忽觉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凌厉的劲风从斜刺里骤然袭来! 只见一杆乌黑沉重的大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后发先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那黑衣男子持刀的手腕! 这一枪又快又狠,角度刁钻,逼得对方若不撤招,手腕立断! 那黑衣男子显然没料到这山包之上还有如此高手,心中大吃一惊,顾不得再砍窝阔台,手腕急忙向旁一翻,变招后撤。 同时脚下连退三步,方才险险避过这凌厉的一枪。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只见一名神色冷漠、面容坚毅挺拔的少年,手持一杆乌黑沉重的大铁枪,如同山岳般稳稳地站在了窝阔台的斜前方。 冰冷的枪尖正遥指着自己,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正是杨兴! 那使单刀的黑衣中年人见杨兴枪势凌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杨兴!你身为六王爷的养子,深受王府大恩,怎可如此大逆不道,与王爷为敌!” 杨兴闻言,眼中寒光更盛,喝道:“我刚才说的话,字字清晰,难道你聋了不成?” “完颜洪烈与我乃血海深仇,何来父子之情!” 话音未落,他不再废话,手腕一抖,乌月枪如同被激怒的黑龙,带着一股惨烈的沙场煞气,直刺那使单刀的中年人心口! 那使单刀的黑衣人,正是黄河四鬼之首,断魂刀沈青刚。 他见杨兴这一枪来势凶猛,不敢硬接,急忙施展轻功向侧后方滑步。 同时手中单刀划出一道弧线,试图格开乌月枪。 但杨兴的枪法从得到系统亲传的详细的杨家枪后,又经草原磨砺,早已深得杨家枪“快、准、狠”的精髓。 只见他枪尖微颤,看似直刺,却在沈青刚格挡的瞬间骤然变向,化刺为扫,沉重的枪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沈青刚腰腹! 沈青刚没料到杨兴变招如此之快,仓促间回刀下压,“铛”的一声巨响,刀枪相交!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涌,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勉强化解这股力道! 心中不由骇然:“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杨兴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 乌月枪或扎或刺,或挑或崩,将沈青刚笼罩在一片乌光闪烁的枪影之中,逼得他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彻底落入下风。 就在沈青刚险象环生之际,另一边,铁木真麾下的几名悍将,如博尔忽、者勒米等人,已被黄河四鬼中的另外三人:追命枪吴青烈、丧门斧钱青健、夺魄鞭马青雄联手击伤,倒地不起。 郭靖见状,怒吼一声,便要挺剑上前助战。 “郭大哥!不要动手!” 杨兴虽在激战,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刻出声喝止。 “谨防完颜洪烈还有后手埋伏!” 他担心若郭靖也被缠住,万一那铁尸梅超风突然杀出,以她鬼魅般的武功,铁木真等人绝难抵挡。 喝止郭靖的同时,杨兴猛地一枪震退狼狈不堪的沈青刚。 脚下步伐变幻,金雁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竟主动拦在了正要向铁木真扑去的吴青烈、钱青健、马青雄三人面前! 赫然是要以一敌四! 第46章 击杀黄河四鬼 那使大枪的吴青烈见杨兴如此托大,不由勃然大怒,骂道:“臭小子!你瞧不起谁呢!竟敢一个人拦我们四个!”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一抖,挽起数朵枪花,分心便刺! 与此同时,刚刚缓过气来的沈青刚也怒吼着挥刀从侧面砍来,钱青健的双斧和马青雄的铁鞭也分别从另外两个方向攻到! 面对四人狂风暴雨般的围攻,杨兴面无惧色,体内金关玉锁诀内力奔流不息,将力量与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手中乌月枪舞动开来,仿佛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如雨的兵刃撞击声响起! 他先是侧身避开吴青烈毒蛇般刺来的枪尖,乌月枪顺势下压,精准地砸在钱青健劈来的双斧斧面之上。 巨力涌来,钱青健只觉虎口剧痛,双斧几乎脱手! 与此同时,杨兴脚下步伐灵动,巧妙地避开了马青雄横扫而来的铁鞭。 枪纂如毒蝎摆尾,后发先至,点向沈青刚持刀的手腕,逼得他急忙撤招回防。 杨兴将一套杨家枪法使得出神入化,大开大阖,又暗藏精巧。 枪风呼啸,力道千钧,每一枪都蕴含着沙场搏命的惨烈气息。 他充分利用乌月枪长、重、猛的优势,将四人逼在外围,使其难以近身。 黄河四鬼虽师出同门,配合也算默契,但单论武功,比起江南七怪尚且差了一线,如何是内力深厚、天生神力又将枪法练至小成的杨兴的对手? 四人越打越是心惊,只觉得杨兴那杆大枪仿佛有千斤之重!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枪法中蕴含的力道更是如同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他们四人联手,竟被杨兴一杆枪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败象已露! 激斗中,杨兴觑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声暴喝。 乌月枪如黑龙出海,一式“惊龙变”骤然加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吴青烈的枪影。 噗地一声,直接洞穿了他的心窝! 吴青烈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沈青刚见师弟惨死,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挥刀扑上。 杨兴看也不看,回枪便是一记“回马枪”的精髓运用。 枪纂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沈青刚的太阳穴上,顿时脑浆迸裂! 钱青健和马青雄见转眼间两位师兄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杨兴岂容他们走脱? 身形如电,追上钱青健,乌月枪如毒蛇吐信,刺穿其后心。 同时左掌运起履霜破冰掌力,带着凛冽寒气,拍向马青雄背心。 马青雄听得身后恶风不善,勉强回鞭格挡,却被掌力震断铁鞭,掌力余势不衰,印在他后心。 顿时五脏碎裂,口喷鲜血而亡! 转眼之间,凶名在外的黄河四鬼,竟被杨兴以一己之力,尽数毙于枪下! 山下的完颜洪烈眼睁睁看着自己招揽来的四个高手被杨兴如同砍瓜切菜般杀掉,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惋惜。 他看着山包上持枪而立、英姿勃发的杨兴,再想到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杨康,不由暗叹: “若兴儿也能如康儿一般,尽心竭力辅佐于我,文武双全,我何愁大事不成?可惜,实在可惜!” 就在完颜洪烈扼腕叹息之际,异变再生! 只听得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如同雷鸣般的轰响,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震得整个草原都在颤抖! 紧接着,视野所及之处,尘土遮天蔽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下涌出,向着山包合围而来! 札木合脸色骤变,霍然转头看向铁木真,又惊又怒:“你.......你早就暗中调来了援军?你根本不是孤军深入!” 铁木真冷冷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一切尽在掌握。 诚如杨兴所预料的那样,铁木真雄才大略,岂是鲁莽之人? 他明知桑昆嫉恨自己,札木合也察觉到自己正在暗中吞并其部落,又怎么可能真的只带数百亲卫就来赴这“鸿门宴”? 他不过是利用自身作饵,吸引王罕和札木合的主力在此集结,同时早已命四子托雷率领精锐大军远远跟随,不断派出斥候打探。 一旦确定王罕和札木合当真对自己动手,托雷便立刻率军赶来,内外夹击!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铁木真厉喝一声,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瘫软在地的桑昆和都史父子砍死。 随即举起血淋淋的金刀,向着山下那些因为突如其来的援军而陷入混乱的敌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杀——!” 铁木真深知札木合治军严谨,其部下不易击溃,因此他果断选择冲击桑昆带来的军队。 这些士兵本就战力平平,此刻见主帅和少主双双毙命,又见铁木真援军如神兵天降,顿时军心大乱,不成阵型。 铁木真麾下的将领和侍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呐喊着冲入敌阵。 杨兴亦翻身上了追风,手持乌月枪,一马当先杀入敌群!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大规模的战阵厮杀,体内热血仿佛被点燃。 杨家枪本就是为沙场征战而创的枪法,此刻身临其境,奋勇杀敌,每一枪刺出都仿佛与无数杨家先辈的英魂共鸣。 他恍若进入了人枪合一的境界,乌月枪化作一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枪法在惨烈的搏杀中变得愈发纯熟、凌厉,对枪意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札木合眼见事不可为,铁木真援军已至,军心溃散,败局已定。 他当机立断,立刻指挥麾下精锐,护卫着面色铁青的完颜洪烈,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因为札木合治军极严,部众悍勇,铁木真麾下众将冲杀了几次,见其阵型不乱,反而折损了些人马,便也不敢再强行追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役,铁木真与王罕、札木合已彻底撕破脸皮,蒙古草原上最后一场决定霸权归属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完颜洪烈在札木合亲军的严密护卫中,回头望向战场上那个如同战神般纵横驰骋的杨兴身影,心中愈发惋惜与不甘,此子不能为自己所用,实乃心腹大患。 第47章 少女情怀 大战结束,铁木真撤军返回。 回来之后,在铁木真的金帐内,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已经准备好。 铁木真亲自举杯,向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杨兴和郭靖敬酒,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杨兴在战场上的神勇表现,尤其是单枪匹马连斩黄河四鬼、于万军之中所向披靡的英姿,早已传遍全军,使得众将对他这个年轻的汉人少年敬服不已。 至于华筝和都史的婚事,随着桑昆父子的死亡和王罕部落的溃败,自然也就彻底告吹了。 华筝心中欢喜难以言表,在宴席上,她身着盛装,亲自为众人跳起了一支欢快的蒙古舞蹈。 舞姿曼妙,引得阵阵喝彩。 舞毕,她端着一杯美酒,脸颊绯红,盈盈走到杨兴面前,双手奉上。 在周围众将善意的起哄和大笑声中,杨兴也不愿扫兴,微笑着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华筝见他喝下,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欣喜万分。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去。 华筝坚持要亲自送杨兴回去,郭靖看着华筝望向杨兴的眼神。 这次难得地机灵了一回,借口要照料小红马,先行骑着马离开了。 月光下,杨兴与华筝并肩而行。 杨兴不愿让华筝送得太远,以免远离金帐范围,出现不必要的危险,便让她就此回去。 华筝停下脚步,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杨兴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红着脸,转身笑着跑开了,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杨兴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看着华筝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不由笑了笑,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他摇了摇头,翻身上了追风驹,返回了自己和江南六怪居住的蒙古包。 回到蒙古包时,江南六怪都还未睡下,显然在等他们回来。 杨兴和郭靖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包括黄河四鬼的出现和被杀,以及铁木真早已埋伏援军、大破王罕部等事,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柯镇恶听后,沉吟道:“那四个使奇门兵刃的,听你们描述,应该就是鬼门龙王沙通天门下的所谓‘黄河四鬼’了。” “哼,想不到沙通天这等人物,也甘为金人走狗,投靠了完颜洪烈。” 南希仁闷声道:“助纣为虐,无君无父,背弃家国,这等败类,早晚必遭天谴!” 杨兴分析道:“沙通天的归顺,更加证实了我们的推测。完颜洪烈确实在大力收拢江湖人物,以增强其实力。” “那铁尸梅超风的武功,比起沙通天只高不低,定然更受完颜洪烈器重。” “所以,梅超风极有可能就藏在完颜洪烈那里,或者受其庇护。”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眼下铁木真已经和王罕、札木合彻底撕破脸,大战刚起,对方必然忙乱。” “我想明天就赶去札木合的部落附近,趁着夜色潜入查探,看看梅超风是否藏身其中。” “他们刚和我们打了一场硬仗,损兵折将,定然想不到我们敢这么快就再去摸营。” 韩小莹闻言,面露忧色:“这样太危险了!札木合部落如今必然是戒备森严,你孤身前去,万一被发现........” 郭靖立刻道:“我和兴弟一起去!彼此有个照应!” 杨兴想了想,点头道:“好!有郭大哥同去,确实更稳妥些。” “我们小心行事,只是探查,并非强攻,若发现梅超风,也不打草惊蛇,摸清情况便回来。” 韩小莹还想再劝,柯镇恶却开口道:“七妹,让靖儿去吧,他日后总要独自闯荡江湖,经历风雨。” “有杨兴小兄弟这等高手在一旁照应,相互扶持,不会出什么大事。” “若当真事不可为,以他们二人的武功和那两匹宝马,脱身应当不难。” “对付梅超风,我们总还有别的机会。” 杨兴也保证道:“柯前辈放心,我心中有数,绝不会贸然行事,拿自己和郭大哥的性命开玩笑。” 约定好此事,众人这才各自安歇。 次日一早,杨兴和郭靖用过早饭,不再耽搁,各自骑上追风驹和小红马,直奔札木合的部落方向而去。 为了避开札木合布置在各处的游骑斥候,他们特意绕了远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道和丘陵地带行进。 等到他们抵达札木合部落外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二人将马匹拴在距离部落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小树林中,然后施展轻功,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部落营地。 因为和铁木真的战争已经爆发,札木合的部落防范极其严密,巡逻的岗哨一队接着一队,火把将营地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杨兴和郭靖屏息凝神,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感知,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队队巡逻兵。 如同两道鬼影,在营地的阴影中穿梭。 费了一番功夫,他们终于找到了位于部落中心、最为高大华丽的札木合金帐。 帐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说话声。 两人伏在暗处,运功于耳,凝神细听。 只听札木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传来:“六王爷已经安全送走了吗?” 一名属下恭敬地回答:“回首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了最精锐的小队,护送六王爷离开草原了。” 札木合似乎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属下退下了。 帐外的杨兴和郭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可惜。 他们来得真是凑巧,得到了关键信息,完颜洪烈已经走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以完颜洪烈谨慎的性格,他敢亲自来挑动纷争,但当战争真正爆发,局势混乱危险之时,他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何况他带来的黄河四鬼已被杨兴所杀,失去了贴身护卫,他就更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既然完颜洪烈已走,梅超风在此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继续深入探查风险太大。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杨兴与郭靖不再停留,依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戒备森严的札木合部落。 返回拴马处,骑上马悄然离去。 而金帐中的札木合,尚且不知,他自认为如同铁桶般严密的部落防御,早已被人来去自如地摸了一遍。 第48章 郭靖南下 杨兴郭靖二人回到铁木真部落后,将探查结果告知了江南六怪。 朱聪摇着扇子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既然完颜洪烈已走,梅超风想必也随之离开了。” “罢了,此事暂且放下。” “靖儿,接下来你的重心要放在醉仙楼之约上了。” “算算路程和时日,我们也该准备动身南下了。” 他看向杨兴,询问道:“杨小兄弟,此次南下,你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去?” 杨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朱前辈,我就不与你们同去了。” “我另有打算,想继续向西边走一走,看看不一样的天地。” 众人知道杨兴一向极有主见,且武功高强,行事稳重,见他已做决定,便也不再多劝。 唯有郭靖,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舍之情。 对他而言,杨兴不仅是兄弟,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比起安答拖雷,他感觉与杨兴更加亲近投缘。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铁木真整合力量,连续向王罕和札木合的部落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为了在真正的血与火中淬炼武功,杨兴和郭靖都主动加入到征战之中。 在残酷而激烈的战场上,杨兴将所学杨家枪法尽情施展。 这门本就是为沙场征战而诞生的枪法,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被他使得愈发纯熟凌厉,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实战的惨烈与高效。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将才,乌月枪所指,所向披靡。 在这种高强度的运用和感悟下,他与枪仙司空长风模板的契合度也在缓慢而持续地提升着。 从之前的20%逐步提升到了24%,对枪的理解和掌控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凭借卓绝的武功和战场上的奋勇当先,杨兴为铁木真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凭借军功,从一个普通的十人长,一路积功晋升为统率千人的千夫长,每战必冲锋在前,名震草原。 在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打击下,王罕和札木合最终兵败身死,其部众纷纷归降。 铁木真终于完成了蒙古草原的统一大业! 不久之后,在斡难河的源头,铁木真大会蒙古各部落族众。 在万众欢呼与拥戴之下,他被各部共同推举为“成吉思汗”(意为拥有海洋四方的大酋长),建立了大蒙古国。 当晚,草原上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各部首领齐聚,载歌载舞,痛饮美酒。 杨兴作为在统一战争中表现最为耀眼、立功最大的功臣之一,自然也受到了铁木真的格外嘉奖与赞誉。 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哲别、者勒米、速不台等早期追随铁木真的名将,以及郭靖,皆因战功被封为千夫长。 铁木真高坐于汗位之上,目光扫过下方英姿勃发的杨兴,又看了看坐在杨兴身边、笑靥如华、目光始终不离杨兴的女儿华筝。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乎有所考量,但最终,他只是举起金杯,与众人共饮,并未多言。 斡难河源大会结束后不久,郭靖便准备启程前往江南,赴那十八年之约。 原本只是江南六怪随他同行,但在杨兴的建议下,思乡心切的李萍也决定与郭靖一同离开草原,返回临安府牛家村故居去看一看。 临行之前,草原的晨风格外清冽。 郭靖与杨兴并辔而行,送至一处高坡。 郭靖拉住杨兴的手,憨厚的脸上满是不舍,郑重道:“兴弟,你一定要保重!” “等你的事情办完了,一定记得要来中原找我!” 李萍也在一旁,眼中含着泪光,殷切地看着杨兴:“兴儿,你.......你当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中原才是我们的根啊。” 杨兴心中温暖,宽慰道:“郭伯母,你们先回去。” “我的身份特殊,曾是赵王府的人,此时回去容易惹人注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放心,等风头过去,时机合适,我一定会去寻你们的。” 李萍想起之前郭靖与他说过战场上,完颜洪烈当众与杨兴的对质,知道他所言非虚,其中牵扯复杂,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勉强。 杨兴一路相送,直到将他们送出很远,站在一处土丘上。 目送着郭靖、李萍以及江南六怪等人的身影,渐渐变成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 他心中正有些怅然若失,准备拨转马头返回营地,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杨兴心中一凛,回头望去。 只见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飞驰而来,当先一人,身形雄壮,气度威严,正是刚刚统一蒙古、被尊为成吉思汗的铁木真! 在他身后,木华黎、赤老温、博尔术、博尔忽等心腹大将赫然在列,再后面则是数百名杀气腾腾的金帐侍卫。 铁木真驰到近前,猛地一抬手,身后众人立刻训练有素地向四周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这片区域隔绝开来,只留下铁木真与杨兴二人相对而立。 铁木真端坐于马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杨兴,缓缓开口,声音沉浑有力: “杨兴,从第一次见面,你将那象征勇气与祥瑞的白狼王皮献给本汗那一刻起,本汗就知道,你绝非凡俗之辈,是一个真正了不起的年轻人!” “只是,连本汗都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一层身份,是那大金赵王完颜洪烈的养子。”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完颜洪烈,本汗与他打过交道,那是个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的人物。” “本汗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非常看重你,欣赏你的才能。” “只可惜你们之间横亘着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你注定不可能为他效力。” 杨兴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淡淡道:“大汗今日亲自带着这么多精锐人马追来,总不会只是为了与杨兴谈论这些陈年私事吧?” 铁木真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杨兴,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橄榄枝,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与赏识: “杨兴!你是天生的将才,是领兵打仗的好苗子!” “本汗早已派人仔细打听过你的底细,你竟然是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的曾孙!真正的将门虎子!” “攻打王罕和札木合的数场大战,你都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你的能力,本汗亲眼所见!” 第49章 拒绝铁木真的招揽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话语带着巨大的诱惑。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真心实意地辅佐本汗,本汗愿意将我最疼爱的女儿华筝嫁给你!”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铁木真的女婿,是我黄金家族的孩子!” “不仅如此,待到他日本汗挥师南下,攻破中都,必定以你为先锋!” “将那完颜洪烈生擒活捉,交到你的手上,任你处置,让你亲手报这杀父之仇!” 这番承诺,可谓分量极重,不仅许以爱女,更承诺帮助复仇,铁木真对杨兴极高的评价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展露无疑。 但同样,杨兴一旦拒绝,后果亦是可以预料! 杨兴并未思考,他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多谢大汗厚爱与看重。” “大汗雄才大略,兵锋所指,无人能挡,早晚必能击败大金,此乃大势所趋。” “至于报仇雪恨之事,乃是我身为人子必须亲自了结的私仇,就不劳大汗费心了。” 铁木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盯着杨兴,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是在拒绝本汗?” 杨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坦然道:“大汗,请您明白,我杨兴,是汉人。” 铁木真眉头一皱,以为杨兴是担心民族隔阂,立刻保证道:“本汗知道你是汉人!” “但这又如何?本汗用人,唯才是举,绝不因族裔而有所偏见!” “木华黎、哲别他们,也并非都是蒙古本部出身!” “只要你真心效忠,本汗绝不会因此猜忌于你,你大可放心!” 杨兴闻言,却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意味复杂的笑容:“大汗,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说我是汉人,并非担心猜忌,我的意思是——”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铁木真的雄心。 “除非大汗您能在此,对着长生天立下誓言,允诺您麾下的蒙古铁骑,在未来,永远、永远不会跨过长城,南下侵犯我汉家山河!” “否则,我杨兴身为汉家儿郎,身上流淌着抗金名将的血液,是绝不可能调转枪头,为大汗您效力的!”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吹拂。 铁木真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难看,眼中寒光闪烁。 他当然不可能发出这样的誓言! 覆灭大金是他眼前的首要目标没错,但要说他铁木真,他成吉思汗,对未来广阔的南方花花世界没有想法,永远不会攻打南宋? 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雄心,是囊括四海,是将青天之下所有覆盖之地都变成蒙古人的牧场! “杨兴。” 铁木真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手已经缓缓按在了腰间的金刀刀柄之上,一股沙场枭雄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你知不知道,本汗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郭靖离开?又为什么答应连李大嫂都可以随他一起返回南朝?”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语气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冷酷:“就是因为他们都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没有郭靖在你身边,也没有江南六怪那些江湖人帮你。” “你纵然武功高强,难道还能敌得过本汗麾下的千军万马吗?” 几乎在铁木真按住刀柄的同时,杨兴的右手也已稳稳地握住了斜挂在马鞍旁的乌月枪枪杆。 体内金关玉锁诀内力悄然流转,周身气势凝而不发。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不远处看似随意散开,实则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木华黎、赤老温、博尔术等将领。 这些前几日还曾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战友,此刻却成了刀剑相对的敌人。 “大汗,”杨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您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您实在不该在谈这种事情的时候,独自一人,离我如此之近。” 铁木真双眼微眯,缝隙中透出的精光如同草原上最危险的雄鹰锁定猎物。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杨兴毫不畏惧地与他隔空对视,腰背挺得笔直。 一老一少,两位人杰,在这片湛蓝辽阔的草原天空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意志较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肃杀。 蓦地,铁木真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声在旷野中回荡,却听不出多少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哈哈哈!好!好一个杨兴!你果然是个真正的勇士,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胆色、武功、见识,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可惜啊,真是可惜.......” 他笑声戛然而止,语气斩钉截铁。 “本汗不会把华筝嫁给你的!永远不会!” 杨兴面对这明确的拒绝,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淡然而又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他朗声道:“听说在这草原之上,一直流传着‘抢亲’的古老习俗。” “说实话,我对此很感兴趣,若有朝一日,或许.......也想试一试。” 铁木真脸色一寒,冷冷地讥诮道:“那你就尽管来试试看!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蒙古的万千铁骑更利!” “父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一道带着哭腔的、焦急万分的女子呼喊声突然从外围传来,打破了这致命的僵持。 铁木真与杨兴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华筝正骑着一匹快马,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木华黎等人死死拦在外面。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充满了惊恐与哀求。 铁木真眉头紧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最终还是抬了抬手。 木华黎等人见状,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 华筝立刻策马狂奔而来,马还未完全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翻身跳下。 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铁木真的马前。 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马镫,仰起泪流满面的脸。 哀声求道:“父汗!不管杨大哥做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情,求求您,宽恕他吧!求您了!” 铁木真看着女儿为了一个汉人少年如此失态,脸色更加冰冷,呵斥道:“站起来!” “你是伟大成吉思汗的女儿,是草原上最高贵的公主!” “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第50章 杨大哥,你一定要记得华筝 铁木真不再看华筝,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杨兴,语气中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 “杨兴!你最好立刻就从本汗的视线里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草原上!”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浓烈的杀意已经不言而喻。 语罢,铁木真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不再理会跪地哭泣的女儿,径直与迎上来的木华黎等众将会合。 带着那数百精锐侍卫,如同来时一般,卷起漫天烟尘,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待铁木真等人远去,杨兴这才翻身下马,走到依旧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的华筝身边,轻轻将她扶了起来。 “华筝,你怎么会来这里?” 杨兴有些疑惑,按常理,这等涉及招揽与决裂的大事,铁木真绝不会告知华筝,即便她是爱女。 华筝抬起泪眼,抽噎着道:“是.......是拖雷哥哥偷偷告诉我的,他说.......他说父汗带了很多人来找你,可能要.......要对你不利。” “杨大哥,为什么?你为父汗立了那么多功劳,为什么父汗还要这样?” 她纯净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与悲伤。 杨兴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单纯、对自己一片赤诚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叹。 他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华筝那双因为紧张和哭泣而有些冰凉的柔荑。 她的肌肤天生白皙,不像大多数草原女子那样被风沙烈日磨砺得粗糙黝黑,握在手中,温润细腻。 “华筝,”杨兴看着她,语气平和而坦诚,“因为我是汉人。”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你父汗雄才大略,他必将带领蒙古崛起,创立一番伟业,我从不怀疑。” “他注定会扫灭大金,成为这片草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主宰。” “但是,当那一天到来,当大金这个共同的敌人倒下之后.......” 杨兴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凝重。 “到了那个时候,我和你的父汗,或许就不得不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了。” “这是立场,无关对错。” 华筝虽然纯真,但并非愚笨,她立刻明白了杨兴话语中那沉重而无解的意思。 杨兴不愿意臣服于父汗,为蒙古效力;而父汗,作为一代枭雄,也绝不可能容忍杨兴这样一个能力卓绝、知晓蒙古内情的人,未来成为大蒙古国潜在的、强大的敌人。 想通了这一点,华筝顿时感到一阵无力与悲伤,情绪低落下去,低下头,默默不语。 杨兴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放缓了语气,道:“我打算离开草原,向西边去走走,看看。” “华筝,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现在就去思考这些沉重的问题,还太早了。” “回去吧,继续做你那个无忧无虑、快乐自在的蒙古公主,好好享受你的生活。” 华筝抬起头,眼眶依旧微红,她深深地看着杨兴,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忽然,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到杨兴手中:“杨大哥,这个给你,路上用。” 杨兴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币,数量不少。 他知道这是华筝的心意,也没有推辞,坦然收入怀中,笑道:“好,谢了。” 华筝见他收下,脸上顿时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如同雨后的彩虹,明媚动人。 她忽然踮起脚尖,趁杨兴不备,再次将温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脸颊上,随即像只偷到腥的小猫般,笑嘻嘻地退开两步。 “杨大哥,”她看着杨兴,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彩,“其实,华筝已经不小了,懂得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我暂时还不会离开父汗,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草原。” “但是,你记住!” 她的语气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执拗与勇敢。 “如果有一天,华筝真正长大了,下定决心了,而那时候杨大哥你还愿意过来接我。” “那么,华筝就会毫不犹豫地随你一起走,天涯海角都跟着你!” 她眼神狡黠地一转,又补充道:“如果.......如果到时候杨大哥你不来.......” 她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娇憨的威胁:“那华筝也会自己去中土找你的!你可要等着我!” 说完,她不待杨兴回应,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对着杨兴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灿烂又有些不舍的笑容。 “杨大哥,一定要收好我送给你的金钗!” “你一定要记得华筝!” “保重!” 旋即,她调转马头,最后深深看了杨兴一眼,便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那份飒爽与决绝,策马向着铁木真金帐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融入辽阔的草原背景之中。 杨兴摸着怀中尚带少女体温的金币,又想起怀中贴身收藏的金钗,看着华筝消失在远方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背影。 不由地,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复杂的笑容。 他不再停留,深吸一口草原清冽的空气,翻身跨上神骏的追风驹,一抖缰绳。 “驾!” 追风驹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载着它的主人,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自铁木真的金帐启程,赶赴西方天山。 并非是正向西行,而是取道西南。 尽管杨兴的追风驹神骏非凡,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但粗略估算,也需一月时光方能抵达。 少年纵马疾驰,一路烟尘。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眼前景色渐变。 那水草丰美、一望无际的草原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映入眼帘的黄沙与荒漠。 在铁木真麾下的一年半里,杨兴曾与诸多来自西方的商队交谈。 早已知晓这片广袤戈壁滩乃是马贼滋生、伺机劫掠的险地。 似他这般单人独骑的旅人,正是马贼最为青睐的目标。 他如今杨家枪大成,心中非但不惧,反倒隐隐期盼能有马贼撞上门来,正好以实战砥砺一番自己的枪法。 可惜,或许是他身着粗布衣袍,不加修饰,显得很穷。 再加之那杆沉甸甸的乌月大枪醒目地悬挂于马鞍之旁,自有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一路疾行竟未遇半分阻挠。 直到又过了三日,已然深入茫茫戈壁腹地,耳畔忽然传来密集杂乱的马蹄声响,其间更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与老人绝望的悲号。 第51章 绞杀黑风寨,背后竟是白驼山庄 杨兴眉头一拧,当即轻喝一声。 胯下追风驹早已通灵,闻声立刻会意,四蹄发力,速度陡然再增,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前方景象已清晰可见。 一支商队正遭一伙凶神恶煞的马匪围攻砍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幸存者多是妇孺老弱,哀鸿遍野。 恰在此时,一名老者被一名彪悍马贼用长枪当胸贯穿,竟被高举在半空之中,肆意狂笑。 眼见此等惨状,杨兴胸中杀机如火山喷发,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住手!” 声如惊雷,炸响在戈壁滩上。 正自肆虐的马贼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去,却见来人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孤身一人。 惊惧之心顿去,转而嗤笑不已。 一名马贼挥刀指向杨兴,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小子?黑风寨在此办事!不想死的赶紧滚开!” 杨兴面容冷峻,沉默不语,只是催动追风驹,速度不减反增,直冲而来。 那出声的马贼见他竟敢直撄其锋,顿觉面上无光,一勒缰绳,挥动弯刀便策马迎上。 两骑交错,快如电光石火! 众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甚至未看清杨兴如何出手,那马贼已是一声未吭,直接坠下马去,咽喉处一个血洞汩汩冒血,眼见是不活了。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众马贼见状,又惊又怒,呼喝着纷纷策马围拢过来,刀枪并举,更有甚者摘下弓箭,掏出暗器。 一时之间,箭矢破空,飞镖呼啸,各种手段铺天盖地般向杨兴笼罩而去。 杨兴面对围攻,毫无惧色,手中乌月大枪一振,沙场血战中积累的浓郁杀意立时弥漫开来,宛如实质般的寒意侵入众马贼骨髓。 众贼只觉心底一寒,浑身汗毛倒竖,脸上猖狂之色瞬间被惊骇取代,这少年郎好重的杀气! 他究竟什么来头? 就在他们心神震颤之际,杨兴动了! 他施展的正是最为娴熟正宗的杨家枪法,大枪舞动,如蛟龙出海,似狂风扫叶。 枪尖点点寒星迸射,每一击都精准无比,狠辣绝伦。 噗! 咔嚓! 一名马贼刚举起长枪,便被乌月枪后发先至,洞穿心口,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挑飞起来,恰如方才那马贼对待老者一般,被杨兴高高举起于枪尖之上! 杨兴臂膀一抖,运足内力,乌月枪猛地一震,那马贼的尸身竟在空中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内脏散落一地! “五当家!” 众马贼目眦欲裂,惊怒交加,攻势更为疯狂。 但在杨兴精妙绝伦的杨家枪法面前,他们的围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乌月枪或刺或扫,或挑或砸,招式大开大阖,却又严谨法度,每一枪都蕴含着力贯千钧的威力。 普通马贼根本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枪影过处,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顷刻间便有十余人毙命于枪下。 转瞬间,场中马贼只剩那使用双刀的首领尚且完好。 他眼见手下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杀,心知遇到了硬茬,狂吼一声,舞动双刀扑上。 这首领武功明显高出喽啰一筹,双刀舞动起来泼水不进,刀光霍霍,招招狠戾,专攻杨兴要害。 “来得好!” 杨兴清叱一声,乌月枪使得越发凌厉。 枪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笼罩对方周身大穴。 那首领双刀左支右绌,勉强抵挡了十余招,已是汗流浃背,虎口迸裂。 杨兴瞅准一个破绽,枪身如毒龙出洞,迅疾无比地穿过刀网,精准地拍在首领手腕上。 “当啷”一声,双刀落地。 不待首领反应,乌月枪的枪杆顺势横扫,重重击在他腿弯处。 首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已被杨兴制住。 “黑风寨不是一向在燕山北边活动吗?”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兴记得当初柳无算想要勾连黑风寨的人害他,派出侍卫去联络黑风寨却被自己提前杀了。 由此才有了后面他夺取商队的事情。 黑风寨怎么会横跨整个草原,从东边来到西边? 冰冷锋锐的枪尖抵在喉咙上,黑风寨首领不敢不答:“铁木真与王罕、札木合大战,中土商队不怎么敢往草原去了。” “再加上当时大金国各处防备蒙古,清扫各家兄弟,防止我等与蒙古人勾结,所以大家就都往西边来了。” “而且这边有白驼山庄为我等兄弟撑腰,比起在东边更加自在快活。” 杨兴眉头一蹙,问道:“白驼山庄为什么会给你们撑腰?” 他心中疑惑,西毒欧阳锋收拢这么多马贼意欲何为? 黑风寨首领道:“具体我们也不知道,除开日常将所劫的金银要分给白驼山庄一半之外,我们也要听从白驼山庄的号令。” “只是据说白驼山庄与大金国有些来往,白驼山庄似乎是要多收拢些人手增加自己的力量,进而能与大金国讨价还价。”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明了。 不等黑风寨首领开口求饶,乌月枪向前一送,结果了他的性命。 他想到原着中郭靖南下,在张家口遇到了白驼山庄的人,但如今因为他,郭靖南下的时间比之原着也不知是早了还是晚了。 更不知道能否遇到白驼山庄的人,但看来白驼山庄和完颜洪烈已经搭上线了。 欧阳锋此人武功卓绝,心狠手辣,自己目下绝非其对手,还是抓紧前往天山寻找灵鹫宫要紧。 他在众马贼尸体上搜刮了一番,得了些金银细软。 这时,那支商队中幸存的首领战战兢兢地赶了过来,此人高鼻深目,并非汉人,乃是西域常见的粟特人。 但他却说着一口颇为标准的汉语,向杨兴躬身道谢,感激救命之恩。 杨兴摆了摆手,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些收拾离开吧。这片戈壁马贼应是不止这一伙,再往东行,进入草原地界,便会安全许多。” 铁木真雄才大略,在他来之前便已开始清剿草原马贼,保障商路,以获取资源与情报。 那粟特首领脸上忧色未褪,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询问杨兴是否可以一路护送他们,并愿意奉上丰厚酬金。 杨兴直接拒绝,坦言道:“这些马贼是西域白驼山庄的爪牙,我杀了他们,已与白驼山庄结下梁子。” “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追杀。你们若与我同行,反而更加危险。” “况且,我尚有要事,需赶往天山。” 第52章 终至灵鹫宫 商队首领闻言,脸上失望之色难掩,但白驼山庄的凶名他亦有所耳闻,不敢强求。 再次向杨兴深深道谢,并奉上一些金银作为酬劳,却被杨兴推拒。 杨兴只向他们要了些清水和易于携带的干粮,随后询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天山缥缈峰?” 首领凝神思索,答道:“天山山脉广袤,缥缈峰.......似乎听人提起过。” “我们行商对此不甚了解,但天山山麓下的当地牧民与猎户应该更为清楚。” 他将自己道听途说得知的缥缈峰大致方位告知了杨兴,并建议他到了山脚后再仔细寻人打听。 杨兴记下方位,向他道谢后,便与商队分道扬镳,继续西南之行。 接下来的路上,杨兴又遇到三伙马贼,都被他施展雷霆手段,凭借手中乌月大枪一一剿灭。 渐渐的,在这片荒凉戈壁与滩涂之地,杨兴的名声也开始不胫而走。 往来客商与零星旅人间开始流传,说有一使乌黑大铁枪的年轻少年,力大无穷,枪法如神,纵横戈壁,马贼遇之皆非一枪之敌。 白驼山庄接连损失人手,终于引起了注意,开始派出庄中好手四处搜寻杨兴下落,誓要将其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但此时,杨兴早已凭借追风驹的脚力,一路疾行,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雪峰皑皑的天山山脉之中。 他按照那粟特商队首领所指的方位,抵达了所谓的缥缈峰附近区域。 接着,他找到山脚下世代居住的牧民与猎户,仔细打听求证,几经周折,终于确定了目标。 那座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山峰,正是缥缈峰。 为谨慎起见,杨兴又旁敲侧击,询问缥缈峰上是否曾有宫殿、仙人之类的传说。 可当地人均是摇头,表示从未听闻。 杨兴心下也无法确定,百年沧桑变幻,此缥缈峰是否就是天龙时代那座灵鹫宫所在的缥缈峰。 既已至此,唯有上山一探。 杨兴牵着追风驹,沿着狭窄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爬。 起初尚有樵夫猎户踩出的小径可循,但行至山腰三分之二高度时,道路愈发险峻,已是追风驹难以通行的绝境。 杨兴不得已,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将追风驹安顿下来,抚摸着它颈侧的鬃毛嘱咐道:“追风啊追风,此地水草尚可,你且在此耐心等候,莫要乱跑,等我回来。” 追风驹极通人性,亲昵地蹭了蹭杨兴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嘶鸣,似在回应。 安顿好伙伴,杨兴背负乌月大枪,深吸一口气,仰望着直插云霄的峰顶。 缥缈峰位于天山西北段,终年云雾缭绕,山体陡峭,犹如利剑刺破苍穹,故名“缥缈”。 眼前岩壁光滑,几无下脚之处,杨兴却非但不惧,反觉一股豪情自胸中涌起。 他默运全真派金雁功心法,提气轻身,手足并用,如灵猿般沿着险峻岩壁奋力向上攀登。 越是向上,斗志越是昂扬。 当他终于一跃而起,双足稳稳踏足峰顶之时,俯瞰脚下,但见云海翻腾,气象万千,诸般形状变幻莫测。 一股登临绝顶、俯瞰众生的雄心壮志在他心中激荡不休,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体内内力也随之澎湃激荡。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微响,竟是因为这番豪情与险境激发了与枪仙司空长风心性的无形契合,扮演度陡然提升了2%,从24%一跃而至26%! 心中欣喜稍纵即逝,杨兴定下心神,开始四下打量峰顶景象。 只见怪石嶙峋,古木稀疏,却并未看到想象中宫殿楼阁的影子,心下不由一沉:莫不是真的找错了地方? 他不甘放弃,在峰顶仔细搜寻。 约莫一炷香后,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脚下忽然触感一变,竟是人工铺设的青石板! 杨兴心中大喜,沿着这青石板路一路前行。 道路蜿蜒于古树林立、奇花异草之间,走了大约一里多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庞大的宫殿群遗迹,赫然出现在前方。 但见那宫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虽历经百年风雨,殿宇楼阁多有残破,瓦砾间杂草丛生,但那巨大的规模、巍峨的气势,以及残存建筑上精美的雕刻与庄重的结构,无不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神圣。 尤其是那高达五丈的宫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头以整块巨岩雕琢而成的猛鹫,虽石皮剥落,满是苔痕,但那睥睨展翅的姿态依旧威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杨兴快步奔至大门前,入眼处,尽是荒寂。 宫门半掩,蛛网尘封,广场地砖缝隙间野草顽强探出,半点人声也无,只有山风吹过残破窗棂发出的呜咽之声,更添凄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布满灰尘的宫门,迈步踏入其中。 宽阔得足以容纳千人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唯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杨兴运足内力,高声叫道:“有人吗?晚辈杨兴,贸然打扰,还请前辈恕罪!” 声音在内力的灌注下,于空旷的殿宇群间来回激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但除了几声回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再无任何应答。 这座曾经威震江湖、掌控无数豪杰生死的灵鹫宫,如今安静得如同一片巨大的墓地。 唯有风与时光是这里永恒的主人,充满了繁华落尽、被世人彻底遗忘的孤独与没落。 杨兴等了片刻,握紧手中的乌月枪,开始小心翼翼地对灵鹫宫各处进行探索。 宫殿规模远超想象,亭台楼阁,回廊殿宇,错综复杂。 杨兴一间间推门查看,虽未仔细翻箱倒柜,只是大致观望,也耗费了他极长的时间。 直至天色完全黑透,他也未能探完所有区域,只得寻了一间相对完整、较为干净的偏殿休息。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乌月枪始终置于手边,凝神戒备。 一夜无事,唯有山风呼啸。 次日,旭日东升,杨兴例行运功完毕,再次开始仔细查探。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终于将灵鹫宫主体建筑粗略逛完。 这里的确早已人去楼空,所有房间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梁柱间结着蛛网,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落寞与孤寂。 杨兴回忆着前世所阅《天龙八部》中的剧情,来到灵鹫宫后殿的花园。 园中假山倾颓,池沼干涸,他依着记忆,在几座巨大的假山下方细细摸索。 终于,在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假山底部,触到了一处异常的凸起。 第53章 灵鹫禁地,三大内功 杨兴清除藤蔓杂草,果然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机括。 百年时光流逝,这机括竟依然能够运转! 杨兴用力扳动,“嘎吱吱”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响起,假山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入口。 杨兴稍作犹豫,他记得灵鹫宫禁地石室密道内似乎设有不少机关陷阱。 但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可能就此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运起内力,手持乌月大枪,高度警惕地缓步踏入地道之中。 地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脚下是石阶,蜿蜒向下。 杨兴全神贯注,感知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一路行来,沿着曲曲折折的地道盘旋而下,偶尔穿过一些巨大的、看似曾用于集会的天然石窟,一直走了约莫二里路程,来到地道尽头,竟未曾触发任何机关陷阱。 这是怎么回事? 是年代久远机关失效? 还是虚竹当年离去时,已将这些机关尽数解除? 杨兴在尽头处的石壁前停下,仔细摸索查探。 触手处皆是冰冷粗糙的岩石,但他耐心极好,一寸寸按压敲击。 终于,在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岩壁上,他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与周围石质略有不同。 他尝试着运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触动。 面前一片看似完整的岩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极为广阔,石壁打磨光滑,上面有各种石刻图幅,并没有其余书架竹简一类。 这里正是灵鹫宫珍藏各门武学之地! 杨兴心中一阵激动,但随即冷静下来。 眼下关键,是需确认虚竹是否将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逍遥派三大内功心法留于此地。 若只有灵鹫宫原本的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等绝技,对他而言则意义大减。 那些武功招式固然精妙无比,却大多需要极其高深浑厚的内力作为根基方能修炼施展。 杨兴自问眼下内力虽已有根基,但距离“高深浑厚”四字还差得远,贸然强行参悟修炼,只怕非但无益,反而极易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他此行最主要的目标,还是特性神妙的逍遥派三大内功心法! 杨兴迈步前行,细细查看。 石室之内,四壁岩石被打磨得颇为光滑,壁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每个圈内都刻有图形,有的是人像摆出各种奇异姿势,有的是猛兽扑击咆哮之形,有的是残缺不全、含义难明的文字,更有些只是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号和线条。 每个圆圈旁皆注有“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数字标记,粗略看去,圆圈之数竟接近上千。 杨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来到编号“甲一”的圆圈前。 他已身负一定武学根基,凝神细看,立刻认出圈中所绘,乃是一招精妙擒拿手的起手式,与他所知任何流派皆不相同,透着一种包罗万象的意境。 他低声道:“这是‘天山折梅手’。” 再看“甲二”,果然是天山折梅手的第二招,图形愈发繁复,变化精微。 他依次看下去,天山折梅手共计六路武功图解完毕之后,紧接着便是至阳至刚的“天山六阳掌”的图解。 各种运劲发力的法门、歌诀奥秘,尽皆以细小文字详注在圆圈空白之处,深入浅出。 在此之后,石壁上继续呈现的,便是除开天山折梅手与天山六阳掌之外,灵鹫宫传承的诸多高深武学,无不威力奇大,奥妙无穷。 杨兴知晓这些武功威力虽强,但若内功修为不到,根基不稳,贸然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他强忍住立刻沉浸其中的悸动,只是潦草看了一圈,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最终的目标。 终于,在最后一幅武学图解的后方,一片相对空旷光滑的石壁上,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行行以绝强指力刻入坚硬岩石的字迹,深达寸许,笔划圆融,显是功力已至化境。 杨兴凑近细看,正是虚竹所留: “余,虚竹,本少林一小僧,资质鲁钝,命运弄人,得继逍遥派道统,掌灵鹫宫。此生最幸,乃与义兄萧峰、三弟段誉义结金兰。大哥豪情盖世,顶天立地,三弟风流倜傥,至情至性。” “然雁门关外,大哥为宋辽和平,慨然自戕,余与三弟痛彻心扉,无力回天。此后心灰意冷,携眷隐于灵鹫宫,终老此山。” “逍遥派武学,博大精深,尤以三大内功为基,不忍其随余湮没,故留待有缘。望得之者,持武行善,匡扶正义。若以此作恶,天必谴之,自作孽,不可活也。” 看完这段跨越百年的留言,杨兴神色一喜,只见后面果然便是三大内功的详细图文。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 虚竹自身曾因资质愚钝习武艰难,因此他将自身修炼感悟、诸般细节、关隘诀窍,一点不差地详细注释在功法图文之侧,生怕后来者有缘人学不会、练不对。 这无异于一位绝世高手相隔百年时光亲自教导,对杨兴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最后,虚竹的刻字到此结束。 杨兴心下略感可惜,他本以为虚竹或许会将降龙十八掌也留存下来。 但转念一想,以虚竹重情重义、信守承诺的为人,既已答应萧峰将此功传回丐帮,便绝不会私下刻录留存。 杨兴收敛心神,凝目看向逍遥派三大内功。 北冥神功自不必说,其“海纳百川”的特性吸引力极强,可快速积累深厚功力,但欲修此功,前提是必须化去自身原有的全部内力。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威力霸道无比,更附带有返老还童、极大延长寿元的奇效,但此功有一致命缺陷,每三十年便需返老还童一次,还童期间功力全失,需每日重修,每一日便是一年,而且午时须得吸饮生血,方能练功,邪异非常。 小无相功则与道家内功极为相似,不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那般霸道显眼,它对修炼者的悟性和内力纯度要求极高,其特性是“不着形相,无迹可寻”,以深厚内功根基为骨架,能模拟催动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招式,可谓无形无相,兼容并包。 第54章 守株待兔,白驼弟子 杨兴首先排除的便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此功虽诱人,但每三十年一次的散功还童期无疑是致命的弱点,对于身处险恶江湖、仇家环伺且性格谨慎的杨兴而言,实在不亚于悬颈利剑。 接下来,便是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之间的抉择。 二者优缺点泾渭分明。 修炼小无相功,无需化去他辛辛苦苦修炼了八年多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内力,且小无相功同属道门一脉,与金关玉锁诀属性相近,转修起来事半功倍,风险极小。 能有“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内力为根基,转修速度必然极快。 但其缺点在于,它终究是正统道门内功,讲究循序渐进、厚积薄发,内力提升速度虽会比之前快,但短期内无法为他提供跨越式的助力。 而北冥神功的优点在于能迅速积累内力,但必须散功重修,这意味着他要舍弃八年苦修得来不易的根基。 一旦失去这身内力,他的战力将骤降一大截,在这危机四伏的天山脚下,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权衡利弊,谨慎的念头与冒险的冲动在脑中交锋。 但很快杨兴眼神一凝,做出了决断。 他选择北冥神功! 理由很简单,他身负“天生神力”,即便内力暂时大损,单凭肉身力量也足以应付江湖上多数二三流角色。 只要度过初期的虚弱阶段,凭借北冥神功的特性,他完全可以更快地将失去的内力补充回来,甚至远超从前! 决心既下,杨兴行动力惊人。 他当即原地盘坐,五心向天,毫不犹豫地开始运转散功法门。 一股股熟悉的、苦修八载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内力自丹田、经脉中被缓缓引出,继而散入四肢百骸,最终化于无形。 这个过程带来阵阵虚弱感,但他心志坚定,毫不动摇。 散功完毕,他立刻按照虚竹留下的详尽注释,开始从头修炼北冥神功。 虚竹的注释细致入微,将每一步可能遇到的关隘、气血运行的微妙感受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杨兴本身悟性不俗,对照注释,修行起来竟异常顺利。 短短一个时辰,他便感觉丹田生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充满吸扯之意的气流! 北冥神功,已然入门!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杨兴足不出户,每时每刻都在石室中刻苦修行。 渴了便喝雪水;饿了便吃野果。 北冥神功果然神妙,加之他心思纯净,正合道家修行之法,他的内力恢复进展神速。 虽然总量上尚且不及散功前八载积累那般浑厚,但内力之精纯、灵动,远非昔日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可比。 他将虚竹注释的所有细节牢牢记住,又花费数日时间,强行记忆了“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白虹掌力”等绝学的图谱歌诀,不求理解,只为记住。 最后,他整理衣袍,面向虚竹留下的遗刻,诚心诚意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以谢传艺之恩。 转身出了石室,关闭石门,启动机括让假山复位,并仔细遮掩好入口。 杨兴快步离开灵鹫宫。 此刻他已确定,这地道内的机关定然是虚竹前辈自己解除的,只为方便后来的有缘人,慈悲之心,着实令他敬佩。 既然选择了北冥神功,便不可能像修炼传统内功那样留在灵鹫宫内长期闭关苦修。 他需要下山,需要与人交手,需要在实战中运用北冥神功,方能最快地提升内力! 只是此刻内力比之来时薄弱太多,虽质高一筹,量却相差悬殊。 下山之时,杨兴运起金雁功亦觉得比来时滞涩了许多,耗费了更多时间,才来到安置追风驹的山坳。 追风驹早已等得焦急,见到主人身影,立刻兴奋地嘶鸣起来,奔至近前,不断用头蹭着杨兴的脸颊和手臂,显得亲昵无比。 杨笑着抚摸它光滑的鬃毛,心胸为之一畅,朗声道:“好了好了,辛苦你了,我们该下山了!” 说罢,他牵着追风驹,沿着险峻的山路,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下,熟悉的戈壁热风扑面而来。 杨兴翻身上马,正准备策马离开这是非之地。 忽然,只听“嗖嗖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四周林木之中,身影闪动,一名名身穿统一白色武士装的精壮汉子跃出! 足有二十人之多,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剑,面色冷峻,瞬间将杨兴围在中央。 同时,追风驹不安地刨动四蹄,发出警示的嘶鸣。 只见地面沙沙作响,一条条五彩斑斓的毒蛇从岩石后、草丛中游弋而出,吐着猩红的信子,缓缓逼近。 一名年纪约三十岁上下,面容狭长,眼神阴鸷的男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越众而出。 他身穿质料更好的白色锦衣,脚下正有两条殷红如血的赤链蛇环绕游走,嘶嘶作响。 他狭长的双眸细细打量着杨兴,眸光中透着审视与好奇: “小子,缥缈峰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卫通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踪迹,在这里足足等了十多天,你才现身。” “快说,山上藏了什么宝贝?” 杨兴目光扫过这群人的装扮,以及那显眼的毒蛇,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沉声道:“你们是白驼山庄的人?” 自从离开草原后,结下死仇的,也只有因剿灭马贼而得罪的白驼山庄。 那自称卫通的男子冷哼一声,脸上傲色更浓:“看来你还不算太蠢,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在下正是白驼山庄弟子卫通,奉了恩师欧阳锋之命,前来拿你!” “乖乖告诉我你在山上做了什么,得了什么,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 “否则........” 他话音未落,脚边两条赤链蛇立刻昂起三角蛇头,毒牙森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杨兴环顾四周虎视眈眈的敌人和毒蛇,心中急速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对方的话道: “山上的确有宝物,不过纵然我说了,那最终也是献给欧阳锋庄主的,和你卫通又有多大关系?” “你能分得几杯羹?” 卫通眼睛骤然一亮,贪婪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果然! 这小贼杀了山庄那么多外围人手,千里迢迢跑到这荒僻的缥缈峰,果然身怀大秘密! 第55章 初用北冥,功力复原 卫通急声喝道:“少废话!快说,到底是什么宝贝!” 杨兴看着他急切难耐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充满了冷意:“看来,你还没有将发现我的消息上报给欧阳锋。” 卫通一愣,没明白杨兴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杨兴蓦然神色一厉,眼中杀机迸射,声如寒冰:“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杨兴已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同苍鹰搏兔,手中乌月大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离他最近的一名白驼山庄弟子! “找死!”卫通大怒,挥剑下令,“给我拿下他!要活的!” 大战瞬间爆发! 二十名白驼山庄弟子挥舞刀剑,蜂拥而上。 若在半月前,内力充沛之时,杨兴对付这些人自是游刃有余。 但此刻他北冥神功初成,内力总量不足,便只能扬长避短! “横扫千军!” 乌月大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凭借杨兴天生的神力猛扫而出。 两名弟子举刀格挡,却连人带刀被砸得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枪影翻飞,杨兴将杨家枪法的狠、准、稳发挥到极致,或刺或挑,或砸或崩,绝不与多人硬拼内力,而是凭借神力与精妙枪招,专攻破绽。 一时间,竟被他凭借强悍的肉身力量和精妙枪法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只是除开这些白驼山庄弟子,毒蛇的威胁更甚! 数条毒蛇瞅准空隙,弹射而起,直噬杨兴小腿、后背。 杨兴听风辨位,身形晃动,履霜破冰掌法配合金雁功步法施展开来,掌风凌厉,将几条毒蛇拍飞,但更多的毒蛇仍在不断逼近。 就在这时,追风驹展现灵性! 它长声嘶鸣,碗口大的铁蹄猛地扬起,精准无比地踏向游近的毒蛇。 “啪叽!” 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瞬间被踏成肉泥。 它四蹄纷飞,如同舞蹈,每一次落下都必有一条毒蛇毙命,竟为杨兴挡住了来自地面的大部分蛇患! 杨兴压力稍减,精神大振。 他看准一个机会,乌月枪逼退正面三人,左手闪电般探出,使出一记精妙擒拿,扣住侧面一名持刀劈来的弟子手腕脉门。 北冥神功瞬间发动! 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随即一股无可抵御的吸力传来,体内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决堤江河般汹涌外泄,涌入杨兴体内!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顷刻间便软倒在地,面色灰败。 初试北冥神功,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这名弟子内力驳杂不纯,但经北冥神功炼化,仍化为一股不弱的暖流汇入丹田。 杨兴精神一振,更是放开了手脚。 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乌月枪主攻,牵制众人,左手则伺机而动,或掌或指,一旦接触敌人身体,北冥神功便立刻运转。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白驼山庄弟子被他吸干内力,颓然倒地。 随着吸纳的内力越来越多,杨兴只觉丹田气海逐渐充盈,原本因散功而生的虚弱感迅速消退,出手力道更猛,速度更快! 卫通越看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拿下这个内力似乎不济的小子手到擒来,却没料到对方肉身力量如此恐怖。 且非但枪法精妙,此刻更是用出了某种邪门功夫,竟能吸人内力! 可若这门能吸人内力的武功落入他手,他岂不是可以迅速成为顶尖高手? 一念及此,眼中贪婪之色立时弥漫。 “都闪开!我来!” 卫通厉喝一声,长剑一振,身法展动,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 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直刺杨兴周身要穴。 剑法狠辣刁钻,远非那些普通弟子可比。 此时杨兴已凭借北冥神功吸纳了超过十名弟子的内力,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总量已然不弱,丹田内力澎湃鼓荡。 见卫通攻来,他毫不畏惧,乌月枪一抖,使出杨家枪法中的绝招“回马枪”。 枪尖后发先至,直点卫通咽喉,逼得他回剑自保。 铛铛铛!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 卫通只觉对方枪上蕴含的力量奇大,震得他手腕发麻,更有一股诡异的吸力试图透过剑身传导过来,骇得他急忙运功抵抗,撤剑变招。 两人缠斗在一起,卫通剑法轻灵狠辣,配合诡异身法,不时指挥赤链蛇偷袭。 杨兴则稳扎稳打,乌月大枪舞得密不透风,将杨家枪法的沙场气势发挥出来,以力破巧,同时以北冥神功的特性,不断消磨、试探。 又是十余招过去,剩余的白驼山庄弟子已被杨兴借机又吸倒几人,余者胆寒,不敢过分逼近。 卫通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剑法出现一丝紊乱。 杨兴瞅准机会,乌月枪猛地一个突刺,逼得卫通横剑硬架。 “就是现在!” 杨兴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竟是按照记忆冒险使出一招并未纯熟的天山折梅手,妙到毫巅地穿过了卫通的剑网,一把扣住了他持剑的右臂曲池穴!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呃啊!” 卫通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只觉毕生苦修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涌入杨兴体内! 这股内力远比那些弟子精纯雄厚,带着白驼山庄内功特有的阴寒特性,但在北冥神功的霸道炼化下,迅速转化为精纯的北冥真气。 卫通拼命挣扎,想要运功抵抗,但穴位被制,内力溃散,又如何抵挡得住北冥神功的吸噬?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终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那两条赤链蛇失了主人指挥,也被追风驹趁机踏死。 杨兴长枪一摆,结果了卫通的性命。 他持枪而立,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远超散功前的澎湃内力,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虽然这些吸纳来的内力还需时间进一步精炼纯化,但总量和质量,都已胜过他苦修八年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他忍不住想要放声长笑,强自压下心中激动,暗道:“我果然没有选错!北冥神功,不愧是逍遥派至高绝学!” “仅仅一战,其神效便展现无遗!如今我的战力,比起上山之前,何止强了一筹!”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死蛇,杨兴不再停留,翻身上马,轻喝一声。 追风驹会意,四蹄发力,载着主人,化作一道烟尘,迅速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 第56章 枪仙之名,西毒之怒 戈壁滩的风裹着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 杨兴勒住追风驹的缰绳,乌月大枪斜挎在马鞍上,枪尖在昏黄日光下泛着冷光。 在缥缈峰山脚击杀卫通等人,吸纳其内力后,他并未急着寻找郭靖,反而留在这片荒凉之地。 北冥神功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虽说吸纳入体的真气在自主转化为北冥真气的过程中要损耗三成,但也给他带来巨大的收获。 卫通是白驼山庄正儿八经的弟子,修行二十余年的内力尽数成了杨兴的养料,再加上那二十名普通弟子的粗浅内力。 仅仅一战,便让他内力尽复,甚至还犹有过之! 这让杨兴产生了以战养战的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远方起伏的沙丘,游荡在此的马贼团伙成了他的目标。 这些人烧杀抢掠,商队遇之往往家破人亡,杀掉这些人杨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而且这些马贼大多臣服白驼山庄,是白驼山庄向完颜洪烈讨价还价的资本。 消灭马贼非但可以用北冥神功积攒内力,还可削弱白驼山庄的羽翼,这笔账怎么算都值得。 蓦的,风中传来凄厉的哭喊与嚣张的笑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 杨兴眼神一凝,催动追风驹,四蹄踏起沙尘,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近了,只见一支商队被马贼围在沙丘下,货物散落一地,几名商队伙计倒在血泊中,其余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马贼们手持弯刀,正肆意砍杀反抗的护卫,为首的壮汉更是提着人头狂笑。 “都给老子老实点!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 “驾!” 追风驹如一道奔雷冲至近前,杨兴手腕一抖,乌月大枪瞬间离鞍,黑色枪影划破风沙,直刺那狂笑的马贼首领。 那首领刚察觉不对,想举刀格挡,枪尖已穿透他的胸膛。 杨兴手臂一扬,竟将百余斤的汉子挑至半空,再猛地往下一甩! “嘭”的一声闷响,汉子摔在沙地上,七窍流血,当场气绝。 “是枪仙!” 剩下的马贼瞬间乱了阵脚,惊呼声此起彼伏。 入缥缈峰之前,黑衣少年持大枪横扫戈壁马贼的消息早已传开,“枪仙”二字成了马贼们的噩梦。 只是有段时间枪仙没有现身,马贼们以为是白驼山庄派出人手将枪仙逼走了,没想到今日噩梦重现。 有人转身想跑,杨兴怎会给他们机会? 他催马绕着马贼阵形疾驰,乌月大枪在他手中如活过来一般。 时而抖枪点刺,枪尖精准刺穿马贼咽喉;时而横枪横扫,枪杆带着精纯真气,将冲来的马贼砸得骨断筋折。 偶尔遇上缠斗的,他便左手探出,按在马贼后心,北冥神功运转,那马贼体内粗浅的外功内力便顺着掌心涌入他体内。 虽说这些马贼的内力微薄如涓滴,可架不住人数多,丹田内的北冥真气在不断的缓缓增长。 不过半柱香功夫,二十余名马贼便倒了一地。 杨兴收枪立在马前,枪尖滴下的血珠落在沙上,瞬间被风吹干。 幸存的商队众人连忙围上来,对着他连连作揖:“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多谢枪仙!” 为首的掌柜递上水囊与油纸包好的干粮。 “一点心意,枪仙莫嫌简陋。” 往来商队消息传递最为迅速,早已知晓枪仙不收金银,只要饮水干粮。 杨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将干粮揣进怀中,摇了摇头:“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他瞥了眼天色。 “白驼山庄的人还在追我,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些走吧。” 说罢翻身上马,追风驹长嘶一声,很快消失在戈壁尽头。 为了防止被白驼山庄的人追到,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时辰。 白驼山庄坐落在西域一处隐秘的湖泊山谷中,湖水清澈如镜,岸边草木葱茏。 若是忽略草丛中不时游走的青鳞毒蛇,倒真是块修炼宝地。 可今日,山庄大堂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欧阳锋负手立在大堂中央,白袍下摆无风自动。 他身前的梨花木桌已被震成碎木片,木屑散了一地。 这位天下五绝之一的西毒,此刻阴鸷的双眸扫过堂内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庄众无不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千辛万苦收拢的人手,就在老夫闭关的这段时间内,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杀得一干二净了!” 欧阳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堂内众人浑身一哆嗦。 卫通死后,他们不是没派人找过杨兴。 可西域戈壁广袤无边,杨兴又单人独骑行踪不定,找了大半个月竟连人影都没见着。 反倒是残存的马贼团伙被杨兴一扫而空,损失惨重。 “欧阳明,你来告诉老夫是怎么回事?”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拘谨。 “庄主,这少年武功不弱,天生神力,且根据死者身上内力全无的痕迹推测,他应是修炼了类似百年前星宿派化功大法的魔功。” “再加上西域地域广阔,属下们一时难以寻到他的踪迹。只要能找到,凭白驼山庄的实力,定能将他千刀万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哼!说的倒是好听,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找到!” 欧阳锋冷哼一声,语气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之所以让手下收拢马贼,并非为了山庄,而是为了欧阳克。 作为他名义上的侄子,实际上的儿子。 一月前欧阳克已前往大金国中都,想在那边闯出一番事业,他便想着收拢些江湖人手,给欧阳克当筹码,助他更快晋升。 可如今人手全没了,若让完颜洪烈知道白驼山庄连个少年都搞不定,克儿在金国那边的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这绝不是他能容忍的。 “欧阳明,你亲自带人伪装成商队,另外让欧阳远伪装成马贼,把他钓出来!” 欧阳明一愣,连忙抬头:“庄主,对方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用不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欧阳锋冷冽如刀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他瞬间噤声。 连忙躬身:“属下领命!” 欧阳明与欧阳远皆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寻常江湖人根本不是对手,如今要联手围杀一个少年,传出去只怕会让人耻笑。 可白驼山庄因欧阳锋而崛起,欧阳锋的话就是铁律,他们没有资格反对欧阳锋的安排。 第57章 针对杨兴的陷阱 避风的山坳里,杨兴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双目紧闭。 追风驹在一旁啃着稀疏的青草,尾巴时不时甩动,驱赶着飞来的蚊虫。 他体内的北冥真气正按照特定的路线流转,丹田内暖意融融。 连续多日的袭杀,戈壁滩上的马贼已近乎绝迹,“枪仙”的名头不仅传遍西域,更让过往商队对他感恩戴德,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称赞。 而他的内力,也在不断吸纳马贼内力的过程中愈发精纯浑厚,如今已隐隐触到武道先天的界限。 武道后天与先天,看似只差一字,实则天差地别。 后天境界,内力初成,需刻意运转才能催动招式,如同溪流在渠中流动,虽有力量却难持久。 先天境界,内力可周天自行流转,能透体而出形成气劲,招式与内力融为一体,宛若江河奔涌,不仅威力大增,续航亦远超后天。 一旦突破先天,他便能媲美全真七子那样的江湖一流人物,这般进度,绝非常人可比。 除此之外,脑海中系统面板上,“枪仙司空长风”的扮演度也从之前的24%提升到了27%。 只差3%,便能解锁下一阶梯的奖励,到时候实力又能更进一步。 杨兴缓缓睁开眼,掌心凝出一缕北冥真气,感受着其中愈发精纯浑厚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翻身上马,拍了拍追风驹的脖颈,沉声道:“追风,我们走!” 追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嘶,四蹄踏沙,载着他沿着商道疾驰而去。 最近几日,他几乎天天沿着商道巡查,却再也没遇到过马贼,若是今日再无收获,他便打算离开西域,去中原寻找郭靖。 日上中天,阳光毒辣得能晒化砂石。 杨兴勒住马,抹了把额头的汗,心中暗忖:看来今日也没什么动静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刀剑碰撞的厮杀声,还夹杂着人的怒吼。 杨兴眼神一亮——有马贼! 他立刻催动画风驹,朝着声音方向奔去。 不过一炷香功夫,前方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与一伙马贼厮杀,商队护卫手持长枪,在管事的率领下奋力抵抗。 马贼足有三十人,个个手持弯刀,攻势凶猛。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地上已躺了不少尸体。 “来得正好!” 杨兴低喝一声,催马冲入战团。 乌月大枪在他手中舞出一团黑影,先是一抖枪尖,刺穿一名马贼的后心。 紧接着手腕翻转,枪杆横扫,将另一名马贼的弯刀打飞,顺势挑中其小腹。 两名马贼几乎同时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你就是最近那个什么枪仙?”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只见马贼群中走出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鬼头刀,目光警惕地盯着杨兴。 杨兴勒住马,淡淡道:“正是!” 他的目光如电,在那中年人脖颈、手腕上一扫而过,心中顿时起了防备。 这段时间与马贼打交道,他深知马贼常年在戈壁上风吹日晒,肌肤皆是黝黑粗糙。 可这中年人裸露的脖颈与手腕却异常白皙,毫无风沙痕迹,这绝非普通马贼该有的模样。 “枪仙在此,你们的死期到了!” 这时,那商队管事带着几名护卫来到杨兴身后,对着马贼头目戟指怒斥,声音洪亮。 可杨兴却敏锐地察觉到,那管事站在他身边时,身后的商队护卫正悄悄挪动脚步,与对面的马贼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这举动,实在反常。 杨兴不动声色,暗中提聚北冥真气。 那商队管事对着他躬身一礼,看似恭敬,可下一秒,两支淬着青黑毒液的袖箭突然从他掌心射出,直奔杨兴面门! “哼!” 杨兴早有防备,左手按在枪杆上,借力猛地旋枪。 “铛铛”两声脆响,袖箭被枪杆荡飞,钉在旁边的沙地上,瞬间冒出一缕黑烟。 与此同时,追风驹通灵般向前纵跃三尺,避开了后续可能的偷袭。 “拦住他!” 商队管事怒喝一声,纵身跃起,双掌带着刺骨寒意拍向杨兴后心,掌风凌厉,赫然是白驼山庄的神驼雪山掌! 杨兴不回身,反手抖枪,枪尖向后斜挑,逼得那管事不得不收掌闪避。 紧接着,他大枪横扫,带着浑厚精纯的真气,将挡在身前的两名商队侍卫当场砸飞。 两人落地时,胸口已塌陷下去,显然是活不成了。 杨兴趁机催马冲到商队的马车后面,刚躲到车辕后,“咻咻咻”的暗器便密密麻麻射来。 箭簇、毒针、飞蝗石,几乎将马车木板钉满。 “你们都是白驼山庄的人!” 杨兴冷喝一声,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那马贼头目的白皙肌肤、商队管事的神驼雪山掌,再加上这刻意的夹击与暗器,除了白驼山庄的人,没人会这般处心积虑地针对他。 商队管事,也就是伪装的欧阳明,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枪仙?好大的口气,今日我就要屠仙!” 话音落下,身后的商队侍卫与对面的马贼同时朝着杨兴冲来,刀剑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翻身上马,乌月大枪再次出鞘。 追风驹人立而起,前蹄踏向一名冲来的马贼,将其踩翻在地。 杨兴趁机抖枪,枪尖如黑龙出海,连续点出三枪,分别刺穿三名商队侍卫的咽喉,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在沙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一名马贼挥刀砍向马腿,杨兴左腿一夹马腹,追风驹灵巧地向旁躲闪,同时他横枪一扫,枪杆带着劲风,将那马贼的肩胛骨砸得粉碎。 马贼惨叫着倒地,杨兴左手顺势按在他后心,北冥神功运转,那马贼体内粗浅的内力便如溪流般涌入他体内。 虽不多,却让丹田内的北冥真气又浑厚了一分。 又有两名侍卫持长枪刺来,杨兴不慌不忙,假意策马后退,待两人追近,突然勒马转身,枪尖反挑,精准刺穿左侧侍卫的小腹。 同时手腕翻转,枪杆撞向右侧侍卫的长枪,借力将其长枪打偏,再顺势刺出,枪尖穿透其胸膛。 短短片刻,已有数名侍卫与马贼倒在杨兴枪下。 第58章 激斗双先天 这些人基本都是白驼山庄的普通弟子,大多只是后天境界,修炼的也多是粗浅外功,根本挡不住杨兴的杨家枪与北冥神功。 战斗时每有机会,杨兴便会用左手吸纳其内力,一来二去,他体内的北冥真气愈发汹涌,枪法也愈发凌厉。 伪装成马贼头目的欧阳远与伪装成管事的欧阳明越看越是焦躁,他们也出手猛攻。 可杨兴根本不与他们纠缠,只专注于击杀那些普通弟子,乌月大枪舞动如飞,枪影笼罩之处,无人能挡。 又是一名马贼被枪挑飞,杨兴收枪而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掌心仍残留着吸纳内力的温热。 他抬头看向欧阳明与欧阳远,目光冷冽,哂笑:“就这点能耐,也想屠仙?” 欧阳明与欧阳远眼睁睁看着手下精锐被杨兴如同砍瓜切菜般挑落马下,转眼间便折损近半,两人心头都在滴血。 听了杨兴讥讽的话语,更是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 欧阳明率先怒吼一声,杀机暴涨! 他身形一展,如一只硕大的雪鹞腾空而起,双掌在胸前交错划出玄奥轨迹,正是他专修的神驼雪山掌! 掌风未至,一股凛冽的寒意已然笼罩四周,仿佛瞬间将这片戈壁滩拉入了数九寒天。 他乃是实打实的先天境高手,内力已能引动周遭环境细微变化。 此刻全力施为,掌影翻飞间,竟似有雪花虚影伴随,每一掌都蕴含着冻彻骨髓的阴寒掌力,直取杨兴周身大穴。 这股强大的压力,远超之前任何对手,让杨兴呼吸都为之一窒。 杨兴非但不惧,反倒战意高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如此强压之下,体内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甚至隐隐牵动了之前吸纳、尚未完全炼化的驳杂内力,使其加速同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若能吸纳今日这两大先天高手的精纯内力,转化为北冥真气,他必然可以一举踏足那梦寐以求的武道先天之境! “来得好!” 杨兴暴喝一声,声震四野。 乌月大枪一抖,枪尖震颤,发出“嗡嗡”龙吟之声,他主动舍弃了对残余普通弟子的追杀,人借马势,马助人威,化作一道黑色狂飙,杀向威胁最大的欧阳明! 大枪直刺,简单凌厉,正是杨家枪法中的“直捣黄龙”,将全身力量与内力凝聚于一点,以点破面! 嘭嘭嘭! 一连串爆鸣声炸响,气劲向着四周泛起,粉碎戈壁滩上的碎石。 杨兴本就距离先天境界只差一线,再叠加天生神力,此时独战先天,竟不落下风! 一旁的欧阳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暴喝一声:“小子狂妄!纳命来!” 不顾先天高手的颜面,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从侧翼急速切入,加入了战团。 他生性谨慎多疑,眼见杨兴越战越勇,气息未曾有半点紊乱,生怕欧阳明单独对上会吃亏,导致阴沟里翻船,故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围攻。 现在他倒是隐隐有些明白为何庄主派出他二人对付这少年了。 欧阳远专修的是欧阳锋自创的灵蛇拳。 他扔下装样子的大刀,靠近杨兴之后,双臂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骨头,变得柔韧无骨,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拳路诡异绝伦,打出后能在空中任意拐弯,绕过乌月大枪迅猛直线的攻击轨迹。 时而如灵蛇出洞,疾刺杨兴手腕、肘关节等脆弱之处;时而如毒蛇摆尾,拳影飘忽,袭向杨兴腰眼、背心等难以防备的要害。 那拳头仿佛能从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钻出来,令人防不胜防。 一时间,杨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一方面,欧阳明掌力雄浑,往往掌风掠过,地面沙石都凝结一层薄霜。 杨兴不得不将部分北冥真气运至体表抵御寒意,同时以枪杆硬撼其掌力。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 另一方面,他还要分神警惕欧阳远那神出鬼没的灵蛇拳。 那拳头如同真正的毒蛇,滑不留手,角度刁钻。 往往在他全力应对欧阳明时,从视线死角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枪格挡,或者施展金雁功狼狈闪避,枪法的连贯性大受影响。 杨兴虽惊不乱,将自身武学发挥到极致。 杨家枪法“拦、拿、扎、崩、砸、挑、扫”诸般技法循环使用。 凭借天生神力,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勉强在两大高手的狂攻下支撑。 偶尔间隙,他还能左手施展履霜破冰掌法,以精妙掌法化解欧阳明部分渗透过来的寒掌劲力。 或以全真教玄门正宗的拳脚功夫,如“三花聚顶掌”、“昊天掌”等,应对欧阳远近身的诡异缠斗。 但境界的鸿沟并非轻易可以跨越。 杨兴还未踏足先天,内力总量和精纯度虽因北冥神功而远超同侪,但比起欧阳明、欧阳远这等积年先天,仍有所不及。 尤其是对内力的运用和天地之气的感应方面,更是有极大差距。 他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天生神力以及北冥神功那遇强愈强的特性在苦苦支撑。 砰! 欧阳明抓住一个机会,一掌拍在乌月枪的枪纂之上,阴寒掌力如同跗骨之蛆,沿着枪杆迅猛传来。 杨兴只觉一股寒流顺着手臂经脉侵入,整条右臂瞬间僵硬了刹那,动作不由得一慢。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欧阳远眼中凶光一闪,灵蛇拳再次发动! 他的右臂如同没有关节般猛地一弹,拳头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枪杆,直“咬”杨兴毫无防备的右侧软肋! 杨兴瞳孔骤缩,危机时刻,他猛吸一口气,北冥真气疯狂运转,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逼退少许。 同时腰腹发力,竭尽全力向左侧扭身! 嗤啦! 拳风凌厉如刀,虽未结结实实击中,但仍擦着他的右肋而过。 衣袍瞬间破裂,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肋骨传来阵阵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至此,杨兴已彻底落在下风,险象环生,危险至极! 他呼吸粗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支右绌,看上去似乎下一刻就要被两大高手毙于掌拳之下。 第59章 北冥之威,杀二先天! 欧阳明与欧阳远见胜券在握,攻势更加凌厉,掌风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杨倾泻而去,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欧阳明掌力笼罩四方,限制杨兴的移动空间,欧阳远则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他们并未察觉,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杨兴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和冷静。 他体内的北冥神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疯狂运转,不仅加速炼化着之前吸纳的零散内力,更隐隐形成一股无形的吸力漩涡,牵动着周围的气息。 那层通往先天之境的壁垒,在极限的压榨下,已然薄如蝉翼!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欧阳明认为杨兴已是强弩之末,凝聚十成功力,使出一记势在必得的“雪拥蓝关”。 双掌携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狠狠拍向杨兴胸膛! 而几乎同一时间,欧阳远也以为找到了绝杀之机。 灵蛇拳如同双蛇出洞,一上一下,分别袭向杨兴的咽喉与后心命门! 两大杀招,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杨兴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竟对欧阳远袭向后心的致命一拳不管不顾,将残存的所有北冥真气,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和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乌月大枪之中! 嗡! 乌月枪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悲鸣,枪身甚至因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而微微弯曲! 杨兴人枪合一,使出了杨家枪法中最为惨烈、有去无回的一式——“破军”! 这一枪,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狠得仿佛要洞穿虚空!准得锁定了欧阳明必救之心口! 欧阳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受到了这一枪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和对生命的绝对威胁! 杨兴竟要与他同归于尽! 他想变招,想闪避,但已经来不及。 杨兴这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一枪,速度与气势都已达到了先天境界的标准! 噗嗤! 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彻战场! 乌月大枪那黝黑的枪尖,以无可阻挡之势,强行破开了欧阳明护体的先天寒气,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他的胸膛! 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大蓬温热的鲜血和碎裂的心脏组织!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嘭! 欧阳明的双掌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杨兴的左肩胛骨上! 阴寒掌力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杨兴体内。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左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欧阳远的双拳也重重击打在杨兴的后心! 虽然因为杨兴前冲的姿态和北冥真气自动护体卸去部分力道,但这来自先天高手的全力一击,依旧打得他椎骨欲裂,五脏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位。 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欧阳明已然毙命! 他瞪大着难以置信的双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杨兴借着欧阳远拳击之力,身形前冲,五指反扣身前欧阳明的要穴,趁着其刚死,疯狂掠夺其体内正在逸散的内力。 欧阳远看着欧阳明瞬间毙命,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人联手围攻,竟会被一个后天境界的小子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反杀一人! 杨兴扣着欧阳明的尸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重重落地,单膝跪地,用乌月枪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浑身浴血,左肩塌陷,后心剧痛,强行吞纳欧阳明的一大半内力在他体内如同沸水般翻腾紊乱。 “小贼!” “我要你将你千刀万剐!” 欧阳远怒喝,运使灵蛇拳,再度攻上! 杨兴受了重伤,绝不是他的对手! 可杨兴却诡异的笑了。 五指一甩,欧阳明的尸体立刻飞了过来。 欧阳远侧身闪避。 就是现在! 杨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燃烧着野兽般的疯狂与求生欲! 他强提体内吞纳欧阳明而鼓胀的内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再次挺起乌月枪! 目标直指欧阳远! 依旧是那一往无前的“破军”! 但这一次,枪势中更多了一股惨烈与决绝! 欧阳远完全没想到杨兴还有还手之力,更关键的是爆发出来的力道竟然比之前还要强! 这怎么可能? 他仓促间急忙施展灵蛇拳格挡,手臂如无骨之蛇般缠绕向枪杆。 但在双手缠住枪杆的刹那,他的心神猛然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杨兴。 “你的内力怎么会........” 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此时又怎么会爆发出这般强横的内力! 就在欧阳远心神激荡的这瞬间,乌月枪的速度与力量陡然再度拔升一截! 咔嚓! 欧阳远那柔韧无比的手臂,竟被这绝命一枪强行崩断! 乌月枪长驱直入,在他惊恐万分的目光中,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杨兴毫不停顿,跨步贴身,五指扣住欧阳明,急促吞吸着欧阳明的内力! 欧阳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双手徒劳地抓住枪杆,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失,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骇然! “不...不是...化功大法!” “你...这...魔鬼!” 场中瞬间陷入死寂,仅存的两三名白驼山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杨兴不管不顾,将欧阳远体内所有内力尽数吞吸干净。 砰! 欧阳远的尸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杨兴拄着枪,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钻心的疼痛。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左肩塌陷,后心剧痛,内息紊乱。 不能再在这里停留,谁也不知道白驼山庄的人是否还有后手。 强忍着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杨兴艰难的爬上一直守护在旁的追风驹,伏在马背上,用尽最后力气低喝一声:“走!” 追风驹随意选了个方向,逃遁去了。 杨兴一路专门走偏僻无人之地,利用追风驹的灵性避开可能的追踪。 不知奔行了多久,直到追风驹也疲惫不堪,终于寻到一处戈壁悬崖上的洞穴,钻了进去,刚一下马,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第60章 西毒追击,杨兴入先天 杨兴逃遁之后,欧阳明和欧阳远的尸体也被侥幸存活的白驼山庄弟子送回到白驼山庄。 欧阳锋静静地看着两人的尸体,一言不发,但四周却寂静无声。 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欧阳锋那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足以焚毁每一个人。 “好!好!好!” “枪仙,真是好大的名头!” 欧阳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他的笑声,一条浑身赤红如血的毒蛇从他的头后面爬出来,吐着芯子,蛇瞳冰冷。 欧阳锋摸了摸蛇头,仿佛是在吩咐属下:“去帮我把他找出来,好不好?” 那赤炼蛇颇具灵性,悄然从他身上爬下,随后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欧阳锋这才道:“将他们好好安葬了。” 语罢,人便已出了山庄而去,身法如鬼似魅。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擦着冷汗,同时也心中惊叹,这枪仙传言不过十八岁上下,如今非但杀了白驼山庄的核心人物,甚至还引动庄主欧阳锋亲自出手,名头只怕要真正响彻西域了。 杨兴并不知道欧阳锋已经亲自来找他了,他在洞穴中昏迷了三天三夜方才苏醒。 醒来时,只觉浑身无处不痛,身上的掌伤与拳伤都极其严重,连他体内肺腑也有所损伤。 但付出这般巨大的代价显然是值得的。 经过吸纳欧阳明和欧阳远两名先天的精纯内力,转化为北冥真气后,他终于触摸到先天的那层界限。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萦绕心头。 虚竹留在灵鹫宫的注释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只待伤势好转,就可以迈出这关键一步。 杨兴暂时按捺下突破的想法,默默运功疗伤。 北冥真气虽不以疗伤见长,但其道家精纯绵长的特性,对稳定伤势、滋养经脉颇有奇效。 通灵的追风驹每日给他送来野果,勉强饱腹。 足足十日,杨兴藏在洞穴里,总算是伤势稳定下来。 他心中暗忖:这还是因为北冥真气品质极高,若是换作以前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真气,只怕没有一个月,伤势都不会稳定下来。 伤势稳定后,杨兴总算松了口气。 他回顾之前一战,与欧阳明和欧阳远的战斗,为他积累了与武道先天境界的武者战斗的宝贵经验, 对先天高手的内力特性、战斗方式有了直观认识。 蓦的,杨兴注意到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出现在洞穴入口,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心中一凛,将手边的乌月枪猛地投射出去,立时将这条毒蛇钉死在地上。 突然出现的毒蛇让杨兴警惕起来,他迅速起身,锐利的眸光扫过洞穴各处,竟又看到了三条毒蛇从石缝中游出。 这绝非偶然! 杨兴当机立断:“追风,走!” 他忍痛拔起乌月枪,翻身上马,不顾伤势未愈,疾驰而走。 在杨兴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一袭白衣的欧阳锋已经来到洞穴这边。 他看着洞穴内的环境,以及被钉死的毒蛇和残留的气息,冷笑:“逃的还挺快。”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死在杨兴手里了,足够的谨慎,天生神力,武功高强。 欧阳锋对杨兴首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是一种看到稀有猎物的兴趣。 杨兴一路奔逃,最后在远离商道的沙漠边缘,寻到一片废弃的胡杨林和几处风蚀岩柱,在其中一处较为隐蔽的岩缝后安置下来。 刚刚那些毒蛇出现的太不寻常,白驼山庄可以驱使毒蛇,杨兴并不确定毒蛇的出现是否与白驼山庄有关系,但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恢复。 他寻的这处新藏身点更加隐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伤处,伤势开始渐渐恢复。 接下来的一个月,为了安全,杨兴不断变换躲藏的位置。 凭借追风驹的脚力和对危险的直觉,藏身之地都是人迹罕至的戈壁深处或沙漠边缘,。 如此,小心翼翼地躲藏和疗伤,他的伤势总算好了七七八八。 突破先天的那层薄膜,也愈发清晰,触手可及。 明月高悬,清冷的银辉洒落在无垠的戈壁上,为这片荒凉之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 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之后,杨兴盘膝而坐,一个多月的艰苦修行与调养,他受的伤终于彻底痊愈。 此刻,他心神沉静,体内北冥真气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远比受伤前更加精纯、浩荡。 那层阻碍他更进一步的薄膜,武道先天的境界,从未如此清晰地被他掌握着,现在正是他突破的时候! 他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入体内。 虚竹留在石壁上关于突破先天之境的详尽注释,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所谓先天,便是打通体内与天地之间的那道无形壁垒——“天地之桥”,使得自身内力能与外界天地初步交融。 自此内力生生不息,质量蜕变,更能引动一丝天地之势。 杨兴引导着已然达到后天极限的北冥真气,如同驾驭着一条桀骜的蛟龙,向着那冥冥中的关隘发起冲击。 第一次冲击,经脉传来胀痛感,壁垒纹丝不动。 他毫不气馁,运转心法,北冥真气在经脉中循环,再次凝聚起更为磅礴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下,杨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甚至有氤氲白气升腾。 他周身的气息时而澎湃,时而内敛,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剧烈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北冥真气被压缩、凝练到某个临界点时,杨兴心中福至心灵,猛地以意念引导这股汇聚了自身全部精气神的洪流,向着那最后的壁垒发起了决然的冲击! “轰!” 仿佛脑海中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层坚固的壁垒应声而破!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周围数十丈内风吹沙动、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周身毛孔仿佛全部打开,天地间一种更为精纯、浩大的能量开始丝丝缕缕地自行汇入他体内,与北冥水乳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内力自行运转周天,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而且变得更加凝练、灵动,带着一种与天地共鸣的独特韵味。 第61章 昂扬斗西毒 踏足武道先天之境,终于成为江湖上的一流人物,杨兴欣喜不已! 他长身而起,忍不住长啸一声,声震四野,胸中豪情激荡。 为了验证自身力量,他打了一套全真教基础拳法。 这套拳法看似朴实无华,但拳锋所至,内力外放,砰的一声闷响! 拳劲竟隔空将数步之外一块磨盘大小的风化石震得四分五裂! “好!好!好!” “没想到竟然是全真弟子,王重阳死去那么多年,老夫本以为全真教已经没落了,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么一个少年英雄,你是全真七子哪一个的弟子?” 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与玩味。 杨兴循声看去, 心中猛地一凛。 只见不远处的沙丘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白袍的老者。 他高鼻深目,脸须棕黄,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语声铿铿似金属之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黑色粗杖,似是钢铁所制。 杖头铸着个裂口而笑的人头,口中露出尖利的牙齿,模样甚是狰狞诡异。 正是五绝之一——西毒欧阳锋! 杨兴的心立时警惕起来,他完全没有发现欧阳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对方的武功果然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身边的乌月枪,拱手道:“在下杨兴,师父乃是长春真人丘处机丘道长。” 欧阳锋眉头一挑:“竟然是丘处机那个暴脾气的,他倒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够得了你这么一个弟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诱惑。 “这样吧,老夫看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只要你愿意拜入老夫门下,老夫可以将白驼山庄的高深武功尽数教导给你,让你名扬江湖!” “全真教的全真七子武功一般,你在他们手下,永远无法问鼎武道巅峰!” 杨兴拱手道:“多谢前辈谬赞,但晚辈既然是全真弟子,就不能再另投他师,还望前辈谅解。” 欧阳锋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惊人的威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杨兴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压迫力,恍若肩扛千钧沉重,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绝非欧阳锋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他也无法运使北冥神功吞吸欧阳锋的内力。 因为北冥神功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北冥神功乃是海纳百川,故此需要杨兴吸纳的对手内力不能高出他太多。 若是高出他太多,那就不是百川归海,而是江河洪流涌入一汪湖泊,直接将湖泊淹没了,杨兴的经脉丹田也会被直接涨破。 当然杨兴也可以只吸纳一部分欧阳锋的功力,差不多了就戛然而止。 但以欧阳锋的实力,全力激斗之下,杨兴想要一边战斗一边控制好吸纳内力的幅度,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小子,老夫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要想好了再回答,否则一旦死了,你这辛辛苦苦的修行可就都成了梦幻泡影!” 欧阳锋负手卓立,蛇头杖立身在身侧,通体赤红的赤炼蛇盘旋其上,虎视眈眈。 杨兴笑道:“前辈,晚辈刚刚已经说过了,多谢前辈看重,但晚辈还是比较喜欢全真弟子这个身份。” “找死!” 欧阳锋话音未落,反手打出一记蛇镖, 那蛇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取杨兴咽喉! 杨兴一直紧紧盯着欧阳锋,见他右手一动,便立刻运起乌月枪挡住, 枪尖精准地点在蛇镖之上。 只听当得一声,蛇镖落地,杨兴暗道好大的劲道! 若非他刚刚突破先天,天生神力,叠加精纯的北冥真气,只怕真的挡不住,手臂此刻仍有些发麻。 欧阳锋看他纹丝不动,亦是心中一惊。 他刚才出手虽未曾用全力,但也用了一半的劲力,杨兴竟然不仅挡住了,还纹丝不动。 此子果然天赋异禀! 旋即,欧阳锋心底的杀意更加浓烈! 全真教决不允许再出现一个天下第一! 他不再多言,身形微晃,运起白驼山庄家传上乘轻功瞬息千里! 这一下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 在杨兴的感知中,欧阳锋原本立在数丈外的身影仿佛瞬间模糊、拉长。 下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欧阳锋那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刹那间到了杨兴身边,两人之间原本的安全距离荡然无存! “呜——!” 那柄雕着狰狞人头的蛇头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劈头盖脸向杨兴砸落! 杖未至,那股凝若实质的凌厉劲风已然压得杨兴呼吸一滞,脚下黄沙都被这股气压迫得向四周排开。 间不容发之际,杨兴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深知硬接不得,但闪避已来不及! 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金雁功瞬间催运到极致,身形不是向后,而是向着欧阳锋的右侧,也就是其持杖手臂的外侧,猛地侧滑步旋身! 同时,他手中乌月大枪如同拥有生命般弹起,没有选择格挡那势大力沉的主杖,而是施展杨家枪法中的“崩”字诀。 枪尖精准无比地疾刺欧阳锋持杖的右手手腕! 这一下围魏救赵,攻其必救,险中求胜! 欧阳锋“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杨兴反应如此迅捷,枪法如此刁钻。 他手腕一翻,蛇头杖由直劈诡异地变为横扫。 杖身那诡异的弯曲弧度,竟如同活物般巧妙地缠绕向乌月枪的枪杆,意图锁拿兵器! 更骇人的是,杖头那咧嘴狂笑的人头几乎要触到杨兴的手臂,森然利齿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下。 而缠绕在杖身上的两条银鳞小蛇更是倏然探出头来,吞吐着猩红的信子,作势欲噬! 寒意瞬间窜上杨兴脊背! 他毫不怀疑,只要被那蛇头碰触或让毒蛇咬中,立时便是剧毒加身的下场! “撒手!” 杨兴暴喝,岂肯让兵器受制? 北冥真气狂涌至双臂,天生神力彻底爆发,乌月枪猛地一抖、一旋! 枪身剧烈震颤,发出“嗡”的震鸣,一股螺旋劲力迸发,硬生生将即将缠实的蛇头杖崩开寸许! 借此电光石火般的空隙,杨兴撤枪回拉,脚步连踩,瞬间与欧阳锋拉开数步距离。 第62章 于西毒手下不死 杨兴手中乌月大枪舞动,将杨家枪法守得泼水不进,全力应对欧阳锋接下来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欧阳锋一击未能奏效,冷哼一声,杖法再变! 他将灵蛇杖法的诡异繁复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蛇头杖在他手中,时而如长枪般毒辣直刺,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 时而如棍棒般横扫千军,力道万钧,逼得杨兴不敢硬接; 时而又如同沉重的铁杖,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猛砸而下,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先天罡气! 杨兴将金雁功施展到极限,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身形如风中柳絮,又如穿花蝴蝶。 乌月大枪则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拦、拿、扎、崩、砸、挑、扫”诸般技法循环使用。 依托刚突破先天的精纯北冥真气和天生神力,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格开、引偏那致命的杖击。 铿!锵!咚! 枪杖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夜色中四溅! 每一次碰撞,杨兴都感觉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 但他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守住周身要害,竟在欧阳锋这绝世高手的狂攻下,硬生生支撑了十余招! 欧阳锋久攻不下,心中冷哼。 他瞅准杨兴一枪刺出,回防稍慢的瞬间,陡然弃杖用掌! 左掌如鬼魅般穿出,神驼雪山掌飘忽而至,掌风凌厉,带着冻彻骨髓的阴寒之气,直拍杨兴右肩! 这一掌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杨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不好!” 杨兴心头一凛,回枪已然不及! 他毫不犹豫,左手凝掌,履霜破冰掌法瞬间迎上! 同时体内北冥真气急速运转,护住肩部经脉。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杨兴只觉一股极寒极韧的掌力透体而入,整条左臂瞬间麻木,寒气直逼心脉! 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身形借势向后飘退,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而欧阳锋也微微一愣,他感受到杨兴掌力中蕴含的那股精纯阴柔的劲力,竟将自己的部分寒掌气劲巧妙化解。 更有一股诡异的吸力试图钻入自己经脉,虽被他雄浑内力瞬间震散,却也让他手掌微微一麻。 “小子古怪!” 欧阳锋眼神更加阴鸷,杀心更盛。 他身形再进,如影随形,右手蛇头杖再次挥出,杖影如山,笼罩杨兴。 同时左手或指或掌,透骨打穴法与神驼雪山掌交替使用,指风凌厉专打要穴,掌影飘忽寒气逼人,让杨兴防不胜防。 杨兴陷入苦战,只能凭借刚刚突破的先天灵觉,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预判欧阳锋的攻击轨迹。 手中乌月枪舞得如同风车,配合金雁功的精妙步法,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的衣衫被杖风撕裂多处,身上添了数道血痕,内息更是被震得紊乱不堪,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但他韧性之强,远超欧阳锋预料! 北冥神功绵长不绝的特性,在生死压力下被激发,自行运转,吸纳着周围微薄的天地灵气补充自身消耗。 欧阳锋久战不下,脸上终于挂不住,眼中厉色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他猛地一杖逼退杨兴,随即杖交左手,右手五指微曲,身形微蹲,竟摆出了一个奇异的姿势。 蛤蟆功起手式! 他腹部鼓荡,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一股恐怖无比的气势瞬间锁定了杨兴,四周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兴瞬间毛骨悚然,他知道,这是欧阳锋的压箱底绝学,下一击必然是石破天惊! 不能让他蓄势完成! 就在欧阳锋气势将发未发,全身蓄劲涵势,韵力不吐的刹那,杨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将所有北冥真气,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和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乌月枪中! “破军!” 他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人随枪走,枪借人势,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黑色闪电,不再是防守,不再是游斗,而是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乌月大枪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直刺欧阳锋那因运功而微微鼓胀的胸腹气海要穴! 这一枪,快!狠!准! 凝聚了杨兴所有的力量、内力、意志,甚至触摸到了一丝武道宗师的“势”! 欧阳锋万万没想到,杨兴在自己蛤蟆功的恐怖气势锁定下,非但不退,反而敢主动发起如此亡命的攻击! 而且这一枪的速度和威力,远超之前! 他若执意发动蛤蟆功,固然能重创甚至击杀杨兴,但自己也必然被这凝聚了对方全部精气神的一枪重伤! 电光石火间,欧阳锋做出了选择! 他强行中断了蛤蟆功的蓄势,体内气血一阵翻腾,同时将凝聚的部分罡气仓促运至双臂,蛇头杖横栏身前! 轰!!! 枪尖与杖身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漫天黄沙! 噔噔噔! 杨兴如遭雷击,虎口彻底撕裂,双臂传来骨裂之声,乌月枪终于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连喷数口鲜血,显然伤势极重。 而欧阳锋,也被这搏命一击震得身形一晃,向后微退半步! 更让他脸色铁青的是,那凝聚了杨兴先天之力和神力的枪劲,竟有一丝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 虽然被他深厚功力瞬间化解,但胸腹间仍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袍袖更是被凌厉的枪风“嗤啦”一声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甚至算不得什么伤,可对欧阳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西毒欧阳锋,天下五绝之一,竟然被一个刚入先天的小辈,逼退半步,甚至伤及衣袍肌肤! “小杂种!” 欧阳锋勃然大怒,正欲上前补上致命一击,却见杨兴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喷向欧阳锋面门! 血箭带着劲风,试图干扰其视线。 欧阳锋爱洁,立时退避开来, 不愿被这污血沾身。 下一刻,忽见杨兴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扔。 刹那间,黑色烟尘四起,呛人眼睛, 更是夹杂着刺鼻的辛辣气味,让人眼泪直流。 与此同时,马蹄声急促响起, 是守在外围的追风驹奔至! 第63章 入西夏拜访神医治蛇毒 欧阳锋听声辨位,连打三枚蛇镖, 射向烟尘中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叮叮两声金属碰撞声,还夹杂着一声闷哼。 显然杨兴挡住了两支蛇镖,中了一支蛇镖。 等到黑色烟尘彻底消散,欧阳锋眼前已经失去了杨兴的身影。 欧阳锋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了,真是可笑!” 欧阳锋吹了一声呼哨,地面上突然涌现无数的毒蛇,向着四周爬去, 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杨兴受的伤不轻,他跑不远。 欧阳锋有的是时间和他玩。 但让欧阳锋没有想到的是他找了很久,竟然都没有找到杨兴的位置,对方就像从天地之间消失了。 群蛇几乎搜遍了方圆数里的戈壁与丘陵。 欧阳锋回到原地,目光不由看向不远处的沙漠。 群蛇散开的地方很广阔,唯一没有进去的就是沙漠,难不成杨兴进入沙漠当中了? 可哪怕是欧阳锋也不敢轻易进入沙漠,广阔无垠的沙漠,动辄渴死、迷失方向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杨兴才十八岁,他进入沙漠中九死一生!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沿着原路返回,欧阳锋干脆守在了与杨兴激斗的地方,他不相信杨兴会不现身。 杨兴的确躲在了沙漠里面。 他伏在追风驹背上,忍着肩头蛇镖带来的剧痛和逐渐蔓延的麻痹感。 依托着突破先天后更强的目力和感知,借着烟雾弹的掩护和追风驹的速度,一头扎进了茫茫沙海。 一望无垠的黄沙,看不到任何生物,换作任何一个人贸然进入这片沙海,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杨兴是个例外,因为他是重生者。 他可能在武功在其他各方面比不上这个时代的人,唯独在地理上,在野外生存上要强过这个时代的人。 这也是为何杨兴在受伤后几次逃遁一直贴着沙漠边缘前行,沙漠就是他最后求生的手段与底牌。 前世在沙漠中与人同行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如何依靠星辰、沙丘走向辨别方向,如何寻找可能的水源痕迹,如何减少水分消耗........ 这些知识支撑着杨兴向外走去,他必须尽快离开,因为他挨了欧阳锋一镖,镖上有毒,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大夫。 他无比庆幸当初在蒙古,梅超风借着黑烟逃走,触动了朱聪。 朱聪是极聪明的人,在带着郭靖南下的时候,他特意给了自己三个制作好的烟雾弹。 其中还掺杂了可以刺激人眼的药物,为的就是在危急时刻为自己争取逃生时间。 着实没想到这一次用上了。 十天之后,杨兴终于从沙漠边缘某处走了出来。 他形容憔悴,嘴唇干裂,肩头的伤口周围一片乌黑,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没有停留,直接往中都方向出发。 算算时间,郭靖和江南六怪这个时间也该到中都了。 他先抵达沙洲,找到大夫,治疗自己中的蛇毒,但欧阳锋的蛇毒又岂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要不是杨兴踏入武道先天之境,又修炼的是北冥神功这等顶级内功,依托北冥真气压制蛇毒,他早就已经中毒而亡。 大夫治不好,只能开了一些药材勉强压制蛇毒。 大夫告诉杨兴继续往东,到宣化府,有一个姓薛的大夫,家学渊源,医术超凡。 但为人脾气古怪,他愿不愿意治就不知道了。 姓薛,杨兴暗道莫非是阎王敌的后人? 毕竟天龙到现在也就百年时间,阎王敌薛慕华有后人也不奇怪。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谢了大夫。 之后依靠大夫开的药,再加上每日修行北冥神功压制蛇毒,杨兴尽快赶赴宣化府。 好在追风驹立下大功,作为日行千里的宝马,在追风驹的奋力赶路下,五日后,杨兴沿着瓜州、肃州一线终于抵达西夏宣化府。 按照那位大夫给他的地址来到这位薛大夫的地址。 这位姓薛的大夫的宅子位于一片山谷之中,谷中生长有各类药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杨兴上前道:“敢问薛神医可在?” 他声音蕴含内力,远远传出。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冷峻,冷冷的道:“这里没有什么薛神医,你找错地方了。” 杨兴上前拱手道:“晚辈杨兴,见过老先生。” 他话还未说完,那人便已经道:“你不用行礼,你的毒没救了,等死吧。” 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杨兴心中一动,这老者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单单这份眼力就很了不得。 但这样的人,性格古怪,依靠寻常的办法只怕没有办法让他给自己治疗。 杨兴心思一动,笑道:“老先生错了,我从沙漠中出来,赶到瓜州,又从瓜州医者那里听闻老先生的名声,一路赶来,至今快一个月,我仍然没有死。” 杨兴话一说完,老者顿时瞪大了眼睛,果然不可思议的盯着杨兴,沉声道:“你没骗老夫?” 他行医一生,对自己眼力极为自信。 欧阳锋的蛇毒何等猛烈,中者若无独门解药,根本撑不过几日。 此人中毒已近一月,竟还能站在这里? 杨兴拱手道:“老先生慧眼如炬,我一路风尘仆仆,老先生定然是看得出来的。” 老者看着杨兴身上的灰尘、憔悴的面容以及那隐隐发黑的伤口,的确是远行而来,而且中的的确是那种剧毒。 真是见鬼了,自己竟然还有看错的时候! 这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进来!”老者说了一句,转身便往屋里走。 杨兴微微一笑,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随他进入屋中。 屋内陈设简单,却充斥着各种药材的味道,看来希望就在眼前了。 杨兴随着老者步入屋内, 但见这宅子虽是前后二进院的格局,却颇为宽敞整洁。 前院晾晒着各种草药,后院则更为清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 老者让杨兴坐下,亲自给杨兴把脉。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杨兴腕脉上,闭目凝神,眉头时而皱着,时而又舒缓开来, 面色变幻不定,显然杨兴体内的情况颇为复杂。 第64章 学药理,提升扮演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老者方才淡淡的开口:“好厉害的蛇毒,若非你内功根基极其深厚奇特,又及早服用了压制蛇毒的药物,拖延了毒性全面爆发,你绝对撑不到这里。” “可惜,你之前服用的药只是针对普通蛇毒,对你身上这种混合了多种剧毒、更蕴含先天罡气催化的异种蛇毒,仅仅只有延缓的作用,想要完全清除,还要费些功夫。” 杨兴道:“我在瓜州的大夫那里拿的药,那位大夫言道,若是这世上还有人能解此毒,定然是隐居在此的薛先生。” 老者冷笑一声:“倒是给我戴了好大的名头!你觉得,这等粗浅的激将法,对老夫有用?” 杨兴摇摇头,神色诚恳:“老先生误会了,我并非是用激将法,只是转述那位大夫由衷之言。” “老先生医术通神,又复姓薛,敢问祖上可是当年誉满江湖,有‘阎王敌’之称的薛慕华薛老神医?” 老者神色陡然一变,首次放下那副淡漠姿态,严肃认真地盯着杨兴:“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爷爷的姓名?” 他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探究,阎王敌薛慕华虽然在百年前江湖上极为有名,但过了百年,却还知道薛慕华的,大概率是仇人! 杨兴心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只是试探一下,想不到眼前这老者竟然是薛慕华的孙子。 他坦然道:“薛慕华先生乃是逍遥派聪辩先生苏星河门下第四代弟子,在下机缘巧合,得了逍遥派的部分传承,故此知晓薛慕华先生之名。” 老者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杨兴:“你.....你果真得到了逍遥派的传承?” 他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杨兴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运转北冥神功,右手五指箕张,凌空对着桌上一只空药碗虚抓。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诞生,那药碗“嗖”地一下便被吸到他手中,稳稳握住。 老者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杨兴的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隔空取物...纳万物为己用...这...这果然是北冥神功!” “哈哈哈!北冥神功!你果真得到了逍遥派的真正传承!” 他激动得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感慨,许久才平复下来,斩钉截铁道:“好!就冲这北冥神功,你的毒,老夫治定了!” 杨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而这老者念及香火之情愿意出手,不然自己这混合了欧阳锋先天罡气的奇毒,只怕普天之下难寻解药。 欧阳锋的蛇毒果然厉害。 老者出去一趟, 到药房细细搜寻,寻了药材回来。 杨兴想到枪仙司空长风亦曾与药王辛百草交流学习医术,颇通药理。 他心念一动,主动帮助老者打起下手, 清洗药罐,准备炭火。 老者闲聊般一边告诉他药材的名称,如何根据君臣佐使进行组合,以及火候、煎煮时间等关窍。 杨兴凝神记忆,不敢遗漏分毫。 煎好之后,杨兴一口喝完那碗浓黑苦涩的药汁,顿觉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肩头伤处的麻痒刺痛感明显轻了些,效果非常好。 他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老者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服药治病,本就是个水滴石穿的很慢的过程。” “你之所以立刻就能感觉到效果,那是因为你内功深厚,之前又多次服用药物将毒性压制在一定范围。” “这次老夫换了药效更强、更具针对性的几味主药,数效叠加在一起,蛇毒被迅速压制清除一部分。” “你才会有这种立竿见影、仿佛药到病除的感觉。” 杨兴恍然, 原来如此。 服药过后,老者问道:“你是在何处得到的逍遥派传承?” 杨兴并未隐瞒:“天山缥缈峰,灵鹫宫遗址。” 老者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老夫猜测也是那里。” “爷爷临终前曾言,逍遥派掌门虚竹子先生最终携眷归隐于天山缥缈峰,世间若还有逍遥派绝学留存,也只有在那个地方了。” 他神色肃然,眼神沧桑。 “你好好休息,稳定药力。等到明日,再开始下一轮用药。” 杨兴拱手道谢。 老者摆摆手,脸色缓和了许多:“你既得了逍遥派传承,与老夫祖上也算同出一脉,不必这般客气。” 老者给杨兴安排好房间,杨兴盘膝而坐,修行北冥神功, 引导药力化开,加速驱毒。 次日一早,杨兴早早醒来, 他看了一下,薛老似乎是孤身一人居住, 他便主动去院中砍了柴火,堆叠整齐,又寻米粮做了简单的早饭。 等到薛老起床,看到这些,眸光一闪,并未多言, 只是默默坐下用过饭后,又再次给杨兴诊脉。 根据脉象细微变化调整了药方,并继续指点杨兴如何配置药材,掌握煎药的火候。 用过药后,薛老道:“老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上山采药颇为辛苦。你既然闲着,便来帮帮老夫,就当是抵扣你的药费了。” 杨兴道:“是。” 他随着薛老上山采药。 薛老一路走,一路教导他辨别各种药材的形状、特性、生长环境,讲解每一种药材的性味归经以及相生相克之理。 杨兴记忆力本就不错,又用心学习,渐渐对医药有了基础的了解。 采药回来后,薛老便去书房忙碌, 似乎在整理编纂着什么。 杨兴则是练起杨家枪, 活动筋骨,不使武功生疏。 到了晚上,薛老再次给他把脉,调整药方,用过药后杨兴便练功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砍柴、做饭、采药、识药、煎药、练枪、练功,这些就成了杨兴的日常。 杨兴的记忆力很不错,薛老教导的东西往往一遍就能记住要点,薛老见他聪颖,教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 随着时间流逝,在薛老精湛医术和特制汤药的治疗下,杨兴身上的蛇毒渐渐被清除了。 脸色恢复红润,内力运转再无滞涩。 而且,经过与欧阳锋那场生死之战,他的武学感悟和实战经验大增,武功精进不少。 他自信,现在若是再与全真七子之首的马钰道长对决,必然能够战而胜之。 第65章 扮演度暴涨,解锁30%阶梯奖励!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两个月的时间一闪而过。 这一日,薛老再次为杨兴诊脉后,点头道:“你身上的蛇毒彻底好了。” 杨兴心中估算,估算一下时间,按照原着进程,郭靖大概快要遇到杨铁心了,自己也要抓紧时间赶赴中都了。 他便向薛老告辞:“薛老,晚辈身上毒素已清,尚有要事需前往中都。” “待到事情了结,晚辈定当再来谷中,拜见前辈。” 薛老摆摆手,依旧是那副严肃的面庞,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还叫前辈?你该称呼老夫一声师父。” 杨兴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这两个月薛老倾囊相授医药知识,早已存了收徒之念。 他不再犹豫,整理衣袍,恭敬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口称:“弟子杨兴,拜见师父!” 薛老受了全礼,这才将他扶起,道:“老夫没有子嗣,之所以搬到这人迹罕至的山谷,为的是避开俗务,安心编纂我薛氏一脉的医书——《薛氏医经》。” “那些大夫之所以知道老夫的地址,也是老夫故意放出风声,希望医经编纂完成后,能由他们抄录传播,将医术传承下去,惠及世人。” “你来到这第一天,就主动干活,询问药材分类,老夫便看出你想学医术,只是怕被老夫拒绝所以不好开口吧。” 杨兴讪讪一笑,他的想法早就被薛老看穿了。 薛老道:“你既然想学,老夫便故意支使你给老夫干活,顺便将毕生所学,一点点教给你。” “幸而你天赋不错,记忆力尤佳,这两个月算是将所有基础理论、药方配伍、诊脉技巧等,一股脑塞到你脑子里,你也算是勉强记住了。” “但若说算‘会’医术,那就差得远了!” “切记,纸上谈兵终觉浅,绝不可贸然给别人看病开方,你还远不够格!” “弟子知道。” 杨兴应下, 他清楚自己的水平,的确只是死记硬背了理论,离独立行医差得太远。 薛老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墨迹犹新的书稿,递给他,封面上正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薛氏医经》。 杨兴恭敬地双手接过,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书的分量,更是传承的重量。 薛老道:“这本医经副本,给你。日后需勤看勤学,结合实践,方能有所成。” “你走之后,老夫也要将正本医经送至相熟大夫处,让他们广为抄录传播。” 他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与决绝。 “天下人大多只知道敝帚自珍,不管是绝世武功还是岐黄妙术,死也要带着到地底下,生怕别人学了去。” “哼!”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老夫却偏要反其道而行!” “我就要让人人都能学到我这《薛氏医经》,让寻常医者也能多几分手段,让人人都能少受些病痛折磨!” 杨兴捧着医经,诚心诚意地躬身道:“师父仁心,泽被苍生,弟子敬佩。” 薛老看着他,语气转为深沉:“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想当年,那萧峰萧大侠是何等英雄了得,义薄云天,最后不也是被世事磋磨,被所谓的大义、出身逼得在雁门关外自尽身亡?” “你既入江湖,老夫便送你一句话,你需牢记:宁要你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你!” 杨兴心中一震,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明白薛老并非是真要自己成为无情无义之徒,而是告诫自己要有决断之心,要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和心态。 不可如萧峰那般被道义、情感所绑架,以至于陷入绝境。 他躬身道:“师父的教诲,弟子记下了。” 薛老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去吧,江湖路远,万事小心。” 杨兴向他再次行礼告辞,出了山谷,上了神骏的追风驹,辨明方向, 向中都而行。 【宿主修行医术,体悟药理,契合枪仙司空长风,模板扮演度提升,当前达到35%,解锁30%阶梯奖励。】 【奖励枪法:霸王枪(源自古龙《七种武器》,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灌输枪仙司空长风30%的修为感悟与内力特质。】 【解锁枪仙早期绝学:追墟枪法(已直接掌握至大成境界)】 离开山谷不久,系统的声音便在杨兴脑海里清晰地响起。 杨兴心中一喜, 果然,效仿枪仙,学习医术,能够大幅度提升扮演度! 解锁了30%阶梯,不仅得到了霸王枪法,更直接获得了司空长风30%的实力灌输,以及其早期成名绝技追墟枪法! 这追墟枪法乃是司空长风武道根基之一,亦是一门变幻莫测的顶级枪法。 如今随着30%实力的灌输,已如同千锤百炼般直接烙印在他身体本能之中,不必再从头修炼。 而系统奖励的霸王枪法则来自于古大师七种武器系列,与当初解锁10%阶梯时得到的完整版杨家枪一样,是需要他自己下苦功一点点修炼领悟的。 但不管如何,感受到体内经脉中融合了枪仙一部分内力,因而再度暴涨、愈发精纯凝练的北冥真气,以及对枪道更深刻的理解。 杨兴只觉豪情万丈,忍不住一声长啸,声震四野,直上苍穹,仿佛要搅动天际风云! 实力大增之下,中都之行,救出母亲包惜弱,他更有把握了! 一路疾驰,为了赶时间,杨兴每日只休息两个时辰。 好在追风驹乃是万里挑一的宝马,非但并不疲累,相反在持续奔跑中气血畅通,速度愈发迅疾。 而他自身修行北冥神功,又已踏入先天境界,北冥真气在体内自成周天,自主循环,生生不息,也使得他精神奕奕,感受不到半点疲累。 经过十余日不眠不休的奔波,过灵州、夏州、麟州、朔州、大同府等边关重镇,风尘仆仆,终于抵达怀来。 怀来已是京畿要地,等过了怀来,便是天下雄关居庸关,过了居庸关,就到金国都城中都了! 望见怀来城墙,杨兴心中感慨万千。 两年不见,也不知母亲包惜弱在赵王府中过的怎么样? 是否依旧每日对着那把断枪思念父亲? 完颜洪烈又是否因为自己的事情迁怒她? 第66章 绿林匪徒,杨兴定计谋人屠 尽管心中急切,但眼下已经距离中都不远。 杨兴还是寻了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打算安歇一下,调整好状态,也让一直全力奔波的追风驹好好恢复一下体力。 他将追风驹交给客栈马夫,特意多给了些银钱,嘱咐用好料细细照料。 小二的送上饭菜,杨兴选了个临窗的位置, 一边用餐,一边观察着街景。 用饭时,他发现怀来城多了不少携刀佩剑、形貌各异的江湖人。 怀来距离中都极近,乃是京畿门户,平日里虽有江湖人往来,但绝无如此密集。 不过想到完颜洪烈正在为图谋武穆遗书而大肆招揽人手,按照眼下的时间算算,应该就是千手人屠彭连虎、鬼门龙王沙通天、白驼山庄少庄主欧阳克还有参仙老怪梁子翁等人汇聚在完颜洪烈手下的时候。 这些江湖人多半是来投奔,或是与彭连虎等人有关联,或是自己谋个前程。 怀来多这么多江湖人倒也不奇怪。 他用过饭菜,起身打算回到房间去休息,却忽然听到后院马房方向传来追风驹急躁而愤怒的嘶鸣声! 杨兴脸色一沉,疾步来到马房。 只见客栈的马夫被打倒在地上,嘴角带血,旁边有五个身体雄壮、满脸横肉的男子正在粗暴地拽着追风驹的缰绳,试图将其强行拉走。 追风驹则是灵性十足,不断扬蹄踢腿反击,不让这些人近身。 那五个男子骂骂咧咧,凶神恶煞。 “妈的!不识抬举的畜生!” “把你送去献给小王爷,正好让你吃香喝辣,住最好的马厩,你竟然敢踢老子!” “真是欠收拾!” 杨兴眯起眼睛,寒光一闪而逝,淡淡的道:“我的马天生穷命,吃不惯好的,也不需要你们这般‘操心’。” 杨兴突然出声,吓了那五个人一跳。 五人回头看向他,见他身穿粗布衣裳,风尘仆仆,不像是什么富贵公子,顿时有些无趣和恼怒。 他们看这追风驹神骏非凡,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的,本想抢了去讨好赵王府的小王爷完颜康,说不定能得些赏钱,没想到马主是个“穷鬼”。 客栈马夫见到杨兴,连忙忍痛道:“客官,他们......他们要强抢您的马,我挡不住.......” 杨兴将他扶起来,渡过去一丝北冥真气帮他稳住气血,道:“没关系,这里交给我,你且去吧。” 马夫如蒙大赦,急忙跑走了,眼看就要打起来,他得赶紧去告诉掌柜。 那五个人放开追风驹,转而将杨兴围住,斜眼看着他,为首的汉子冷笑:“小子,口气很冲啊?知道爷们是谁的人吗?” 杨兴嗤笑一声,目光在五个人那明显带着绿林悍匪气息的打扮上扫了一眼,心中已有猜测,淡然道:“看你们这做派,是彭连虎的手下?” 五个人顿时一惊,脸上闪过惊疑不定之色,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立时踏前一步,抱拳说了句黑道春典:“并肩子,招子放亮,月黑风高,哪条道上的云彩?” 杨兴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这两年虽然闯入草原,也知道一些江湖事,但对这些具体的黑话切口却不甚了解。 五人见状,顿时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还以为是道上的朋友,原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那为首的汉子狞笑道:“彭老大的名号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小子,今天你这马,爷们要定了!” “识相的赶紧滚蛋,还能留条小命!” 杨兴冷哼一声,心中一动,也懒得废话。 手中乌月枪蓦地往前看似随意地一扔! 这一扔看似简单,实则他将一股精纯的北冥真气贯入枪身,使得长枪如同离弦劲弩,又重又疾! 那五个人愣了一下,怎么还未动手,这小子就把兵器扔了? 是吓傻了? 其中站在最前面那人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飞来的乌月枪。 但他的手刚触碰到枪杆,便如遭雷击,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猛地传来! 咔嚓! 臂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被乌月枪携带的恐怖力量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马槽上,晕死过去。 乌月枪本身沉重无比,又被杨兴灌满先天内力,去势不减,依旧如同攻城槌般向前猛撞! 剩余四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避无可避,只觉得胸口或被枪杆、或被枪纂狠狠击中,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体而入! 噗!嘭!咚! 惨叫声接连响起,四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到,全部口喷鲜血,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惨叫着倒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杨兴身形一动,如鬼魅般上前,轻松拿住去势已尽的乌月枪。 他蹲下身子,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五人,淡淡的道:“彭连虎行事毒辣,杀人如麻,恶贯满盈。” “你们跟着他,想来坏事做的也不少,但我今日心情尚可,不杀你们。” 他目光扫过五人怨毒而又恐惧的脸。 “你们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饶你们一命。” “至于你们若想事后报复,尽管来找我‘枪仙’便是。” 五个人躺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方才勉强互相搀扶着坐起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怨恨与惊惧。 “枪仙”? 他们没听过这名号,但这小子的武功实在高得吓人! 杨兴却不在意他们的怨恨,直接问道:“我问你们,今日中都可曾出现什么热闹?诸如比武招亲一类的?”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着剧痛摇了摇头。 为首的汉子嘶声道:“没...没听说中都有什么特别的热闹,也没听说有比武招亲。” “这几日中都与过往别无二致,就是各路江湖朋友多了些。” 杨兴蹙起眉头, 心中暗忖:郭靖和江南六怪从蒙古南下,过张家口,之后是德兴府、怀来,然后过居庸关,抵达中都。 自己去了一趟西域,又在灵鹫宫待了那么长时间,然后又与白驼山庄闹了一场,郭靖等人理应比自己更快。 莫非他们早已穿过中都,继续南下了? 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他们的行程也改变了? 线索不明,杨兴也不再纠结,对那五人挥挥手道:“滚吧。” 第67章 初遇黄蓉 五个人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杨兴一眼,这才狼狈不堪地转头走了。 杨兴没有理会他们怨毒的目光, 放他们走有自己的目的。 安抚了一下追风驹,他便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杨兴用过饭菜,付了钱,牵了马正打算离开客栈,继续前往中都。 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伸手拦住了他。 杨兴定睛一看,却是个小乞丐。 这小乞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 脸上手上全是黑煤,乍一看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漆黑如墨,滴溜溜转动,极为灵动。 “喂!你换条路走吧!” 小乞丐声音清脆,如同黄莺出谷,说话时露出一口贝壳般雪白细牙。 “昨天你打的那几个人,是彭连虎的手下!” “他们在城外埋伏了数十人,拿着刀枪棍棒,正要对付你呢!” 杨兴细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虽然脸上涂满煤灰,但脖颈处的肌肤却十分白皙细腻,比之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华筝也不遑多让。 他心中瞬间明了对方的身份,拱手道:“多谢告知。不过,你应该注意一下细节。” 他指了指对方的牙齿。 “真正的小乞丐,终日乞食,风吹日晒,牙齿可不会像你这样整齐雪白。” 小乞丐猛地一愣,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她的手背也涂得黑漆漆的,但手腕往上的小臂肌肤,依旧是白皙如雪,细腻光滑。 杨兴笑着虚指了一下她露出破绽的手腕,道:“还有这里。” 小乞丐柳眉倒竖,不满地跺了跺脚,娇嗔道:“你这人,真是讨厌!人家好心告诉你,你反倒来拆穿人家!” 声音清脆,已然带上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杨兴哈哈一笑,不再逗她,翻身上马,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她:“给你银子,买些好吃的好穿的,抓紧回家吧,外面危险,谢谢你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黄蓉会独自出现在怀来,又好像没有遇到郭靖的样子,但现在他最重要的目的是解决彭连虎这个隐患。 他之所以昨天将那五个人放走,为的就是希望能引来彭连虎手下更多的人,最好能惊动彭连虎本人! 从郭靖还未出现在中都来看,可见剧情因为他这只“蝴蝶”已经改变了不少。 他要救母亲包惜弱,大概率要靠自己单独行动了。 完颜洪烈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高手,杨兴如果直接强闯赵王府,以他现在的武功,面对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等人的围攻,未必能稳操胜券救出母亲。 相反,他将彭连虎引出来,单对单,先杀一个彭连虎,便可以有效减弱自己前去赵王府救人的难度! 心意已决,杨兴不再耽搁,一夹马腹,快马加鞭,直奔城外而去! 小乞丐黄蓉见状,哎哎叫了两声,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杨兴纵马而去的潇洒背影,轻哼一声,眼中闪动着极为感兴趣的光芒。 她觉得这人武功高强,行事看似鲁莽实则颇有章法,而且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实在有趣得很。 她也不再犹豫,匆匆追着杨兴的方向去了。 黄蓉并未欺骗杨兴。 出了怀来城之后,沿着官道行了不到三里,来到一处较为偏僻、两侧有树林的山道时,忽听一声唿哨,从路边树林中涌出三十余名手持刀剑棍棒、凶神恶煞的绿林好手, 瞬间将杨兴连人带马团团围住。 昨天被杨兴放回来的那五个人也在其中,身上缠着绷带,正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瞪着杨兴。 “臭小子!你果然来了!今天你死定了!” “快点下马给爷爷们磕一百个响头,爷爷就大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点!” 为首的汉子挥舞着鬼头刀,厉声喝道。 杨兴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淡笑道:“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彭连虎自己没有胆子来吗?” 众贼闻言,纷纷叫嚷起来! “对付你这小杂种,何须彭老大亲自出手!”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抓紧滚下来受死!” “弟兄们,废了他!将那匹马抢过来献给小王爷!” 杨兴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轻喝一声:“追风,站稳了!” 说罢,他抖动乌月大枪,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同猛虎入羊群,挥枪而动! 用的赫然是霸王枪! 自从在薛老那里扮演度更上一层,得到霸王枪与追墟枪后,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修行霸王枪。 霸王枪讲究刚猛沉重,一往无前,但这并不是霸王枪强悍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于霸王枪看似沉重,很多人以为运用霸王枪会更快的消耗力气与真气。 但实际上霸王枪一旦用起来,用枪者便会依照霸王枪的枪身本身而动,简单而言便是要人随枪走。 故此一旦霸王枪用了出来,反倒会极大的减少力气和真气的损耗。 只见乌月大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枪影重重! “横扫千军!” 枪杆带着恐怖的风压扫出,前方三四名悍匪手中的刀剑如同纸糊般被砸飞,人也被扫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毒龙出洞!” 枪尖如电,精准无比地点在试图偷袭者的手腕、脚踝处,伴随着惨叫,兵器脱手,人已倒地!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对付这些最多算是三流、偶尔有几个二流身手的绿林汉子,纯粹的力量与技巧已然足够碾压! 不过片刻之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十余名绿林好手,便已全部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场中只剩下一个刚才站在最后面、吓得尿了裤子的汉子,还勉强站着,正胆战心惊、双腿如同筛糠般打着颤,看着杨兴如同看着地狱来的魔神。 杨兴持枪而立,衣袂飘飘,点尘不染。 他看向那唯一站着的人,淡淡道:“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彭连虎,就说他当年在山东做下的血案,苦主来找他报仇了!” “我‘枪仙’就在这怀来地界等他!有种的大家单对单,爷爷打的他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若他不敢,就趁早滚出河北,别再打着‘千手人屠’的名号丢人现眼!”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用尽平生力气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第68章 彭连虎的愤怒 杨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将乌月枪扛在肩膀上。 如彭连虎这等黑道巨枭,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当众折损面子。 自己如此公然挑衅,他有可能给自己设下更恶毒的埋伏,有可能用毒等等,但以其自负的性格,唯独不太可能一开始就拉下脸来,专门去求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等人一起来围攻自己。 这就给了杨兴单独对付他的机会! 待到那人跑远,不见背影,杨兴回头,又看向路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朗声道:“小丫头,看够了吧?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不是让你拿了银子回家吗?” 只听树上传来一声轻哼,那小乞丐黄蓉灵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地,毫无声息。 显然她也有些武功在身。 她瞪着杨兴,不满地道:“你才是小丫头呢!我叫黄蓉!我一点都不小!” 杨兴眼神下意识地向下瞟了一眼,意味不言自明。 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还没长大呢。 黄蓉气的脸色羞红,即便隔着厚厚的煤灰都能看出来那片红晕。 她这下彻底确信自己的女儿身早就暴露了。 她跺了跺脚,又恨恨地道:“你真的和彭连虎有仇?我听说他手底下有好几千人呢,势力很大,你就不怕?” 杨兴闻言笑道:“他若真有好几千武装人马,常年流窜在山西、河北,旁边就是大金国的中都,你觉得哪个皇帝能睡得着觉,敢让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待在自己的心脏旁边?” 黄蓉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刚才只是下意识想到传言,此刻被杨兴点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对哦!朝廷肯定不会允许的。” “那他最多也就是有些散布各处的党羽,真正能随时召集的核心手下,估计也就几百人顶天了。” 她看着杨兴,美眸中兴趣更浓:“你还挺聪明嘛!喂,我与你一起去对付那彭连虎呗?我帮你出谋划策,帮你报仇!” 杨兴摇头失笑,这位大小姐看来是在桃花岛被保护得太好,顺风顺水的好日子过多了,想要找点“生活上的刺激”。 他道:“刀剑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怕死就行。” 黄蓉立刻挺起胸膛,傲然道:“我当然不怕!我厉害着呢!” 但随即又想到杨兴之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有些气恼地狠狠剜了杨兴一眼。 杨兴看着她那又想逞强又有些害羞的模样,觉得颇为有趣。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追风驹的脖颈,对黄蓉道:“我们要去寻彭连虎的晦气,步行太慢,你骑我的马吧。” 黄蓉愣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想着怎么跟过去,既然已经被识破女儿身,两个人共骑一匹马是绝对不行的。 她爹爹黄药师虽然被称作“东邪”,看似离经叛道,事实上对某些礼法规矩却极为看重,男女大防,绝非说说而已。 黄蓉还没到能随随便便就跟一个陌生男子同骑一匹马的地步。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杨兴竟然如此体贴,愿意将自己的宝马让给她骑,自己步行。 这份细心和风度,让她对杨兴的看法不由又变了一些,心底对他的好奇和好感也更深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算了,你自己骑吧,我能跟得上。” 杨兴也不强求,笑道:“那好,我们干脆一起走吧,去找彭连虎的晦气!” 说罢,牵着马,与黄蓉一起走路向着中都的方向前行。 ........ 中都,赵王府附近一处属于彭连虎的奢华宅院内。 彭连虎的神色有些难看, 他刚刚成为赵王爷完颜洪烈的座上宾,正是志得意满、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手下人递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同当头棒喝! 竟然有人在怀来地界,连续打伤他几十号手下,还公然放话挑衅他“千手人屠”! 他现在已经是赵王爷的座上宾,此人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骑在他头上拉屎! 而且听手下人的描述,对方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彭连虎嗤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真是不知死活。” 他眼神阴沉下来,心中快速盘算。 手下人死了这么多,还被人如此折辱,他若不去亲自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怕在河北、山西绿林道上就真的威信扫地了。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绝不能传扬开来,尤其是在赵王府内部。 他知道最近赵王爷手下高手齐聚,欧阳克、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想着压过别人一头,在王爷面前露脸。 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打了脸,那他在赵王爷手下哪还能有出头之日? “老大,鬼门龙王沙通天沙老爷子来了!” 正当彭连虎暗自思忖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此事时,手下急匆匆来报。 彭连虎眉头下意识皱起, 这沙通天消息倒是灵通,来得真快! 但他脸上迅速恢复平静,甚至挤出一丝笑容,淡淡的道:“快请沙老哥进来。” 不多时,一阵略显沙哑的笑声传来,沙通天的身影尚未进门,声音便已先至。 “彭老哥,听说你手下弟兄在怀来那一片被人给好好‘指点’了一番,不知是真是假啊?” “哈哈!” 沙通天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彭连虎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知道肯定是那个被“枪仙”放回来的手下,在路上被沙通天或其眼线看到了狼狈相。 沙通天这是来打探虚实,看他彭连虎出丑了。 彭连虎笑呵呵地起身,热情地邀请沙通天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淡笑道:“沙老哥的消息果然灵通。”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手下都是些粗野的绿林汉子,功夫高低不一,比不上沙老哥你精心调校出来的高徒啊。” 他这话看似自谦,实则暗藏机锋。 彭连虎的话让沙通天立刻想到在蒙古大漠被杀的黄河四鬼,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像是被噎住了一般。 少顷,沙通天叹了口气,摆摆手:“彭老哥,咱们兄弟二人就不要再说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了。” “想那梁子翁、灵智上人,还有白驼山庄那个小白脸欧阳克,都是关外之人。” “咱们老兄弟二人,过往沿着黄河一线做大买卖,那是正儿八经的好邻居。” “如今同在赵王爷麾下效力,不管有什么事情,理当互帮互助,一致对外才行啊。” 第69章 斗彭连虎 彭连虎闻言,知道沙通天这是在释放善意,至少表面上是。 他也就不再拿黄河四鬼的事情刺激对方, 顺着台阶下,道:“沙老哥说的是,是兄弟我失言了。” “我也不瞒你,的确出了点小麻烦。” “有一个自称什么‘枪仙’的年轻人,在怀来杀了我不少人,还口出狂言。” “据说他手上有一匹罕见的西域宝马,我的属下本想抢了来献给小王爷,不料惹来了这般麻烦。” “我正打算亲自去处理一下,顺便将那匹宝马夺来,献给小王爷,也算将功补过。” 沙通天眼睛一亮:“哦?宝马?好啊!” “小王爷一向最爱搜集名驹宝马,彭老哥若是真能献上一匹绝世好马,那自然是大功一件,能在王爷和小王爷面前大大涨脸!”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 “至于那什么‘枪仙’,这名头在江湖上从未听过,想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出来招摇的雏儿。” “彭老哥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我就在这里,等着彭老哥的好消息了!” 彭连虎拱手,自信满满地道:“沙老哥放心,我琢磨也是个初出茅庐的狂妄小子罢了,我去去就回,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沙通天笑道:“那我就在这里,提前恭喜彭老哥马到成功,再得王爷赏识了!” 彭连虎大笑起来。 彭连虎启程前来赴约的同时,杨兴与黄蓉一路同行,已然过了居庸关,马上就要进入中都地界了。 中都作为大金国的国都,其繁华程度确实远超寻常州府,城墙高阔,人流如织,比之南宋的临安亦不遑多让,甚至因处北方,另有一番雄浑气象。 往来商旅络绎不绝,驼队、马车川流不息,更有许多佩刀带剑、形貌各异的江湖人夹杂在人群中, 显然都是被赵王府招揽或是闻风而来。 这一路行来,杨兴与黄蓉结伴,倒也并不无聊。 黄蓉古灵精怪,见识广博,从各地美食到奇闻异事,总能找到话题。 杨兴则沉稳内敛,偶尔几句点评往往能切中要害,让黄蓉对他刮目相看。 两人偶尔也会讨论武功招式,黄蓉虽内力不深,但家学渊源,对武理的理解往往有独到之处,让杨兴也偶受启发。 杨兴也会将薛老传授的一些浅显医药常识说与黄蓉听,让她大感有趣。 此刻,望着远处巍峨的中都城墙,黄蓉感慨道:“想不到北方之地,竟有如此繁华鼎盛的大城。” 她久在海外桃花岛,父亲黄药师一向不喜女真蛮夷,也将北方汉地视作沦陷之苦海,。 黄蓉离家出走后,特意来到北方,就是想亲眼看看这被父亲鄙夷的北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杨兴看着眼前景象,语气平静道:“毕竟是国都,集一国之财力物力,自然不同凡响。” “再者,大金国这些年来东征西讨,纵横北方,威压草原诸部,其国力军势,眼下绝不是偏安一隅的大宋可比的。” 黄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路行来,她与不少北方汉人接触,早已发现他们谈及大宋时,大多神情淡漠,甚至带有几分不屑,对大宋朝廷已然没了半点的归属感情。 听杨兴此刻的话语,冷静而客观,只怕他自身也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北方汉人,对这片土地有着复杂的感情。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官道上的人群皆是被驱赶离开。 数十名手持兵刃、神色凶悍的汉子狂奔而至,迅速将杨兴与黄蓉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乃是一个身材矮小、目光如电的精悍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内家高手。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定格在杨兴牵着的追风驹上,又扫了一眼马鞍旁悬挂的那柄黝黑沉重的乌月枪。 来的正是千手人屠彭连虎!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杨兴,脸上露出轻蔑的狞笑:“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枪仙’?” “哼,果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狂妄家伙。”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杨兴身旁的黄蓉身上。 虽然她依旧穿着乞丐装,脸上涂着煤灰,但那灵动的气质和隐约可见的清秀轮廓却瞒不过彭连虎这等老江湖。 他眼眸一亮,闪过一丝淫邪之色:“嘿嘿,没想到还带着一个小娘子?” “虽然打扮埋汰了点,但这身段眉眼,倒是水灵得很呐!” 黄蓉闻言,柳眉倒竖,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顿时用极度厌恶的眼神死死盯着彭连虎。 杨兴将黄蓉护在身后半步,面色不变,淡淡的道:“彭连虎,你来的未免太慢了些。” “我都已经过了居庸关,快到中都了。” 彭连虎被杨兴这平静的态度激怒, 冷笑一声,杀机毕露:“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子这是为了让你多喘几口气,你应该感激老子!等一下动起手来,你就没办法再这么狂了!” 彭连虎的兵器乃是一对精钢打造的镔铁判官笔,短小精悍,便于点穴和近身搏杀。 而他能博得“千手人屠”的绰号,除了心狠手辣,还有他手上的精巧功夫十分了得。 “人屠”指的是他杀人如麻;“千手”便是指他手上功夫极快,尤其精于暗器! 他的暗器种类繁多,而且全部淬有自己秘制的独门毒药,见血封喉,阴狠无比。 “小子受死!” 彭连虎暴喝一声,身形如电,疾扑而上! 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虽言语轻视,出手却毫不容情。 左手镔铁判官笔如毒蛇出洞,直点杨兴胸前“膻中穴”,这一记虚中带实,蕴藏着后续七八种变化。 右手判官笔则隐在肘后,蓄势待发,更兼袖袍无风自动,显然暗器已扣在手中,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杨兴神色不变,北冥真气早已遍布周身,灵台清明。 他手腕一抖,乌月枪后发先至,一式杨家枪中的“青龙出水”,枪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不仅封住了彭连虎左笔的来路,更笼罩其右肩“肩井穴”,逼其自救。 彭连虎“咦”了一声,没料到这年轻人枪法如此老辣精准。 他急忙变招,双笔舞动,如同两条黑色的毒蛇,沿着诡异的轨迹,专找乌月枪力道转换的间隙进行抢攻。 第70章 击杀彭连虎 彭连虎的笔法狠辣刁钻,配合其矮小灵活的身法,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入,点、戳、划、抹,尽往杨兴的手腕、肘关节、咽喉等脆弱处招呼。 一时间,两人枪来笔往,战作一团。 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密如骤雨。 彭连虎内力深厚,判官笔上蕴含的劲力阴柔狠毒,试图透过枪杆侵入杨兴经脉。 但杨兴的北冥真气至精至纯,又兼具海纳百川之性,彭连虎那点阴寒内力一触即溃,反而被北冥真气顺势吸纳了一丝,化为己用。 彭连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尤其是内力隐隐有流失之感,让他惊疑不定。 他瞅准杨兴一记“横扫千军”用老,枪势略沉的瞬间,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个矮身,如同地趟刀般贴地滚近,同时右手大袖猛地向前一甩! 咻咻咻—— 数点蓝汪汪的寒星瞬发而至! 正是他淬了独门剧毒的透骨钉,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杨兴的下盘和小腹! 距离极近,速度奇快,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一旁观战的黄蓉看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小心暗器!” 杨兴仿佛早有预料! 他并未试图跃起或后退,那样只会成为更容易命中的靶子。 只见他握住枪尾的右手猛地一按,乌月枪那沉重的枪纂如同铁犁般深深插入地面! 同时他借力身形一侧,整个如同灵猿般绕着插入地面的枪杆做了一个极其惊险的半旋转! 噗噗噗! 毒钉尽数射空,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土地和旁边的树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就在彭连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发射暗器而气息微微一滞的刹那,杨兴动了! 他猛地拔出乌月枪,人随枪走,将初步领悟的霸王枪那刚猛霸道的意境融入枪法之中! “霸王破阵!” 一声低吼,乌月枪仿佛化作一条咆哮的黑色巨龙,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惨烈气势,直刺彭连虎中宫! 这一枪不仅快,更带着一股凝若实质的精神压迫,枪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彭连虎骇然失色,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杆枪,而是在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双笔之上,交叉于胸前,拼命格挡! 铿!!!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双笔交叉的中心点! 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涌来!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镔铁判官笔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从中断裂! 彭连虎双臂剧痛欲裂,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已抑制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重重摔落在地,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如同火烧般疼痛,内力更是溃散紊乱,一时竟提不起气来。 杨兴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如影随形般疾冲而至,乌月枪再次刺出,直取其咽喉! 这一枪更快,更狠! 彭连虎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与恐惧,求生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臂,运起残存内力,一掌拍向枪杆,试图将其荡开。 就是现在!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这个近身接触的机会!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手腕微转,乌月枪巧妙地划过一个极小弧度,让彭连虎的手掌未能拍实枪杆,反而其手腕“内关穴”恰好撞在了杨兴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手掌之上! 北冥神功发动! 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瞬间从杨兴掌心劳宫穴产生! 彭连虎只觉得手腕要穴一麻,随即体内原本就已紊乱不堪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两人接触的穴位,疯狂地涌入杨兴体内! “啊啊!” 彭连虎发出凄厉而惊恐的惨叫,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切断这股诡异的联系,但全身气力仿佛都被抽走,连抬起另一只手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正在飞速流逝,身体迅速变得虚弱、冰冷。 杨兴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北冥神功。 彭连虎身为河北黑道巨枭,内力颇为深厚精纯,虽远不及欧阳锋,但也远超寻常江湖好手。 这股内力涌入体内,初时如同奔腾的野马,带着彭连虎本身阴狠的属性,冲击着杨兴的经脉。 但北冥神功玄妙无比,迅速将其包裹、炼化,去芜存菁,转化为更为精纯平和的北冥真气,汇入其丹田气海。 这个过程说起来慢,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过两三息功夫,彭连虎已然眼神涣散,面色灰败如土,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一身功力,十之七八已被杨兴吸纳。 杨兴感觉到丹田内北冥真气又壮大凝实了不少,心中暗赞北冥神功果然神妙。 他不再犹豫,看着地上已然失去反抗能力、奄奄一息的彭连虎,手中乌月枪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彭连虎的心口。 这位纵横河北山西多年,杀人无数的“千手人屠”,最终在绝望和功力尽失中,毙命于中都城外。 杨兴缓缓抽回乌月枪,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内力,心中欣喜。 大战在即,内力提升越多越好! 再者彭连虎这等恶贯满盈之徒,死有余辜。 以北冥神功吸其内力,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眼看着首领竟在短短时间内落败身亡,甚至死状诡异,彭连虎带来的那些手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发一声喊,惊惧的四散逃走,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杨兴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急追而去。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恶贯满盈之辈,不可让他们逃脱! 何况这些人每一个也都有些内力,全部吸了也能增长一些北冥真气。 “啊!” “饶了我!” 惨叫声不时传来,不过数十个呼吸的功夫,彭连虎的手下就全部死在了杨兴的枪下。 同时杨兴体内的北冥真气也再度增长了一些。 他回到黄蓉身边,正要与黄蓉继续向中都城进发,一声熟悉而又带着惊喜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兴弟!” 第71章 叙离别之事 杨兴诧异的回过头去, 赫然是郭靖、李萍母子和江南六怪! 他们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非但没有在自己前面抵达中都,反而落到后面了? 杨兴心中满是疑惑。 郭靖、李萍和江南六怪见到杨兴,也是欣喜不已,赶忙过来与杨兴会和。 郭靖上下打量着杨兴,见他安然无恙,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高兴地抓住杨兴的手臂。 “兴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你不是去西域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杀了千手人屠彭连虎那个恶贼?” 杨兴看着众人熟悉的面容,心中亦是高兴,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西域我去过了,刚回来不久。” “倒是你们,按路程算,应该早就到中都了才对,怎么这个时候才到?” 郭靖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却有些 一言难尽的模样。 妙手书生朱聪在一旁摇了摇折扇,看了一眼杨兴身旁虽然衣着破烂却难掩灵秀之气的黄蓉,又看了看地上彭连虎的尸体,眸光一闪,看了看四周远处还在张望的人。 他低声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我们抓紧入中都城,寻个清净的客栈,要上一桌酒菜,再坐下来详谈吧。” “看杨兄弟这般模样,想必这段时间也遇到了不少惊心动魄的事情。” 杨兴点头笑道:“朱前辈说的是,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与大哥和各位师傅说,我们先入城。” 一行人不再耽搁,汇合一处,向着巍峨繁华的中都城赶去。 入了中都城, 在杨兴的带领下,众人接连换了几条路,方才寻了一家不算起眼但颇为干净的客栈住下。 一行人要了饭菜,却并未在人多眼杂的大堂里面用餐,而是在朱聪特意要的一间较为僻静的客房内用饭。 席间,李萍再见杨兴,十分高兴, 拉着他上下打量,见他比分开前更加挺拔英武,眼中满是欣慰,说了好些关心的话, 询问他在西域是否吃苦,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杨兴一一回答。 与李萍说完话后,杨兴这才询问起郭靖为何这么长时间才走到中都? 按常理,他们应该早就到了。 妙手书生朱聪代为回答道:“杨小兄弟,这事情说来话长,要从我们快要抵达张家口之时说起。” 他摇了摇折扇,叹了口气道:“我们一路南下,快要抵达张家口的时候,靖儿的那匹小红马身上流汗如血,我们这才惊觉,原来那竟是一匹世间罕见的汗血宝马!” “哎,也怪我们兄弟几人许久不入中原,失了小心,谈论此事时未曾刻意压低声音遮掩,以至于被旁人听了去。” “那些人乃是八名身穿统一锦衣华服的女子,个个姿容美丽,但手上功夫却都不弱。” “大哥听力敏锐,虽那八个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商议,但所说的话还是被大哥听到了。” “原来她们是西域白驼山庄的人,看上了靖儿的汗血宝马,打算强行夺走,献给她们的少主欧阳克。” “后来大哥又隐约听到她们提及,中都这边的赵王完颜洪烈正在大肆召集江湖人手。” 说到这里,朱聪神色凝重起来。 “我们想到黄河四鬼当初便是保护完颜洪烈在蒙古挑拨蒙古内乱,最后死在杨兄弟你的手上。” “我们担心完颜洪烈贼心不死,还有什么阴谋要对付杨兄弟你,更担心他聚集这么多高手,是要对大宋起什么坏心思。” “于是,我们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和那八个女子打了一场,想要擒下一两个,逼问些消息。” “没想到后来那白驼山庄的少庄主欧阳克也亲自赶来了,带着更多人手与我们争斗。” 韩小莹接口道,神色同样凝重,透着一股犹有余悸。 “那欧阳克年纪约莫三十余岁上下,模样倒是俊俏,但武功着实了得,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我们六人联手,再加上靖儿,竟然都占不到上风,反而险些吃了亏。” 柯镇恶冷哼一声:“哼,若非那小白脸仗着毒蛇和诡计,老夫定要叫他好看!” 朱聪苦笑道:“总之,双方从张家口开始,屡次争斗,互相牵制,彼此都难以脱身,这才一路纠缠,耽搁到现在才抵达中都。” 杨兴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郭靖他们是被欧阳克一行人绊住了。 他便也将自己与铁木真因理念不合闹翻,远走西域,以及顺便和白驼山庄因为马贼之事结怨、斗了一场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其中关于灵鹫宫奇遇和北冥神功的核心秘密,他并未细说,只说自己另有际遇,武功有所精进。 柯镇恶听完,冷哼一声:“铁木真当真是好大的野心!这样看来,日后蒙古一旦强横起来,只怕南下侵宋也是迟早的事!” “还有那白驼山庄,身为西域大派,却纵容甚至豢养马贼,劫掠商旅,滥杀无辜,当真是邪魔外道,行事卑劣!” 铁木真隐藏的野心和手段着实让他们意外,不过江南六怪虽然有时显得迂腐,却也不是毫无见识的人,深知草原胡族一旦统一强盛,南下牧马是历史常态。 杨兴刚正不阿、心怀故国的性格他们也知道,绝不可能甘心作为蒙古南下的先锋大将,他与铁木真闹翻实属正常。 他们唯一后悔的是竟没有提前看透铁木真的野心,以至于让杨兴孤身犯险,差点折在蒙古。 郭靖也很难过, 神色黯然道:“铁木真大汗.......他待我和兴弟其实很好,华筝她........唉!” 毕竟他在蒙古生活了那么多年,情感复杂。 杨兴拍了拍郭靖的肩膀,安慰道:“郭大哥不必过于伤感。” “蒙古即便要南侵,整合草原、积蓄力量,至少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眼下不必考虑那么长远。” “至于西毒欧阳锋,武功威震天下,有他这等枭雄在,白驼山庄一时半会倒也倒不了。” “不过他们如此为非作歹,滥杀无辜,欧阳锋武功再高,也早晚有一日会多行不义必自毙,付出代价!” 全金发点头附和道:“杨小兄弟说的不错!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欧阳锋武功再高,咱们大家也从未怕过!” 第72章 完颜洪烈的怀疑 朱聪摇了摇折扇,将话题引回正事:“杨小兄弟,你这次冒险前来中都,是为了什么事情?” 杨兴没有隐瞒, 他要救出母亲包惜弱,单凭一人之力风险太大,自然是人手越多越好,江南六怪和郭靖都是值得信任的助力。 杨兴将打算从赵王府救出生母包惜弱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柯镇恶闻言,手中铁杖重重一顿,沉声道:“好!杨小兄弟做得对!为人子者,孝义为先,自当不能让母亲陷于敌酋之手,受那屈辱!” “正好靖儿也在,这件事,我们大家一起动手,成功的希望极大!” 一旁的李萍也很高兴,若能与包惜弱相见,她便是死也值得了。 杨兴心中感动,拱手道:“多谢柯前辈,多谢各位师傅!” “只是那完颜洪烈如今收拢了不少江湖高手,不管是已死的彭连虎,还是鬼门龙王沙通天,参仙老怪梁子翁,密宗高手灵智上人,以及白驼山庄的欧阳克等,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王府守卫更是森严,我们一定要从长计议,小心行事。” 朱聪笑道:“杨小兄弟不必过虑,救人与杀人不同,讲究的是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加上靖儿,还有我们江南六怪,想要在万军之中杀了完颜洪烈或许艰难,但若只是潜入王府救出一人,却未必有多难。” “眼下关键,是要先将王府内部结构、夫人被安置的具体位置、行动的路线、接应的方法以及事后退走的路线等,一一打探清楚,制定周详计划,然后才能行动。” 杨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时候,韩小莹看着一直安静坐在杨兴身旁、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灵秀之气的黄蓉,笑着问道:“杨小兄弟,光顾着说正事,还未请教,这位姑娘是?” 杨兴便将黄蓉介绍给众人,只说是路上偶然遇到、仗义相助的朋友。 黄蓉也落落大方,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地道:“晚辈黄蓉,见过郭伯母,见过六位师父,郭世兄。” 她心思机敏,立刻跟着杨兴的称呼来叫。 朱聪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杨兴接着道:“眼下彭连虎已经被我杀了,消息定然已经传回赵王府。” “完颜洪烈吃了这个大亏,一定会警惕起来,加强对王府的守卫,也会派人暗中搜寻我的下落。” “我们暂时要谨慎一些,避免打草惊蛇。” 朱聪点头道:“这件事简单,杨小兄弟你如今是‘枪仙’,又在中都生活十六年,目标明显,容易被人认出来,最好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我们几人,尤其是靖儿,面孔生,可以多出去走动,打探打探消息,摸清王府周边的环境和巡逻规律。” 郭靖闻言,立刻点头,认真地道:“好!二师父,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 计议已定,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就落脚在这家客栈。 郭靖时常出去,凭借憨厚朴实的外表,在赵王府周边转悠,观察情况。 黄蓉也换回了女装,洗净了脸上的煤灰,顿时露出一张姣好美丽、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庞,让众人都惊艳了一番。 到了夜里,杨兴则凭借高明的轻功和先天境界的感知,独自一人出去,查探中都城内各家客栈,留意寻找养父杨铁心的下落。 赵王府这边,彭连虎那形容枯槁、心口一个血洞的尸体也被手下残兵战战兢兢地送了回来。 完颜洪烈的脸色很不好看, 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彭连虎是他很重视的高手,是其麾下绿林势力的代表人物,也是得力的手下,如今却被人在这天子脚下、前来中都的官道上公然杀了! 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对他麾下势力的极大削弱。 可惜,他毕竟只是个王爷,并非皇帝,并不能因为一个江湖人士的死就大张旗鼓地搜索整个中都, 那样影响太坏。 大厅内,气氛凝重。 完颜洪烈环视麾下聚集的奇人异士,沉声道:“‘枪仙’........诸位可曾听说过这个名号?” 根据沙通天的说法以及彭连虎手下的描述,彭连虎是被一个自称‘枪仙’的年轻人杀掉的, 而且彭连虎手下人的伤势也的确多为枪伤。 有这样武功的年轻人,在江湖上应该不至于籍籍无名才对。 梁子翁常年在辽东深山老林采药练功,对关内江湖上的事情并不清楚, 摇了摇头。 灵智上人也是来自青海苦寒之地,对中原武林的人物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沙通天沉吟道:“‘枪仙’这名号,听起来颇为狂妄。依我看,应该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年轻人,只是不知是江湖上哪位隐世高人的门下,武功竟如此厉害,连彭老弟都.......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言语间对彭连虎的死带着几分免死狐悲。 欧阳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手中折扇轻挥,面上带着惯有的微笑,确有几分翩翩风采。 完颜洪烈目光转向他:“欧阳先生久居西域,见多识广,是否知道这‘枪仙’的来历?” 欧阳克拱手道:“回王爷,这‘枪仙’的名号,我也是近期才有所耳闻。” 完颜洪烈、沙通天等人闻言,都惊喜地看向他,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知道。 欧阳克继续道:“据我白驼山庄得到的消息,此人最先出现在西域戈壁,单枪匹马,专挑各路马贼下手,杀了不少人,闯出了些名头。” “后来,他不知为何,又杀了我白驼山庄几名不成器的下属。我叔父得知后亲自出手,将其打伤,本以为他已毙命,没想到竟流窜到了中都地界。” 他特意略去了杨兴从他叔父欧阳锋手下逃脱的细节,只说是被打伤后流窜。 “由此看来,其背后应该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支撑,更像是一匹独来独往的孤狼。” “这样的人,虽然个人武力可能不错,但无根无萍,并不难对付。” 听到这里,完颜洪烈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杨兴的身影。 会是他吗? 那个两年前在蒙古坏他好事,帮助铁木真的养子? 但他又感觉不太可能,杨兴的武功是不错,但两年前在蒙古的时候,还只是比黄河四鬼厉害一些。 这才过去两年,怎么可能进步如此神速,能将彭连虎和其手下数十人尽数杀掉? 第73章 父子相认 完颜洪烈虽然自身不练武,但也听府中高手谈论过,知道武功修炼需要日积月累,绝非一蹴而就。 他按下心中疑虑,对众人道:“既然如此,此事就劳烦诸位先生多费心,暗中查探。” “若能找到这‘枪仙’的踪迹,诸位可一起出手,务必将其拿下!” “他再厉害,难道还能比诸位先生联手还厉害吗?” 梁子翁、沙通天、灵智上人等人闻言,纷纷躬身应下:“谨遵王爷之命!” 就在完颜洪烈与麾下高手商讨如何对付“枪仙”的时候,杨兴这一日夜里,总算在城南一家破旧的小客栈里,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杨铁心。 此时距离杨兴与郭靖等人进入中都已经过去足足十三日了。 这样一来,杨兴估算了一下时间线,比之原着剧情,他们这次抵达中都的时间应该要早了不少。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在原着里,铁木真与札木合、王罕的战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在这个世界,由于有他的参与和推动,使得铁木真优势扩大,战争结束得更早,郭靖随李萍和江南六怪南下的时间自然也提前了。 若非因为途中和欧阳克一行人屡次争斗耽搁,再加上在怀来遇到自己,只怕郭靖早就穿过中都继续南下,不会再和杨铁心发生任何交集了。 不管如何,杨兴心中下定决心,比武招亲引来完颜康乃至后续一系列悲剧的事情,这一次是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杨铁心身上的盘缠不多,他住在客栈最便宜的下等房,房间狭小昏暗。 杨兴悄无声息地摸到其房间窗外,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内细细看去。 只见杨铁心腰粗膀阔,骨架甚为魁梧,但长年的风霜与内心的苦痛,已让他脊背微驼,两鬓斑白,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神色间充满了难以化开的愁苦。 他身穿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衣裤上都打着厚厚的补丁。 在他身边,则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虽是荆钗布裙,却难掩其玉立婷婷的身姿,明眸皓齿,容颜娟好,穿的衣物虽不华贵,但比起杨铁心却要完整干净得多,应该就是被他收养的义女穆念慈了。 此时,只听穆念慈轻声道:“爹爹,今日我们入城,已经将几处可能适合摆擂的地方都看得差不多了,选定了南市口那块空地,人来人往最为热闹。明日就可摆下擂台了。” 杨铁心闻言,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哎.......这些年,是爹爹苦了你了。” “跟着我东跑西奔,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本该早些给你寻个踏实可靠的好人家嫁了,却要用这抛头露面的法子........” 穆念慈连忙摇头,语气坚定地道:“爹爹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当年您好心收留,女儿早就冻死饿死在荒郊野岭了。” “女儿的命是您给的,跟着您,女儿半点不觉得辛苦!” 杨铁心看着如此懂事的义女,脸上苦涩更浓。 不由得又想起了失散多年的发妻包惜弱,以及那个他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生骨肉,心中如同刀绞。 蓦的,一枚小石子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地穿透窗户的破洞,“嗒”的一声轻响,落在杨铁心手边的桌面上。 杨铁心顿时一惊,如同受惊的猛虎般霍然站起,低喝道:“谁?” 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靠在桌边的铁枪。 穆念慈也是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迅速打开房门,警惕地左右查看,但走廊空空荡荡,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杨铁心目光落在桌面的石子上,发现石子上仔细地绑着一小块粗布。 他心中惊疑,解下布条展开,上面赫然用木炭写着一行字:“要想知道你孩子的下落,明日午时,独自来城外五里坡土地庙。” 杨铁心悚然一惊,拿着布条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谁给的消息?是陷阱?还是.......? 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孩子? 莫非他的孩子没有死? 但以包惜弱的性格和身体,在当初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她当真能保住自己和孩子? 穆念慈也凑过来看过布条上的字,同样惊讶不已,低声道:“爹爹,这.......这暗中传信之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父女俩一时间相顾无言,心中杂乱如麻, 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既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充满了深深的警惕与不安。 土地庙就在城外不远,他们来时曾路过,记得那庙宇早已荒废. 据说是因为许愿无一达成,百姓们渐渐就不愿再去供奉香火了。 杨铁心与穆念慈这一夜辗转反侧,未曾睡好。 天亮之后,两人心事重重,急匆匆吃了两口自带的干粮,便怀着忐忑的心情赶往五里坡土地庙。 推开那扇破旧不堪、吱呀作响的庙门, 但见院内杂草丛生,几近人高,堂上神像蒙尘,蛛网密布,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却不见半个人影。 杨铁心神色焦急,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一枚石子急速射向他的面门! “小心!” 穆念慈娇叱一声,反应极快,手中铁枪一抖,精准地挡在杨铁心面前,“铛”的一声将石子磕飞。 但不等她喘息, 只听“铛铛铛”的声音不绝于耳! 又是数枚石子从不同角度疾射而来,力道十足! 穆念慈舞动铁枪,将杨家枪法的守势施展开来,勉强将暗器尽数挡下,却也震得手臂发麻。 杨铁心定睛看去,便见到一个身穿粗布青衣、与穆念慈年纪相仿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杆黝黑沉重的大铁枪,方才那些石子显然是他投出。 更让杨铁心不敢置信的是,那少年扔完石子后,挥舞铁枪攻向穆念慈。 他所用的招式,赫然与穆念慈一样,也是正宗的杨家枪法,而且火候极为老辣! 当然,枪法只是一方面, 最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少年的眉眼轮廓,竟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 杨兴注意到杨铁心那震惊、激动、不敢置信的复杂神色,知道火候已到。 他轻松地一记“崩”字诀,巧妙地将穆念慈的铁枪荡开,使其踉跄后退两步, 随即还枪收势。 他快步来到杨铁心面前,在对方激动而茫然的目光中,推金山倒玉柱般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无比。 “不孝子杨兴,拜见父亲大人!” 第74章 姐弟名分,故人再见 杨兴的话让杨铁心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轻抚着杨兴英挺的面容,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至于穆念慈,持枪立身在一侧,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心中暗道:这个武功高强、突然出现的少年,难道真的就是爹爹多年来念念不忘、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那个亲生孩儿? 许久之后,杨铁心那如同翻江倒海般慌乱激动的心绪,方才稍稍平静下来。 他紧紧抓着杨兴的手臂,仿佛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询问起杨兴这些年的遭遇。 杨兴扶着杨铁心在庙堂前的石阶上坐下,照实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母亲如何被完颜洪烈掳入赵王府,如何成了王妃,生下了双胞胎完颜康和自己。 自己如何机缘巧合知晓身世,两年前设计逃离王府。 如何在蒙古草原遇到郭伯母李萍和义兄郭靖,以及这次回来,就是要潜入龙潭虎穴般的赵王府,救出生母。 虽是长话短说,但其中艰辛、危险与曲折,也足以让杨铁心听得心潮起伏,惊怒交加。 杨铁心始终沉默着,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眼眶通红。 对妻子十八年苦痛的愧疚,对完颜洪烈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失而复得的儿子的无尽怜惜与后怕。 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之上,翻起激荡,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良久,杨铁心勉强稳住心绪,凝望着长大成人的杨兴。 “这些年.......苦了你了。” “爹,对不住你!” 他看着眼前面容坚毅、身形挺拔、丰神俊朗的次子,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 若当年的自己能够更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住一家人? 杨兴或许也就不用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横跨燕山与草原,躲避赵王府的追杀。 他的妻子生下这一对双胞胎又经历了多少苦痛与艰辛? 至于包惜弱被迫嫁给完颜洪烈一事,他心中并未有太多愤怒。 十八年来辗转天下,历尽艰辛,多次险死还生,他经历的实在太多了。 在他心中,只要一家人还能平安团圆,那便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至于其他的什么礼仪贞节之类的虚名,在至亲骨肉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念慈,快来。” 杨铁心再次稳定了一下激荡的心绪,招手让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穆念慈过来。 “兴儿,这是为父当年收养的义女,取名念慈。” “按年纪,她比你大上接近一岁,你便喊她一声姐姐吧。” 杨兴恭敬道:“是,父亲。” 接着他转向穆念慈,依礼拱手道:“杨兴见过姐姐。” 穆念慈此刻也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见杨兴行礼,连忙侧身还礼,轻声道:“弟弟不必多礼。” 她看着杨兴,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既有为爹爹找到亲生骨肉的欣喜,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姐弟之份就此定下。 杨兴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杨康与穆念慈那段孽缘算是从根源上被彻底掐断了。 哪怕穆念慈与杨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这个时代,养女也是女儿,名分既定,便是家人。 何况她如今与杨兴明确了姐弟身份,等到再与江南六怪、李萍郭靖他们相见,这名分就更是板上钉钉,无可动摇了。 完颜康和穆念慈绝无可能再在一起,这将是比神雕中杨过与小龙女那“师徒恋”还要为世道礼法所不容的关系。 如此,再加上没有比武招亲这回事,也算是从根本上挽救了穆念慈坎坷的一生, 杨兴心中颇感欣慰。 “父亲,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吧。” “郭伯母和郭大哥他们还在客栈等着。” 杨兴的话让杨铁心连连点头,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一见大嫂李萍,还有义兄郭啸天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父子二人与穆念慈不再耽搁,悄然离开土地庙,重入中都城,回到了杨兴等人落脚的那家客栈。 客栈房间内,黄蓉正在陪着李萍说话,逗她开心。 郭靖和江南六怪则围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中都示意图,正在低声商议着潜入赵王府救人可能的最佳路线和接应点。 杨兴带着杨铁心和穆念慈推门而入,众人微微一愣。 唯有李萍,在看到杨铁心那熟悉而又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不一会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杨铁心亦是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十八年前的牛家村惨案,义兄郭啸天当场身亡,他与妻儿离散,大嫂李萍被段天德掳走.........往日种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踉跄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李萍面前,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愧疚。 “大嫂!铁心.......铁心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啊!” 这一声“大嫂”,蕴含了十八年的离散之苦、家破之痛,喊得李萍心肠都要断了。 她连忙上前搀扶,泣不成声:“铁心........快起来,快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杨兴在一旁看得心中酸楚,叹了口气, 知道此时应留给他们叙话的空间,便带着郭靖、江南六怪、黄蓉和穆念慈等人,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众人都看向杨兴,眼中带着询问。 杨兴便将杨铁心和穆念慈的身份,以及方才相认的经过,简单向众人说了一下。 江南六怪皆是吃惊不已, 他们都听李萍说过当年牛家村的事情,没想到杨铁心竟然真的还活着! 郭靖也大为惊讶,继而由衷地感到高兴:“想不到杨叔父尚在人间,真是苍天有眼!” 朱聪抚须沉吟片刻,道:“这下更好了!杨老哥武功不弱,有他加入,咱们此番救人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看向杨兴:“杨小兄弟,人已差不多齐了,接下来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杨兴回忆着原着剧情,他记得全真教的人,特别是丘处机和王处一,也会在近期出现在中都。 他要充分利用所有能借助的力量。 第75章 杨兴计划,全真到来 想到这里,杨兴道:“朱前辈,我在外查探消息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全真教弟子的踪迹。” “我猜测,醉仙楼之约快要到了,我师父丘道长,或者其他全真教的师叔伯们,应该也可能到了中都附近。” “我打算设法与他们取得联络,请他们出手相助。” 朱聪稍稍思索,便点了点头。 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丘处机等人更是侠名远播,武功高强。 他们要闯的是龙潭虎穴般的赵王府,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实力越强越好。 “好!” “若能得全真教诸位道长鼎力相助,我们此番行动,胜利的希望就更大了!” 杨兴接着将自己这些日子思考的初步计划和盘托出:“我的想法是,等到与全真教的师长们联络上之后,由我继续以‘枪仙’的身份,主动去找沙通天的麻烦。” “因为彭连虎的死,沙通天一定已经将我的事情禀报了完颜洪烈,完颜洪烈也必然在调动人手搜寻我的下落。” “我主动挑衅沙通天,可以将王府一部分高手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这边来。” “与此同时,由郭大哥和六位前辈,在中都城内几处要害之地制造一些混乱。” “比如走水、或者袭击王府外围的巡逻队,目的是将守城的士卒和王府的部分守卫力量吸引走,造成城内骚动,分散他们的兵力。”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由我师父丘道长或者其他面生的全真师叔,和我父亲杨铁心,趁乱潜入赵王府。” “赵王府上下都知道我与完颜康曾拜在丘道长门下学艺,对全真道士的出现不会立刻产生极大的警惕,这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届时,便可由他们二人,伺机找到我母亲,并将其救出王府!” 朱聪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个计划考虑周详,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虚实结合,很好!” “我们这边撤退的路线,这几日也已反复推敲,基本制定完毕。” “现在,只等与全真教的道长们接上头,便可依计行事。” “杨小兄弟,联络全真教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 杨兴郑重点头:“朱前辈放心,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理当由我来做。” 说话间,房间门被轻轻推开,李萍和杨铁心走了出来。 二人的眼眶都是通红的, 显然方才屋内又是一番感人肺腑的倾诉。 十八年的生离死别,当年牛家村的两家人皆是家破人亡,其中感怀与悲恸,远非外人可以理解。 杨兴让穆念慈照顾好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杨铁心, 他则向众人说明情况后,立刻离开客栈,前去寻找全真教道长的踪迹。 黄蓉见状,立刻娇俏地跟上,扯了扯他的衣袖:“杨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离开客栈,在中都城内各处道观、茶馆以及江湖人聚集之地寻找。 黄蓉果然机灵,她拿出些银钱,交给街上的顽童和乞丐,让他们帮忙留意寻找身穿道袍、气质不凡的道长,并描述了王处一的大致特征。 这法子果然大大减少了他们二人盲目寻找的时间。 路上,黄蓉按捺不住好奇,问起杨兴的身世。 杨兴也不隐瞒,将自己的身世来历,如何知晓真相,如何逃离王府,如何远走西域等事,择要简单说了一遍。 黄蓉听着,眸光闪动,异彩连连。 她没想到杨兴的身世如此坎坷离奇,而且也算是全真弟子。 想到杨兴能毅然舍弃赵王府的富贵荣华,是为大毅力; 想到他能独自一人横跨燕山、草原,独闯西域,是为大气魄! 一时间,黄蓉看着杨兴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沉稳坚定的眼神,竟有些痴了,。 心中暗忖:这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大丈夫、大男儿!比爹爹口中那些庸碌之辈强出何止千万倍。 说话间,便有一个收了银钱的娃娃跑来送信,说在城西的“清源茶馆”附近,见到一个符合描述的道长。 黄蓉回过神来,和杨兴一起立刻赶到城西, 果然在茶馆窗边看到一个道士正在独自品茶。 那道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长眉秀目,颌下留着疏疏的三丛黑须,一身白袜灰鞋,道袍整洁,气质出尘,正是全真七子中排行第四的玉阳子王处一,又号称铁脚仙。 杨兴心中一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杨兴,拜见王师叔!” 王处一闻声抬头,见到杨兴,顿时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远离终南山的中都之地见到这位师侄。 关于杨兴,自从掌教师兄马钰从蒙古草原回来后,便紧急召集了他们师兄弟几人,详细说了杨兴之事。 言谈间对杨兴的人品、心性和天赋都极为欣赏,甚至认为杨兴可能是未来全真教兴盛的关键人物之一,嘱咐他们务必善待。 尤其是对丘处机师兄,马钰更是少有的拿出掌教身份,严肃批评了他执迷比武一事,以至于丘处机面上无光,颇为尴尬。 只是王处一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中都遇到杨兴。 王处一放下茶盏,示意杨兴坐下,关切地询问:“兴儿,你怎么会来到中都?” “此地对你而言,可是龙潭虎穴,危险重重啊!” 杨兴与完颜洪烈之间的纠葛,王处一是知道的。 若被赵王府的人发现踪迹,只怕杨兴立刻就有杀身之祸。 杨兴低声道:“师叔,此地人多眼杂,不便细说。” “事关重大,还请师叔随弟子去一个安全所在,再容弟子详细禀告。” 王处一见杨兴神色凝重,知非同小可,当即起身结账,随杨兴和黄蓉来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 回到客栈,王处一见到江南六怪,连忙上前拱手见礼, 全真教与江南六怪虽有醉仙楼之约,但彼此侠名相知,并无私怨。 江南六怪也纷纷起身,客气地向他还礼。 王处一又见过李萍与杨铁心, 得知杨铁心尚在,亦是唏嘘不已。 之后,杨兴屏退闲杂,将众人聚拢,详细说起要救出生母包惜弱的计划。 又提及根据线索推断,那铁尸梅超风自大漠失踪后,十有八九也随完颜洪烈藏身赵王府,此番若有机会,自当将这欺师灭祖、作恶多端的叛徒一并铲除,惩恶扬善。 第76章 师徒再见,嚣张挑衅 王处一听完杨兴周密的计划和锄奸的决心,愈发赞赏地看着他, 心中暗赞掌教师兄马钰的眼光果然了得。 他当即表态:“兴儿孝心可嘉,锄奸亦是义举。” “这件事,贫道自然不会束手旁观。” “你放心,待我寻到丘师兄,将此事告知于他,有我们师兄弟几人一同出手,把握更大!” 杨兴想了想,丘处机毕竟是名义上的师父,且赵王府上下皆知此事,由他出面确实更方便行事,便点头应下。 “若师父能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有师父和师叔们相助,弟子感激不尽!” 计议已定,王处一为了方便商议和统一行动,干脆就退了自己原来的住处,搬来杨兴他们所在的客栈居住。 趁着丘处机还未到的这几日,杨兴一边与众人细化行动计划,一边刻苦修行。 他从彭连虎那里吸纳的内力颇为深厚,经过北冥神功的炼化,已完全转化为精纯的北冥真气,使得他内力大涨。 这几日他正好沉下心来,好好熟悉这股新增的力量,务求达到如臂使指、控制精微的境界,方能在接下来的恶战中,将自身实力发挥到极致。 又等了五日,丘处机和马钰二人联袂而至, 他们根据王处一留下的隐秘记号,顺利找到了客栈。 见到杨兴与江南六怪等人齐聚一堂,马钰作为掌教,率先与众人寒暄见礼,气氛颇为融洽。 杨兴上前一步,面向面容肃穆的丘处机,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平静而恭敬:“弟子杨兴,拜见师父。” 丘处机看着眼前气质沉稳、目光坚定,显然武功已大有精进的弟子,心情复杂,欲言又止。 想起马钰回山后对他的批评,以及自己过往过于功利的教育方式,执迷于醉仙楼之约,以至于完全忽视杨康杨兴二人的性格,他心中亦是有所悔悟。 良久之后,他重重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杨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与关切。 “罢了.......你........你好好的,就好。” 这简单的一句话,蕴含了他复杂的心绪。 除开杨兴,丘处机再见杨铁心,亦是心中情绪激荡,感慨万千。 十八年前的那场风雪惊变,牛家村惨案,如今幸存的故人重逢,总算是让这段持续了十八年的劫难,看到了了结的希望。 众人少叙离别之情,朱聪便作为代表,向马钰和丘处机说明了杨兴制定的详细救人计划。 杨兴的计划考虑周详,环环相扣,并无多少明显错漏,众人都很赞成。 当得知杨兴竟已能单枪匹马击杀成名多年的千手人屠彭连虎时,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也都是大吃一惊。 那彭连虎纵横河北山西一代,武功之高,绝不逊于他们全真七子中的任何一人,想不到竟已命丧杨兴之手! 那岂不是意味着,杨兴如今的武功,比之他们全真七子都已然不弱,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丘处机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弟子进步之神速远超自己预期,喜的是全真教后继有人。 王处一则心下对大师兄马钰愈发佩服, 暗道多亏了大师兄当初在蒙古草原,以诚相待,化解了杨兴心中可能因丘处机而产生的芥蒂,否则,全真教如何能拥有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高手? 计划已定,考虑到众人前前后后为了集合力量,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恐防夜长梦多, 众人一致决定,就在明日便开始动手! 丘处机沉吟片刻,看向杨兴,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兴儿,你此番计划周详,但康儿他,你打算如何处置?” 杨兴目光平静,坦然道:“他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决定。” “若他愿意认清身份,随我们离开,那自然仍是兄弟。” “若他贪恋王府富贵,执意留在完颜洪烈身边,那便由他去吧。”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江南六怪都曾听杨兴详细说过杨康在王府中的所作所为和其心性,此时也都没有说话。 在他们看来,若杨康愿意迷途知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他不愿意,反正杨铁心如今有杨兴这个出色又孝顺的儿子,少一个杨康,也没什么可惜的。 丘处机闻言,知道杨兴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只得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心中却对那位自幼长于王府、深受荣华富贵浸染的大弟子,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 次日,按照计划,杨兴率先出门,准备执行吸引火力的任务。 他本意是自己一个人去,目标小,行动也方便。 但黄蓉却也非要跟着他一起, 理由是她机灵,可以帮忙查漏补缺,关键时刻还能用计策脱身。 杨兴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二人出了客栈, 鬼门龙王沙通天的门下弟子在中都也有不少据点。 这些日子在等待援手的时候,杨兴早已通过郭靖的打探和自己的暗中观察,差不多摸清了这些人的大致住处。 他毫不客气,直接找上门去,凭借高强的武功,将沙通天留守在几个据点的弟子打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却并未伤其性命。 动手之时,直接告知对方,自己便是“枪仙”,听说沙通天与彭连虎交情匪浅,他既然杀了彭连虎,现在就是特意来找沙通天麻烦的! 黄蓉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对沙通天及其门下好一通伶牙俐齿的侮辱。 说什么沙通天只怕与那彭连虎一样,都是徒有虚名,白活了那么大年纪,根本不是她家杨兴哥哥的对手云云,极尽嘲讽之能事。 最后,二人嚣张地留下了地址。 正是城外杨兴先前与杨铁心相认的那座五里坡土地庙,直言会在那里等着沙通天前来报仇雪耻! 二人走后,沙通天那些被打得哭爹喊娘的弟子,连滚带爬地跑到赵王府,找到沙通天,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番。 沙通天听得是哇哇暴叫,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成名已久,纵横黄河沿岸,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想不到今日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如此上门打脸,肆意挑衅! 但愤怒过后,他终究是老江湖,很快冷静下来。 “枪仙”既然能杀掉与他武功在伯仲之间的彭连虎,自然也拥有杀掉他沙通天的实力。 这件事不能不小心应对,面子虽然重要,但老命更重要。 于是,沙通天强压怒火,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完颜洪烈禀报了。 完颜洪烈听完,皱紧了眉头。 他总觉得这个“枪仙”的行事风格,像是在故意挑衅,目的就是为了一步步削弱他麾下的高手力量。 不过,既然此人主动现身,并且如此嚣张地留下地点,那么他也可以将计就计,集中力量,将此人一举擒获。 他脑海里忽的闪现出一个念头:只要擒下此人,其真实身份究竟是不是那个在草原上遇到的杨兴,就能立刻确认了! 完颜洪烈当即做出决定, 他将灵智上人、梁子翁、欧阳克都召集过来, 打算亲自带着这些顶尖高手一起赶去土地庙。 不仅要拿下“枪仙”,更要亲眼确认那人究竟是不是杨兴! 同时,为了稳妥起见,完颜洪烈叮嘱留守王府的完颜康,让他负责处理王府内一应俗务,加强戒备,以防有人趁虚而入。 完颜康虽然心中也有些好奇,但父命难违,还是恭敬地答应下来。 第77章 一枪挑杀侯通海 破旧的土地庙前,荒草在风中摇曳。 杨兴独自一人站在庙前的石阶上,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黝黑的乌月大枪斜指地面,枪尖在热烈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黄蓉却并未在他的身边,不知隐匿于何处。 庙外,由远及近,响起了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荒凉之地的寂静。 赵王府数百侍卫手持刀枪,如临大敌般簇拥着完颜洪烈以及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欧阳克等一众高手,涌入了破庙院内。 见到台阶上持枪而立的杨兴,完颜洪烈眼神立时一变,从最初的惊疑转为冰冷的杀意,寒声道:“果然是你!” 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和欧阳克都略显诧异地看向完颜洪烈, 没想到赵王竟然认得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枪仙”。 王府侍卫统领汤祖德见状,连忙小声对欧阳克等人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他.......他便是小王爷的孪生弟弟杨兴。” 欧阳克等人刹那间吃了一惊,来不及思考为何小王爷的孪生弟弟姓杨? 只是这武功高强、连杀彭连虎、挑衅沙通天的“枪仙”,竟然是赵王爷的亲生儿子? 那他们如何出手? 万一真的失手伤到或杀了他,赵王事后追究起来怎么办? 完颜洪烈看出众人的迟疑,脸色阴沉如水,沉声道:“不必顾虑!” “本王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形同寇仇!” “你们不必留手,务必倾尽全力,将他击杀在此,以绝后患!” 完颜洪烈此时对杨兴的杀心已经升腾到顶点, 杨兴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他感到心惊! 之前在蒙古还不过高出黄河四鬼一个水准,如今却能单枪匹马击杀彭连虎。 若是再这样放任下去,只怕一两年后,他这赵王府辛苦收拢的所谓“高手”,就再也无人是杨兴的对手了! 听了完颜洪烈这满含决绝杀机的话语,沙通天等人这才放下心来。 沙通天大步向前,越过众侍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杨兴,沉声道:“你就是那个狗屁‘枪仙’?” “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辱我门下!当真以为我沙通天怕了你不成?” 杨兴面对众多高手环伺,面色不变,淡笑道:“你若不怕我,今日又怎会带着这么一大帮‘帮手’前来?” “是怕一个人来了,下场和彭连虎一样吗?” 沙通天被戳到痛处,神色一僵,脸色涨红。 站立在他身后的梁子翁见状,淡淡的开口,声音尖细:“臭小子,牙尖嘴利!” “我等今日前来,是给沙老哥压阵的。” “谁知道你这小辈会不会又耍弄什么阴谋诡计,用暗器伤人?” “万一你胜之不武,我们也好及时出手,帮沙老哥主持公道。” 这话算是勉强给了沙通天一个台阶下。 沙通天立刻顺势点头,厉声道:“不错!梁兄所言极是!你这等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年轻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不定彭老哥就是一时不察,死在了你的歹毒暗器之下!” 杨兴闻言,不由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豪气。 他手中乌月枪随意一舞,沉重的枪身立刻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呜”破空声! 沙通天眼皮下意识一跳,心中暗惊:这铁枪,好生的沉重! “休要再找借口,废话连篇!” 杨兴笑声戛然而止,枪尖直指沙通天等人,朗声道:“手底下见真章吧!” “让我来好好见识见识,你们这些所谓的‘前辈高人’,究竟有何本事!” “哇呀呀!小子猖狂!三头蛟侯通海先来会你!” 杨兴话音未落,一人便按捺不住,哇哇大叫着从沙通天身后冲出,疾扑向杨兴! 此人生得一张青脸,身材瘦长,脸颊极长,最奇特的是额头上并排长着三个硕大的肉瘤,模样极为丑陋,恍若地狱恶鬼,正是沙通天的师弟,“三头蛟”侯通海。 侯通海的武功在王府五大高手之中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比之当初死在蒙古的黄河四鬼还是要强上一些。 沙通天等人此刻皆存了让侯通海先去试探杨兴虚实的心思,故而并未阻拦,只是凝神观战。 侯通海的兵器乃是一柄沉重的三股钢叉。 他狂吼一声,将钢叉舞动起来,带着一股恶风,使出一招“夜叉探海”。 三根尖锐的叉尖如同毒蛇出洞,分刺杨兴的咽喉、心口和小腹,招式狠辣,速度倒也颇快。 但在已然踏入先天、灵觉敏锐的杨兴眼中,侯通海这看似迅猛的攻击,却处处是破绽! 眼看钢叉即将及身,杨兴脚下未动,只是手腕一抖,乌月大枪后发先至!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一记杨家枪“中平刺”! 但这一刺,在他天生神力与精纯北冥真气的灌注下,快如闪电,力贯千钧! 枪尖精准无比地穿过三股叉的空隙,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无视了侯通海仓促间运转起来护体的微弱气劲。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乌月枪那黝黑的枪尖,已然从侯通海胸前贯入,后背透出! 侯通海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洞穿自己身体的枪杆,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兴臂膀一振,乌月枪顺势一甩,将侯通海的尸身如同抛掷稻草人般,轻松地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庙院的杂草丛中,激起一片尘土,当场身死! 从侯通海冲出,到被杨兴一枪毙命甩飞,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完颜洪烈看到这一幕,凛然一惊, 手心不禁冒出汗来。 杨兴的武功,比起两年前在蒙古时,着实厉害了不知多少! 这侯通海竟然连他一招都挡不住! 沙通天、灵智上人和梁子翁、欧阳克也都愣住了, 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首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枪仙”之名,绝非是浪得虚名,他是真的厉害得很! “此子绝不能留!一起上,将他杀掉!” 完颜洪烈又惊又怒,嘶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78章 压制三大高手,枪仙之威! 完颜洪烈话音落下,沙通天已如一头被激怒的狂鲨,率先发动! 他深知杨兴枪沉力猛,不敢有丝毫怠慢,将数十年苦修的内力尽数灌注于那柄浑铁船桨之中。 “翻江倒海!” 沙通天怒吼一声,铁桨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并非直劈,而是以一种更具压迫性的横扫之势,如同真正的惊涛骇浪,拦腰向杨兴猛砸过来! 这一桨蕴含着他纵横黄河的悍勇与力量,桨风激荡,甚至将地面上的尘土枯草都卷了起来,势要将杨兴连人带枪一并砸碎! 几乎在沙通天出手的同时,梁子翁与灵智上人也动了! 梁子翁身形一晃,犹如雪原上觅食的灵狐,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绕向杨兴右侧。 他并不与杨兴硬拼,而是凭借其卓绝的轻功“燕形轻身术”,在杨兴的枪影外围游走不定。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精光四射,死死盯着杨兴的肩、肘、腕等发力关节,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同时双掌微曲,使出了看家本领 “野狐拳” ,拳路刁钻诡异,时而如狐爪探穴,抓向杨兴手腕脉门。 时而如狐尾扫尘,掌风阴柔,袭向杨兴肋下软肋。 那柄看似普通的药锄,则被他倒提在手,锄尖闪烁着寒光,如同毒狐的獠牙,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灵智上人发出一声如同牦牛般的低沉吼声,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前踏一步,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他双臂肌肉虬结,将密宗大手印的刚猛掌力催至顶峰,一双肉掌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正是其阴毒的毒砂掌功! 他不闪不避,双掌一前一后,如同两扇巨大的门板,带着摧碑裂石之威,一记“双峰贯耳”,直拍杨兴左右太阳穴! 掌风未至,腥臭的毒气已然扑面而来,开始干扰杨兴的呼吸与判断。 三大高手,一力、一巧、一猛毒,配合虽非天衣无缝,却也在刹那间形成了全方位的立体攻势,将杨兴所有闪避的空间几乎封死!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围攻,杨兴瞳孔微缩,却毫无慌乱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北冥真气如同江河奔涌,瞬间流转全身,灵台一片清明,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来得好!” 他清叱一声,不再保留,将新近获得的追墟枪法首次施展出来! 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抖,乌月大枪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面对沙通天那势大力沉的铁桨横扫,杨兴并未选择硬撼其锋芒,而是将追墟枪法中的“墟引”一式施展出来。 枪尖如同灵蛇点头,精准无比地点向铁桨力量最为薄弱的侧面连接处! 叮! 一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交鸣! 沙通天只觉一股极其刁钻、带着螺旋劲力的真气顺着铁桨传来,不仅将他那狂猛无匹的力道引偏了数分,更是震得他手腕酸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桨,就这么被杨兴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法门,轻描淡写地化解开去,铁桨擦着杨兴的衣角扫过,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几乎在化解沙通天攻击的同时,杨兴身形如同鬼魅般微侧,乌月枪借势回旋! 枪杆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带着一股粘稠的劲力,恰好迎上了灵智上人拍来的毒掌! 嘭! 掌枪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灵智上人只觉自己那足以震碎青石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那旋转的枪杆巧妙地卸去了大半! 更有一股阴柔却坚韧的反震之力传来,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而他那无往不利的毒砂掌力,在触及那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时,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被迅速净化、驱散,难以侵入半分! 就在杨兴应对沙、灵二人之际,一直游弋在侧的梁子翁终于找到了他自以为的机会! 他见杨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因格挡灵智上人而有一个极细微的凝滞,眼中狡诈之色一闪! “狐影迷踪步!” 他身形一晃,留下淡淡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切入杨兴右侧空档! 左手成爪,使出大擒拿手中的“金丝缠腕”,疾扣杨兴持枪的右腕! 右手药锄则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刺鼻的腥风,显然是淬了剧毒,狠辣无比地挖向杨兴的右腿膝盖! 这一下擒拿与毒攻配合,阴险毒辣,若是寻常高手,只怕立刻就要着道! 但杨兴的灵觉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梁子翁指尖即将触碰到杨兴手腕的刹那,杨兴持枪的右手五指如同弹琵琶般轻轻一拂! “履霜破冰掌力!” 一股阴柔冰冷的掌风悄无声息地拂出,精准地拍在梁子翁的手腕“内关穴”上! 梁子翁只觉手腕一麻,擒拿手的气势瞬间瓦解! 他心中大骇,急忙变招后撤,那志在必得的一锄自然也落了空。 而杨兴甚至没有多看梁子翁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苍蝇。 他重心下沉,乌月枪借着回旋之势,猛地一个“霸王甩枪”! 沉重的枪纂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捣因一掌落空而中门微开的灵智上人胸膛! 灵智上人没想到杨兴反击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仓促间只得将另一只手掌横于胸前格挡。 咚! 又是一声闷响! 灵智上人被这蕴含了霸王枪意境的一记枪纂震得连连后退四五步,方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脸上闪过一丝潮红,看向杨兴的目光充满了惊怒! 电光石火之间,杨兴以精妙绝伦的追墟枪法为核心,辅以北冥真气的玄妙与履霜破冰掌的阴柔,结合霸王枪的霸道发力,竟将三大高手的联手围攻一一化解,并予以凌厉反击!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三人联手,放眼江湖已是极强的一股力量,此刻竟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处处受制,落在下风! 杨兴持枪而立,乌月枪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轻鸣。 他气息悠长,目光如电,扫过三人,虽是以一敌三,气势却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手! “这便是你们纵横江湖的本事?” “不过如此!” 杨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自信与压迫感。 这场激斗,远远未到结束之时,但杨兴已然用他强悍无匹的实力,在这破旧的土地庙前,奠定了属于“枪仙”的威名! 第79章 独斗欧阳克 眼见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三大高手联手竟被杨兴一杆乌月枪压制得险象环生,完颜洪烈心头警铃大作,杀意盈胸。 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和欧阳克的身份,急声喝道:“欧阳先生,请你出手!” 一直摇扇旁观、神色看似轻松、不愿与人围攻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的欧阳克,此刻眼中也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他身为西毒传人,眼力自然不凡,早已看出杨兴的枪法、内力、乃至战斗意识,都远超其年龄应有的水准,甚至隐隐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既然王爷相请,欧阳克便来领教一下‘枪仙’的高招!” 话音未落,只见白影一闪! 欧阳克已如一道轻烟,施展出白驼山庄绝学“瞬息千里”,身形飘忽间,仿佛缩地成寸,刹那间便切入了战团! 唰! 他手中那柄精铁打造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不知是何材质,边缘寒光流转,锋利如刀! 扇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攻要害,而是削向杨兴持枪左手的腕脉! 这一下若是削实,杨兴左手立废,乌月枪的威力必将大减。 同时,他左手五指如勾,手臂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骨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使出灵蛇拳。 拳路飘忽不定,绕过枪影,直“咬”杨兴左肋下的“章门穴”! 欧阳克一出手,便展现出与沙通天等人截然不同的武学境界! 他身法更快、更诡,招式更毒、更险,内力运用也更为精纯阴狠。 铁扇主攻,灵蛇拳暗袭,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就给杨兴带来了远超之前三人联手时的巨大压力! 杨兴顿觉周身气机一紧,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盯上! 但他非但没有畏惧,胸中战意反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愈发蓬勃燃烧! 他长啸一声,声震四野,体内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灌注四肢百骸! 面对欧阳克这刁钻的双重攻击,杨兴持枪的右手猛地将乌月枪向下一压,枪纂如同毒龙摆尾,精准无比地磕向削来的铁扇! 铛! 火星四溅! 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劲力从扇柄传来,试图侵入杨兴经脉,正是白驼山庄内力特有的阴寒属性! 但这丝寒气刚一触及杨兴体内浩荡磅礴的北冥真气,便如同溪流汇入大海,瞬间被同化、吞噬,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与此同时,杨兴空着的左手并未回收格挡,而是五指微张,运起履霜破冰掌力,掌心隐隐有白气萦绕,不闪不避,径直迎向欧阳克那诡异莫测的灵蛇拳! 他竟是要以掌对拳,硬接这记毒招! 欧阳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屑,他这灵蛇拳变幻莫测,岂是轻易能接下的? 他手腕一抖,拳路在空中再次发生细微偏折,避开杨兴掌心劳宫穴,转而击向其手腕“神门穴”! 不料杨兴的掌法同样迅速变化! 啪!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欧阳克只觉自己的拳劲如同打在了一块覆盖着冰霜的坚韧牛皮上。 那股阴柔的履霜掌力不仅化解了他部分拳力,更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反侵而来。 杨兴则借助这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微侧,巧妙地避开了肋下要穴被点的危险。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眼神碰撞,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射! “好掌力!” “再接我一招‘神驼踏雪’!” 欧阳克冷笑一声,招式再变! 他身形陡然拔高,如同雪峰上的神驼,右腿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腿风凌厉,直扫杨兴下盘! 这一腿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和后续变化,正是神驼雪山掌的腿法精要! 杨兴毫不示弱,将一直未曾使用的逍遥派凌波微步施展出来,脚下步伐玄妙,轻松精准地避开了这记扫腿。 同时,他手中乌月枪如同拥有了生命,使出一式“霸王开山”。 这一击没有精妙变化,而是以绝对的天生神力和速度,凝聚北冥真气,一枪直刺欧阳克中宫胸膛! 枪风惨烈,一往无前! 欧阳克没料到杨兴反击如此霸道直接,铁扇急忙回防,“唰”地合拢,以扇骨硬点枪尖! 铿!! 这一次的交击声远比之前更加响亮、沉闷! 欧阳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卸去这股力道。 脸上那惯有的从容微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惊色。 他真切体会到杨兴那看似清瘦的身躯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神力! 杨兴得势不饶人,乌月枪展开,将追墟枪法的精妙与霸王枪的霸道完美融合! 枪影如同万千条黑色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向欧阳克,逼得他只能将铁扇舞得密不透风,全力防守。 陡然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强行突破欧阳克的扇影封锁! 欧阳克亦是全神贯注,将白驼山庄武功发挥到极致! 灵蛇拳诡异刁钻,专攻关节要穴;神驼雪山掌刚柔并济,牵制杨兴步伐;铁扇更是点、打、敲、削,无所不用其极! 偶尔还会从扇骨中射出淬毒的“蛇镖”,如同毒蛇吐信,防不胜防。 可惜此时杨兴在连续吞吸白驼山庄两名先天以及彭连虎后,北冥真气精纯浑厚。 不仅护体能力极强,能化解欧阳克的阴寒内劲,更使得他每一枪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他的灵觉也远超欧阳克,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预判到欧阳克那诡异拳路的最终落点,或以精妙步法闪避,或以凌厉枪招强行打断。 场中只见白衣与青影交错,枪风呼啸,扇影重重,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已交手五十余招! 虽说不同于之前对沙通天三人那种游刃有余、仿佛猫戏老鼠般的掌控。 但杨兴凭借着天生神力、精纯无匹的北冥真气以及绝妙枪法,仍然始终牢牢占据着上风,将欧阳克压制在场中! 欧阳克虽竭尽全力,将毕生所学施展得淋漓尽致,却也只能勉力支撑,步步后退,再也无法像最初那般从容不迫。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80章 以一敌四,威名初成 就在欧阳克渐渐抵挡不住的时候,一旁稍作恢复的沙通天、梁子翁与灵智上人三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再次扑杀上去! 枪仙再厉害,他们四人联手,难不成还斗不过他! “小子受死!” 沙通天狂吼一声,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羞愤尽数爆发。 浑铁船桨舞动如风,将“黄河八式”的狠辣发挥到极致。 桨影重重,如同黄河决堤,从正面猛攻杨兴中路。 不求有功,但求牵制,为欧阳克创造绝杀机会! 梁子翁眼中狡诈之色更浓,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杨兴周身游走。 野狐拳与大擒拿手交替使用,专攻杨兴下盘与关节。 那柄淬毒药锄更是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时不时递出阴险一击,试图扰乱杨兴的步伐和节奏。 灵智上人深吸一口气,密宗内力疯狂运转,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血红。 他双掌再次拍出,这一次,大手印的刚猛与毒砂掌的腥毒几乎融为一体。 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放弃了一切花巧,纯粹以力压人,配合沙通天的猛攻,形成一股刚猛无俦的洪流! 而最具威胁的,依旧是欧阳克! 他得到三人援手,压力大减,身法更是飘忽如鬼魅。 “瞬息千里”施展到极致,白影在场中闪烁不定,铁扇开合之间,寒光点点,专削杨兴手腕、咽喉等要害。 灵蛇拳更是神出鬼没,手臂仿佛能任意扭曲,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枪影,拳风凌厉,直指穴道。 偶尔袖中蛇镖激射而出,快如闪电,歹毒无比! 四大高手,风格迥异,此刻却形成了某种互补的默契! 沙通天、灵智上人正面强攻,如同铜墙铁壁,压缩杨兴的活动空间。 梁子翁侧翼骚扰,如同附骨之疽,寻找破绽。 欧阳克则如同高空盘旋的猎鹰,凭借绝顶的轻功和诡异的招式,随时发动致命一击! 面对这铺天盖地、几乎毫无死角的围攻,杨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中!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尽是致命的杀招! 但杨兴的斗志,却在这极限的压力下,燃烧到了顶点!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体内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腾咆哮! 周身毛孔仿佛都在舒张,疯狂吸纳着周围微薄的天地灵气,补充着剧烈的消耗。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感知提升到极致,四大高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真气的每一丝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追墟锁魂,霸王破阵!” “给我开!” 杨兴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他将追墟枪法的“墟尽八方”与霸王枪的“横扫千军”意境完美融合! 只见他手中乌月大枪,仿佛化作了一条拥有生命的黑色狂龙! 枪影不再仅仅是点点寒星,而是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死亡风暴! 以杨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炸响! 乌月枪或刺或扫,或挑或砸,或崩或点! 将杨家枪的基础技法与两大绝顶枪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沙通天铁桨的力量节点,将其凶猛的攻势一次次引偏、瓦解; 枪身如同拥有粘性,巧妙地缠绕、格挡开灵智上人那毒砂弥漫的刚猛掌力,借力打力,将其部分掌力引向梁子翁,逼得这老狐狸手忙脚乱地闪避; 枪纂则如同索命的阎罗帖,时而如同重锤般猛砸,逼退试图近身的欧阳克,时而如同毒蝎摆尾,精准地截断他那诡异灵蛇拳的进攻路线! 他一人一枪,仿佛化身千手修罗! 脚步踏着玄奥的凌波微步与金雁功的结合,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身形如烟似幻。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四大高手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寻找到那唯一的生机! 乌月大枪舞动得泼水不进,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半径一丈的绝对枪域! 沙通天的怒吼,梁子翁的尖啸,灵智上人的闷哼,欧阳克的冷喝,以及兵器、拳脚、暗器碰撞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激烈无比的战歌! 杨兴以一敌四,非但没有溃败,反而越战越勇! 北冥真气道门武学的特性在此刻展露无遗,绵绵不绝,后劲悠长,越是激战,越是澎湃! 他每一枪挥出,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将四大高手死死地挡在枪影之外! 不多时,形势突变。 沙通天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桨柄; 梁子翁衣衫被凌厉的枪风划破数道口子,狼狈不堪; 灵智上人气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硬碰硬之下他消耗巨大; 就连欧阳克,那袭潇洒的白衣上也沾满了尘土,额角汗珠滚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四人联手,竟然依旧无法拿下这个年轻人! 反而被他一人一枪,硬生生挡住了所有攻势,战成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这种“旗鼓相当”,并非势均力敌的平衡,而是杨兴以一人之力,强行顶住了四大高手狂风暴雨般的围攻,如同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这是一种极致的力量展现,是一种令人心驰神摇的暴力美学! 这场一挑四的激战,将杨兴的“枪仙”之名,以其最霸道、最辉煌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完颜洪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冰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集合了麾下几乎所有的顶尖力量,竟然还是奈何不了杨兴! 这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心中的担忧与愤怒如同野火般灼烧。 再也顾不得许多,喝令身旁的侍卫统领汤祖德:“汤祖德,你也上!务必将他格杀!” 汤祖德是汉人,却一心想要得到完颜洪烈的重用,博个前程。 眼下看到终于有自己表现的机会,虽然心中对杨兴的武功极为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王爷!” 随即拔出腰间长剑,瞅准一个自以为的破绽,厉喝一声,挥剑从侧后方扑杀向杨兴! 可惜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杨兴了! 就在他长剑即将刺到杨兴后心的刹那,杨兴仿佛背后长眼,听风辨位。 在与欧阳克铁扇交击借力回旋的同时,乌月大枪如同拥有生命般,看也不看,猛地一个回马枪向后疾刺! 第81章 黄蓉现身,赵王被劫 第一枪,精准无比地点在汤祖德的剑脊之上! 当! 一声脆响,汤祖德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杨兴回身的第二枪已然如影随形而至! 噗! 乌月枪的枪纂如同重锤,狠狠撞在汤祖德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汤祖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之上,软软滑落,当场毙命! 眼看汤祖德上去就死,完颜洪烈的心底惊惧更甚。 他有心让周围上百名侍卫一拥而上,用人海战术堆死杨兴。 却又担心没了侍卫保护,万一杨兴杀得性起,突然不顾一切对自己下手,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就在他纠结犹豫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明黄色的娇俏身影,如同轻烟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侍卫的缝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巧,瞬间到了完颜洪烈的身边! 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然横亘在完颜洪烈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锋刃紧贴皮肤,让完颜洪烈浑身一僵,神色立时剧变! 出手的,正是早已潜伏在侧的黄蓉! 她娇声叱道:“都住手!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们的赵王爷!” 谁也没想到,杨兴激战四大高手的同时,竟然还埋伏有如此厉害的后手! 这正是杨兴与黄蓉事先商定的计策。 杨兴不确定沙通天会带来几个人,故而让轻功绝佳、机变百出的黄蓉隐藏在暗处。 既可以随时策应,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出手,制造混乱或擒贼擒王,确保杨兴有安然脱身的机会。 只是杨兴也没料到完颜洪烈会几乎倾巢而出,四大高手一齐动手,让他无法迅速取胜。 黄蓉的出手,正好解了围。 四大高手看到完颜洪烈竟被一个少女擒住,皆是大吃一惊,手上的攻势不由得一缓,出现了瞬间的愣神!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杨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眼中寒光爆射,北冥神功骤然提升到极致! 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趁着沙通天因王爷被擒而心神震动、招式出现微小滞涩的关头。 以追墟枪法中最诡异迅疾的一式,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一枪贯穿了沙通天的胸膛! 与此同时,杨兴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运转北冥神功,一把扣住了沙通天胸前的“膻中穴”! 北冥神功! 全力吞噬! 一股狂暴无比的吸力瞬间产生! “啊啊!” 沙通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痛苦的哀嚎! 他只觉得毕生苦修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外泄,涌入杨兴体内! 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神迅速黯淡,最终带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气绝身亡,身死道消! 欧阳克、梁子翁与灵智上人看到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皆是大吃一惊,神色悚然! 杨兴用的是什么邪门武功? 沙通天怎么会死得如此凄惨诡异? 仿佛一身精血内力都被吸干了一般! 三人又惊又惧,不约而同地后撤数步,拉开距离,凝神戒备,蓄势待发,死死地盯着杨兴,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完颜洪烈亦是被吓了一大跳。 但他眼下被匕首抵着喉咙,感受着那冰冷的杀意,只能强自镇定下来。 完颜洪烈嘶声道:“兴儿.......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知道自己此刻命悬一线,只有一线谈判的机会。 杨兴缓缓抽出贯穿沙通天的乌月枪,甩掉枪尖的血珠,目光平静地看向完颜洪烈。 他感受到体内又增添了一股不弱的北冥真气,气息愈发悠长,心内满意至极,这一次冒险没有白冒。 “赵王放心,今日,我不杀你。” 他语气淡然,环视众人。 “但暂时也不能放你。” “我得确保我和我的朋友能够安然脱身之后,自然会放你离开。” “至于我到底想要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 完颜洪烈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了解杨兴的性格,杨兴自幼便言出必践,他说不杀自己,今日就定然不会下杀手。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能让欧阳克他们再与杨兴拼个鱼死网破了,否则逼急了杨兴,自己性命难保。 杨兴不再理会面色变幻的完颜洪烈和警惕万分的欧阳克三人,他目光越过破庙的院墙,望向中都城的方向。 心中默算着时间,师父丘处机、马钰师伯、王处一师叔,还有父亲杨铁心他们。 按照计划,此刻应该已经趁着自己将王府顶尖高手尽数引出的空档,潜入赵王府,去接母亲了吧。 ........ 中都城内,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这座北国巨城依旧沉浸在一片看似和平的繁华之中。 在杨兴与黄蓉离开客栈,前往土地庙吸引赵王府主力之后。 江南六怪和郭靖也如同上紧的发条,开始按照既定计划行动起来。 他们分散潜入城中几处权贵府邸密集的区域以及靠近城门的粮草仓库附近。 朱聪凭借其妙手空空的绝技,轻易潜入几家高门大院,将火油洒在柴房、马厩等易燃之处,然后将之点燃。 全金发和韩宝驹则负责在巷道中制造混乱,故意惊马,撞翻贵族马车。 韩小莹与南希仁、郭靖与柯镇恶,则是避开巡逻队,在几处要害地点点燃了更大的火头。 刹那间,中都城内多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 “有马惊了贵人!快躲开!” “粮仓!粮仓着火了!” 惊呼声、哭喊声、马蹄声、救火的锣声响成一片! 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 负责城中治安的女真军队和巡城司兵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多处火情和骚乱搞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一队队兵卒被紧急调往失火区域维持秩序、抓捕“纵火犯”,原本守卫森严的几处城门,兵力也被不同程度地抽走,守卫明显松懈下来。 而在约定好的南门附近一条僻静巷弄里,穆念慈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准备好了一辆不起眼却结实耐用的马车,带着李萍焦急地守候在此。 她们的目光不断望向城内火光起处和通往赵王府的方向,只等丘处机、杨铁心他们救出包惜弱,以及江南六怪、郭靖等人撤退到此,便可立刻上车,趁着城门混乱,远走高飞。 第82章 知道真相的完颜康 杨兴、郭靖两路人马各自行动的时候,赵王府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 全真教丘处机、马钰和王处一,以及心急如焚的杨铁心,四人趁着中都混乱,如同四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守卫森严的王府。 丘处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赵王府, 过去为了督促完颜康和杨兴练武,他没少干翻墙越脊的事情。 对王府的布局、巡逻规律乃至一些隐蔽路径都颇为熟悉。 他这一次也没有例外,选择了避开正门岗哨,从一处僻静的墙角翻入。 他不希望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那样有可能会过早引起完颜康的注意和怀疑,以至于节外生枝。 在丘处机的带领下,四人身形飘忽,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侍卫,很快就来到了王府深处,包惜弱所居住的那个仿照牛家村旧居布置的僻静小院。 到了之后,丘处机对马钰、王处一和杨铁心低声道:“两位师兄,铁心兄弟,你们在此接应杨夫人。” “贫道去找康儿,一方面将身世与他说清楚,希望他能明辨是非,做出正确的选择。” “另一方面也可拖延时间,吸引部分侍卫的注意,方便你们行动。” 马钰沉稳点头:“师弟小心,事不可为,以信号为号,速退。” 王处一也道:“丘师兄,那孩子心性已定,莫要过于强求。” 杨铁心则是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小院亮着灯光的窗户,十八年的思念与苦楚几乎要喷涌而出,他重重抱拳:“有劳道长了!” 丘处机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再次融入夜色,向着完颜康通常处理事务的书房方向潜去。 丘处机轻车熟路地来到完颜康的房间外, 果然见里面亮着灯。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闪身而入。 完颜康正在灯下处理王府的各项俗务, 眉头微蹙,颇为投入。 见到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房内的丘处机,他立时吃了一惊,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师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到王府? 莫非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还是与那“枪仙”有关? 他心中想法电转,面上却不见半点异样,立刻放下手中文书,起身恭敬地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尊敬。 “师父!” “您老人家来了怎么也不与弟子说一声?” “弟子好提前准备,出府迎接您啊。” 丘处机看了看左右侍立的丫鬟和门外候着的奴仆,面色沉静。 完颜康立刻明白了丘处机的意思,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小王爷。”下人鱼贯而出,房门被轻轻带上。 “师父,您深夜来访,神色凝重,是要和弟子说什么紧要之事?” 完颜康重新坐下,为丘处机斟了一杯茶,姿态依旧恭敬。 丘处机没有碰那杯茶,目光如电,直视完颜康,沉声道:“今日我来,是要与你说一说,当年兴儿他,为何要毅然决然地离开这富丽堂皇的赵王府。” 完颜康神色微微一变,那俊朗的脸上立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两年,却如同梦魇般偶尔会浮现的名字,现在又被师父提起了。 丘处机不等他回答,继续用沉重而肯定的语气道:“你可知,你根本不姓完颜!” “你姓杨,本名杨康!这个名字,还是当年我为你取的!” “什么?!” 完颜康霍然抬首,一双眼眸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丘处机,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父亲是大金国权势滔天的六王爷赵王完颜洪烈! 他是正儿八经的大金皇族血脉,未来可能继承王位的世子! 他怎么可能会不姓完颜? “师父!”完颜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笑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哼!”丘处机冷哼一声,须发似乎都因怒气而微微拂动, “我丘处机一生,何时与你开过这等玩笑!” “你且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 “若兴儿与你,当真是完颜洪烈的亲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完颜洪烈至于如今对兴儿那般咬牙切齿,必欲除之而后快吗?” “这简单的道理,你难道想不明白?” 完颜康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愣在原地! 丘处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过去十八年的种种经历,尤其是杨兴与“父王”完颜洪烈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杨兴离开王府时决绝的眼神,以及这两年来,完颜洪烈每每提及杨兴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无数细节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相互印证! 他脸色瞬间变得近乎惨白,毫无血色! 完颜康是聪明的,极其聪明!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师父丘处机所说的,极有可能是血淋淋的真相! 可是.......他不接受!他无法接受! 他是尊贵无比的小王爷!是赵王府未来的主人!享尽荣华富贵,手握权柄! 他怎么能不是完颜洪烈的儿子?怎么能变成一个来历不明、姓杨的汉人?! 这巨大的身份落差,如同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恐慌和抗拒! 丘处机看着完颜康脸上剧烈的神色变幻,青红交加,却并未体会到此刻他内心翻天覆地的挣扎与抗拒,只以为他是被真相震撼,需要时间消化。 他叹了口气,语气稍缓,继续说道:“这件事,还要从十八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牛家村的那场惨变说起........” 丘处机将十八年前,完颜洪烈如何勾结段天德,夜袭牛家村,如何杀害郭啸天,如何掳走包惜弱,杨铁心如何重伤落水,侥幸生还........ 这桩桩件件,详细地道来。 他希望能用这铁一般的事实,唤醒弟子心中的血脉亲情与大义。 但完颜康杨康始终沉默地听着,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脸上没有任何丘处机期待看到的悔悟、愤怒或是认亲的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第83章 师徒反目,丘处机的愤怒 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杨康,丘处机的眉头不由越皱越紧,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完颜康得知真相,应该立刻表现出对完颜洪烈的愤怒,然后与生父相认,并毫不犹豫地决定离开这个虚伪的王府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康儿!” 丘处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质问! “你难道.......不愿意离开这个认贼作父的地方?不愿意认祖归宗吗?” “杨兴回来了,对吧?”完颜康却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丘处机,那眼神深处,是丘处机完全陌生的冷静与算计。 “那个在怀来杀了彭连虎,又公然挑衅沙通天的‘枪仙’,就是他,对吧?” “枪仙.......呵呵,还真是好大的名头!” 他缓缓起身,在房中踱步,思路清晰地分析着:“他离开王府时,带走了父王收藏在武库里的那柄沉重的乌黑大铁枪。” “从沙通天手下人的描述来看,那杆枪的特征,与‘枪仙’的兵器一般无二,应该就是他无疑了。” 完颜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丘处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厉色:“师父,你应该已经和杨兴见过面了,对吧?” “他这次回来,想要干什么?报仇?不,他没那么蠢。” “那么........” 他眼睛猛地一亮。 “他要带走母亲!” “对!” “他一定是想带走母亲!” “来人!”完颜康不再犹豫,猛地朝门外厉声喝道! 丘处机万万没想到完颜康在得知身世真相后,竟是这般反应! 他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逆徒!你要做什么?!” 完颜康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 他淡淡地道:“师父,你和杨兴,何必合起伙来编造这等荒谬的故事欺骗我呢?” “我是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的嫡子,我姓完颜,不姓杨。” “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王府。” “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带走我的母亲。” 他心中雪亮,完颜洪烈之所以如此疼爱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他母亲包惜弱的深情与愧疚。 若是母亲被杨兴带走,他与完颜洪烈之间那层最牢固的纽带便断裂了,他这小王爷的地位,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固吗?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拥有的一切! 外面响起了王府侍卫密集而迅速的脚步声,显然早已候在附近。 完颜康对着推门而入的侍卫统领沉声下令:“立刻带人去王妃的院子!” “加强守卫,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更不准任何人带走王妃!” “若有强闯者,格杀勿论!” “是!小王爷!”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立刻带人匆匆而去。 丘处机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一生嫉恶如仇,性子刚烈,眼见自己亲手教导了十八年的弟子,竟是如此数典忘祖、认贼作父、利欲熏心之辈! 所有的失望、愤怒、愧疚瞬间爆发! “孽障!我废了你!” 丘处机怒喝一声,如同暴怒的雄狮,身形疾扑,右手成爪,蕴含着精纯的全真内力,迅疾无比地探手抓向完颜康的肩井穴! 他此刻已不再存有挽回之心,只想先废了这逆徒的武功,同时将其擒下作为人质,也好让王府侍卫投鼠忌器,方便马钰他们带着包惜弱顺利离开。 不料,完颜康似乎早有防备,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游鱼般向后滑开,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丘处机这含怒一抓! 丘处机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完颜康的武功身法,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精进了不少,而且路数.......有些诡异! “还敢躲?!” 丘处机低喝一声,攻势更急,全真教的玄门正宗掌法施展开来,掌影重重,笼罩完颜康周身大穴。 完颜康的武功根基毕竟源自丘处机,虽另有际遇,但终归火候尚浅,未能达到丘处机的境界。 在丘处机全力猛攻之下,不过十余招后,便已左支右绌,落入了下风,险象环生! 眼看就要被丘处机制住,完颜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招式陡然一变! 五指微曲,指尖锐利如钩,手臂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带着一股阴森凌厉的邪气,直插丘处机面门! 招式狠毒,与全真教光明正大的武学路数截然不同! 正是梅超风所授的九阴白骨爪! 丘处机万万没想到完颜康会使出这等邪恶武功,一时不察,虽及时闪避,但袖袍仍被那凌厉的指风“嗤啦”一声,撕下了一大片! 他猛地后撤一步,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袖袍,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九阴白骨爪?!你........你怎么会使这魔功?!” “你和那黑风双煞的铁尸梅超风,是什么关系?” 此时的丘处机,已经怒到了极致,心也凉到了极致! 黑风双煞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魔头,杀人如麻。 掌教师兄马钰从蒙古回来后,曾与他说起杨兴之事,也提及黑风双煞中的铜尸陈玄风已死在年幼的郭靖之手,堪称大快人心。 没想到,自己亲手教导、寄予厚望的弟子,不仅认贼作父,竟然还与铁尸这等魔头有勾结,习练如此阴毒邪恶的武功!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孽障!今日我定要清理门户!” 丘处机须发戟张,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全身功力提至顶峰,便要再次扑上,势要将这堕入魔道的逆徒毙于掌下! 完颜康也彻底撕破了脸皮,一边施展九阴白骨爪勉力抵挡,一边朝门外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挡住他!” 早已蓄势待发、涌入房内的王府侍卫们,虽然对丘处机颇为畏惧,但小王爷命令不敢不从,立刻挥舞刀剑,蜂拥而上,将丘处机团团围住,暂时阻住了他的攻势。 完颜康得以喘息,正想趁机赶往母亲包惜弱所在的院子, 却在此刻,听到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了兵器交击和呼喝之声! 完颜康大惊失色, 果不其然! 杨兴这伙人,果然是冲着母亲来的! 他绝不能让母亲被他们带走! 第84章 父子恩断,形同陌路 完颜康到了此刻才彻底想明白,丘处机方才与他讲述十八年前的旧事,从头道来,细细分说。 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告知他真相,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便是为了拖延时间! 等待马钰、王处一他们那边得手! 他心底怒骂一声,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在包惜弱的小院。 当包惜弱见到如同从天而降、虽然苍老憔悴却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杨铁心时,十八年的委屈、思念、担忧、愧疚......种种情绪瞬间爆发,她泣不成声,几乎晕厥过去。 杨铁心亦是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当从杨铁心口中得知,他们的次子杨兴不仅安然无恙,武功高强,而且已经与杨铁心相认。 此刻正在外面为他们创造逃离的机会时,包惜弱更是悲喜交加,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 就在杨铁心准备带着情绪稍稳的包惜弱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院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王府护卫的呼喝声! 显然是完颜康派来的侍卫赶到了! 守在院外的马钰和王处一立刻就知道,丘处机那边定然是出问题了,没能说服杨康,反而可能起了冲突。 两人当机立断,马钰对杨铁心疾声道:“杨兄弟,你带夫人先走,按计划路线撤退!我与王师弟去接应丘师弟!” 杨铁心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侍卫,又想到独自面对逆子和众多侍卫的丘处机,如何肯独自先走? 他斩钉截铁道:“两位道长,铁心岂是贪生怕死、不顾朋友之人?我们一起杀出去,接应丘道长!” 说罢,他一手紧握铁枪,一手护着包惜弱,与马钰、王处一合兵一处,向外冲杀! 马钰和王处一见状,也不再坚持,全真剑法展开,剑气纵横,将试图阻拦的王府侍卫杀得人仰马翻。 三人护着包惜且战且走,刚冲到通往王府前院的甬道,就看到完颜康正带着一队精锐侍卫,急匆匆地要赶往包惜弱的小院。 双方在这灯火通明的庭院中,骤然相遇! 王处一见到完颜康,想到刚才围杀而来的侍卫,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杨康!你执迷不悟,真要背祖忘宗,做那认贼作父的无耻之徒吗?” 完颜康根本不理他,他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被杨铁心护在身后、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的母亲包惜弱身上。 他心中又急又怒,戟指杨铁心,厉声怒叱:“哪里来的恶贼!竟敢擅闯王府,挟持我母亲!还不快快放开!否则必将你碎尸万段!” 杨铁心看着眼前这锦衣华服、面容与杨兴一般无二却写满了桀骜与敌意的青年,听着他那绝情的话语,心中已然明了这个儿子的选择。 十八年江湖风雨,世间冷暖,他见得太多太多。 武功或许没有长进太多,但这识人的眼光与心境,却比十八年前强了何止数倍。 他看着完颜康,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心到身,都已经彻底属于完颜氏,属于这赵王府了。 他杨铁心的儿子,从十八年前那个雪夜开始,其实就已经只剩下杨兴一个了。 包惜弱看着一脸杀机、言语如刀的长子完颜康,心如刀绞,急声泣道:“康儿!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当年是娘对不起你们,是娘没能保护好你们.........但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你怎么能不认他啊!” 完颜康却眸光一转,厉声喝道:“母亲!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忘记了你在这王府之中,与父王十八年来的恩爱日子?” “忘记了你是大金国赵王府堂堂正正的王妃!” “忘记了你的身份,你的荣华了吗?” 他这话语如同毒针,狠狠刺入包惜弱心中最愧疚、最痛苦的角落, 她眼前立时一黑,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十八年的王妃生活,锦衣玉食,完颜洪烈待她确实极好。 这份好,此刻却成了她无法面对过去、无法坦然回归家庭的枷锁。 马钰真人亦是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完颜康此子心思歹毒,他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用十八年的富贵生活与王妃身份,来动摇包惜弱本就脆弱的决心! 同时又在杨铁心心底埋下一根永远无法抹除的刺! 他看向杨铁心,正欲开口劝慰,却见杨铁心手臂用力,将几乎软倒的妻子紧紧抱在怀中。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沉痛与决绝。 他目光如铁,直视完颜康,声音沉缓且不容置疑的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 “也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从今以后,你就安心做你的金国小王爷,我杨铁心就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儿子!” “胡言乱语!谁是你的儿子!” 完颜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否认。 他心中急躁如火,必须要在父王完颜洪烈回府之前将这场风波彻底镇压下去,绝不能让母亲被带走! 他朝着周围残余的侍卫厉声喝道:“都聋了吗?给我上!把这些擅闯王府、挟持王妃的恶贼,全部拿下!” “生死勿论!” 马钰和王处一闻言,亦是恼怒不已。 完颜康怎么说名义上也是全真教的三代弟子! 全真教乃玄门正宗,最重礼法规矩。 门下出了这么一个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甚至对生父兵刃相向的败类! 若是传扬出去,日后与人动手,他若使出全真武功,全真教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共识。 此等逆徒,留之必成大患,必须废掉其武功,清理门户! “助纣为虐,当诛!” 马钰低喝一声,与王处一同时挥动长剑。 全真剑法施展开来,剑气森然,如同绵绵秋雨,又似长江大河,将扑上来的王府侍卫杀得人仰马翻,非死即伤。 杨铁心则是紧握铁枪,将杨家枪法使得密不透风,一边奋力抵挡零星攻来的侍卫,一边牢牢将心神激荡的包惜弱护在身后。 幸好,王府大部分精锐侍卫都已被完颜洪烈带往土地庙对付杨兴,眼下留守的虽也是好手,但数量有限。 第85章 铁尸再现身 马钰、王处一皆是当世一流高手,武功深湛,王府侍卫渐渐抵挡不住,防线不断被突破。 完颜康看得惊怒交加,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他苦思办法的时候。 “逆徒!纳命来!” 一声怒极的长啸由远及近,伴随着兵器掉落与侍卫凄厉的惨叫声,只见丘处机道袍染血,如同猛虎出柙,从侧翼杀了过来! 他显然是从侍卫的重围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目标直指完颜康! 丘处机双目赤红,劈手便是一记蕴含了十成功力的“三花聚顶掌”,掌风呼啸,直拍完颜康天灵盖! 他已对此子彻底失望,唯有清理门户,方能泄心头之恨,保全真清誉! 完颜康大惊,急忙运起九阴白骨爪,五指如钩,带着阴森邪气,硬接了这一掌! 嘭! 气劲交击,完颜康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内腑已受震荡。 丘处机一边继续猛攻,一边对马钰和王处一急声道:“大师兄!王师弟!这逆徒不知从何处学来了铁尸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已然堕入魔道!” “什么?九阴白骨爪?” 此言一出,马钰与王处一都是大吃一惊! 全真教的弟子,竟然学了那恶名昭彰的铁尸的邪恶武功! 这若是传扬开去,全真教岂止是名声受损,简直要成为江湖笑柄! “孽障!留你不得!” 马钰向来性情冲和,此刻也动了真怒。 师兄弟二人再无犹豫,剑势一转,舍弃了周围侍卫,与丘处机形成三角合围之势,一齐出手攻向完颜康! 三大高手含怒联手,威力何等惊人! 剑气掌风将完颜康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完颜康顷刻间便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他心中骇极,一边拼命施展九阴白骨爪和全真武功勉力支撑,一边不断呼喝侍卫上前抵挡,依靠侍卫用性命填补,才勉强保住性命,但落败身亡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杀机凛冽、步步紧逼的马钰三人,完颜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目光瞥见那边只是不断垂泪、却不再为他说话的母亲包惜弱,心中暗骂一声“无用”! 若是母亲此刻能站出来,以死相逼,或者哪怕只是哭求几句,都足以让这三个牛鼻子老道投鼠忌器,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生死关头,完颜康演技爆发,他猛地挤出两行泪水,用饱含痛苦与委屈的目光看向包惜弱,声音嘶哑。 “母亲!” “你.......你当真就不能为孩儿想一想吗?” “孩儿也是你的骨肉啊!你忍心看着孩儿死在他们手上吗?” 包惜弱浑身剧震,看着长子满身鲜血、涕泪交加的凄惨模样,母性本能被激发,她张口欲言,想要为他求情。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杨铁心那饱经风霜、写满坚毅与沉痛的脸庞,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次子杨兴离去前,那同样坚毅果敢、清澈明亮的眼神。 一边是走入歧途、执迷不悟的长子,一边是失而复得、坚守大义的丈夫与次子........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无尽的痛楚,却多了一丝决绝。 她颤声问道:“康儿,娘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当真不认你的亲生父亲吗?” 完颜康心中怒骂不已,这女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既保住性命又不失“立场”。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王府侍卫又倒下数人,防线已然濒临崩溃。 马钰三人杀机更盛,剑光掌影如同天罗地网,向完颜康当头罩下! 完颜康亡魂大冒,暗叫我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根银色的长鞭,如同毒蟒出洞,破空而来! 鞭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寒光,带着凌厉无比的劲风,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鞭梢如同拥有生命,精准地抽向丘处机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回防,攻势瞬间瓦解! 完颜康死里逃生,长松了一口气,心中狂喜:梅超风到了!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披头散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庭院墙头,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正是铁尸梅超风! 她虽目不能视,但一双耳朵却灵敏无比,感知着场中所有人的气息与动作。 “师父!您来得正好!快帮我拿下这些闯入王府、欲对我不利的恶贼!” 完颜康急忙喊道。 丘处机见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喝骂道:“杨康!你这欺师灭祖的孽障!竟然还敢另投他师,拜这魔头为师!” 完颜康此刻有梅超风撑腰,胆气复壮,冷笑道:“我说过,我姓完颜,不姓杨!” “你们擅闯王府,伤我侍卫,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好!好!好!” “那我就看看这铁尸能不能护得住你!” 丘处机也怒急,满脑子都是要今天杀了完颜康。 “哼,好大的口气!” 梅超风冷哼一声,她虽与完颜康只是互相利用,但此刻也需要借助王府势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见她手腕一抖,白蟒鞭如同活物般再次席卷而出,鞭影重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同时攻向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 大战再起! 梅超风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她将九阴白骨爪的狠辣凌厉融入鞭法之中,白蟒鞭如同灵蛇盘旋,缠绕锁拿对方的兵器。 又如同钢鞭猛抽,力道万钧,间或如同毒针突刺,角度刁钻至极! 她虽目盲,但听风辨位之术已臻化境,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预判到三人的剑路掌风,以攻代守,逼得三人不得不回剑自保。 马钰的全真剑法沉稳厚重,丘处机的剑法则凌厉刚猛,王处一的剑招迅捷灵巧,三人配合默契,剑光组成一道绵密的光网。 但梅超风的鞭法太过诡异,劲力更是阴毒强悍,鞭梢过处,石板崩裂,草木纷飞! 四人斗得难分难解,剑气鞭影纵横交错,劲风四溢,竟是旗鼓相当。 甚至梅超风凭借兵器和诡异武功,还略占一丝上风,将全真三子死死牵制在场中! 第86章 冲出赵王府,救走包惜弱 眼看丘处机三人被梅超风一人牵制,无法脱身,完颜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得意。 他强忍身上伤痛,立时带伤扑向正在护卫包惜弱的杨铁心! 同时招呼剩余侍卫:“一起上,先拿下这个老贼,保护王妃!” 他早就看出来,杨铁心的武功远不如全真三子,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 只要自己和侍卫联手,定然可以迅速拿下他,夺回母亲! 马钰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急切不已,连连怒喝,剑法更疾,试图逼退梅超风前去救援。 可惜梅超风的白蟒鞭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一个银色的茧将她与三人之间的空间封锁,让他们根本无法突破。 丘处机脾气最为火爆,眼见杨铁心危在旦夕,气得连连怒骂完颜康“畜生”、“孽障”,声音震得庭院嗡嗡作响。 完颜康早已屏蔽了他的怒骂声,眼中只有杨铁心和包惜弱。 他施展出平生所学,九阴白骨爪与全真武功混杂使用,招招狠辣,专攻杨铁心要害。 杨铁心既要分心护着心神恍惚的包惜弱,自身武功又本就不如年轻力壮、且得名师传授的完颜康,一下子便左右支绌,险象环生,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陷入极度危险的下风! 就在杨铁心即将被完颜康一爪抓中胸口,包惜弱发出惊恐尖叫的危急时刻。 “恶贼休伤我叔父!” 一声如同虎豹雷音的暴喝从王府前院方向传来! 紧接着,便是几声凌厉的暗器破空声! 嗤嗤嗤! 几枚飞蝗石精准地打向完颜康的面门和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撤招回防! 只见柯镇恶、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韩小莹江南六怪,以及郭靖,如同神兵天降,从廊道尽头冲杀过来! 原来他们在外制造混乱之后,左等右等不见马钰等人按计划撤出,机敏的朱聪推测王府内定然是出了变故。 于是当机立断,七人合力冲入防卫已然薄弱的赵王府,循着激烈的打斗声,一路找到了这里! 丘处机见状,不由放声大笑,畅快淋漓:“哈哈哈!完颜康!你这逆徒,多行不义!” “这一次,看你还有何伎俩!你的末日到了!” 郭靖目光锁定完颜康,怒吼一声:“杨世弟!你执迷不悟,看拳!” 他身形如电,直扑完颜康! 郭靖的武功根基本就极为扎实,这两年在蒙古,又得杨兴与他切磋交流,潜移默化地纠正了江南六怪一些过于杂乱的教导方式,更辅以正宗的全真内功心法,使得他内力愈发淳厚,招式愈发凝练。 此刻含怒出手,施展南山掌法,掌风刚猛无俦,一出手竟然就将受伤的完颜康彻底压制住了! 江南六怪则如同虎入羊群,各施绝技,将残余的王府侍卫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瞬间清理出一片空地。 梅超风白蟒鞭狂舞,护住周身,耳廓微动,忽然听到完颜康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来是完颜康一个不慎,被郭靖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膻中穴附近! “噗!” 完颜康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丘处机瞅准机会,猛地一式“流星赶月”脱出战圈,身形如电,直扑重伤的完颜康,右手五指蕴含劲力,便要废掉他的丹田气海! “贼道休走!!” 梅超风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废, 她听风辨位,白蟒鞭如同拥有灵性般猛地一卷,鞭梢精准地缠住完颜康的腰部,用力一拽! 完颜康身不由己地被拉得向后飞退,丘处机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在了空处! 完颜康被梅超风护在身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内伤沉重,他恶狠狠地瞪着在场众人,尤其是郭靖和杨铁心。 嘶声道:“你们.......你们跑不掉的!我已经派人去调动兵马了!大军一到,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话音刚刚落下,王府外面便传来了密集如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显然是有大队兵马正迅速朝王府合围而来! 原来,之前完颜康派去通知梅超风的那名侍卫,极为机灵,在通知梅超风之后,并未折返,而是直接跑去调动了负责这片区域治安的兵马。 凑巧的是,江南六怪和郭靖放火制造混乱的地方,多是权贵府邸聚集区,而这些府邸大部分都距离赵王府不远。 故此,本就在各处权贵府邸救火、镇压骚乱的兵马,接到赵王府求援信号后,立刻就近抽调了大量人手,迅速赶了过来! 马钰真人眼见事不可为,立刻按住还要冲上去与梅超风拼命的丘处机,沉声喝道:“师弟!冷静!” “别忘了兴儿还在城外为我们牵制强敌!救人要紧,不可恋战,我们抓紧走!” 想到杨兴此刻可能正独自面对众多高手的围攻,丘处机强行压下满腔怒火与不甘,怒骂一声:“逆徒,便宜你了!” 众人不再犹豫,江南六怪与郭靖断后,马钰、王处一护持左右,杨铁心紧紧拉着包惜弱的手位于中间。 一行人迅速击退零星阻拦,按照既定路线,飞快地撤出了已然一片狼藉的赵王府。 完颜康内伤沉重,又见对方人多势众,连梅超风都未能留下他们,犹豫再三,终究是胆气已泄,不敢再去追击。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心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马钰等人救出包惜弱,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避开混乱的街道和巡逻的兵丁,顺利抵达南门附近。 穆念慈和李萍早已望眼欲穿,见他们到来,急忙接应上车。 郭靖毫不迟疑,立刻取出怀中信号烟花,运力向空中一扬! 咻——嘭! 一道红色的烟花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轰然炸响,声如惊雷,即便在嘈杂的中都城内,也传递出极远! 距离中都城不远处的土地庙前。 正在与欧阳克等人对峙的杨兴,耳廓微动,清晰地听到了那声烟花炸响! 他心中顿时一喜,仿佛一块大石落地! 母亲,终于被安全救出来了! 第87章 杨家团圆,丘处机认输 杨兴虎目扫过面色惊疑不定的欧阳克、梁子翁、灵智上人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侍卫。 沉声喝道:“你们都听着!站在原地,不许跟来!” “若敢踏前一步,我立刻杀了你们的赵王爷!” 黄蓉会意,手中匕首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在完颜洪烈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完颜洪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对欧阳克等人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杨兴与黄蓉挟持着完颜洪烈,一步步缓缓向后退去。 欧阳克、灵智上人与梁子翁投鼠忌器,只能带着大批侍卫,眼睁睁看着,远远跟着,却不敢逼近,更不敢追击。 杨兴与黄蓉挟持着完颜洪烈退出足足一里多地,确定欧阳克等人短时间内绝对追不上来后。 杨兴出手如电,连点完颜洪烈身上数处大穴,使其短时间内无法行动、无法言语。 随即,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完颜洪烈一眼,与黄蓉一起翻身跃上神骏的追风驹。 追风驹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载着二人,迅速消失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克等人才敢小心翼翼地追了上来,发现被点住穴道、僵立原地的完颜洪烈。 欧阳克连忙上前,运功为其解开穴道。 “王爷!您没事吧?” 众人围了上来,紧张地询问。 完颜洪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摸了摸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杨兴总算是信守承诺,没有杀他。 但这份“守信”,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回去吧。” 完颜洪烈疲惫地挥了挥手。 杨兴已然远遁,踪迹难寻,再追也是徒劳。 只是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杨兴如此大动干戈,将自己和众多高手引出城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羞辱自己一番? 直到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中都城门口,遇到早已在此焦急等候的、完颜康派来的侍卫,得知王妃包惜弱已被杨铁心及全真教等人救走的消息时。 完颜洪烈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调虎离山........好一个杨兴!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包惜弱的离去而崩塌了一个重要的角落。 急怒攻心之下,完颜洪烈只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包惜弱.......他苦心经营了十八年,视若珍宝、亦是他内心深处某种执念象征的包惜弱,终究还是,没了。 ........ 残阳如血,将远处中都城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橘红。 官道旁,几株老树在寒风中摇曳,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 杨兴勒住马缰,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那抹熟悉而又略显憔悴的身影。 他的母亲,包惜弱,正与郭伯母李萍站在一起。 二人眼眶皆是通红,脸上犹带泪痕,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悲喜交加的重逢。 两年了,整整两年未见母亲,杨兴心头一热,不等马匹停稳,便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马背,快步上前。 “母亲!”杨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躬身便向包惜弱行了一个大礼。 包惜弱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次子身上,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眶。 两年不见,她的兴儿长得更高了。 原本还有些少年稚气的脸庞线条变得硬朗,肤色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留下的微黑,身形虽因抽条和辛劳更显清瘦,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磨砺的坚韧。 尤其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锐利中带着沉稳,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青松,比之两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更多了几分顶天立地的气概。 “我儿.......”包惜弱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抚着杨兴的面庞,声音哽咽,“这两年,你一个人在外,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感受到母亲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怜惜,杨兴心头微微酸涩,但脸上却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他连忙握住母亲的手劝慰道:“母亲莫要伤心,儿子在外一切都好。” “能学得本领,找到父亲,让您们团聚,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 一旁的黄蓉,原本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幕家人重逢的戏码。 不知怎的,看到包惜弱与杨兴之间那自然而深厚的母子亲情,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母亲。 心头莫名一酸,竟不由自主地别过头去,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悄悄用衣袖沾了沾眼角。 在杨兴的温言安抚下,包惜弱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看着身边失而复得的丈夫杨铁心,又看着已然长大成人的次子杨兴,虽然长子杨康........ 一念及此,她心中仍不免刺痛,但眼下丈夫和次子都在身边,漂泊半生,总算有了归宿,这已是上天垂怜。 如此一想,心中的伤感便被这来之不易的团圆冲淡了不少。 安抚好母亲,杨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前辈,神色郑重地抱拳行礼。 “杨兴,多谢师伯、师父、师叔一路照拂,多谢江南六侠诸位前辈对家父家母的援手之恩,多谢郭大哥仗义相助!” 郭靖见他如此客气,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杨兴兄弟,咱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丘处机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杨兴,再想到那个误入歧途、认贼作父的杨康,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杨兴的欣慰,更有对杨康的痛惜。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大笑,试图驱散一些沉重:“哈哈!好!如今杨兄弟一家团圆,铁心兄弟与惜弱妹子历经磨难终得重逢,兴儿也安然归来,真是天大的好事!” 说着,他目光转向江南六怪,脸上笑容微敛,郑重地拱了拱手:“柯大侠,诸位江南侠士,我丘处机今日要说一句。” “我辈习武之人,武功固然重要,但武德人品更为根本。说来惭愧,是贫道教徒无方,那杨康.........” “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反观靖儿,不仅武功扎实,人品更是端正淳厚,光明磊落。” “这醉仙楼之约,是贫道输了,心服口服!” 第88章 恩怨尽了,杨兴阻婚 柯镇恶铁杖顿地,他自从在草原上被杨兴以“问心无愧”开解之后,对当年与丘处机的意气之争早已看淡了许多。 此刻听到丘处机主动认输,他非但没有得意,反而生出几分同道中人的理解。 连忙开口道:“丘道长言重了。” “杨康之事,固然令人痛心,但杨兴小兄弟人品武功,皆是上上之选,令人敬佩。” “真要论起来,醉仙楼之约,是我们江南七怪输了才是。” 想到惨死大漠的张阿生,他心中又是一痛,语气更显低沉。 丘处机闻言,脸上并未见喜色,反而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杨兴的优秀他看在眼里,但这孩子一身惊人艺业,尤其是那身精纯深厚的内力和神鬼莫测的枪法,恐怕更多是得益于他自身的奇遇与苦修,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父,着实没出多少力。 他摇摇头,慨然道:“罢了,罢了!柯大侠不必相让,咱们也不必再争个谁胜谁负了。” “此事就此作罢!” “当初是贫道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得罪了诸位同道,今日在此赔罪了。” 见丘处机这个素来心高气傲、极重颜面的人竟能如此坦诚服软,江南六怪心中积攒多年的那点怨气也顿时烟消云散。 朱聪摇着破扇,接口道:“丘道长快人快语,令人佩服。” “当初也是我等不察,被那奸贼段天德蒙骗,以致酿成诸多误会和祸端。” “如今能看到靖儿长大成人,未曾走入歧途,也算是对郭大哥大嫂有个交代。” “过往恩怨,便如这过眼云烟,让它散了吧!” 全真掌教马钰见双方冰释前嫌,心中大慰,拂尘一摆,脸上露出祥和的笑容。 “善哉!” “江湖路远,正道多艰。” “大家皆是侠义同道,往日些许误会,说开了便好。” “今后正应守望相助,共同护持这世间公理正道。” 这边江湖前辈们化解了宿怨,那边杨铁心也将养女穆念慈唤到身边,温言道:“念慈,为父本姓杨,当年遭难,拆‘杨’字化名穆易。” “如今既已认祖归宗,你也随为父改回杨姓吧。”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女儿杨念慈,兴儿便是你的亲弟弟。” 穆念慈心中感动,眼圈微红,乖巧应道:“是,爹爹。” 从此,她便改了杨姓,名为杨念慈。 杨铁心看着亭亭玉立的养女,又看了看一旁忠厚可靠的郭靖,心中一动,便想开口重提当年与郭啸天定下的儿女婚约。 他嘴唇刚动,一旁的杨兴却似有所觉,抢先一步开口道:“父亲,母亲,各位前辈,今日大家久别重逢,又了却诸多心事,实在是值得庆贺。” “我看天色不早,大家也都乏了,不若我们先寻个宽敞舒适的客栈,安顿下来,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细聊如何?” 杨铁心被打断了话头,看了看周遭环境,确非详谈之地,便也顺势止住了话头,点头称是。 众人于是纷纷上马乘车,一同上路,寻了附近镇上一家看起来最为干净宽敞的客栈入住。 杨兴身上并不缺金银,此刻为庆团圆,更是毫不吝啬,直接包下了客栈后一个清静的独立院落,又让店家将拿手的好酒好菜尽数端上,摆了满满一大桌。 席间气氛热烈,劫后余生的庆幸,家人团聚的喜悦,化解恩怨的畅快,交织在一起。 杨铁心卸下了背负十余年的沉重枷锁,心情前所未有的松快,与江南六怪、丘处机等人开怀畅饮。 包惜弱与李萍拉着杨念慈的手,低声说着体己话,不时看看豪爽敬酒的杨兴和憨厚陪饮的郭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连黄蓉也被这气氛感染,巧笑嫣然,妙语连珠,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酒至酣处,就连最为持重的马钰和柯镇恶也多饮了几杯。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带着七八分醉意,各自回房休息。 杨铁心、包惜弱和杨兴一家三口,难得团聚,便在房中继续说着话。 杨铁心心情激荡,又多喝了几杯,此时酒意上涌,脸上带着红光,拉着杨兴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找寻与愧疚。 杨兴为父亲斟上一杯醒酒的浓茶,见他情绪稍缓,才斟酌着开口:“父亲,孩儿有一事想问。” “今日您是否是想开口,将姐姐许配给郭靖大哥?” 杨铁心接过茶碗,点了点头,叹道:“不错。” “这是当年你郭伯伯有喜时,我与你郭伯伯定下的约定。” “只可惜后来两家生的都是男儿,这婚约便搁下了。” “念慈虽非我亲生,但我视她如己出,让她嫁给靖儿,亲上加亲,是最好不过了。” “你郭伯伯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欣慰。” 包惜弱虽初次见郭靖,但有着郭啸天这层关系,加上郭靖品性淳良,她也觉得这是桩好姻缘,脸上露出赞同之色。 杨兴心中早有计较,闻言便道:“父亲,母亲,您二位的想法,孩儿明白。” “我与郭大哥意气相投,已结为异姓兄弟,这本身也算是延续了您与郭伯伯的兄弟情义,完成了两家的承诺。” “至于姐姐与郭大哥之间.......孩儿觉得,还是顺其自然,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为好。” 他顿了顿,见父母认真聆听,继续解释道:“郭大哥性格直爽忠厚,看似没什么主意,实则内心极有原则和想法。” “婚姻乃人生大事,若我们贸然以长辈之名指婚,万一郭大哥或姐姐心中并无此意,却又碍于情面不好拒绝。” “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可能坏了我们两家如今这般深厚的情分?” “强扭的瓜不甜啊。” 杨兴清楚记得原剧情中,杨铁心临死前指婚造成的尴尬局面,郭靖心属黄蓉,穆念慈心系杨康,导致双方都陷入为难。 他既然在此,自然要避免这等乱点鸳鸯谱的事情发生。 当然,若是杨念慈与郭靖日后能自然生出情愫,他乐见其成。 毕竟杨念慈善良坚强,若她能与郭靖结合,以其品性和教导孩子的能力,定能经营好家庭,不至于出现如郭芙那般被宠坏的孩子。 在杨兴看来,射雕、神雕两部曲中,真正懂得教育子女的,实在寥寥无几。 第89章 终回故土,近乡情怯 杨兴的话入情入理,杨铁心听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若是十八年前那个牛家村的莽撞青年,他定然会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是天经地义,根本不会听儿子的劝解。 但历经这十余年的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他见识了太多人心变故,性格早已磨砺得沉稳通透许多。 杨铁心仔细思量,觉得杨兴所言确实在理,自己若是一厢情愿地指婚,万一两个孩子心中不愿,将来生活不睦,岂不是反而成了罪人? 他沉吟片刻,长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兴儿,你说得对!” “是为父想得简单了,只念着旧日约定,却忽略了孩子们自己的心意。” “罢了,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念慈和靖儿将来如何,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包惜弱原本还担心丈夫与儿子发生冲突,但见丈夫想通,颇感意外的同时也柔声道:“兴儿考虑得周全,这样最好。” 见父母都被说服,杨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这乱点鸳鸯谱的隐患,总算是消除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兴便已起身。 他习惯性地来到院中,准备演练每日不辍的杨家枪、霸王枪与追墟枪法。 不料,刚踏入院子,便见郭靖和杨念慈竟起得比他还早。 只见郭靖正在一旁空地上凝神修炼江南六怪的武功,掌风浑厚,拳劲刚猛。 而杨念慈则在不远处练习杨家枪法,身形灵动,枪花点点。 两人各自练功,偶尔会因为一个动作、一个招式停下来,简单交谈几句。 郭靖神情认真,比划着解释着什么,杨念慈则微微点头,听得专注。 晨曦微光中,二人身影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杨兴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上前打扰,只是悄悄退回了廊下,转身返回了自己房中。 清晨练枪不成,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专心修炼北冥神功,好好巩固一番此前吸纳的沙通天等人的内力。 这些内力驳杂不纯,需以北冥神功精炼提纯,化为己用。 一旦彻底消化,自身内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待到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以及江南六怪等人都起身后,众人齐聚一堂用了早饭。 饭毕,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便向众人告辞。 他们此次前来中都,主要就是为了处理杨康之事,如今杨铁心一家团聚,杨康之事虽令人痛心但也算有了个了结。 三人身为全真教支柱,教务繁忙,需得返回重阳宫主持大局。 杨铁心携包惜弱、杨兴再次向三位道长深深道谢,感激他们多年的寻找与援手之恩。 杨兴亦躬身行礼,与马钰、丘处机郑重告别。 江南六怪也纷纷与全真三子拱手作别。 送别全真三子后,江南六怪便与杨兴、郭靖两家人,以及一同随行的黄蓉,收拾行装,动身赶往他们的故乡——临安府牛家村。 一行人一路向南而行。 此时正值宋金对峙,北方战乱频仍,流寇盗匪时有出没。 杨兴这一行人,除却李萍和包惜弱两位妇道人家,杨铁心枪法精湛,郭靖、杨念慈、黄蓉武功已有根基。 江南六怪是名动一方的好手,至于杨兴,更是深不可测的枪仙。 如此阵容,等闲毛贼远远望见这股精悍之气便已胆寒退避。 稍有眼力劲的绿林人物更是察觉到其中数道渊渟岳峙的气息,不敢轻易招惹。 因此,这一路虽偶见兵荒马乱之象,他们却走得颇为顺遂,未曾遇到什么真正的麻烦。 不一日,众人进入浙西地界,眼前景致逐渐由北方的雄浑苍凉转为江南的婉约秀丽。 水网密布,舟楫往来,稻浪翻滚,一派鱼米之乡的富庶景象。 他们历经赶路辛苦,终于抵达了嘉兴府地界。 嘉兴府,正是江南七怪的故乡。 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看着两旁虽有些变化但骨子里依旧亲切的街景,柯镇恶、朱聪等人面上都流露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想到当年只因与丘处机的一场意气之争,一个赌约,七兄妹便毅然远走天涯,踏遍千山万水,直抵风沙漫天的漠北。 寻到郭靖,倾囊相授,十余年青春岁月便在塞外风霜中磋磨而过。 如今,赌约已了,郭靖也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品性端厚的好男儿,他们总算可以无愧于心,重返故里。 在一处岔路口,柯镇恶停下脚步,铁杖顿地,对杨兴、郭靖等人道:“杨兴小兄弟,靖儿,送到这里便好。” “嘉兴已到,我们就不随着你们继续南下临安了。” 朱聪摇着破扇,接口笑道:“是啊,十余年未归,这嘉兴府的变化也不小,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得回去好好看看,收拾收拾那快荒废的老窝了。” 郭靖闻言,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舍,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恳切。 “六位师父!” “你们年纪大了,不如随弟子一起去临安府牛家村,让弟子奉养你们,以报教导之恩!”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徒弟话语中的真诚,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洒脱。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 “我们江南七怪还没老到要徒弟端茶送饭的地步!” 韩宝驹、南希仁等人也纷纷笑了起来,韩小莹眼中微有湿意,却也是笑着将郭靖扶起。 朱聪拍了拍郭靖宽阔的肩膀,宽慰道:“靖儿,你的孝心我们心领了。” “临安府与嘉兴府相距不算遥远,你若得空,随时可来嘉兴看我们。” “或者等我们安顿好了,闲来无事,也可去牛家村叨扰你们几日,看看你母亲和杨大叔他们。” 郭靖仍是依依不舍,虎目含泪。 杨兴与杨铁心也出言劝了几句,见六怪去意已决,知道他们思乡情切,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故乡生活,便不再强留。 最终,在一片叮咛与告别声中,江南六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嘉兴府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郭靖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杨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郭大哥,来日方长。” 一行人继续上路,穿过嘉兴府,不久便抵达了临安府地界,来到了此行的终点。 钱塘江畔的牛家村。 十多年过去了,牛家村似乎变化不大,依旧宁静地偎依在江水之畔,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但对于杨铁心、包惜弱和李萍而言,再次踏上这片故土,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第90章 杨兴传功 郭杨两家的旧址早已在灾祸和岁月中化为废墟瓦砾,残垣断壁间爬满了青藤,唯有那口熟悉的老井还在原地,诉说着过往的痕迹。 三人望着这片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的土地,一时默然,眼眶都不由自主地红了。 相比之下,杨念慈、郭靖自幼离乡,记忆模糊;杨兴是穿越而来,黄蓉更是初次到此,四人对此地的感触便没有那么深刻。 杨兴见父母与李萍伯母神情伤感,出言打破沉寂:“父亲,母亲,郭伯母,往事已矣,来日可期。” “我们如今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我们先在镇子上寻家客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慢慢将房子重新建起来便是。” 杨铁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点头道:“兴儿说得是,总要向前看。” 牛家村虽是小村落,但因靠近临安,又有钱塘江景,倒也颇为兴旺,镇子上不乏干净的客栈。 众人寻了一家临江的客栈,包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清净小院,暂且安身。 安顿下来后,杨铁心、包惜弱与李萍的情绪也慢慢平稳。 黄蓉邀请杨兴随她一同出去走走,游览钱塘江风光,杨兴没有拒绝。 二人并肩走在江堤之上,时值午后,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万点金光,潮水初平,烟波浩渺。 江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黄蓉一身淡绿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更显身姿灵动。 她指着江心一处沙洲,笑语盈盈地说起某个关于沙洲的民间传说,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杨兴负手而行,听着她的话语,看着她在阳光下明媚娇艳的侧脸,只觉心中一片宁静喜乐。 偶尔接上几句话,或是指点江山,谈论几句武功心得,气氛融洽而温馨。 有时黄蓉说到兴起,会不经意地靠近一些,衣袖拂过杨兴的手臂,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聪慧绝伦、容颜绝世的少女,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平静的异样情绪。 只是杨兴性格平稳,目光虽在黄蓉身上流连的时间,不知不觉长了些,但却仍旧稳重的像根木头。 黄蓉却不像他,偶尔回眸与他对视,眼波流转间,会闪过一丝羞涩,随即又化为狡黠的笑意。 她或是故意快走几步,或是寻个由头“刁难”他一下。 小女儿情窦初开,一种朦胧而美好的情愫,在这江风美景中悄然滋生,蔓延。 游玩归来,杨铁心已经雷厉风行地找好了重建房屋的工匠。 杨兴身上金银充足,直接将一袋银子交给父亲,建房之事便迅速启动。 具体的监工、采购等杂事,都由经验丰富的杨铁心一手操持。 李萍和包惜弱则每日兴致勃勃地聚在一起,商量着新房子的布局、家具的样式,对未来的安定生活充满了憧憬和规划。 至于杨兴、郭靖、杨念慈与黄蓉四人,则在包下的小院中,日日研讨武学,勤修不辍。 杨兴此时已然稳固了先天之境,前段时间吸纳的沙通天等人的内力,也已被北冥神功彻底炼化,化为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修为更显深厚。 他自觉根基已固,便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钻研灵鹫宫石壁上那些更为精深奥妙的武功之中。 只是偶然一次看到郭靖习练南希仁的南山掌法,心中一动。 因为他的出现所产生的蝴蝶效应,郭靖显然错失了原本应在离开中都后遇见洪七公,学到降龙十八掌的机缘。 杨兴并不希望郭靖比起原着在武学一道上变得差了。 稍作思考,他便有了主意。 杨兴本就打算在牛家村停留一段时间,陪伴父母,重建老宅,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弥补郭靖缺失的机缘。 这一日,杨兴将郭靖、黄蓉、杨念慈三人请到自己房中,将两本他亲手默写出来的秘籍放在了桌案之上。 一本封面写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另一本则是《小无相功》。 郭靖看着两本陌生的秘籍名,憨厚地问道:“兴弟,这些是?” 黄蓉眼波流转,已然猜到了几分,巧笑嫣然道:“兴哥哥倒是大方得很呐。” 她机敏无双,早在中都城混战之时,便看出杨兴一身武功博大精深,绝非全真教一脉所能囊括,定然另有奇遇。 单纯以全真七子,教导不出比他们更厉害的杨兴。 杨兴淡然一笑,对郭靖解释道:“郭大哥,我此前西域之行,另有一番奇遇,得到了百年前一个隐世宗派的完整传承。” “其门中武功,皆是世间顶尖的绝学,我所传你的全真教《金关玉锁二十四诀》虽也是玄门正宗,但与之相比,却有所不及。” “这两门内功绝学,威力无穷,郭大哥你可任选其一修炼。” 郭靖后来能学会至刚至猛的降龙十八掌并领悟《九阴真经》的奥妙,说明他本身在武道上的悟性并不差。 只是他思维更偏向于单线程,学东西必须专注一门,且进度较慢,可一旦学会,便根基扎实,永世不忘。 黄蓉笑道:“想不到我和念慈姐姐也有份儿。” 她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两本秘籍,快速翻阅起来。 杨念慈却连连摆手,推辞道:“兴弟,如此珍贵的绝学,我还是不要了。” 杨兴正色道:“姐姐,今日父亲母亲不在,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待到家宅建好,一切安定下来之后,我是要离开牛家村一段时日的。” “届时,父亲母亲还需姐姐在身边多加照料。” “如今天下动荡,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危难之事,姐姐的武功唯有足够高强,才能应对自如,保护二老周全。” 郭靖一听杨兴要离开,急忙道:“兴弟,你要走?为什么?我们大家在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他性情质朴,极重情义,十分不舍。 杨兴目光一凝,沉声道:“郭大哥莫要忘了,我们的血海深仇还未曾得报!” “那杀害郭伯父的元凶首恶段天德,如今仍逍遥法外!” “我定要找到他,手刃此獠,以告慰郭伯父在天之灵!” 郭靖恍然,脸上顿时涌现出坚毅之色,握拳道:“兴弟说得对!此仇不共戴天!那我与你一同前去!” 一旁的杨念慈却轻轻拽了一下郭靖的衣袖。 第91章 还得找九阴真经 郭靖愕然的转头看她,杨念慈目光微转,瞥了一眼旁边正在专心看秘籍的黄蓉,眼神意味深长。 郭靖仍是懵懂不解,杨念慈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无奈一笑,却也觉得这位郭大哥憨直得有些可爱。 她柔声道:“郭大哥,弟弟若是一走,这边就剩下我和爹爹娘亲,还有许多琐事需要料理。” “郭大哥不如先留下来,帮帮我可好?” 郭靖看了看杨念慈,又看了看杨兴和黄蓉,虽不太明白其中关窍,但觉得杨念慈所言在理。 便挠了挠头,点头应下:“好,那我就先留下来帮忙。” 这时,黄蓉已快速浏览完两本秘籍的纲要,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智慧与惊叹的光芒。 她没想到杨兴竟然会有这样的机遇,这两门武功比之父亲的武功似乎还要厉害。 想到杨兴并不隐瞒的将武功交给自己,她不禁心情变得极好起来,对杨兴笑道: “你是打算将这门霸道无比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交给郭大哥,而将变化精微能够驾驭天下武功的《小无相功》交给我和念慈姐姐修习?” 杨兴点了点头,详细解释道:“正是。” “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威力极大,但有一重大缺陷,便是每三十年修炼者便会返老还童一次,期间功力全失。” “需每日重新修炼,每一日的修炼便相当于一年之功,还需在午时饮用生血,方能渡过难关,法门颇为邪异。” “至于《小无相功》,其根基与全真教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颇有相通之处,都是道家路数。” “但此功更重悟性,讲究‘无相无迹’,威力强弱全凭个人领悟,并非单靠勤学苦练便能大成。” 郭靖听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弊端,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他本性仁善,对那“饮用生血”一条尤为抵触,当即摇头道: “兴弟,多谢你的好意。” “但我对这两门神功都不感兴趣。” “我觉得修炼好你和马道长传授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便已足够,还是让念慈和蓉姑娘修炼吧。” 杨兴愣在原地,颇为诧异地看着郭靖。 他没想到自己拿出这等绝世武学,郭靖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黄蓉却并不奇怪,笑着解释道:“兴哥哥,郭大哥是仁善君子,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过于霸道,且修炼法门有伤天和,与郭大哥心性不合,他自然不会选择。” “而《小无相功》过于侧重机变悟性,郭大哥质朴务实,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反不如专精《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来得踏实进境快。” 黄蓉的话让杨兴怔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 是了,郭靖始终是那个郭靖,无论自己改变多少剧情,他质朴仁善、坚守本心的性格底色不会改变。 自己倒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此时,杨念慈也已将《小无相功》的秘籍大致翻阅了一遍,她浅浅一笑,将秘籍轻轻放回桌上。 随后柔声道:“弟弟,你未免太高看姐姐了。” “这小无相功博大精深,变化微妙,对悟性要求极高,恐怕不太适合我。” 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在郭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黄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笑嘻嘻地将《小无相功》秘籍拿了过来,收入怀中。 “既然郭大哥和念慈姐姐都谦让,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我觉得这小无相功很有意思,正合我的脾胃。” 杨兴此时也已想明白。 杨念慈悟性固然不差,但并非黄蓉那般绝顶聪明,修炼小无相功确实难以臻至化境。 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其特性显然与郭靖和杨念慈的本心相悖。 不过这难不倒杨兴,世上的高深绝学多的是,总有一门适合郭靖的。 既然逍遥派的顶尖内功不适合他们,那就只能盯上这世间另一门堪称道家武学总纲的顶级内功了。 《九阴真经》! 他心念电转,回忆起《九阴真经》的线索。 包含梵文总纲的上册应在周伯通手中,下册原件虽被毁,但黄药师之妻冯蘅曾默写出来,后被黑风双煞盗走。 陈玄风将内容刻于胸前人皮上,死后人皮落入梅超风之手。 只要设法集齐上下两卷,再寻人翻译梵文总纲,便可让郭靖与杨念慈转修这门绝学。 自己也可以好好借鉴一下这门贯穿射雕的绝学。 想到此处,杨兴心中已有定计。 他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秘籍收了起来,对郭靖道:“大哥既然不愿学这些内功,也罢。” “那我便先教大哥两门掌法吧。” 郭靖如今的内力根基已不算弱,但想要修炼灵鹫宫石壁上那些需要以深厚真气为基础的绝顶武学,还差些火候。 那些武功至少需达到先天之境。 不过,可以先让郭靖将掌法招式与运劲法门记下,待日后自己寻得《九阴真经》,再助他提升内力,正式修炼。 而且逍遥派除开灵鹫宫禁地绝学还有别的高深武功适合郭靖。 郭靖见杨兴不再坚持让他学那两门内功,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爽快应道:“好!学掌法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兴一边细致地指点黄蓉修炼《小无相功》,一边开始将“凌波微步”“白虹掌力”与“天山六阳掌”传授给郭靖、杨念慈和黄蓉。 “天山六阳掌”与“白虹掌力”皆是逍遥派的至高掌法,或许在纯粹刚猛霸道之上略逊于“降龙十八掌”。 但其阴阳并济、曲直如意的妙用,以及最终的威力层次,绝不逊色于天下任何掌法。 更何况,杨兴所得到的传承中,包含了虚竹的详细注释。 虚竹当年曾与义兄萧峰共同将“降龙二十八掌”精简为“降龙十八掌”,其对这门天下第一刚猛掌法的理解可谓深湛。 他在注释“天山六阳掌”时,难免融入了许多“降龙十八掌”的发力要诀与刚猛意境。 因此,如今经杨兴之手传出的“天山六阳掌”,比之逍遥派原版,在保留了阴阳变化精髓的同时,更多了几分至大至刚的气象,威力犹有胜之。 只是“天山六阳掌”乃是灵鹫宫禁地武功之一,对内力要求极高,以郭靖和杨念慈目前的内力,尚无法修炼。 杨兴便让他们先牢记招式与心法。 而“白虹掌力”并非灵鹫宫禁地所载武学,对内力要求不那么苛刻,且威力不凡,正好适合郭靖、杨念慈与黄蓉现阶段修炼。 至于凌波微步,本是逍遥子设想在深厚内力基础上修炼的,且卷轴标注要练成北冥神功、内力深厚后再练,但段誉内力并不深厚时就凭借对《易经》的熟悉练成了 。 可见郭靖三人也能练,关键是凌波微步本身能以动功修习内功,每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就会随之运转一周天,内力也会增进一分 。 将凌波微步教给郭靖三人,就可以帮助他们尽快提升内力。 杨兴教导得极为耐心,将虚竹注释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劲力转折,都掰开揉碎,仔细讲解示范。 这个时候,郭靖那专注、心无旁骛的优点便凸显出来。 他一旦认准了方向,便心无杂念,反复练习,虽然理解速度可能不如黄蓉、杨念慈迅捷。 但掌握之后,根基之扎实,进度之稳定,反而渐渐超过了心思更为活络的黄蓉与杨念慈。 第92章 少女情怀,扮演度40% 两个月的光阴,如钱塘江的滚滚潮水,倏忽而过。 郭杨两家的新房已然落成,清一色的青砖灰瓦。 虽不算轩敞豪阔,面积也与十八年前的故居相差不多,但处处透着结实与温馨。 昔年破碎灭门,倒塌倾颓的旧居之上,新房拔地而起,就好像他们两家人历尽千辛万苦,如今总算又回故乡。 不管是杨铁心、包惜弱,还是李萍,对历尽劫波的他们而言,能再次在故土拥有一方遮风挡雨的屋檐,已是心满意足。 十八年前那场腥风血雨之后,流离失所,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一切仿佛又走上了正轨。 剩下的,便是慢慢添置家什,让这新居充满生活的人气与烟火。 这两个月里,杨兴倾囊相授,悉心指导黄蓉、郭靖和杨念慈修炼“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与“凌波微步”。 三人皆是天赋不俗,又有杨兴指点,再加上虚竹子留下的详细注释,武功进境极快。 尤其是郭靖,他心无旁骛,专注于“白虹掌力”那曲直如意、刚柔并济的妙谛,越是深入修炼,体会越深。 这门掌法不仅威力不凡,其运劲法门中蕴含的阴阳变化、虚实转换之理,更让他对江南六怪所授的诸多武功有了全新的理解。 触类旁通之下,武功招式的运用比之以往圆融了何止一筹。 虽因内力积累尚未能冲破先天壁垒,但在后天境界中,他已堪称顶尖好手。 若再遇上沙通天、彭连虎之流,单凭掌法身法,足以周旋百招而不落下风。 新屋落成,自要庆贺一番。 杨兴特意打来了上好的绍兴花雕,黄蓉则主动请缨,要展现厨艺。 包惜弱和李萍虽也是操持家务的好手,但烹饪一道,仅限于家常可口,与“美味”二字尚有距离。 而黄蓉的厨艺,那是连北丐洪七公这等尝遍天下美味的饕餮人物都赞不绝口的。 更让众人意外的是,杨兴竟也挽起袖子,主动钻进厨房给黄蓉打下手,洗菜、切配,动作竟颇为熟练。 黄蓉看着杨兴专注切菜的侧脸,手中刀工精准利落,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与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轻松欢快的气息。 李萍、包惜弱和杨念慈本想来帮忙,见到这般情景,相视一笑,都默契地没有进去打扰这份难得的和谐。 李萍看着厨房里配合默契的两人,又想到远在草原的华筝公主,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做长辈的,还是不插手为好。 转头又见郭靖正和杨念慈在院角低声讨论着武功招式,两人皆是一脸认真。 郭靖不时比划几下,杨念慈则凝神细看,偶尔提出疑问。 李萍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宽慰,但她比杨铁心、包惜弱想得更开。 孩子们的事情,终究要他们自己决定,无论如何,只要一家人平安喜乐,便是最大的福气。 待到饭菜上桌,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引得众人食指大动。 席间,纷纷夸赞黄蓉手艺超凡。 杨兴与杨铁心、郭靖开怀畅饮,郭靖酒量最浅,第一个醉倒。 杨铁心心情激荡,也多饮了几杯,不久也面带红晕,醉的不轻。 唯有杨兴,内力深厚,虽饮了不少,却只是微醺,面色如常。 饭后,李萍、包惜弱和杨念慈说什么也不让黄蓉再动手,将她推到一旁休息,三人利落地收拾起碗筷桌椅。 黄蓉便帮着杨兴,将醉倒的杨铁心和郭靖各自搀扶回房安顿好。 之后,杨兴送黄蓉回房。 月光如水,洒在清净的院落中,杨兴对黄蓉柔声道:“蓉儿,时辰不早了,今日辛苦你了,早些歇息吧。” 黄蓉点了点头,看着杨兴,心中却有些异样感触。 她性子跳脱,本不是甘愿围着灶台转的。 记忆中,她的爹爹黄药师学识渊博,武功盖世,却也从未下过厨房。 而杨兴,不仅武功高强,竟还有这般手艺,看他切菜的架势,做饭的本事想必也不差。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让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兴哥哥,”黄蓉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仰头看着杨兴,月光映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可以跟我说说.......你钱袋里的那支金钗吗?” 这段时日,她偶然在杨兴的钱袋里见到一支打造极为精致的金钗,一看便知是女子之物,心中一直存着疑问。 杨兴微感意外,却并未隐瞒,借着几分酒意,将草原上华筝公主的事情,以及那支金钗所代表的意义和后来的变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黄蓉静静地听着,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原来,在遥远的大漠草原上,还有那样一位身份尊贵的姑娘,曾为了眼前之人,不惜违逆雄踞一方的父汗。 她突然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华筝公主,想看看她究竟有着怎样的勇气和执念。 不过,这缕酸涩很快便被她的豁达压下。 此时,两人已走到黄蓉的房门口。 黄蓉低声道:“兴哥哥,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哦。”杨兴应了一声。 “那你好好休息。” 黄蓉见他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其他话要说,不由得瞪大了一双妙目,气鼓鼓地鼓起双颊。 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俊朗,却又如同木头一般的脸庞。 轻哼一声,转身“砰”地关上了房门。 杨兴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仔细回想了一下黄蓉方才的神情语气,大概也猜到了这小丫头的心思。 不由摇头失笑,轻轻叹了口气。 他回到自己房中,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取来乌月枪,在院中空地上,再次演练起霸王枪法。 但见枪风烁烁,寒光点点,凌厉的破空声划破夜的宁静,心中那点因儿女情长而产生的纷乱思绪,也随着这酣畅淋漓的演练,渐渐消散于无形。 次日,天刚蒙蒙亮,村中鸡鸣之声此起彼伏。 杨兴准时从打坐入定中醒来,神色却有些古怪地凝视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面板最后一行清晰地显示着:【当前扮演度:40%】。 第93章 离去,目标太湖! 岳再兴清楚记得,之前依靠跟随薛神医学习医术,效仿枪仙在药王谷学习医术,扮演度才暴涨至35%。 中都之行,救母杀敌,虽历经艰险,但对扮演度的提升反而不大。 没想到昨夜并无特别之事,扮演度竟悄然提升到了40%。 他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 或许,这与昨夜和黄蓉那番关于金钗、关于情感的交谈有关? 枪仙司空长风,似乎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情感之悟,亦是人生历练的一部分,对扮演或许有所助益。 不过,对杨兴而言,那种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感情戏码,大概率是不会在他身上上演的。 无论如何,扮演度提升总是好事。 若能提升到50%,获得枪仙一半的实力灌体,他自信便有底气与当世五绝级别的人物碰一碰了。 感受着体内愈发精纯浑厚的北冥真气如江河奔流,杨兴推门而出,在晨曦微光中,再次练起了杨家枪、霸王枪、追墟枪法,以及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和白虹掌力。 待到郭靖起身来到院中时,杨兴已练了有一会儿了。 郭靖见状,连忙告罪说自己起晚了,随即收敛心神,认真投入到晨练之中。 日出时分,李萍、包惜弱与杨念慈早已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没再让黄蓉动手。 用饭时,黄蓉依旧言笑晏晏,灵动活泼,仿佛昨夜那点小小的酸涩不满从未发生过。 饭后,杨铁心说起今后的打算。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田地才是根本,他计划用手中的余钱购置些田产。 杨兴对此深表赞同,他即将远行,家中需有稳定的营生。 经商之事,他上辈子不懂,这辈子也没兴趣,杨铁心等人更是于此道陌生,反倒是侍弄田地,才是他们最熟悉也最稳妥的出路。 杨兴将自己剩余的金银尽数取出,郭靖也将自己的积蓄拿出,合在一起,数量颇为可观。 最终,两家一共购置了四百亩上好的水田,郭杨两家各得二百亩。 除此之外,尚有些许余钱,杨兴又做主买下了两家屋后的一座矮丘。 那丘陵海拔不过六十余米,林木葱郁,正好可以用来放养些牛羊鸡鸭。 如此一来,郭杨两家在牛家村,也算得上是根基颇厚的小地主了。 杨铁心、包惜弱和李萍看着地契,脸上都露出了踏实而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的十余日,杨兴忙于处理这些安家立业的琐事。 幸而此时战乱方歇,人口不如鼎盛时期,田亩荒芜者众,购置起来并不困难。 加之杨兴武力强横,等闲宵小不敢前来生事,一应事务倒也进行得井井有条,未起什么波澜。 这一日晚饭后,杨铁心将杨兴叫到一旁,包惜弱也跟在身边,眼眶微微泛红。 杨兴见到父母这般神情,心中微动,已然明白了几分。 自己这位父亲,经历家破人亡之痛,在外漂泊十八载,尝尽世间冷暖,心思早已不似当年那般粗豪,变得通透仔细了许多。 杨铁心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他无比骄傲的次子,虽说长子杨康的选择让他痛心失望,但杨兴的出色足以慰藉。 他并未将杨兴当作要听自己话的少年人,沉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这些日子,杨铁心早看出来杨兴的去意。 杨兴略一犹豫,还是如实相告:“明天。” 包惜弱闻言,失声道:“这么快?” 杨铁心拍了拍妻子的手,对杨兴道:“蓉丫头性子活泼,能安心在此等你两个多月,已是难得,总不能一直让她等下去。” “你比为父聪明,本事也大,这小小的牛家村,困不住你这条潜龙。” “但不管你去到哪里,要做什么,都需记得,家里还有你父亲母亲,还有你郭伯母,你姐姐在盼着你。” “所以,无论何时,保住性命最要紧,其他都是虚的!” “命,只有一条!” “实在不行,低个头,保住命,也不是不可以,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汉高祖亦有白登之困。” “认输,不算什么!” “你郭大哥亦是人中龙凤,迟早也要出去闯荡一番的。” “你心思缜密,先行一步也好。” “为父没什么大本事帮你,只能告诉你,若有一日,你在外感到累了,倦了,就回来!”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与你母亲也永远在这里等你。” “是,父亲!孩儿谨记在心!”杨兴心中暖流涌动,躬身向父母深深一礼。 杨铁心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包惜弱虽万般不舍,却也明白,不能将雏鹰永远拘在巢中。 次日清晨,杨兴将神骏的追风驹让给黄蓉骑乘,自己则换了一匹耐力颇佳的黄骠马。 在与杨铁心、包惜弱、李萍、郭靖、杨念慈一一告别后,二人翻身上马,在亲人关切的目光中,策马离开了渐渐苏醒的牛家村。 离了村口,踏上官道,黄蓉一勒马缰,追风驹灵巧地打了个响鼻。 她侧头看向杨兴,笑靥如花:“兴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杨兴目光投向南方,语气坚定:“太湖!” 黄蓉闻言,眸中闪过喜色,拍手笑道:“太湖好呀!听说太湖之滨的张公洞、善卷洞风景极美,巧夺天工,我们正好可以去游玩一番!” 杨兴点头:“好,依你。”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同时一夹马腹,两匹骏马顿时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向着太湖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轻尘。 杨兴选择太湖,自有其深意。 他记得原剧情中,杀害郭啸天的罪魁祸首段天德,似乎已混了个水师指挥使的官职,曾在太湖与作为金国钦使的完颜康相遇。 同时,梅超风也会随着完颜康一同南下,出现在太湖一带。 段天德,他必杀之! 而梅超风,早在草原,双方就结下仇怨,中都城的时候没顾上她,这次正好可以一起了结。 还有《九阴真经》下册,也在梅超风手上,杨兴要将九阴真经交给郭靖,当然不能放过。 虽说梅超风修行九阴真经下册,武功奇诡强横,但杨兴自忖如今武功大进,已不惧梅超风,正好趁此良机,将这女魔头一并铲除,为民除害。 第94章 游太湖初遇陆乘风 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 放眼望去,但见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远山如黛,隐现于水汽云雾之中,近处波光粼粼,映照着天光云影。 偶有渔舟穿梭,惊起沙鸥点点,端的是气象万千,风景殊丽。 杨兴与黄蓉各自牵着马,沿着湖边青石板路漫步。 湿润的湖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和草木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放眼望去,湖水共长天一色,顿觉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心胸为之开阔,一股豪迈之气油然而生。 黄蓉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赞道:“‘茫茫复茫茫,中有山苍苍。’白居易此句,当真道尽了太湖的浩渺与秀美。” 她转头看向杨兴,却见他一双虎目并未流连于湖光山色,而是锐利地扫视着湖面上星罗棋布的座座小岛,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兴哥哥,你在想什么?”黄蓉好奇地问道。 杨兴收回目光,笑了笑,掩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太湖水域广阔,岛屿众多,别有一番气象。” “走吧,我们不是要去游览张公、善卷二洞吗?” 黄蓉点头笑道:“好!” 杨兴暂时按下心中对段天德行踪的思量,陪着兴致勃勃的黄蓉,前往张公洞与善卷洞游玩。 二洞皆是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溶洞,张公洞洞府幽深,曲折回环,奇石嶙峋,如仙家府邸。 善卷洞水洞相通,乘舟而入,钟乳石千姿百态,在灯火的映照下光怪陆离,宛若地下水晶宫。 黄蓉天性活泼,穿梭于奇景之间,不时发出惊叹,银铃般的笑声在洞中回荡。 杨兴虽心事萦绕,但见黄蓉如此开心,也被她的情绪感染,暂时抛开了烦恼,专心陪她游览。 直至夕阳西斜,将漫天云霞与太湖水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二人才尽兴而归。 回到湖畔的镇子上,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入住。 用晚饭时,大堂内人声嘈杂。 三教九流混杂,杨兴与黄蓉选择了临窗的桌子。 黄蓉正与杨兴说着白日太湖的风光美景。 忽听得旁桌几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充满了愤懑。 其中一个白净书生模样的青年,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显得愤懑无比! “那姓段的狗官,一路从京师过来,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敛财无数!” “不知多少人家因为他逼税催粮而家破人亡!” “可叹此等国之蛀虫,竟然还能身居水师指挥使之位,这大宋的半壁江山,还能否守住,当真是难说得很啊!” 同桌之人闻言脸色立时大变,连忙劝阻:“哎呦,王兄,慎言!慎言!莫要议论国事,你不要命啦!” “是啊,可不能再说了!” “听说那段指挥使的船队要不了几日就要抵达太湖了,你此刻在这里大放厥词,若是被那狗官的耳目听去,岂不是平白招惹杀身之祸?” 又有同桌的另外一人连忙看了四周一眼,不断劝着。 那白净书生似是饮多了酒,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声音更大了几分。 “别人怕他,我偏不怕!” “别人不敢说,我偏要说!” “他姓段的就是一个大贪官!” “一个无恶不作的国贼!” 同桌之人见他如此,皆是唉声叹气,连连拉扯他的衣袖,生怕他惹出祸事。 杨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段天德果然要来太湖! 听这意思,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晚一些抵达。 看来,接下来需得在太湖附近多盘桓几日,耐心等待了。 次日一早,黄蓉与杨兴将两匹马匹寄存在客栈马厩,二人租了一艘小巧的游船,再次泛舟太湖。 今日湖面更是平静如镜,水光潋滟,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四周山色,美不胜收。 湖面上有不少垂钓者,或孤舟蓑笠,或三五成群。 其中一艘颇为精致的渔船引起了杨兴的注意。 那渔船船头,一位青衣老者正襟危坐,手持钓竿,神态专注,仿佛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而船尾,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正安静地围着一个红泥小炉煮茶,茶香随着清风隐隐飘来。 这与周围那些纯粹为了渔获而忙碌的渔夫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雅致。 黄蓉立在游船船头,衣袂在湖风中轻轻飘动,看着眼前烟波浩渺、舟楫点点的景象,忽然心生感触。 忍不住感叹道:“这里真像是一幅绝美的水墨山水画,你和我,便是那画上的渔舟与游人。”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中却又不由生出一个念头:若真能永远定格在这画卷之中,只有她和兴哥哥二人,那该多好。 这少女情怀如诗般朦胧,一旁的杨兴自然是无从知晓的。 他的目光还定格在那老者身上。 这时,黄蓉望着无垠湖水,忽然轻声唱起歌来,唱的正是她爹爹黄药师时常吟唱的,宋代词人朱敦儒所作的《水龙吟》上半阙: “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念伊嵩旧隐,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 这上半阙词,记述了词人作为北人南渡后的感怀,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故土沦丧、年华老去的悲凉与无奈。 黄蓉嗓音娇脆甜美,别有一番韵味。 连杨兴都有些感怀,他道:“蓉儿,你唱的真好。” 最为朴实的发言,却让黄蓉极为开心,露出甜美的笑容。 就在她歌声方落,远远的,那精致渔船上的老者,竟也接着唱起了这首《水龙吟》的下半阙: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报国,可怜无用,尘昏白羽。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老者的声音苍凉悲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痛,比之黄蓉的歌声,更贴合这首词中描述山河破碎、报国无门的悲怆意境。 黄蓉诧异的看向那老者,杨兴心中已然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正是黄药师的弟子之一,陆乘风。 第95章 段天德至,杀心起 当年因陈玄风、梅超风盗取《九阴真经》叛出师门,陆乘风受牵连被黄药师打断双腿,逐出桃花岛。 之后他便在这太湖之畔建立了归云庄,暗中统领太湖群盗。 因其怨恨黑风双煞,故此曾集结众多江湖高手,包括柯镇恶的兄长柯辟邪在内,前往围杀陈玄风与梅超风,可惜死伤惨重,最终还是让二人逃脱。 陆乘风唱完下半阙,目光投向杨兴与黄蓉这边,朗声邀请道:“二位小友,词曲相和,便是有缘。” “可愿来老夫船上一聚?” 黄蓉天生爱热闹,又觉此老气度不凡,当即应道:“好呀!” 杨兴便示意船夫将游船划近。 二人轻飘飘地跃上陆乘风的渔舟,拱手见礼。 陆乘风亦是坐在原地拱手还礼,语气带着几分慨然与歉意:“老夫腿上有疾,不良于行,不能起立相迎,还望两位小友恕罪。” 杨兴与黄蓉忙道:“先生不必多礼。” 杨兴暗暗打量着陆乘风,只见他年约四十上下,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身材颀长,若非双腿残疾,想必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物。 他心中念头飞转:自己得自薛神医的医经包罗万象,对于接续断骨、治疗陈年旧伤颇有独到之处。 陆乘风这双腿的伤势,在医经中亦有类似案例记载。 若能将他双腿治好,一来,“枪仙”行医济世,解决寻常医者束手无策的顽疾,正是提升扮演度的有效途径; 二来,治好陆乘风,便等于交好了归云庄这股太湖势力,日后在江湖上行事,也能多一个助力。 思量间,陆乘风已让船尾小童取出几碟精致的下酒菜肴,并斟上醇香的美酒,热情劝客。 小菜虽不及黄蓉手艺精妙,却也清淡可口,别具风味。 杨兴便与陆乘风寒暄起来,黄蓉更是机敏善谈,言语风趣,不时引经据典。 一番交谈下来,陆乘风只觉与这二人极为投缘,颇有相识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夕阳西坠,暮霭沉沉,湖面笼罩在一片苍茫暮色之中。 陆乘风愈发觉得与杨兴、黄蓉交谈畅快,心中欢喜,便开口邀请道:“舍下归云庄就在湖滨,庄内虽无甚珍奇,但左近颇有峰峦之胜,景致尚可。” “两位若是不弃,不如随老夫回庄,盘桓几日,也好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黄蓉闻言,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杨兴,目光中带着询问。 她冰雪聪明,早已看出杨兴来太湖并非单纯游山玩水,定然另有要事。 杨兴略一沉吟,拱手婉拒道:“多谢先生盛情相邀。” “只是我们这几日确实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不便打扰。” “不若先生将贵庄地址告知,待我们事了之后,必定登门拜访,届时还望先生不要将我们拒之门外才好。” 陆乘风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如此甚好!那老夫就在归云庄扫榻以待,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他当即将归云庄的具体方位详细告知了杨兴与黄蓉。 二人再次道谢,随即跃回自己的游船,与陆乘风拱手告别,向着岸边划去。 回到岸边,杨兴与黄蓉信步返回客栈。 还未进门,便觉气氛不对,只见客栈内人人面色仓惶,窃窃私语,与昨日平和景象大不相同。 黄蓉心中好奇,走到柜台前向掌柜询问道:“掌柜的,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家为何如此惊慌?”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面带惧色道:“哎呦,二位客官今日出去游玩不知道,出大事了!” “昨日在店里大声骂段大人那个王书生,他、他今天傍晚被压到菜市口给砍了!” “哎呦,真是造孽啊,多好的一个后生,就因为多说了几句话.......” 掌柜的连连摇头叹息,脸上满是悲戚与恐惧。 杨兴目光一扫,果然看见客栈大堂的墙壁、柱子上,都已贴上或悬挂起“莫谈国事”的醒目纸条。 黄蓉不由握紧了拳头,追问道:“那段大人难不成这么快就到这里了?” 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嘛!” “本来都以为还要三五天才到,谁知道段大人的船队今日午后突然就进了太湖,停靠在官家码头了!” “听说是北边的那位大金国钦使脚程快,已经到了前面,段大人怕耽搁了接待,这才下令加速行船的!” 至于段天德为何会比完颜康慢,掌柜的虽未明说,但杨兴和黄蓉心中雪亮,自然是因为这家伙一路搜刮,带着二十多箱金银财宝,船重行缓,如何能快得起来。 杨兴沉声道:“既如此,大家还是小心谨慎些,莫要再议论是非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公子说的是,公子说的是!” “那段大人估计最多停留一两日便走,咱们大家伙都夹起尾巴做人,小心些,盼着他赶紧走。” “总不至于无缘无故随便抓人杀人吧.......”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忧惧却丝毫未减。 掌柜的说完,便心事重重地去忙活了。 杨兴和黄蓉相视一眼,默契地快步回到二楼房间。 关上房门,黄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兴哥哥,你打算对那个姓段的狗官动手了吗?” 杨兴目光锐利,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若我所料不差,这个段指挥使,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带兵杀害郭伯父,导致郭杨两家家破人亡的元凶——段天德!” “我们今夜就去他驻跸之处查探一番,若确认是他,便立刻动手,杀了此獠,为郭伯父报仇雪恨!” 黄蓉闻言,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拍手轻声道:“好!” “这个恶贼,当年害得郭杨两家如此凄惨,如今又草菅人命,残害无辜百姓。” “若真是他,那真是杀得一点不冤,简直是大快人心!” “蓉儿帮你!” 二人决心已定,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准备。 待到半夜三更,万籁俱寂,二人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检查好随身兵器与应用之物。 接着轻轻推开窗户,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出客栈,向着段天德船队停泊的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第96章 夜入官船,大仇得报 暗夜之中,黑色天幕上群星闪动,如同细碎的钻石撒在墨玉盘上,却独独少了那一轮明月,使得夜色愈发深沉。 太湖官家码头上,段指挥使的官船依次排列,灯火通明,守卫看似森严,实则毫无章法,船队倒是整齐有序。 杨兴与黄蓉各自展开轻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急掠而入。 杨兴这段时间在牛家村苦修不辍,全真教的“金雁功”与逍遥派的“凌波微步”皆有了极大进境。 此刻他将两种轻功身法融会贯通,身形展动间,直如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在阴影与桅杆间闪烁,倏忽即逝。 黄蓉的家传轻功身法本就了得,轻盈灵动。 这段时间又得杨兴传授“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身法更是如虎添翼,紧跟在杨兴身后,宛若夜莺穿林,不露丝毫痕迹。 二人凭借高超的轻功潜入船队,那些寻常的水师守卫只觉得眼前似有微风拂过,半点异常都未曾察觉。 二人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船队最中心那艘最为奢华、灯火也最亮的大船。 他们如同壁虎游墙,手足并用,借助船体本身的雕刻与缝隙,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大船的顶部。 随即伏低身形,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点。 只听脚下的船舱内,传来阵阵男女调笑之声,夹杂着杯盏碰撞的脆响,显得糜烂而又放松。 杨兴运起一丝北冥真气,凝聚于食指指尖,悄无声息地向下方那层不算太厚的船板探去。 劲力吞吐,如针刺腐木,瞬间便在木板上钻出一个细小的孔洞。 他凑近望去,只见舱内一名衣衫轻薄、体态妖娆的女子正偎依在一个男子怀中。 那男子年纪已然不小,面色微显浮肿,最显眼的是他脸上有一块青郁郁的胎记,旁边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当年带兵袭击牛家村的段天德无疑! 杨兴冲身旁的黄蓉微微点头,以眼神确认了目标身份。 黄蓉会意,打了个“按计划行事”的手势,随即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然离开船顶,融入夜色之中。 不多时,就听码头东西两侧几乎同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火光窜起,映红了部分水面,正是段天德船队中的两艘辅船不知何故燃起了大火。 舱内的段天德被惊动,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喝问道:“外面怎么回事?如此喧哗!” 门外侍卫慌忙回答:“大人,是、是走水了!有两艘船不知怎的烧起来了!” 段天德又急又怒:“怎么如此不小心?快!快去救火!若是烧坏了本官的金银珠宝!哼,仔细你们的皮!” 船烧不烧的无所谓,死不死人也无所谓,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搜刮来的那些财宝。 门外的侍卫连声应下,立刻带着一部分人手匆忙赶往起火点救火。 舱内那女子见段天德焦急,又娇笑着攀附上来,腻声道:“大人~~何必着急,就算烧坏了一些,以您的威势,再让那些泥腿子孝敬一些不就行了?” 这话似乎说到了段天德心坎里,他转忧为喜,哈哈一笑,捏了捏女子的脸颊。 “美人儿说的半点不错!” “罢了,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安歇了吧。” 说着,便要将女子揽入怀中。 那女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此时,伏于船顶的杨兴眼中寒光一闪,屈指连弹。 两块早已扣在手中的小木屑如同两道无形劲矢,穿透船板缝隙,精准无比地分别打在段天德与那女子的穴道上。 两人笑声戛然而止,身体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骨头的泥塑,软软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杨兴身形一动,如一阵清风般从船顶滑落,悄无声息地闪入船舱之内。 他首先仔细打量着眼前动弹不得的段天德,那脸上的青记和刀疤,与母亲和郭伯母描述的一般无二。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让即便被封住穴道、神智却清醒的段天德也感受到一股彻入骨髓的寒意,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杨兴随手一掌,以柔劲将那女子打昏过去,推到角落,确保她不会碍事。 随即,他出手解开了段天德的哑穴,但其他穴道依旧封死,让他可以说话却无法动作。 “不要叫,敢发出半点声音,我立刻杀了你!”杨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 段天德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被封住的身体微微颤抖,只能连连眨眼表示明白。 他看着眼前这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眸子的神秘人,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英...英雄爷!饶命!” “您要什么东西?只要小的有,金银珠宝,都可以献给英雄爷!” “只求英雄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杨兴冷冷问道:“你叫段天德?” “是,是,小的正是段天德。” “十八年前,大金国的六王爷完颜洪烈,曾经吩咐你做了一件事,袭击了临安府牛家村的郭啸天与杨铁心两家,你可还记得?” 杨兴的声音愈发森寒。 段天德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阁下...阁下是六王爷派来的人?” 他以为是完颜洪烈派人来灭口或者查问旧事。 杨兴冷哼一声,顺着他的话喝道:“少废话!我问你,六王爷的王妃不见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段天德忙不迭地撇清关系:“小的不知道啊!英雄爷明鉴!” “当年小的确实是按照六王爷的吩咐带兵去了牛家村,也...也杀了那郭啸天,抓了...抓了那杨铁心的妻子。” “但后面的事情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王妃失踪,与小的绝无干系啊!” 听到段天德亲口承认了当年的罪行,杨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名字、相貌特征、再加上这亲口供述,眼前之人,正是导致郭杨两家十八年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 杨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段天德听来却如同地狱的丧钟。 “看来,你真的是段天德,不错了。” 第97章 入归云庄,宾主尽欢 段天德还在做最后挣扎:“英雄爷!小的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钱!都藏在船上,都可以给英雄爷!只求英雄爷饶了小的一命啊!” “杀了你,你的钱,自然也是我的!” 杨兴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厉。 “段天德,你的死期到了!” “记住,杀你者,乃杨铁心之子,郭啸天之侄,枪仙——杨兴是也!” 话音未落,杨兴右手闪电般探出,一记刚猛无俦又蕴含阴阳变化的“天山六阳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段天德的心口。 北冥真气狂涌而入,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脉。 段天德双眼猛地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人竟然是杨家后人来报仇的!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异响,随即身体一软,气息断绝,死不瞑目。 击杀了此獠,杨兴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这时,黄蓉也闪身进来,看到地上段天德的尸体,低声道:“得手了?走吧。” “这老狗搜刮的民脂民膏着实不少,箱笼都快塞满了。” “可惜咱们人力有限,不能全部带走。” 杨兴点了点头,取出一块黑布,利落地割下段天德的首级包裹起来。 “无妨,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出手。” 黄蓉不解,但杨兴不会无的放矢。 二人不再耽搁,将舱内几箱最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打包。 随即如同来时一般,身形一晃,便已出了船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们离去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去救火的侍卫们才灰头土脸地返回。 有人推开段天德的舱门准备复命,映入眼帘的却是无头尸体与昏迷的女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惊叫声划破了夜空:“指挥使大人被杀了!大人被杀啦!” 整个码头瞬间乱作一团,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杨兴与黄蓉早已远遁,安然返回客栈。 他们将盗取来的金银清点,留下足够二人日后行走江湖的花销。 剩下的巨款,则由杨兴趁着后半夜更深人静之时,施展轻功,如同暗夜侠盗般,分散投掷、放置于太湖周边那些看起来最为贫苦的百姓家门口或院落中。 段天德的那颗头颅,则被杨兴以生石灰仔细腌制防腐。 然后雇佣了镇上信誉尚可的镖局,连同他亲笔写下的一封书信,详细说明了击杀段天德为郭啸天报仇的经过。 嘱托镖师务必送至临安府牛家村郭家,用以祭奠郭啸天的在天之灵。 等到这一切琐事处理完毕,已是次日中午。 段天德在太湖官船被刺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周边城镇。 太湖附近的百姓闻讯,无不暗中拍手称快,客栈掌柜也一改昨日的愁苦担忧,脸上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神采。 杨兴与黄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感到一阵为民除害后的畅快与欣慰。 黄蓉问道:“兴哥哥,此间事了,我们是否按约定去归云庄拜访陆庄主?” 杨兴点头道:“嗯,正好前去拜访,或许还能借此机会,看看能否医治陆庄主的腿疾。” 二人结算了房钱,骑上马匹,按照陆乘风当日所留的地址,一路寻至太湖之畔的归云庄。 这归云庄坐落于湖畔,依山傍水,十分容易寻找。 庄园的设计不似北方建筑那般质朴雄浑,反倒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极穷巧思,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精致典雅与温婉气象。 二人抵达庄前,通报了姓名来历。 不多时,庄门大开,一名约莫十八九岁、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带着六名精神矍铄的仆从快步迎出。 这年轻人见到杨兴与黄蓉,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见杨兴身形精壮挺拔,面容坚毅,目光锐利,虽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凌厉气质。 而他身旁的黄蓉,明眸皓齿,姿容绝世,灵动秀美,宛若空谷幽兰。 二人站在一起,真如一对璧人,气质非凡。 年轻人心中好感顿生,态度愈发热切,拱手施礼道:“在下陆冠英,奉家父之命,特来迎接二位贵客。” “家父已在庄内等候多时了。” 杨兴目光微动,注意到这陆冠英虽然背厚胸宽,躯体强健,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已有相当火候,但呼吸之间,却并无内家真气自然流转的迹象。 陆乘风身为黄药师弟子,内功修为定然不弱,他却未传授儿子内功,显然是因为严守师门规矩,未得黄药师允许,不敢私传桃花岛武学。 由此细节,便可看出黄药师那看似离经叛道、不拘礼法的外表下,实则对门规传统看得极重。 杨兴拱手还礼,不卑不亢道:“在下杨兴,有劳陆兄亲自相迎,实在不敢当。” 黄蓉亦是笑吟吟地拱手道:“黄蓉。” 陆冠英连道“幸会”,热情地邀请二人入庄。 穿过三进布置得清雅别致的庭院,来到后厅,只见陆乘风早已坐在轮椅上等候。 见到杨兴和黄蓉,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朗声道:“哈哈哈,杨兄弟,黄姑娘,你们可算来了!老夫可是盼了多日了!” 今日的陆乘风换下昨日的渔夫装扮,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儒生服饰,手中轻摇一柄洁白的鹅毛扇,显得风度翩翩,笑吟吟地拱手相迎。 杨兴与黄蓉连忙上前见礼。 寒暄几句后,陆乘风便热切地亲自引着二人去参观他的书房。 陆乘风的书房极为宽敞,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琳琅满目,堆满了各种诗书典籍。 除此之外,还陈列着许多造型古朴的铜器玉器,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古物。 墙上悬挂着不少书画作品,其中不乏名家真迹,显示出主人极高的鉴赏品味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陆乘风兴致勃勃地邀请杨兴与黄蓉品鉴他的收藏。 杨兴自幼在赵王府长大,学了不少诗书礼易、金石书画的学问,加之他心思敏捷,两世为人见识不凡。 黄蓉更是家学渊源,聪明绝顶。 二人言语之间,往往能切中要害,说出些独到见解。 更特意契合陆乘风的想法与品味,使得陆乘风愈发觉得与这二人投缘,言谈甚欢,只觉相识恨晚。 第98章 太湖群盗 到了晚上,陆乘风更是命人摆下丰盛的宴席款待。 席间美酒佳肴,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连陪坐的陆冠英也忍不住对杨兴与黄蓉的见识谈吐敬佩不已,心中暗赞这二位当真是天下间第一流的人物。 宴后,陆乘风父子热情邀请二人在归云庄住下,直言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务必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般。 杨兴和黄蓉见盛情难却,且此地环境清幽,再加上杨兴另有目的,便也没有拒绝,爽快答应下来。 于是,二人便在归云庄住了下来。 白日里,或与陆乘风品茗对弈、鉴赏书画,或由陆冠英陪同游览庄左近的湖光山色,日子过得颇为惬意自在。 如此过了数日。 这一夜,黄蓉忽地悄然来到杨兴房间,压低声音道:“兴哥哥,我刚才瞧见那陆少庄主带着一批人,神神秘秘地出庄去了。” “看他召集的那些人手,个个精气内敛,行动矫健,可不像白日里见到的那些老实本分的庄户人。”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在陆老庄主的书房里,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铁八卦,那是修炼劈空掌这类功夫的辅助器物。” “最关键的是,这偌大的归云庄,各处亭台楼阁、路径假山的布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奇门遁甲之理,其中的关窍变化,我瞧着很是熟悉。” “看来这位陆庄主不简单啊。” 杨兴虽早知其中原委。 陆乘风乃黄药师弟子,归云庄按桃花岛阵法布置,陆冠英身为太湖群盗之首,夜间出动自是去行那劫富济贫之事。 但这些他无法直接告知黄蓉。 他顺着黄蓉的话,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哦?蓉儿你对这奇门八卦如此了解?不如教教我,我也对这些玄妙阵法颇感兴趣。” 黄蓉见杨兴愿意学,双眼弯成了月牙,笑道:“兴哥哥愿意学,我自然倾囊相授。” “只是这奇门遁甲之术,初学起来有些枯燥繁琐,兴哥哥可不要半途而废才好。” 她心想,杨兴教她的“小无相功”、“天山六阳掌”和“凌波微步”皆是武林中梦寐以求的顶尖绝学,自己这点家传的奇门之术,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兴哥哥,”黄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那些学问可以慢慢教。” “现在,我们不如先跟上去看看陆少庄主他们到底去做什么?” “这岂不是更有趣?” 杨兴看着黄蓉那充满好奇与兴奋的眸子,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就依你,我们去看看热闹。” 黄蓉闻言,高兴得几乎要拍手跳起来,她最喜欢这种热闹。 二人不再耽搁,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潜出房间,凭借高超的轻功,远远缀上了陆冠英一行人。 有黄蓉这个精通桃花岛阵法的人在,归云庄内那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亭台路径、假山竹林,对他们没有起到半点阻碍作用。 黄蓉往往只需瞥上一眼,便能指出其中的生门与通路。 就这样,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跟着陆冠英,来到了归云庄后面一处僻静的太湖岸边。 只见岸边早已一字排开了十数艘快船,船上已然站了不少手持各色兵刃、神情精悍的汉子。 陆冠英低声吩咐了几句,众人便井然有序地纷纷跃上船只。 待到所有人都上了船,船只即将离岸之际,杨兴与黄蓉相视一点头,身形如电。 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只夜鸟,悄无声息地掠至最后一艘船的船舷阴影处,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中间略大的那艘渔船内,陆冠英端坐中央,身边围绕着数名气息精悍的汉子。 虽非军旅,却自有一股草莽凶悍之气。 陆冠英神色肃然,沉声道:“诸位兄弟,原本咱们计划对那姓段的狗官动手,不料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先替天行道,那姓段的还未在太湖逞威便被宰了!” “好在他搜刮的民脂民膏还在,我得到确切消息,那些金银珠宝今夜就会随船队与金国钦使汇合。” “咱们正好将之一锅端了,既夺回财宝,也让那金狗钦使尝尝咱们大宋好汉的厉害!” “所得金银,一半由各位兄弟按功劳分配,另一半,悉数散给太湖周边受尽盘剥的贫苦百姓!” 左右坐在下首的各个寨主、头领闻言,立时群情激昂,大声叫好,士气高涨。 陆冠英见军心可用,不再多言,开始分派任务。 谁作先锋突击,谁负责两翼接应,谁率领水性精熟的水鬼潜入湖中钻破敌船船底,谁负责趁乱夺取财物,谁负责擒拿敌军军官........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安排得井井有条,毫不混乱,显出其不凡的指挥才能。 潜伏在船篷上的黄蓉悄声对杨兴道:“兴哥哥,看来这归云庄竟是太湖群雄的首脑,陆少庄主年纪轻轻,统御之能却是不小呢。” 杨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湖面,低声道:“我们需小心,那大金国钦使极可能就是完颜康。” “他此来身边绝不会缺少高手侍卫,陆少庄主此番行动,未必能如预想般顺利。” 黄蓉轻轻颔首,她之所以对陆冠英的行动如此感兴趣,一方面是天性爱凑热闹。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归云庄内的种种布置,以及那铁八卦等物,都隐隐指向与她桃花岛极深的渊源,让她心生探究之意。 待陆冠英分派完毕,他霍然起身,沉声喝道:“众家哥哥,为大宋百姓,奋勇当先!” “杀!”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湖面。 随即各自返回所属船只,片刻之间,数十艘快舟如离弦之箭,并肩向东疾驰,陆冠英的大船则在后面压阵。 杨兴和黄蓉如同融入船体的阴影,趴在船篷上,随着太湖群雄一同驶向预定的战场。 行了一阵,只见前方湖面上出现数十艘灯火通明的大船,正向西而来。 其中既有他们在官家码头见过的段天德残部的船队,还有悬挂金国旗号的使船,显然两批人马已经汇合。 第99章 陆冠英落败 黑夜之中,伴随着尖锐的海螺声划破夜空,双方船队迅速接近。 刹那间,激烈的叫骂声、呼喝声、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以及“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太湖的宁静。 官船之上,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半个湖面,恍如白昼。 人影在火光中往来奔行,舍生忘死地搏杀。 好几艘官船船底被凿穿,湖水汩汩涌入,开始缓缓下沉,但喊杀声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惨烈。 黄蓉观战片刻,神色变得肃然:“兴哥哥,情况不对劲!官军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得多!” 杨兴点了点头,目光炯炯,紧紧盯着对面那艘最大的金国官船。 他记得原剧情中陆冠英行动顺利,完颜康和段天德很快被擒。 但此刻,完颜康不仅提前与段天德的残部汇合,其麾下侍卫和残余水师的战斗力也远超预料。 太湖群盗只怕有些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不多时,一艘小船疾驰至陆冠英的大船旁,一名浑身湿透、带着血迹的汉子踉跄奔上船,急声道:“少庄主!” “金国狗贼的爪子硬得很!贺寨主被其打伤了!” “彭、董两位寨主正在夹击那金国钦使,但也占不到便宜!” 陆冠英眉头紧蹙,快步走到船头,遥望那艘激战正酣的金国大船,面色凝重。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艘小船驶来,一名汉子跃上船,神色仓惶:“少庄主!不好了!” “彭、董两位寨主也受伤了!西洞庭的郭头领........被那金国钦使一枪搠死了!” 陆冠英闻言,脸上怒色涌现,再也按捺不住,立刻下令:“大船压上去!我亲自会会他们!” 陆冠英的大船迅速切入战场中心。 只见金国大船甲板上,一个身着锦袍、身手矫健的年轻身影正手持大枪,指挥着残余水师士卒和金国侍卫奋力抵抗,正是完颜康! 他手中大枪翻飞,招式狠辣凌厉,枪出如毒龙出洞,必有人伤亡,比起在中都之时,武功显然精进了不止一筹! 更麻烦的是,在他身旁,参仙老怪梁子翁挥舞着一柄沉重的药锄,招式刁钻古怪。 每一锄劈出,都带着破空劲风,轻易便能带走一名太湖好手的性命。 他带来的几名弟子也颇为悍勇,呼喝声中,不断将围攻上来的群盗击退。 “连梁子翁也来了!”杨兴心中一沉,“陆冠英要糟!” 陆冠英刚一跃上金船甲板,便厉声喝道:“金国狗贼,受死!” 陆冠英乃是栖霞寺枯木大师的得意弟子,外家功夫扎实,拳脚生风,但他不曾得到桃花岛内功传承。 对上内力深厚、招式诡异的梁子翁和武功大进的完颜康,并不占优势。 梁子翁冷笑道:“好大胆的水匪!光天化日...不,深更半夜竟敢袭击大金国使船,你们是打算造反吗?” 他怒喝一声,声如雷震,震得附近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冠英正待动手,火光下猛地看清完颜康的面容,竟与杨兴一般无二,顿时大吃一惊,动作不由得一滞,心中惊疑万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杨兄他.........” 他正惊疑不定,梁子翁却已不容他多想,身形一展,如同山间老狐,迅捷无比地扑上。 一双肉掌施展出看家本领“野狐拳”,掌影翻飞,虚实难辨,直取陆冠英周身要害。 陆冠英只得收敛心神,奋起全力,以栖霞派的外家硬功迎战。 起初三十招,陆冠英凭借一股锐气和扎实根基,尚能勉强抵挡,拳来掌往,不落下风。 但三十招一过,梁子翁内力深厚、经验老辣的优势便显现出来。 陆冠英的招式渐渐被压制,变得左支右绌,破绽频出。 到了第四十招上,梁子翁窥准一个空档,连环三拳,如同狐影窜动,迅疾无比地轰在陆冠英的胸口和肩胛。 “噗!” 陆冠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后退,被身后赶来的亲信连忙扶住。 完颜康见状,持枪冷笑:“哼!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劫掠大金国的使船?真是不知死活!” 他话音刚落,脚下大船猛地剧烈倾斜! 却是太湖群盗的水鬼终于成功凿穿了这艘主船的船底! 完颜康与梁子翁脸色骤变,他们都是北方人,不通水性,船若沉没,后果不堪设想。 “夺船!去宋人的船!” 完颜康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他与梁子翁已如两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在几艘即将倾覆的船只间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旁边一艘还算完好的宋军水师战船上。 段天德残部的水师官兵,毕竟训练有素,应对水战更有章法,虽处于下风,却也能勉强维持阵型,防止被群盗轻易凿沉。 “传令!所有船只,全力向岸边靠拢!” 完颜康心知在湖面上己方武功再高也难免被动,唯有靠岸,凭借随行护卫和可能调动的官兵,才能反败为胜,届时便可沿太湖清洗这群水匪。 陆冠英被扶回己船,看到完颜康意图靠岸,心中大急! 强忍伤势,连连下令,调动太湖群盗拼死阻拦,绝不能让完颜康靠岸,否则便是太湖群雄的末日!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万万没想到,这金国钦使本身武功如此高强,身边还有梁子翁这等高手护卫,计划出了大变故。 就在这危急关头,陆冠英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如惊鸿般从自己的大船上一闪而逝,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完颜康所在的那艘宋军战船! “是谁?竟一直藏在我船上?”陆冠英心中又惊又疑。 杨兴与黄蓉如天神降世,稳稳落在摇摆的甲板上。 黄蓉娇叱一声,身形晃动,“落英神剑掌”施展开来。 掌影缤纷,如桃花飘落,看似美妙,却暗藏凌厉杀机,专门攻向那些操控船只、结阵抵抗的水师官兵。 她身法奇快,出手如电,只听“噼啪”之声不绝,官兵们纷纷倒地,船上的指挥体系瞬间大乱。 只要制住这些官兵,太湖群盗便能凭借水性优势,迅速控制或凿沉这艘船。 第100章 吸取梁子翁 完颜康与梁子翁骤然见到如此高手介入,俱是心头一凛。 完颜康喝道:“来者何人?!” 杨兴并不答话,反手自背后抽出那杆标志性的乌月枪,手腕一抖,沉重的枪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而慑人的爆鸣! 看到这杆黝黑的大铁枪,完颜康瞳孔骤缩,哪里还认不出来人! 梁子翁更是脸上肌肉一跳,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惧色,中都城外的惨败和沙通天、彭连虎的下场,他可还记忆犹新。 “杨兴!!!” 完颜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中都之乱,杨兴枪挑彭连虎、掌毙沙通天,“枪仙”之名震动北地! 而他却失去了母亲,虽得完颜洪烈依旧宠爱,并且因完颜洪烈不能再生育而视他如己出,此次南来更是为他在金国朝堂铺路。 但他心中对杨兴的怨毒却与日俱增。 这段时间他勤学苦练,全真内功、履霜破冰掌、九阴白骨爪、摧心掌乃至军中枪法皆有长足进步,就是为了一雪前耻,与杨兴再决高下! 却不想在这太湖之上,以此种方式遭遇。 “完颜康,你的死期到了。”杨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完颜康眉头拧紧,厉声喝道:“杨兴!我乃你的嫡亲兄长!你敢杀我?!这是大逆不道!” 此时,陆冠英的船也已靠近,火光下,他清晰地看到杨兴与完颜康那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心中疑惑顿解却又愈发惊讶。 原来杨兴兄弟并非金使,但随即心又悬起,这兄弟二人竟是如此对立? 而且杨兴兄弟是汉人?他的兄长又怎么会是金国钦使? 杨兴冷冷道:“完颜康,自从你选择认贼作父,背弃家国,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兄弟之情,不提也罢!” “何况,你想置我于死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完颜康闻言,怒极反笑:“说得好!既然道不同,那便手底下见真章!你我二人,今日只能活一个!” “梁先生,并肩子上,先杀了他!” 话音未落,完颜康已然率先发动,他深知杨兴厉害,一出手便是全力。 手中大枪一抖,使出苦练的军中杀伐枪术,枪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带着一股惨烈的沙场气息,直刺杨兴咽喉、心口等要害! 速度与力量竟比方才对战群盗时更胜三分! 他心计深沉,枪法之中,竟还暗藏了九阴白骨爪的阴狠指力,枪风之中隐含嗤嗤破空之声,扰人心神。 与此同时,梁子翁虽对杨兴心存忌惮,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他怪叫一声,身形如狐,灵动异常地绕着杨兴游走,手中那柄沉重药锄使得呼呼生风。 时而如开山裂石般猛劈,时而如毒蛇出洞般点戳,专攻杨兴下盘与侧翼。 面对两人狂风骤雨般的夹击,杨兴神色不变,将乌月枪舞动开来。 他并未立刻动用杀招,而是以“霸王枪”的雄浑势大力沉,结合“追墟枪”的精准迅疾,见招拆招。 枪影如山,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铛! 乌月枪与完颜康的大枪第一次硬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完颜康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心中骇然! “他的力量怎会又大了这许多?!” 他急忙变招,枪法一转,使出全真教的运劲法门,枪势变得绵密坚韧,试图以柔克刚。 同时左手暗扣,五指微曲,隐含“摧心掌”的阴柔掌力,伺机而动。 另一边,梁子翁的药锄带着恶风拦腰扫来,杨兴看也不看。 乌月枪顺势一个回旋,枪纂如毒龙摆尾,后发先至,直点梁子翁手腕。 梁子翁吓得急忙缩手,药锄变劈为挡。 铛的一声,他只觉手腕剧痛,药锄脱手,心中惊惧更甚。 他身形急退,猛地一脚踢向杨兴膝弯,同时袖中寒光一闪,三枚“子午透骨钉”成品字形射向杨兴面门与胸口! 杨兴冷哼一声,凌波微步自然而动,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晃,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毒钉。 同时乌月枪向下一点,精准地点在梁子翁踢来的脚踝上。 梁子翁痛哼一声,踉跄后退。 完颜康见梁子翁吃亏,趁机枪交左手,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森寒气,直抓杨兴肋下,正是歹毒无比的“九阴白骨爪”! 指尖未至,那凌厉的爪风已刺得肌肤生疼。 杨兴眼光一寒,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微张,使出了“天山折梅手”的功夫。 看似随意的一拂一引,妙到毫巅地搭上了完颜康的手腕。 完颜康只觉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道缠了上来,自己那凌厉无匹的一爪竟如泥牛入海。 劲力被引偏,同时一股寒意顺着对方指尖传来,让他手臂经脉微微一滞。 “撒手!” 杨兴低喝,左手运劲一抖。 完颜康顿觉半身酸麻,那记九阴白骨爪竟被硬生生破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退数步,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梁子翁见杨兴背对自己,以为有机可乘,强忍脚踝疼痛,再次猱身扑上。 双掌翻飞,擒拿点穴,招式诡异多变,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脚踝虽痛,却也是扫、踢、点、戳,配合上身攻势,展开凌厉腿法,令人防不胜防。 可惜,杨兴仿佛背后长眼,就在梁子翁拳脚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地一个转身,弃枪不用。 右掌一圈一引,使出了“天山六阳掌”中一招“阳春白雪”。 掌力吞吐,至阳至柔,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震开梁子翁双臂,贴上了梁子翁的檀中穴,一股北冥真气立时直透过去。 梁子翁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苦苦修炼数十年的内力,竟如同江河决堤般,不受控制地汹涌外泄,朝着杨兴体内狂涌而去! “啊!”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 梁子翁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撒手后撤,却骇然发现自己如同被黏在了杨兴手上,根本挣脱不开。 他细腻红润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想要呼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身功力的飞速流失。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梁子翁一身精修内力已被杨兴以北冥神功吸得干干净净! 他身体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甲板上,气息奄奄,形同废人。 第101章 跟踪完颜康 完颜康刚刚稳住身形,便看到这骇人一幕,心中亡魂大冒。 他深知梁子翁功力深厚,竟在眨眼间被杨兴废掉,杨兴的武功,比之中都时不知又恐怖了多少! “到你了!” 杨兴目光如电,锁定了完颜康。 他并未立刻下杀手,乌月枪再次入手,枪势展开,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去,将完颜康完全笼罩。 完颜康咬牙苦撑,将全身所学发挥到极致,枪、掌、爪交替使用,但在杨兴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 不过十招,杨兴一记“履霜破冰掌”巧妙地震开他的枪杆,随即乌月枪如毒龙出洞,迅捷无比地刺穿了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啊!” 完颜康惨叫一声,长枪脱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紧跟着杨兴右脚戳出,闪电般踢在完颜康胸口,完颜康张口吐血,踉跄退到船边! 杨兴持枪逼近,枪尖遥指完颜康咽喉,杀意凛然。 完颜康看着那冰冷的枪尖,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出手竟犹豫了一下。 完颜康立时抓住机会,纵身后跃,抢向一艘小艇。 杨兴连忙出手,枪尖却偏一些,只是挑飞了完颜康的发冠,并未杀得成他。 此时完颜康已经跃入一艘小艇,向着岸边急划过去,转身怨毒的看了杨兴一眼,那恨意之可怕,令人胆寒! 杨兴漠然的看着完颜康在水中狼狈地划着小艇,向着远离战场的黑暗处逃去,却没有选择追击。 黄蓉来到他身边,正要飞身去追,杨兴却拦住她。 “让他走,我们等下跟着他。” 黄蓉微微一愣,她还以为杨兴是因为一母同胞,所以下不去手,原来另有打算。 “杨兄!” 陆冠英在亲信的搀扶下,来到这艘刚刚经历激战的船上,向杨兴郑重拱手,脸上满是感激与后怕。 “多谢你出手相救!” “否则我太湖儿郎今日危矣!” “我立刻派人去追那完颜康,绝不能让他跑了!” 杨兴收枪而立,沉声道:“陆兄不必客气,我去追他便可。” “他背后恐怕还有高手接应,此地残局,就劳烦陆兄收拾了。” 陆冠英闻言眉头紧蹙,这金国钦使背后竟还有高手? 看杨兴凝重的神色,对方恐怕非同小可。 “杨兄,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让你独自去冒险!” “方才若非你与黄姑娘力挽狂澜,我归云庄与太湖群雄恐遭灭顶之灾,此恩不能不报!” 黄蓉浅笑道:“陆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这里还有许多残敌需要肃清,大批缴获需要处置,更有众多受伤的兄弟需要照料,离不开你这位主心骨。” “至于完颜康那边,你尽管放心,有兴哥哥在,定能解决。” “兴哥哥,我们走吧,别让那家伙跑远了。” 杨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冲陆冠英拱手告辞,与黄蓉一同跃上一艘轻便快艇,认准完颜康小艇消失的方向,运桨如飞,急速追去。 陆冠英见二人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指挥太湖群雄围剿残敌,清理战利品。 完颜康一路亡命,靠岸之后,不敢有任何停留,强忍着肩胛处与胸膛处传来的剧痛,一路向北仓皇逃窜。 他失血不少,内力损耗巨大,感知能力已大为降低,加之心神俱颤,竟丝毫未察觉身后远远缀着两条“尾巴”。 他一路踉踉跄跄,专挑荒僻小径而行,直逃出三十余里,抵达一座荒无人烟的低矮山峦。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烈日当空,完颜康只觉浑身乏力,伤口阵阵抽痛。 他寻了一处岩石下的隐蔽避风之所,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沉沉睡了过去,以期恢复些许体力。 杨兴和黄蓉在不远处寻了另一个隐蔽处,稍稍歇息,轮流监视,耐心等待。 待到日落西斜,暮色渐起,完颜康才悠悠转醒。 经过几个时辰的沉睡,他体力恢复了不少,肩头的伤口也因点穴止血和自身内力运转而暂时稳定。 他不敢久留,立刻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一头钻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杨兴和黄蓉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紧跟其后。 只见完颜康颇为熟稔地在山林中穿行,最终登上了西边一座山峰,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几块岩石颇为突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岩石上赫然堆叠着的骷髅头! 上一颗,中三颗,下五颗,不多不少,正好九颗! 白骨森森,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杨兴看到这堆骷髅头,瞳孔微缩,立刻屏住了呼吸,对黄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梅超风果然在此! 他与黄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附近一棵枝叶繁茂的粗壮古松,借助浓密的树冠完美隐藏了身形,静静等待着梅超风的现身。 随着天色彻底黑透,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噬,这原本普通的山峦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阴森的气息。 阴冷的山风徐徐吹过,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让人不自觉地汗毛倒竖。 那九颗骷髅头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反射出惨白瘆人的光泽。 完颜康就盘膝坐在骷髅头旁边,眼神阴鸷,脸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此时,杨兴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正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眉头一蹙,看向身旁的黄蓉。 黄蓉也听到了这异响,对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声音绝非人类脚步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与滑腻感。 没过一会儿,伴随着这“沙沙”声,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息随风扑鼻而至。 “是蛇!”杨兴立刻反应过来,悄声对黄蓉说道。 黄蓉心头一凛,她虽机智百出,武功不弱,但与大多数女子一样,对这种滑腻冰冷、蜿蜒而行的长虫有着天生的畏惧,脸色微微发白。 不多时,腥臭味越来越浓,令人作呕。 借着月光向下望去,只见地面上,成百上千条浑身青碧的毒蛇正蜿蜒而至。 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迅速游走,很快便将这片空地团团包围。 第102章 先下手为强 蛇群之后,是三名手持长杆、动作僵硬的白衣男子。 而在三名男子身后,四名手持明晃晃长剑的白衣女子,簇拥着一位身穿白衣、手持折扇、容貌俊秀却带着几分邪气的年轻男子。 正是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随着欧阳克的到来,那上千条青蛇竟仿佛得到指令般,蛇身盘踞不动,唯有口中分叉的红舌不住吞吐摇晃。 月光之下,数千条猩红蛇信波荡起伏,构成一幅极其诡异骇人的画面。 “欧阳先生!” 一直坐在骷髅头旁的完颜康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动,立刻起身,警惕地看向欧阳克。 欧阳克见到完颜康,也是吃了一惊。 据他所知,完颜康作为金国钦使应该前往临安城了,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而且看他衣衫染血,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欧阳克眸光闪动,压下心中疑惑,拱手道:“原来是小王爷,幸会。不知小王爷为何会在此地?身边怎不见护卫随行?” 他此行目标明确,就是为了身负《九阴真经》的梅超风。 他深知梅超风武功诡异狠辣,硬拼难有胜算,故特意驱策这数千条青蛇布下蛇阵,打算以蛇海战术消耗、围攻梅超风。 这是白驼山庄压箱底的厉害手段之一。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料到会在此撞见完颜康。 欧阳克心思电转,若事不可为,为了《九阴真经》,这位小王爷也不是不能“意外”身亡。 反正此地远离金国,身边都是白驼山心腹,杀了完颜康,完颜洪烈也难以追查。 完颜康也不是蠢人,他从中都南下,梅超风一直在暗中跟随保护,只是不在船上。 欧阳克当初并未答应完颜洪烈随行,此刻却诡异现身于此,还驱使着如此规模的蛇群,直奔梅超风练功之地,其目的不言而喻,绝对是来者不善。 完颜康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强提一口真气,让自己看起来尚有几分底气,淡淡地道:“侍卫?都死完了。” “梁子翁老师也已遭了毒手。欧阳先生不妨猜猜,杀他们的是谁?” 他刻意不提自己伤势,反而点出梁子翁之死,试图震慑欧阳克。 欧阳克听到梁子翁被杀,心中顿时一惊。 梁子翁武功不俗,更有众多侍卫兵卒保护,谁能在大队人马中杀他? 甚至还能逼得完颜康如此狼狈逃难? 再者,自己一路跟着梅超风南下,完颜康分明不曾与梅超风在一起,却在遇难后直接来到梅超风练功之地。 二人之间显然有着自己不知道的联络手段。 再加上中都时梅超风曾出手救过完颜康。 这二人怕是关系匪浅。 欧阳克脸上惊疑不定,追问道:“敢问小王爷,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为?” 完颜康死死盯着欧阳克,一字一顿地道:“是杨兴!他就在太湖附近!” “杨兴?!” 欧阳克脸色立时大变,中都城外土地庙前被杨兴击败的耻辱与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同时浮现的还有黄蓉那娇俏灵动的身影。 杨兴在此,他的计划必须立刻改变! 《九阴真经》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若此时强行对梅超风和完颜康下手,蛇阵必然损失惨重,届时再对上武功似乎又有精进的杨兴,岂不是死路一条? 在杨兴的巨大威胁面前,欧阳克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完颜康道:“原来如此.......小王爷受惊了。” 同时,他向那三名驱蛇的白衣男子打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三名男子会意,手中长杆挥动,口中发出奇异的哨音。 那包围现场的数千条青蛇仿佛接到指令,蠕动着身躯,悄然隐没在四周的草丛石缝之中。 虽然仍在,但那咄咄逼人的攻击姿态却收敛了起来。 完颜康见到蛇群退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有欧阳克及其蛇阵在,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师父梅超风,就算杨兴追来,自己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至少保命应当无虞。 可就在他心神稍懈,欧阳克假意走向他,试图套取更多信息之际。 嗤——!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如同撕裂锦帛,骤然在二人耳畔炸响! 一道乌光如同来自九幽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欧阳克后心! 欧阳克终究是高手,千钧一发之际心生警兆,脸色狂变,拼命扭身侧闪,同时手中铁扇向后格挡。 但他终究慢了一线,来袭之人的武功太高,速度太快,又是选在他警惕心最低的瞬间发动偷袭! 噗! 血光迸现! 乌月枪的枪尖虽未刺中心脏,却也在欧阳克左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鲜血顿时如泉涌出! “啊——!” 欧阳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出数步,才勉强稳住。 “公子!” 那四名白衣女子惊呼一声,立刻持剑飞身赶来,将欧阳克护在中间。 而那三名驱蛇的白衣男子也反应过来,急忙吹动口哨,挥舞长杆,试图再次驱使蛇群攻击。 偏偏就在此时,另一道娇俏的身影如轻烟般急掠而至,正是黄蓉! 她玉手连扬,三枚棱角分明、闪着寒光的棱镖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分射三名驱蛇男子! “呃!”“啊!”“唔!” 三名白衣男子咽喉处几乎同时被棱镖贯穿,发出短促而绝望的呜咽,手中长杆掉落,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顷刻毙命! 欧阳克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心中惊骇欲绝! 这蛇阵驱使全靠这三名精通此道的下属,如今他们一死,单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有效指挥这数千条毒蛇! “杨兴!你卑鄙!” 欧阳克忍痛嘶吼,他瞬间明白,杨兴早已潜伏在侧,就是等着这最佳时机,先下手为强,破了他的蛇阵! 果不其然,随着三名驱蛇男子的死亡,那原本隐匿的蛇群顿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开始躁动不安,纷纷四散爬开,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来,再无方才那井然有序、令人胆寒的阵势。 杨兴一击得手,并未追击,手腕一抖,乌月枪震落血珠,发出“嗡”的一声沉闷爆鸣,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慑人。 他持枪而立,目光冰冷地看向狼狈的欧阳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欧阳克,中都城外饶你一命,不知悔改,今日此地,便是你的死期!” 第103章 击杀欧阳克和完颜康 正如欧阳克所料,杨兴在发现欧阳克带着蛇阵出现时,就立刻改变了计划。 当欧阳克因忌惮杨兴而暂时放弃对付梅超风,选择与完颜康虚与委蛇时,正是他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刻。 杨兴当机立断,与黄蓉默契配合,他负责袭杀最强的欧阳克,黄蓉则负责清除蛇阵的关键——那三名驱蛇人! 完颜康见到杨兴如同鬼魅般现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叫道:“杨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片刻后,他猛然醒悟,眼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愤怒与绝望。 “你是故意放我走的!”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杨兴冷冷道:“完颜康,你现在明白,还不算太蠢。” “这里山清水秀,风水不错,作为你们的埋骨之地,也算对得起你们的身份了。” 时至今日,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杨兴自然不会有丝毫妇人之仁。 完颜康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只能寄望于梅超风尽快赶到。 他心念急转,试图拖延时间,做最后的挣扎,对杨兴哀声道:“弟弟!我的好弟弟!你难道真的丝毫不念及我们一母同胞的兄弟之情吗?” “你杀了我,日后如何面对母亲?” “她若知道是你杀了我,该何等伤心!” “就算...就算我非死不可,能否让我在死前,再见母亲一面?” “我求你了!” 他语气悲切,试图以亲情打动杨兴。 “哼,拖延时间!” 杨兴一眼看穿了完颜康的把戏,完颜康最恨的就是自己,怎么可能会向自己求情! 他冷喝一声,不再给完颜康任何机会。 话音未落,身形暴起,手中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完颜康心口! 这一枪速度之快,劲力之猛,远超之前交手! 完颜康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向后急退,一边嘶声向欧阳克求救:“欧阳先生,快动手!否则我们都得死!” 同时,他强运内力,不顾肩伤胸痛,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甲瞬间变得青黑,带着一股阴森刺骨的寒风,使出歹毒的“九阴白骨爪”。 狠辣地抓向杨兴持枪的手腕,试图阻其攻势。 那边的欧阳克虽肩部重伤,血流不止,但见杨兴攻势如此凌厉,心知若让完颜康迅速败亡,自己独木难支,绝无幸理。 他稍一犹豫,眼中闪过狠戾之色,咬牙强忍剧痛,左手持铁扇,唰地展开。 扇缘锋利如刀,身形晃动间,已使出瞬息千里的诡异身法,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袭向杨兴侧肋要穴! 他这铁扇功夫亦是极为了得,点、戳、划、削,招式阴险毒辣,专攻人体脆弱之处。 刹那间,杨兴陷入了完颜康与欧阳克的左右夹击之中! 面对两人拼死反扑,杨兴眼神锐利如鹰,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 但见他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雪地飞鸿,于间不容发之际,巧妙地避开了欧阳克刁钻的铁扇突袭。 同时,他持枪的右手不变,左掌一圈一引,使出天山六阳掌中的精妙招式。 掌力吞吐,至阳至刚,竟然后发先至,迎上了完颜康那阴毒无比的九阴白骨爪! 嘭! 掌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完颜康只觉一股灼热如烈阳般的磅礴掌力顺着经脉直轰而来,他那阴寒的爪力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溃散! 五指剧痛欲裂,整条手臂酸麻不堪,胸口更是如遭重锤,气血翻腾。 “哇”地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伤势更重,踉跄着连连后退,眼中已满是骇然与绝望。 而杨兴借这一掌反震之力,身形微旋,乌月枪顺势回扫,枪杆如同一条黑色巨蟒,带着呼啸的狂风,横扫欧阳克下盘! 欧阳克没想到杨兴在应对完颜康全力一爪的同时,还能如此迅捷地反击自己,吓得急忙一个“铁板桥”。 身体后仰,几乎贴地,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腿的一枪。 枪风刮面生疼,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欧阳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后仰失衡的瞬间。 杨兴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霸王枪·破军!” 乌月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枪身之上,北冥真气澎湃激荡,凝聚于枪尖一点,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坚不摧的乌黑寒芒! 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欧阳克心口! 这一枪,快!狠!准! 蕴含了杨兴必杀的意志与一身神力! 欧阳克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拼命想要扭动身体,挥舞铁扇格挡,但负伤之下,气息不畅,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不——!” 噗嗤! 利器穿透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 乌月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欧阳克的胸膛,枪尖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蓬灼热的鲜血和碎裂的心脏组织! 欧阳克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头一歪,气息断绝。 这位白驼山少主,终究为他曾经的恶行和今日的贪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杨兴手腕一抖,将欧阳克的尸体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再看一眼。 另一边,黄蓉与那四名白衣女子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那四名女子武功虽得欧阳克传授,颇为不俗,剑法狠辣,配合默契。 但黄蓉身负“落英神剑掌”与“兰花拂穴手”的精妙,更兼“凌波微步”神出鬼没,在四女围攻下游刃有余。 她掌影翻飞,如同桃花纷落,指风凌厉,专点穴道,不过十数招,便已寻得破绽。 玉指连点,封住两人穴道,随即身形如电,闪过另外两女的长剑突刺,反手两掌印在她们后心。 砰砰两声,那两名女子口喷鲜血,扑倒在地,眼见不活。 而被点中穴道的两女,也被黄蓉随后补上的掌力震断心脉,香消玉殒。 至此,欧阳克及其随从,全军覆没。 场中,只剩下重伤呕血、面无人色的完颜康。 他看着欧阳克毙命,看着四名白衣女子倒下,看着持枪逼近、杀气腾腾的杨兴,以及封锁了退路的黄蓉,心中已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吞噬。 “弟...弟弟...不,杨兴...饶...”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甚至想再次施展武功,但重伤之下,连提起内力都变得无比困难。 杨兴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变完颜康,可惜在王府那些年的努力,换来的只有完颜康的厌恶与嫉恨。 “完颜康,再见了!” 话音落下,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之光,瞬间洞穿了完颜康的咽喉! 完颜康身体剧烈一颤,双手徒劳地抓住冰冷的枪杆,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恐惧以及对生命的眷恋。 最终,光芒彻底黯淡,手臂无力垂下。 杨兴缓缓抽出长枪,完颜康的尸体软软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第104章 梅超风:欺负瞎子上瘾了吗? 就在杨兴击杀完颜康和欧阳克,枪尖血珠尚未滴尽之时,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忽然如鬼魅般转出一人。 此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不是那铁尸梅超风又是谁? 她刚打算来到这处秘地练功,却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梅超风侧耳倾听,鼻翼微动,沉声喝道:“谁?” 声音沙哑冰冷,带着警惕。 她虽目不能视,却立刻摆出了严密的防御姿态。 右手紧紧握住盘在腰间的白蟒鞭鞭柄,左手则扣住了三枚喂有剧毒的“无形钉”,蓄势待发。 立身于血腥场中,梅超风神色警惕至极。 自从收下完颜康为徒,从他那里得到了玄门正宗的全真教内功心法口诀后。 许多以往修炼《九阴真经》下册时遇到的艰涩难懂、内力运行滞碍之处,竟豁然开朗,迎刃而解。 这使得她停滞多年的武功得以大进,不仅内力更加精纯,连带着耳力、感知也比过去敏锐了至少一倍,对周围气机的变化捕捉得更为清晰。 杨兴手中乌月枪一抖,震落几滴血珠,沉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乍响,刻意模仿着某种腔调。 “梅超风!” “漠北草原,段天德,你还记得吗?” 这一声低喝,果然让梅超风身体猛地一抖,脑海中瞬间闪过草原上那个自称“段天德”的人与江南七怪一起围攻自己的记忆。 那声音与眼前之人的确有几分相似。 她下意识地将白蟒鞭横在身前,厉声道:“段天德?是你!不对!你.......你是杨兴!你还敢冒充他人骗我!” 梅超风怒喝出声,原来,自从中都王府包惜弱被救走一事发生后,完颜康便详细向她讲述了杨兴这个孪生弟弟的事情,目的就是让梅超风日后有机会定要除掉杨兴。 关于草原上杨兴冒充段天德欺骗她一事,梅超风并非傻子,有了完颜康提供的关于杨兴相貌、武功、尤其是枪法的描述,她哪里还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是被杨兴给戏耍了! 想到这里,梅超风心中怒气翻腾交叠,如同火山喷发。 杨兴这家伙,不仅曾在草原参与围杀自己,更可恨的是竟欺负自己眼盲,故意冒充他人哄骗自己! 这简直就是将她这瞎子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兴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早已被梅超风知晓。 不过,这已不重要了。 他心中杀意更盛,今日必是梅超风的死期! 幸好自己先下手为强,提前击杀了完颜康和欧阳克。 否则以如今武功大进的梅超风,再加上完颜康和欧阳克从旁协助,自己还真未必能稳操胜券,搞不好真会阴沟里翻船。 “梅超风,你既已知是我,那便受死吧!” “完颜康已经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什么?” “你杀了小王爷!” 梅超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她早已将完颜康视作自己武功的传人,而且确实享受着完颜康提供的王府供养,可以心无旁骛地修炼。 如今完颜康一死,意味着她又要重回江湖,风餐露宿,再难有那般优渥的练武环境。 “杨兴!” “你该死啊!” 梅超风厉啸一声,心中杀意暴涨! 她手中白蟒鞭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倏忽间一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扫杨兴下盘,鞭梢灵动狠辣,变幻莫测。 与此同时,她听风辨位,左手一扬,三枚细如牛毛、淬有剧毒的“无形钉”悄无声息地射向正欲移动脚步、准备伺机偷袭她的黄蓉! 黄蓉没想到梅超风感知如此敏锐,竟能准确捕捉到自己的动向,偷袭之举立刻被打断,不得不施展身法,玉掌翻飞,或拍或引,将三枚毒钉尽数击落。 梅超风冷笑一声,充满讥讽:“哼!欺负瞎子上瘾了吗?当真以为老娘察觉不到你们是两个人?” 话音未落,她手中白蟒鞭攻势愈发凌厉,鞭影重重,如同编织了一张死亡之网,将杨兴笼罩其中。 鞭法时而刚猛,开碑裂石;时而阴柔,如毒蛇缠身,专攻关节要穴! 更兼鞭身灌注阴寒内力,抽打在空气中,带起阵阵刺骨寒风。 杨兴凝神应对,将乌月枪舞动开来。 枪乃百兵之王,最擅破鞭索之类的软兵器。 他将霸王枪的雄浑霸道与追墟枪的精准迅疾结合,枪出如龙! 或挑、或扎、或拦、拿,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格开、荡偏那如同活物般的白蟒鞭。 星光之下,夜风冰冷,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杨兴与梅超风在这片遍布骷髅头的空地上激烈缠斗,枪影与鞭影交织,劲风四溢,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 斗到三十招开外,梅超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鞭法陡然一变,更加诡谲难测。 同时左手成爪,五指弯曲如钩,指甲瞬间泛起青黑之色,带着一股阴森刺骨的寒风,使出歹毒无比的九阴白骨爪。 配合长鞭,时而突施冷箭,抓向杨兴手腕、面门等要害。 她身法也如同鬼魅,在鞭影的掩护下忽左忽右,试图近身。 杨兴压力骤增,但他眸光镇定,临危不乱。 凌波微步自然而动,身形飘忽不定,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那致命的爪击。 他瞅准一个机会,当梅超风一鞭扫空,试图以摧心掌的阴柔掌力隔空拍向他胸口时。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左掌一圈,并非硬接,而是使出北冥神功,掌心北冥真气涡旋,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瞬间迎上了梅超风的掌力! “嗯?” 梅超风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伤敌,反而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 自己苦修多年的精纯内力,竟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汹涌外泄,朝着杨兴体内狂涌而去!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 梅超风吓得魂飞魄散,她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想要撤掌,却发现手掌如同被磁石吸住,根本挣脱不开! 她拼命运转内力相抗,但北冥神功的吸力何其霸道,她越是运功,内力流失得反而越快! 第105章 东邪现身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梅超风便觉内力如同江河决堤,一泻千里,身体一阵发虚,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她踉跄后退,勉强以白蟒鞭支撑身体,才没有倒下,但一身内力已然被杨兴吸走了七七八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杨兴得势不饶人,更不会心软给她喘息之机。 乌月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尖划破夜色,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梅超风毫无防备的咽喉! 这一枪,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梅超风内力近乎被吸空,又受了北冥真气反震的内伤,劲力涣散,感官也变得迟钝。 直到那冰冷的枪风刺得咽喉肌肤生疼,她才惊觉死亡临头,却已无力闪避或格挡,脸上瞬间布满绝望之色。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乌月枪尖即将贯穿梅超风咽喉,她已闭目待死之际。 叮! 一声清脆无比的金石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一股强横无匹、凝练如实质的劲力,不知从何处而来,精准无比地直击在乌月枪的枪尖之上! 哪怕是以杨兴的天生神力,叠加此刻精纯深厚的北冥真气,握枪的双手也是猛地一震。 一股灼热刚猛的劲道顺着枪杆传来,让他手臂微微发麻,那志在必得的一枪,竟被硬生生打偏了三寸! 擦着梅超风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断发! 杨兴神色骤然肃然,立刻收枪后退两步,凝神戒备,目光如电般扫向劲力袭来的方向。 能凭一颗石子就将他的全力一枪打偏,来者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且这一击更像是传言中的弹指神通! 一旁的黄蓉却在那声“叮”响和感受到那股独特劲力的瞬间,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秀眉紧蹙,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眼神复杂地看向黑暗处。 下一刻,只见不远处一棵古松之后,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人。 此人身材高瘦,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青色直缀,头戴方巾,打扮得像是个落魄文士。 但他走路的方式极其诡异,近乎没有一丁点声音发出,身形飘忽不定,犹如鬼魅行于云端,竟是足不沾地般滑行而至。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此人的面容。 脸上赫然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除了两颗湛然有神、微微转动的眼珠之外,整张脸孔僵硬无比,与死人无异,没有任何表情。 说之丑怪倒也并非狰狞,只是那一种冷到了极致、呆滞到了极处的模样,令人一见之下,便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忍不住想要发抖。 杨兴目光一扫,看着那颗打偏他枪尖、此刻已嵌入旁边树干的小石子,再加上这一张人皮面具。 心中微微思索,已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前辈是何人?为何要出手干预,救这作恶多端的魔头?” 那怪人并不出声,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杨兴。 梅超风目不能视,这怪人武功又高到敛息无声,她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只是从杨兴的话语,以及刚才枪锋偏离、那一声救命的“叮”响中,意识到有高人出手救了自己。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着大致方向叩首哀求道:“前辈!前辈!此人恃强凌弱,欲杀我这残废盲人,还请前辈可怜,救我一救!” 可惜,她说完之后,四周依旧一片寂静,那怪人没有任何回应。 梅超风神色变幻,心中忐忑不安,完全摸不清现场究竟是何状况。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再次将她牢牢锁定! 是杨兴! 他并未因高人出现而放弃击杀梅超风的念头! 梅超风神色大骇,她此刻内力近乎被杨兴吞噬一空,又受了内伤,浑身劲力凝聚不起来,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无力抵挡。 乌月枪的枪尖再次闪动着冰冷的死亡寒意,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倏然刺出,精准无比地再次戳向梅超风的咽喉! 梅超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死亡来临。 果然,下一刻,又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次,撞击处甚至迸溅出几点灼热的火星,溅落在梅超风脸上,让她惊愕不已。 杨兴这一次早有准备,在那石子袭来的瞬间,乌月枪微微一颤,枪尖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以巧劲格挡。 虽未能完全卸力,却也将石子弹开,未能再阻止他的刺杀。 但就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滞,已让梅超风凭借求生的本能,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从枪尖底下险之又险地滚了出去,暂时逃得一命。 杨兴没有再立刻追击,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那一直静立不动的怪人。 手中乌月枪陡然一颤,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 “阁下既然执意要包庇这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铁尸魔头,那说不得,晚辈只好向阁下讨教几招了!” 那怪人面具后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发出一种刻意压低、显得十分沙哑怪异的声音:“年轻人,你当真要与我动手?” 虽然此人极力改变声线,但那独特的语调和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清越底色,还是让熟悉他的黄蓉以及倒在地上的梅超风皆是神色大变! 黄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一脸决绝、似乎真要挑战那怪人的杨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那怪人见杨兴态度坚决,忽然负手仰天,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傲然与些许感慨。 “哈哈哈!好!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如此明目张胆向我挑战的后辈!有胆色!” 杨兴目光坚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必杀梅超风,为江湖除害,也为私仇。” “阁下要么现在出手杀了我,要么,今日梅超风必死无疑!” “你在找死!” 怪人似乎被杨兴这毫不退让的态度激怒了,周身气机陡然升腾,一股无形却有质的压力弥漫开来,竟引得周围尘土微微飞扬,落叶无风自动。 杨兴聚精会神,体内北冥真气全力运转,紧紧盯着眼前的怪人。 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 第106章 救又不救,来了又走 杨兴深吸一口气,要借此机会,掂量一下自己与这世间绝顶高手之间,究竟还相差多少! “得罪了!” 话音未落,杨兴身形已动! 他深知对手强大,一出手便是全力! 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黄药师中宫! 这一枪,融合了霸王枪的霸烈与追墟枪的精准,已是杨兴枪法中的精髓!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枪法如此凌厉老辣。 但他身为五绝,何等身份? 杨兴再凶悍,他也不会动用兵刃。 只见他青袍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枪尖。 同时左手如弹琵琶般轻轻拂出,五指轮弹,看似随意,却暗含凌厉指风,拂向杨兴持枪的手腕要穴。 正是桃花岛绝技弹指神通的运劲法门! 杨兴只觉手腕处几道锐利劲风袭来,不敢怠慢。 枪身回旋,以枪杆格挡。 噗噗几声轻响,指风击中枪杆,竟发出沉闷之声,震得杨兴手臂微麻。 他顺势变招,枪法展开,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将杨家枪、霸王枪、追墟枪的精妙招式融会贯通。 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去,攻势连绵不绝。 黄药师初时尚以精妙身法闪避,偶尔以“劈空掌”隔空还击,掌力雄浑,逼得杨兴不得不分心抵挡。 但见杨兴枪法越使越精,内力也悠长充沛,远超同龄之人,他心中讶异更甚,也开始认真起来。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烟,在漫天枪影中穿梭,双手或掌或指,招式变幻莫测。 时而如同“落英神剑掌”般掌影缤纷,令人眼花缭乱。 时而又使出“旋风扫叶腿”,腿影如风,专攻下盘,狠辣异常。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极高的武学道理,往往于不可能之处攻来,逼得杨兴必须全力应对。 杨兴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配合刚猛凌厉的枪法,竟也与黄药师斗得有来有回。 他偶尔寻隙以天山六阳掌或白虹掌力抢攻,掌力或刚猛或曲直,也让黄药师不得不稍加分神。 更让黄药师暗自心惊的是,这年轻人的内力诡异非常。 两人兵刃、掌力偶尔相交,他便能感觉到自身真气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浮动,仿佛要被牵引出去一般。 若非他内力已臻化境,控制入微,及时阻断,恐怕还真会着了道。 两人激斗,转眼便是八十招过去! 面具之下,黄药师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他虽一直占据上风,掌指劲力笼罩杨兴,逼得对方守多攻少,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武功怪异、内力深厚、身法灵动的年轻人击杀,却也难办到。 更关键的是,对方那诡异的吸人内力的功夫,虽对他这等级数的高手威胁不大,却也让他打得有些束手束脚,无法尽情施展。 再者,以此子不过十八岁上下的年纪,自己却是成名数十年的天下五绝,用出全部本事,八十招竟还未将之拿下,传扬出去,自己颜面何存? 这已近乎等同于败了。 想到此处,黄药师顿觉意兴阑珊,觉得与一小辈如此纠缠,实在无趣。 他陡然虚拍一掌,逼开杨兴的乌月枪,身形如一片青云般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了距离。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杨兴,又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梅超风,最终什么也没对杨兴说。 只是留下了一句飘忽不定、余音袅袅的话,随风传入梅超风耳中: “梅超风,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处,来得突兀,去得飘忽。 “师父!是您吗师父?” “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梅超风听到那虽然刻意改变,但骨子里依旧熟悉的声音,以及那“好自为之”四个字,浑身剧震! 立刻翻身,朝着黄药师消失的方向,不顾伤势,“咚咚咚”地连磕响头,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远处的黄药师身形似乎微微一顿,隐约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再无动静,真正飘然远去了。 梅超风磕头的动作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她明白,师父终究是没有原谅她,那句“好自为之”,已是最后的诀别。 想起昔日桃花岛上学艺的时光,想起自己叛师盗经带来的灾难,想起丈夫陈玄风的惨死,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江湖上的颠沛流离、杀人如麻.......无穷的悔恨、绝望与师恩难报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起右手,运起体内最后残余的一丝微薄真气,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拍向自己的脑门天灵盖! 噗! 一声闷响。 梅超风身躯一颤,七窍中缓缓流出鲜血,随即软软倒地,气息彻底断绝。 这位曾叱咤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铁尸,最终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罪孽与悲剧的一生。 杨兴持枪而立,眉头紧蹙,看着梅超风的尸体,又望向黄药师消失的方向,一时间竟有些没弄懂这急转直下的情况。 他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江湖人称黄药师为“东邪”了,这行事作风,实在太过邪性,难以常理度之。 说来阻止的是他,说走就走的也是他,最后竟又似乎默认了梅超风的自尽? 不过,此番与东邪黄药师一战,虽处下风,却也让杨兴受益良多。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目前的确还不是五绝这等绝顶高手的对手,无论是内力修为、招式精妙还是战斗经验,都尚有差距。 但凭借北冥神功、凌波微步以及一身顶尖武功,若是自己一心想逃,五绝级别的高手想要单对单击杀自己,也绝非易事。 这一下,西毒欧阳锋休想奈何得了他了! 其实也不奇怪。 他得到北冥神功以来,先是在西域吸纳了一大批马贼和白驼山庄两名先天高手的功力,后来在中都又先后吸收了千手人屠彭连虎、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大部分内力,不久前更是将参仙老怪梁子翁的毕生修为吸了个干净。 这三人皆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内力深厚,单论内力修为,未必在全真七子之下。 如此多的高手内力汇聚一身,若非北冥神功在炼化异种真气为北冥真气的过程中会损耗相当一部分,他此刻的内力修为,恐怕真的足以与五绝一较高下了。 第107章 回转归云庄,杨兴说经过 “兴哥哥!” 黄蓉这时快步走到杨兴身边,脸上带着急切和复杂的神色。 “我...我得离开一趟!” “你先忙你的事情,等我忙完了,一定会去找你的!” 她目光闪烁,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指向黄药师离开的方向。 杨兴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是温和地叮嘱道:“好,你去吧,路上务必小心。” “嗯!” 黄蓉应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杨兴一眼,随即施展轻功,朝着黄药师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待到黄蓉离开,杨兴走到梅超风的尸体旁,蹲下身,在她怀中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一块质地奇特、略显坚韧的皮质之物。 借着渐亮的天光,可以看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与图形,正是那《九阴真经》的下卷,原本刻在铁尸陈玄风胸前的人皮! 杨兴将这块至关重要的人皮秘籍仔细收好,揣入怀中。 随后,他动手将梅超风、欧阳克与完颜康三人的尸体分别拖到空地处,以乌月枪掘坑,将他们各自掩埋,算是入土为安。 至于欧阳克那七名已死的白衣随从,他则收集来一些枯枝,将他们堆在一起,点火焚化,以免曝尸荒野,引发瘟疫。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 杨兴仔细检查了火堆,确认没有任何火星遗留,不会引起山火。 他看了看黄蓉离开的方向,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杨兴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朝着太湖归云庄的方向,大步离去。 杨兴回到太湖归云庄时,日头已然升高,庄内却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氛。 少庄主陆冠英正在庄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向远处张望,眉头紧锁。 当他看到杨兴独自一人、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视线中时,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个箭步迎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杨兄!你可算回来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这一整夜过去,杨兴都未曾回转,陆冠英心中七上八下,生怕他因为追击金国钦使而遭遇不测。 若真如此,他陆冠英万死难辞其咎。 “父亲知道你和黄姑娘是为了追击残敌,而我却未能一同前往接应,昨夜可是将我狠狠训斥了一顿。” 陆冠英苦笑着解释。 “若非他老人家双腿不便,恐怕当时就要亲自带着庄客出去寻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兴身后,疑惑道:“对了,黄姑娘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杨兴想到那突兀出现又飘然离去的东邪黄药师,略一沉吟,道:“她临时有些私事要处理,与我暂时分开了,不必担心。” “至于那金国钦使完颜康,以及他背后潜藏的高手,都已被我解决了。” 陆冠英闻言,好奇心更盛:“他背后果然是另有高人?却不知是何方神圣?为何昨夜在湖上激战时,不见那人现身护卫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有高手随行,为何不贴身保护那金国钦使,以至于让杨兴有机会尾随击杀。 杨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一些旧日恩怨。” “不如我们一起去见陆老先生,容我详细禀告,也免得我说两遍。” 陆冠英连连点头:“杨兄所言极是。” 他当即在前引路,带着杨兴前往父亲陆乘风所在的书房。 一路上,陆冠英难掩兴奋之情,看向杨兴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昨夜湖上,杨兴展现出的武功实在令他震撼。 那金国小王爷完颜康枪法凌厉,已是难得的好手,而那使药锄的老者(梁子翁)更是诡异狠辣。 陆冠英自忖,恐怕连自己的授业恩师枯木大师都未必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 可杨兴竟能以一敌二,最终将两人尽数击杀,这是何等的武功修为! 他心潮澎湃,直到来到父亲书房门外,才勉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书房内,陆乘风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杨兴安然归来,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 杨兴与黄蓉是他邀请至归云庄的客人,若因庄中之事出了什么意外,他心中实在难安。 更何况,昨夜若非杨兴与黄蓉及时出手,他这独子与太湖群雄恐怕都要遭遇大难。 陆乘风推动轮椅上前,连连拱手,语气充满了感激与一丝后怕:“杨兄弟,你总算平安归来!” “昨夜之事,多亏你与黄姑娘力挽狂澜,此恩此德,我陆乘风与归云庄上下,没齿难忘!” 随即他又面露愧色。 “只是累得杨兄弟孤身涉险,追击强敌,老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寒暄过后,他也注意到了黄蓉未曾一同回来,不由奇道:“杨兄弟,为何不见黄姑娘芳踪?” 杨兴依旧以“临时有事分开”解释,随即切入正题。 “陆老先生,晚辈今日前来,主要是想向您详细说明昨夜追击之后发生的事情,正好有件事请老先生给我分析分析。” 陆乘风见杨兴眉头紧蹙,不由神色肃然,道:“杨兄弟请说。” 杨兴稍作停顿,沉声道:“那金国钦使,名叫完颜康,他实则是晚辈一母同胞的孪生兄长。” 此言一出,陆乘风与陆冠英皆是一怔。 杨兴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他也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养子。” “只因一些阴差阳错与个人选择,他不愿认我们的亲生父母,执意认贼作父,甘为金人效力。” “故而,我们兄弟二人之间,非但没有手足之情,反倒早已势同水火,如同仇寇。” 他微微一顿,话有深意。 “好在,这段恩怨,如今已彻底了结。” 陆乘风是聪明人,立刻从杨兴的话语中听出了深意。 “了结”二字,无疑意味着完颜康已死。 至于为何完颜康会成为完颜洪烈的养子,这背后显然牵扯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杨兴不愿多提,陆乘风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他明白,杨兴今日坦言此事,重点并非在于兄弟恩怨。 果然,杨兴接着说道:“昨夜我故意放走完颜康,尾随其后,并非无的放矢。” “只因我知道,完颜康还有一位师父,一直可能在暗中保护他。” “此人,便是当年在江湖上恶名昭彰、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风双煞之一——铁尸梅超风!” 第108章 在陆乘风心底埋下一根钉子 “什么?” “梅超风?!” 陆乘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猛地从轮椅中直起上身,失声惊呼! 那金国钦使,竟然是铁尸梅超风的弟子?! 陆冠英见到父亲如此剧烈的反应,心中大为好奇。 黑风双煞的名头他自然听过,知道是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魔头,但父亲一向沉稳,为何听到梅超风的名字会如此失态? 杨兴心知肚明陆乘风为何震惊,但他表面上却发挥出精湛的“演技”,故作好奇与不解地看向陆乘风。 “陆老先生?您这是.......” 陆乘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没、没什么。” “老夫只是骤然听到黑风双煞这对魔头的名字,想起他们昔年所作所为,有些.......有些吃惊失态罢了。” “杨兄弟,请你继续说下去。” 杨兴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如此,黑风双煞为了修炼那邪异武功‘九阴白骨爪’,残害了无数无辜性命,陆老先生嫉恶如仇,有此反应实属正常。” 他继续叙述,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事情经过。 “说起这梅超风,与我等也算早有渊源。” “当年他们夫妇远遁蒙古草原,正巧与江南七侠及其弟子,也就是我的义兄郭靖遭遇,爆发激斗。” “那时我义兄年纪尚幼,却在混战之中,机缘巧合,一剑刺中了铜尸陈玄风的罩门,致使陈玄风当场毙命。” “可惜,江南七侠中的五侠张阿生前辈,也在此役中为救他人,不幸罹难。” “那都是将近十年前往事了。” “自那时起,我义兄郭靖便与这铁尸梅超风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陆乘风听到“陈玄风已死了近十年”,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身处太湖,对嘉兴江南七怪的名声自是知晓,更清楚当年自己集结人手围杀黑风双煞时,柯镇恶的兄长柯辟邪便因此牺牲。 没想到,那铜尸陈玄风最终竟是死在了江南七怪及其传人手中,这让他心中顿感一阵快意。 杨兴留意着陆乘风神色的细微变化,继续往下说:“后来,大约两年前,我前往蒙古寻找义兄,在草原之上,又与意图寻仇的梅超风狭路相逢。” “当时我与义兄,以及江南六侠联手,与梅超风恶斗一场。” “本有机会将其格杀,不料最终还是让她借助完颜洪烈派往蒙古的使节团队掩护,侥幸逃脱。” “再后来,我与义兄等人南下,途经中都,与完颜康发生冲突,才意外发现梅超风竟藏身于赵王府之中。” “此次发现完颜康南下,我便猜测梅超风极有可能在暗中随行保护,故而特意放他离去,尾随其后。” “目的就是要找到梅超风,彻底了结这段延续多年的仇怨!” 陆乘风听到这里,心情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急声问道:“结果如何?” 当年集结人手围杀黑风双煞的主谋便是他,他才是最担心梅超风前来复仇的人,也是最渴望梅超风死的人。 此刻,他双目紧紧盯着杨兴,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杨兴迎着他急切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幸不辱命,铁尸梅超风,以及完颜康,皆已被我亲手诛杀。” “一同伏诛的,还有一位来自西域白驼山的高手,名叫欧阳克。” “好!好!好!” 陆乘风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多年来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 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落地,这血海深仇,总算是报了! 他看向杨兴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不料,杨兴话锋一转,又道:“此事本已了结,但在诛杀梅超风的过程中,却出现了一点意想不到的波折。” 陆乘风笑容微敛:“哦?杨兄弟请讲。” “就在我即将格杀梅超风之际,突然出现了一个装扮古怪的神秘人。” 杨兴随即将那怪人青袍直缀、方巾、人皮面具、僵冷面容、鬼魅般的身法等特征,详细描述了一遍。 陆乘风听着听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彻底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这装扮.......这形象......不是他日夜思念却又敬畏有加的恩师黄药师,还能是谁?! 杨兴注意到陆乘风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失神的目光,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之所以事无巨细地向陆乘风讲述昨夜经历,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此刻! 他故意蹙起眉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不甘的神色,沉声道:“那怪人的武功,着实深不可测!” “晚辈与他全力周旋,激斗了八十余招,始终落在下风,被他精妙无比的掌法、指力和身法完全压制。” 陆乘风闻言,心中下意识地想道:你虽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但想要击败恩师他老人家,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能支撑八十余招不败,已是惊世骇俗了。 杨兴继续叙述,语气带着一丝决绝:“但那怪人意图救走梅超风,我先后两次即将得手,击杀梅超风的机会,都被他出手破坏!” “事关血仇与江湖公道,晚辈岂能退缩?故此拼尽全力,也要与他周旋到底!” 陆乘风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道:“杨兄弟,你方才说.......那怪人先后两次,出手救了梅超风?” 杨兴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对那神秘人武功的惊叹。 “是啊!两次都是屈指弹出一颗寻常石子,那石子之上却附着了难以想象的强横劲力,精准无比地将我的枪尖打偏,救了梅超风性命!” “这一份功力,这份准头与力道,当真是神乎其技,晚辈自愧不如!” “两次.......救了梅超风.......” 陆乘风喃喃重复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瘫软在轮椅之中。 “父亲!您怎么了?可是旧疾复发?”陆冠英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陆乘风,急切地问道。 杨兴也适时地流露出关切之色:“陆老先生,您没事吧?是否身体不适?” 第109章 治腿 陆乘风恍若未闻,心底一片冰凉,涌起无尽的苦涩与悲凉。 师父啊师父! 当年您因陈玄风、梅超风叛师盗走《九阴真经》,一怒之下,将我们这些无辜弟子尽数打断双腿,逐出桃花岛! 弟子们虽无怨言,只怪自己学艺不精,连累师门,心中对那对叛徒亦是恨之入骨! 我一直以为,您对他们是深恶痛绝,恨不得亲手清理门户! 可为何........为何在这生死关头,您竟然会接连两次出手,去救那罪该万死的梅超风? 那我们这些谨守门规、敬您爱您的弟子,又算什么呢? 我们这十几年来承受的苦楚与残废之身,难道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怨愤与失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杨兴看着陆乘风脸上那复杂变幻、痛苦挣扎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预期的效果。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陆乘风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道:“陆老先生,您没事吧?您还想听吗?” 陆乘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沙哑地道:“杨兄弟,请.......请继续说下去。” 杨兴道:“我本以为,有那怪人插手,此次诛杀梅超风定然无望,自己也可能凶多吉少。” “那人的武功实在太高,我虽奋力支撑,却也险象环生。” “没想到,斗到八十多招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便撤招后退,只说了一句让梅超风‘好自为之’,随即就如鬼魅般飘然远去,再无踪影。” 他顿了顿,脸上故意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之后,那梅超风便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跪地叩首,口称‘师父’,声音凄厉悔恨。” “可那人并未回应,紧接着,梅超风不知为何,竟反手一掌,狠狠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当场自戕而亡。” 杨兴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感慨:“这整件事情,当真是曲折怪异,出乎意料。”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作恶多端的梅超风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武功通神的师父!” “怪不得当年他们夫妇初出江湖,便能掀起那般腥风血雨,令武林侧目!” 陆乘风听完这最后的结局,心中总算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恩师最终并未一意孤行地非要保住梅超风,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但杨兴所说的“黄药师两次出手救梅超风”这件事,却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让他对师父那原本坚定不移的崇敬之情,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裂痕与迷茫。 他勉强平稳住激荡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这时,杨兴话锋再次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而诚恳,说道:“陆老先生,晚辈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乘风此刻对杨兴已是满怀感激,闻言立刻道:“杨兄弟对我归云庄恩重如山,但说无妨!” “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 杨兴摆了摆手,道:“老先生言重了。” “并非是要老先生做什么,而是晚辈早年曾偶得异人传授,略通一些医术,尤其对骨科跌打损伤,稍有涉猎。” “观老先生双腿之疾,似是陈年旧伤所致。” “这些日子,晚辈在贵庄打扰,承蒙老先生与陆兄盛情款待,一应周全,心下实在感激,却无以为报。” “因此,冒昧想为老先生诊视一下双腿,或可尝试医治。” “只是晚辈学艺未精,并无十足把握,唯恐老先生期望过大,万一........万一效果不彰,反倒让老先生空欢喜一场,故而心中踌躇。” 杨兴这番话,说得极为谦逊且为人着想。 陆乘风与陆冠英父子二人闻言,皆是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医治断腿? 这.......这可能吗? 过了许久,陆乘风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杨.......杨兄弟,你........你真的有办法,能治好老夫这双残废了十几年的腿?” 杨兴依旧保持着谨慎的态度,道:“十成把握不敢说,但若老先生信得过,放手让晚辈一试,五六成的把握,自信还是有的。” 若是在平时,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说出能医治十几年残疾的话,陆乘风必定要嗤之以鼻,认为对方是信口开河。 但经历了昨夜之事,他亲眼见识了杨兴力挽狂澜的绝世武功,更得知他竟能与自己那如同神魔般的师父激斗八十余招而不败。 此刻在他心中,杨兴已然是少年英雄,深不可测。 他对杨兴的话,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他相信,杨兴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若是这双断腿真能有治愈的希望........陆乘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从未敢奢望过的热流涌上心头,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哽咽。 “好!好!老夫信你!” “杨兄弟,反正这双腿已然如此,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你尽管放手施为!需要什么药材、器具,或是任何协助,只管吩咐冠英去办!” 陆冠英也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杨兴深深一揖! “杨兄!若能治好家父双腿,您便是我陆冠英,是我归云庄上下,永世难忘的大恩人!” “日后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杨兴扶起陆冠英,谦和地道:“陆兄不必如此。” “也不需要特别繁杂的东西,我将所需的一些药材写下,劳烦陆兄尽力搜寻便可。”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还要在贵庄再多叨扰一段时日了。” 陆乘风闻言,开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希望与喜悦! “哈哈!杨兄弟说哪里话!” “莫说一段时日,便是长住于此,我归云庄也蓬荜生辉!” “只管住下,一点都不打扰!” 接下来的几日,杨兴除了雷打不动的晨昏练功,将新得的梁子翁、梅超风部分内力以及昨夜与黄药师一战的感悟细细消化巩固外,其余时间便全心投入到为陆乘风治疗腿疾之中。 这是他首次独立运用薛神医所传的医经为人治疗如此严重的陈年旧疾,手法尚不算特别熟练。 每次施针、用药、推宫过血之后,他都要独自静处,仔细翻阅脑海中那部玄奥的《薛氏医经》,反复对照、回顾每一个步骤细节,确保无误。 好在陆乘风的腿伤,根源在于被人以重手法硬生生打断。 虽然时隔久远,经脉萎缩,骨骼愈合畸形,但并未掺杂什么剧毒、蛊虫之类的复杂因素,病因相对纯粹。 在《薛氏医经》所载的诸多疑难杂症中,算是比较有清晰治疗路径的案例。 因此,尽管过程缓慢,需要循序渐进,但治疗效果却是在稳步显现。 陆乘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沉寂了十几年、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开始逐渐有了酸、麻、胀、痛等各种细微的感觉。 虽然有时颇为难忍,却让他欣喜若狂。 因为这代表着,生机正在恢复! 第110章 庄外来了一个奇人 时光荏苒,自那夜太湖激战、梅超风、完颜康与欧阳克伏诛之后,转眼已过去约莫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杨兴倾注心力为陆乘风治疗腿疾,成效斐然。 在杨兴以精纯的北冥真气疏导淤塞经脉,辅以薛神医秘传的针灸之术和活血生肌的方药内外兼治下,陆乘风那双残废了十几年的腿,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如今,他已能凭借自身力量,在旁人略微搀扶下,颤巍巍地独自站立起来! 虽然仅仅只能站立片刻,双腿依旧酸软无力,无法行走,但这已是过去十几年间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巨大进步! 陆乘风激动得老泪纵横,对杨兴的感激之情,早已超越了言语所能表达的范畴,几乎视其为再造恩人。 陆冠英更是对杨兴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他眼中,这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杨兄,不仅武功高绝,能力挽狂澜,竟还身怀如此起死回生般的精妙医术,真乃人中龙凤,世间罕有! 两相对比之下,陆冠英过去那点少年得志的骄矜之气荡然无存,深刻反思自身,只觉差距太大,更坚定了要向杨兴虚心学习的念头。 而这一个月,对杨兴自身而言,亦是收获颇丰。 他不仅将吸纳自梅超风以及之前梁子翁的驳杂内力彻底炼化提纯,尽数转化为精纯浑厚的北冥真气,使得自身内力修为更上一层楼,愈发渊深难测。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成功运用医术,让陆乘风这沉疴十几年的残腿重现站立的希望,更加符合“枪仙”司空长风“医武双修”、“仁心济世”的特征。 这使得他的扮演度进一步提升,系统面板上那【当前扮演度】的数字,已然从40%跃升到了45%! 按照眼下的速度,突破50%的大关,或许已不再遥远! 这一日,晨曦微露,杨兴照例在归云庄后院的演武场上演练枪法。 乌月枪在他手中如蛟龙出海,霸道刚猛;又如灵蛇出洞,精准迅疾;更有杨家枪的沉稳大气,根基扎实。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正练到酣处,陆冠英忽然一脸兴奋地快步走来,远远便喊道:“杨兄!杨兄!快别练了,庄外来了一个奇人异士,武功........不,是举止神奇无比!” “杨兄要不要随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杨兴闻言,收枪而立,气息平稳,心中微感惊讶:“奇人?”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东邪黄药师是否去而复返,前来探望陆乘风这个被他打断双腿的弟子? 但看陆冠英这纯粹是看热闹的兴奋表情,又似乎不像。 他略一思忖,点头道:“也好,便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随手将乌月枪倚在一旁石锁上,杨兴随陆乘风快步走出庄外。 二人来到归云庄外,只见庄门附近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归云庄弟子和仆役。 他们围在一起,对着湖边方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脸上无不带着惊叹与好奇之色。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太湖之滨,一名老者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快步行走。 他身穿洗得发白的黄葛短衫,身形干瘦,面色红润,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赫然顶着一口硕大的水缸! 那水缸看样子是以生铁铸造,黝黑沉重,而老者却恍若未觉,右手还优哉游哉地挥着一把大蒲扇,脚步轻飘飘的,仿佛头顶着的不是几百斤的重物,而是一顶草帽。 他就这样沿着湖岸疾行,身形稳当,不见丝毫吃力之色。 陆冠英压低声音,难掩震撼地道:“杨兄,你看!这老者好深厚的内力!竟能如此举重若轻!” 杨兴眉头却微微皱起。 头顶几百斤的铁缸行走,以他如今精纯深厚的北冥真气,再叠加天生神力,确实也能做到,并且不会如此吃力。 但若单论内力修为,能做到这一步的,在江湖上绝对已是顶尖之流,至少也需是五绝层次的人物。 可眼前这老者,气息虽显悠长,却并无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气度。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际,那老者头顶大缸微微一斜,竟从缸口洒落出一些清水来,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缸里还有水!”有人惊呼。 “这.......这重量怕不是要接近千斤了?” 众人更是哗然,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活神仙。 陆冠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对杨兴道:“杨兄,我们跟上去仔细瞧瞧!” 他此刻对这“奇人”已是好奇到了极点。 杨兴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一笑。 “好,我随你一起去看看这‘奇人’究竟有何神通。” 二人便尾随在那老者身后。 只见老者顶着那口“千斤”大缸,步履轻快,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条宽约七丈的河边。 这条河源出太湖,水流平缓,却不曾修建桥梁。 陆冠英正暗自猜测,这老者是要沿河向东还是向西寻找渡河之处。 却见那老者竟毫不停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顶着那口大缸,一步踏入了河水之中!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并未沉下去,而是如同走在平坦地面上一般,河水仅仅只淹没到他的小腿部位! 他身形极其稳健,头顶大缸纹丝不动,就这般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从河面上走了过去,直达对岸! 走到对岸,老者将头顶的大缸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示其分量确实不轻。 随后,他竟又飞身跃起。 同样不借任何外力,身形飘飘,再次从河面上一步步走了回来,姿态潇洒,仿佛脚下不是流水,而是无形之桥。 陆冠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口结舌,如同见到了神灵显圣! 他自幼习武,见识过的轻功身法不在少数。 但即便是最顶尖的轻功,也不过是凭借一口真气提纵,凌空飞出二三丈远已是难得,能飞出四五丈的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 至于什么“登萍渡水”、“一苇渡江”,那更是近乎神话传说! 达摩祖师渡江尚需借一根芦苇,可眼前这老者,竟是顶着一口看似千斤重的大缸,不借助任何东西,如履平地般渡过了一条河!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彻底颠覆了陆冠英的认知! 第111章 不是奇人是骗子 陆冠英看着老者,心中已认定,这绝对是位游戏风尘的绝世高人! 那老者走回岸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杨兴与陆冠英身上。 他打量了一眼杨兴身上寻常的粗布衣衫,似乎未加留意,转而将目光聚焦在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陆冠英身上。 轻捋下颌的白须,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对着陆冠英拱手道: “哈哈哈!” “这位气宇轩昂的少侠,想必就是威震太湖、义薄云天的陆少庄主了吧!” “老夫久仰了!” 陆冠英见这如同神仙般的老者竟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他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拱手还礼,语气谦逊:“不敢当,不敢当前辈谬赞!” “晚辈正是陆冠英。敢问老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他已是存了结交甚至是拜师的心思。 老者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呵呵一笑,正要开口自报家门,摆足世外高人的架子。 却见一旁的杨兴,忽然毫无征兆地迈开步子,径直向那条河走去。 陆冠英一愣,不解地看向杨兴,不知他要做什么。 而那老者的神色,在杨兴走向河边的瞬间,不易察觉地阴沉了一下,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杨兴走到河边,并未停留,而是转过身,面向那老者,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朗声道:“老先生当真是好本事啊!” 老者见杨兴开口,虽然语气似乎带着称赞,但他心中那丝不安却愈发强烈,脸上勉强挤出的得意神色显得有些僵硬。 果然,下一刻,杨兴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冷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敢跑到归云庄来故弄玄虚,行骗卖弄!” “你当真是胆子够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陆冠英愕然看向杨兴,又看向那脸色骤变的老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围观的庄客仆役们也纷纷交头接耳,面露疑色。 那老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视杨兴,喝道:“黄口小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污蔑老夫!” 杨兴却不理他的怒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淡淡道:“我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身形陡然一动! 只见他并未作势运气,只是如同平常走路一般,一步踏出,便稳稳地踩在了河面之上! 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他竟也如那老者一般,身形飘逸,不借任何外力,轻松自如地走过了两三丈宽的河面,踏波无痕,来到了对岸! 这一幕,再次让岸边的陆冠英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杨兴走到对岸后,并未停下,而是俯身,伸出单手,抓住了那口看似沉重无比的生铁大缸的边缘。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口大缸竟被他单臂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 看他那轻松的模样,仿佛举的不是将近千斤的重物,而是一个空木桶! 这还没完,杨兴手腕微微一转,竟将缸底朝上,随即伸出右手食指,顶在缸底中心处!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口硕大的生铁缸,竟然就被他这一根手指,稳稳地顶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这.......这........” 陆冠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杨兄的武功很高,他是知道的,但高到这种程度,单指顶起这“千斤”大缸? 这简直是神力! 这不对劲啊! 很快,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不对! 如果这缸真的那么重,杨兄就算神力,也不可能如此举重若轻,更不可能用一根手指顶起! 除非....... 除非这缸,根本就没那么重! 那老者,是个骗子! 想通了这一点,陆冠英顿时恍然大悟,看向那老者的目光由之前的敬畏瞬间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杨兴在河对岸,单指顶着那大缸,甚至还随意地晃了晃,这才将其轻轻放下,发出了一声远不如之前老者放下时那般沉闷的响声。 他随即再次迈步,如同闲庭信步般,再次从河面上走了回来,站在那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的老者面前。 “老先生,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在这河面下面埋了暗桩,距离河约有五六寸高,所以一般人若非到河水里面仔细寻找,也发现不了。” “那口大缸更是薄铁皮做的,缸口封住之后,上面放了三寸深的水。” “我说的对不对?” 那老者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闪烁,忽然强自镇定下来,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我.......我要说什么?” “你说我是骗子?哼!敢问我骗什么了?骗你钱财了?还是骗你什么了?” “老夫在此演练功夫,与你何干?” 杨兴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你说得对,是我发现得早了,你还没来得及行骗得手。” 他话音微微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住那老者,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开来。 那老者被这目光一刺,只觉得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随即意识到自己露了怯,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羞愤难当。 杨兴不再与他绕圈子,声音转冷,一字一句地道:“阁下处心积虑,弄出这般阵仗,自然不会是只想骗些钱财那么简单。” “你若是只骗些钱财,倒也没有什么,但你还有其他目的吧,否则何必冒险来归云庄行骗!” 老者神色顿时一紧,明显变得紧张。 “老夫......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杨兴淡淡的道:“哼!若我所料不差,你下一步,便是要借这‘绝世高人’的身份,接近乃至说服陆少庄主和归云庄,归顺北方的大金国吧?” 杨兴一开始看到老者头顶大水缸的时候,就想到了老者的身份。 正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哥哥裘千丈。 裘千丈一心要投奔完颜洪烈,获取荣华富贵乃至于权力。 那么他来归云庄的目的不言而喻。 “什么!” 陆冠英闻言,神色剧变,猛地看向裘千丈,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这老骗子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第112章 裘千丈的目的 裘千丈的脸顿时变得五彩缤纷,青红交加,他的目的从未给和任何人说过,却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他惊骇地看着杨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杨兴不等他辩解,继续冷声道:“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 “那位金国钦使完颜康,早已在一个月前,就被我亲手宰了!” “你若是执意要去找金国摇尾乞怜,我也不介意今日就把你也一并宰了,送你们主仆地下团聚!” 老者听到眼前这年轻人竟然就是一个月前金国钦使失踪案的凶手,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他咬牙强撑,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可知老夫是谁?竟敢如此辱我!” 杨兴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仗着弟弟名头招摇撞骗的废物罢了。” “不要把你弟弟‘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名字拿出来吓唬我!” “莫说是你,便是你弟弟裘千仞亲自来了,我杨兴也未必怕了他!” 语罢,杨兴为了彻底震慑对方,身形未动,只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在地上一跺,一股暗劲透地而出。 同时右手并指如枪,隔空向着河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虚虚一划!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块巨石应声而裂,仿佛被无形巨力击中,瞬间四分五裂,碎石激溅! 这一手隔空碎石的功夫,不仅需要深厚无比的内力,更需要对真气掌控达到精妙入微的境界! 裘千丈被这骇人的声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惧,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再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连句狠话都不敢撂下,猛地转过身,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仓皇逃去,模样狼狈至极。 陆冠英看着裘千丈逃走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憋闷无比。 他年轻气盛,自觉眼光不俗,今日却被这样一个老骗子耍得团团转,将其奉若神明,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此贼竟还包藏祸心,意图蛊惑归云庄投靠金国,这更是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心中不忿,正要开口提议派人去将那老骗子抓回来教训一顿,却被杨兴伸手拦住了。 “杨兄,这........”陆冠英不解的看着他。 杨兴摇了摇头,平静地道:“陆兄,算了。” “他毕竟还没来得及实施骗术,你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人虽然不学无术,但武功还是有一些的,贸然动手,并不划算。” “而且他那个孪生弟弟裘千仞,绝非易与之辈。” “‘铁掌水上漂’的名头绝非虚传,其铁掌功夫与轻功俱是武林一绝,乃是能与天下五绝媲美的顶尖高手。” “你若真将他这不成器的哥哥打伤了,惹来了裘千仞那等人物,对归云庄而言,必是一场泼天大祸。” 陆冠英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但不是还有杨兄你吗?杨兄不是不惧那裘千仞?” 杨兴笑了起来,原来陆冠英是觉得有了自己,所以纵然是铁掌水上漂,也无惧。 他不由摇头失笑:“陆兄,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归云庄。” 陆冠英道:“杨兄便是永远待在庄里也没什么。” 他笑了笑,旋即好奇的道:“此人的弟弟既然是威震江湖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是这等了不得的人物。” “他,他身为兄长,怎么还会.......还会做这等下作偷鸡摸狗的勾当?” “甚至不惜卖国求荣,投靠金人?” 陆冠英实在无法理解。 杨兴看着裘千丈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大概是源于嫉妒吧。” “嫉妒自己的孪生弟弟名满天下,武功盖世,而自己却平庸无能,籍籍无名。” “这种强烈的落差与不甘,或许让他心态失衡,以至于走上了歪路。” “试图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方式来获取关注,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试图通过投靠金人来证明自己‘并非无用’。” 说到这里,杨兴莫名地想起了他那已死的兄长杨康。 他们兄弟二人最终水火不容,除了各自选择的道路不同,或许也掺杂着类似的情绪。 杨康是否也在嫉妒? 嫉妒自己这个弟弟无论在武功、人缘,乃至在心性上都似乎更胜他一筹? 甚至可能想过,若当初自己没有拒绝完颜洪烈的荣华富贵,以自己展现出的能力,或许更能得到完颜洪烈的看重,未来继承赵王府的,未必会是他杨康........ 这种潜藏的嫉妒与危机感,或许也是促使杨康屡次对自己狠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陆冠英自幼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确实难以真切体会这种复杂扭曲的手足之情,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杨兴见他仍有些耿耿于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转移了话题。 “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陆兄不必再为此烦心了。” “走吧,时辰差不多,该去看看陆老先生的腿今日恢复得如何了,正好进行下一次的针灸。” 陆冠英听到关乎父亲腿疾,立刻将裘千丈带来的不快抛诸脑后,点了点头,振奋精神道:“好!杨兄,我们这就去!” 二人回到庄内,杨兴仔细检查了陆乘风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接下来也不必他在一直留在这里了。 给陆乘风心底埋下的钉子已经埋了,腿也治了,扮演度也得到大幅提升,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老先生,陆兄。” “腿伤已经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修养,按时吃药就可以了。” “我留下药方,陆兄按照药方来,最多一个月,老先生就能下地行走了。” 杨兴的话让陆乘风一惊,他道:“莫非庄上有人怠慢杨兄弟?” 杨兴连连摆手:“老先生说笑了,没有,只是我在这里待得时间已经够长了,也该离开了。” 陆乘风见杨兴话语坚决,也知道无法再劝,便道:“杨兄弟要走也不急这一天,今晚,让冠英备好酒菜,老夫给杨兄弟设宴。” “好,有劳老先生了。” 杨兴也没有拒绝,陆冠英急匆匆下去准备了。 第113章 游走江湖,声名鹊起 杨兴要走,陆乘风和陆冠英当然十分不舍。 但杨兴去意已决,他们也不能阻止。 为了感谢杨兴的治腿大恩,也为了给杨兴践行。 陆乘风与陆冠英父子当晚设下了丰盛的宴席,席中更是频频举杯劝酒,情真意切。 饶是杨兴内力深厚,也被这浓烈的感激之情与醇香美酒熏得微醺,宴席直至半夜方才尽欢而散。 到了次日,杨兴难得多睡了一会儿,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平素雷打不动的晨练今日也暂且搁下。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那杆乌月枪用粗布仔细裹了,负在身后。 来到庄门前,陆乘风与陆冠英父子早已等候在此。 不仅为他备好了充足的干粮清水,更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作为盘缠硬塞到他手中。 陆乘风已经能勉强起身站立,由陆冠英推着,他紧紧握住杨兴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杨小兄弟,治腿之恩,重于泰山!” “老夫........老夫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日后但凡小兄弟有所差遣,无论千里万里,只需一纸书信,我归云庄上下必倾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冠英也在一旁重重一点头:“杨兄大恩,冠英永世不忘!” 杨兴对陆乘风诚恳笑道:“陆老先生太客气了,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何况你我相交投缘,何必言谢。” “在下告辞,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二位不必相送。” 陆乘风父子却执意要送,一路相陪,直送出十里之外,到了官道岔路口,仍依依不舍。 杨兴再三劝留,父子二人才终于停下脚步,目送着他一人两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方才怅然返回。 离开归云庄后,杨兴骑乘着神骏的追风驹,牵着耐力颇佳的黄骠马,一路信马由缰。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着前往东海桃花岛,去寻找藏于岛上的《九阴真经》上半部。 但仔细思量后,又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一来,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的武功深不可测,上次短暂交手自己虽支撑了八十余招,却始终处于下风,真要生死相搏,胜算渺茫。 二来,岛上有黄药师精心布置的奇门八卦阵法,玄奥无比,黄蓉虽答应教他,却还没来得及传授便因故离开。 自己对此道可谓一窍不通,贸然上岛,极有可能被困阵中,寸步难行。 原剧情中郭靖能上岛并遇见周伯通,有诸多机缘巧合。 自己去了却未必能有那般运气,万一失陷岛上,那才是真正的阴沟里翻船。 闯荡江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稳重谨慎。 “罢了,”杨兴心中暗道,“真经之事,暂且不急。” “不如先随心所欲,游历江湖,一方面继续打磨武功,夯实根基;另一方面,也可看看能否寻访到其他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高人,学习一些基础理论。” “奇门八卦虽以黄药师为最,但并非他独家所有,江湖之大,总有人涉猎此道,只不过无人能及他那般登峰造极而已。” 想通了此节,杨兴心中顿时一片豁达轻松。 他没有具体目的地,只是随心而行,寄情于山水之间。 白日里,或策马奔驰,领略各地风土人情;或寻幽探秘,于深山古洞中演练武功。 夜晚则打坐练气,精纯北冥真气,感悟枪法奥妙。 这一路上他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 遇到欺压良善的豪强恶霸、剪径劫道的山匪流寇,便以手中乌月枪狠狠教训,废其武功,夺其不义之财,多半散与当地贫苦之人。 一时间,“枪仙”杨兴的名头在江湖上愈发响亮,传言他武功高强,侠肝义胆,一壶酒,一杆枪,两匹马,纵横南北,端的潇洒快意,引得无数江湖儿女心向往之。 名声渐渐比起全真七子这样的大人物也不遑多让了。 这一日,杨兴依旧不紧不慢,骑在追风驹上,任由马儿驮着他在官道上晃荡。 正悠然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喧哗之声,伴随着呵斥与哭喊。 道上的百姓如同受了惊的兔子,纷纷惊恐地向道路两旁躲避散开,面露惧色。 紧接着,便见一队盔甲鲜明的宋军士卒,手持刀枪,凶神恶煞地驱赶着路人,清理着道路。 他们态度蛮横,动作粗暴,引得一阵鸡飞狗跳,闹腾无比。 杨兴随着人流退到道旁,冷眼旁观。 只见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押送着数十辆覆盖着油布、装载得满满当当的大车,绵延足有数里之长,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南而行。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显示出车上货物分量不轻。 待到这支冗长的队伍走得远了,街面上才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杨兴耳尖,听到身旁几个心有余悸的百姓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面带菜色的汉子朝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呸!该死的史弥远!” “不知又从哪个地方搜刮来这么多民脂民膏!” “这般贪得无厌,也不怕死了以后被人掘坟盗墓,不得好死!” 他语气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旁边一个看似老成些的人连忙拉扯他的衣袖,紧张地左右张望,低声道:“哎呦我的祖宗!你可快闭嘴吧!现在这是什么世道?” “万一被哪个想讨好官家的有心人听去,跑到衙门里举报你,你还有命在?全家都要被你连累!” 那汉子气得胸膛起伏,又愤愤地哼哼了两句,终究还是畏惧,不敢再大声咒骂,只是眼中的怒火未熄。 “史弥远?” 杨兴心中一动,目光再次投向那支已然变成远处黑点的车队。 没想到这竟然是当朝权相史弥远搜刮财宝的队伍! 看着那绵延数里的车队,想到这里面不知凝聚了多少百姓的血泪,杨兴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这段时间游历江湖,他不再是局限于原着剧情的旁观者,而是真切地踏入了这个时代。 前世读书,只看到江湖的恩怨情仇、精彩纷呈,却未曾深切体会过这表象之下,乃是活生生的人间乱世! 一路上,他亲眼目睹了太多的惨状:易子而食,鬻儿卖女,饿殍遍野,土地荒芜,盗匪如毛,官绅如虎....... 种种凄惨景象,如同沉重的画卷,一幅幅展现在他眼前。 即便他两世为人,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面对这人间炼狱般的现实,内心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无法完全平静。 第114章 跟踪车队,潜入驿站 如今,亲眼见到史弥远搜刮的民脂民膏竟能装满数十辆大车,绵延数里,他首次对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了无比直观而痛彻心扉的概念。 “若我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普通百姓,或许只能忍气吞声,徒呼奈何.......” 杨兴握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但如今,我杨兴身负绝学,武功放眼江湖,即便对上五绝也有一战之力,若是对此视而不见,什么都不做,我的心底,难免念头不通达!” 武者修行,讲究的是心念通达,一往无前。 若是心存滞碍,见了不平之事却因畏首畏尾而退缩,久而久之,必会影响心境,对武道之路产生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再者,”他转念一想,“我离开牛家村也有一段时日了,是时候该回去看看父亲母亲和郭大哥他们了。” “临行之前,正可做下这一票,也算为这江南受苦的百姓,稍稍讨回一点公道!” 想到此处,杨兴不再犹豫。 他轻轻一夹马腹,追风驹会意,不紧不慢地调转方向,远远跟上了史弥远那支招摇过市的运宝队伍。 史弥远的押运队伍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内部戒备森严,行事颇为谨慎。 他们只在白天赶路,一到日落时分,便早早入驻沿途的朝廷官方驿站休息,绝不夜行,以防备绿林山匪的袭击。 可惜这等对付寻常匪类的谨慎手段,对上杨兴这等武功高强、来去如风的独行侠,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杨兴极有耐心,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不远不近地跟了这支队伍足足十二天,摸清了他们的行进规律、守卫换班时间以及驿站的大致布局。 这一日,队伍再次在黄昏时分,入驻了一处位于官道旁的驿站。 这驿站规模不小,围墙高立,有兵卒守卫。 杨兴隐藏在驿站附近的一片密林中,遥遥观察。 只见驿站大门口,负责押运的军官正带着一群士卒,凶神恶煞地驱赶着一群围拢过来的灾民。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再不滚,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杀了你们也是白杀!” 士卒们挥舞着明晃晃的钢刀,对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们厉声呵斥。 那群灾民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人之多,人数远超押运的士卒。 但他们个个瘦骨嶙峋,如同风中残烛,眼中只有麻木与恐惧。 队伍之中,几乎看不到老人和孩子,显然体弱者在漫长的逃难路上早已倒下。 在士卒们锋利的刀刃和凶狠的态度面前,这些灾民如同受惊的羊群,只能瑟瑟发抖地缓缓向后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杨兴看着这一幕,心中原本的计划微微一动。 他之前还在考虑,是否要联系太湖的陆冠英,借助归云庄的力量来劫下这批财宝。 毕竟他只有一人,纵然武功再高,能杀散押运士卒,却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将数量如此庞大的金银财宝迅速转移。 但若联系陆冠英,调集人手、筹划行动,又需要不少时间,恐生变故。 眼下,这群突然出现的、走投无路的灾民,似乎成了解决问题的最佳钥匙。 “这一下不必那么麻烦了。”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黑巾,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 随即,他取出干粮,默默填饱肚子,调整内息,将状态提升至巅峰,只待天色彻底黑透,便动手。 夜色渐深,月隐星稀。 驿站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士卒偶尔的脚步声和鼾声。 杨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出树林。 他手持乌月枪,体内北冥真气流转,施展出全真教的绝顶轻功“金雁功”,身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夜鸟,在夜色掩护下,轻易掠过高高的驿站围墙,落入院内。 只见驿站宽阔的院子里,史弥远那十几辆装载财宝的大车整齐地停放着,上面覆盖的油布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负责看守的兵卒们大多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抱着兵器酣睡,只有少数几人强打精神,靠在车辕或墙角打着瞌睡。 唯有驿站后院,那间最好的上房内,依旧亮着昏黄的烛火,隐隐有人声传出。 杨兴屏息凝神,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间房的屋顶,伏低身形,侧耳细听。 只听屋内传来两人的对话声。一个声音略显苍老,带着官场中人的圆滑与忧虑。 “大金国赵王世子神秘失踪,至今已有一段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线索全无。” “听说赵王完颜洪烈为此大为震怒,几次遣使责问,朝廷这边也是吓得要死,压力巨大。” “太湖周边地带,前前后后已然秘密搜索了三遍,可什么也没找到。” “还有那段指挥使段天德,也是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另一个声音则显得年轻些,语气中带着几分分析:“依下官看,那段天德一路行来,不择手段,大肆搜刮金银珠宝,闹得怨声载道,恐怕早就被某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物给盯上了。” “这些江湖人,目无王法,心狠手黑,为了钱财,什么事干不出来?” “段天德把动静搞得那么大,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八成是出事了!” “只是可惜,连累了小王爷也跟着遭了殃!” 那苍老声音叹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听说段天德搜刮来的那些钱财,事后大多被人散给了沿途的贫苦百姓。” “这种行事作风,的确很像是那些标榜‘替天行道’的江湖人所为。” “这样看来,段天德和那位小王爷,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小王爷,八成就是被段天德这蠢货给牵连了!” 年轻声音附和道:“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那姓段的当初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才走通相爷的门路,买了这个指挥使的官职。” “好不容易上位,自然是要变本加厉,将花出去的钱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吃相如此难看,不出事才怪!” 苍老声音忽然压低了些,透露道:“还有一事,听说北边的蒙古,近期也要派遣使者前来,意欲面见陛下,商讨联盟之事,想要与我大宋东西夹击,共伐金国。” “完颜洪烈此番借题发挥,大发雷霆,一方面固然是因世子失踪,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借此施压,逼迫朝廷不得与蒙古人接触联盟。” “唉,咱们.......咱们眼下可还打不过金国人啊。” 第115章 针对史弥远的杀机 年轻声音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蒙古人想与我们夹击金国?哼,我们若是真这么干了,岂不是重蹈当年‘海上之盟’的覆辙?” “联金灭辽,结果如何?辽国灭了,金人转头就南下攻我!若是我们联蒙灭金,谁能保证蒙古人灭了金国之后,不会效仿当年金虏之行,顺势南下?” “到那时,我大宋能否存续,可就难说了!” “要下官看,这些胡人蛮夷,都是一路货色,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消耗才是上策!” 苍老声音闻言笑了起来,带着赞许:“贤侄所言,与老夫不谋而合,正是这个道理!” “相爷心中估计也是这般打算。” “他如今对大金国看似恭顺屈服,为金人办事,也是形势所迫,虚与委蛇罢了。” “眼下加紧弄些钱财,一方面是为了朝廷,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要用来打点即将到来的金国使节和蒙古使节,尽力平息两边的怒火,让他们继续打下去,互相牵制。” “他们打得越久,消耗越大,我大宋才能在临安偏安一隅,多过几天安稳日子。” 二人又低声议论了些朝堂隐秘、官员任免之类的闲话。 杨兴在屋顶上听着,只觉得一股荒谬与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些朝堂之上的高官,也并非全是蠢材,对局势看得也算明白。 可惜,他们之中,却没几个是真心实意想要励精图治、整顿武备、收复河山的。 大多只想着如何捞取私利,如何玩弄平衡,心存侥幸,指望靠着敌人的内耗来延续这醉生梦死的“安稳”。 真是可悲又可恨!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寻到驿站内存放灯油、柴草之处,取出火折子,将之点燃! 干燥的柴草遇火即燃,火势借助灯油迅速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烈焰便腾空而起,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 驿站内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那两个刚刚睡下的官员也被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看到冲天大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大喊! “快!快先把装财宝的车子推出去!保住车子要紧!” 火势在杨兴的有意引导和助长下,蔓延得极快,已成燎原之势,根本无法扑救。 兵卒们慌乱中试图救火,却被灼热的气浪和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两个官员见势不妙,只能指挥着部分士卒,手忙脚乱地将那十几辆装载财宝的大车拼命推出驿站大门,聚集在门外的空地上,然后眼睁睁看着偌大一座驿站,在熊熊烈火中逐渐化为废墟和灰烬。 两个官员看着冲天的火光,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怒气冲冲地抓来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驿卒,正要厉声诘问为何会突然失火。 就在此时!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掠过! 下一刻,两颗戴着官帽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处狂涌而出! 周围的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这才看到,一个身形挺拔、黑巾蒙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空地中央,手中握着一杆黝黑沉重、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大铁枪! “有刺客!” “杀了他!为大人报仇!”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些悍勇的士卒反应过来,嘶吼着挥舞刀枪,向杨兴扑杀过去。 杨兴出手如电,乌月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枪影翻飞,刚猛霸道,每一枪刺出,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或是挑飞兵器,或是直接洞穿身体! 只听一阵“噗嗤”、“咔嚓”的声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嚎,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余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卒倒在了血泊之中,非死即伤! 残余的士卒看到这蒙面人如此悍勇,杀人如割草芥,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发一声喊,顿时丢盔弃甲,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顷刻间便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熊熊燃烧的驿站废墟。 杨兴看也不看那些逃走的士卒,走到一口被推出的大木箱前,乌月枪轻轻一挑,便将沉重的箱盖掀飞。 借着远处火光,只见箱内珠光宝气,尽是金银锭、珠宝首饰、古玩玉器,堆积如山。 他仔细看了看,这些金银大多形状不一,上面并无官府的印记铭文。 显然都是史弥远及其党羽近期从各地巧立名目、强行搜刮来的民财,还未来得及重新熔铸归档。 杨兴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解开,毫不客气地挑了些最值钱、最便于携带的金珠宝玉塞了进去,直到包裹变得沉甸甸的。 随后,他抬眼望向远处黑暗中。 那些原本被驱散的灾民,并未远去,此刻正躲在树林边缘、土坡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紧张而又带着一丝渴望地望着这边。 杨兴手中乌月枪再次抖动起来,枪尖如同灵蛇出洞,精准而有力地点向另外几口大木箱! 啪!啪!啪! 接连几声脆响,那些坚固的木箱应声而碎。 箱板四散飞溅,里面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以及各色璀璨的珠宝,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杨兴不再停留,对着灾民的方向微微颔首。 随即身形一展,运起“金雁功”,如同一只夜枭,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那些躲藏着的灾民,眼睁睁看着杨兴离去,又紧张地等待了片刻,确认官兵真的都跑光了,现场再无人阻拦。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这上千名早已被饥饿和绝望逼到绝境的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一下,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们扑向那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争我夺,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这种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时辰后,随着财宝被瓜分完毕,得到“横财”的灾民们,或是独自,或是三五成群,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有了这些钱,他们或许可以回到故乡,购买种子农具,或是找个地方安家落户,不必再漫无目的地流浪逃难,直至饿死沟壑。 等到天色大亮,官道上才有其他行人胆战心惊地靠近。 只见昨日还颇为气派的驿站,已然烧成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其中赫然包括那两名身首分离的官员。 那些装载财宝的大车,早已箱毁财空,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木屑和些许散落的铜钱....... 此时的杨兴,早已骑上追风驹,将黄骠马系在身后,一路快马加鞭,向着临安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拂面,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那股升腾而起的凛冽杀机。 史弥远....... 他倒要看看,这位权倾朝野、贪得无厌的奸相,他的脑袋,与普通人相比,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同! 第116章 夜黑风高,刺杀史弥远 临安府,作为偏安一隅的南宋都城,表面上却看不到半分山河破碎的忧患与萧条。 但见街市之上,摩肩接踵,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高门大院中飘出。 不时有装饰奢华的达官贵人马车粼粼驶过,带起一阵香风,端的是繁华似锦,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杨兴混在熙攘的人群中,早已换了一身行头。 不再是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袍,而是一身质地上乘的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同色玉冠,手中持一柄素面折扇,轻轻摇动,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再加上他自幼在赵王府见识过诸多贵族做派,此刻举止从容,气度不凡,任谁也不会将他与那叱咤江湖的“枪仙”联系起来。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闲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高墙大院。 无论大金国的中都,还是这南宋的临安,高官显贵的府邸总是聚集在特定的区域。 一方面彰显其尊崇地位,另一方面也便于朝廷集中力量进行防护,这与前一世的“富人区”概念殊途同归。 不多时,杨兴便寻到了当朝宰相史弥远的府宅。 史弥远权倾朝野,其府邸自是极尽豪奢,占据了风水最佳的地段。 朱门高墙,庭院深深,光是那气派的大门就显露出不凡。 门口左右各自肃立着一队手持水火棍的家丁,个个眼神警惕,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路过府门之人,戒备森严。 杨兴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确认了府宅的具体位置,并看似随意地在周围街道转了几圈,将附近的地形、巷道、可能的撤离路线一一记在脑中,形成清晰的路线图。 完成这一切后,他便返回了下榻的客栈。 在客房中,他要了饭菜,细嚼慢咽,吃饱喝足。 随后便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北冥神功,引导体内真气周天循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心神沉静,古井无波,唯有刺杀奸相的决意在胸中凝聚。 到了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杨兴换上一身紧趁利落的黑色夜行衣,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他将乌月枪用黑布缠绕,负在身后,推开窗户,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消失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今夜月隐星稀,夜黑风高,正是动手杀人的好时机。 一路潜行,避开更夫和偶尔巡逻的城防兵丁,杨兴再次抵达史弥远府宅所在的区域。 即便已是子时,这里的街道上仍有举着火把、全副武装的兵卒小队来回巡逻,警惕性远超临安城其他区域。 显示出此地居住人物的重要性以及朝廷对其安全的重视。 普通百姓显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杨兴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感知,如同鬼魅般避开这些明哨暗岗,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潜入史弥远府宅内部。 金人入主中原后,深受汉文化影响,生活习惯与建筑风格已逐渐与南宋接轨。 因此史弥远这宰相府的布局,与中都的豪门宅院区别不大,核心主人家眷的院落位置多有相似之处。 杨兴根据经验,很快便摸到了史弥远日常起居的主院。 院外有家丁持刀站岗,院内亦有灯笼照明,守卫比之外面更加森严,显然史弥远自己也深知他祸害百姓,割地赔款,仇家众多,因此防范甚严。 杨兴隐匿在阴影中,曲指连弹,几颗小石子带着细微的破空声,打在不同方位的地面和花丛中。 声音不大,并未触发任何机关警铃,这是“投石问路”,确认并无隐藏的陷阱。 心下稍安,杨兴当即运起“凌波微步”,身形如一缕青烟,借着廊柱、假山等阴影掩护,快如鬼魅般飘向史弥远所在的卧房。 卧房外间,有两名婢女和一名仆役正靠着墙打盹值守。 杨兴悄无声息地潜入,出手如电,指尖蕴含北冥真气,瞬间点中三人昏睡穴,令他们软软倒地,未能发出半点声响。 随即,他如同暗夜中的死神,一步步逼近里间那张奢华拔步床。 隔着纱帐,能听到里面传来史弥远平稳的鼾声。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抽出背后乌月枪,枪尖对准床上隆起的人形,便要一枪刺下,结果这祸国殃民的奸相性命! 但就在乌月枪即将刺破纱帐的瞬间,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伴随这股寒意同时出现的还有咔咔咔的机关移动声! 虽然细微,却都被杨兴敏锐的感知察觉到。 卧房内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梁柱,忽然发出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微异响! 紧接着,柱身上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一人高的暗门! 一道灰色的人影如同蛰伏的毒蛇,从暗门中疾射而出! 人未至,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然破空而来,直取杨兴后心要穴!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示出用剑之人极高的武功修为! 若是杨兴执意杀掉史弥远,这柄剑也会立刻刺穿他! 杨兴心中微凛,刺杀到底还是出现了变数! 他不得不放弃刺杀史弥远,手腕一翻,乌月枪如同背后长眼般回旋格挡! 铛——! 一声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卧房中炸响! 乌月枪的枪杆与那柄偷袭的长剑狠狠撞击在一起,在黑暗中迸溅出一溜耀眼的火星! 强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身形皆是一晃。 那偷袭之人剑法精妙,一击不中,剑身顺势一圈,幻化出数道剑影,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将杨兴的上半身要害笼罩其中。 剑气森寒,迫人心魄! 与此同时,床上的史弥远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打斗惊醒。 他猛地坐起,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和打斗的火星,看到床前那蒙面持枪的黑衣人,以及那杆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大铁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 “有刺客!快来人啊——!!” 他话音未落,外面已然响起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是相府内的护卫听到动静,正飞速赶来。 第117章 生死符 “石惊风,挡住他!” 史弥远惊慌失措。 石惊风? 不知与死在牛家村的大内侍卫统领武功大夫石彦明有什么关系。 杨兴一边挡住石惊风,一边暗暗思索。 石惊风剑法凌厉迅疾,如惊涛骇浪,攻势连绵不绝。 其内力修为赫然也已踏入了先天之境,与全真七子相比,亦不遑多让。 他剑招狠辣,专攻杨兴必救之处,意图将其死死缠住,等待援兵合围。 杨兴临危不乱,越是危急,心境越是沉静。 他知道此刻若心急去杀史弥远,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被这石惊风所乘。 他当即展开浑身解数,将“霸王枪”的刚猛霸道与“追墟枪”的精准迅疾发挥到极致。 乌月枪化作一道道黑色狂龙,或砸或刺,或扫或挑,与石惊风的长剑以快打快,硬碰硬地战在一处! 叮叮当当........ 枪剑交击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劲气四溢,将房间内的桌椅摆设震得东倒西歪,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史弥远连滚带爬地从床的另一边翻下地,手脚并用地向房门方向逃去,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兀自不忘给护卫打气。 “石惊风!给本相拿下此獠!只要擒住或杀了他,本相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保你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杨兴一边与石惊风激斗,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试图逃走的史弥远。 他目光扫过房间中央的圆桌,上面正摆放着一壶酒和几个酒杯,心中蓦地一动,一个念头瞬间成形。 斗到三十招上下,杨兴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石惊风一剑疾刺他左肩。 杨兴身形微侧,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同时左掌一圈,使出“天山六阳掌”中蕴含吸字诀的妙招。 这一击并非攻向石惊风,而是遥遥对准了桌上的那壶酒! 北冥真气隔空吸摄! 啪! 酒壶应声而碎,里面的酒液并未四散飞溅,反而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包裹、牵引,化作十几滴晶莹的酒珠,悬浮于半空之中! 石惊风见状一愣,不明所以。 而杨兴要的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空隙! 他右手乌月枪攻势不停,死死缠住石惊风的长剑,左手五指如同弹奏琵琶般急速轮弹! 那十几滴酒珠,在天山六阳掌阴阳劲力的巧妙操控下,瞬间凝结成薄如蝉翼、边缘锋锐的冰片。 带着刺骨的寒意,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刚刚跑到门口、正要伸手拉门的史弥远! 这正是缥缈峰灵鹫宫另一项绝学——生死符! 史弥远只觉得后背数处穴位微微一麻,如同被蚊虫叮咬,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奇痒从那些穴位瞬间爆发,并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痒意深入骨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在骨头缝中疯狂地爬行、啃噬! “啊——!痒!好痒啊!!” 史弥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刚刚摸到门栓的手瞬间缩回,再也顾不得逃跑,双手疯狂地在身上脸上抓挠起来。 他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何曾受过这等非人的痛苦? 不过眨眼功夫,他身上的丝绸睡袍便被自己撕得粉碎,露出白胖的身体。 皮肤上已然被抓出一道道血痕,模样惨不忍睹,哀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史弥远中符惨嚎的同时,杨兴与石惊风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石惊风见史弥远惨状,心中又惊又怒,剑法愈发狠厉,试图尽快解决杨兴去救援。 然而杨兴岂会给他机会? 他趁着石惊风心绪微乱之际,北冥神功悄然运转,同时展开霸王枪,攻势愈发刚猛凌厉! 石惊风也发了狠,剑光舞动的如同水银泻地,水泼不入,与乌月枪发出激烈的铿锵之声,火星四溅! 蓦的,杨兴抓住机会,五指箕张,扣住石惊风手腕。 石惊风下意识运劲挣脱,但下一刻,他骇然发现,自己丹田内的真气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石惊风惊怒交加,想要挥剑逼退杨兴,但杨兴右手挥枪如同附骨之疽,将他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 他越是运功相抗,内力流失得越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剑上的力道和速度也大不如前。 此消彼长之下,杨兴越战越勇。 待到石惊风内力损耗干净,剑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滞涩。 杨兴眼光何等锐利,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乌月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凝聚了杨兴全身功力与天生神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闪电,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力量,直刺而入! 石惊风勉力横剑格挡,但内力不济,长剑竟被乌月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 噗嗤! 乌月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石惊风的胸膛,枪尖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石惊风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胸膛的乌黑枪杆,又抬头看向杨兴蒙面巾上那双冰冷的眼睛,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随即眼神涣散,气绝身亡,尸体被杨兴抽枪一带,软软地倒在地上。 而此时,卧房门外已然被闻讯赶来的相府管家、大批家丁以及部分巡逻兵卒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听到里面史弥远非人的惨嚎和打斗声,却不敢贸然冲入。 管家透过门缝看到史弥远那副惨状,又见石惊风倒地毙命,吓得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朝里面喊道: “里...里面的刺客听着!你已被包围了!速速放了相爷,还可留你全尸!否则必将你碎尸万段!” 杨兴根本不理睬门外的叫嚣,他持枪走到仍在疯狂抓挠、哀嚎不止的史弥远面前。 乌月枪那冰冷的枪刃,轻轻贴在了史弥远满是血痕的脖颈皮肤上。 冰冷的触感让史弥远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但体内的奇痒更是变本加厉,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 “饶...饶命...好汉....痒....杀了我....给我解药.....” 杨兴压低嗓音,改变声线,对着门外冷喝道:“外面的人听着!立刻退出院子,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他!” “我一条贱命,换当朝宰相陪葬,值了!” 第118章 身后有人 管家在外面听得真切,又急又怒,厉声道:“休想!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三衙(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 “大军即刻便到,你插翅难飞!识相的就立刻放了相爷!” 杨兴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透过蒙面巾,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杀意:“哼,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门外的管家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妙,惊恐地大喊:“不!不要!快住手!” 可惜,他的威胁和哀求都来得太晚了。 杨兴手腕微微一送。 噗——! 乌月枪锋利的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史弥远的咽喉,将他的哀嚎与生命一同终结。 史弥远双目圆瞪,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一丝解脱之色,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门外,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的管家以及众家丁兵卒,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全都呆滞当场,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杀了? 他.......他竟然真的杀了当朝宰相?! 这人.......好大的胆子!好狠的手段! 趁着众人被这惊天变故震慑得愣神的刹那,杨兴毫不迟疑,身形猛地向后一撞! 轰隆! 木质的窗户连同窗棂被他撞得粉碎! 他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窗口激射而出,落在院中,随即足尖一点地面,施展金雁功,身形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轻盈地跃上了屋顶! “刺客跑了!” “快追!抓住他!!” 管家这才如梦初醒,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史弥远死在他的保护之下,若是抓不到刺客,皇帝震怒之下,他绝对难逃一死! 整个宰相府顿时炸开了锅,家丁、护卫们乱哄哄地试图上房追赶,外面的兵卒也纷纷涌入院子。 杨兴在屋顶上疾奔,目光扫视四周,心中微沉。 只见远处街道上火把涌动,马蹄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三衙的兵马正在快速合围过来,火光将夜空都映亮了几分。 看来,想要悄无声息地脱身已不可能,少不了一场恶战。 他握紧了手中的乌月枪,体内北冥真气奔腾流转,已然做好了血战突围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走水啦!走水啦!” “快救火啊!” 宰相府周围,那些达官贵人聚居的区域,几乎是同时,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一条条“火龙”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原本正全力合围史弥远府宅的三衙兵卒们,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连环大火,顿时阵脚大乱! 那些着火的府邸,哪一家不是朝中重臣、皇亲国戚? 若是因为救援不及,导致哪位贵人伤亡,他们同样吃罪不起! “分兵!快分兵去救火!” “先去保护各位大人!” 现场的指挥官慌了手脚,也顾不得再全力围捕刺杀宰相的刺客了,急忙下令分派兵力,赶往各处火场救援和维护秩序。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度混乱,救火的、逃难的、维持秩序的、不知所措的兵卒混杂在一起,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杨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惊疑:“这火.......起得太过蹊跷,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是为了制造混乱,助我脱身?会是谁?” 虽然疑惑,但良机稍纵即逝。 杨兴不再犹豫,看准了包围圈因混乱而出现的薄弱处,将金雁功与凌波微步结合到极致。 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屋顶起落闪烁,巧妙地避开零星的拦截,很快便冲出了混乱的核心区域。 借着夜色和街巷的掩护,几个转折间,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客栈,杨兴迅速换下夜行衣,清理掉身上可能沾染的血迹和尘土。 杀了史弥远这祸国殃民的好相,他只觉得胸中一股郁垒之气尽去,念头通达,心神舒畅。 加之方才激斗中,又以北冥神功吸纳了那石惊风不少精纯内力。 此刻稍加引导,便觉自身内力又浑厚精进了一分,这一趟临安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 他静坐调息,直到天色蒙蒙亮,客栈内外开始有了人声,才从容不迫地起身,结算了房钱,牵着两匹马,如同寻常离城的旅客一般,向城门走去。 抵达城门口时,这里尚且一片平静,守城兵卒例行公事地检查着出入行人。 杨兴神色自若,轻松通过了检查。 就在他刚刚出城不久,身后城门处便传来一阵骚动,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旗,高声宣呼: “圣旨到!封闭四门!全城戒严,搜捕刺杀史相爷的钦犯!” 可惜,这道命令来得终究是晚了一步。 杨兴回头望了一眼那缓缓关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打马扬鞭,选了人迹罕至的小路,向着牛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牛家村位于临安城侯潮门外东略偏北的方向,距离临安城并不算远。 但杨兴并未急着立刻返回。 史弥远被杀,临安周边定然会展开严密搜查,若是大白天贸然回村,被村人看到,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打算等到夜里再悄然回去。 而且,不知为何,从他离开客栈,到混出临安城,直至此刻行走在这偏僻小路上,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兆,一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他的直觉历经生死磨砺,向来敏锐,很少出错。 杨兴心念电转,策马拐入路旁一片茂密的林子。 他出城后特意挑选了人迹罕至的小路,此刻正好方便行事。 来到林间一条小溪旁,杨兴勒住马匹。 他利落地脱下外袍,将其巧妙地支撑在插在地上的乌月枪上,远远望去,朦胧中就像是一个人持枪站立在那里。 随后,他将追风驹和黄骠马拴在溪边树下,自己则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之中。 宁心静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一双锐目如同猎鹰般,仔细地扫视着来路和林间的动静。 等了约莫十余个呼吸的时间,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的时候。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轻烟鬼魅,以极快的速度在林间一闪而过,若非杨兴目力惊人且全神贯注,几乎难以捕捉! 那身法之快,动作之轻盈,远超寻常江湖好手! 杨兴目光骤然一凝,心中凛然: “好快的身法!好厉害的轻功!” “来人是一个顶尖高手!” 第119章 与洪七公的比试 杨兴立身在茂密的树冠之上,身形与枝叶阴影完美融合,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点,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叶隙,紧紧锁定下方那道悄然出现的人影。 那赫然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但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手中持着一根通体碧绿、莹莹生光的棒子。 此人正带着几分好奇与玩味,盯着他那件套在乌月枪上、伪装成人形的外袍。 对方离得很远,再加上武功高,正因如此,杨兴一路上未曾感知到对方。 也正因如此,此人未曾发现前面是一个假人。 杨兴不再隐匿,体内北冥真气瞬间流转,施展出金雁功。 身形如同一片被秋风卷落的叶子,却又带着细致入微的精准,倏忽间便从数丈高的树冠飘然落地。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老乞丐身后丈许之处。 几乎在杨兴落地的瞬间,那老乞丐便已心生感应。 足下看似随意地一步跨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平移出数尺,恰到好处地转过身来,正对着杨兴。 他先是瞥了一眼依旧挂在枪上的衣袍,又看了看眼前这英姿勃发、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脸上非但没有被识破跟踪的尴尬,反而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好!好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竟能发现老叫化子的行踪,还跟老夫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杨兴拱手抱拳,不卑不亢地问道:“晚辈冒昧,不知前辈一路跟随,所为何事?”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晃了晃手中的碧玉棒子:“跟着你,自然是因为对你小子感兴趣!” “老叫化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已是许久未曾见到像你这般武功高强、胆大包天,还如此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来来来,废话少说,先让老叫化子好好试试你的本事!” 语罢,他也不等杨兴回答,随手将那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碧玉棒子“噗”地一声,轻松插入身旁坚实的地面。 随即身形一动,疾步便向杨兴攻来! 他见杨兴手中并无兵刃,自己便也弃棒不用,只以一双肉掌对敌,显然是不愿在兵器上占杨兴半点便宜,行事自有一番宗师气度。 杨兴目光敏锐,注意到老乞丐那只缺了食指的右手,心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北丐洪七公! 联想到昨夜刺杀史弥远后,那场恰到好处、助他脱身的连环大火,除了这位游戏风尘、侠名远播的九指神丐,还能有谁? 此刻洪七公想要试他的武功,正合杨兴之意。 他也很想掂量一下,自上次与东邪黄药师交手之后,自己勤修苦练,又吸纳了石惊风部分内力,如今距离天下五绝这等绝顶层次,究竟还相差多少! “既然前辈有兴,晚辈便斗胆请教了!”杨兴慨然应战,体内真气鼓荡,迎身而上。 初时交手,杨兴并未动用那些得自逍遥派的绝学,而是以最为扎实、也最不易暴露过多底细的全真教拳法、掌法,诸如履霜破冰掌与洪七公周旋。 他拳脚沉稳,招式精妙,虽不及洪七公掌力雄浑,却也守得滴水不漏,进退有据,显露出极深的玄门武学根基。 洪七公见他招式路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上拆解了几招,忍不住开口道:“咦?这是全真教的功夫!” “你小子竟然是全真教的弟子?啧啧,没想到重阳真人仙去之后,全真教除了周伯通那个老顽童,又出了你这么个年轻的好手!” “好,好,好!老叫化子对你更感兴趣了!” 话音一落,洪七公出手的劲道与速度陡然提升了几分,不像一开始那样仅仅是试探,而是带上了一丝认真。 掌风呼啸,虽未尽全力,但那隐隐透出的威势,已让杨兴感到压力大增。 杨兴见洪七公不再保留,自己也战意升腾,若不出全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身形步法陡然一变,变得飘逸莫测,正是凌波微步! 同时掌法也随之大变,左手天山六阳掌至阳至刚,掌力澎湃如潮,右手时而化掌为指,施展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擒拿。 时而又拍出曲直如意、力道诡谲的白虹掌力! 霎时间,杨兴的武功路数变得博大精深,变幻无穷,与方才纯正的全真玄功判若两人。 尤其是天山六阳掌,掌力之刚猛霸道,阴阳变化之妙,竟隐隐能与洪七公那威震天下的降龙十八掌硬撼而不落下风! 洪七公越打越是心惊,他本以为这年轻人只是全真教的后起之秀,没想到其身负的武功竟如此繁杂且俱是顶尖绝学! 那套步法精妙绝伦,那几路掌法更是闻所未闻,威力奇大。 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将降龙十八掌的精妙招式一一施展开来。 “见龙在田!”“鸿渐于陆!”“突如其来!”“利涉大川!” 洪七公掌力雄浑,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每一掌击出,都伴有隐隐龙吟之声,刚猛无俦,气势磅礴。 掌风激荡,将周围地面的落叶尘土尽数卷起,声势骇人。 而杨兴将凌波微步发挥到极致,在漫天掌影中穿梭闪避,间不容发。 他的天山六阳掌与降龙十八掌硬碰硬地对撼,发出嘭嘭的闷响,气劲交击,四下逸散。 天山折梅手则如同附骨之疽,专寻洪七公招式的破绽与关节之处,逼得洪七公不得不时时变招。 白虹掌力更是曲直难测,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令人防不胜防。 二人以快打快,掌影翻飞,身形变幻,在这林间空地上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对决。 转眼间便已交手超过百招,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洪七公眼见百招已过,自己虽未落败,却也未能奈何得了这年轻人分毫,心中又是惊讶,又是赞叹。 他猛地虚晃一掌,逼开杨兴的攻势,随即身形向后飘退数步,哈哈一笑。 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老叫化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他收掌而立,满脸惊异地看着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明亮的杨兴,由衷赞道: “年轻人,你后面的这些武功,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绝非全真教的路数。” “看来你经历不凡,福缘深厚啊!” “当真是后生可畏,后浪推前浪,老叫化子佩服!” 第120章 归家 洪七公撤手,杨兴也收敛真气,平复呼吸。 面对洪七公的夸赞,他再次躬身抱拳,诚恳地道:“七公前辈承让了。” “昨夜临安城内,若非前辈出手相助,制造混乱,晚辈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此恩晚辈铭记在心,多谢七公前辈!” 洪七公闻言,再次大笑,声震山林:“哈哈哈!你果然聪明机灵,竟然早就认出了老叫化子!” “不错,昨夜那几把火,正是老叫化子顺手放的。” “我原本只是嘴馋,想去皇宫里尝尝御厨的手艺,没想到意外瞧见了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竟敢单枪匹马去宰了史弥远那奸相!” “好胆色!好志气!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兴,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是全真教门下哪位高足的弟子啊?丘处机?还是王处一?” 杨兴恭敬答道:“晚辈杨兴。曾祖乃是岳王爷麾下,杨再兴将军。授业恩师,正是长春子丘处机道长。” 听到“杨再兴”之名,洪七公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嬉笑之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起敬。 他沉声道:“原来是抗金名将、忠烈之后!怪不得!怪不得有如此胆魄,敢行此惊天动地之事!好!好一个忠义传家的好儿郎!” 他感慨地拍了拍大腿有些可惜。 “丘处机那小牛鼻子,平日里脾气臭了点,没想到眼光倒是不差,能收下你这样的弟子,真是他的造化,全真教的福气!” 杨兴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二人都是性情豁达、不拘小节之辈,当下便在这林间空地上席地而坐。 洪七公好奇地问起杨兴刺杀史弥远的缘由。 杨兴便将路上如何遇到史弥远搜刮金银的车队,如何听到押运官员议论史弥远意图贿赂金、蒙使节,以及朝堂之上那些指望敌人互相消耗、苟且偏安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洪七公听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事实上,这些人一个个都精明得很呐!” “只可惜,他们的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争权夺利、保全富贵之上,却忘了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正因如此,这半壁江山,才愈发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杨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洪七公所言一针见血,朝堂上那些通过科举爬上高位的官员,绝无可能是蠢人。 只是他们的智慧与精力,并未用在正途。 洪七公又将话题转回武功上,问道:“刚才你后面用的那套掌法,阳刚霸道,气象森严,精妙之处竟似不弱于老叫化子的降龙十八掌。” “那不是全真教的武功吧,唤作什么名堂?” 杨兴如实相告:“前辈好眼力,那套掌法名为‘天山六阳掌’,是晚辈机缘巧合所得。” 洪七公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点头叹道:“天山六阳掌.......好名字,好掌法!” “你小子果然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竟能获得如此绝世武学。” 杨兴想到洪七公嗜吃如命的性子,心中一动,开口道:“晚辈有幸得遇前辈,又蒙前辈临安援手之恩,无以为报。” “晚辈家中备有些许食材,自己也略通几分厨艺,不知可否请前辈随晚辈回寒舍盘桓一二。” “让晚辈做几道小菜,聊表谢意,也请前辈品鉴品鉴?” 洪七公一听“做菜”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神色却又带着几分怀疑。 他不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确认道:“哦?你小子真的会做菜?可不是拿些寻常伙食糊弄老叫化子吧?” 杨兴肯定地点了点头:“晚辈不敢欺瞒前辈,确实会几道还算拿手的菜肴。” 他这话倒是不假,前世作为现代人,他确实钻研过几道经典的菜式,味道颇有独到之处。 虽远不及黄蓉那般花样百出,但用来招待洪七公,博其一笑,自信还是足够的。 他心中也存了借此机会,向这位五绝高手请教一些武道疑难的想法。 洪七公闻言,立刻眉开眼笑,搓着手道:“好好好!就冲你这句话,老叫化子便跟你走一遭!”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得不好吃,可别怪老叫化子跟你算账!” 杨兴笑道:“前辈放心,若是不合您口味,任凭前辈处置便是。” 洪七公哈哈大笑,已是迫不及待。 待到夜幕降临,人们都已经睡下,杨兴与洪七公方才动身赶往牛家村。 二人皆是当世一流高手,脚程极快,数十里路程,不过个把时辰便已抵达。 夜色中的牛家村静谧安宁,郭杨两家的院落漆黑一片,显然家人早已歇下。 杨兴与洪七公来到杨家院外,轻轻跃入院中。 杨兴压低声音,运起一丝内力,使声音凝而不散,清晰地传入父母房中。 “父亲,母亲,休息了吗?不孝子杨兴回来了。” 不一会儿,主屋便亮起了温暖的烛光。 杨铁心和包惜弱匆匆穿戴好衣物,打开房门,见到院中安然无恙的杨兴,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厢房的杨念慈也被动静惊醒,披衣而出,见到弟弟归来,亦是满脸欣喜。 包惜弱情绪最为激动,快步上前,拉着杨兴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确认他全须全尾,没有受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语带哽咽道:“兴儿!你可算回来了!” “白天........白天有临安府的捕快来到村里盘问,说是昨夜有刺客用大铁枪杀了当朝宰相史弥远........” “我,我和你爹爹,还有靖儿他们,一听就猜到可能是你.......这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杨兴心中暖流涌动,连忙温言安慰母亲。 “让母亲担忧了,是孩儿的不是。” “那史弥远鱼肉乡里,搜刮无度,更是妄图勾结外虏,出卖国家利益,实乃国贼,死有余辜。” 第121章 几道好菜,七公的指点 杨兴侧过身,将身后的洪七公介绍给家人:“父亲,母亲,姐姐,这位是洪七公老前辈。” “昨夜在临安,若非七公前辈出手相助,孩儿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七公前辈乃是当今武林中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 “前辈,怎么是你!” 杨念慈见到洪七公,连忙惊喜的喊道。 洪七公打量了一眼杨念慈,仔细思索了一下,方才惊讶的道:“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 “你不是姓穆吗?怎么是杨小兄弟的姐姐?” 杨念慈遇到洪七公的那一年方才十三岁,洪七公也只是为了感谢她救了两名丐帮弟子,教导了三天武功就走了。 故此想了一会儿方才想起来。 杨念慈恭敬的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以后再慢慢告诉前辈。” 洪七公微笑着颔首,连道有缘。 杨铁心、包惜弱因为杨兴的事情,不住向洪七公躬身行礼,连声道谢。 洪七公笑着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杨小兄弟刺杀史弥远,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老叫化子碰上了,自然要帮衬一把。” “你们也放宽心,朝廷那些官儿,也就是上头压得紧,做做样子查一阵子。” “等这风头过去,没人会再认真追究,只会去争那宰相之位。” “到时候,杨小兄弟就安全了。” 杨兴也点头道:“七公前辈说的是。” “父亲,母亲,这几日我将乌月枪妥善藏起来,那些捕快即便再来,找不到凶器,也查不到我头上。” 杨铁心见儿子考虑周全,又有洪七公这等高人保证,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 “兴儿,快请七公前辈屋里坐,莫要怠慢了贵客。” 杨家新盖的房子空房间不少。 杨兴手脚利落地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客房,铺好被褥,安顿洪七公住下。 这一番折腾,夜色已深,众人便各自安歇。 次日一早,洪七公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来到院中,只见郭靖早已过来,正与杨兴在院中过招切磋,杨念慈则在一旁观看。 杨兴见洪七公出来,便停下练习,为郭靖引见。 郭靖听闻眼前这老乞丐竟是名满天下的北丐洪七公,顿时肃然起敬,执礼甚恭,口称“前辈”。 洪七公见郭靖相貌憨厚,目光纯正,性格朴实,心中也有几分喜欢。 只是观其练武,觉得悟性似乎稍欠灵光,虽是个可造之材,却并未生出传授降龙十八掌的念头。 杨兴记着昨日承诺,向父母姐姐说了声,便钻进了厨房。 他拿出前世精心研究、反复实践过的几道拿手好菜,用心烹饪起来。 虽不及黄蓉那般巧思妙想,能将普通食材化腐朽为神奇,但他这几道菜胜在口味独特,火候掌握精准,调味也别具一格。 不多时,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 香气四溢,引得洪七公食指大动,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直呼过瘾,对杨兴的厨艺给予了高度评价。 杨兴趁机,便在饭桌旁,将自己修炼天山六阳掌和白虹掌力时遇到的一些困惑与难点,向洪七公请教。 洪七公吃得高兴,又是真心欣赏杨兴,便也毫不藏私,将自己对掌法一道的深刻理解,尤其是刚柔并济、发力运劲的关窍,深入浅出地讲解出来。 他身为五绝之一,毕生精研降龙十八掌,对掌法的见解可谓独步天下。 杨兴听得茅塞顿开,许多以往苦思不得其解之处,经洪七公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郭靖和杨念慈也在一旁凝神静听,虽未必能完全理解其中精微奥义,但也觉受益匪浅,对自身武功大有裨益。 可惜,杨兴终究不是专业厨子,他所会的拿手菜式就那么有限的几道。 洪七公在牛家村住了三天,将那几道菜反复品尝,过足了瘾头之后,终究耐不住性子,便向杨兴及郭杨两家告辞。 言说江湖广阔,有缘再见,随即潇洒地挥别众人,飘然而去。 虽然洪七公只停留了短短三日,但对杨兴、郭靖和杨念慈而言,却是获益良多。 尤其是在掌法修行上,得到了这位绝顶高手的亲自指点,眼界大开,进境神速。 因史弥远被刺杀一事风波未平,杨兴短期内不打算再离家远行。 他担心自己若贸然离开,万一朝廷追查甚紧,牵连到郭杨两家,而自己又不在身边,届时追悔莫及。 他也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将完颜康已被自己亲手诛杀的事情,委婉地告知了父母。 包惜弱闻讯,顿时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她并未责怪杨兴,只是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自责之中,反复念叨着,若是自己当年没有进入赵王府,或许康儿就不会走上这条认贼作父、背弃家国的绝路。 杨铁心心中亦是复杂难言,沉默了许久。 他拍了拍杨兴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安慰道:“兴儿,你不必过于自责。” “路,是他自己选的。”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你能保全自身,为父已是万幸。” 杨兴与杨铁心安慰了包惜弱几日,这件事终归是过去了。 至于史弥远的案子,果然如洪七公所料。 中间虽有临安府的捕快奉命前来牛家村及周边调查过几次,但那些胥吏衙役本身并不积极,不过是应付差事。 郭杨两家早有准备,杨兴也将乌月枪深藏起来,捕快们查无实据,盘问几句后也就糊弄过去了。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风声渐歇,便再也无人前来追查史弥远之事。 不过江湖之上,却开始隐隐流传起一些传闻。 史弥远在戒备森严的相府中被刺身亡,凶手使用的是一杆大铁枪,武功极高。 而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连败诸多好手的“枪仙”杨兴,正是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闻名。 这两件事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于是,枪仙之名,在刺杀奸相的这一层传奇色彩渲染下,威望愈发高涨,几乎传遍了南北武林,成为了年轻一代高手中最负盛名的存在。 第122章 欧阳锋入中都 中都,赵王府。 深秋的庭院,落叶萧瑟,平添几分肃杀。 完颜洪烈一身王爷常服,负手立于院中,面色沉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阴鸷。 他身后,除了王府惯常的带刀侍卫外,还立着一位身披红色僧袍、头戴鸡冠帽的番僧,正是青海手印宗的灵智上人。 灵智上人心中颇感奇怪,目光扫过周围明显比平日更加肃穆、人数也更多的侍卫。 他从王府侍卫口中隐约得知,今日要来一位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他灵智上人自问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人物,当初与鬼门龙王沙通天、千手人屠彭连虎等人投入赵王府时,也不曾见赵王如此郑重其事,亲自在院中等候。 这来人究竟是谁? 竟有这般大的面子? 就在灵智上人暗自揣测之际,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驼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王府的寂静。 “叮咚........叮咚........” 灵智上人神色微微一变,这驼铃声........ 他记得当初白驼山少主欧阳克来到赵王府时,便是伴着这般独特的驼铃声。 莫非今日来者,与欧阳克有关? 自从小王爷完颜康作为钦使南下,在太湖地界神秘失踪,音讯全无,连带着同去的参仙老怪梁子翁也一同消失。 更让灵智上人暗自忌惮的是,那位武功诡异、用毒莫测的欧阳克,自那日后也再未现身,仿佛人间蒸发。 如今这相似的驼铃声,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听到驼铃声,完颜洪烈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虚伪的笑容,他整了整衣冠,竟亲自迈步向前迎去。 王府那平日里难得洞开的中门,此刻缓缓打开。 只见一名身穿白衣的老者,步履沉稳地踏入王府。 他身板挺直如沙漠中历经风沙而不倒的胡杨,面容冷峻,颧骨高耸。 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带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傲然之气,仿佛世间万物皆不放在他眼中。 若杨兴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名震天下、位列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 自从完颜康失踪的消息传回,完颜洪烈心中便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动用各种力量查探,却始终石沉大海。 前不久,南宋当朝宰相史弥远在临安府内被刺杀的消息传来,描述的凶手特征。 使用一杆威力惊人的大铁枪,武功高绝。 让完颜洪烈的心底不仅仅是焦急,更涌起了一股冰冷的恐惧。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杀人者就是杨兴! 这天下用枪的高手不少,可能够厉害到在戒备森严的相府中来去自如、击杀宰相后又能全身而退的,除了那个在中都城外枪挑彭连虎、掌毙沙通天的“枪仙”杨兴,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既然杨兴有能力杀史弥远,那完颜康在太湖的失踪,必然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杨兴那恐怖的成长速度和凌厉狠绝的手段,完颜洪烈便感到一阵心悸。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完颜洪烈可以确定完颜康肯定死了! 那么杨兴能杀一母同胞的完颜康,也一定可以杀他! 偏偏他不可能永远躲在中都赵王府内,蒙古侵扰大金愈发多了,且每战必胜。 在战场形势不利的情况下,他必须亲自前往南宋,设法阻止蒙古与南宋可能的联盟,这是关乎大金国运和他自身政治抱负的大事。 可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一旦南下,那个如同索命阎罗般的杨兴会再次出现。 届时,谁能挡住他? 自己身边这些侍卫,包括灵智上人,恐怕都不是其一合之将。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 欧阳克的叔叔,白驼山主,西毒欧阳锋! 天下五绝之一,武功登峰造极,用毒之术更是独步天下。 若有他随身保护,再加上众多精锐侍卫,就算杨兴真的敢来,也必定是有来无回! 到了此时此刻,什么昔日对包惜弱的执念,什么对杨兴那一点点因其身份而产生的复杂情绪,都已烟消云散。 完颜洪烈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杨兴必须死! 否则,他永远无法摆脱这死亡的阴影,更遑论去争夺那梦寐以求的帝位! “欧阳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本王可是等您等得心焦似火啊!” 完颜洪烈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毫不吝啬地奉上吹捧。 “先生一来,本王所有的困难,便都迎刃而解了!” 欧阳锋固然是心性坚韧、傲视群伦的武道巨擘,但此刻听到位高权重的大金国赵王如此谦卑热情地恭维,心底那根骄傲的弦也不由得被拨动,一股自矜之意油然而生。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性:“王爷客气了。” 完颜洪烈见他态度尚可,心中更喜,连忙侧身引路。 “哈哈哈,欧阳先生太过谦逊了!快请,快请!酒宴早已备下,为先生接风洗尘!” 完颜洪烈亲自在前引路,将欧阳锋请至王府主厅上座。 灵智上人则被安排在下首作陪,看着完颜洪烈对欧阳锋那近乎谄媚的态度,心中虽有不忿,却也不敢表露。 精致的酒菜如流水般端上,完颜洪烈频频举杯劝酒。 酒过三巡,客套寒暄之后,完颜洪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沉痛无比的神色,他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欧阳先生,实不相瞒,此次冒昧相邀,实在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不得不求助先生。” “前番,吾儿完颜康作为我大金国使节,前往南宋,令侄欧阳克公子,以及辽东的梁子翁先生一同随行。” “不料.......唉,不料行至太湖时,吾儿竟神秘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连同欧阳公子和梁先生,也一并失去了踪迹!” 完颜洪烈耍了个心眼,欧阳克并未随行完颜康南下,他是自行离去的,但完颜洪烈故意将两件事混在一起。 他捶胸顿足,状极悲痛:“南宋君臣无能至极,查了许久,竟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 “本王悲愤交加,本想发兵南下,逼迫南宋交出凶手,可恨那蒙古鞑子屡屡犯边,朝廷兵力吃紧,实在抽不出人手。” 第123章 完颜洪烈南下 “本王麾下这些人........” 完颜洪烈目光扫过灵智上人等人,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在江湖上终究本事有限,难堪大任。” “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到恳请欧阳先生出山,主持调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找到康儿和欧阳公子的下落!” 欧阳锋眯起了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并未立刻接话,反而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冷冷道:“王爷麾下,的确尽是些无用之辈。” “想当初在这中都王府,竟然被一群江湖人闯入,生生劫走了王妃,闹得天下皆知,堪称天大的笑话!” 这话可谓是无礼至极,直戳完颜洪烈的痛处。 完颜洪烈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他城府极深,知道此刻有求于人,强行将这口气咽了下去,脸色迅速恢复如常,甚至还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然而,下首的灵智上人却按捺不住了。 他本就对欧阳锋的傲慢不满,此刻见其竟敢如此当面折辱王爷,连带他们也骂了进去,不由得冷哼一声。 阴阳怪气地道:“欧阳先生,事情尚未解决,凶手也未曾擒获,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为好!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欧阳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看也不看灵智上人,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按在身前的紫檀木桌面上。 不见他如何运劲发力,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灵智上人面前桌上那只斟满了酒的白玉酒杯,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极细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酒液洒了一桌! 而酒杯周围的桌面,包括灵智上人自己的衣袍,却完好无损! 灵智上人脸色骤变,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欧阳锋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与忌惮。 这份内力之精深,对力量控制之精微,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自问绝无可能做到。 欧阳锋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射向完颜洪烈,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王爷,现在,可否将当初中都王府被闯,以及小王爷南下前后的具体情况,再与老夫详细分说一遍?” 完颜洪烈将方才灵智上人受辱和自己被讥讽的那点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欧阳锋越厉害,他诛杀杨兴的把握就越大! “自然,自然!” 完颜洪烈连忙点头,当即将当初杨兴如何引诱自己出城、郭靖、江南六怪等人如何大闹赵王府,救走包惜弱和杨铁心,以及后来完颜康南下,不久前史弥远被刺杀等事,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根据各方线索综合判断,那刺杀史弥远的凶手,十有八九便是那‘枪仙’杨兴!” “此子武功进展神速,心狠手辣,本王怀疑,康儿与欧阳公子的失踪,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欧阳锋静静地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寒光在其中闪烁。 根据完颜洪烈的描述,那个在中都王府掀起风波的持枪少年形象,逐渐与他在西域遇到的持枪少年形象重合。 当初他在沙漠边缘足足等了七日,始终不见杨兴身影,可谓是被杨兴耍弄了一通。 这般看来,中都城外土地庙,对方定然能认出克儿的白驼山武功路数,那么袭杀克儿,报复白驼山庄的动机,便完全成立了! 毕竟当初在西域,自己可是将杨兴逼入沙漠之中,差点重伤身死! 不过,这小子竟然能治好自己的蛇毒,也不容小觑! “王爷,打算何时动身南下?”欧阳锋不再多问,直接了当地开口,语气果决,杀意已生。 诚如完颜洪烈所言,杨兴的成长速度的确太快了,哪怕是自傲如欧阳锋,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 完颜洪烈闻言,喜上眉梢,立刻道:“一切均已准备就绪,明日便可出发!今夜还请先生在府中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欧阳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酒宴结束,欧阳锋自去安排好的奢华客房休息。 次日一早,赵王府仪仗鲜明,精锐侍卫扈从,完颜洪烈与欧阳锋一同启程,南下前往宋境。 这一次,完颜洪烈做足了准备,不仅带了更多武功高强的护卫,更备足了金银财宝,立誓要将那杨兴擒杀,以绝后患! 完颜洪烈知道完颜康是在太湖之畔失踪的,因此他此番南下,也特意选择了途经太湖的路线。 而且,比起完颜康当初,他的排场更大,更加声张。 队伍中装载金银珠宝的箱笼更多,旌旗招展,盔甲鲜明,一路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金国赵王驾临,声势极为恢弘。 ......... 太湖,归云庄。 庄内,陆乘风正在院中缓缓踱步,行动虽仍有些微跛,但已能脱离轮椅自行行走。 重获站立行走的能力,让他心情极佳,连带着多年前因残疾而搁置的武功,也重新拾起,逐步恢复。 陆冠英在一旁陪着,心中又是惊讶又是自豪,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看似文弱的父亲,竟身怀如此精妙的武功。 可惜,陆乘风始终严守门规,不敢在未得黄药师允许的情况下,将桃花岛武学传授给儿子。 尽管当初杨兴点明黄药师曾出手救助梅超风,让他心中对恩师产生了一丝难以释怀的芥蒂。 但多年形成的敬畏与门规约束,依旧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南下的消息,早已通过各路渠道传入了归云庄。 尤其是其队伍携带大量金银珠宝招摇过市的情报,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引得太湖沿岸的绿林好汉们蠢蠢欲动。 这一日,陆冠英找到父亲,神色兴奋地道:“父亲,完颜洪烈此番路过太湖,带的财宝比上次那段天德和完颜康加起来还多!” “下面各寨的弟兄们士气高涨,都觉得这是一票千载难逢的大买卖,足以让兄弟们吃用几年!” “我们干这一票吧!” 陆乘风却不像儿子那般乐观,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在厅中来回踱步。 许久,脚步停下,他方才沉吟道:“冠英,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124章 去嘉兴,拜访江南七怪 陆乘风顿了顿,迎着陆冠英不解的目光说道:“经过上次金国钦使在太湖出事,按常理推断,完颜洪烈理应更加小心谨慎,隐匿行踪才是。” “为何他此番南下的路线、时间,甚至连带了大量金银的事情,都传得人尽皆知?” “这里面,处处都透着一股蹊跷,仿佛.......仿佛是故意要将这些消息放出来一般。” 陆冠英年轻气盛,不以为意地道:“父亲,您多虑了。” “金人向来嚣张跋扈,习惯了以势压人。” “听闻他此次带的兵卒护卫数量极多,或许是笃定了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陆乘风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冠英,切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尤其是完颜洪烈这等人物。” “金人能打下这半壁江山,其朝堂权贵绝非有勇无谋的傻瓜。” “完颜洪烈此举,依为父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像是在布下一个陷阱,故意引蛇出洞!” 毕竟当初金国钦使完颜康乃是完颜洪烈的养子,这么长时间,宋廷始终没有找到凶手,完颜洪烈布下引君入瓮的陷阱也未可知。 面对父亲犹豫怀疑的神色,陆冠英蹙起眉头。 他觉得父亲经历磨难后,虽然更加沉稳,但有时也难免过于谨慎,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他辩解道:“父亲所言虽有道理,但眼下下面各寨寨主群情激昂,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若是我们归云庄此时畏缩不前,只怕会寒了兄弟们的心,日后难以服众啊。” 陆乘风负手卓立,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太湖水,心中思绪翻腾。 他何尝不想劫下这批不义之财,充实太湖义军的库藏? 但他更担心这是一个针对太湖群雄的阴谋。 他不由得想起杨兴,暗叹道:“若是杨兴兄弟在此就好了,以他的武功智谋,我们或可放手一搏,仔细谋划。” 思索片刻,陆乘风沉声道:“完颜洪烈的队伍抵达太湖还需些时日。” “冠英,你立刻加派人手,多方查探,务必将完颜洪烈随行人员的底细,尤其是其中是否有隐藏的高手,查个清清楚楚!” “记住,上次完颜康身边就有连你都应付不来的高手,此次没有了杨兴兄弟相助。” “若完颜洪烈身边另有更强的人物,你贸然动手,只怕非但成功无望,反而会招致灭顶之灾!” 陆冠英见父亲态度坚决,且考虑周详,也冷静了几分,点头应道:“是,父亲,我这就去安排,定会小心查探!” ........ 临安府,牛家村。 完颜洪烈身为金国赵王,如此大张旗鼓地南下出使南宋,消息早已传遍临安城内外。 牛家村距离临安城不远,杨兴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杨兴心头萦绕,完颜洪烈此番南下,只怕是冲着他来的! 以完颜洪烈的性格和权势,在怀疑完颜康之死与自己有关后,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既然敢如此招摇,必然是请到了足以依仗的顶尖高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杨兴心中警铃大作。 郭杨两家的根底,完颜洪烈是知道的。 牛家村并非隐秘之地,若完颜洪烈利用金国使节的身份,在官方层面施加压力,或者干脆派遣高手暗中来袭,郭杨两家仅凭他一人,很难确保万无一失。 父亲年事已高,母亲和郭伯母皆是不会武功的妇人,姐姐杨念慈武功尚浅,郭靖虽勇,但若来敌过于强大,也难以兼顾。 深思熟虑后,杨兴找到父亲杨铁心,开口道:“父亲,我们定居牛家村也有一段时日了。” “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嘉兴府拜访一下江南七侠诸位前辈。” “他们毕竟是郭大哥的授业恩师,您作为郭大哥的叔父,在郭伯伯不在的情况下,带着郭大哥登门致谢,也是应有的礼数。” 杨铁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杨兴的弦外之音。 完颜洪烈南下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儿子这是认为牛家村已不安全,想让他们暂时避到嘉兴府,托庇于江南七怪。 江南七怪在嘉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且七人联手实力不凡,确是比较稳妥的去处。 杨铁心思索片刻,想到妻子包惜弱和大嫂李萍,以及十八年前那场惨痛的教训,他不能再让家人陷入险境。 儿子武功虽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对方可能请来了极其厉害的人物。 “好!”杨铁心果断点头,“兴儿考虑得周到。” “就依你所言,我们去嘉兴拜访柯大侠他们,也正好让靖儿去看看他师父们。” 见父亲同意,杨兴心中松了口气,他就怕父亲念及故土难离,不愿动身。 杨兴随后将此事告知了郭靖。 郭靖闻言十分开心,他心思单纯,并未想得那么深远,只觉得安顿下来许久,确实该去看看六位师父了,正好也可向师父们请教武功。 李萍也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去感谢江南七怪对郭靖的养育教导之恩。 于是,郭杨两家人很快行动起来,收拾好行装细软,又特意购置了些嘉兴府不易买到的土仪作为礼物。 两家人锁上各自的大门,怀着不同的心情,踏上了前往嘉兴的路程。 嘉兴距离牛家村的距离不算远,即便队伍中有包惜弱和李萍两个弱女子,数日后,一行人也抵达了嘉兴。 当初南下分别的时候,江南七怪将他们的落脚处告诉了杨兴等人。 入了嘉兴城,杨兴一行人便直奔韩宝驹家中,韩宝驹作为相马高手,养马卖马,家境不错。 老五张阿生作为屠夫,家境也是很好。 上次分别后,江南七怪便说在张阿生的老宅与韩宝驹家中落脚。 韩宝驹的宅子不小,杨兴叩动大门,不多时,全金发打开门,见到杨兴、郭靖等人,立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杨兄弟,靖儿,你们怎么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韩宝驹高兴不已,毕竟是在漠北草原一起生活了十年,早已与家人一般无二。 杨兴道:“我们安顿已久,前段时间因为我暂时离开了一段时间,最近刚刚回来,所以特意前来看看六位师父。” 杨铁心语带歉意:“本该早就过来拜访,迁延如此时日,实在是心中难安。” 韩宝驹毫不在意的摆手:“杨大哥这话就没必要了,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他顿了顿道:“本来这段时间,我们也与大哥商量好打算去牛家村看看,没想到你们就先来了。” “我马上去找大哥他们,你们在此稍稍等候一下。” 杨兴等人应下,韩宝驹兴高采烈的去了。 第125章 安顿家人 嘉兴府,韩宝驹的宅院。 杨兴等人并未等候太久,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与谈笑声。 只见韩宝驹一马当先,引着柯镇恶、朱聪、全金发、南希仁、韩小莹五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除了拄着铁杖的柯镇恶,其余五人手上都拎着不少食盒,上面清晰地印着“醉仙楼”的字样,香气隐隐透出。 显然韩宝驹在去请几位兄妹的路上,还特意绕道去了一趟这嘉兴有名的酒楼,打包了丰盛的酒菜回来。 杨兴与郭靖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从几位前辈手中将食盒一一接过。 郭靖更是恭敬地向六位师父一一躬身行礼,脸上洋溢着尊敬与高兴。 六怪再见郭靖,也十分高兴,对他们而言,郭靖不单单是他们的弟子,更相当于他们的孩子。 接着,六怪又与杨铁心、李萍等人寒暄,然后步入屋内。 众人各自在厅中落座,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杨铁心等人的方向,开口道: “杨兄弟,你们来得正好。” “我们兄妹几个,本打算这两日便动身去牛家村寻你们,没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一步。” 杨铁心拱手道:“柯大侠言重了,本就是我们该当过来拜谢。” “如今牛家村那边,房子已然重新盖好,田地也购置妥当,一切总算步入了正轨。” “这才赶紧带着靖儿过来,一来是让他看看诸位师父,二来也确实有件事情,想要求助六位。” 朱聪与全金发、南希仁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朱聪摇了摇手中的破扇,目光转向杨兴,笑吟吟地道:“杨小兄弟,如果我没猜错,是你让靖儿他们举家来嘉兴的吧?” 杨兴也不隐瞒,笑着拱手:“朱二爷神机妙算,晚辈佩服。” “此事终归要有个了断,躲是躲不过的。” “我打算与郭大哥一同前去,做个了结。” “只是家中母亲和郭伯母,还有姐姐,就只能厚颜拜托诸位前辈多加照拂了。” 他们这番对话云山雾罩,听得一旁的郭靖满头雾水。 他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实在不理解杨兴和几位师父在打什么哑谜。 朱聪等人看着爱徒这副茫然的模样,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韩小莹更是掩口笑道:“咱们这傻徒弟,还是和在大漠时一个样儿,半点没变。” 笑过之后,朱聪正色对杨兴道:“其实大哥方才说要去牛家村寻你们,也正是为了此事。” “完颜洪烈南下,声势闹得如此之大,我们岂能不知?” “他知道你们会去牛家村,我们担心他会对你们不利,就打算去找你们。” “如今杨小兄弟你先一步考虑到此节,将家眷接来,倒是省了我们一趟奔波了!” 说完,六怪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杨兴再次躬身,诚恳道:“六位前辈急公好义,仁义无双,晚辈感激不尽,此前未能提前告知,心中实在惭愧。” 原来,江南六怪得知完颜洪烈大张旗鼓南下的消息后,立刻联想到他与杨兴、郭杨两家之间的深仇大恨,唯恐完颜洪烈此次会借机报复,对牛家村不利。 六人义字当头,已商量好要前往牛家村助阵护佑,却没想杨兴思虑更为周密,抢先一步将家人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嘉兴。 说完这件事,众人便在韩家厅堂摆开宴席,将醉仙楼带来的佳肴美酒一一陈列,气氛热烈。 用过饭后,包惜弱、李萍和杨念慈等女眷自去后堂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杨兴、郭靖与杨铁心则留在客厅,与江南六怪继续饮茶叙话。 杨兴简略说了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听闻是他出手刺杀了祸国殃民的奸相史弥远,六怪皆是性情中人,齐声拍案叫好! 又得知作恶多端的铁尸梅超风也已伏诛,等于去了江南七怪一块多年的心病,更是松了口气,对杨兴赞不绝口。 话题自然转到了完颜洪烈南下之事上。 杨兴神色凝重道:“完颜洪烈此番南下,有恃无恐,队伍之中,必然有顶尖高手随行。” “我怀疑,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很可能就在其中。” 六怪都看着他,直到杨兴一向不会无的放矢。 杨兴沉声道:“我当初在西域历练,与白驼山庄闹过恩怨,曾经仔细调查过,发现了一个秘密。” “欧阳锋表面上是欧阳克的叔父,实则乃是他与嫂子私通所生的儿子。” “欧阳克失踪,虽无人亲眼见我动手,但以西毒欧阳锋的性格,只要有一丝怀疑,便会秉持‘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 “再加上白驼山庄与赵王府有联系,完颜洪烈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邀请欧阳锋这位五绝强者,是最可能的事情。” 朱聪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五绝之名,威震江湖数十载,皆是当世顶尖的人物。” “杨小兄弟,你与靖儿若要去应对,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有丝毫大意!” 杨兴点头:“朱二爷所言极是,晚辈明白。” “正因如此,我才打算和郭大哥先行出发,主动探查情况,掌握先机。” “绝不能等到完颜洪烈带着欧阳锋这等高手找上门来再被动应付,那样我们必然会陷入极大的劣势。” 见杨兴思虑如此周密,计划得当,朱聪等人心中稍安。 柯镇恶铁杖一顿,决然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你们便出发!” “嘉兴这边,有我们兄妹六人,还有你父亲、姐姐在,保管出不了任何问题!” “你们放心前去便是!” 江南六怪在嘉兴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周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瞒过他们的耳目。 再加上杨念慈如今修炼白虹掌力、天山折梅手等绝学,武功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只要不是五绝层次的高手亲自前来寻衅,保护包惜弱和李萍的安全,确是绰绰有余。 计议已定,众人便各自安歇。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 众人用过早饭后,杨兴和郭靖便向包惜弱、李萍等人辞行。 包惜弱拉着儿子的手,千叮万嘱,眼中含泪,李萍亦是反复叮嘱郭靖一切小心。 二人一一应下,随即翻身上马,杨兴骑乘神骏的追风驹,郭靖则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小红马,离开嘉兴城,认准方向,朝着太湖疾驰而去。 第126章 归云庄的覆灭 完颜洪烈南下的路线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传得天下皆知。 杨兴见其行程必然经过太湖,心中便已明了对方的算计。 这分明是想以自身和财宝为饵,引诱太湖群盗再次出手,从而顺藤摸瓜,查清完颜康被劫杀的真相。 杨兴此刻只希望归云庄能沉得住气,不要贸然行动。 以欧阳锋的武功,归云庄上下根本无人是其对手。 更何况,当夜他与黄蓉出手救下陆冠英,击杀梁子翁,尾随完颜康离去,不少太湖群盗都看在眼里。 这些人中并非个个都是硬汉,在欧阳锋的酷烈手段之下,难保不会有人吐露实情。 一旦欧阳锋得知那夜情形,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仅凭推断,也足以认定他杨兴就是杀害欧阳克和完颜康的凶手。 杨兴与郭靖深知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凭借追风驹与小红马超凡的脚力,不过两日功夫,便已赶到了太湖地界,径直前往归云庄。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还未真正抵达归云庄,顺风飘来的一股淡淡的、带着焦糊气的烟熏味,就让杨兴心中一沉。 他猛地一拉缰绳,止住追风驹,对身旁的郭靖沉声道:“郭大哥,且慢!情况不对劲!” 二人当即勒转马头,将坐骑牵至远处密林深处妥善藏好,随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摸到归云庄附近的树林边缘,借着一棵棵大树的掩护,向内窥探。 入目所见,让二人心头俱是一震! 昔日那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造景精致典雅的江南庄园,此刻竟已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目光所及,尽是烧得焦黑、残破不堪的梁柱和断壁残垣,大部分木质结构都已焚毁,只留下些熏得乌黑的砖石地基,昭示着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火。 整个归云庄,竟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杨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惋惜:“看来陆庄主和少庄主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踏入了完颜洪烈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当机立断,对郭靖道:“郭大哥,归云庄已毁,我们留在此地已无意义,反而容易暴露。” “眼下敌明我暗,正是我们的优势。”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郭靖对杨兴的判断素来信服,点头同意。 二人借着渐深的夜色掩护,悄然退走,在太湖畔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休息。 通过客栈内往来客商、江湖人的闲聊,二人很快得知,完颜洪烈那支庞大的船队,如今正停泊在朝廷管辖的官家码头上。 巧合的是,那处码头,正是当初杨兴与黄蓉联手袭杀段天德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日,杨兴与郭靖分工合作,暗中查探。 白日里,主要由郭靖出门,混入码头附近的人群中观察。 他虽然也曾大闹中都,但完颜洪烈及其手下如灵智上人等并未与他照过面,欧阳锋更不认识他,相对安全。 而杨兴则主要在夜间行动,凭借高超的轻功,潜行至码头外围,仔细确认完颜洪烈随行护卫的兵力部署、船队布局等细节。 就在杨兴与郭靖暗中查探敌情之际,太湖周边的山林之中,正上演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西毒欧阳锋,正缓步行走于幽暗的林间。 他的身前,是三名身着白衣的白驼山庄仆从,手持特制的长杆,口中发出奇异的嘶嘶声,正在驱赶着数以千计的毒蛇! 这些毒蛇种类繁杂,色彩斑斓,在地上蜿蜒游走,嘶嘶作响,数量比起当初欧阳克驱使的蛇群还要多上数倍,所过之处,腥风扑鼻,草木皆伏。 欧阳锋踱步于这恐怖的蛇群之后,面容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阴冷气息。 原来,在完颜洪烈的船队抵达太湖之时,尽管陆乘风极力反对,再三告诫其中有诈。 但年轻的陆冠英终究未能顶住下面各大寨主群情激昂的劝说和劫掠巨大财富的诱惑,带着太湖群盗的主力,再次于湖上设伏,意图袭击完颜洪烈的船队。 可惜,有了完颜康的前车之鉴,完颜洪烈岂会没有防备? 他此番带来的护卫,实则是伪装成普通侍卫的金国精锐水师! 虽然金国水师素来不强,但对付缺乏正规训练的太湖群盗已是绰绰有余。 更致命的是,南宋水师早已受命,暗中在太湖相关水域埋伏。 陆冠英率众刚一发动袭击,完颜洪烈便立刻发出信号。 埋伏已久的南宋水师战舰迅速合围,与金国水师里应外合,将太湖群盗团团包围。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激烈厮杀,太湖群盗死伤惨重,几乎被绞杀殆尽。 陆冠英武功虽比过去精进不少,但在欧阳锋这等绝顶高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拼尽全力,却连三招都未能走过,便被欧阳锋轻易擒下。 陆冠英被擒后,悔恨交加,自知中了奸计,连累众多兄弟惨死,愤而破口大骂,只求一死。 完颜洪烈岂会让他轻易死去? 他还要从陆冠英口中撬出关于完颜康下落的确切消息。 陆冠英倒也硬气,纵然受尽酷刑,始终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分。 可惜,太湖群盗中,像他这般铁骨铮铮的硬汉并非全部。 在欧阳锋诡异手段和死亡威胁下,很快便有被俘的盗匪承受不住,将当夜杨兴与黄蓉现身相助、击杀梁子翁、并尾随完颜康而去的事情断断续续地供了出来。 得到这些关键信息,完颜洪烈与欧阳锋几乎可以肯定,梁子翁和完颜康皆是死于杨兴之手! 根据俘虏指出的杨兴当日追击完颜康的大致方向,欧阳锋亲自带着白驼山庄仆从及部分精锐侍卫,进入山林仔细搜寻。 至于归云庄,完颜洪烈一声令下,由灵智上人亲自带队前往捉拿陆乘风。 陆乘风双腿初愈,武功尚未恢复至巅峰,在灵智上人与众多精锐兵卒的围攻下,终究力竭被擒,随后被投入大牢。 灵智上人更是遵命,一把火将偌大的归云庄烧成白地,并安排了暗哨在附近监视,企图钓出可能与归云庄有关联之人,尤其是杨兴。 幸好杨兴五感远超常人,敏锐地提前察觉到了归云庄周围的异常气息,与郭靖悄然退走,这才未被灵智上人布下的暗哨发现。 第127章 分开完颜洪烈与欧阳锋的办法 山林之中,游弋的蛇群忽然发生了一阵骚动,数千条毒蛇齐齐昂首,发出密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显得焦躁不安。 欧阳锋立刻察觉有异,身形一晃,便已来到蛇群汇聚的核心区域。 只见那里,赫然立着三座不起眼的土坟! 欧阳锋眼中寒光暴射,猛地发出一声低沉怒吼,双掌齐出,浑厚无匹的蛤蟆功掌力如同狂风席卷,轰然震向那三座土坟! 砰!砰!砰! 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三座坟墓被瞬间震开,露出了里面草席包裹的尸体。 欧阳锋上前,一一辨认,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那三具尸体,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完颜康、梅超风,以及他的私生子欧阳克! 看着欧阳克那已然有些腐烂、但依旧能辨认出面容的尸体,欧阳锋只觉一股滔天怒火直冲顶门! 他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而愤怒的长啸,声震四野,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杀意! “杨——兴——!” “我欧阳锋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对杨兴的杀机,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无与伦比的顶峰! 当日,除了梅超风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原地,完颜康与欧阳克的尸身都被欧阳锋派人小心地带了回去。 完颜洪烈见到完颜康的尸身,亦是悲愤交加,老泪纵横。 完颜康虽非他亲生,却深得他心,更关键的是,他自身已无法再生育,完颜康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是他争夺更高权位的希望所在。 如今完颜康一死,他的野心与指望,也随之付诸东流。 灵堂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欧阳锋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那杨兴心思缜密,得知归云庄被毁,定会前去查探那几座坟墓的情况。” “我们便在坟墓周围设下埋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一现身,立刻发动,务必将其碎尸万段,为康儿和克儿报仇雪恨!” 完颜洪烈强行收敛悲痛,眼中射出狠戾的光芒,沉声道:“欧阳先生所言极是!” “本王已命人将那三座坟墓恢复原样,布下重重埋伏。” “此次定要叫那杨兴小贼,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 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客栈房间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狭长的、昏黄的光带。 杨兴就立在这道光带旁,身形如枪般笔直,目光锐利如隼,透过那仅有一指的缝隙,紧紧锁着楼下街道往来的人流。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与洪七公交手比斗之后,杨兴对西毒欧阳锋并不畏惧。 他有自信和欧阳锋对决,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完颜洪烈身边,远不止一个欧阳锋。 五大高手仅剩的灵智上人,以及那些披坚执锐、训练有素的王府亲兵,如同铁桶般将完颜洪烈护在中央。 在这太湖之畔,他想于万军之中取完颜洪烈性命,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将他们分开。” 杨兴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 “如何才能让欧阳锋离开完颜洪烈身边?” 正当他心念电转,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时,一楼大堂隐约传来的谈话声,被他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 “听说了吗?蒙古的使节队伍,不日就要抵达临安府了!” “嘿,这北边的金人还没走,西边的蒙古人又来了,真是多事之秋。朝廷诸公怕是要头疼了。” “蒙古人和金人在北边打得不可开交,这次完颜洪烈亲自南下,摆足了声势,我看蒙古人那边倒是被比下去了。” “你们说,这回蒙古人能打赢金人吗?” “天晓得.......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许对我大宋是件好事?” 交谈声琐碎,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杨兴脑海中的迷雾。 他眼睛陡然一亮! 蒙古使节! 刺杀史弥远之前,潜伏在驿站时,他曾偶然听到史弥远属下低声议论过此事,当时他并未深想。 此刻,这些被忽略的信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蒙古一直在遣使南下,意图与南宋结盟,南北夹击大金国! 完颜洪烈此来南宋,固然有追杀自己,为杨康报仇的私怨,但更重要的国事,必然是阻止蒙宋联盟! 他绝不可能长时间耗在太湖边上,眼睁睁看着蒙古使节抢先与南宋朝廷接触。 而欧阳锋则不同。 西毒行事,只凭一己好恶,什么家国大义、金国兴衰,在他眼中恐怕不如一只毒蛤蟆重要。 他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杀自己,为欧阳克报仇! 思路瞬间清晰。 只要自己在这附近现身,吸引欧阳锋的注意力,同时让蒙古使节那边“恰好”弄出些要与南宋正式结盟的声势,完颜洪烈必定会心急如焚,不得不立刻动身前往临安。 届时,欧阳锋为了杀自己,必然会选择留下。 如此一来,坚不可摧的铁桶,便自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尽快见到蒙古使节,确认是谁带队,并设法让他们配合,将声势造大......” 杨兴心中决议已定,正待转身与郭靖商议,前往寻找蒙古使节团队。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骤响,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如同疾电,精准地击碎窗纸,射入屋内。 杨兴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微动,猿臂轻舒,一把便将那石子抄在手中。 触手冰凉,石子外面还包着一层薄薄的纸。 “兴弟,怎么回事?” 正在一旁调息练气的郭靖闻声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警惕。 杨兴没有说话,迅速展开包在石子外的纸张。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略显仓促的小字: “梅超风之墓,有人埋伏。” 郭靖凑近一看,浓眉立刻蹙起,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是谁在暗中帮我们?又为何不现身一见?” 杨兴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是蓉儿。” “黄姑娘?”郭靖更加惊讶,“她既然来了,为何不肯与我们相见?” 杨兴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那行字,将其牢牢记在心里。 “我也不知道她有何打算。不过郭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第128章 见拖雷 郭靖心思质朴,看杨兴说的郑重,立刻点头应下。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儿?不杀完颜洪烈了吗?” “当然要杀!”杨兴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但要杀他,必须先引开欧阳锋这个五绝级别的高手。” “我已经想到办法,只是需要郭大哥你出马帮个忙。” “我?”郭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憨直和不确定,“兴弟,你知道我脑子没你灵光,打架还行,出主意......还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杨兴看着他这位忠厚义气的结义大哥,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郭大哥,你不要太谦逊,你比我有用多了。” “事不宜迟,我们边走边说。” 郭靖虽仍有疑惑,但见杨兴成竹在胸,当下不再多问,重重点头:“好,兴弟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二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了随身行李,结算了房钱,牵出坐骑,翻身上马。 杨兴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四蹄翻腾,朝着蒙古使节队伍可能前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郭靖紧随其后,两骑快马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残阳的余晖为驿馆披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薄纱。 虽不如完颜洪烈那般招摇过市、仪仗煊赫,但作为如今横扫草原、威震天下的蒙古使团,南宋方面亦不敢有丝毫怠慢,驿馆内外守卫森严,伺候周到。 因此,杨兴与郭靖稍加打探,便轻易寻到了此处。 驿馆内一间僻静的上房内,烛火摇曳。 蒙古王子拖雷、神箭手哲别、大将博尔忽三人围桌而坐。 跳跃的烛光映照在他们棱角分明的脸上,眼中闪烁着草原雄鹰般的野心与凌厉。 哲别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满:“宋人滑头得很,言语间推三阻四,我看他们根本没有与我们结盟的诚意!” 博尔忽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桌上,震得茶杯轻响:“哼!这些南人只想坐山观虎斗,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资格!” 接连几日与南宋官员的虚与委蛇,让这位性情刚猛的蒙古大将胸中怒气奔涌。 年纪最轻的拖雷却显得最为沉稳,他抬手虚按,示意两位大将稍安勿躁。 “哲别师父,博尔忽,此事急不得。” “当年宋人与金人结盟灭辽,转头就被金人南下攻破了汴京,这等教训,宋人记忆犹新。” “他们此刻犹豫、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完颜洪烈此番南下,声势弄得如此之大,宋廷难免会更加谨慎。” 拖雷冷静的分析让哲别和博尔暂时压下了火气。 哲别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王爷,中都劫走王妃,太湖畔完颜康神秘失踪,还有那南宋宰相史弥远被杀.......近来江湖传闻沸沸扬扬,都说是一位自称‘枪仙’的高手所为。” “这‘枪仙’第一次现身就在中都,根据传闻的容貌与兵器来看,会不会就是杨兴那小子?” 在铁木真与札木合的关键战争中,杨兴曾凭借天生神力和卓绝武艺立下汗马功劳,哲别、博尔忽对他都十分熟悉和欣赏。 拖雷闻言,不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头疼的神情。 “杨兴确实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只可惜,他不愿为父汗效力。” 从结盟大事说到杨兴身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帐内气氛一时微妙。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娇柔,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 “哥哥,你们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拖雷、哲别、博尔忽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站起身来。 拖雷扬声道:“进来吧,华筝。”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蒙古袍服,明眸皓齿的少女蹦跳着走了进来,正是铁木真最宠爱的女儿华筝。 她先是有礼貌地向哲别和博尔忽问了声好,随即迫不及待地转向拖雷,兴奋地说道:“哥哥!我找到杨大哥的消息了!” “刚才我在驿站外面,听好多宋人都在议论什么‘枪仙’,我悄悄凑过去仔细听了。” “他们说的那个人,用的武功,出现的地方,都跟杨大哥对得上!” “我敢肯定,那个‘枪仙’一定就是杨大哥!” 华筝的话让托雷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更加头疼的表情。 他们之所以刚才提及“枪仙”,正是因为这次南下,华筝不顾父汗反对,硬是跟着使团一起来了。 她来找杨兴的心思,昭然若揭,甚至连那两只与她形影不离的白雕也带来了。 为了这件事,铁木真发了很大的火,但终究拗不过最宠爱的女儿,最后还是妥协了,叮嘱托雷照顾好妹妹。 他们原本还在商议,如何尽量瞒着华筝关于“枪仙”的传闻,没想到这丫头机灵得很,自己就已经打探清楚并确认了。 托雷看着妹妹那双灼灼发亮、满是期盼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试图拖延时间。 “华筝,这件事哥哥们也还在查证,或许是吧。”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父汗交待的结盟正事。” “等正事办完了,哥哥亲自带你去找杨兴,好不好?” 华筝闻言,巧笑嫣然,用力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哥哥!” 说完,她便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拖雷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坐回椅子上。 等到了临安,正式见过宋廷官员后,他该怎么处理妹妹这件事? 难道真让她和杨兴见面? 甚至........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这事儿比促成蒙宋联盟还要让他头疼。 用过晚饭,夜色渐深,托雷正准备歇息。 突然,头顶的屋瓦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喀”的响动。 拖雷瞬间警觉,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右手已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时,一个熟悉而浑厚的声音从窗外低低传来:“拖雷安答,你睡下了吗?” 是郭靖! 拖雷心中一喜,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高兴地应道:“郭靖安答?快进来,我还没睡!” 第129章 合作达成 拖雷话音未落,只见窗户无声无息地开合了一下,房间内烛火微微一晃,已然多了两条身影。 正是郭靖,以及那个让托雷心情复杂的杨兴。 再见郭靖,拖雷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当他的目光转向杨兴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些许不满。 就是这个家伙,不仅武艺高强,更深得父汗赏识,偏偏不肯留下,如今更是把自己妹妹的魂儿都勾走了。 对于拖雷明显的敌意,杨兴并未动怒。 他感知敏锐,能察觉到这股敌意并非杀意,更像是一种源于兄长对妹妹的关切和“自家白菜被猪惦记”般的不爽。 他稍一想,便明白了症结所在,只得在心中苦笑。 “郭靖安答,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我还想着这次来宋国,有没有机会见到你呢!” 拖雷热情地拉着郭靖说话,暂时将杨兴晾在一边。 郭靖憨厚地笑道:“我听说是蒙古使节到了,就想着来看看是谁领队,没想到是托雷安答你,我也很高兴!” 两位安答久别重逢,诉说着分别后的经历,言谈热络,情谊真挚,没有半分因彼此身份立场可能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尴尬。 说了好一阵话,拖雷仿佛刚注意到杨兴一般,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平淡了许多。 “郭靖安答,你们深夜来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们!” 郭靖看向杨兴,示意由他来说。 杨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四王子,我们此番前来,确实是想请你帮一个忙。而这件事,同样也能帮助四王子促成与大宋的结盟。” 拖雷神色微微一凝,带着几分怀疑看向杨兴:“哦?你真能做到?” 杨兴肯定地点点头:“能。假设,金国的赵王完颜洪烈,死在了大宋的土地上。” “那么,大宋朝廷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必须与蒙古结盟,共同对抗暴怒的大金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宋廷的那些高官们,从不欠缺聪明,他们欠缺的只是承担责任的勇气。” “一旦完颜洪烈死在这里,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已被逼到墙角。” “当年汴京被金人攻破的惨剧犹在眼前,他们对金国有着天然的恐惧。” “除了与蒙古联手,他们别无选择,否则,临安未必不会是第二个汴京。” 拖雷眼中精光一闪,杨兴的这个计划,直指宋人最深的恐惧,成功的概率极大! 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关键点。 “完颜洪烈身份尊贵,护卫森严,可不是那么好杀的。”拖雷沉声道,点出了关键。 杨兴对此早有预料:“我知道。他身边有西毒欧阳锋那样的绝顶高手,还有灵智上人以及众多精锐侍卫。” “但只要我们设法将他身边最大的威胁欧阳锋调走,刺杀成功的概率便会大增。” “再者,退一步说,即便最终没能杀掉完颜洪烈,只要他遇袭,甚至只是受伤,都足以在宋廷内部造成巨大的恐慌,逼使他们为了自保而倒向蒙古。” 杨兴心中清楚,将欧阳锋引开后,自己必须全力应对西毒,生死难料。 届时,刺杀完颜洪烈的重任,主要将落在郭靖肩上,或许还能得到哲别、博尔忽的协助。 郭靖如今的武功,经过洪七公指点和自己苦修,已堪与全真七子比肩,算得上是江湖一流好手。 但若要他独自在守卫森严中刺杀完颜洪烈,仍是凶险万分。 可事已至此,这已是当前局面下所能想到的最佳策略。 拖雷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直视杨兴:“那么,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杨兴道:“声势!我需要四王子在抵达临安后,与宋廷高官会面时,不必急于达成具体盟约,但一定要做出相谈甚欢、合作有望的姿态,将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一旦‘蒙古与南宋即将结盟’的消息散播开来,本就因完颜康之事焦头烂额的完颜洪烈,必定会心急如焚,无法再安心滞留太湖。” 拖雷立刻明白了杨兴的意图,颔首道:“我懂了,这是兵法中虚张声势、离间分化之计。我会依计行事,将这场戏做足。” 见拖雷答应下来,杨兴心中一定,又道:“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返回太湖布局。” “郭大哥会留在这里,等到完颜洪烈被引到临安时,具体的刺杀行动,会由郭大哥主导。” 郭靖在一旁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已了解全盘计划,并无异议。 拖雷听说郭靖会留下,也十分高兴,有这位武功高强又绝对可信的安答在身边,他心中踏实不少。 正事谈妥,拖雷语气缓和了些,提起了私事:“杨兴,华筝她也随使团来了,你.......要见她一面吗?” 杨兴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热情似火、敢爱敢恨的草原少女的身影,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和歉疚。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摇了摇头:“不了,四王子。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相见无益,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待到此间事了,大功告成,自有充裕时间相见。” 拖雷点了点头,虽然对杨兴的态度仍有微词,但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完颜洪烈这边的事情。 达成合作后,杨兴不再停留,向郭靖和拖雷点头示意,随即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般穿窗而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太湖官方码头,金国使船船队,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完颜洪烈与西毒欧阳锋对杨兴的杀意已然滔天,但问题是,他们在梅超风坟墓旁设下的埋伏已经空等了多日,连杨兴的影子都没见到。 莫非他根本不会来?或者已经察觉了陷阱? 经过最初几日的狂怒之后,完颜洪烈也渐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杀杨兴雪恨固然重要,但身为大金赵王,他肩上更担负着阻止蒙宋结盟的重任,这关系到金国的国运。 而且,杨兴这么久不现身,很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第130章 杨兴现身了! 完颜洪烈下定决心,准备派人去请欧阳锋回来,商议即刻动身前往临安的事宜。 但让他意外的是派出的亲随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连滚爬爬、面色激动地狂奔而回。 亲随扑倒在完颜洪烈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王.......王爷!好消息!欧阳先生.......欧阳先生他发现那杨兴逆贼的线索了!” “据下面眼线回报,那逆贼的确曾在梅超风坟墓附近出现,只是此獠异常狡诈谨慎,并未踏入我们的包围圈!” “欧阳先生判断,杨兴很可能会再去归云庄查探虚实,故此已决定亲自带人,连夜赶往归云庄布控,定要叫那小子有来无回!” “什么?!他果然出现了!” 完颜洪烈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机与兴奋,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好!太好了!去!传令下去,让灵智上人也带上高手,立刻前去协助欧阳先生!” “这一次,本王定要将杨兴这逆贼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兴在欧阳锋和灵智上人两大高手联手围攻下,血溅五步的场面。 ........ 太湖畔,归云庄外的山林深处,一片肃杀。 西毒欧阳锋卓立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形如山岳般凝定。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滚着几乎要溢出的浓烈杀意,如同酝酿着惊涛骇浪的幽冥深海。 他周身的内力隐而不发,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以他为中心,四周的草丛、灌木、石缝间,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数千条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正如同潮水般蜿蜒游走。 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扫过每一寸土地,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搜寻着那个名为“杨兴”的目标。 这些日子,等待的煎熬几乎耗尽了欧阳锋的耐心。 杨兴就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论怎么搜寻,都再无踪迹。 不仅完颜洪烈萌生退意,连欧阳锋自己,那必杀的决心也因时间的流逝而开始动摇。 或许,那小子根本就没来太湖?又或者,他早已洞察了此地的天罗地网,明智地选择了隐匿? 就在他几乎要认定此次布局失败,准备另做打算之时,转机却猝然而至! 那是在梅超风荒草丛生的坟茔前,隔着老远,只是一眼! 一个挺拔的身影,腰间似乎悬着一截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 虽然距离遥远,面容模糊,但欧阳锋凭借绝顶高手的直觉和对杀子仇人气息的深刻记忆,无比确信——那就是杨兴!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灵觉敏锐得可怕。 自己仅仅是目光扫过,气息稍有波动,那身影竟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望了一眼。 随即毫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没入了密林深处。 速度之快,让他这位五绝级高手都来不及反应追击。 但这短暂的现身,已足够重新点燃欧阳锋的全部希望! 杨兴来了! 他果然就在太湖附近! 于是,整个太湖周边的蛇群都被调动起来,成了欧阳锋无处不在的耳目。 完颜洪烈也配合地派出了灵智上人,带着大批金兵侍卫,拉网式搜查。 可诡异的是,自那一次之后,杨兴又像是融入了水汽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偶尔有外围巡逻的兵卒声称发现了疑似身影,可等大队人马赶到时,除了被踩倒的野草,早已人去楼空。 如此猫捉老鼠的游戏又持续了十多天,欧阳锋心中的焦躁与怒火日益炽盛,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只能不断扩大搜索范围,像一头被戏弄的雄狮,疯狂地想要将那只狡猾的狐狸撕碎。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临安城传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完颜洪烈的头上,也间接影响了欧阳锋的布局。 探子回报,蒙古王子拖雷与宋廷几位重臣相谈甚欢,不仅多次会面,甚至一同在西湖画舫上观赏歌舞,宴饮游乐,场面融洽,被许多临安百姓和各方眼线看在眼里。 在宋廷官员看来,这或许只是寻常的外交应酬,对金国使节他们也同样招待。 但这些消息传入完颜洪烈耳中,却让他坐立难安。 “吃喝玩乐.......吃喝玩乐的多了,交情就有了!” “若是在本王赶到临安之前,宋人被蒙古人蛊惑,仓促间答应了结盟......” 完颜洪烈在临时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一边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的杨兴;一边是关系到金国国运,阻止蒙宋联盟的头等大事。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随后几日,更多不利消息接踵而至,都是潜伏在临安的金国细作紧急送来的。 拖雷与宋臣的接触愈发频繁,甚至一些早已被金国暗中收买的官员也悄悄递话,询问赵王何时能抵达临安主持大局,并透露目前宋廷内部对拖雷的观感相当不错。 这下,完颜洪烈彻底按捺不住了。 杀杨兴,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但若让蒙宋联盟促成,大金国面临两面夹击,能否存续都在两可之间! 孰轻孰重,他必须立刻决断! 他立刻命人将欧阳锋请来。 欧阳锋大步踏入房间,周身还带着林间的湿气和一丝未散的蛇腥味,脸色严峻如铁。 “王爷,杨兴那小子定然还在太湖附近!” “再给老夫一些时间,布下更严密的蛇阵,定能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完颜洪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欧阳先生,你的心情本王理解。” “但形势逼人,本王必须即刻动身前往临安,不能再在此地空耗了!” 欧阳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有完颜洪烈这赵王的权势和人手协助,仅凭他白驼山庄的力量,在这茫茫太湖区域搜寻一个一心隐藏的绝顶高手,难度何止倍增? “王爷!杨兴此獠武功进步神速,远超你我想象!” “若不能趁其尚未完全成长起来将他扼杀,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届时恐怕你我联手都未必能制得住他!” 欧阳锋厉声说道,做着最后的努力。 第131章 仇人相见 欧阳锋的话并未改变完颜洪烈的主意。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欧阳先生,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 “杨兴屡次现身,却又倏忽即逝,本王怀疑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戏耍我们,拖延时间!” “本王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前往临安!” “王爷!” 欧阳锋猛地起身,周身气势勃发,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 “他纵然是在耍我们,也正说明他本人就在左近!” “我们若就此离去,才是真正中了他的奸计,日后茫茫江湖,再想抓他更是难如登天!” 完颜洪烈被欧阳锋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心中也是一惊,突然想到这等武学宗师无法以常理度之,逼急了反而不好控制。 他心念电转,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欧阳先生所言亦有道理。” “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先生留下来,继续对付杨兴。” “本王带灵智上人及部分侍卫先行赶往临安。” “本王会留下一队精锐兵卒,供先生驱使,如何?” 完颜洪烈已然退步,欧阳锋也知道他离去之心坚如铁石,再难挽回。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只能压下满腔怒火,无奈道:“既然如此.......就依王爷之意吧。” 说完,欧阳锋不再多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带着浓浓的煞气。 完颜洪烈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光低沉闪烁,半晌,才对身边心腹侍卫下令。 “立刻收拾行装,轻车简从,今日黄昏之前必须出发,赶往临安!” “是!”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太湖水面染得一片赤红。 完颜洪烈在一众侍卫和灵智上人的护卫下,匆匆离开营地,车马辚辚,朝着临安方向疾行而去。 远处,山林中一棵高大树木的顶端,茂密的枝叶如同天然屏障。 杨兴悄然立于此地,身形与暮色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看着完颜洪烈的队伍消失在道路尽头,目光平静无波。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下方山林中那个依旧散发着浓烈杀气的西毒欧阳锋。 杨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下面,好戏才真正开场。” 完颜洪烈走后,欧阳锋立刻开始思考如何逼杨兴现身。 他清楚,杨兴如今的武功已非吴下阿蒙,尤其是那身法,诡异莫测。 若他一心躲避,自己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在这复杂地形中将其擒杀。 苦思冥想间,他阴鸷的目光投向了被关押在地牢内的两人。 陆乘风与陆冠英父子。 一个残忍而有效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嘴角泛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立刻下令:“去,把那对姓陆的父子给我带出来,吊到梅超风坟前那棵老树上!” 不久后,梅超风荒坟旁,那棵歪脖子老树下,陆乘风与陆冠英被粗重的麻绳捆缚双手,高高吊起。 二人衣衫褴褛,面色因长时间的关押而显得有些憔悴,身上也带着伤,但眼神中仍带着不屈。 欧阳锋卓立坟前,运足真气,声音如同滚滚闷雷,蕴含着精纯内力,向着四周山林扩散开去,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杨兴!我知道你能听见!给你十息时间,立刻滚出来!” “否则,我就让他们父子二人,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特意将地点选在此处,就是要在这杨兴击杀欧阳克的地方,手刃仇人,以告慰爱子在天之灵! 林中只有风声回应。 欧阳锋不再等待,开始计数,声音冰冷如刀: “一!” “二!” “三!” 当他数到“三”,眼中凶光毕露,抬手便要向动弹不得的陆冠英天灵盖拍去! “住手!” 一声清叱传来,决然且不容置疑。 只见林间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坚毅,手中握着一杆通体黝黑的乌月枪! 正是杨兴! 他昂然而立,目光如电,直射欧阳锋。 随着他的出现,四周早已埋伏多时的金兵护卫以及白驼山庄弟子立刻从藏身处涌出。 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周围草丛中响起了密集的“嘶嘶”声。 无数毒蛇从四面八方游弋而出,昂起三角形的头颅,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场中的杨兴,毒信吞吐,蓄势待发。 这是欧阳锋精心布置的蛇阵,规模远超昔日欧阳克所驱! “放他们走。” 杨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看了一眼被吊着的陆氏父子。 “我留在这里。” “否则,我立刻就走,你拦不住我。” 陆乘风父子迎上杨兴的目光,脸上满是羞愧与焦急。 陆冠英更是急得双目赤红,若非他们父子累赘,杨兴何至于自投罗网! 欧阳锋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杨兴!到了这个时候,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老夫谈条件吗?” 杨兴不再看欧阳锋,而是转向陆乘风父子,沉声道:“陆庄主,冠英兄,若今日不幸,他日杨兴必为你们报仇。” 说完,他作势便要转身,施展凌波微步离去。 “杨兄!不要管我们!你快走!!” 陆冠英见状,猛地嘶声大喊,他宁愿自己死,也绝不愿连累兄弟赴死! 欧阳锋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嘴角的冷笑更甚:“想走?晚了!今日你插翅难逃!” 杨兴手中乌月枪微微一震,枪尖划破空气,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呼啸声,他目光冷厉如冰。 “欧阳锋,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蛇快,还是我的枪快,我的身法快!” 感受着杨兴身上那股凝练如实质的凌厉气机,以及那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飘忽感,欧阳锋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不得不承认,杨兴的确变了,变得更强,更难以捉摸。 若对方一心想走,自己或许真的拦不住! 自己的首要目标是杀杨兴报仇,陆乘风父子的性命,与此相比,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欧阳锋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放了他们!” 手下人依言,将陆乘风父子从树上放下,解开绳索。 “杨兄!我不走!要死一起死!”陆冠英挣扎着喊道。 “闭嘴!” 陆乘风毕竟阅历丰富,眼力犹在。 他看得出杨兴有自己的打算,他们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掣肘。 第132章 枪法无愧为天下第一! “我们走!不要辜负杨小兄弟一番苦心!” 陆乘风低声呵斥儿子,同时向杨投去感激与担忧的一瞥。 “你们没中毒吧?行动可还方便?”杨兴快速问道。 陆乘风活动了一下手脚,点点头:“没有中毒,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杨小兄弟,你.......千万小心!” 杨兴微微颔首。 陆乘风不再犹豫,用力拉住仍不愿离去的陆冠英,父子二人相互搀扶着,有些踉跄地、一步三回头地向着林子外走去。 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与林木之中。 此刻,荒坟之前,只剩下杨兴与欧阳锋,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与蛇阵。 杨兴缓缓抬起乌月枪,枪尖遥指欧阳锋,一股磅礴的战意混合着冰冷的杀机,冲天而起! “欧阳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算算总账了!” 欧阳锋听着杨兴那掷地有声的话语,不怒反笑。 只是那笑声中浸满了冰冷的杀意,仿佛数九寒冬的北风,刮得人骨头发冷。 他眼神阴鸷如潜伏的毒蛇,死死锁定杨兴,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杀气近乎实质。 周围那些手持兵刃的金兵侍卫都感到一股彻入骨髓的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杨兴,你说的很对,”欧阳锋声音嘶哑,“的确是我们该算算总账的时候了。” “当初在西域沙漠里让你侥幸逃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欧阳锋那饱含杀意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杨兴手中乌月枪已如黑龙出海,当空一摆,凛冽的枪风撕裂暮色! 他朗声长笑,战意冲霄:“欧阳锋,闲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哼!找死!”欧阳锋蛇头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了进攻的讯号。 霎时间,异变陡生! 沙沙沙——嘶嘶——! 令人头皮炸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不清的毒蛇如同接到了君王号令,从草丛、石缝、树根下疯狂窜出。 它们扭曲着斑斓的身躯,昂起致命的三角头颅,冰冷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 如同地狱涌出的魔物,组成一片蠕动的死亡浪潮,朝着场中央的杨兴汹涌扑去! 三名白驼山庄白衣弟子舞动长杆,如同驱赶羊群般引导着蛇潮,腥风扑面,骇人至极! 面对这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崩溃的蛇阵,杨兴目光如寒星爆射,身形稳若磐石。 就在第一条赤链蛇即将噬咬他脚踝的刹那! 咻咻咻咻——! 一片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杨兴左手五指如弹琵琶,又如天女散花,猛然一甩! 无数点银芒自他指间倾泻而出,如同疾风骤雨,精准无误地罩向扑来的蛇群! 噗!噗!噗!噗!........ 密集如擂鼓的轻微穿透声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方的上百条毒蛇,无论大小、品种,竟在同一时间身躯剧震,随即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每一条蛇的七寸要害或狰狞头颅上,都深深嵌入了一根细如牛毛、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的绣花针! 蛇群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被钉住的毒蛇疯狂扭动、蜷曲,发出无声的垂死挣扎,场面诡异得令人遍体生寒! 欧阳锋脸上那原本带着残忍戏谑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杨兴缓缓摊开的左手,那五指缝隙间,赫然还扣着一排密密麻麻、寒光凛冽的绣花针! “欧阳锋,”杨兴语带讥讽,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那宝贝儿子欧阳克坟土未干,他那套蛇阵我早已领教!” “你当我杨兴,会毫无防备地踏入同一片沼泽吗?” 欧阳锋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好!好小子!果然留你不得!” 此时此刻言语已是多余,欧阳锋厉喝一声,枯瘦的身形猛然暴起! 嗖——! 如同鬼魅融入了阴影,欧阳锋施展出独步天下的瞬息千里身法,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真身已跨越数丈距离,携带着一股腥风扑至杨兴面前! 那柄奇形怪状的蛇头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毒龙出洞般直捣杨兴心口! 杖头雕刻的毒蛇双眸仿佛活了过来,择人而噬! “来得好!” 杨兴体内北冥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 乌月枪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他不闪不避,一招霸王枪法中最具攻坚威力的“破阵式”,以硬碰硬,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向蛇杖杖头! 铛——!!! 枪杖悍然交击! 如同洪钟大吕被猛烈敲响,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开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卷起地上尘土草屑,形成一个短暂的浑浊漩涡。 周围离得稍近的几名金兵被这气浪冲击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欧阳锋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顺着蛇杖汹涌传来,手臂竟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下大惊! “这小贼的力气,竟比在西域时又大了数分!” 他不敢再有丝毫轻视,蛇头杖招式立变,不再追求硬拼。 那沉重的铁杖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活生生的毒蛇,角度刁钻狠辣,诡异莫测,专攻杨兴周身要穴,令人防不胜防! 杖风呼啸,幻化出重重杖影,将杨兴周身尽数笼罩。 杨兴凝神应对,将枪仙司空长风的追墟枪法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乌月枪在他手中,凌厉迅疾,妙招迭出,守得密不透风,任凭欧阳锋攻势如潮,我自岿然不动。 偶尔追墟枪法猛然化作霸王枪,刚猛暴烈,以攻代守,每一枪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逼得欧阳锋不得不回杖格挡! 当欧阳锋习惯霸王枪势大力沉,阳刚霸烈的攻击时,杨兴又突兀地刺出追墟枪,于看似不可能的死角骤然发难! 枪尖寒芒点点,直指欧阳锋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打的欧阳锋措手不及! 这般变化莫测的枪法让欧阳锋眼中都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杨兴无愧为枪仙之称,枪法的确堪称天下第一! 第133章 天山六阳掌对决蛤蟆功 蓦的,欧阳锋一声呼哨,蛇头杖上盘踞的红色赤炼剧毒小蛇闪电般飞出,咬向杨兴! 同时,欧阳锋左手成拳,整条手臂柔若无骨,从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恍若一条毒蛇,攻向杨兴胸腹要害! 正是他独创的灵蛇拳! 杨兴神色一凝,脚下展开凌波微步,神妙无方。 身形如柳絮随风,又如鬼魅飘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灵蛇拳的致命一击! 同时乌月枪旋转如风,枪刃闪动,恍若夜幕上一闪而过的流星,贯穿赤炼小蛇的七寸! 欧阳锋一击落败,口中连连呼哨,三名白驼山庄的男子挥动长杆,口中发出长短不一的呼哨声。 草丛中的蛇群疯狂的扑向杨兴。 杨兴以金雁功提气轻身,倏忽来去,避开毒蛇的进攻。 左手或弹或甩,一根根绣花针如同拥有生命,精准点射,将那些趁机偷袭的毒蛇一一钉死在地! 激斗之中,竟无一条能近其身周三尺之内! 欧阳锋见攻击落败,心头焦躁更甚。 他觑准杨兴一枪刺出,力道用老,回防稍慢的刹那,蛇头杖虚晃一招引开乌月枪,左掌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 掌心隐含青黑之气,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直拍杨兴右肋! 正是他阴狠毒辣的“神驼雪山掌”! 这一掌来得突兀阴险,眼看杨兴似乎已来不及回枪格挡。 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掌力瞬间催发至十成,誓要一举震碎杨兴内脏! 就在他手掌即将印实杨兴身体的电光石火间,杨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竟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微张,掌心隐隐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不偏不倚地迎向了欧阳锋的手掌! 噗! 双掌接触,并无惊天动地的巨响。 欧阳锋只觉得自身精纯浑厚的内力,竟如同江河决堤、洪水倾泻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杨兴掌心狂涌而去! 一种力量飞速流失的空虚感瞬间袭来! “什么妖法?!” 欧阳锋亡魂大冒,惊骇欲绝!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如此诡异歹毒的武功! 惊怒之下,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心神! 体内苦修数十载的蛤蟆功霸道真气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涌动,强行震开了杨兴那附着着恐怖吸力的手掌! 蹬蹬蹬!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欧阳锋虽挣脱开来,但内力这一出一震,也让他气血翻腾不已。 更让他心惊的是,短短一触,自身内力竟已被吸走近一成! 他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小贼!你从何处学来这等邪魔外道的功夫?!” “你不是全真弟子吗?” 杨兴稳拄乌月枪,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吸纳的驳杂内力迅速以北冥神功炼化。 虽不能立刻化为己用,却也稍稍补充了消耗。 他冷笑道:“能杀你的功夫,就是好功夫!” 欧阳锋杀心更炽,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他蛇头杖狂舞如风,杖影如山,逼得杨兴连连后退。 同时袖中悄无声息地射出数点乌光,快如闪电,直取杨兴面门、咽喉、心口等数处要害,正是淬有剧毒的蛇镖! 杨兴精神高度集中,乌月枪舞动如轮,化作一片乌光闪烁的屏障!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脆响,蛇镖尽数被精准磕飞,溅射向四周,深深嵌入树干地面。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身影翻飞,劲气四溢。 枪来杖往,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四散激射的火星。 周围的草木遭了殃,被逸散的劲力打得枝断叶碎,地面更是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杨兴将凌波微步发挥到极致,配合精妙枪法,虽功力稍逊,却也能与欧阳锋周旋。 他左手飞针不绝,不断清理着靠近的毒蛇,右手乌月枪或刺或扫或挑,将欧阳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转瞬间,两人已交手超过两百招! 欧阳锋越打越是心惊,杨兴的韧性、成长速度以及对各种武功的运用,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尤其是那身法和吸人内力的邪功,让他这五绝级高手都感到棘手无比! 久战不下,杀子之仇与被吸内力的惊怒交织,让欧阳锋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猛地向后一跃,与杨兴拉开三丈距离。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伏低身体,四肢着地,头颅微昂,脸颊和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鼓胀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低沉声响,如同荒古巨蛙蓄势待发! 一股沉重、暴戾、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地上的小石子微微震颤! 蛤蟆功! 西毒欧阳锋压箱底的绝学! 杨兴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蛤蟆功的威力,不言自明,乃是欧阳锋凝聚毕生功力于一击的杀手锏,刚猛霸道,无可匹敌!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经脉都隐隐作痛。 他将乌月枪往身旁地上猛地一插,双掌在胸前缓缓划动,一股灼热、堂皇、仿佛能融化万物的阳刚气息自他丹田升起,汇聚于双掌之间。 掌势变幻莫测,似缓实快,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欧阳锋那阴寒暴戾的气势形成了鲜明对比,分庭抗礼! 天山六阳掌! 至阳至刚,专破阴邪! “咕——!!!” 欧阳锋蓄力已达顶点,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蛙鸣,轰然爆发! 他原先所在的地面猛地炸开一个浅坑,身体则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携带着摧山撼岳、石破天惊般的恐怖巨力,直撞杨兴! 这一扑,已非人力,仿佛洪荒巨兽复苏,要将眼前一切阻碍碾为齑粉!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一击,杨兴眼中亦爆发出决死的光芒! 他吐气开声,双掌一圈一引,掌力吞吐不定,灼热如烈阳的气息轰然爆发! 阳歌天钧,掌出无悔,悍然迎上! 轰隆——!!!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太湖之畔! 又好似两颗流星轰然对撞!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猛气劲,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距离稍近的几名金兵和白驼山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沛然巨力震得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地面被硬生生刮掉尺余深的泥土,烟尘混合着草屑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蘑菇云,彻底遮蔽了日光,也淹没了场中两人的身影。 第134章 两败俱伤 “噗——!” 烟尘中,两道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块,向后狠狠摔飞。 杨兴人在半空,便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他面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重重砸落在地,又翻滚出数丈远才停下,乌月枪脱手飞出,斜插在远处。 他只觉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全都碎裂移位,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投入冰窟。 欧阳锋那精纯霸道的蛤蟆功内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破坏! 若非北冥神功自发急速运转,不断消磨化解这股异种真气,护住心脉,只怕当场就要心脉尽断而亡! 另一边,欧阳锋也绝不好受。 他踉跄落地,双脚深陷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连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哇的一声,终究没能忍住,一口滚烫的逆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煞白。 双腿双手都在不断颤抖着,竟连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惊骇欲绝地望向烟尘中倒地不起的杨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此子........此子竟真的接下了他的蛤蟆功! 而且,那至阳至刚的掌力,与南帝段皇爷的一阳指一般,竟隐隐克制了他的蛤蟆功阴寒劲力! 这才多长时间,从西域的狼狈逃窜,到如今太湖边的两败俱伤,这种成长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非但如此,那能吞吸他人内力的诡异魔功,更是闻所未闻! 惊惧、嫉恨如同毒液般瞬间灌满他的心田。 但下一刻,一股更深沉的、难以抑制的贪婪如同野草般从心底疯长起来! 这掌法!这吸人内力的魔功! 若他能得到........若他能得到! 什么《九阴真经》,都比不上这实实在在的力量诱惑! 只要擒下杨兴,逼问出功法....... “咳咳.......呃........” 欧阳锋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碎裂的经脉,眼中凶光爆射! 他对着周围那些被这惊天对拼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兵卒,用尽力气嘶声吼道: “拿.....拿下他!他已是强弩之末!谁取他首级,王爷肯定赏千金,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残存的金兵们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远处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杨兴,再想到完颜洪烈对杨兴的刻骨仇恨和那诱人的封赏,贪婪和侥幸终于压过了恐惧。 “杀啊!” “为王爷报仇!” 数十名兵卒鼓起残勇,挥舞着刀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冲向倒在地上的杨兴!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住手!” 一声清脆又带着焦急的叱喝响起! 一道明黄色的娇俏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惊鸿掠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林间闪出! 只见她身形飘忽,左冲右突,掌法精妙变幻,时而如落英缤纷,掌影重重,时而掌力曲直如意,绕过正面格挡,击中敌人侧翼,精准而迅捷地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兵卒打翻在地! 正是黄蓉! 经过牛家村那段时日的潜心练功,又得父亲黄药师悉心指点,黄蓉的武功早已远非昔日可比。 欧阳锋见到黄蓉突然出现,坏他好事,脸上顿时浮现出滔天怒色,恨不得将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一并毙于掌下。 但他此刻内息紊乱,伤势不轻,强行出手未必能留下轻功卓绝的黄蓉。 黄蓉击退兵卒,毫不停留,身形一闪便来到杨兴身边,俯身将他扶起,触手只觉他身体沉重,气息微弱,心中大急。 “走!” 她低喝一声,施展出桃花岛绝顶轻功,扶着杨兴,如同两道青烟,迅疾无比地冲出了兵卒的包围圈。 “拦住他们!”欧阳锋急怒攻心,嘶声吼道。 但黄蓉身法太快,寻常兵卒哪里拦得住? 只见她一声清越的呼哨响起。 “唏律律!” 神骏非凡的追风驹,应声从林外疾驰而来,恰好冲到黄蓉身边。 黄蓉纤腰一扭,扶着杨兴,两人同时翻身上马。 “驾!” 追风驹通灵,不待主人催促,已放开四蹄,如同一道闪电,驮着两人,瞬间冲入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 “噗——!” 欧阳锋眼睁睁看着杀子仇人被救走,自己又身受内伤,胸中积郁的怒气、怨毒、不甘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厥了过去。 ......... 黄蓉带着杨兴一路策马急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专挑偏僻难行的小路,直到确认彻底甩开了可能的追兵,这才赶到了她事先准备好的藏身之地。 这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一间简陋却结实的木屋隐藏其中,屋内桌椅床铺、锅碗瓢盆等生活物品一应俱全。 过去这段时间,黄蓉暗中关注太湖局势,便一直躲在这间木屋里。 将杨兴小心翼翼地扶到床上躺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干涸的血迹,黄蓉心中揪紧。 小声唤道:“兴哥哥,你怎么样?你醒醒!” 杨兴艰难地睁开眼皮,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黄蓉焦急的俏脸。 欧阳锋不愧为西毒,蛤蟆功刚猛霸道至极。 虽说最后是两败俱伤,但事实上仍以他伤势更重。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蓉儿.......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在附近。” 听到杨兴还能说话,黄蓉心底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但随即,她想起一事,俏脸一板,剜了杨兴一眼,语气酸溜溜地说道:“谢我做什么?” “兴哥哥武功高强,魅力又大,自然有蒙古公主倾心相助,人家可是尊贵的公主呢,不比我这个野丫头厉害多了?” 这话让杨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得失笑,这一笑牵动内伤,又咳嗽了两声。 “咳咳........原来,你跟我去了蒙古使节团那边。” 黄蓉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留给杨兴一个背影:“人家才没有故意跟你一起去呢!” “人家只是........只是想到要让完颜洪烈与欧阳锋分开,蒙古使节团就是最合适的办法,所以才去那边看看情况。” “没想到,刚靠近就听见那位华筝公主,在那里激动地喊着‘杨大哥’、‘杨大哥’呢!” 第135章 我也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黄蓉说着,却没听到杨兴的回应,心中更气。 以为他默认或是无言以对,猛地转过头,却见杨兴双目紧闭,头歪向一边,竟是又晕了过去! “兴哥哥!兴哥哥!” 黄蓉立刻慌了神,之前的醋意抛到九霄云外,连忙扑到床边,不断呼喊,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杨兴并非故意装晕,他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欧阳锋的蛤蟆功内力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肆虐,刚才强撑着和黄蓉说了一句话,已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 若非北冥神功神妙,不断自发护主,化解异种真气,他根本不可能撑到黄蓉赶来。 见杨兴气息愈发微弱,黄蓉不敢再耽搁。 她立刻将杨兴扶起,让他盘膝坐好。 自己则坐到他对面,双掌抵住他的后心,将自身精纯的小无相功真气,绵绵不绝地输入杨兴体内,助他疗伤,导引理顺那紊乱不堪的真气。 这一运功疗伤,便是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月上中天,黄蓉额头已见细密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杨兴体内暴走的真气才被初步压制下去。 他闷哼一声,缓缓苏醒过来。 “蓉儿,可以了........没事了,下面我自己可以来了。” 杨兴感受到黄蓉输入的内力渐弱,知道她消耗过大,虚弱地说道。 黄蓉的真气帮助他打通了部分逆乱的经脉,稳定了受损的窍穴,剩下的水磨工夫,依靠北冥神功的自愈特性,他可以自行慢慢恢复。 黄蓉点了点头,收回双掌,只觉一阵虚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调息。 看着杨兴重新闭目,盘膝而坐,五心朝天,进入深沉的疗伤状态,周身气息渐渐趋于平稳,黄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安静下来,华筝公主那兴奋喊着“杨大哥”的情形,又不自觉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片刻后,她眼神微微一暗,看着床上那张俊朗而坚毅的侧脸,心底幽幽一叹,喃喃道:“真是.......冤家。” ........ 杨兴这一番疗伤,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方才将体内欧阳锋残留的蛤蟆功劲力化解了七七八八,受损的经脉也修复了大半,实力恢复了六七成。 剩下的,则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急不得了。 不过,这番与西毒欧阳锋的生死激斗,也并非全无好处。 面板上“枪仙司空长风”模板的扮演度,原本停滞在45%的进度,竟然再次提升,达到了48%的程度! 距离50%的关键关卡又近了一步。 显然,这种与绝顶高手的生死搏杀,极大地促进了他对模板力量的融合与理解。 黄蓉因为帮助杨兴疗伤而消耗过度的真气,经过这三日的调息,也基本恢复过来。 山林中不乏野兔、山鸡等野味,黄蓉厨艺精湛,变着法子给杨兴补身体。 杨兴三日未曾进食,全靠内力支撑,此刻闻到从屋外飘来的诱人香气,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忍不住结束运功,迈步走出木屋。 只见门外空地上,黄蓉正蹲在一个简易的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瓦罐里炖着的汤,香气正是从中传出。 她见杨兴出来,气色比三日前好了太多,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欢快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 “兴哥哥,你醒啦!正好,快来吃饭!” 杨兴深吸一口那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由衷赞道:“好!光是闻这味道,就知道定然是绝世美味。” 比起黄蓉的手艺,自己给洪七公做的几道菜也着实不算什么,怪不得黄蓉能靠做菜让洪七公教了郭靖降龙十八掌。 他却只留了洪七公三天,手艺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一边想着这些,杨兴走到近前,看着黄蓉忙碌的身影,心中温暖,自然而然地开口道:“蓉儿,明天我给你做饭。” 黄蓉正拿着勺子尝汤咸淡,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抬起头,美眸圆睁:“你?你要做菜给我吃?” 这个时代,讲究君子远庖厨,即便是江湖儿女,主动下厨的男子也属凤毛麟角。 杨兴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是啊。虽然我会的菜式没你多,远远比不上你的手艺,但也有几手压箱底的菜,做给你尝尝,就当谢谢你这次的救命之恩。” 黄蓉看着他说话时那副认真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勉强或不情愿,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先是惊讶,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用力点了点头。 “好啊!那我可等着品尝兴哥哥的手艺啦!谢谢兴哥哥!” ........ 就在杨兴与黄蓉在这山林深处木屋中,一个疗伤练功,一个悉心照料,气氛渐趋温馨之时,远在临安城外的驿馆,却是另一番紧张景象。 郭靖正屏气凝神,如同一尊石像般趴伏在驿馆主屋的屋顶上,借着瓦楞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身形。 他内力深厚,此刻更是将内息收敛到极致,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房间。 那里,正是完颜洪烈的下榻之处。 杨兴离去后,郭靖便与拖雷、哲别和博尔忽仔细商议了刺杀计划。 几人一致认为,刺杀绝不能在临安城内进行。 一旦完颜洪烈进入临安,住进宋廷安排的住宅,必然有大量宋军守卫,届时再想动手,难度极大,且容易弄巧成拙。 因此,最合适的地点,就是完颜洪烈进入临安城之前,最后歇脚的这处城外驿馆! 最终定下的方案是:由郭靖和哲别两人执行此次刺杀。 哲别埋伏在远处,以他神乎其技的箭术远程发难,吸引并扰乱完颜洪烈手下侍卫的注意力。 郭靖则趁乱潜入,执行致命一击。 最后的撤离,则要依托华筝带来的那两只通人性的白雕,由它们从空中接应,带着郭靖迅速飞离驿馆,摆脱地面追兵。 郭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已经确认了完颜洪烈所在的房间,并且摸清了周围的守卫换岗规律。 此刻,他只是在静静等待着,与哲别约定好的那个动手时间到来。 夜色渐深,驿馆内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完颜洪烈房间及其周围还有亮光。 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郭靖的眼神锐利如鹰,心跳平稳有力。 当时辰一到,便是石破天惊之时! 第136章 郭靖行刺 深夜,丑时,万籁俱寂。 离驿馆数百米外的一片密林中,哲别如同雕塑般潜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他双目炯炯,在浓重的夜色中依旧闪动着草原苍狼般锐利的寒芒,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 他调整着呼吸,使之与林间的微风同步,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等待着给猎物致命一击的绝佳时机。 他身边放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箭囊,里面装满了打磨锋利的雕翎箭,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狙杀。 不远处,一匹神骏的蒙古马安静地伫立,打着响鼻,随时准备载着他撤离。 约定的时间将至。 天际,最后一缕月光也被飘来的乌云彻底吞噬,大地陷入更深的黑暗。 然而哲别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夜幕,清晰地锁定远处驿馆门口如同豆大光影下来回走动的侍卫身影。 他能获得“哲别”(意为箭簇、神射手)这个尊称,其目力之锐利,远超常人想象。 他缓缓取下了背负的强弓,弓身由坚韧的柘木与牛角复合而成,弓弦是以牛筋精心鞣制。 他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韵律感。 唰!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 箭矢如同被黑暗吞噬,下一秒,驿馆门口一名按刀而立的侍卫喉咙处已然多了一个箭孔。 他双眼猛地凸出,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第一名侍卫倒地的同时,哲别的手指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第二支箭已离弦而出! 另一名侍卫似乎察觉到身旁同伴的异状,刚想扭头查看并示警,那支夺命的箭矢已精准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贯穿后脑! 他眼中的惊愕瞬间凝固,身体僵直片刻,随即重重栽倒。 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地解决了门口守卫,哲别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身旁一棵大树顶端。 借助高度,他的视野更加开阔。 弓弦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灵魂,连续震动! 咻!咻!咻! 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如同来自幽冥的死亡请柬,精准地射向驿馆围墙内巡逻的侍卫。 每一个被瞄准的目标,无论是在明处走动,还是在暗处倚靠,都毫无例外地在下一秒中箭倒地,咽喉、心窝等要害处的箭羽微微颤动。 接连倒地的尸体终于被其他换岗或途经的侍卫发现。 “敌袭!有刺客!” “在那边!树林里!” 短暂的死寂后,驿馆内顿时炸开了锅! 惊呼声、锣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大量的灯火被点燃,将驿馆前半部分照得亮如白昼。 残余的侍卫们在灵智上人的呼喝与带领下,紧张地聚集到驿馆大门和围墙附近,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惊疑不定地向外面的黑暗丛林窥探,如临大敌。 就是现在! 一直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主屋屋顶阴影处的郭靖,眼中精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施展出精妙的凌波微步。 身形如同一缕没有实质的青烟,借着下方侍卫被哲别完全吸引到前院的绝佳机会,悄无声息地从后方屋檐滑落。 如同一片落叶,精准地从一个未关严的窗户翻入了完颜洪烈的房间。 房间内灯火通明,完颜洪烈身披锦袍,正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书,显然还未睡下。 蒙古使节与宋廷接触日频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辗转难安。 窗户微响,一道人影骤然闯入! 完颜洪烈心中大惊,霍然起身:“你是谁?!” 郭靖稳住身形,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完颜洪烈,声音沉浑如钟,带着刻骨的仇恨。 “郭啸天之子,郭靖!完颜洪烈,你受死吧!” 话音未落,郭靖已合身扑上! 他深知时机稍纵即逝,一出手便是全力! 双掌骤然变得灼热,天山六阳掌那刚猛无俦、蕴含着熔金化铁般炽热气息的掌力,如同汹涌的浪潮,直拍完颜洪烈胸口! 掌风激荡,吹得桌上灯火摇曳不定! 完颜洪烈虽也曾习练骑射,但于这等高深武功却是一窍不通。 面对郭靖这石破天惊的一掌,他只觉呼吸一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只能面露惊恐,仓皇向后退去,却哪里躲得开? 眼看这位大金赵王就要毙于郭靖掌下,异变再生! “哼!小辈敢尔!” 一声冷哼自房间角落的屏风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速度快得惊人! 此人后发先至,瞬间插入郭靖与完颜洪烈之间,抬手一掌,径直迎向郭靖的双掌!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刹那间,一股灼热却又带着金属般坚硬质感、雄浑无比的刚猛劲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对方手掌奔涌而至! 郭靖只觉得双臂剧震,仿佛不是打在肉掌上,而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壁! 对方内力之深厚,掌力之霸道,远超他预料! “呃!” 郭靖闷哼一声,低喝催运,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双臂,想要强行压下。 但对方实力卓绝,只是双腿微微一屈,便已化解掉大部分冲击力。 随即丹田运气,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巨大的刚猛掌力如同第二波海啸,轰然反涌! 噔噔噔! 郭靖再也抵挡不住,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离地倒飞,后背重重撞在房间的砖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喉头一甜,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血。 他强忍剧痛,目光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敌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身穿黄葛短衫,一部花白胡子长及胸口,身材不算高大,却显得极其精悍,眼神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威风凛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悍气势。 他此刻也微微蹙起眉头,显然对郭靖能接下自己一掌并留下些许反震之力感到些许意外,随即冷笑道: “年轻人,很不错的功夫,根基也算扎实。” “可惜,你胆大包天,竟敢谋害王爷,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他不再给郭靖喘息之机,呼喝一声,身形再动,挥掌便攻! 掌风呼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掌力笼罩郭靖周身大穴。 第137章 铁掌裘千仞 眼见对方来势汹汹,掌力惊人,劲风压迫的郭靖喘不上气来。 他不得不低喝一声,强提真气,以天山六阳掌与全真教拳法勉力周旋。 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鸣声响彻房间,桌椅在劲力波及的波及下也尽数粉碎。 敌手掌力越发凶蛮,郭靖因为刺杀完颜洪烈失败,也发了狠,不管不顾激发体内全部潜力,状若疯魔,竟将天山六阳掌的威力发挥的更加强大! 以至于对手竟一时失察挨了郭靖一击天山六阳掌! 这一下愈发激怒对方。 老者怒吼,铁掌挥舞,恍若钢铁砸来,气势汹汹! 郭靖本就受了内伤,对方发狂之下,掌力刚猛绝伦,远超郭靖所遇过的任何对手。 勉力支撑了二十余招,终究是力有不逮,被对方寻得一个破绽,一掌印在肩头。 “噗!” 郭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撞碎身后的雕花木窗,跌落到院中石板地上。 紧接着又翻滚了几圈才踉跄着以手撑地,试图起身,却只觉得浑身筋骨欲裂,五脏翻腾,一时间竟难以聚力。 那黄衫客快步追出,站在廊下,目光冰冷地看着郭靖。 他缓缓撕下因打斗而有些破损的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 只见其左胸心脏偏上处,赫然有一个清晰的、微微发红的手掌印,正是方才交手时被郭靖拼死留下的。 “好本事!年纪轻轻竟能伤到老夫!”黄衫客眼中杀机更盛,“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他身形微蹲,便要再次扑上,将郭靖立毙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一连七支箭矢,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分成上中下三路,连珠般射向黄衫客周身要害! 箭矢来得太快、太急、太刁钻,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进攻,挥动双掌,掌风如墙,将七支箭矢尽数拍飞震断,身形也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两声高亢嘹亮的雕鸣划破夜空! “戾——戾——!” 众人只觉头顶白光一闪,两只体型巨大、神骏非凡的白雕如同两道白色闪电,从夜空中疾扑而下! 它们各自伸出强有力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郭靖的一条手臂。 随即巨大的翅膀猛烈扇动,带起强劲的气流,抓着郭靖腾空而起! “想走?!” 黄衫客怒喝一声,双足猛地跺地,身形如大鹏般纵身飞起,一掌向上拍去,掌风凌厉,直袭白雕腹部! 他身形刚起,黑暗中又是一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射至,直取他腾空无处借力时的咽喉要害! 逼得他不得不回掌格挡,身形也因此坠落下来。 等他再想追击时,两只白雕已抓着郭靖,振翅高飞,迅速没入漆黑的夜空,消失不见。 “可恶!” 黄衫客看着空空如也的夜空,恼恨不已,重重一拳砸在身旁廊柱上,木屑纷飞。 完颜洪烈此时已在侍卫簇拥下走出房间,他虽然受惊,但总算镇定,见状上前安抚道: “裘先生,不必再追了。” “对方显然早有周密准备,并非先生之过。” “今日若非先生隐匿在侧,出手相救,本王性命休矣!” “此恩此德,本王没齿难忘!” 他随即吩咐惊魂未定的灵智上人带着侍卫清理现场,处理死者。 灵智上人一边应命,一边偷偷打量着站在完颜洪烈身边的这位黄衫客,心中疑窦丛生。 “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待在王爷身边的?为何我竟丝毫不知?” “看他出手,掌力刚猛无俦,气势迫人,竟似不弱于那西毒欧阳锋!” “江湖上何时又出了这等高手?他姓裘?” 他心中各种念头翻滚,却不敢多问半句,连忙低头带着人忙碌去了。 完颜洪烈则热情地邀请这位裘先生进入大厅,吩咐下人奉上香茗压惊。 他心中着实后怕,又充满庆幸:“幸好,幸好本王早有准备,请得裘先生暗中护卫,否则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愈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前段时间,一个自称裘千丈的汉子前来投效,此人武功平平,连灵智上人都颇有不如。 但完颜洪烈当时手下五大高手已失其四,正是用人之际,便也将他收下,吩咐底下人好生照料。 不想一次宴饮,此人喝醉后竟大放厥词,说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当时陪客之人自是不信,他便嚷嚷起来,说自己的二弟乃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绰号“铁掌水上漂”。 一双铁掌威猛绝伦,堪称天下掌法一绝! 他的三妹裘千尺武功也是极高! 这番话,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完颜洪烈耳中。 后来,史弥远被杨兴刺杀,再叠加之前完颜康在太湖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之事。 完颜洪烈心底对杨兴的忌惮和畏惧攀升到了顶点。 除了邀请西毒欧阳锋之外,他更是派人奉上重金厚礼,前往铁掌帮,诚心邀请裘千仞出山。 裘千仞见完颜洪烈如此重视自己,礼数周全,加上他本身也对功名利禄颇有野心,思量之后,便应允下山,秘密前来投效。 他奉命一直隐匿在暗处,护卫完颜洪烈的安全。 杨兴自然不知道,因为他的出现带来的连锁反应,使得这位铁掌帮主比原着中更早地投效了完颜洪烈。 ........ 数日后,临安城,蒙古使节驻地。 杨兴与黄蓉日夜兼程,赶回了临安。 这段时间,黄蓉尝了杨兴的菜,对他的态度恢复如初,二人秘密潜入蒙古使节居住的宅院。 拖雷发现杨兴过来后,先是看了一眼跟在杨兴身后,明眸皓齿的黄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随后面色凝重的将日前刺杀失败的经过,包括那突然出现的黄衫高手,详细地向杨兴叙述了一遍。 杨兴听完经过,眉头紧锁,根据拖雷的描述,此人的身份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这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裘千仞竟不知何时投靠了完颜洪烈。 “四王子,先去看看郭大哥吧。” 拖雷点了点头,带着杨兴黄蓉去探望郭靖。 房间内,郭靖躺在床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还未彻底苏醒。 杨兴快步走到床边,扶起郭靖,双掌抵住他的后心,沉声道:“郭大哥,凝神静气,我助你疗伤。” 第138章 华筝与黄蓉 虽然杨兴自己与欧阳锋一战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但他内力深厚无比,北冥真气更是精纯绵长,辅助郭靖疗伤还不算太困难。 精纯浩大的北冥真气缓缓渡入郭靖体内,帮助他疏导淤积的气血,修复受损的经脉。 在杨兴雄厚内力的支持下,郭靖原本需要静养多日的内伤,很快便稳定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杨兴与黄蓉,第一反应不是查看自身,而是面露深深的惭愧之色,挣扎着想要坐起。 杨兴连忙阻止他。 “郭大哥,好好休息!” 郭靖声音低沉,有些丧气。 “兴弟,我.......我没用,没能杀掉完颜洪烈,还险些陷自己于险境,连累哲别师父和你的白雕.......” 杨兴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宽慰道:“郭大哥,切莫如此说。这次机会没了,下次再寻便是。” “谁能料到那完颜洪烈身边,除了欧阳锋和灵智上人,竟然还隐藏着裘千仞这等高手!” “此人乃是铁掌帮帮主,号称‘铁掌水上漂’,一双铁掌威猛绝伦,武功之高,据说已不弱于天下五绝。” “你能与他正面交手,硬接他数掌,最终还能全身而退,这本身已是极为难得,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郭靖听着杨兴的宽慰,心中感激,却愈发觉得不是滋味,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未能一举功成。 一旁的黄蓉见状,巧笑嫣然,接口道:“郭大哥,你莫要钻牛角尖。” “你此次出手,虽然未能毙杀完颜洪烈,却将他最后的底牌裘千仞给逼了出来!” “这等于拔掉了他暗处最毒的一颗獠牙。” “下次我们再行动,便可以针对此人做出万全准备,绝不会再出现这次措手不及的情况了。” “所以啊,郭大哥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呢!” 杨兴也赞同地点头:“蓉儿说的不错,郭大哥,你不必太多思虑,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彻底养好。” “报仇之事,来日方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郭靖素来信服杨兴,又知黄蓉机变百出,听他们分析得有理,心中的沉重和自责这才消散不少。 憨厚的脸上重新露出坚毅之色,重重点头道:“好!我听你们的,先把伤养好,等下一次,定要准备周全,绝不失手!” 安慰好郭靖,杨兴与拖雷一同离开了房间。 走到院中,杨兴对拖雷道:“四王子,完颜洪烈此番遇刺,虽未成功,但也足以让他心惊胆战,心神必然紧张无比。” “宋廷这边,连日来想必不断有高官前去慰问安抚吧?” 拖雷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兴,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叹服:“诚如你所料。” “这几日,已无需我再主动去找那些宋廷官员了。” “凭借着前段时日一同饮宴游乐打下的基础,许多官员对我,对蒙古,都观感不错。” “眼下完颜洪烈在他们地界上遇刺,他们生怕金国以此为借口南下报复,压力巨大。” “已经有不少官员在私下接触时,旁敲侧击地询问,若金人真的南下,蒙古是否愿意出手相助,牵制金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已隐晦表明,蒙古对待真正的盟友,向来是慷慨的,但前提是,双方必须是坚实的盟友。” “如今,双方的接触已经触及到这次出使的核心:结盟共抗大金,这一切都多亏了你的谋划。” 他看着杨兴,眼神中欣赏与惋惜交织,如此人才,偏偏不愿为父汗所用,实在是一大憾事。 他叹了口气,郑重道:“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杨兴神色平静,淡然道:“四王子不必客气,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完颜洪烈是我的杀父仇人,寻找机会刺杀他,本就是我该做之事。” 他话音刚刚落下,一道空灵、活泼,带着浓浓喜悦与期盼的声音便从廊下传来: “杨大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华筝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蒙古袍子,更衬得肌肤胜雪,娇俏动人。 那双灵动如水的眼眸,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仿佛黏在了杨兴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她欢快地像一只小鸟,径直跑了过来,在杨兴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扑入他的怀中。 然后仰起头,睁大着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心上人,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更多的撒娇。 “杨大哥,你没有去草原找我,所以我就来中原找你了!你这次可不能赶我走!” 杨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时语塞,还未想好如何回答,身旁便已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不悦的轻哼。 拖雷也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地看向杨兴。 华筝听到哼声,这才注意到杨兴身边还站着一位容貌绝丽、气质灵动的少女。 她柳眉微微一挑,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非但没有寻常女子的醋意或敌视,反而大大方方地松开杨兴,转向黄蓉。 露出一个明媚友善的笑容,主动开口道:“你好,我叫华筝,是蒙古的公主。” “我听我们族里的老人说,你们汉人讲究三妻四妾,我们蒙古人的大帐里,英雄的男人身边也不止一个女人。” “我不介意杨大哥身边多一个女人,因为他是有大本事的男人,是草原上的雄鹰!” 华筝这番石破天惊、直白无比的话语,让素来机敏的黄蓉也瞬间瞪大了一双美目,愣在原地。 她好似在看一个稀世罕见的“傻子”一样看着这位肌肤白皙、性情活泼温柔的蒙古公主,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这丫头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草原上的规矩,都是这般.......这般豪放的吗?” 杨兴更是难得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寂静。 就在这时,黄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谬感,也扬起一个看似甜美无害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黄蓉。” 第139章 事了,回嘉兴 华筝见她回应,立刻热情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黄姐姐,杨大哥这段时间都和你在一起吗?” “那你快跟我说说杨大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他肯定又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 “对了,我可以带你去看我和杨大哥一起养大的白雕,它们可神气了!” 华筝的热情纯粹,温柔坦荡,毫无心机,让原本满肚子醋意和准备“迎战”的黄蓉,一时间倒是不好发作起来,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着华筝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无奈之余,也生不起多少恶感,只得被她拉着,一边走向后院,一边低声说起话来。 杨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 一旁的拖雷神色却变得肃然,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杨兴郑重说道: “杨兴,虽然你这次帮了我们大蒙古国一个大忙,于我,于父汗都有恩情。” “但一码归一码,华筝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她对你一片痴心,你若以后敢欺负她,让她伤心,我拖雷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杨兴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只剩下杨兴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天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郭靖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郭靖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 “兴弟,蓉姑娘和华筝妹妹已经离开了吗?” 杨兴看着郭靖这副难得“机智”避祸的样子,不由失笑道:“郭大哥,你这次倒是聪明得很,躲得及时。” 郭靖走出房门,露出憨厚又带着点庆幸的笑容,挠了挠头道:“蓉姑娘机敏漂亮,心思百变;华筝妹妹温柔美丽,热情似火。” “她们都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子。兴弟你能得她们倾心,是享了齐人之福。” “但这等‘福气’,哥哥我可消受不起,还是躲远些好,免得被殃及池鱼,左右为难啊!” 他明明该躺在床上,此时却下床来到外面,还说得一本正经,逗得杨兴更是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杨兴和郭靖便安心躲在蒙古使节的驿馆中养伤。 这里无疑是临安城最安全的地方,有蒙古使节的身份庇护,即便是完颜洪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前来搜查或生事。 完颜洪烈虽一再试图阻止大宋与蒙古结盟,不断向宋廷施压、陈明利害,但已经被刺杀事件吓破胆、唯恐金国南下报复的南宋官员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更符合自身安危的道路。 他们表面上继续安抚、搪塞完颜洪烈,暗地里却加速了与拖雷的谈判,并最终签订了一份秘密盟约。 盟约既成,拖雷等人的出使任务圆满完成,不日便要返回蒙古复命。 华筝原本满心欢喜地打算留下,陪伴在杨兴身边,却被拖雷以极其严厉的态度强行带走。 一方面,拖雷作为兄长,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妹妹就这样没名没分地跟在杨兴身边。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南宋朝廷孱弱,临安城鱼龙混杂,完颜洪烈经此一事,难保不会恼羞成怒,暗中对华筝不利以报复蒙古。 杨兴武功虽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未必能时刻护得华筝周全。 杨兴也认同拖雷的想法。 他与完颜洪烈之间的血海深仇远未了结,未来必是风波不断,凶险异常。 华筝不通武功,性子又单纯,留在危机四伏的中原,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于是,在杨兴耐心的分析和劝慰下,华筝虽然万分不舍,眼中含泪,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与杨兴告别。 临行前,她又凑到黄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不知什么话,这才跟着蒙古使节团的大队人马,返回草原去了。 让杨兴略感意外的是,这些日子下来,黄蓉与华筝相处得竟颇为融洽。 华筝的纯真热情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黄蓉心中的些许芥蒂,虽然偶尔还是会有小小的斗嘴,但总体气氛却是和谐愉快的。 在蒙古使节团离开后不久,完颜洪烈也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收拾行装,在一众侍卫和裘千仞、灵智上人的护卫下,急匆匆地踏上了返回中都的路途。 他虽然被宋廷官员表面上的恭敬所迷惑,但他在南宋朝堂经营多年,自有消息渠道,蒙古与南宋秘密结盟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此事关系大金国运,他必须立刻返回中都,与金国皇帝商议应对之策。 此时,杨兴和郭靖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也已彻底痊愈,功力甚至因祸得福,隐隐有所精进。 三人不再耽搁,离开临安,快马加鞭赶往嘉兴。 抵达韩宝驹那熟悉的宅子时,江南六怪恰好都在。 院中,杨铁心正在与韩宝驹、南希仁等人讲解杨家枪法的精要。 原来,这段时间因完颜洪烈南下,以及杨兴、郭靖在外奔波涉险,让杨铁心深刻意识到,自己绝不能成为孩子们的拖累,必须在武功上有所进境,关键时刻方能助一臂之力。 江南六怪也有意提升自身,双方一拍即合。 于是在杨兴、郭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杨铁心、杨念慈和江南六怪便聚在一起,相互交流武学心得。 杨铁心将正宗的杨家枪法倾囊相授,江南六怪也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如柯镇恶的降魔杖法、朱聪的分筋错骨手、韩宝驹的金龙鞭法等,彼此印证,取长补短,众人武学修为着实提高了不少。 众人见到杨兴、郭靖平安归来,皆是高兴不已。 韩宝驹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嚷嚷着要去醉仙楼买最好的酒菜来庆贺。 朱聪摇着破扇,笑着询问起他们此行的经过。 原来,完颜洪烈在临安城外驿馆遇刺的消息,早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传闻多有出入,有的说刺客已然伏诛,有的说重伤逃遁,让江南六怪和杨铁心夫妇担心不已。 偏偏他们又无法联系上二人,只能强压着焦躁的心情,在嘉兴苦苦等待。 如今见二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他们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第140章 前往桃花岛 韩宝驹的宅院内,杨兴将此番前往太湖,设计分开欧阳锋与完颜洪烈,与欧阳锋激斗两败俱伤,后被黄蓉所救。 以及郭靖刺杀完颜洪烈,却被突然出现的裘千仞阻拦,功亏一篑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柯镇恶听完,怒气冲冲,他最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得知名满江湖的铁掌帮帮主竟然投靠了金人,气得将手中的铁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柯镇恶厉声骂道:“裘千仞!好一个铁掌帮主!竟然自甘堕落,去做那金狗的走狗鹰犬,真是该杀!” “若非是他,靖儿那一掌就已要了完颜洪烈的狗命!” “这一次,杨小兄弟你和靖儿都受了重伤,却因为这厮功亏一篑,真是气煞老夫!” 朱聪相对冷静,摇扇分析道:“大哥息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谁也不能事先料到,裘千仞这等人物也会投靠完颜洪烈。” “幸好杨小兄弟和靖儿吉人天相,都平安归来。” “至于完颜洪烈那里,我们既然知道了他的底牌,下次总还有机会。” 全金发在一旁接口道:“二哥说的是,不过裘千仞做下这等卑劣之事,也绝不能让他好过!” “咱们把他投靠金国赵王,甘为走狗的消息散播出去,让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武林同道都知道,这位铁掌帮帮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他以后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柯镇恶闻言,连连点头,怒气稍平:“不错!六弟这个主意好!” “咱们江南七怪在嘉兴、在江南武林,多少还有些人脉脸面,散播点消息出去,并不困难。” “定要叫那裘千仞身败名裂!” 众人又议论了几句,这时韩宝驹已经带着满满几食盒醉仙楼的精美酒菜回来。 柯镇恶大手一挥:“好了,那些烦心事暂且放下!” “今日杨小兄弟和靖儿平安归来,是大喜事!” “咱们须得好好庆贺一番!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响应,宅院内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杨铁心夫妇看着安然无恙的儿子和准儿媳黄蓉,看着身边这些重情重义的兄弟朋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桌上酒杯碰撞,菜肴飘香,暂时驱散了连日的担忧与江湖的血雨腥风。 其后,郭杨两家人在江南七怪处又盘桓了不少时日。 众人讨论武学,提升武功。 以杨兴如今融合了枪仙模板、身负北冥神功的武学境界,指点江南七怪的武功已是绰绰有余。 江南七怪皆是直爽豪迈之辈,非但不因他年纪轻轻便有所轻视,反而对他的每一次点拨都愈发看重,潜心钻研,收获良多。 如此耽搁了一段时日后,郭、杨两家人终于向江南七怪告辞,江南七怪约定等到日后有时间便去前往牛家村探望郭杨两家人。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看着熟悉的篱笆院落,杨兴难得地彻底放松下来。 暂时抛开了江湖恩怨、国仇家恨,每日里与黄蓉、郭靖、杨念慈一起,或上山采摘野果,或下河摸鱼捕虾,日子过得简单而自在。 清风拂面,流水潺潺,山野情趣,令人心情有着许久未有的轻松愉快。 在这段宁静的时光里,杨兴将那得自梅超风处的《九阴真经》下半部取了出来,与黄蓉、郭靖、杨念慈三人一同钻研。 虽说《九阴真经》的真正精华在于上半部那译自梵文的总纲,但其下半部所载的诸般神奇武功,如“九阴神爪”、“摧心掌”、“白蟒鞭法”等,亦是博大精深,厉害非常。 否则,当年黑风双煞梅超风与陈玄风,也不至于仅凭这下半部中的几门功夫,就在江湖上闯下那般赫赫凶名。 得益于对《九阴真经》下半部的参悟,四人在武学之道上亦是各有精进,眼界更为开阔。 待到心境平复,武功也稳固之后,杨兴便与黄蓉告辞离开。 他们打算前往东海桃花岛,寻回《九阴真经》的上半部。 唯有拿到上半部,尤其是其中的梵文总纲,才能让郭靖转修更为上乘的《九阴真经》内功,使他的根基得以更进一步。 郭靖本想一起前往,但家中离不开他这个青年男丁照顾,只得送别杨兴黄蓉二人。 前往桃花岛的路上,黄蓉将自己自幼耳濡目染的桃花岛奇门八卦之术,一点点、由浅入深地教给杨兴。 她心中其实有些忐忑,不确定父亲黄药师见到杨兴后会是什么态度。 万一.......万一父亲不喜,甚至要强行分开他们,她希望杨兴能凭借所学的奇门八卦知识,至少能在桃花岛那遍布迷阵的险地中保全自身,安全无虞。 就这般,两人一路走,一路学。 杨兴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加上有系统模板带来的非凡理解力,学习这繁复玄奥的奇门遁甲之术,进度竟是极快,让黄蓉也暗暗称奇。 抵达东海之滨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桃花岛在东海之上凶名赫赫,被传为有进无出的魔岛,寻常舟船渔家,一听说要去桃花岛,皆是面色大变,任凭好说歹说,都坚决不肯载客前往。 黄蓉眼珠一转,本打算依着往日机灵狡黠的性子,先哄骗渔家说去附近的虾峙岛,等船行至海上,再威逼其转向前往桃花岛。 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杨兴阻止了。 “蓉儿,”杨兴握住她的手,温言道,“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渔民生活不易,何苦以武功胁迫他们?我们多出些银钱,总有人愿意为了钱财冒险一试。” 黄蓉对杨兴几乎是言听计从,自然不会与他对着干。 只见杨兴直接取出足足十两黄澄澄的金子,朗声询问可有船家愿意载他们前往桃花岛。 十两黄金! 这对于寻常渔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干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 巨大的诱惑瞬间压过了对桃花岛的恐惧。 下一刻,竟有十余名胆大的渔夫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前往。 杨兴和黄蓉挑选了一艘最大、看起来最结实的渔船,先付了五两黄金,登船启程,向着茫茫东海中的桃花岛驶去。 第141章 再交手黄药师 一路无话,船只顺利抵达桃花岛岸边。 杨兴依约付了剩下的五两黄金,与黄蓉牵着追风驹和黄骠马一同下了船。 那渔夫拿到金子,片刻不敢停留,立刻调转船头,飞快地驶离了这片传闻中有进无出的桃花岛。 登岛之后,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桃花岛原名并不叫桃花岛,传言是晋代道人葛洪曾在此修道,最终飞升成仙,岛上岩石受其仙气点化,留下诸多桃花形状的纹路,故而得名。 后来“东邪”黄药师看中此地,定居于此,又大面积栽种了无数桃树以及各种奇花异草,方才形成了如今这般四季花开不断、五彩缤纷、花香沁人心脾的人间仙境。 黄蓉回到自幼长大的地方,心情激动,指着前方那片看似美丽却暗藏玄机的桃林道: “兴哥哥,这桃花阵厉害得很,你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能错。” 杨兴点头,却道:“蓉儿,既然到了岛上,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先去拜祭一下你的母亲。” 黄蓉闻言,心中更是温暖,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泛起一丝思念的泪光。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便带着杨兴,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繁花似锦、路径迷离的桃花阵中。 二人依照阵法生克之理,左穿右行,脚步轻盈。 但还未走出十几步,前方花树掩映处,忽有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一闪而出! 来人速度极快,身形飘忽,脸上赫然戴着一张毫无表情、显得僵硬诡异的人皮面具,不是那东邪黄药师又是谁? 他现身之后,竟无半句言语,目光在杨兴身上一扫,带着审视与冷意。 下一刻,他便已欺身近前,一掌无声无息却又蕴含着凌厉劲风,直拍杨兴胸口! 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掌力凝而不散,尽显宗师风范,正是桃花岛的绝技“劈空掌”! 杨兴虽未料到黄药师会如此直接动手,但他如今修为大进,灵觉敏锐无比,反应亦是快如闪电! 见掌风袭来,他不敢怠慢,体内北冥真气瞬间流转,不闪不避,反手便是一招“天山六阳掌”中的“阳春白雪”,掌力灼热阳刚,迎了上去!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股绝强掌力对撞产生的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震得周围桃树剧烈摇晃,无数粉红、雪白的花瓣如同遭遇了一场狂风暴雨,簌簌而落,如下了一场绚烂又凄美的花雨。 “爹爹!”黄蓉发出一声惊呼,又急又气。 对了一掌,黄药师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短短时间不见,内力竟然又精进了! 非但如此,其掌法更是至阳至刚,颇具气象。 黄药师心头微冷,动作毫不停滞,一击未能奏效,身形如电,左手探出,直抓向黄蓉的手腕,意图先将女儿带走。 “蓉儿小心!” 杨兴看得分明,岂能让他如愿? 他今非昔比,对上黄药师,战意高昂。 乌月枪一直被他握在手中,此刻枪身一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但他并未解开包裹枪刃的布套,显然是不愿与黄药师真的以性命相搏。 乌月枪在他天生神力与北冥真气的灌注下,威势惊人! 枪身如黑龙摆尾,带着一股沉闷的恶风,一式霸王枪中的“横扫千军”,朝着黄药师拦腰扫去! 枪风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爆鸣之声! 黄药师明显有些意外于这大枪的威势与速度,他冷哼一声,一直握在手中的玉箫瞬间点出。 但玉箫并非硬接,而是沿着枪身圈转缠绕。 玉箫上附着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不断消磨、引导着乌月枪上那磅礴的巨力。 这一手功夫精妙绝伦,颇有些后世太极“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杨兴只觉枪上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巧妙化去大半。 他心中暗赞,不愧是一代宗师! 当即沉腰坐马,屈腿低喝,枪法陡然一变,由霸道的霸王枪转为中正平和的全真教剑法——定阳针! 剑法化作枪法,乌月枪不再追求力量与范围,而是凝聚于一点,速度激增,如同电光石火,直刺黄药师持箫的手腕,招式简洁,却精准狠辣! 黄药师没料到杨兴变招如此之快,且这一招堂堂正正,劲力凝聚,竟是全真教的嫡传功夫! 他玉箫回防已是不及,只得身形微侧,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这迅疾一刺。 但他身法如鬼如魅,避开的同时,左手再次闪电般探出,依旧抓向黄蓉! 杨兴枪势用老,回救稍慢半分,黄药师的手指已堪堪触及黄蓉的衣袖。 “爹爹!你干什么!”黄蓉又急又怒,脚下本能地施展凌波微步向后滑开半步。 可惜黄蓉虽然武功大进,但毕竟不是开挂的杨兴,距离黄药师还有很大差距。 黄药师已抓住黄蓉的手臂,身形一转,便欲带着她没入身后层层叠叠、路径迷离的桃花林中。 “蓉儿!” 杨兴急追两步,长枪再出,却见黄药师头也不回,反手一弹,数颗石子带着凌厉劲风射向杨兴面门,逼得他不得不挥枪格挡。 待他击飞石子,眼前已是繁花迷眼,哪里还有黄药师和黄蓉的身影? 只有那郁郁葱葱、仿佛无穷无尽的桃树林,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花香和黄蓉一声焦急的“兴哥哥”的回音。 看着黄蓉被黄药师带入桃花阵深处,杨兴心中虽有些无奈,却并未感到多么惊慌失措。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按照这几日黄蓉悉心教导的奇门八卦知识,脚下踏着特定的方位,向左行了七步,又向右转了三次。 眼前景物豁然一变,不再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桃林,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座以洁白石头精心砌成的坟墓静静矗立,墓碑上刻着“冯氏蘅之墓”几个字。 这正是黄蓉母亲的安息之地。 杨兴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对着坟墓躬身行了三个大礼,态度恭敬诚恳。 礼毕,他直起身,开始回忆原着中的剧情细节,并结合黄蓉所教的奇门八卦之术,自行推算路径。 打算在这迷阵中找到正确的方向,去寻找可能被囚禁在岛上的周伯通,或者找到通往黄药师居所的路。 第142章 一声长啸破箫音 就在杨兴凝神推算,小心翼翼前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踏入一片更加茂密、气息也更为古老的树林时。 一阵悠扬却又透着古怪的箫声,忽然不知从何处响起,飘飘忽忽地传入他耳中。 这箫声极为奇特,忽高忽低,忽前忽后,让人无法捉摸其来源。 更诡异的是那调子,完全不似寻常乐曲,初听似男女间的浅笑低语,软语温存,柔糜万端,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杨兴心中一动,立刻警觉:“不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这诡异的箫声入耳,自己体内的气血竟隐隐有些浮动,丹田处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之念,心底深处仿佛有一团邪火被悄然点燃,开始蠢蠢欲动。 “是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 他立刻明白过来。 这门功夫能以音律调动人之七情六欲,尤其是男女之情,极为了得,杀人于无形! 不敢怠慢,杨兴立刻默运北冥神功心法。 精纯浩大的北冥真气如同清凉的溪流,迅速沿着经脉流转周身,所过之处,那股刚刚升起的燥热和邪念如同冰雪遇阳,瞬间被压制、涤荡一空。 他灵台恢复清明,眼神清澈,不再受箫声蛊惑。 与此同时,他脚下展开凌波微步,身形如同鬼魅,在这片古老的树林中快速穿行,目光锐利地四处搜寻。 他记得原着中,老顽童周伯通被黄药师囚禁的位置,就在黄药师妻子坟墓附近的一处山洞之中。 那箫声见未能立刻制住杨兴,曲调陡然一变,变得更加缠绵婉转,如泣如诉。 箫音仿若化身为一个绝色女子,在他耳边一会儿幽幽叹息,引人怜惜。 一会儿又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一会儿更是软语温存,柔声叫唤,极尽挑逗之能事,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杨兴紧守心神,以道门正宗的全真心法配合北冥神功,牢牢护住灵台一点清明,不为所动。 他步伐不停,依照奇门推算,又前行了数十步,脚下忽的一顿! 只见前方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此人满头乱发如同茅草,连眉毛胡子都又长又乱,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容。 最奇特的是,他的鼻子和耳朵里,都塞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布条和树叶,显然是试图阻隔那无孔不入的箫声。 他左手抚胸,右手放在背后,姿势古怪,但杨兴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全真教内功修炼时,引导真气、镇压心魔的一种特殊法门。 “周伯通!终于找到了!”杨兴心中一动,暗暗松了口气。 周伯通此刻的状态并非很好。 他虽是童真心态,但年轻时毕竟经历过男女之事。 此刻被黄药师以《碧海潮生曲》全力催动,勾起了深埋心底的男女情欲记忆,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灼烧,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如风箱。 他数次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从那盘膝镇压的状态中跳起来,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以莫大的毅力和对武功的执着强行压制下去,重新跌坐回去,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如此反反复复数次之后,杨兴明显看到周伯通脸上的红潮越来越盛,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迷离,显然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那箫声陡然拔高,转了两声极其诡异妖娆的花腔,如同魔女发出了最后的诱惑之音! 周伯通神色立时大变,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挣扎之色,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浑浊。 他嘶声道:“罢了,罢了!黄老邪,算你厉害!老顽童认........” 那个“输”字尚未出口,忽听得旁边一声长啸,拔地而起! 这啸声初起时清越悠长,随即越来越响,如同龙吟大泽,虎啸深山,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张狂与霸道! 啸声连绵不绝,蕴含着杨兴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竟硬生生地插入那缠绵悱恻的箫声之中。 以其雄浑阳刚之力,将那些靡靡之音冲得七零八落,气势上竟一时将其压制了下去! 周伯通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声一震,如同醍醐灌顶,瞬间从那情欲迷障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他到底是功力深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全力运转玄门正宗的全真内功。 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眼神也重新恢复了清澈。 “哼!” 那诡异的箫声被啸声强行打断,林中传来一声蕴含着怒意和些许诧异的冷哼。 随即,箫声戛然而止,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伯通又凝神打坐调息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脸上血色终于完全恢复正常,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兴身上。 待他看清杨兴如此年轻的面容,不由大吃一惊,猛地跳了起来,绕着杨兴快步走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奇哉怪也!看你这娃娃年纪,就算打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该有这般浑厚精纯的内力才是啊!” “刚才那一声长啸,差点把老顽童的耳朵都震聋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抓耳挠腮。 杨兴见他无恙,心中一定,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执礼甚恭:“弟子杨兴,乃长春真人丘处机门下,见过师叔祖。” 周伯通闻言,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杨兴,结结巴巴地道: “你.......你真是丘处机那个一本正经的牛鼻子老道的徒弟?” 杨兴直起身,坦然点头:“正是!” 周伯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丘处机那几下子,老顽童清楚得很!” “你这一身武功,内力,比他现在厉害多了!你骗我!” 杨兴知道老顽童性子,也不着恼,微笑道:“弟子不敢欺瞒师叔祖,弟子确是丘师门下,不过另有奇遇,故而武功进展快了些。” 说罢,为了取信于周伯通,杨兴当即拉开架势,将一套全真教的“履霜破冰掌法”从头至尾打了一遍,掌法严谨,劲力含蓄,深得全真武学三昧。 打完掌法,他又随口背诵了两句全真教核心内功“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中的精要法门。 第143章 引诱周伯通 周伯通看着他那绝无花假的掌法,听着那纯正无比的内功口诀,脸上的怀疑之色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般正宗、全面的全真嫡传武学,不是真正的全真弟子,是绝无可能学会的。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周伯通确认了杨兴的身份,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起来。 “你来的真是时候!真是太好了!这下子黄老邪再也奈何不了我啦!哈哈哈!” 他洋洋得意,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他被黄药师困在这桃花岛上,足足十几年,几乎与世隔绝。 现在好了,自家门派里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厉害得不像话的徒孙,看那黄老邪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用《碧海潮生曲》来欺负他! 兴奋劲儿过去,周伯通才想起关键问题,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杨兴。 “对了,娃娃,你来这桃花岛做什么?总不可能是专门来找我这个被关了十几年的师叔祖的吧?” 周伯通被困在桃花岛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杨兴不可能是专门来找他的。 不料,杨兴却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师叔祖明鉴,弟子此来桃花岛,的确是为了寻找师叔祖您。” “啊?”周伯通这下真的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找我?找我这个老顽童做什么?陪你玩弹珠吗?” 杨兴微微一笑,说出了他此行的第二个重要目的:“弟子想与师叔祖您做一笔交易。” “我愿意以两门精妙绝伦的武功,交换师叔祖您手上的《九阴真经》上半部。” 周伯通虽然天性顽皮如同孩童,但能练就一身惊人武功,又岂会是真傻? 杨兴的话音刚落,他脸上那嬉笑的神色立刻收敛,变得警惕起来。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上下打量着杨兴,沉声道: “娃娃,你这话可不对劲。” “你可知道,我师兄重阳真人当年立下规矩,全真弟子严禁修炼《九阴真经》!”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九阴真经》在我这里的?这事可没几个人晓得!” 杨兴对此早有准备,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师叔祖容禀。” “首先,弟子只是丘师收入门下的俗家弟子,并未正式出家,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全真弟子,门规或可有所通融。” “其次,这《九阴真经》弟子并非拿来自己修炼,而是为了我那义兄郭靖。” “师叔祖您久困桃花岛可能不知,当年黄药师的弟子陈玄风与梅超风盗走了《九阴真经》的下半部,凭借其中的几门邪功在江湖上为非作歹,闯下‘黑风双煞’的凶名,害人无数。” “后来,他们二人先后死于我义兄郭靖与弟子之手。” “当年华山论剑,乃是师祖重阳真人力压群雄获胜,按道理,《九阴真经》全本都该在重阳宫,不该有下半部流落在外,更不该出现在桃花岛。” “弟子因此暗中调查当年旧事,得知师叔祖您曾携经书来到桃花岛,之后便音讯全无,故而推测师叔祖您很可能被困于此地。” “于是弟子便亲自前来,一方面是想看看能否助师叔祖脱困,另一方面,也确实想与师叔祖做个交易,用两门绝学换取《九阴真经》上半部,助我义兄完善武功,应对日后更强的敌人。” 周伯通听完,嘿嘿一笑,绕着杨兴又走了两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嘿嘿,你这个娃娃,说话倒是直接坦诚,不像那些牛鼻子老是拐弯抹角。” 但他嘴上这么说,却只是啧啧称奇,不再接关于交易的话头,显然内心并不愿意用《九阴真经》来做交换。 杨兴见状,知道空口无凭,必须拿出真东西来吸引这老顽童。 他嘿然一笑,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启动,如同鬼魅般贴近周伯通。 左手五指如兰花绽放,又似梅花傲雪,姿势优美却暗藏无数后招,直取周伯通胸前要穴,正是逍遥派绝学天山折梅手! 周伯通正觉得无聊,见杨兴突然出手,非但不惊,反而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拍手大笑道:“来得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笑声未落,他身形已然晃动,并不硬接,而是双臂划弧,使出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 拳意空朦,似实还虚,一股柔韧的力道涌出,试图化解杨兴这精妙繁复的一抓。 同时,他左右双手竟仿佛各有意识般,一手以空明拳守御,另一手却悄无声息地使出全真教的履霜破冰掌,寒气森森,拍向杨兴肋下! 正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技——左右互搏之术! 二人立时在这桃林的空地上斗作一团! 杨兴有心展示武功妙处,故而只施展天山折梅手与凌波微步。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同足不点地,在周伯通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拳影掌风中穿梭自如。 凌波微步依循周易六十四卦方位,步法精妙诡异,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周伯通的攻击,衣袂飘飘,姿态潇洒优美,宛如舞蹈。 而他的天山折梅手更是将“巧”与“变”发挥到了极致。 这路手法虽然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却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义。 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含蕴有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永无止境。 此刻在杨兴手中使出,时而化掌为剑,指尖凌厉;时而变抓为鞭,柔韧刁钻;忽而又如大斧开山,势大力沉。 周伯通的空明拳以虚击实,以不足胜有余,本是极高明的拳法,但杨兴的天山折梅手却仿佛总能寻到他拳劲中最细微的转换空隙,或是截断,或是引导,或是硬碰,变化之奇,之妙,让周伯通这武学大宗师也看得眼花缭乱,大呼过瘾。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双掌交击声,两人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噔噔噔向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周伯通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拍手跳脚,哇哇大叫:“好功夫!好功夫!” “娃娃,你这身法真是奇特得很,老顽童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未见过!” “还有你手上这功夫,乖乖不得了,竟然包含了这么多变化,拳、掌、指、爪........好像天下间所有手上功夫的道理都给你融进去了似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第144章 交换九阴真经 周伯通说着,不由地抓耳挠腮起来,围着杨兴又转了两圈,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他本就是顽童性格,对世间一切新奇好玩的事物都充满兴趣,对武功更是痴迷到了骨子里,否则当年也不会忍不住好奇,违背师兄王重阳的叮嘱,偷偷去翻阅《九阴真经》。 杨兴刚才刻意出手,将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和凌波微步的神妙无双展现得淋漓尽致,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周伯通。 现在看来,这老顽童显然是心动了,而且心动得厉害。 只要他心动,那么交易就必然有达成的希望。 周伯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哈道:“嗯........天色好像不早了,打架打累了,老顽童要回去睡觉了!娃娃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杨兴回应,便像个闹别扭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小孩子,大步流星地往他栖身的那个山洞里去了。 杨兴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略显仓促和别扭的背影,不由地嘴角勾起,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次日清晨,一个面容呆滞、行动略显迟缓的老仆提着食盒,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般,准时出现在树林边缘。 周伯通鼻子动了动,立刻从山洞里蹦了出来,欢叫道:“杨兴,吃饭了!桃花岛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杨兴抬眼看去,只见那老仆将食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后,便垂手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静静地等待着。 杨兴知道,桃花岛上的这些仆人,耳朵都被黄药师刺聋,舌头也被割掉,既无法听到声音,也无法说话,如同行尸走肉。 这也难怪沿海的渔民将桃花岛视为魔域,不敢靠近。 两人默默用了早饭,那老仆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提起空食盒,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周伯通抹了抹嘴,偷偷瞄了杨兴一眼,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欲言又止。 半晌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到杨兴身边,搓着手,带着点讨好和商量的语气道: “杨兴啊.......你看,咱们都是全真教一脉,你是徒孙,我是师叔祖。” “那个.......老顽童我用自创的空明拳,还有这好玩得紧的左右互搏术,跟你交换你昨天用的那两门功夫,怎么样?” “保证你不吃亏!” 杨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师叔祖,您的好意弟子心领了。” “但空明拳和左右互搏术虽好,却非弟子眼下所需。” “弟子只要《九阴真经》上半部。” 他顿了顿,看着周伯通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劝解。 “师叔祖,当年您被黄药师夫妇设计,这《九阴真经》的上半部内容,只怕早就流出去了。” “事已至此,您又何必再固守当年的承诺,死抱着经书不放呢?” “让它物尽其用,助我义兄提升武功,行侠仗义,岂不是更好?” 老顽童眸光闪动,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像个耍赖的孩子。 “哎呀呀,你这娃娃道理一套一套的,老顽童说不过你!” “不管了,臭小子,再陪老顽童打一架!” “打赢了再说!” 说着,也不管杨兴同不同意,便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杨兴知道这事急不得,便也沉下心来,再次与周伯通战在一处。 老顽童的空明拳虚柔蓄势,左右互搏术分心二用,确实是天下间极为厉害神奇的武功。 杨兴在与他这番比斗中,不仅更加熟悉了天山折梅手的运用,对武学中“虚”与“实”、“分”与“合”的道理也有了更深的体会,自身武功亦是获益匪浅。 当夜,桃花岛上异常安静,黄药师并没有再来吹奏那扰人心神的《碧海潮生曲》。 或许是知道有杨兴这个内力精深、定力非凡的年轻高手在侧,即便吹奏,也难以再像以往那样轻易拿捏周伯通,索性便不再做这无用之功。 如此,一连数日过去。 周伯通坐在山洞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盘膝打坐、运功调息的杨兴。 他心底就像是有成千上百只蚂蚁在爬,又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痒痒挠不停地挠着,那股对天山折梅手和凌波微步的渴望,折磨得他坐立难安,几乎要受不了了。 这几日他每天找杨兴比武切磋,越是交手,越是能体会到那两门武功的博大精深与神奇奥妙。 不仅仅是厉害,更重要的是——好玩! 尤其是那凌波微步,不同于全真教金雁功的直来直往、提纵飞跃,它在方寸之间的辗转腾挪精妙无比,步法依循卦象,如同在跳一种极其优美而复杂的舞蹈,姿态潇洒,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 更奇特的是,据杨兴说,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此步法,竟能隐隐带动内息,有提升内力之效! 这对于嗜武成痴的周伯通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抓耳挠腮,唉声叹气,在石头上扭来扭去,活脱脱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想了许久,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冲着刚刚收功睁眼的杨兴大叫一声,带着点赌气和不甘,却又无比坚决! “啊呀呀!不管了!杨兴!老顽童跟你换了!《九阴真经》上卷给你了!” 杨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对着周伯通郑重地躬身一礼:“弟子,多谢师叔祖成全!” 交易进行得十分顺利。 周伯通虽然顽皮,却极重信诺,既然答应,便不再犹豫。 他将珍藏多年的《九阴真经》上卷,包括那块记载着梵文总纲的布片,都交给了杨兴。 而杨兴也毫不藏私,将天山折梅手的口诀、精要以及凌波微步的步法图谱、内力运转法门,一一详细告知周伯通。 待到交换完成,周伯通立刻喜不自禁,如同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迫不及待地在空地上练习起来。 他天性澄澈如赤子,心无杂念,这种心境正符合逍遥派武功的修炼要旨。 加之他本身武学修为极高,触类旁通,竟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就将这两门精妙绝伦的武功练到了入门阶段。 虽然尚不纯熟,但已得其神髓,施展起来似模似样,威力初显。 第145章 战平黄药师 玩闹了一阵,周伯通忽然想起一事,跑到杨兴面前,兴冲冲地道: “杨兴,之前老顽童只有一个人,不懂这劳什子桃花阵,被困在这里十几年。” “现在好了,有你在这里,咱们俩一起,肯定能闯出去!”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走!” 杨兴却摇了摇头,微笑道:“师叔祖,弟子此番前来,除了寻经和看望您老,还有一件要事未办。” “弟子还要向黄岛主正式提亲,求娶蓉儿。所以,可能暂时还不能离开。” 周伯通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随即猛地拍手,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声! “哈哈哈!好啊!好啊!妙极了!你小子有志气!师叔祖支持你!” “走,老顽童和你一起去,咱们爷俩联手,把黄老邪那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迎娶到咱们全真教门下来!” “看他黄老邪以后还在老顽童面前狂什么狂!哈哈哈!” 说着,他比杨兴还要激动,一把拉住杨兴的手,不由分说,便兴冲冲地朝着桃花林深处,桃花岛核心区域的方向冲去。 好在有之前黄蓉的悉心指点,杨兴对桃花岛的奇门阵法已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他一边回忆黄蓉所教的诀窍,一边结合自己的推算,带着兴奋过头、横冲直撞的周伯通,在迷阵中左绕右转。 费了一番功夫,总算穿过了那片困扰了周伯通十几年的桃林迷阵,抵达了桃花岛的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设计精巧,典雅别致,与岛外围的野趣浑然不同,却又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雅韵味。 不远处的一座水榭中,黄药师正与黄蓉说话。 此刻的黄药师,没有再戴着那张僵硬诡异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但见他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只是此刻脸色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黄蓉则撅着小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显然父女二人刚才正在为什么事情争执。 黄蓉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从桃林中走出的杨兴,顿时将所有的不快抛到脑后。 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像一只快乐的燕子般飞奔过来,口中欢叫着:“兴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不顾父亲就在旁边,直接扑入杨兴怀中,紧紧抱住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几日她被黄药师看管得紧,心中担忧杨兴在阵中安危,又委屈父亲不通情理,此刻见到心上人安然无恙,甚至还走出了迷阵,怎能不欣喜若狂? 黄药师见到杨兴,目光骤然一凝,待看到他身边那个手舞足蹈、哈哈大笑的周伯通时,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好小子!你倒是好本事!不但自己走出了桃花阵,还将这老顽童也给带出来了!” “你好,很好啊!” 说着,他锐利如剑的目光转向黄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蓉儿!是不是你将桃花岛的奇门八卦,尽数教给了这小子?!” 若非如此,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外人能如此快破阵而出,还带出了周伯通。 黄蓉见到父亲震怒,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又鼓起勇气,吐了吐舌头,不高兴地别过头去,赌气般不理他,只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黄药师见爱女如此维护外人,对自己却是这般态度,胸中怒气更是上涌,脸色铁青。 杨兴轻轻拍了拍黄蓉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上前一步,挡在黄蓉身前,对着黄药师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态度不卑不亢,语气诚恳。 “黄前辈,晚辈杨兴,对蓉儿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晚辈真心实意欲与蓉儿共度此生,携手江湖,还请前辈成全。” “成全?” 黄药师气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你想跟她在一起?可以!只要你能堂堂正正地打赢我!” 他心中杀机已动,一方面恼怒杨兴“拐带”女儿,破他阵法,放走老顽童,另一方面,也存了考较之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权威的愤怒。 厉喝声未落,黄药师已然出手!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一指弹出,凌厉无比的指风破空有声,直射杨兴眉心,正是桃花岛绝技弹指神通! 紧接着,掌影翻飞,如落英缤纷,掌力笼罩杨兴周身大穴,却是那变幻莫测的落英神剑掌! 出手狠辣,劲力澎湃,显然是动了真怒,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杀意! “爹爹!” 黄蓉看到父亲竟然一上来就使出如此杀招,吓得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杨兴却是早有预料,他将黄蓉轻轻推到安全地带,沉声道:“蓉儿放心,晚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展开凌波微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缕致命的指风。 同时北冥真气沛然运转,天山六阳掌的灼热掌力迎向那漫天掌影! 嘭!嘭!嘭!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黄药师身负东邪之名,武功博杂精深,掌法、指法、腿法、箫法无一不精,更兼内力深厚,已臻化境。 他时而以劈空掌力远攻,时而以玉箫剑法近身抢攻,招式奇诡变幻,往往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令人防不胜防。 而杨兴亦是全力施为。 他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身形优美灵动,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黄药师的杀招。 手上功夫更是变幻无穷,时而以至刚至阳的天山六阳掌硬撼,时而又以包罗万有的天山折梅手化解、反击,将黄药师那精妙绝伦的招式一一拆解。 偶尔间不容发之际,他甚至会使出全真教的履霜破冰掌法或是杨家枪的化用招式,虽显仓促,却也堪堪挡住攻势。 两人以快打快,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黄药师的掌力阴柔奇诡,带着一股黏稠的劲道,试图侵入杨兴经脉。 而杨兴的北冥真气则浩大磅礴,兼具阴阳之性,时而灼热如烈阳,时而冰冷如玄冰,加之其天生神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让黄药师也不敢小觑。 两人身影在水榭旁的平地上兔起鹘落,辗转腾挪,所过之处,花瓣纷飞,草屑激射,场面惊心动魄。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超过三百招! 黄药师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全力施为,甚至动了杀机,竟然依旧奈何不了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身法诡异莫测,手上的功夫更是层出不穷,精妙之处,连他都暗自赞叹。 这小子年纪轻轻,是如何练成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的? 久战不下,黄药师心头那股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杀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震惊,是诧异,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自己可是成名数十载,名满天下的“东邪”,五绝之一啊! 竟然与一个年轻后辈战成平手!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股无名怒火,反倒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倏地收招后跃,脱离了战圈,青衫微拂,面色复杂地看着微微喘息、却眼神依旧明亮的杨兴,半晌没有说话。 杨兴见黄药师停手,也立刻收敛气息,拱手道:“前辈武功通神,晚辈佩服。” 黄药师脸色变幻,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第146章 扮演度提升,50%关卡! 杨兴何等机敏,见黄药师虽未明言,但神色间的冷厉与杀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向黄蓉递了个眼色。 黄蓉与杨兴心意相通,见状立刻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然飞到黄药师身边。 伸出双手紧紧抱住父亲的手臂,轻轻摇动着,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爹爹~~您看,兴哥哥厉害吧?” “我就说嘛,就是要像兴哥哥这样武功高强、年轻有为的英雄俊杰,才配做您东邪黄药师的女婿啊!” “要是换了那些武功稀松平常、名不见经传的庸碌之辈,岂不是堕了您‘东邪’的赫赫威名,让天下英雄笑话您挑女婿没眼光嘛!” 黄药师被女儿摇得身子微晃,听着她这番明显偏袒却又歪理十足的话,不由得冷哼一声,故意板起脸道: “你这丫头,胳膊肘尽往外拐!倒是生得一副伶牙俐齿,处处替他说话!” 话虽这样说,但在场几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之前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此刻已如春雪消融,消失不见。 黄药师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方才与杨兴激斗超过三百招,自己已然全力施为,甚至动了真怒,最终却仍是平局之果。 这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确实已臻当世顶尖,绝非侥幸。 最令人感到可怕的是,观其面貌气质,今年显然还未到弱冠之龄! 如此年纪,这般深厚精纯的功力,匪夷所思的武功招式…… 黄药师纵使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杨兴此子,的确是百年难遇的武林奇才,前途不可限量。 但承认归承认,一想到自己精心养育、视若珍宝的女儿,一颗心完全系在了这“外人”身上。 言语行动无不维护,他心底深处那点属于父亲的、微妙的失落和不快,终究还是难以完全消除。 他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淡淡道:“罢了,今日也折腾得累了,先各自休息吧。” 说完,竟不再理会在一旁挤眉弄眼、跃跃欲试想说些什么的周伯通,青衫一拂,径自转身,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精致的亭台楼阁之间。 黄蓉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知道最大的难关已然过去,顿时心花怒放,嘻嘻一笑,转身又跑回杨兴身边。 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仰起俏脸,眼中满是崇拜与喜悦:“兴哥哥!你看到没?爹爹他默许了!” “以后他再也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了!你可真厉害,连爹爹都能打个平手!” 杨兴也终于放下心来,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开心笑容。 这份喜悦,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黄药师的默认,解决了与黄蓉在一起的最大阻碍。 更关键的是就在黄药师转身离开,意味着承认他与黄蓉关系的刹那,他脑海中那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面板,突然产生了清晰的波动! 代表“枪仙司空长风”模板的扮演度,猛地向上跃升了一截,从之前的48%,一举突破了50%的重要关卡! 50%!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根据系统信息,达到50%后,他非但能真正继承枪仙司空长风一半的实力精髓,使自身根基更为雄厚,更可以再次获得一门来自模板的强力武学传承! 从最初的“杨家枪”,到后来的“霸王枪”,每一次新武功的获得都让他的实力大增,不知这一次,又会得到怎样的惊喜? 一旁的周伯通可没想那么多,他只看到黄老邪“吃瘪”离开,顿时高兴得拍手跺脚,哈哈大笑,得意无比。 “哈哈哈!妙极!妙极!黄老邪的宝贝女儿,这就要嫁入我们全真教门下了!” “嘿嘿嘿!看他还怎么在老顽童面前神气!” 在他那纯真如同孩童的心里,这男女情爱之事,也简化成了如同孩童打架赢了一般的快意之事。 黄蓉心情极好,也懒得跟这老顽童计较,拉着杨兴的手,雀跃地带着他去参观自己从小长大的闺房、练功的竹林、还有她偷偷藏匿各种小玩意儿的秘密基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与他分享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地方的点点滴滴。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和放松,仿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此刻,就连华筝的存在,在她心中也变得不再那么在意。 她的兴哥哥如此优秀,年纪轻轻便能与威震天下的父亲平分秋色,这样的男子,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自然会吸引其他女子的目光,这本身不正是证明了她的眼光独到吗? 入夜,黄药师虽未再露面,却吩咐哑仆送来了丰盛的晚饭。 四人围坐一桌用餐,气氛有些微妙。 周伯通虽然时不时嘿嘿傻笑,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再出言刺激不曾露面的黄药师。 他被困桃花岛十几年,深知黄老邪手段厉害,如今好不容易脱困,又想到自己的徒孙马上要娶黄老邪的女儿,四舍五入,自己岂不是比黄药师长了一辈? 这种“隐秘”的得意让他心花怒放,但为了不节外生枝,万一话说多了把黄老邪惹毛,这婚事黄了,自己这刚“升”上来的辈分不就泡汤了? 于是,他强忍着炫耀的冲动,在饭桌上竟表现得颇为“老实”,只是埋头苦吃。 这反常的安静,反倒让暗中派人查探四人用餐的黄药师觉得有些异样,若让他知道周伯通此刻心中那荒谬绝伦的“辈分”计较,只怕真要气得将这桌饭菜都掀了。 用过晚饭,黄药师终于现身,特意将黄蓉叫走了,想必是有些父女间的私房话要叮嘱。 杨兴则回到了黄蓉为他安排的客房。 他掩上房门,盘膝坐在榻上,迫不及待地凝神内视。 随着扮演度突破50%,一股更为精纯、浩大,蕴含着枪仙特有锋芒的感悟与力量,如同温润的暖流,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本就深厚无比的真气再次得到锤炼与提升,变得更加凝练、磅礴。 与此同时,系统奖励的新武功信息,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其名——惊艳一枪! 第147章 聘礼 惊艳一枪并非传统意义上依靠枪尖穿刺、挑、扫的枪法,而是源自另一个武侠世界,说英雄谁是英雄中,诸葛正我先生的绝学! 这是一门纯粹以深厚无比的内力为基础,催动而出的极致枪技。 出枪之时,枪劲并非直线迸发,而是会化作如同绚丽烟花般骤然绽放的“花”形气劲,形态惊艳绝伦,美不胜收,然而在这极致美丽之下,隐藏的却是摧枯拉朽、绝杀无情的恐怖威力! 最可怕之处在于,这一枪法无需刺中敌人要害,甚至不必与敌人兵刃或身体接触,仅靠那瞬间爆发、如同火药爆炸般的恐怖气劲,就足以粉碎对手的防御,震荡其五脏六腑,致人死命! 其破坏力之强,堪称杨兴目前所学枪法之最! “竟然是这门枪法……” 杨兴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 他没想到突破50%关卡,系统竟赠送了如此霸道强悍的绝技。 他当即收敛心神,摒弃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惊艳一枪”的体悟与修炼之中,引导着体内新增的力量,去熟悉、模拟那瞬间爆发、凝劲成“花”的玄妙状态。 一夜无言,唯有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脑海中枪意如繁花绽放。 次日一早,旭日东升,朝霞将桃花岛染上一层金红。 杨兴已在院中空地上演练新得的“惊艳一枪”。 乌月枪舞动,真气吞吐,隐隐有无形气旋搅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虽未真正绽放,已显露出不凡的声势。 这时,黄蓉如同一只快乐的百灵鸟,踩着晨露欢快地跑来,俏生生地立在院门口,笑靥如花:“兴哥哥,爹爹要见你!” 杨兴闻言,缓缓收势,将那躁动的枪意压下,点了点头,脸上亦是露出一抹笑容。 他随着黄蓉来到岛主居住的正堂,只见黄药师已然端坐主位,神色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 周伯通也难得早早地坐在了下首,正冲着杨兴挤眉弄眼,一脸“你懂的”的促狭表情。 看到周伯通在此,杨兴心中猜到了几分黄药师今日召见的目的。 黄药师见杨兴进来,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他,开门见山道:“杨兴,你与蓉儿之事,她昨夜已与我说了许多。” “哼,若非蓉儿一心系于你身,我本是不愿点头的。” 他话语一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既然蓉儿选择了你,我亦不再阻拦。” “只是你需记住,今日之言,你且听好:无论如何,他日你若敢有负于蓉儿,令她受半分委屈,我黄药师纵然拼却性命,踏遍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严厉无比的话语,让原本满心欢喜的黄蓉,不由地垂下头去,眼眶微微发红,心中感动于父亲的维护,往常与黄药师闹过的矛盾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兴上前一步,对着黄药师深深一揖,抬起头时,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 “前辈放心,杨兴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蓉儿!必护她周全,让她喜乐无忧!” 黄药师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哼,我不听你空口白话,只看你日后如何行事。” 他语气稍缓,继续道:“你既然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弟子,今日周伯通在此,也算得上是你的师门长辈。” “既如此,你我双方长辈俱在,便将你与蓉儿的婚约定下,免得日后徒生枝节。” 接着他顿了顿,又说道:“关于聘礼,蓉儿已与我说了,她曾从你处习得‘小无相功’与‘白虹掌力’。” “我黄药师一生浸淫武学,看得出这两门武功皆是武林中罕见的上乘绝学,精微奥妙,犹在我桃花岛诸多武学之上。” “你我皆是江湖中人,那些世俗金银未免俗气,这两门绝学,便权当作你求娶蓉儿的聘礼吧。你可能应允?” 杨兴闻言,微微一愣,看着一旁巧笑嫣然的黄蓉,猜测应该是黄蓉拿着两门武学打动了黄药师。 他毫不犹豫,再次躬身,语气诚挚:“小无相功与白虹掌力能入前辈法眼,是晚辈的荣幸。” “以此作为聘礼,晚辈绝无异议,多谢前辈成全!” 黄药师见杨兴答应得如此爽快,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 到了他们这等武学宗师境界,财富权势早已是过眼云烟,唯有能启迪智慧、探索武道更高境界的上乘武学,才是最具吸引力的珍宝。 正事谈毕,黄药师便吩咐哑仆奉上早已备好的精致酒菜,虽无外人,却也摆了一桌,算作杨兴与黄蓉的订婚宴席。 席间,周伯通再无顾忌,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言谈之间,更是因为自己“长辈”的身份而得意洋洋。 黄药师看在今日是女儿定亲的份上,只是冷哼一声,懒得与他计较,自顾饮酒。 用过这顿意义特殊的饭后,黄药师便飘然离去,迫不及待要去钻研那两门新得的逍遥派绝学了。 黄蓉见父亲离开,这才悄悄凑到杨兴耳边,带着一丝歉意低声道: “兴哥哥,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我就将小无相功和白虹掌力都告诉爹爹了……” “我看得出,爹爹他对这两门武功极为着迷,得了它们之后,连对《九阴真经》的执念都似乎淡了许多呢。” 杨兴闻言,暗道果然自己的猜测不错,怪不得黄药师今日如此“好说话”,主动提出订婚并敲定聘礼,原来根源在此。 小无相功作为逍遥派三大绝学之一,其“无相无迹,模仿天下武学”的特性,对于黄药师这等博通百家、追求武道极致的人物而言,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 他笑着握住黄蓉的手,柔声道:“无妨,蓉儿做得对。” “能以此换来岳父大人的认可和你的名分,再值得不过。” “这本就是最合适的聘礼。”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兴又在桃花岛停留了十余日。 每日里,他除了继续潜心修炼新得的“惊艳一枪”,力求掌握那瞬间爆发、凝劲成花的精髓,便是陪着黄蓉在岛上各处游山玩水,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与甜蜜。 偶尔,他也会与黄药师、周伯通切磋武艺,相互印证所学。 第148章 郭靖的终身大事 得益于枪仙模板50%的融合度,杨兴获得了司空长风一半的功力精髓,内力更为精纯磅礴。 再加上“惊艳一枪”这威力绝伦的杀手锏,他的综合实力已然更进一步。 在此番切磋中,黄药师骇然发现,自己竟已难以压制杨兴,甚至在某些时候,杨兴那骤然爆发的枪意,能让他都感到一丝威胁! 这让他心中惊骇不已,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杨兴的武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取得如此惊人的进步? 周伯通则是对天山折梅手和凌波微步愈发痴迷,玩得不亦乐乎,掌握得也越来越纯熟。 十余日后,杨兴与黄蓉辞别黄药师,准备离开桃花岛,返回牛家村。 周伯通被困十余年,早已闷得发慌,自然也随他们一同离开。 码头上,黄药师负手而立,目送着女儿登上船只。 他虽性情孤僻,但舐犊之情不减,临行前,还是将黄蓉拉到一边,殷殷叮嘱了许多话语,让其保重身体、处事小心。 当船只离去,黄蓉的脑海里回忆着父亲的唠叨,看着桃花岛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海天之际的一个黑点。 想到不知下次归来是何时,心中难得地升起一股离别的伤感,情绪一时有些低落。 杨兴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温言安慰道:“蓉儿莫要伤心,以后你想家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望岳父大人。” “再说,牛家村也是你的家,爹娘和郭伯母他们,也都会疼你的。” 听着杨兴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黄蓉心底那点离愁别绪总算消散了不少,将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船只靠岸之后,周伯通如同出了笼的鸟儿,立刻欢天喜地地向杨兴和黄蓉告辞。 “老顽童我要去好好玩玩,这花花世界,十几年没见,可想死我啦!” 他大叫着,也不等杨兴回应,便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 杨兴对周伯通这性子早已见怪不怪,知道他脱困后必然要去畅游天下。 他派人往终南山重阳宫送了一封信,向师父丘处机禀明了周伯通已然脱困以及自己与黄蓉订婚的消息,随后便带着黄蓉,雇了马车,一路返回牛家村。 重回熟悉的牛家村,得知杨兴与黄蓉已在桃花岛得到了黄药师的认可,正式订婚,杨铁心与包惜弱都是高兴异常,摆开宴席庆祝。 席间,杨兴注意到郭靖的母亲李萍,看向郭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盼,心中顿时明了。 待到家宴过后,众人散去,杨兴来到郭靖的房间,将保管的《九阴真经》上半部取了出来,交给郭靖。 “郭大哥,这便是《九阴真经》的上半部。”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和你一起钻研,你先照着经上所载的内功心法修炼,正好也可以与姐姐一同参详,彼此也有个照应。” “至于最重要的那篇梵文总纲,翻译起来有些麻烦,我需要亲自去一趟大理,寻找精通梵文的高人。” “不过短时间内,光是这上半部的经文,也足够你潜心修炼,打下更坚实基基础了。” 郭靖双手接过经书,心中沉甸甸的满是感激。 他知道杨兴为了给他寻找一门合适的上乘内功,历经艰险,这次更是远赴桃花岛,费尽周折才得来此经。 他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点头,虎目微红,沉声道:“兴弟……有劳你了!这份情义,郭靖永世不忘!” 杨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郭大哥,你我乃是结义兄弟,肝胆相照,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的武功越高,将来我们并肩作战,报仇雪恨、行侠仗义的把握就越大!” 说完《九阴真经》的事情,杨兴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郭大哥,还有一事。” “你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郭伯母年事渐高,她心里盼着你早日成家,开枝散叶,却又不想过多干涉你,让你为难。” “我今日想问问你,你自己是何想法?” 郭靖的年纪放在后世或许还算青年,但在这个时代,确实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郭靖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兴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暗笑,直接替他挑明:“郭大哥,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姐姐那里,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若是心中愿意,我便替你去向爹娘和姐姐直说,如何?” 郭靖听到这里,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脸上更红,低着头,声音如同蚊蚋:“若是……若是能娶念慈妹子为妻,我……我自然是千万个愿意,心中欢喜的。” “只是……只是不知道念慈妹子……她,她是什么想法?”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起聪明绝顶的义弟杨兴,实在是愚笨得很,相貌也是平平,心中不免有些自卑,担心杨念慈看不上自己。 杨兴闻言,哈哈一笑,道:“郭大哥,你这是当局者迷啊!” “我看得出来,姐姐对你也是有好感的,平日里与你说话做事,都与旁人不同。” “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去替你说!” 郭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是紧张又是期待,重重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性子朴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 只觉得到了年纪,若能娶到像杨念慈这样温柔善良、又与自己家世相契的姑娘为妻,相伴一生,的确是极好的事情。 杨兴得了郭靖的准信,便离开他的房间,回到了自家院落。 只见姐姐杨念慈正陪着父亲杨铁心和母亲包惜弱在堂屋说话,黄蓉也坐在一旁,神态放松,笑语嫣然。 杨兴坐下后,与父母说了几句闲话,杨铁心便用眼神示意,询问郭靖那边的态度。 杨兴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顺利,随即目光转向正在低头绣花的杨念慈,微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夹杂认真。 “姐姐,方才我问过郭大哥了,他说他心里是喜欢你的,若能娶你为妻,是他天大的福分。” “现在,姐姐你呢?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第149章 郭靖成婚,杨兴的计划 杨念慈正专注于手中的针线,闻言猛地一愣,抬起头来,正对上父母和弟弟、未来弟媳含笑的目光,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得立刻低下头去,手中针线都差点拿不稳,声如细丝,几不可闻:“我……我……全凭爹爹和娘亲做主便是……” 杨兴见她这般害羞,故意逗她,笑道:“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也要知道姐姐你自己心中是否情愿才是。” “总不能你不喜欢,我们就逼着你嫁给郭大哥吧?爹爹和娘亲可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 杨念慈被弟弟说得大窘,忍不住抬起头,嗔怪地瞪了杨兴一眼,跺脚道:“爹爹!娘!你们看看他!净会取笑我!” 杨铁心看着女儿这又羞又急、满面红霞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顿时抚须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畅快无比。 他本就极其中意郭靖的人品,希望亲上加亲,延续郭杨两家的世交之谊。 只是当初从中都回来后,杨兴劝他不必急于一时,让郭靖杨念慈自然相处,他才没有强行撮合。 如今眼看水到渠成,心中自是老怀大慰。 郭杨两家乃是数代交好的世交,又并非同宗亲戚,许多繁文缛节便也省去了。 李萍得知消息后,更是喜极而泣,她对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杨念慈最为满意,只是碍于不知郭靖杨念慈的想法,一直不敢贸然开口提亲,生怕闹出矛盾。 如今眼见儿子婚事落定,心愿得偿,拉着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三位长辈当即坐在一起,翻看黄历,热热闹闹地商议着,为郭靖和杨念慈定下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办一场热闹又温馨的婚礼。 杨兴见牛家村这边诸事安排妥当,便又亲自走了一趟嘉兴,将郭靖与杨念慈即将成婚的喜讯告知了江南六怪。 江南六怪听闻此事,皆是高兴非常。 他们对郭靖视若己出,对杨念慈这个温柔懂事、家世清白的姑娘观感极好,远比对古灵精怪、出身“邪派”的黄蓉要更为认可和放心。 六人当即表示,到了婚期,必定一同前往牛家村,不仅要喝这杯喜酒,更要风风光光地为他们的大徒弟操办婚事,绝不能让郭靖受了半点委屈。 郭靖与杨念慈的婚事筹备得颇为顺利。 两位新人需要亲自操劳的事情并不多,婚礼的流程、采买、布置等一应事务,基本都由杨铁心、包惜弱和李萍三位长辈兴致勃勃地包办了。 加之他们需要邀请的宾客实在不多,除了必须到场的江南六怪,再无其他需要特别费心招待的亲友,因此整个婚事筹备得简单而温馨,并不繁琐。 于是,在婚礼前的这段日子里,郭靖与杨念慈大部分时间,还是与杨兴、黄蓉聚在一起,共同钻研那部得来不易的《九阴真经》上半部。 得益于这天下武学总纲的玄奥,郭靖与杨念慈的武功进境极快,尤其是郭靖,九阴内力与全真心法相互印证,根基愈发扎实浑厚,举手投足间气度沉凝,与往日又有所不同。 杨兴和黄蓉虽早已开始修炼更上乘的逍遥派武学,但《九阴真经》中许多别出机杼的武学理念和运劲法门,也给了他们不少启发,开阔了武道视野。 只是每每精微之处,总因缺少那篇至关重要的梵文总纲而难以透彻领悟,无法更上一层楼,不免有些遗憾。 沉浸在武学修炼与筹备喜事的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眨眼之间,便已到了郭靖与杨念慈成婚的正日子。 江南六怪早早便赶到了牛家村,个个喜气洋洋。 他们六人一生未娶,将郭靖这个从小教导的弟子,视如己出,甚至某种程度上填补了他们对子嗣的期盼与情感空缺。 如今亲眼看着郭靖长大成人,即将迎娶贤淑的杨念慈,成家立业,那份欣慰与喜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比他们自己办事事还要高兴几分。 婚礼进行得顺利而热闹。 虽无高朋满座、锣鼓喧天的奢华排场,但小小的院落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燃,处处洋溢着质朴而真挚的喜悦。 郭靖一身簇新的红袍,虽略显拘谨,却更显憨厚可靠;杨念慈凤冠霞帔,娇羞无限,眼波流转间满是幸福。 拜过高堂,谢过师长,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这对青梅竹马、世交联姻的新人,终于礼成。 看着郭靖与杨念慈拜堂时那发自内心的欢喜目光,三位长辈欣慰开怀的笑容,杨兴心中也充满了暖意和感慨。 一路风雨,几经生死,总算迎来了此刻的安稳与喜庆。 他脑海中,枪仙司空长风的模板融合度已达到50%,这让他真正拥有了问鼎天下绝顶的实力底气。 是时候去解决最后的麻烦了,彻底斩断缠绕郭杨两家的恩怨仇怨,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幸福,能够长久地延续下去。 喜宴之后,新人被送入洞房。 江南六怪却拉着杨兴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摆上酒菜,继续畅饮。 酒过三巡,朱聪放下酒杯,捋了捋颌下几缕胡须,看向杨兴,神色转为认真。 “杨小兄弟,如今你和靖儿的生活,算是基本步入了正轨。” “接下来,对那完颜洪烈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柯镇恶更是直接,将铁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杨小兄弟,那金狗赵王是两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只要是我们六人能够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绝无推辞!” 江南六怪心里都清楚,眼下郭杨两家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威胁,便是远在中都却权势滔天、又对杨家怀有刻骨恨意的完颜洪烈。 只有彻底解决掉此人,这两家人才能真正高枕无忧,过上安稳日子。 杨兴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六位前辈,缓缓道: “上次临安城外刺杀失败,打草惊蛇,完颜洪烈必定更加警惕,身边护卫也会更加严密,再想如上次那般接近他,难度极大。”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恰好知道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说,有着无法抗拒吸引力的事。” “以此为饵,定能将他引出赵王府。” 第150章 武穆遗书 江南六怪都露出好奇之色。 韩宝驹性急,问道:“哦?什么事能让那老狐狸不顾危险主动现身?” 杨兴沉声道:“六位前辈久在江南,想必都曾听说过《武穆遗书》吧?” “武穆遗书?” 江南六怪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柯镇恶点头道:“自然听过,相传那是岳武穆王爷留下的兵法奇书,若能习得其中精髓,行军布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乃是兵家至宝!” “不错。”杨兴肯定道,“完颜洪烈如今面临蒙古铁骑的巨大压力,一直殚精竭虑想要找到这部《武穆遗书》,企图借助岳王爷的兵法来抵御甚至反攻蒙古。” “根据我暗中调查到的线索,这部《武穆遗书》,极有可能就藏在铁掌帮之内!”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如今,铁掌帮帮主‘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已经公然投靠了完颜洪烈。” “有裘千仞在铁掌帮坐镇,完颜洪烈前去取书,必定会认为安全性大增,警惕心也会随之降低。” “只要我们设法将‘《武穆遗书》藏于铁掌帮’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传到完颜洪烈耳中,他十有八九会亲自前往铁掌帮查探甚至取书。” “到那时便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江南六怪听完杨兴的计划,仔细思索,都觉得此计甚妙。 利用完颜洪烈对《武穆遗书》的渴望,引蛇出洞,又在裘千仞的地盘上动手,看似危险,实则恰恰利用了对方的心理盲区。 柯镇恶补充道:“这个办法的确不错。” “不过,绝不能让完颜洪烈真的得到《武穆遗书》,否则便是助纣为虐,遗祸无穷!” 杨兴点头:“柯前辈所言极是。只是这《武穆遗书》在铁掌帮的消息,也是我机缘巧合听来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到时候,我们可以分两步走。” “先设法潜入铁掌帮,确认《武穆遗书》是否存在并将其取走或销毁。” “同时设下埋伏,只要完颜洪烈一现身,便伺机动手刺杀!” “好!杨小兄弟考虑得周全!” 江南六怪纷纷赞同。 接下来的十余日,江南六怪都留在牛家村,一面享受这难得的清闲与喜气,一面暗中准备。 郭靖与杨念慈也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之中。 直到这一日,杨兴与黄蓉商议已定,决定开始行动。 江南六怪自然要一同前往。 郭靖与杨念慈私下商量后,最终决定,杨念慈武功较弱,且新婚不宜远行冒险,便留在牛家村陪伴三位长辈。 郭靖则随杨兴同去,为父报仇。 于是,一行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离开牛家村,直奔湘西而去。 铁掌帮位于湘西泸溪与辰溪之间,其总舵坐落于险峻的“铁掌峰”。 此山有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形如人手的五根手指,故当地人也称之为“猴爪山”。 据杨兴所知,那传说中的《武穆遗书》,便藏在五指中最高的“中指峰”第二指节处的一个隐秘山洞内。 那里,同时也是铁掌帮历代帮主安息的埋骨禁地,寻常弟子严禁靠近。 一行人抵达铁掌峰附近后,并未贸然上山,而是在距离最近的一个小镇上寻了家客栈住下,暗中观察铁掌帮的动静。 当夜,月黑风高。 杨兴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对众人嘱咐几句后,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朝着铁掌峰的方向潜行而去。 铁掌帮这些年在裘千仞的统领下,势力扩张迅速,俨然已是湘西一带的霸主。 总舵所在防卫森严,即便是入夜之后,山道上、要隘处,依旧可见手持火把、刀剑的巡逻弟子往来不绝,戒备心极强。 不过,对于如今身负枪仙一半实力、凌波微步已臻化境的杨兴而言,这些寻常帮众的巡逻,显然构不成太大的阻碍。 他如同轻烟薄雾,运起金雁功提纵之术,配合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在山林岩石间悄无声息地飞掠穿行,避开一队队明哨暗岗。 不过盏茶功夫,便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最为险峻的中指峰下。 正如情报所言,这里是铁掌帮历代帮主的埋骨禁地,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之处。 平日里严禁任何弟子靠近打扰,因此反倒成了整个铁掌峰守卫最薄弱的地方,几乎不见人影。 杨兴辨明方位,很快找到了位于第二指节处的那个隐秘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他拨开藤蔓,闪身进入。 山洞内颇为深邃,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岩石气息,隐约还能看到深处排列着一些石碑,想必便是历代铁掌帮主的墓碑。 杨兴不敢点燃火折子,以免光线外泄,只能凭借过人的目力和敏锐的感知,在黑暗中仔细搜寻。 山洞内部并非一览无余,而是岔道蜿蜒,怪石嶙峋,寻找一部被刻意隐藏的书籍,无异于大海捞针。 杨兴耐着性子,一寸寸地摸索、探查,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缝隙和凹陷。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手指忽然在靠近洞顶一处极不显眼的石缝边缘,触碰到了一丝不同于岩石的柔软质感。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运起指力,将那石缝边缘一块看似天然的松动石块取下,伸手探入,果然摸到了一个以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方形物体! 取出打开,借着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可以依稀辨认出油布包裹内的,正是一本纸质古旧的书册。 封面上以遒劲的笔力写着四个大字——武穆遗书! 杨兴心中一定,迅速将真本《武穆遗书》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又将那石块恢复原样。 随后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洞,沿着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了小镇客栈。 他房间的灯刚亮起不久,早已等候多时的江南六怪、郭靖、黄蓉便都聚了过来。 郭靖急声问道:“兴弟,如何?可曾找到?” 杨兴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本以油布包裹的古旧书册,放在桌上,低声道:“幸不辱命!” 第151章 完颜洪烈入瓮 江南六怪见到武穆遗书,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韩宝驹更是用力一拍大腿:“好!太好了!这下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黄蓉灵动的眼珠一转,笑道:“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引诱完颜洪烈这条大鱼上钩了!” 朱聪轻捋着下颌的胡须,智珠在握般说道:“散播消息、引人入彀这种事,就交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吧。” “我们在江南武林混迹多年,旁门左道的人脉还是有一些的,保管将这消息‘自然’而又‘急切’地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众人大笑起来。 在江南六怪的暗中操作下,“《武穆遗书》藏于铁掌帮中指峰禁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湘西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流传开来,版本众多,细节却惊人地指向铁掌峰。 在等待完颜洪烈前来的这段时间里,众人也没闲着。 黄蓉心思灵巧,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和精湛的手艺,找来相似的纸张和布料,竟仿照真本《武穆遗书》的封面与首页笔迹内容,精心伪造了一本足以乱真的假《武穆遗书》。 随后,由杨兴再次潜入铁掌峰禁地山洞,将这本假书放回了原处,真本则妥善保管起来。 众人按部就班,一边调整状态,锻炼武功,一边密切关注着铁掌帮及周边的风吹草动,静待完颜洪烈到来。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这一日,负责在外围监视铁掌帮动静的朱聪匆匆赶回客栈,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低声道:“来了!完颜洪烈应该已经到了!” “今日铁掌帮内传出消息,他们的帮主裘千仞已经从外赶回,身边还跟着大批穿着金人服饰的侍卫,其中似乎还有西毒欧阳锋的身影!” “完颜洪烈这次非常警惕,行踪隐秘,若非我们早有准备,几乎察觉不到。” 韩宝驹闻言,摩拳擦掌:“不枉我们苦等了半个月!” “这老狐狸总算还是抵不住《武穆遗书》的诱惑,亲自来了!” “看来这兵书对他的吸引力,确实非同一般!” 南希仁言简意赅:“时机已到。” 杨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位同伴,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行动!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好!”众人齐声应下,眼中皆是兴奋决然之色。 按照既定计划,潜入中指峰禁地山洞,执行对完颜洪烈致命一击的任务,交给武功最高的杨兴、郭靖以及机变百出的黄蓉三人。 而江南六怪则负责在铁掌帮总舵所在的平缓地带制造混乱,放火、鸣哨、袭击巡逻弟子,尽可能吸引和牵制铁掌帮的大批普通帮众,防止他们对中指峰形成合围,干扰杨兴三人的行动。 夜色再次降临,铁掌峰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唯有山腰处的铁掌帮总舵还有零星灯火。 杨兴、郭靖、黄蓉三人换上夜行衣,将兵刃贴身藏好,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朝着铁掌峰中指峰的方向疾行而去。 江南六怪则从另一个方向,摸向铁掌帮总舵的聚集区。 杨兴轻车熟路的带着郭靖、黄蓉避开沿途岗哨,再次来到了中指峰第二指节的山洞禁地之外。 三人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先在外围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山洞附近并无埋伏,这才闪身潜入。 洞内景象与杨兴上次来时别无二致,黑暗,寂静,只有深处那些年代久远的墓碑静静矗立,散发着阴森肃穆的气息。 三人各自选了一块高大厚重的墓碑作为掩体,藏身其后,收敛气息,屏气凝神,如同狩猎的猛虎,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山洞外,隐约传来夜枭的啼叫和山风的呜咽。 果不其然,没等太长时间,一阵杂沓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跳动的光影,由远及近,来到了山洞之外。 只听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低声道:“王爷,山洞到了,按照传闻应该就是这里。” 随即,一个杨兴等人刻骨铭心的、属于完颜洪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谨慎。 “嗯,欧阳先生,裘帮主,灵智上人,随本王进去。其他人,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山洞的黑暗,将洞内景象照亮。 完颜洪烈一身锦袍,面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其实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武穆遗书”消息并非全信,但这部兵书对他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关乎大金国运,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必须亲自前来查探。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在裘千仞的指引下,几人开始在山洞内仔细搜寻。 杨兴放回的那本假《武穆遗书》,位置选得颇有讲究,不算唾手可得,但也并非极难发现,正符合“隐藏”却又“可能被找到”的特征。 果然,没过多久,眼尖的欧阳锋忽然低喝一声:“王爷,看那里!” 他手中蛇头杖指向一处靠近洞顶的石缝。 裘千仞纵身而起,运起铁掌功夫,小心翼翼地将那处松动的石块取下,伸手一探,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将一个油布包裹取了出来,落地后双手呈给完颜洪烈:“王爷,找到了!” 完颜洪烈心脏砰砰直跳,强自镇定地接过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颤抖着手,就着火把的光芒,缓缓打开油布。 当看到封面上那四个铁画银钩的“武穆遗书”大字时,他眼底猛地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竟然是真的! 江湖上流传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天佑大金! 欧阳锋、裘千仞、灵智上人的目光也都被这本传说中的兵书吸引,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许。 就是现在! 就在完颜洪烈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第一页那熟悉的岳王爷笔迹上,心神最为激荡松懈的刹那! “动手!” 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清叱,如同惊雷般在山洞中炸响! 藏匿在墓碑之后的三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弩箭,骤然爆发! 杨兴的目标,直指最大的威胁——西毒欧阳锋! 第152章 击杀灵智上人 杨兴的乌月枪早已握在手中,枪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凄厉的乌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欧阳锋后心! 欧阳锋毕竟是五绝级的绝顶高手,反应快得惊人! 在杨兴出声的瞬间,他已心生警兆,虽惊不乱,暴喝一声:“王爷小心!有埋伏!” 手中沉重的蛇头杖看也不看,反手便向后疾扫,精准无比地迎上了乌月枪的枪尖! 铛——!!! 枪杖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远超寻常金铁碰撞的恐怖巨响! 仿佛平地炸响了一个焦雷!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而落,离得最近的完颜洪烈更是被这巨响震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一瞬间几乎失去了听觉! 欧阳锋脸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顺着灵蛇杖狂涌而来! 那力量之强,远超他上次太湖边与杨兴交手时的感受! 他持杖的手臂瞬间酸麻剧痛,虎口几乎崩裂,身不由己地“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胸中气血更是翻腾不已! “好小子!力气怎么又大了这么多?!” 欧阳锋心中骇然。 杨兴的天生神力随着年龄增长,本就远超常人,如今融合枪仙一半实力,北冥真气又精进不少,全力爆发之下,威力自然更加恐怖。 另一边,裘千仞也瞬间反应过来,他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何方小贼,竟敢擅闯本帮禁地,图谋不轨!” 他一眼就认出了郭靖,正是上次在临安城外坏他好事、还与他硬拼数掌的年轻人。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更觉在王爷面前丢了脸面。 当下怒吼一声,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泛起金属光泽,铁掌帮镇派绝学“铁掌功”催发到极致,带着开碑裂石的刚猛掌力,呼啸着拍向郭靖! 郭靖这段时间苦修《九阴真经》内功,根基之扎实、内力之精纯,已非吴下阿蒙。 面对裘千仞这含怒一击,他面色沉毅,不退反进。 丹田九阴真气奔腾流转,双掌骤然变得灼热,天山六阳掌的阳刚掌力毫无保留地轰然推出,正面硬撼铁掌!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两股绝强的掌力悍然对撞,肉眼可见的气劲涟漪猛地炸开! 郭靖只觉一股雄浑霸道、坚不可摧的巨力涌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五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一块厚重的石碑上,竟将那石碑撞得四分五裂,石屑纷飞! 他脸色微微一白,胸口有些发闷,但迅速运转九阴内力压下不适,眼中战意更浓! 自己能正面接下裘千仞全力一掌,只是稍落下风,比起上次的狼狈,已是天壤之别! 而裘千仞也被郭靖掌中那股灼热精纯、后劲绵长的九阴内力震得手掌微微发麻,脚下更是噔地向后踏退了一步!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怎么可能?!距离上次才过去多久?这小子的内力怎么精进如此之速?!” 郭靖的成长速度,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几乎在杨兴、郭靖出手的同时,黄蓉也动了! 她身法如电,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被巨响震得头晕目眩、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完颜洪烈咽喉! “王爷!” 灵智上人距离完颜洪烈最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怪叫一声,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手中那柄沉重的金钹下意识地就朝着黄蓉的短剑挡去。 同时另一只手掌运起毒砂掌力,拍向黄蓉面门,试图围魏救赵。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灵智上人扑出的刹那,一道乌光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后发先至! 是杨兴的枪! 他在一枪逼退欧阳锋的瞬间,手腕一抖,乌月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转。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舍弃了欧阳锋,如同闪电般直刺灵智上人的胸腹要害! 灵智上人全部注意力都在黄蓉和完颜洪烈身上,哪里料到杨兴在应对欧阳锋的同时,还能分出如此凌厉迅疾的一枪来对付他? 等他眼角瞥见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寒芒时,想要挥钹格挡已然不及!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肉体的闷响,在这混乱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乌月枪那无坚不摧的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灵智上人仓促间运起的护体真气,又轻易刺穿了他身上那件精良的软甲,从他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枪尖上蕴含的霸道劲力瞬间爆发,将他五脏六腑震得粉碎! 灵智上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肥胖的身躯僵在原地,双眼暴凸,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不甘,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死得如此干脆利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涌出。 杨兴手腕一振,长枪收回。 “嗬……” 灵智上人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无意义的嗬嗬声,随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这位投靠金国多年,作恶多端的番僧,就此毙命于铁掌峰禁地之中! 这一切,从杨兴三人暴起发难,到灵智上人毙命枪下,不过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 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山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众人或惊骇、或愤怒、或决然的脸庞。 血腥味开始弥漫,与原本的尘土气息混合在一起,完颜洪烈吓得竟走不动了。 “郭大哥,蓉儿,你们联手,速杀完颜洪烈!” 杨兴一声低喝,声如裂帛,在山洞中回荡。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这次杀不掉完颜洪烈,那么以后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杨兴手中乌月枪已如黑龙翻身,猛地一抖,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枪风呼啸,竟将正要追击郭靖、黄蓉的裘千仞和西毒欧阳锋,一同笼罩在内! 他以一己之力,悍然对上了当世两大绝顶高手! 第153章 完颜洪烈身死 裘千仞见杨兴年纪轻轻,竟敢如此托大,以一敌二,顿时怒从心头起,暴喝道:“小辈狂妄!找死!” 他双掌一错,漆黑的铁掌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掌风刚猛无俦,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直拍杨兴中路。 这一招正是铁掌功中最凌厉的“铁掌开碑”! 与此同时,欧阳锋眼中凶光暴射,杀子之仇、屡次受挫之辱,此刻尽数化为滔天杀意。 他手中那柄奇形蛇头杖化作一道黑影,如同毒蛇出洞,角度刁钻狠辣,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点向杨兴周身数处大穴,杖头隐含腥风,显然淬有剧毒。 正是威震江湖的“灵蛇杖法”! 铛! 嘭! 刹那间,山洞内爆鸣声不绝于耳! 乌月枪的枪尖、枪身与铁掌、蛇杖高速碰撞,迸溅出连串耀眼的火星,在昏暗的洞内交织成一片危险而绚烂的光网。 劲气激荡,将地面尘土碎石卷起,吹得火把火光摇曳不定。 杨兴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鬼魅般飘忽移动。 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裘千仞势大力沉的铁掌和欧阳锋诡异致命的蛇杖。 他手中乌月枪变化莫测,枪法绝学如臂使指。 或是霸王枪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硬撼裘千仞的铁掌,震得对方气血翻腾。 又转为追墟枪的诡谲迅疾,枪影重重,如同附骨之疽,专门寻隙攻击欧阳锋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逼得他不得不回杖防守。 但欧阳锋与裘千仞毕竟都是成名数十年的绝顶人物,实战经验丰富无比。 两人虽未特意配合,但一刚一柔,一正一奇,无形中形成了强大的夹击之势。 欧阳锋的蛇杖如同毒蛇,灵动刁钻,专攻杨兴下盘和侧翼。 裘千仞的铁掌则如重锤,正面强攻,掌力雄浑,逼迫杨兴硬接。 杨兴虽枪法精绝,内力深厚,更胜二人任何一人,但同时应对两大高手的猛攻,压力陡增。 乌月枪舞动如轮,守得虽密不透风,却也难觅反击良机,只能勉力支撑,身上衣衫已被凌厉的劲风划破数道口子。 这边杨兴拼死缠住裘千仞与欧阳锋,郭靖与黄蓉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双双扑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踉跄后退的完颜洪烈! “保护王爷!” 洞外留守的十余名金兵精锐侍卫听到里面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此刻也已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入山洞。 “鞑子受死!” 郭靖虎目圆睁,暴喝一声,如同战神般拦在山洞甬道处,双掌一错,九阴真气混合着天山六阳掌的灼热掌力轰然拍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金兵侍卫举刀格挡,却连人带刀被这雄浑的掌力震得吐血倒飞,撞在洞壁上骨骼碎裂! 郭靖如同磐石,死死挡住洞口,与蜂拥而入的金兵侍卫厮杀在一起。 掌风呼啸,拳影如山,一时间竟无人能越雷池一步! 黄蓉身法如电,绕过战团,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完颜洪烈心口! 完颜洪烈养尊处优,虽懂些骑射,但何曾见过如此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他惊恐万状,想要闪躲,脚下却如同灌了铅,只来得及向后踉跄退了两步,便眼睁睁看着那点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 完颜洪烈发出绝望的嘶吼。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黄蓉的短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完颜洪烈的心窝,透背而出! 完颜洪烈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凸出,充满了不甘、恐惧和对权力的无尽留恋,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黄蓉手腕一拧,短剑横削,一颗戴着王冠的头颅便带着一腔热血,冲天而起! 完颜洪烈,这位野心勃勃、间接造成郭杨两家悲剧、纠缠多年的金国赵王,就此毙命于铁掌峰禁地山洞之中! “王爷!!!” 眼见完颜洪烈头颅飞起,鲜血喷溅,裘千仞与欧阳锋皆是目眦欲裂,发出愤怒欲狂的吼声! 完颜洪烈一死,他们不仅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和利益来源,更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击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贼!纳命来!” 两人怒火攻心,攻势陡然再猛三分! 欧阳锋蛇杖使得如同狂风暴雨,招招夺命;裘千仞铁掌呼啸,掌风将山洞石壁都震得簌簌落灰。 两人含怒出手,威力倍增! 杨兴压力剧增,但他眼神冷冽如冰,毫无惧色。 乌月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将杨家枪的沉稳、霸王枪的刚猛、追墟枪的轻灵迅疾融为一炉,配合神妙无方的凌波微步,竟仍生生挡住了两大高手的狂攻! 只是如此一来,他难免顾此失彼,嗤啦一声,欧阳锋的蛇杖擦着他左肋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紧接着裘千仞一掌拍来,虽被他用枪杆格开大半劲力,但余震仍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以轻伤为代价,硬是没让两人突破他的枪围! 此刻,黄蓉已拔出短剑,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正在与郭靖缠斗的金兵侍卫。 她身法灵动,剑法精妙,更兼白虹掌力曲直如意,专攻敌人死角,与郭靖刚猛无俦的掌法配合,相得益彰。 剩余的七八名金兵侍卫本就被郭靖挡住,难以寸进。 此刻加上黄蓉这生力军,更是抵挡不住,片刻之间,便被两人联手斩杀殆尽,山洞内血腥之气更浓。 解决了后顾之忧,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双双厉喝,扑向正与杨兴激战的裘千仞! “兴哥哥,我们来帮你!” 黄蓉娇叱一声,手中那柄已沾满鲜血的短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裘千仞后心,试图为杨兴分担压力。 裘千仞听得背后风声,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掌拍出,铁掌之上劲力勃发,竟不避剑锋! 铛! 一声脆响,黄蓉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痛。 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剑竟被裘千仞这反手一掌,硬生生震断成两截! “找死!” 裘千仞怒吼,正要回身先解决这个烦人的丫头。 黄蓉反应极快,短剑断裂的瞬间,她已弃剑不用,纤纤玉掌一圈一引。 一股看似柔和却刁钻无比的掌力已悄无声息地袭向裘千仞腰侧! 正是逍遥派绝学——白虹掌力! 掌力曲直如意,绕过裘千仞的铁掌防御,虽未能造成重创,却也逼得他身形微微一滞。 第154章 惊艳一枪轰杀欧阳锋 与此同时,郭靖已然扑到! 他面色沉毅,九阴真气运转到极致,双掌赤红如火,天山六阳掌的至阳掌力毫无保留地轰向裘千仞面门! 掌风灼热,竟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裘千仞不敢怠慢,只得放弃追击黄蓉,凝神应对郭靖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他右掌运足十成功力,漆黑如墨,硬撼而上! 嘭! 双掌再次对撞,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郭靖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三步,面色潮红,显然吃了点亏。 但裘千仞也被震得手臂酸麻,脚下微微一晃,心中惊骇更甚:“这小子的内力,怎么一次比一次强?!” 黄蓉的白虹掌力如同附骨之疽,又从侧面袭来,掌力飘忽,难以捉摸。 裘千仞不得不分心应付,一时间竟被郭靖和黄蓉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的联手攻势缠住。 虽仍占据上风,掌力雄浑,逼得两人不断游走闪避,但想要迅速击败甚至击杀二人,却也难以做到。 这短暂的牵制,对于杨兴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帮助! 压力一轻,杨兴眼中寒光爆射,全部精神瞬间锁定了眼前的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杨兴舌绽春雷,声震山洞。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欧阳锋狞笑,心中杀意沸腾,他知道今日已是生死之局,唯有拼死一搏! 杨兴不再多言,乌月枪一震,枪法陡然一变,舍弃了所有花巧,将天生神力与体内磅礴精纯的北冥真气催发到极致。 一招简简单单却霸道无匹的“霸王枪·横扫千军”,带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势,拦腰扫向欧阳锋! 这一枪,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竟隐隐引动了风雷之声! 枪未至,那狂暴的劲风已压得欧阳锋呼吸一窒! 欧阳锋脸色剧变,不敢硬接,瞬息千里身法展开,身形向后疾退,同时蛇头杖疾点枪身,试图以巧破力,引偏枪势。 杨兴枪势如虹,岂是轻易可破? 枪身与蛇杖猛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火花四溅! 欧阳锋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蛇杖几乎脱手! 他连连后退,杨兴步步紧逼。 霸王枪一招接一招,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每一枪都重若千钧,逼得欧阳锋只能不断闪避格挡,狼狈不堪。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招,欧阳锋被这纯粹的力量压制得险象环生。 咔嚓! 一声脆响! 在又一次硬碰硬的对撼中,欧阳锋那柄以精铁混合奇异金属打造、伴随他数十年的蛇头杖,竟承受不住乌月枪上那恐怖绝伦的巨力和杨兴越发精纯的北冥真气,从中断裂开来! 欧阳锋手持断杖,神色惊骇欲绝! 兵器被毁,对他这等高手而言,打击不小。 “死!” 杨兴得势不饶人,枪法再变,由霸道的霸王枪转为凌厉迅疾的追墟枪! 乌月枪仿佛化作无数条噬人的毒蛇,枪尖点点寒星,从四面八方罩向欧阳锋周身要害,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枪影! 欧阳锋怒吼连连,弃了断杖,双掌翻飞。 时而使出阴寒诡异的神驼雪山掌,时而化为柔软无骨、角度刁钻的灵蛇拳,甚至袖中不时射出淬毒的蛇镖,试图扳回局面。 可惜杨兴的追墟枪太快太诡,总能提前封死他的攻势,将蛇镖一一击飞,枪尖不离他周身三尺! 久守必失! 欧阳锋战斗经验丰富,知道不能再拖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他猛地向后一跃,拉开数步距离,随即做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动作。 四肢伏地,脸颊鼓胀,喉咙里发出“咕咕”怪响,周身气势瞬间变得暴戾、沉重,如同洪荒凶兽苏醒! 蛤蟆功! 欧阳锋压箱底的绝技,毕生功力所聚的一击! 面对这曾经让他重伤的绝学,杨兴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缓缓抬起乌月枪,枪尖遥指欧阳锋,体内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汇聚于枪身。 “欧阳锋,能死在我这‘惊艳一枪’之下,也算不枉你‘西毒’的名号了!” 杨兴声音冰冷,透着强烈的自信,诸葛神侯的绝技今日将会名动江湖! “咕——!!!” 欧阳锋蓄力已满,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蛙鸣,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携带着排山倒海、足以摧垮山岳的恐怖巨力,直撞杨兴! 这一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威力比之太湖边上更胜一筹! 就在欧阳锋扑出的刹那,杨兴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变化。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乌月枪向前一刺! 就在枪尖刺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枪尖处凝聚到极致的北冥真气,并未直线迸发,而是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却胜似爆炸!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枪劲,并非分散,而是以一种玄妙无比的方式,瞬间绽放成一朵巨大、绚丽、惊艳绝伦的“枪花”! 这朵“花”完全由狂暴毁灭的枪劲构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令灵魂颤栗的死亡气息! 惊艳一枪! 枪花绽放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刹那。 下一刻,那朵致命的枪花,便与欧阳锋那蕴含毕生功力的蛤蟆功悍然对撞! 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惊天巨响,在山洞内猛然炸开! 整个山洞都剧烈摇晃起来,洞顶碎石如雨般落下,地面龟裂出无数道裂缝! 那朵枪花如同真正的火药爆炸,瞬间释放出难以想象的毁灭性能量! 欧阳锋那无坚不摧的蛤蟆功劲力,在这朵“枪花”面前,竟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被层层撕裂、粉碎、湮灭! “不——可——能——!!!” 欧阳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而难以置信的嘶吼,他那扑出的身躯便被彻底淹没在绚丽而致命的枪花爆发之中! 狂暴的气劲将他整个人撕扯、碾压! 护体真气瞬间溃散,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身体各处迸射而出! 枪花消散。 欧阳锋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离杨兴的枪尖只有三尺之遥。 他瞪大着双眼,眼中还残留着无边的惊骇、不甘以及对那惊艳一枪的震撼。 随即,他全身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已然气绝身亡! 西毒欧阳锋,纵横天下数十载的一代宗师,就此毙命于惊艳一枪之下! 第155章 吞吸裘千仞功力 “噗!” 几乎在欧阳锋倒地的同时,杨兴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欧阳锋的蛤蟆功毕竟威力绝伦,那最后对撞的余波,仍有部分刚猛无俦的劲力透入他体内,震伤了他的经脉脏腑。 他立刻运转北冥神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势,但内息已然紊乱。 欧阳锋一死,正与郭靖、黄蓉缠斗的裘千仞,胆气顿时泄了大半! 他原本以为与欧阳锋联手,纵使杨兴厉害,他们也足以自保。 没想到短短时间,欧阳锋竟已毙命! 而眼前这个郭靖,武功进步之神速,简直匪夷所思,竟能正面硬接自己铁掌而不溃败。 再加上一个滑不溜手、掌法奇诡的黄蓉,自己竟一时奈何不得。 如今最强的杨兴即将腾出手来…… 裘千仞心中惧意一生,出手便不再似之前那般凌厉狠绝,多了几分自保的游移。 杨兴虽受伤,但眼观六路,立刻捕捉到了裘千仞这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强提一口气,猛地将手中乌月枪当做标枪般,朝着裘千仞全力掷出! 呜——! 乌月枪撕裂空气,发出凄厉无比的呼啸,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射裘千仞后心! 这一掷,蕴含了杨兴剩余的大部分力量,威势惊人! 裘千仞听得背后恶风不善,骇然失色,哪里还顾得上郭靖黄蓉,急忙全力向旁闪避! 嗤啦! 枪尖擦着他的肩头飞过,虽未刺中,但那凌厉的劲风仍将他肩头衣衫撕裂,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就在裘千仞惊魂未定,身形闪避露出破绽的刹那,杨兴已如影随形般扑至! 他弃枪用掌,双掌赤红如火,天山六阳掌的灼热掌力排山倒海般拍向裘千仞胸口! 这一掌,虽因内伤威力打了折扣,但气势犹在,掌风灼热逼人! 裘千仞仓促间不及闪避,只得咬牙运起铁掌功,双掌漆黑如墨,硬接了这一掌! 嘭! 又是一声闷响! 裘千仞只觉一股灼热刚猛、却又隐含阴柔后劲的掌力狂涌而入,与自己的铁掌劲力猛烈对冲! 他喉头一甜,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胸中气血翻腾,已然受了内伤! 杨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再次气血翻涌,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逆血,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欧阳锋蛤蟆功造成的伤势,在此刻显现出来。 下一刻,郭靖与黄蓉已再次联手扑上,死死缠住了气息不稳的裘千仞! 郭靖掌法刚猛,正面强攻;黄蓉掌力曲直,侧面袭扰。 裘千仞心中惊惧交加,又受了内伤,出手更加慌乱。 虽功力仍高于二人,却已难以形成有效压制,反而被两人逼得左支右绌。 杨兴稍作调息,压下伤势,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加入战圈! 三人联手,将裘千仞团团围住! 裘千仞的惊慌之色愈发浓郁,额角见汗,出招愈发凌乱。 杨兴心中暗叹,此人心态着实远不如五绝沉稳。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原着中为了华山论剑的虚名,去做出偷袭瑛姑孩子那等卑劣行径,企图投机取巧。 激斗中,杨兴窥得一个破绽。 裘千仞被郭靖一掌逼得侧身,露出右臂空门。 杨兴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他身形如电,瞬间贴近,右手五指如钩,施展出天山折梅手中的精妙擒拿手法,闪电般扣住了裘千仞的右手手腕! 裘千仞大惊,本能地就要运劲挣脱。 可就在他手腕被扣住的瞬间,一股诡异无比、强大无匹的吸力,猛地从杨兴掌心传来! 北冥神功! “啊——!” 裘千仞发出一声惊恐欲绝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精纯雄浑的铁掌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着杨兴掌心涌去! 一种力量飞速流失的虚弱感和空虚无措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杨兴的手如同铁箍,更兼北冥神功的吸力黏性极强。 他想挥左掌攻击,却被郭靖和黄蓉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不……不要!我的内力!还给我!” 裘千仞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哪里还有半点铁掌帮帮主的威风? 杨兴目光冰冷,毫无怜悯。 北冥真气急速运转,将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属于裘千仞的刚猛内力迅速炼化、吸收,补充着自己消耗的真气和压制伤势。 裘千仞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脸色从红润转为灰白,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不过十数息功夫,他一身足以名列五绝层次的雄厚内力,竟被杨兴吸得点滴不剩! “呃……” 裘千仞最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充满不甘的哀嚎,双眼失去神采,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已然油尽灯枯,气绝身亡! 这位投靠金国、助纣为虐的铁掌帮主,最终落得个内力尽失、毙命当场的凄惨下场。 击杀了欧阳锋与裘千仞,强敌尽去! 杨兴这才松了口气,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内伤和消耗同时袭来。 他连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郭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烟花信号,快步走到洞口,用力拉响引信。 咻——嘭! 一道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即便在铁掌峰下也能清晰看见。 正在铁掌帮总舵各处放火制造混乱、与大批帮众周旋的江南六怪,看到这约定的成功信号,顿时神色大喜! “成了!杨小兄弟和靖儿他们得手了!我们撤!” 柯镇恶低喝一声。 以江南六怪的武功,铁掌帮普通弟子哪里拦得住? 他们且战且退,很快便摆脱了追兵,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路线,迅速撤出了铁掌帮范围,向着汇合地点疾驰而去。 不多时,江南六怪便在山下隐秘处,与正在调息的杨兴以及守护在侧的郭靖、黄蓉汇合。 “杨小兄弟!靖儿!你们没事吧?” 朱聪一眼看到杨兴脸色苍白,盘坐在地,急忙上前关切询问。 杨兴缓缓睁开眼睛,压下伤势,露出一丝笑容。 “六位前辈放心,只是些内伤,调息几日便好。” 一旁的郭靖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激动道:“幸不辱命,完颜洪烈已伏诛,欧阳锋与裘千仞也已毙命。” “好!太好了!” 江南六怪闻言,皆是喜形于色,连日来的奔波和冒险,总算有了圆满的结果。 大仇得报,恶徒伏诛,压在郭杨两家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此地不宜久留,铁掌帮很快会追过来,我们立刻离开!” 韩小莹提醒道。 众人点头,郭靖搀扶起杨兴,黄蓉细心地在旁照看,江南六怪前后护卫,一行人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铁掌峰地界,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第156章 威震江湖,天下第一! 杨兴在与西毒欧阳锋、铁掌裘千仞的生死激斗中虽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身负北冥神功这门旷世绝学。 在击杀裘千仞时,趁机以北冥神功吸取了这位铁掌帮主苦修数十载的雄浑内力。 裘千仞的铁掌内力刚猛霸道,精纯无比。 虽与杨兴自身的北冥真气属性略有不同,但经过北冥神功的玄妙炼化,这些外来内力迅速转化为精纯的北冥真气。 不仅大大补充了他激战后的消耗,更如同最上等的疗伤圣药,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脏腑。 因此,原本需要数月静养的重伤,在炼化了裘千仞的深厚内力后,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约莫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杨兴便已伤势尽复。 更因祸得福,内力修为更显精进浑厚,北冥神功的运用也愈发圆融自如。 而在这一个月里,江湖上早已是风声鹤唳,波澜壮阔! “西毒欧阳锋、铁掌帮主裘千仞,以及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尽数毙命于湘西铁掌峰!” “出手者,乃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枪仙’!” 这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黑白两道,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 完颜洪烈之死,对于江湖中人而言,倒并未引起太多惊讶。 毕竟他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死于仇杀或政治斗争,在乱世之中并非奇闻。 但欧阳锋和裘千仞则截然不同! 西毒欧阳锋,成名数十载,乃是天下公认的“五绝”之一,武功出神入化,用毒冠绝天下,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 铁掌帮主裘千仞,一双铁掌威震武林,掌力刚猛无俦,轻功卓绝。 虽未正式位列五绝,但其武功修为,早已被公认为与五绝处于同一层次,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这样两位站在武林巅峰的绝顶高手,竟然在铁掌峰联手之下,仍被那位“枪仙”一举击杀!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绩! “枪仙”之名,以前虽也因劫王妃、杀史弥远等事迹而流传,但终究在许多人眼中,更多是神秘和潜力。 而经此一役,“枪仙”二字,已重若千钧,被无数江湖豪客、武林名宿公认为——武功天下第一! 其声望之隆,威望之盛,一时无两,人人敬重,亦人人畏惧。 铁掌帮因帮主裘千仞身死,又得罪了“枪仙”这等煞星,内部经过一番激烈的动荡和权力角逐,方才重新推选出新任帮主。 无论是新任帮主,还是帮中诸位长老、核心弟子,都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报仇”二字。 开什么玩笑? 连老帮主和西毒欧阳锋联手都折在对方手里,铁掌帮若还敢有报仇之念,怕是整个帮派都要被那位杀神屠戮得干干净净! 能保住基业传承,已属万幸。 对于江湖上这些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和种种议论,杨兴本人倒并不清楚,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伤势甫一恢复,便与黄蓉商议,准备动身前往拜访南帝段皇爷。 此行的目的明确:寻找跟随在南帝身边的天竺神僧,破解《九阴真经》上部那篇至关重要的梵文总纲。 郭靖则与江南六怪一道,先行返回牛家村,一则报平安,二则也要将《武穆遗书》真本妥善安置,并开始着手钻研。 双方在湘西分别,互道珍重。 杨兴与黄蓉骑着神骏的追风驹和黄骠马,依照杨兴记忆中关于原着的线索,并未直奔大理,而是转向了常德府的桃源县。 杨兴记得,此时的南帝段智兴也就是一灯大师因瑛姑之事心灰意冷,出家为僧,并未留在大理皇宫,而是隐居在常德桃源县境内。 此地距离他们刚刚闹出惊天动静的铁掌峰,其实并不算太远。 二人一路策马,但见山清水秀,风光旖旎。 桃源县人口不算稠密,显得宁静祥和,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抵达县城稍作打听,南帝身边跟着“渔樵耕读”四位护卫,特征鲜明,在当地百姓口中并非秘密。 很快,他们便得到了指引。 牵着马匹,沿着百姓所指的道路前行,道路越来越窄,两旁山峰壁立千仞,怪石嶙峋,中间只剩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羊肠小径,曲折蜿蜒,向上延伸。 “看来马儿是上不去了。” 杨兴无奈道。 两人将追风驹和黄骠马拴在道旁树林中,备足草料清水,拍了拍马颈以示安抚。 随后便展开轻功,沿着那陡峭险峻的山径向上攀登。 以他们的轻功,也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正行进间,忽听得前方山谷深处,传来激荡回响、轰隆不绝的水流之声,声势浩大,如同闷雷滚滚。 “前面有瀑布!” 黄蓉耳尖,欣喜道。 二人加快脚步,又攀上一段险坡,眼前豁然开朗,已然抵达一处山峰之巅。 放眼望去,景象令人心胸一阔。 只见对面两座笔直如削的奇峰之间,一道白练似的巨大瀑布,如同银河倒泻,白龙归海。 奔腾咆哮着从百丈高处飞流直下,撞击在下面的深潭之中,激起千堆雪浪,水汽弥漫,声若奔雷,气势极为惊人。 瀑布旁的山崖上,建有几间简陋却结实的茅草屋。 杨兴目力远超常人,敏锐地注意到,在瀑布下方水潭边,一块突出的大石上,正坐着一个人。 此人头戴宽大斗笠,身披蓑衣,手持钓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汹涌的潭水,仿佛与周围的轰鸣瀑布融为一体。 “蓉儿,你看。” 杨兴指向那人。 黄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蓑衣斗笠,独坐瀑下……看样子,应该是段皇爷手下‘渔樵耕读’中的‘渔’——点苍渔隐了。” 两人相视一笑,展开轻功,从山巅轻飘飘地落下,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垂钓者身后不远处的岸边。 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这垂钓者约莫四十来岁年纪,一张国字脸,虬髯满腮,根根硬如铁针,显得粗豪威猛。 他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中的浮漂,对身后来了两人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第157章 耍赖的点苍渔隐 杨兴上前两步,隔着数丈距离,朗声道: “这位先生,在下杨兴,携友黄蓉,特来拜会南帝段皇爷。” “烦请先生代为通传一声。” 那渔人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盯着水面,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杨兴也不恼,目光扫过那湍急的潭水,嘴角微勾,淡淡地道: “先生在此垂钓,可是在寻那对‘金娃娃’?” “依在下看来,这金色娃娃鱼藏于深潭急流之下,单凭钓竿,只怕是钓不上来的。” “况且,此鱼成双,若先生只钓上一条,另一条失了伴侣,恐怕也活不长久。” 此言一出,那虬髯渔人身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他眉头紧锁,铜铃般的眼睛瞪向杨兴,眼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疑,瓮声瓮气地怒声道: “你这小娃娃知道什么?在这里胡言乱语!你把我的金娃娃都吵得不来了!” 杨兴神色不变,从容道:“在下并非胡言,拜访段皇爷确有要事相商。” “若先生肯行个方便,代为通传,在下或许可以帮先生将那对金娃娃重新捉回。” 点苍渔隐目光闪动,上下打量着杨兴,见他年轻,虽气度不凡,但心中终是有些不信。 冷笑道:“说得轻巧!金娃娃何等机敏,藏于深潭暗流,岂是轻易能捉到的?” “你若真有本事,先帮我把金娃娃抓到再说!否则,休要打扰我钓鱼,更休想见什么皇爷!” 他心中焦急,天竺师叔将这对珍稀的金色娃娃鱼交给他暂时看养,准备日后带回天竺,却不慎被他弄丢在瀑布下的水潭里面。 他日夜在此垂钓,就是想将其找回,却始终无果。 此刻听杨兴似乎知晓内情,还夸口能捉到,不禁将信将疑,但也存了试试的心思。 杨兴闻言,不再多费唇舌,只是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只轻盈的雨燕,纵身跃入那波涛汹涌、寒凉刺骨的深潭之中! 只见他在激流中身形稳如磐石,并未被瀑布冲下的巨力卷走,反而如同游鱼般灵活下潜。 点苍渔隐和黄蓉都紧盯着水面。 黄蓉对杨兴的水性颇有信心,倒不十分担心。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水面忽地破开! 杨兴的身影冲天而起,带起一片水花,在空中一个美妙的转折,已稳稳落在岸边,身上衣衫虽湿,却无丝毫狼狈之态。 他手中,赫然握着两条通体金黄、形态奇特、不住扭动的怪鱼,正是那失踪的金色娃娃鱼! 原来,杨兴如今武道境界高深,灵觉敏锐异常。 潜入潭中后,很快便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锁定了那对金色娃娃鱼藏匿的暗流石缝。 他以精妙的天山折梅手手法,避开娃娃鱼滑溜的身躯和尖齿,轻松将其制住,带出水面。 “给,先生。” 杨兴将仍在挣扎的金色娃娃鱼递了过去。 点苍渔隐又惊又喜,连忙接过,仔细查看,完好无损,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两条金娃娃,总算能向天竺师叔交代了。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将金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入腰间一个特制的鱼篓中。 “多谢小兄弟……呃……” 他正想说句感谢的话,却见杨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显然是在等他的下文。 兑现承诺,通传求见。 点苍渔隐脸上喜色一收,眼珠一转,竟转身就要离开,口中含糊道: “嗯……金娃娃既已找回,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竟是打算耍赖! 他脚步刚动,忽觉肩头一沉,一只手掌已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他身形瞬间一滞,如同被钉在了地上。 “你!” 点苍渔隐又惊又怒,他天生神力,早年曾是大理国水师都督,双臂有千斤之力,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制住?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重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猛砸向身后之人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这刚猛无俦的一拳,杨兴既不闪躲,也不招架,竟是同样一拳挥出,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硬碰硬! 砰——!!! 两只拳头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却又震撼人心的巨响! 气浪从双拳交击处炸开! “啊——!” 点苍渔隐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臂,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竟是臂骨被这一拳生生震断了! 他抬起头,用看着怪物般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杨兴。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并非多么精妙高深的内劲,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宛如洪荒巨兽般的恐怖蛮力! 这股力量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年轻人看起来并不魁梧,怎么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力气? 真是见了鬼了! 杨兴并未追击,只是身形一晃,已再次贴近。 点苍渔隐还未来得及反应,杨兴运指如飞,已迅速封住了他胸前几处大穴。 点苍渔隐顿时僵立当场,动弹不得,唯有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屈辱。 制住点苍渔隐,杨兴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轰鸣震天的巨大瀑布,深吸一口气,运足北冥真气,张口清啸。 声音如同龙吟虎啸,雄浑无比,瞬间压过了瀑布的轰鸣,在两侧陡峭的山峰之间激荡回响,远远传了开去: “大理段皇爷!晚辈杨兴,有要事求见!烦请现身一见!” “贵属点苍渔隐,此刻正在晚辈手上!” 这蕴含精纯内力的啸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经久不息,竟将瀑布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都短暂地盖了下去! 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的点苍渔隐,听到这声长啸,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连断臂之痛都暂时忘了! “这……这年轻人的内力,竟已浑厚精纯到了如此地步?!” “我远远不及!” “只怕……只怕皇爷他……也未必能稳胜吧?” 第158章 初见一灯大师 啸声在山谷间回荡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不多时,便听得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之声和脚步声响。 首先出现的是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手持一柄沉重的开山铁斧,身材魁梧,神态虎虎生威,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剽悍之气,正是“樵夫”古振川。 紧接着,另一方向,一名农夫打扮、雄壮威武的汉子赤手空拳狂奔而来,双目圆睁,气势汹汹,乃是“耕夫”武三通。 最后,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持折扇,步履看似从容,实则迅捷,一身文气中透着英华,正是“读生”朱子柳。 三人几乎同时赶到瀑布边,一眼便看到被制住穴道、脸色惨白、右臂不自然下垂的点苍渔隐,又看到气定神闲的杨兴和一旁巧笑倩兮的黄蓉。 “大哥!” 武三通性子最急,怒吼一声,也不问情由,便猛扑向杨兴,蒲扇般的大手直抓杨兴肩头。 樵夫古振川更是不发一言,挥动手中沉重的铁斧,带着呼啸的恶风,拦腰便向杨兴斩来! 势大力沉,显然也是天生神力之辈。 面对两人夹击,杨兴面色不变,甚至未曾移动脚步。 他左手依然提着那裹着布的乌月枪,此刻手腕一抖,包裹枪身的粗布骤然碎裂! 乌光乍现! 杨兴甚至未曾完全解开枪刃的束缚,只是握住枪杆中部,将长枪当做棍棒使用,迎着樵夫斩来的铁斧,猛地一记横扫!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枪杆与铁斧猛烈碰撞! 古振川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那柄沉重的铁斧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掉入了深潭之中! 杨兴的枪势未尽,枪杆顺势回转,枪尖虽未露出,但那包裹着布头的枪梢,已如同毒龙出洞。 迅疾无比地点在了正扑来的武三通咽喉前三寸之处,戛然而止! 冰冷的触感隔着空气传来,武三通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骇然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梢,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也不敢动。 从两人出手到被制,不过呼吸之间! “且慢动手!” 朱子柳的喝声此时方才完全落下。 他并未像樵夫耕夫那般冲动,而是仔细打量着杨兴手中的那杆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大枪。 又看了看杨兴年轻却深不可测的面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近来江湖上最轰动的那则消息。 他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惊讶与慎重。 “乌月枪,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阁下莫非就是近来威震天下,于铁掌峰连诛西毒、铁掌的‘枪仙’杨少侠当面?” “什么?!他就是枪仙?!” 武三通闻言,如遭雷击,再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兴。 这段时日,即便他们隐居深山,也听说了枪仙击杀欧阳锋与裘千仞的惊天事迹,一直惊叹江湖上竟又出了如此了不得的人物。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枪仙”,竟然如此年轻! 看面貌,恐怕还不到弱冠之年!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杨兴见朱子柳认出自己,便缓缓撤回了乌月枪,同时也凌空弹指,解开了点苍渔隐被封的穴道。 他对朱子柳还了一礼,语气平和:“不敢当‘仙’字,正是在下杨兴,这位是黄蓉姑娘。” “我等确有要事,需当面拜见段皇爷,方才不得已得罪了渔兄,还请见谅。” “烦请朱先生代为通传。” 朱子柳心中凛然,态度愈发恭敬。 对方武功已臻化境,连欧阳锋、裘千仞都毙命其手,却依旧礼数周到,并未仗势凌人,单是这份气度,便非常人可比。 “枪仙客气了,既然是枪仙与黄姑娘驾临,在下这便引路,请随我来。” 朱子柳不再犹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兴点头:“有劳朱先生。” 朱子柳在前引路,杨兴与黄蓉跟随其后,留下点苍渔隐、古振川、武三通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犹自带着震撼与后怕。 三人并未直接前往瀑布旁的茅屋,而是绕到山崖另一侧,穿过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窄山洞。 山洞内昏暗潮湿,走了约莫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进入了另一处更为幽静的山谷。 这处山谷气候温和,与外面山巅的寒意迥异。 谷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蜂蝶飞舞,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山谷中央,有一片碧绿的荷塘,荷叶田田,虽非盛夏,仍有几朵晚荷傲然绽放,清雅脱俗。 荷塘之畔,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庙宇,青砖灰瓦,简朴洁净,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来到庙宇之前,一名眉清目秀、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沙弥早已候在门口。 见到杨兴与黄蓉,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声音清脆:“二位施主,师父已在静室等候,请随小僧来。” 朱子柳至此停步,对杨兴黄蓉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随小沙弥即可。 小沙弥在前引路,穿过庙前一片疏朗的竹林,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后院。 后院更为清幽,只有三间以青石垒砌而成的石屋,门扉虚掩。 小沙弥轻轻推开中间石屋的门,侧身让开:“二位施主,请。” 杨兴与黄蓉举步入内。 石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尘不染。 靠窗处摆着一张低矮的松木小几,小几两侧,各有一个蒲团。 此刻,蒲团上正盘膝坐着两位僧人。 左侧一位,皮肤黝黑,高鼻深目,耳悬金环,一身黄色僧衣,显然并非中土人士,正是来自天竺的“天竺神僧”。 他面容慈和,眼神清澈,透着一股悲悯与智慧。 右侧一位,身穿一袭半旧的粗布僧袍,两道雪白的长眉从眼角垂下,几乎触及面颊。 他面目慈祥,宝相庄严,但眉宇之间,却隐隐凝结着一缕化解不开的愁苦与追悔。 在这愁苦之上,更有一股历经沧桑、看破红尘后的雍容华贵与恬淡高华之气。 这独特的气质,让人一见便知他绝非凡俗僧侣。 正是出家为僧、法号“一灯”的前大理国皇帝——段智兴,段皇爷。 第159章 翻译梵文总纲 段皇爷的目光在杨兴踏入石屋的瞬间,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惊叹与赞赏,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 “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 “枪仙杨施主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与成就,真乃百年不遇的武林奇才,老衲今日得见,幸甚。”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杨兴上前一步,与黄蓉一同躬身行礼:“晚辈杨兴(黄蓉),拜见段皇爷,见过神僧。皇爷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段皇爷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二位施主不必多礼,请坐。” 他指了指小几下首空着的两个蒲团。 杨兴与黄蓉依言坐下。 段皇爷目光温和地看着杨兴,问道:“不知枪仙施主不远千里,寻到老衲这山野陋居,所为何事?” 杨兴不再客套,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本以油布精心包裹的《九阴真经》上部,双手恭敬地放置于小几之上,轻轻推到段皇爷面前。 当那古朴的封面映入眼帘,段皇爷的瞳孔骤然一缩,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之色! 他自然认得这本秘籍! 当年华山论剑,争夺的便是此经! 后来引发无数风波,周伯通被困桃花岛,根源亦在于此。 他万万没想到,这部引得天下顶尖高手竞折腰的武学宝典,竟然会出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探寻。 杨兴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段皇爷,此经得来颇为曲折,其中因果,容晚辈稍后细禀。” “晚辈此次冒昧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静坐不语、面容慈和的天竺神僧。 “晚辈得知,天竺神僧精研梵文,学识渊博,恰在皇爷这里。” “故晚辈想恳请神僧,出手将这部《九阴真经》上篇之中,那篇至关重要的‘梵文总纲’,翻译成汉文。” 他目光诚挚,继续道:“作为报酬,神僧与皇爷,皆可参悟这篇梵文总纲的精义。” “不知皇爷与神僧,可否应允?” 石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段皇爷与天竺神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凝重。 翻译《九阴真经》总纲,这绝非小事,牵扯到当年华山论剑的承诺、武林的平衡,以及这经书本身蕴含的巨大力量与因果。 段皇爷沉吟不语,白眉微垂,似在权衡。 天竺神僧则好奇地看着小几上的经书,又看看杨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杨兴神色平静,并未出言催促。 他知道《九阴真经》兹事体大,尤其对段皇爷这样亲身参与过华山论剑、深知其分量的人来说,是否允许翻译并参悟其中的梵文总纲,绝非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 石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天竺神僧手中佛珠轻捻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竹叶婆娑。 段皇爷垂目沉吟,白眉下的眼眸中似有波澜起伏,追忆、权衡、以及一丝对更高武道的本能渴望,交织其中。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段皇爷缓缓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与坦然: “阿弥陀佛。” “佛法无边,贫僧修行多年,自问已放下诸多尘缘执念,然而面对这武学至高殿堂的钥匙,终究……难以真正做到四大皆空。” “惭愧,惭愧。” 他转向身旁的天竺神僧,合十道:“师弟,这《九阴真经》的梵文总纲,便要劳烦你了。” 天竺神僧念了一声佛号,慈和的面容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师兄何须过于自谦?” “经文在前,智慧奥义触手可及,心生涟漪,亦是求道者本心。” “此乃缘法。” 他显然也对此充满了兴趣。 杨兴心中一定,拱手郑重道:“多谢皇爷成全,多谢神僧援手。” 事不宜迟,天竺神僧当即取过那本《九阴真经》上部,小心翼翼地翻到记载着密密麻麻、曲扭如蛇的梵文总纲那一页。 他学识渊博,精研梵文经典,此刻凝神细看,口中念念有词,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解读。 段皇爷、杨兴、黄蓉三人则各自备好纸笔,在一旁认真记录。 石屋内只余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天竺神僧低沉而清晰的解读声。 那些深奥玄妙的梵文词句,在他口中化为了中文的武道至理。 关乎内息搬运、阴阳调和、性命双修的无上法门,渐渐铺陈开来。 听得段皇爷与杨兴这等武学大宗师亦是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点头,收获极大。 翻译工作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夕阳西斜,方才全部完成。 天竺神僧将最后一句解读完毕,也轻轻松了口气,额角微见汗意,显然耗费了不少心神。 段皇爷命小沙弥准备了三份誊抄好的译本,一份自己留下,一份赠与天竺神僧研读参详,另一份则交给了杨兴。 不久,小沙弥送来简单的斋饭。 众人用过这顿意义非凡的饭后,段皇爷对杨兴黄蓉道:“这梵文总纲精微深奥,非一时可以透彻。” “二位施主若是不弃,可在此小住些时日,你我一同参详研讨,相互印证,必能更有进益。” 杨兴正有此意,当即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多谢皇爷。” 于是,杨兴与黄蓉便在桃源幽谷中住了下来。 段皇爷的居所虽简朴,却清静异常,正是潜心悟道的绝佳之地。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三人时常聚于石屋或荷塘畔,探讨那梵文总纲中蕴含的武学至理。 杨兴以这总纲精义,印证自身所学的北冥神功、逍遥派绝学以及枪法心得。 许多以往晦涩难明、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之处,顿时豁然开朗。 武道境界有了长足的进步,对力量的掌控和运用更趋精妙圆融,体内真气越发凝练纯净。 黄蓉天资聪颖,也从中获得不少启发,受益匪浅。 第160章 再次北上蒙古 待到将梵文总纲参悟得七七八八,自觉短期内难有更大突破后。 杨兴与黄蓉便向段皇爷和天竺神僧告辞,离开了这片世外桃源。 两人快马加鞭,返回牛家村。 家中一切安好,郭靖与杨念慈新婚燕尔,生活平静幸福。 见到杨兴黄蓉归来,众人自是欢喜。 杨兴将《九阴真经》上半部的原本,连同那卷精心翻译、注解的梵文总纲译本,一同郑重地交到了郭靖手中。 “郭大哥,这《九阴真经》上半部,以及这总纲的译本,现在都交给你了。” “望你善加修习,日后武功能更上一层楼。” 郭靖连忙推拒,虎目微红:“兴弟,这……这太贵重了!这是你历经艰险才得来的,我……” 杨兴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而坚定:“郭大哥,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这《九阴真经》本就是我为你寻来的。” “况且,我所学以逍遥派绝学为主,根基已成,这《九阴真经》于我而言,更多是借鉴启发之用。” “而于你,它却是完善自身武道、打下无上根基的最佳途径。” “你便收下,日后与姐姐好生研习,也算是我郭杨两家的一份家传绝学,福泽后世。” 他看着郭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兄弟情谊。 “收下吧,莫要再推辞了。我们之间,无需这些客套。” 郭靖望着杨兴真诚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喉头哽咽,最终重重点头,将经书和译本紧紧握在手中。 “好!兴弟,大哥……记下了!”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完颜洪烈伏诛,欧阳锋、裘千仞等大敌皆已铲除,郭杨两家积累多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笼罩在头顶的阴云彻底散去。 牛家村的日子,终于可以真正平安喜乐地过下去了。 然而,杨兴心中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了结。 他将北上前往蒙古。 黄蓉冰雪聪明,自然知道他的目的。 她看着杨兴,心中虽有细微波澜,却并未阻止。 那个名叫华筝的蒙古公主,热情、坦荡、纯真得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想到华筝对杨兴的一片痴心,若真让她孤独终老于茫茫草原,黄蓉自问于心不忍。 她本性善良灵动,并非狭隘善妒之人,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和思考,早已接纳了这一事实。 于是,在家中陪伴父母、与黄蓉度过了一个月的温馨时光后,杨兴告别家人,骑上追风驹,独自一人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这一路,前半段在南宋境内尚算平静。 但一进入北方金国实际控制的地界,景象便截然不同。 越是往北,所见流民饥民越多,面黄肌瘦,拖家带口,茫然南逃。 道路两旁,村落荒芜,田地荒废。 而相应的,占山为王、拦路剪径的绿林匪盗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数量比之当年他与郭靖等人从蒙古南归时所见,还要多上数倍! 显然,随着蒙古铁骑对金国的持续猛攻,金国节节败退,国力衰微,对地方的掌控力已丧失殆尽,社会秩序彻底崩坏,各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杨兴孤身一人,骑乘骏马,自然成了沿途许多匪类眼中的“肥羊”。 可惜以他如今武功已臻天下绝顶的境界,纵然是千军万马之中也可来去自如,何况这些乌合之众的绿林匪盗? 他索性放慢了些行程,一路北上,一路扫荡。 遇到拦路抢劫、祸害百姓的匪寨,便单枪匹马闯进去,乌月枪下,绝无幸免。 他下手不容情,往往一寨匪徒,片刻之间便被他清扫一空。 枪起处,血光迸现;枪落时,匪首伏诛。 其手段之凌厉,武功之高绝,令幸存的匪徒魂飞魄散。 消息传开,沿途绿林道闻“枪仙”之名无不胆寒,远远见到那匹神骏白马和那杆黝黑长枪的影子,便望风而逃,再不敢有丝毫冒犯。 杨兴的“枪仙”之名,在这血与火的北地之路中,愈发显得威震天下,杀伐之气浓重。 江湖传闻,那杆乌月枪的枪尖之上,已因沾染了太多高手的鲜血,凝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暗红色泽,仿佛带着无尽的煞气。 一路行来,枪下亡魂确已数以百计,其中不乏一些在黑道上颇有名气的凶悍人物。 枪仙杨兴,在很多人心中,已不仅是武力的象征,更成了死神般的恐怖存在。 终于,杨兴抵达了蒙古高原。 此时的蒙古,与他当年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广袤的草原上,再也看不到部落间无休止的征战和隔阂。 所有的部落,无论大小,都已统一在那面象征着成吉思汗铁木真的九斿白纛之下。 牧民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狂热,为他们的“大汗”欢呼。 对金国连续作战的辉煌胜利,为蒙古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威望和凝聚力,一个庞大帝国的雏形已然显现。 杨兴敏锐地察觉到,蒙古的战争机器并未完全指向已显颓势的金国。 他从一些零星的传闻和军队调动的迹象中判断,铁木真似乎正在酝酿着规模更大的行动——西征。 显然,这位雄才大略的蒙古大汗明白一个道理。 金国毕竟曾是雄踞北方的庞然大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以在短期内彻底覆灭。 他先以雷霆之势将金国打痛、打怕,使其不敢轻易北顾。 从而为蒙古争取到宝贵的战略时间和空间,以便转向西方,去征服更广阔的领土,掠夺更多的财富和人口,进一步夯实大蒙古帝国的根基。 杨兴骑乘追风驹,目标明确,直奔蒙古如今的政治中心哈拉和林。 经过这些年的建设,哈拉和林已从一片大营地,发展成为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 它坐落于交通要道,吸引了来自东西方的无数商队,城内人流如织,货物堆积,显得繁荣而富有生气。 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及其核心部众,便居住于此。 杨兴刚一入城,几乎立刻就被认了出来。 当年在铁木真与札木合的决战中,他凭借一身武功和天生神力立下汗马功劳。 不仅在高层将领如博尔忽、哲别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许多中下层的千夫长、百夫长也曾亲眼见过这位勇猛无比的杨兴安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第161章 再见铁木真 金帐之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华筝听到杨兴到来的消息,高兴得如同云雀,在大帐内欢快地转着圈,明媚的大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璀璨光芒和浓浓思念。 “杨大哥!是杨大哥!他……他真的来接我了!”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的铁木真,脸色却沉郁如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看着女儿喜形于色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既有对女儿即将远离的不舍,更有对杨兴“拐走”爱女的“恼怒”,以及一丝对这位无法掌控的绝顶高手的深深忌惮。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金帐内的拖雷、术赤、察合台、窝阔台等王子,以及博尔忽、木华黎等重臣,都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拖雷!” 铁木真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你妹妹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父汗!” 华筝惊呼,满脸的不敢置信和抗拒。 拖雷站起身,额角冒汗,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拉住华筝。 华筝用力挣扎,眼中泛起泪光,冲着铁木真喊道:“父汗!您难道真的要囚禁我吗?” “难道您真的忍心让女儿一辈子都不快乐吗?” “杨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不会辜负我的!” “拖雷!你连自己的妹妹都拽不动了吗?!”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胆寒的凶狠。 拖雷一咬牙,不敢再犹豫,用上了力气,半拉半拽地将不断哭喊的华筝带离了金帐。 华筝的叫喊声渐渐远去,却仿佛还回荡在帐内每个人的心头。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长子术赤,冷然下令。 “术赤!去,将本汗的亲卫队全部调出来,在金帐外列阵!” “刀出鞘,弓上弦!” “本汗倒要看看,他杨兴,有没有胆子闯进来!” “是,父汗!” 术赤大声应命,转身大步而出。 很快,金帐之外,铁木真麾下最精锐、最忠诚的亲卫队迅速集结。 他们身着精良皮甲,手持雪亮弯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狼,分列两排,组成了一条寒光闪烁、杀气腾腾的刀阵通道。 浓烈的煞气汇聚在一起,令人望之生畏,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腿脚发软。 与此同时,引领杨兴前来的,是铁木真的第三子窝阔台。 他性情相对温和,与杨兴也算旧识,在路上低声提醒了一句:“杨兴,父汗心情不太好,小心些。” 杨兴对他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多谢。” 来到金帐前,看着那两排刀锋森然、目光如冰的亲卫,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杨兴却只是淡淡一笑,浑不在意。 他将乌月枪从追风驹身侧取下,随手插在了金帐外的空地之上,然后,就这么空着双手,神态自若,仿佛闲庭信步般,迈步走入了那刀光剑影构成的通道。 两旁亲卫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落在他身上,但他步履沉稳,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丝毫停顿或犹疑。 那无形的磅礴气势,竟隐隐将周围的肃杀之气都压了下去。 他就这样,在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完了这段路,掀开帐帘,步入了金帐之内。 铁木真高坐其上,将杨兴空手而入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深深的讶异。 他原本以为,杨兴至少会持枪而入,以示威仪或自保。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或者说,如此自信。 旋即,铁木真的脸色更加冰冷,他盯着杨兴,缓缓开口,声音在金帐内回荡。 “杨兴,本汗记得曾经说过,若是再让本汗见到你,本汗会杀了你!”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杨兴并未惊慌,反而微微一笑,朗声道:“大汗威震草原,言出法随,杨兴自然记得。” “不过,大汗亦曾说过,为君者,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方能令部众归心,创下不世伟业。”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向铁木真。 “敢问大汗,杨兴先前在临安,促成蒙古与南宋秘密结盟,共抗大金,此举于大蒙古国,是有功,还是有过?” 铁木真眼神一凝。 杨兴继续道:“若大汗今日因私怨而杀我,天下人,草原的勇士们,会如何看待大汗?” “他们会说,大汗并非赏罚分明的英雄,而是一个心胸狭隘、公报私仇的小人。” “此等名声,恐怕有损大汗威德,亦非凝聚四方豪杰之道。”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将铁木真架在了“赏罚分明”的为君之道上。 铁木真本想以华筝之事发作,或是以势压人,却不料杨兴根本不接这茬,反而抬出了“国事功劳”这面大旗。 铁木真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杨兴,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对次子察合台道:“下去,让外面的人都散了。” 他不可能真的因为私心就杀掉一个对蒙古有功、且武功高到能击杀欧阳锋裘千仞的绝顶高手。 那不仅会寒了功臣之心,更会落人口实,损害他的声望。 既然被杨兴看穿并点破,再摆这刀阵也就没了意义。 察合台领命出去。 很快,帐外传来甲胄兵器碰撞和整齐撤离的脚步声,那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也随之消散。 铁木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再次问道:“杨兴,本汗再问你一次,你的想法,可曾改变?” 他指的,自然是希望杨兴能留下来,为蒙古效力。 杨兴的回答依旧清晰而坚定:“大汗,杨兴始终只是一个江湖人。” “庙堂之高,非我所愿;纵横天下,亦非我志。” “我所求者,不过是家人安康,亲友喜乐,武道随心罢了。”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道:“罢了。” “许久未见,你既来了,便在哈拉和林住上一段时日吧。” 说罢,他拍了拍手。 丰盛的宴席很快被送了进来,烤羊、马奶酒、各色草原美食摆了满桌。 第162章 成婚,新世界! 宴席开始不久,拖雷也将眼睛微红、却难掩喜色的华筝带了回来。 华筝一见到杨兴,立刻像归巢的小鸟般飞奔过去,兴奋地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眼中光彩熠熠。 “杨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的!” 看着女儿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铁木真心中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复杂,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最宠爱这个女儿,也深知杨兴的为人与能力,华筝嫁给杨兴,绝不会被亏待。 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杨兴在哈拉和林待了一个多月,期间与旧友哲别、博尔忽等人把酒言欢,也与拖雷等王子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他陪着华筝走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看日出日落,观万物生长。 最后,在铁木真默许的目光中,带着欢天喜地的华筝,以及那两只与她形影不离、神骏非凡的白雕,离开了草原,踏上了南归之路。 回到临安牛家村,家中亲人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无不是欢喜异常。 不久之后,杨兴与黄蓉、华筝,在亲友的见证下,举办了一场热闹而温馨的婚礼。 前来道贺的除了江南六怪,还有特意从桃花岛赶来的黄药师。 婚礼之上,黄蓉与华筝并肩而立,一个灵秀聪慧,一个明媚热情,俱是人间绝色,羡煞旁人。 婚礼过后,杨兴寻了个机会,带着黄药师来到了牛家村附近,那家属于曲灵风的荒废小酒馆。 在酒馆地下那间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密室里,黄药师看到了墙壁上那些自己熟悉的笔迹。 看到了那些被精心收藏、来自大内禁宫的字画珍玩。 也看到了角落处,那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旁,散落的几件属于他桃花岛弟子的信物。 杨兴将曲灵风的事情详细的与黄药师说了一遍。 黄药师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这位一向孤高桀骜、游戏人间的“东邪”,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和萧索。 他看着徒弟的遗骸,看着那些为了讨好自己、不惜屡次冒险入宫盗宝而留下的痕迹,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追悔与自责。 若非自己当年迁怒,将他们全部打断腿逐出桃花岛,曲灵风又何至于隐姓埋名于此,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他带走了曲灵风留下的孤女,那个有些痴傻的“傻姑”。 杨兴的医术已经很不错了,他以药物、针灸给傻姑治疗。 又以北冥真气为其疏导经脉,傻姑的病情稍有改善,不再像以往那般完全懵懂。 能学习简单的人际交往,能有基础的逻辑思维,但智力终究远逊常人,无法完全恢复正常。 因为曲灵风之事,黄药师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伤感,对于杨兴娶了华筝这件事,反倒没有太多情绪去理会了。 只是叮嘱他要善待黄蓉,便带着傻姑飘然返回桃花岛,想必是要尽力弥补,照顾这唯一的徒孙。 成婚之后,杨兴的生活彻底安定下来。 他极少再涉足江湖纷争,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牛家村,陪伴日渐年迈的父母杨铁心、包惜弱,与郭靖一家比邻而居,共享天伦。 偶尔,他会带着黄蓉和华筝,乘着白雕或驾着马车,游览名山大川,领略各地风物,过着逍遥自在、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只是,他的武功修为,似乎陷入了一个难以突破的瓶颈。 无论他如何修炼,参悟《九阴真经》总纲,精研逍遥派绝学,锤炼枪法,内力与招式都已圆融无暇,进无可进。 这个世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桎梏,限制着武道力量的最终上限。 枪仙司空长风的模板也始终停留在50%的进度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静坐,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久违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检测到您在当前世界的武道修为已至极限。】 【本世界物质与能量层级,无法承载‘枪仙司空长风’模板100%的融合力量。】 【如需继续提升,探索更高武道,须开启次元通道,前往更广阔、能级更高的世界。】 杨兴心中一震,在心中默问:“系统,如果我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我,以及蓉儿、华筝、父母、郭大哥他们……会如何?” 【宿主请放心。】 【当宿主选择开启新世界通道时,本世界的时间流将相对宿主进入的‘大唐双龙’世界处于近似停滞状态。】 【此世界会定格在宿主离开的那一瞬,直至宿主选择回归。】 【宿主在本世界的人际关系、存在痕迹皆会保留。】 杨兴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抛下黄蓉、华筝,抛下郭靖一家,抛下这个他早已融入血脉、充满了亲情、友情与爱情的世界。 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在院中笑语晏晏地探讨着新菜式的黄蓉和华筝,看了一眼隔壁传来郭靖教导孩童练武的呼喝声,又望向屋内正在下棋谈笑的父母…… 这个世界,是他的根,是他温暖的归宿。 但武道的尽头,更高处的风景,同样对他有着无尽的吸引力。 沉思良久,杨兴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追求武道的更高峰,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或许,也能为这个世界的亲友,探寻更多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坚定地回应道: “系统,我准备好了。” “开启下一个世界吧。” 【指令确认。】 【次元通道构建中……目标世界锁定:隋末,大唐双龙。】 【能量灌注……时空坐标校准……准备穿越。】 【3……2……1……】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杨兴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仿佛被一瞬间抽离,投入到一片瑰丽而混沌的流光通道之中。 而在牛家村的院落里,风轻轻吹过的痕迹被定格,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被停滞,时光在此刻,为他而悄然驻足。 下一刻,整个射雕世界就从他的意识里彻底消失,一个全新的世界陡然呈现在他面前。 第163章 突破!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流光中沉淀、凝聚。 杨兴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茅草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和泥土气息。 他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 转动眼珠,视线聚焦,一张姣好的容颜出现在床边。 这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身姿婀娜,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虽不华贵,却难掩其清秀温婉的气质。 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见杨兴醒来,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声音轻柔:“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是在村子外的河边发现你的,当时你昏迷着,手里还紧紧抓着这杆大枪……” 她指了指靠在床头的乌月枪。 杨兴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侧那冰冷而熟悉的枪杆,心中顿时安定了大半。 乌月枪与他一同穿越而来,这让他面对这个陌生世界有了最初的底气。 他看向那女子,声音略带沙哑:“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杨兴,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见他开口说话,神色更加欢喜,忙道:“我叫素素。” “杨……杨公子不必客气,我只是恰好路过。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杨兴微微颔首,心中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素素?和小姐走散了? 莫非……此素素便是那位命运多舛,最终嫁给香玉山的素素? 他不动声色,只是暗暗记下。 他尝试运转体内真气。 北冥神功心法流转,真气在经脉中开始缓缓运行。 起初略有些滞涩,似乎受到新世界天地元气略有不同的影响,但很快便适应过来,变得更加活泼精纯。 一个大周天循环完毕,四肢百骸中暖流涌动,虚乏之感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哎!杨公子,你伤才好,别急着起来!” 素素见状,连忙想要劝阻,眼中满是惊讶。 在她看来,一个在河边昏迷、浑身湿透的人,怎么也得休养几天,哪有这么快就能起身的? 杨兴已稳稳站在了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并无大碍。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踱步而出。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坯茅屋错落分布,鸡犬相闻,显得宁静而质朴。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有小溪流过,正是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这里是曾家村。” 素素跟了出来,在他身边轻声说道。 “我也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是……是和小姐走散了,暂时借住在这里。”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担忧。 “哎呀,你已经能下地了?小郎君身子骨真是硬朗!” 一个苍老却慈和的声音传来。 杨兴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伛偻、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拄着一根木棍,从旁边的屋子里颤巍巍地走出来,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眼神却透着和善。 素素赶紧快步过去搀扶住她,对杨兴介绍道:“杨公子,这位是张婆婆,我们住的就是张婆婆的家。” “张婆婆的郎君和孩子……早些年都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屋子。” 杨兴上前一步,对着张婆婆郑重地拱手一礼:“晚辈杨兴,多谢婆婆收留救治之恩。” 张婆婆连连摆手,笑呵呵地道:“我一个孤老婆子,家里难得有人气。” “你们能来,是我老婆子的福气,说什么谢不谢的。” “来来来,该吃饭了,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可别嫌弃。” 她说着,便让素素搀扶着往屋内走。 素素早已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端上桌。 果然只是最普通的稀粥,配上一点自家腌的咸菜和白天在田埂边挖的野菜,清汤寡水。 但对于张婆婆和素素来说,已是满足的一餐。 杨兴如今武功已臻化境,便是数日不食也无妨,但他不愿拂了老人家的好意,更不想让她们担心。 便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吃得津津有味。 用过简单的晚饭,杨兴主动揽下劈柴、修补屋顶漏雨的活计。 他力气大,动作利落,不一会儿便将院里堆积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又将屋顶几处破损用茅草补好。 素素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看着杨兴忙碌而可靠的身影,眼中不时闪过异样的光彩。 张婆婆则坐在门槛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暖意。 这个冷清的家里,似乎因为这两个年轻人的到来,重新有了生气。 入夜,万籁俱寂。 杨兴独自坐在张婆婆为他收拾出的一间偏屋内,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开始正式运转北冥神功,仔细体悟这个新世界。 甫一入定,他便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射雕世界的天地元气,如同平静的湖泊,虽能滋养万物,但深度与活性有限,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限制了其上限。 而此刻,身处这大唐世界,他感觉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奔腾的大江,浩瀚深邃,活性十足,蕴含着更磅礴、更精微的能量! 呼吸之间,丝丝缕缕远比射雕世界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北冥神功自发牵引,融入经脉,炼化为北冥真气,其效率远胜从前! “果然是可以追求破碎虚空的更高层次世界!” 杨兴心中明悟。 他在射雕世界,武道境界早已达到甚至超越了所谓“宗师”的层次。 对力量的理解、招式的把握都已臻至圆融,却始终感觉被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牢牢压住。 无论怎么修炼,真气总量和质量都难以再有质的飞跃,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在限制他。 而此刻,在这大唐世界,那层“天花板”仿佛不存在了! 随着北冥神功的运转,体内早已充盈凝练到极致的真气,开始自发地躁动、压缩、蜕变! 他不再压抑,放开心神,全力引导。 渐渐地,以他所在的茅屋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开始隐隐波动。 若是有修为高深之人在此,便能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旋正在缓缓形成,吸纳着周围的能量。 第164章 袭村 茅屋之内,杨兴周身毛孔舒张,隐隐有微不可察的气流进出。 他的肌肤在昏暗的油灯下,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淡淡光泽,那是真气极度凝练、开始洗练肉身的外在表现。 体内的北冥真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冲击着那些原本就已无比宽阔坚韧的经脉,将它们进一步拓展、加固。 丹田之中,气海翻腾,原本液态的真气开始更加粘稠,向着某种更高级的能量形态转化。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那是关于力量本质、天地法则的零星碎片,虽然模糊,却为他指明了前路。 冥冥中,仿佛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束缚已久的无形枷锁被挣断! 杨兴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开,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随即迅速内敛。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这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白练,持续了数息方才消散。 他细细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冥真气总量并未暴增,但精纯度、凝练度却提升了一个大档次。 运转起来更加如意随心,心念微动,真气便可抵达身体任何角落,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对周围环境的洞察入微,甚至能隐隐捕捉到天地元气流动的轨迹。 停滞许久的境界,终于突破了! 这是一种本质的跃迁,在这个高武世界,踏入了宗师之境。 宗师者,开宗立派,威压一方! 杨兴在射雕世界就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只是碍于天地规则,无法突破。 如今一朝突破,厚积薄发,绝非普通宗师可比。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微微一震。 代表“枪仙司空长风”模板的扮演度,自射雕世界结束后便一直定格在50%的数值。 如今终于再次发生了变化,悄然提升到了55%! 显然,世界的跃迁和自身的突破,极大地促进了他与模板的进一步融合。 接下来几日,杨兴白日里依旧帮着张婆婆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砍柴、挑水、修补篱笆。 空闲时便在屋后僻静处练功,熟悉突破后的力量。 他注意到素素虽然是瓦岗寨大小姐的婢女,但却不会武功。 素素生性温婉善良,还有些单纯,在这个动荡的乱世,一个弱女子没有自保之力,实在太过危险。 何况,原着里面,她的确是被香玉山骗了,一生悲惨。 素素好歹救了自己,杨兴打算教导素素武功,让她能够有自保之力。 观察了几日,杨兴发现素素根骨资质只能算中人之资,且年龄已大,经脉基本定型。 除非能像寇仲、徐子陵那般得到《长生诀》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书,以特殊方式易经洗髓,否则很难在武道上走到很高的境界。 不过,即便经脉问题可解,以素素那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性格,恐怕也难以承受高深武学修炼过程中的艰辛与风险。 但无论如何,学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应对寻常乱兵匪徒,总比手无缚鸡之力要好。 杨兴想起了姐姐杨念慈曾从洪七公那里学来的“逍遥游”拳法。 这套拳法虽非顶尖绝学,但招式灵动飘逸,讲究身法配合,并不完全依赖深厚内力,正适合素素这样没有基础的人入门,用于自保绰绰有余。 于是,杨兴开始耐心地教导素素“逍遥游”拳法。 他一遍遍演示,拆解动作,讲解发力和闪避的要领。 素素起初学得很慢,手脚协调性也不佳,但她性子温顺,学得极为认真,不懂就问。 在杨兴不厌其烦的指导和鼓励下,素素渐渐摸到了门道,打得有模有样。 虽然内力微弱,但凭借这套灵巧的拳法和杨兴指点的一些简单步法,对付三五个不通武艺的寻常乱兵或地痞,已不是问题。 这一日,杨兴决定离开曾家村,继续在这个世界的探索。 临行前,他想为收留自己的张婆婆多做些事,便特意带着乌月枪上山,打算砍足足够用上一两个月的柴火。 山中林木茂密,杨兴挥动乌月枪,轻易扫断碗口粗的树干,效率极高。 夕阳西斜时,他已捆好了一大捆沉重却整齐的干柴,足有数百斤。 他轻松地将柴捆背在肩上,步伐沉稳地向山下走去。 刚刚走到距离村子不远处的山坡上,他脸色陡然一变! 只见山下曾家村的方向,竟冒出数股浓密的黑烟,火光在暮色中隐隐闪烁! 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哭喊和狂笑! “不好!” 杨兴心中一沉,难道是乱兵来了? 他记得此时历阳郡附近,最大的一股势力便是杜伏威的江淮军! 他毫不犹豫,扔下肩上的沉重柴捆,那柴捆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杨兴展开金雁功,身形化作一道轻烟,以极快的速度向村子冲去! 还未进村,便已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村口的土路上,躺着几只被箭矢射死的看家狗。 杨兴冲入村中,只见村民们都被驱赶到了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周围是几十名头扎绿巾、手持兵刃、神色凶悍的军卒。 一些房屋正在燃烧,浓烟滚滚。 “小兴!快跑!别回来!!”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杨兴冲回来,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 这一喊,立刻吸引了那些绿巾军卒的注意。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面目凶狠的汉子,正是这支小队的头目,人称“祈老大”。 他看到杨兴,尤其是杨兴手中那杆即便包裹着布套也难掩其形的乌月枪,以及杨兴那健硕挺拔的身形,眼中顿时一亮。 “好一条精壮的汉子!” 祈老大舔了舔嘴唇,露出贪婪的笑容。 “抓活的!这小子力气肯定不小,带回去充军,定能立下功劳!” “是!” 周围的士卒发一声喊,立刻有七八人挥舞着刀枪,狞笑着向杨兴扑来,想要将他制服。 杨兴眼神冰冷,杀意瞬间盈满胸腔。 这些所谓的“义军”,与烧杀抢掠的土匪何异? 第165章 剿灭匪军 “哼!” 他冷哼一声,手中原本用来挑柴的长枪陡然一震,包裹枪头的粗布应声碎裂! 乌黑冰冷的枪尖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枪身一抖,发出一声锐利的破空呼啸! 最简单的杨家枪起手式——中平枪!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快、准、狠!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卒,只觉得眼前乌光一闪,胸口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 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意识迅速模糊,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杨兴脚步不停,展开金雁功,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切入士卒群中! 手中乌月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乌光! 本就在战场上诞生的杨家枪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简洁、高效、致命! 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士卒咽喉、心窝等要害中枪毙命。 每一记横扫,便有数人被枪杆蕴含的巨力扫得筋断骨折,吐血倒飞! 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同虎入羊群。 这些江淮军士卒虽然凶悍,但多为普通青壮,略通武艺,如何挡得住杨兴这等已突破至新境界的宗师级高手? 更何况杨兴含怒出手,毫不留情。 只听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兵刃坠地声响成一片! 鲜血不断溅射,染红了打谷场的土地。 杨兴的枪法太快、太猛! 六十余名士卒,在他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竟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打谷场上还能站着的,除了杨兴和惊恐的村民,便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手中钢刀都在颤抖的祈老大。 另一个,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并未参与围攻,也未逃跑。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形高挺,面容坚毅,双眼神光内蕴,腰间挂着一柄钢刀,自有一股沉稳不凡的气度。 他看着杨兴,眉头微蹙,眼神复杂。 既有对杨兴武功的震惊,也有对眼前血腥场面的凝重。 但奇怪的是,身为义军士卒的他并未对杨兴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杨兴目光扫过此人,心中一动。 从此人沉稳的气度、隐含精光的眼眸以及那隐隐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来看,其武功修为绝对不低。 虽不及自己,但也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若要杀他,恐怕也得费一番手脚。 小小的江淮军怎么会有这样的厉害人物? 此人……莫非是? 杨兴暂时按下心思,枪尖一转,指向那吓傻了的祈老大。 “好汉饶命!饶命啊!” 祈老大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杨兴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枪尖如毒蛇吐信,倏地刺出! 噗嗤! 乌月枪精准地贯穿了祈老大的咽喉,将他求饶的话语永远堵了回去。 祈老大瞪大双眼,捂着鲜血狂喷的脖子,缓缓栽倒。 这时,那一直沉默观战的高挺男子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劝诫的意思。 “他们是杜伏威麾下江淮军的人。” “你杀了他们这么多人,江淮军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村子,怕是要遭殃了。” 村民们此时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江淮军”、“杜伏威”的名头,顿时更加恐慌。 他们大多只是普通农户,虽然感激杨兴救了他们,但更害怕随后而来的大军报复。 有人提议立刻逃走,有人建议躲进深山…… 杨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大家不必过于惊慌,故土难离,天下大乱,去哪里都未必能好好的活下去。” “此事我会解决,大家先回去收拾一下细软,以防万一,但不必立刻弃家逃亡。” 村民们见杨兴如此镇定,且刚才展现的神勇无敌早已深深印在他们心中,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纷纷依言散去,回家收拾。 素素也赶紧搀扶着吓得发抖的张婆婆回屋。 路过杨兴身边,素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他们人太多,我怕护不住婆婆,所以没有动手。” 她小心的看着杨兴,担心杨兴生气自己不知道反抗。 杨兴微笑着示意没关系,他知道素素的性格,刚才这么多人,素素即便动手,也不会是这些江淮军的对手。 打谷场上,很快只剩下杨兴和那名高挺男子。 杨兴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他察觉到灌木丛后有细微的呼吸声。 杨兴并未立刻与那男子交谈,而是将目光投向那片灌木丛,语气平淡:“两位朋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了吧?” 灌木丛后静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少年有些忸怩地走了出来。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个头稍矮,但身形健壮,虎头虎脑,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机灵; 另一个同样年纪,身形高挑,面容俊朗,气质更为沉静飘逸些。 正是因缘际会流落至此的寇仲和徐子陵。 两人刚才目睹了杨兴单枪匹马屠杀数十江淮军的全过程,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路过此地,对江淮军欺压百姓的行为义愤填膺,本想找机会出手相助,没想到杨兴如此生猛,直接杀了个干净。 震惊之余,也对杨兴敬畏不已,躲在灌木后不敢出声,没料到早就被发现了。 徐子陵连忙抱拳,有些尴尬地道: “这位大哥,我兄弟二人绝无恶意,只是路过此地,见这些贼兵作恶,心中不忿……” 寇仲也接口,眼睛放光地看着杨兴手中的乌月枪,惊叹道: “是啊是啊!大哥你太厉害了!这枪法,简直是神了!” “我看你年纪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嘛,怎么练的?” 杨兴离开射雕世界时二十一岁,经历穿越时光洗练,气质更显沉稳,但面容依旧年轻,看起来确实只比寇仲徐子陵大三四岁的样子。 杨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作停留,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双龙,果然气度不俗。 他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否则,你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寇仲和徐子陵闻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心中对杨兴的敬畏愈发高了。 第166章 夜入总管府 寇仲徐子陵的长生诀和傅君婥教给她们的九玄大法融合在一起,武功虽然不高,但隐匿极强。 没想到杨兴感知如此敏锐,竟能发现他们! 这使他们对杨兴的武功愈发佩服。 杨兴将目光重新转向那名高挺男子,抱拳道:“这位兄台,观你气度不凡,想必也非寻常之辈。” “在下杨兴,还未请教?” 男子回礼,沉声道:“在下李靖。” 果然是他! 杨兴心中的猜测得到确认。 眼前这位就是未来大唐的军神,红拂女的丈夫,李靖。 杨兴点了点头,直接道:“原来是李兄,在下要离开村子一趟,处理此事首尾。” “想请李兄,以及这两位小兄弟,帮忙照看一下村民,顺便将这里的尸体处理掉,以免引发疫病。” “不知可否?”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杨兴的意图:“你要去找杜伏威?” 杨兴并不奇怪李靖能猜到,因为他是李靖,智谋深远,看出自己杀伐果断、不惧强权的性格,自然会联想到自己为了保证曾家村的安全,会直接找杜伏威。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错。” 杨兴坦然承认,“要想让曾家村从此安宁,不再受江淮军骚扰。” “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让现在占据历阳的杜伏威,亲口承诺不再打这里的主意。” “我不去找他,又该找谁?” 李靖眉头紧皱,劝道:“杨兄武功高强,李某佩服。” “但杜伏威绝非易与之辈!他自身武功已是一流,麾下江淮军虽纪律不佳,但人数众多,高手亦有不少。” “你单人独枪,如何能近他身?即便近身,他身边亲卫如云,你又能如何?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杨兴神色不变,目光平静而坚定:“不去试试,又怎知不行?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他抬手止住还想再劝的李靖,只是认真地注视着他,再次问道:“李兄,这个忙,能否请你相助?” “在我没有回来之前,护佑这些无辜村民片刻。” 李靖看着杨兴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惊魂未定、正在收拾家园的村民,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 “好!李某答应你。” “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尽力护得此村周全。” 他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 “杨兄似乎……认识李某?” 杨兴微微一笑:“李兄乃韩擒虎将军外甥,素有才名,稍有关注天下时势者,岂能不识?” 李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再多问。 杨兴又转向好奇打量着他的寇仲和徐子陵,抱拳道:“两位小兄弟,也烦请助李兄一臂之力,杨兴在此谢过。” 寇仲和徐子陵初次被人如此郑重托付,又见杨兴如此豪气干云,要去直闯龙潭虎穴,心中热血上涌,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豪杰! 两人齐声应道:“杨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帮忙!” “有劳了!” 杨兴不再多言,对三人一拱手,身形陡然展开! 金雁功全力施为,配合新突破后更加精妙的真气运用。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似大鹏展翅,带着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向着村外飞射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山路尽头,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李靖望着杨兴消失的方向,由衷感叹:“好俊的轻功!好烈的胆魄!好仁慈的心肠!” 寇仲和徐子陵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随即,三人便按照杨兴的嘱托,招呼部分胆大的村民,开始搬运、焚烧那些江淮军士卒的尸体,以免腐臭引发瘟疫,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 杨兴离开曾家村,认准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直奔历阳郡城而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越是靠近历阳,流离失所的百姓越多,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田地荒芜,村落残破,偶尔可见被劫掠焚烧后的痕迹。 而一些头扎绿巾的江淮军散兵游勇,则肆无忌惮地在乡间横行,抢粮夺物,欺凌妇孺,与土匪无异。 杨兴面色愈发冰冷。 乱世之中,百姓命如草芥。 既然遇到了,他手中乌月枪便要将这些恶贼杀个干净! 但凡见到作恶的江淮军士卒,不论人数多寡,他皆悍然出手。 枪起处,必有人殒命。 他身法太快,枪法太厉,往往对方还未看清来人面目,便已毙命枪下。 很快,“一个使乌黑大枪的年轻杀神”的消息,便在历阳附近的江淮军中小范围传开,引得一些头目惊怒,又有些惴惴不安。 杨兴对这些传闻毫不在意,他一路直奔历阳郡城,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杜伏威! 当他趁着夜色抵达历阳郡城外时,城门早已关闭。 城墙高耸,上有士卒巡逻,但对于身怀金雁功绝技的杨兴而言,形同虚设。 他寻了一处僻静角落,提气轻身,脚尖在城墙上几个轻点,人已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入城内。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稍好,但仍显萧条,行人稀少,多数门户紧闭,只有少数挂着江淮军旗号的场所灯火通明,传来喧嚣。 杨兴稍作查探,便确定了杜伏威的总管府所在。 位于城中央,原是历阳郡守府邸,如今被杜伏威占据。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见总管府外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高墙之外,一队队精锐的亲兵手持火把、刀枪,往来巡逻,间隔紧密,几乎毫无死角。 府内隐约可见更多的岗哨和明暗守卫,显然杜伏威对自己的安全极为重视,防卫堪称铁桶一般。 杨兴隐在远处街角的阴影中,目光如电,冷静地观察着总管府的布局、巡逻规律、换岗间隙。 他没有丝毫急躁,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终于,他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东南角墙外的一队巡逻兵刚刚走过,与另一队交接的短暂间隙,墙内一棵大树的阴影恰好投射在墙头。 就是此刻! 杨兴身形微动,真气流转,金雁功与凌波微步的精妙结合,使得他如同没有重量的一片落叶,又似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 倏忽间从阴影中飘出,以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无声无息地飘向总管府东南角的高墙! 第167章 战杜伏威 夜色如墨,星辰稀疏。 历阳郡城,杜伏威的总管府邸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城中央。 杨兴伏在总管府东南角高墙的阴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扫视着这座防卫森严的府邸。 总管府占地广阔,院墙高耸,由坚固的青砖砌成。 府门紧闭,两侧有持戈甲士肃立,门前广场上,十余名精锐亲兵举着火把,来回交叉巡逻,步伐整齐,眼神警惕。 但这只是第一道防线。 杨兴观察片刻,发现墙内每隔二十步左右便有一处固定岗哨,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更远处的主建筑群屋檐下、廊柱后、假山阴影中,气息隐晦,显然潜伏着暗哨。 巡逻的队伍不仅有明面上的甲士,还有数支人数较少、但行动更为迅捷灵活的小队。 他们穿着紧身劲装,背负兵刃,显然是武林好手,负责填补巡逻间隙,警戒更为严密。 杨兴的目标,是府邸深处那栋灯火最为通明、也是守卫最密集的三层主楼。 那里,就是杜伏威处理军政要务和起居之所。 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潜伏。 将灵觉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观察着下方守卫的换岗规律、视线盲区以及那看似严密的防卫网中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 主楼顶层,一间宽敞的书房内,烛火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杜伏威尚未休息,他身披一袭玄色锦袍,身形雄伟,面容古拙严肃,双眉斜飞入鬓,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江淮军新近攻破历阳,声势大振。 前来投靠的豪杰、需要安抚的地方势力、粮草军械的调配、军纪的整肃……千头万绪的军政事务让他这位大总管也颇感繁忙。 他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凝眉沉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更添几分威严。 书房外,并非寻常亲兵守卫。 根据李靖之前透露的信息,杜伏威身边最核心的防卫力量,是一支由他亲自收拢、训练、绝对忠诚的武林高手组成的“执法团”。 这些人或为绿林豪强,或为江湖散人,被杜伏威以重利和权势笼络,武功不俗,专司护卫、监察、执行军法,是杜伏威掌控江淮军、震慑内外的一把利刃,也是他自身安全的最大保障。 此刻,书房四周的阴影里、廊柱后、甚至屋顶的暗处,至少潜藏着八名执法团高手。 他们呼吸绵长,气息与周围环境近乎融合。 若非杨兴灵觉远超常人,又早有准备,几乎难以察觉。 这些人的存在,构成了杜伏威身边最后、也是最难突破的一道屏障。 杨兴依旧在等待。 他的耐心极好,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一刻。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夜更深了。 长时间的潜伏警戒,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执法团高手,精神也难免会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就在其中两名潜伏在书房斜对面屋檐下的高手,因远处传来一声夜枭啼叫而微微分神,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声音来源的刹那。 杨兴动了! 他按照早已选好的路线开始行动。 从东南角高墙到府邸内一棵靠近主楼的高大古树枝桠,再到主楼二层一处不起眼的、半开着的透气小窗。 这条路线利用光影和建筑死角,几乎是唯一可能避开大部分明暗哨视线的通道。 就在那两名执法团高手分神的瞬间,杨兴将金雁功催发到极致,配合凌波微步的鬼魅身法。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没有任何重量的清风,又像一道融入夜色的淡淡虚影。 无声滑落,脚尖在古树横枝上轻轻一点,枝头微颤,他人已借力再次飘起,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扇半开的小窗!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若无物,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更精妙的是,他选择的时机恰好卡在巡逻队交错而过、视线暂时离开该区域的瞬间。 分神的执法团高手也未能及时察觉这快得超乎想象的一缕异动。 咻—— 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被夜风掩盖。 杨兴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入那扇小窗,在进入的瞬间,他右手向后轻轻一带。 一股柔和的劲力送出,那扇窗户竟又无声无息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书房内,烛火微微一晃。 杜伏威正提笔欲写下一个字,忽觉眼前光线似乎暗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桌案前方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心中巨震,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衫、面容年轻却目光沉静的陌生男子,正静静站在他书案前五步之外。 手中握着一杆通体黝黑、枪尖隐隐泛着暗红光泽的长枪。 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外面的执法团高手呢? 为何没有丝毫示警? 饶是杜伏威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古拙严肃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对方能无声无息突破层层防卫,直抵自己面前,这份轻功、这份隐匿和把握时机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反应极快,惊骇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战斗反应和滔天怒意! “找死!” 杜伏威怒吼一声,毫不迟疑。 右脚猛地飞起,将身前沉重的紫檀木桌案连同上面堆积的文书,如同踢皮球般狠狠踢向杨兴! 桌案挟带着他雄浑霸道的劲力,呼啸着撞去,声势惊人,同时他身形向后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杨兴眼神不变,低喝一声:“破!” 手中乌月枪一抖,枪尖颤动,并未直接刺向桌案,而是运起一股凝练的螺旋劲力,点在桌案侧方。 砰——哗啦! 坚实的紫檀木桌案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凌空炸裂成无数碎片,木屑、纸张漫天飞舞! 而就在这碎片纷飞、视线略有干扰的刹那,杨兴动了! 乌月枪如毒龙出洞,那抹暗红的枪尖穿透纷飞的木屑纸片,带着一点夺命的寒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杜伏威咽喉! 第168章 杜伏威的惊骇 这一枪,快、准、狠! 枪风凌厉,竟将空中飘落的碎片都撕裂开来,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杜伏威。 杜伏威只觉咽喉处皮肤一阵刺痛,汗毛倒竖! 他纵横江湖、沙场多年,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却从未见过如此凌厉迅疾、直指要害的枪法! 他甚至有一种清晰的预感。 自己仓促间施展身法,恐怕也避不开这如影随形的一枪! 避不开,那就挡! “吼!” 杜伏威眼中凶光爆射,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双袖猛然如同充气般鼓荡起来。 宽大的袍袖如同两面巨大的扇子,又似两条出洞的怪蟒,带着呼啸的劲风,一左一右,向刺来的乌月枪绞缠横扫而去! 袖里乾坤杜伏威! 他的成名绝技,便是将这一双看似普通的袍袖,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铛——!!! 一声激烈刺耳、远超金铁碰撞的巨响在书房内炸开! 火星四溅! 乌月枪的枪尖,竟然被杜伏威那看似柔软的袍袖格挡住了! 确切地说,是撞在了他隐藏在袖中的精钢护臂之上! 杜伏威的宽袍大袖不仅是他武功的掩饰,更暗藏玄机。 袖中暗藏坚韧的钢丝与精钢护臂,注入其独门“袖里乾坤”的阴柔绵长却又隐含爆裂的劲力后,柔时能卸力缠锁,刚时能开碑裂石,配合他变化多端的爪法、指法,虚实难测,防不胜防。 但今日他的袖里乾坤落在下风! 枪尖上传来的沛然莫御的巨力,让杜伏威双臂剧震,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卸去力道。 杜伏威心中惊骇:“好强的力量!这年轻人不仅枪法快,力气竟然也如此恐怖?” 杨兴一击被阻,攻势却连绵不绝。 他深知杜伏威绝非易与之辈,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外面高手合围,将陷入被动。 “霸王枪·力劈华山!” 他沉腰坐马,双手握枪,将天生神力与突破后更为精纯磅礴的北冥真气灌注枪身。 乌月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股劈山断岳般的霸道气势,自上而下,猛劈向杜伏威头顶! 这一枪毫无花巧,纯粹以力量压人,枪风压下,竟让杜伏威感到呼吸一窒。 杜伏威脸色凝重,不敢硬接,施展出精妙身法,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 同时左袖一卷,试图缠向枪杆。 右袖则如毒蛇吐信,袖中手指曲张,带着凌厉的指风,悄无声息地戳向杨兴肋下要穴,正是其绝学“袖中指”! 杨兴枪势不变,只是手腕微抖,下劈的乌月枪陡然变向,由竖劈转为横扫千军! 枪杆带着呼啸的恶风,扫向杜伏威腰腹。 同时,他脚下凌波微步踏出,身形如柳絮飘飞,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那阴险的袖中指。 杜伏威无奈,只得收回攻势,双袖再次拂出,以柔克刚,试图化解这势大力沉的一扫。 两人以快打快,枪影与袖影交织在一起。 砰!咔嚓!哗啦! 书房内顿时遭了殃。 沉重的书架被枪风扫倒,典籍散落一地; 精致的屏风被袖风撕裂; 瓷器摆设被劲气震碎; 桌椅更是被两人交手的气劲余波冲击得东倒西歪,纷纷碎裂。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典雅的书房已是一片狼藉。 杜伏威越打越是心惊。 这年轻人的枪法刚猛霸道,却又隐含诸多变化,时而沉稳狠辣,时而力大势沉,更兼身法诡异莫测,总能避开自己袖中藏的杀招。 对方的内力更是浑厚精纯得不像话,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自己气血翻腾。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隐隐觉得,对方似乎……还未尽全力? 砰! 又一次硬撼,杜伏威借着反震之力,猛地向后飞退,同时一脚踢飞地上一把沉重的梨花木椅。 椅子带着呼啸声砸向杨兴,暂时阻隔了一下杨兴的追击。 杜伏威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兴,既有被刺杀的愤怒,更有对杨兴可怕实力的深深忌惮。 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恐怕胜算不大。 “有刺客!保护总管!” “砰!”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窗户也被破开,七八道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入室内,瞬间将杨兴围在中央! 正是察觉到不对,强行破门破窗而入的执法团高手!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气息剽悍。 他们手持各异兵刃:有使鬼头刀的彪形大汉,有用奇门短戟的瘦高男子,有持链子枪的阴鸷老者,还有一对使用分水峨眉刺的孪生兄弟,以及一个手持淬毒钢钩、面容姣好却眼神狠厉的妇人。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进来便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空间,浓烈的杀机将他牢牢锁定。 杜伏威趁机退到包围圈外,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杨兴。 面对这八名武功不弱的执法团高手合围,杨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对杜伏威,他为了谈判或许还留有余地。 但对这些助纣为虐、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无辜鲜血的执法团高手,他不会有丝毫留情。 “杀!” 使鬼头刀的大汉最先怒吼一声,厚重的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力劈华山般砍向杨兴头颅! 与此同时,那对孪生兄弟如同两道幻影,一左一右,峨眉刺分取杨兴双肋,快如闪电! 链子枪则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卷向杨兴脚踝! 面对这上下左右、几乎同时到来的致命攻击,杨兴身形如陀螺般急转! 乌月枪化作一道乌黑的旋风! “杨家枪·回马枪!” 枪尖诡异地从腋下刺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鬼头刀的刀面薄弱处! 铛! 大汉只觉一股诡异尖锐的劲力透刀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几乎脱手,攻势顿止。 杨兴的枪势不停,回旋的枪身如同铁鞭,横扫向那对孪生兄弟! 砰砰! 两声闷响,那对兄弟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手中峨眉刺被震飞,胸口如遭重击,吐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眼看没了声息。 链子枪此时已缠上杨兴左脚踝。 那阴鸷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用力一扯! 但他感觉自己扯中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深深钉入地下的铁柱! 不仅如此,一股灼热霸道的内力顺着链子枪反震而来! 第169章 荒谬无语 “呃!” 老者闷哼一声,手臂酸麻。 就在他惊骇欲退的瞬间,杨兴左脚猛地一跺! 咔嚓! 精钢打造的链子竟然被硬生生震断! 与此同时,杨兴的枪已经到了! 噗! 乌月枪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轻易刺穿了老者的心窝。 老者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杨兴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剩下几人中间。 他左手施展天山折梅手,精妙无比的擒拿手法扣向那使短戟的瘦高男子手腕。 右手乌月枪则如同索命阎罗,点、刺、扫、挑,将剩余几人的攻势一一化解,并不断反击。 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有两人毙命枪下。 那使淬毒钢钩的妇人见同伴接连惨死,心胆俱裂,尖叫一声,钢钩虚晃一招,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 杨兴岂能让她走脱? 手中乌月枪脱手掷出! 呜——! 长枪如同黑色闪电,后发先至,从妇人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带着她的身体,“夺”的一声,将她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妇人瞪大了眼睛,口中溢出黑血,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至此,冲入房内的八名执法团高手,已有五人毙命! 杨兴飞身握住乌月枪,枪身一抖,虚空激荡,发出凌厉的啸叫声! 剩余三名执法团高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握着兵刃的手都在颤抖,围在杨兴周围,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书房外,更多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传来,显然大批江淮军士卒已被惊动,正迅速向这里集结。 “住手!” 杜伏威忽然大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惊怒。 三名执法团高手如蒙大赦,连忙后退,但仍警惕地盯着杨兴。 门外,火把通明,人影幢幢,数十名精锐甲士手持弓弩刀枪,将书房门口和窗外围得水泄不通,箭矢寒光对准了屋内的杨兴。 杜伏威排开众人,再次走到杨兴面前不远处,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了看地上五具执法团高手的尸体,又看了看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热身了一下的杨兴,心中寒意更浓。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派来刺杀老夫?” “李密?还是沈法兴?亦或是宇文阀?” 在他看来,能有如此武功,又敢来刺杀自己的,必定是其他几大势力精心培养或重金聘请的绝顶杀手。 杨兴却摇了摇头,乌月枪斜指地面,枪尖血珠缓缓滴落。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杜伏威,语气认真:“错了,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来杀你。” 这个回答让杜伏威一愣,旋即眉头紧皱,显然不信。 “哼,到了这个时候,阁下何必还要隐瞒?” “若非有人指使,你与老夫无冤无仇,为何要冒此奇险,潜入总管府行刺?” 杨兴握紧乌月枪,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力量:“我是曾家村人。” “你麾下江淮军一个叫祈老大的头目,带着六十余名士卒,闯入曾家村,烧毁房屋,意图掳掠,还想抓走我的妹妹。” “我杀了他们,但我知道,你是江淮军的总管,是他们的头。” “不解决你这个源头,曾家村永无宁日。” “所以,我来找你。” 他顿了顿,看着杜伏威脸上变幻的神色,补充道:“仅此而已。” 杜伏威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从惊愕、怀疑,到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最后化为一丝苦涩和无奈。 就……就只是这样? 因为自己手下的一支小队劫掠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的一个年轻人,就单枪匹马杀穿了自己府邸的重重防卫,干掉了自己五名精锐手下,差点把自己也给宰了? 这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淳朴”得可笑! 但配上杨兴那平静而真诚的眼神,以及他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杜伏威竟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感觉。 这小子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妈的! 杜伏威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这叫什么事?! 祈老大那个蠢货! 他早就三令五申,严禁部下肆意劫掠百姓,至少不能做得太过分,以免失了民心。 可江淮军鱼龙混杂,纪律涣散,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惯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踢到了这么一块硬的离谱的铁板! 杜伏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外面密密麻麻的士兵,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枪客。 硬拼? 就算能靠人数堆死对方,自己这边要死多少人? 执法团还要折损多少? 自己有没有可能被对方临死反扑干掉? 代价太大,而且……似乎已经没必要了。 他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语气放缓:“原来……是一场误会。” “这位小兄弟,此事确是老夫御下不严,管教无方,以致麾下士卒做出此等恶行,惊扰了贵村。” “老夫在此,向小兄弟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兴的脸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显然城府极深。 便继续道:“小兄弟一身惊世骇俗的绝学,勇武过人,更兼胆魄无双。”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以小兄弟之才,若肯投身义军,助老夫一臂之力,将来裂土封侯,青史留名,岂不远胜于在乡野之间埋没才华?” “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杜伏威见猎心喜,试图招揽。 若能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相助,自己的实力必然大增! 杨兴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杜总管的好意,心领了。” “但我对争霸天下、裂土封侯并无兴趣。” “我所求者,唯武道耳。” “探索武道之极,攀登武学巅峰,方是我心之所向。” 杜伏威闻言,心中招揽的念头顿时熄灭。 他从杨兴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种纯粹而执着的追求,那是属于真正武痴的光芒。 这种人,权势、财富、美色都难以动摇其心志,唯有更高深的武学才能吸引他们。 自己这里,显然没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只能就此了结。 第170章 枪仙之名初扬 杜伏威拍了拍手,对门外吩咐道:“去,取一百两银子来。” 很快,一名亲兵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进来。 杜伏威接过,直接扔给杨兴:“小兄弟,这一百两银子,算是老夫对贵村损失的赔偿,以及对小兄弟受惊的压惊之礼。” “从今往后,我杜伏威在此立誓,江淮军上下,绝不再踏入曾家村半步,更不会为难村中任何人。” “如此,可够?” 杨兴伸手接住布袋,入手沉甸,他点了点头,将布袋系在腰间,收起乌月枪,抱拳道: “杜总管一言九鼎,杨兴信你。” “只要总管遵守诺言,我自然不会再来打扰。” “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和执法团高手,运起金雁功,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如同苍鹰掠空,直接撞向屋顶! 哗啦! 屋顶瓦片碎裂,杨兴的身影已冲破屋顶,立于屋脊之上。 下方传来一片惊呼和弓弦拉动之声。 “让他走!” 杜伏威沉声喝道,制止了手下放箭。 “敢问小兄弟姓名?” 屋脊上,夜风吹动杨兴的衣袂。 他回头看了下方灯火通明的总管府一眼,朗声道:“杜总管,后会有期!在下枪仙,杨兴!” 声音清越,在夜风中传开。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展动,金雁功配合凌波微步,在连绵的屋脊上几个起落,如同夜行的大鸟,迅捷无比,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破碎的屋顶和一地狼藉的书房,以及面面相觑、心有余悸的众人。 杜伏威走到院中,望着杨兴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旁边有亲信将领不甘地问道:“总管,我们这么多人,为何就这样放他走了?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杜伏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是拼死围杀,或许能留下他。” “但前提是,老夫要先做好被他临死反扑、一起上路的准备。” “你觉得,值吗?” 那将领闻言,顿时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杜伏威的话很清楚,真打起来,杨兴死不死两说,但他杜伏威很可能会死! 为了一个因为部下胡作非为惹来的煞星,搭上自己的性命? 杜伏威显然觉得不值。 “枪仙杨兴……” 杜伏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刻在心里。 这个如同流星般突然出现,又悍然杀入他总管府,最后飘然而去的年轻枪客。 天下大乱,龙蛇起陆,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枪仙杨兴之名也随着这一场对杜伏威的刺杀初步传扬开来。 …… 杨兴离开历阳郡城,一路将速度提到极致,心中惦记着曾家村的安危。 好在沿途并未再遇到大规模乱军,天刚蒙蒙亮时,他便已回到了曾家村外。 远远望去,村子似乎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焦糊味。 他快步进村,只见一些房屋仍有烧灼的痕迹,村民们正在清理修缮。 他一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正在村中空地上与寇仲徐子陵说着什么的李靖第一个看到他,迎了上来。 而寇仲和徐子陵原本正坐在一处较高的屋顶上了望,见到杨兴身影,两人立刻兴奋地欢呼一声,如同猿猴般灵巧地跳下屋顶,飞奔过来。 “杨大哥!你回来啦!没事吧?” 寇仲性子急,抢先问道,上下打量着杨兴,见他除了衣衫沾染些灰尘,并无受伤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徐子陵也关切地看着他。 杨兴对三人拱手,诚恳道:“劳三位费心守护,杨兴在此谢过,村子无事吧?” 李靖拱手还礼,沉稳道:“杨兄弟客气了。” “村子无事,尸体已按你吩咐焚烧掩埋,村民情绪也大致稳定。” “看杨兄神色,想必事情已经办妥?” 杨兴点头:“不错,杜伏威亲口承诺,江淮军不会再骚扰曾家村。”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杜伏威给的那袋银子,从中取出三锭各十两的银子,分别递给李靖、寇仲和徐子陵。 “三位仗义相助,无以为报,些许银两,聊表谢意,还请收下。” 李靖略一犹豫,见杨兴神色真诚,便也不矫情,接过银子,拱手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行走江湖,也需要盘缠。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眼睛一亮。 他们自幼流浪,深知钱财的重要性,这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两人欢天喜地地接过,连连道谢:“多谢杨大哥!” 杨兴笑道:“不必客气,三位奔波劳累,想必也未曾休息好。” “张婆婆家虽简陋,但尚可遮风挡雨,若不嫌弃,请随我回去稍作歇息如何?” 李靖点头:“也好。” 寇仲徐子陵自然没有异议。 四人回到张婆婆的小院。 素素见到杨兴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张婆婆也连连念叨“回来就好”,眼中满含担忧之色。 素素和张婆婆住一屋,杨兴便将李靖和双龙引到自己暂住的那间偏屋。 屋内只有一张大通铺,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对于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李靖和自幼流浪的双龙来说,这已算不错。 一夜无话,众人确实累了,很快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杨兴将村民再次召集到打谷场。 他将杜伏威赔偿的剩余银子全部分给了村中二十余户人家,虽不多,但足以让他们修缮房屋,购买些必需品,渡过眼前的难关。 随后,他提出了开凿山中秘道,以应对未来可能兵祸的想法。 村民们经过祈老大一事,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对这个提议一致赞同。 于是,杨兴便与李靖带着寇仲、徐子陵,开始在村子后方的山岭间仔细勘查地形。 李靖不仅武功不错,更精通兵法韬略,对山川地势、土木工程也颇有见解。 他一边观察山势走向、岩石结构,一边与杨兴讨论秘道的选址、走向、通风、排水、隐蔽出口以及可能的防御机关。 寇仲和徐子陵跟在两人身边,听着他们讨论那些看似枯燥却蕴含着智慧的地理知识、机关原理,大开眼界。 他们虽然聪明,但毕竟出身市井,何曾接触过这些? 只觉得这位李大哥和杨大哥懂得真多,心中敬佩不已。 第171章 李靖离去 经过十余日的辛苦查探,杨兴与李靖选定了秘道的入口、出口、地下所经过的路线等。 位置确定后,杨兴便带领着村中青壮,带上锄头、铁锹、凿子等工具,开始了浩大的开凿工程。 杨兴力气最大,又通武功能震碎石块,成了开凿的主力。 在繁忙的工程间隙,杨兴并未忘记指点寇仲和徐子陵武功。 寇仲徐子陵二人身为主角,天赋异禀,再加上修行的是千年以来无人修行成功的长生诀,只要稍加点拨,必然前程远大。 李靖也对寇仲、徐子陵这两个机灵又重义气的少年颇有好感,一见如故。 他将自己结合战场厮杀经验创出的“血战十式”刀法,倾囊相授。 这套刀法招式简练,却杀气腾腾,讲究以攻代守,一往无前,正适合双龙目前的情况。 而杨兴,则将逍遥派的绝技之一天山折梅手,传授给了李靖和双龙。 “这天山折梅手,虽名为‘手’,实则包罗万有。” 杨兴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它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但这六路功夫,却包含了拳法、掌法、指法、爪法、甚至剑法、刀法、枪法、鞭法等等诸般武学的精义。” “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 他随手使出几招,或掌如刀劈,或指如剑刺,或爪如锁喉,或擒拿如分筋错骨,变化精微,妙用无穷。 “修炼此功,关键不在死记硬背招式,而在领悟其‘化’与‘变’的意境。” “对敌时,见招拆招,不拘泥于固定形式,随手施为,皆可成妙招。” 李靖武学修为较高,一听便知这门武功的博大精深,绝非寻常武功能比,心中对杨兴的来历和底蕴更加好奇。 但也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潜心钻研。 这样一门绝学,他自然是十分感兴趣的。 寇仲和徐子陵虽然一时难以完全理解其中精微之处,但也学得津津有味。 只觉得这功夫变化多端,好玩又厉害,比他们之前瞎练的强太多了。 随着“血战十式”和“天山折梅手”的初步掌握,双龙的实战能力有了显着的提升。 他们越是修炼,越是感受到杨兴和李靖传授武功的珍贵和用心。 尤其是寇仲和徐子陵,他们自幼孤苦,备受欺凌,后来遇到傅君婥,才感受到一丝如姐如母的温暖,可惜转瞬即逝。 傅君婥传他们的“九玄大法”和轻功,更多是引导他们入门,并未有这般细致系统的教导。 如今,杨兴和李靖不仅教他们高深武功,更在生活上关心他们,在为人处世上指点他们,这种毫无保留的关怀和教导,让两个少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暖意和感激。 在他们心底,已然将沉稳睿智的李靖和强大可靠的杨兴,当作了可以信赖、追随的兄长。 山中叮叮当当的开凿声持续着,曾家村后山的秘道,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一点点向前延伸。 杨兴、李靖、寇仲、徐子陵四人,也在这平凡却又充实的日子里,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乱世的烽烟似乎暂时远离了这个小小的山村,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因为他们身处于杜伏威的地盘。 杜伏威答应了杨兴不动曾家村,否则任何一股乱军都会盯上曾家村。 三个月光阴倏忽而过。 曾家村后山的秘道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完工。 这条秘道入口隐蔽在村西头老槐树下的枯井中,出口则通往三里外后山深处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其间曲折蜿蜒,设置了三个岔道、两个暗室,足够全村人二十余户人家在危急时刻躲避灾祸。 完工那日傍晚,李靖站在秘道出口的山坡上,望着西沉落日,久久不语。 “李兄可是有了决断?” 杨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手中提着两坛村里自酿的米酒。 李靖转过身,接过一坛酒,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流下,打湿了粗布衣衫。 “杨兄,这三个月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段日子。” “但男儿志在四方,我胸中所学,终究要在沙场上见真章。” 杨兴也饮了一口酒,笑道:“李兄的兵法韬略,我虽不甚懂,却也知非同小可。” “这乱世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李兄能为这小小曾家村百姓忙碌三个月,足见李兄是仁人志士。” “杨兄弟谬赞了,真正辛苦的是杨兄弟。” “明日一早,我便告辞。” 李靖目光坚定,却也透着不舍。 “我打算去关中看看,能否寻到一展抱负的机会。” 杨兴点头:“不管是哪一方势力,想要夺取天下,关中是重中之重,李兄去关中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给李兄践行。” 李靖错愕的看着他,杨兴大笑着带李靖回到村中。 张婆婆的小院内,寇仲和徐子陵已经摆好了一桌简单却用心的饭菜。 一盘腊肉,一盘鱼,一盘烤兔肉,两碟野菜,一盆杂粮饼子,还有张婆婆特意煮的一锅鸡汤。 素素正在灶台前忙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李靖看着这些,眼底眸光闪动,心底首次有种难言的感动。 “李大哥真要走了?”寇仲接过李靖手中的酒坛,神色复杂。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李靖拍拍寇仲的肩膀,嘴角努力扬起一抹笑容。 “你和小陵的武功已经入门,血战十式重在实战,日后需勤加练习。” “天山折梅手变化精微,更要用心体悟。” 徐子陵默默为众人盛汤,轻声道:“李大哥一路保重。” 那一夜,四人围坐桌前,就着粗茶淡饭,谈天说地。 李靖说起当年从军时的见闻,寇仲畅想将来统领千军万马的豪情,徐子陵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杨兴话不多,总是微笑着看着三人。 但他们四人今日能够聚在一起,一直都是因为杨兴。 次日一早,李靖告辞离去,杨兴与寇仲、徐子陵送到村口,看着李靖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三人回来后,就着昨天的剩菜喝起酒来。 开凿秘道三个月,是极累极累的。 难得现在能休息一下。 第172章 分别 酒至半酣,寇仲忽然问道:“杨大哥,李大哥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将自己一身所学用于沙场征战,那么杨大哥你呢?”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映在杨兴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我只有一个目的,提升我的武功,成为天下第一!”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无所畏惧的意味。 寇仲和徐子陵眼神同时发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成为天下第一固然令人向往,但这似乎并不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徐子陵认真道:“杨大哥练功刻苦,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 这话发自肺腑。 三个月来,他们亲眼见证了杨兴是如何练功的。 无论前一夜讨论秘道设计到多晚,次日寅时初刻,杨兴必定准时出现在村后的空地上。 一套杨家枪法要练足三百遍,乌月枪的沉重枪杆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追墟枪的凌厉迅疾被他演绎得出神入化。 午后是掌法和拳脚功夫,履霜破冰掌的寒气能让盛夏的草木结霜,全真教拳脚的刚正大气打得空气噼啪作响。 到了晚间,他还会独自一人到后山,演练那招至今仍未完全掌握的“惊艳一枪”。 这种近乎折磨自己的刻苦,寇仲和徐子陵自问做不到。 他们敬佩杨兴,也隐隐有些畏惧,那是一种对极致专注和意志力的本能敬畏。 杨兴听到徐子陵的话,笑了笑:“多谢小陵的吉言了。” “如今曾家村秘道已经建好了,你们呢?接下来想要干嘛?”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少顷,寇仲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杨大哥,你知道长生诀吗?还有杨公宝库?” 杨兴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碗筷。 “听说过,你们两个人因为杨公宝库早已名传天下,包括杜伏威在内很多大人物都想要抓住你们俩,询问杨公宝库的下落。” 徐子陵和寇仲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徐子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杨大哥你知道啊。” “其实李兄也知道,”杨兴负手而立,看着还显得单纯的寇仲和徐子陵,“只不过你们不愿意说,我们也就没问。” “长生诀乃是昔年广成子破碎虚空修炼的道家秘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人能够修炼成功,或许这就是道家所谓的缘法。” 寇仲拍胸脯道:“我们可以尝试教一下杨大哥!” 徐子陵也点头应下。 杨兴和李靖对他们有授艺之恩,有庇护之情,他们不介意让杨兴学长生诀。 只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成功的,所以还需要杨兴自己钻研。 杨兴却摇摇头,眼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我有自己的武功,长生诀对我而言没什么用。” “广成子以长生诀破碎虚空,我未必不能凭借我自己的武功破碎虚空!” 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寇仲和徐子陵只觉得心头一震,对杨兴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杨继续道:“长生诀只是一门武功,虽然珍贵,但天下能够走到杜伏威这等地步的高手,无不是意志坚定之辈。” “他们不会为了一门武功放弃自己早已经走出来的武道。” “但杨公宝库不同。” “杨公宝库涉及到巨量的金银财宝还有兵器,任何一个势力得到都能瞬间扩展自己的势力,所以包括杜伏威在内都会盯着你们。” “你们现在在曾家村还好,一旦日后现身,一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焦点!” 寇仲大笑,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杨大哥说的不错!” “但刚才我忽然就想明白了,正因为有着这样的挑战,我和小陵才能更快的进步。” “所以我也想和小陵离开,去直面杜伏威这样的大人物!” 三个月来,在杨兴与李靖的悉心指点下,寇仲精修血战十式和天山折梅手,武道之路终于登堂入室。 他天生就是喜欢冒险的性格,不可能一直留在曾家村这个小小的地方。 “小陵,你说呢?” 寇仲的想法是刚刚产生的,他看向徐子陵,眼中满是期待。 徐子陵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坚定:“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杨兴看着这两个未来的传奇人物,心中感慨万千,朗声道:“好!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支持你们的决定。” “今晚,我给你们践行!”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大声应道:“好!” 当晚,杨兴和素素再次张罗了一桌饭菜,为寇仲、徐子陵践行。 席间少了李靖,气氛却依然热烈。 寇仲滔滔不绝地说着将来要如何闯荡江湖,徐子陵则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素素为他们夹菜添酒,眼中满是不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寇仲和徐子陵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准备出发。 “杨大哥,素素姐,你们保重!”寇仲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徐子陵深深一揖:“多谢杨大哥和素素姐这些时日的照顾。” 杨兴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塞到二人手中:“江湖路远,这些钱拿着应急。” 寇仲刚要推辞,杨兴摆摆手:“别推了,我还有些积蓄。” “记住,行走江湖,该低调时低调,该张扬时张扬。” “你们的武功已有根基,但天下能人辈出,切不可大意。” 二人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晨雾中,两个年轻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杨兴站在院门口,良久未动。 素素轻声道:“杨大哥,我们也快要离开了吗?” “再等半年。” 杨兴转身回院,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秘道刚建好,还需观察有无疏漏。” “张婆婆年事已高,也要安顿妥当。” “我的武功,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杨兴的生活极其规律。 每日寅时起身练枪,辰时检查秘道,午时指点素素练功,未时研读武学心得,酉时再次练功直至子时。 曾家村的村民早已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村后空地上挥汗如雨的身影。 那杆黑沉沉的乌月枪在他手中时如蛟龙出海,时如灵蛇吐信,枪风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第173章 东郡郡城,青璇大家 半年来,除开杨兴自己勤奋练武,对素素他亦是要求严格。 素素的逍遥游拳法由此登堂入室,内力亦是有了一定根基。 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二流武者。 经过半年的时间检验,曾家村的秘道运行良好,后续不会再有问题。 张婆婆这边也留足了银两和生活物资。 再加上曾家村人少,利益争端几乎没有,村民都是勤劳朴实的农民,没有二流子混混,也不需要担心张婆婆被人欺辱。 故此杨兴杨兴和素素打算离开了。 离别那日,张婆婆老泪纵横,拉着素素的手久久不放。 村民们聚在村口,这个送一包干粮,那个塞几个鸡蛋。 他们对杨兴充满感激,乱世之中,因为杨兴,他们才能有这一方净土,这种感激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 村中族老握着杨兴的手,沉声道:“杨兴小兄弟,江湖危险,你若是待够了,就回来曾家村,这里永远是你和素素的家!” 杨兴点了点头,待在曾家村的日子的确是一段令人安心的日子。 “族老,你们保重自己。” “婆婆,你也要保重!” 杨兴和素素向众人告辞,转身向着大路赶去。 素素眼眶发红,她回首看去,村民们还在村口,望着他们,依依不舍。 直到走出三里,素素回头望去,曾家村已隐在山峦之后,早已红了的眼眶终于忍不住落泪。 杨兴轻声道:“若他日你想回来,我们可以回来看望。” 素素点头,擦了擦眼角,努力露出笑容:“杨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先往东走。”杨兴目光投向远方,“东边有诸多大郡,我们可以去看看。” “嗯。” 素素没有意见,其实去哪里都可以,她只要能跟在杨兴身边,伺候杨兴就行了。 二人离开小路,转上大路官道后,乱世的残酷景象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骨,有些已经被野狗乌鸦啃食得面目全非。 荒芜的田地里长满杂草,偶有几株枯黄的庄稼在风中瑟瑟发抖。 难民三五成群,拖家带口,眼神麻木地向着未知的前方蹒跚而行。 比之射雕世界,这里的乱象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可怕的是那些打着“义军”旗号的乱匪,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杨兴和素素曾在一个废弃的村落过夜,只见断壁残垣间,乌鸦成群,凄厉的叫声在暮色中回荡,枯败的枝头在风中摇晃,像是在为这乱世做着无言的注脚。 素素的姿容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清秀可人,尤其身材窈窕,行走间自有一股温婉气质。 这样的女子在太平年月都会引人注目,在这乱世中更成了祸端。 离开曾家村的第七日,第一伙乱匪出现了。 十几个衣衫褴褛却手持兵刃的汉子,看到素素时眼中冒出淫邪的光芒。 为首的汉子舔着干裂的嘴唇,怪笑道:“小娘子生得标致,跟爷们回去快活快活!” 他话音未落,杨兴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乌月枪化作一道黑影掠过。 为首汉子只觉得喉头一凉,随后天旋地转,他竟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其余匪徒骇然欲逃,但杨兴的枪比他们快得多。 乌月枪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花。 不过三个呼吸,地上已多了十几具尸体。 素素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转头,反倒是盯着尸体看了许久。 她知道,在这乱世,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走吧。” 杨兴抖落枪尖的血珠,看到素素的举动,满意的颔首。 若素素一位心软,杨兴也不能再带着她了。 此后一路,类似的遭遇不下十次。 有拦路抢劫的山贼,有溃散为匪的兵卒,甚至还有两个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高手。 “开山刀”赵猛和“追风剑”柳三变。 这二人在豫南一带颇有恶名,武功也确实比寻常匪徒强出一截。 不过这些人都是由素素动手,用来积累实战经验,提升胆魄。 寻常盗匪基本不是素素的对手,唯有赵猛和柳三变联手,素素抵挡不住,最后由杨兴动手。 他们在杨兴枪下,依然走不过三招。 赵猛的大刀被霸王枪震飞,虎口崩裂。 柳三变的快剑根本追不上追墟枪诡异的轨迹,胸口被刺了个对穿。 枪仙杨兴之名,开始在这些江湖人的口中传播。 “听说没?江湖上新出了个用枪的年轻人,一杆黑枪所向披靡!” “赵猛和柳三变都栽了,都是一招毙命!” “那人身边还跟着个漂亮女子,不少人都打那女子的主意,结果全成了枪下亡魂。” “枪仙……好狂的名号,但看这手段,怕是名不虚传。” 这些议论渐渐传遍天下,不过杨兴并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武道之上。 每一次出手都是对枪法的磨炼,兼且北冥神功在战斗中自行运转,偶尔触及对手身体,便能吸来一缕内力。 虽然微不足道,却也让他的内力日渐深厚。 一月后,杨兴与素素抵达东郡郡城。 东郡郡城高墙深垒,城门处守卫森严,对进出之人盘查仔细。 杨兴和素素随着人流排队入城,只见城内景象与城外判若两个世界。 街道整洁,店铺林立,人潮如织。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上行走的许多人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还有许多携带兵刃的江湖豪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这里好热闹。”素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比我们一路经过的城池都要繁华。” 杨兴点头:“东郡王家是此地大族,家主王通更是当世大儒,有他坐镇,此地自然比别处安定。” 二人寻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下楼在大厅用饭,只见大厅中几乎坐满了人,都在议论纷纷。 “石大家真的会来吗?我可是从洛阳专程赶来的!” “王公亲自下的请帖,岂能有假?只是可惜,咱们这种身份,怕是进不去王府。” “听说石青璇的箫音能让百鸟驻足,能让落花重开,不知是真是假?” “岂止!三年前她在洛阳献艺,连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都亲临聆听,听后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 第174章 王府寿宴,再遇双龙 素素听得入神,低声对杨兴道:“杨大哥,这位石青璇大家好像很了不起。” 杨兴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道:“石青璇,武林奇人‘邪王’石之轩与慈航静斋碧秀心之女。” “出身复杂,箫艺冠绝天下,容貌据说清丽绝俗,有如仙子临凡。” 素素惊讶地睁大眼睛:“杨大哥你知道得好清楚。” 杨兴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有先知的优势,自然清楚这些人物背景。 石青璇在大唐双龙传中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不仅因为她的出身和才艺,更因为她的命运与双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要去听一听吗?”素素眼中露出向往之色,“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杨兴对此也很有兴趣。 石青璇的箫艺在原着中被描写得出神入化,若能亲耳聆听,不失为一件幸事。 他点头道:“好,我们去看看。” 用过饭后,杨兴和素素向店小二打听了王通宅邸的位置,便起身前往。 王通的宅子位于城东,占地极广,白墙黑瓦,飞檐斗拱,气派非常。 二人抵达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宅子外乌压压围了不下数百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有劲装打扮的江湖客,还有不少普通百姓,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宅内张望。 杨兴也不由挑眉,这场景堪比后世机场追星啊。 “这……这怎么进去啊?” 素素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杨兴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宅子西墙边的一棵大槐树上。 那槐树有两人合抱粗细,枝繁叶茂,高度恰好能俯瞰宅内庭院。 “跟我来。” 杨兴抓住素素的手臂,体内北冥神功运转,足尖轻轻一点,两人便如飞鸟般腾空而起,落在三丈外的一处屋顶上。 再几个起落,已悄无声息地来到槐树之上。 素素虽然练了轻功,但如此高来高去还是第一次,下意识抱紧了杨兴的手臂。 待站稳后,她脸微微一红,松开手,低声道:“杨大哥的轻功真好。” 杨兴笑笑,扶着她在粗壮的树枝上坐下。 从这个位置看去,王府庭院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庭院极为开阔,青石铺地,四周回廊环绕。 此时庭院中已摆下了数十张桌椅,坐满了宾客。 上首主位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儒袍,气度沉凝,正是此间主人王通。 他左右两侧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其中一个魁梧老者格外引人注目,正是成名四十余年的“黄山逸民”欧阳希夷。 另一个中年人同样气度不凡,长相却有一点胡人特征,正是王世充。 宾客们三两交谈,侍女穿梭其间奉茶送果,气氛融洽。 忽然,素素轻咦一声,指着庭院角落:“杨大哥,你看那是谁?” 杨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禁莞尔。 寇仲和徐子陵正混在侍从堆里,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显然是没有请帖偷偷溜进来的。 “小仲和小陵,他们怎么也来了?” 素素又惊又喜,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二人。 “看来这半年他们经历了不少。” 杨兴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气质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眼中精光内敛,显然武功大有长进。 “长生诀果然神妙。” 正说着,庭院中忽然起了骚动。 原来寇仲和徐子陵被人认了出来,认出他们二人的乃是一个俊俏公子,身边还跟着一队随从。 那随从个个脚步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素素有些着急,没有请帖混入这等地方,却又被人发现,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情。 而且看那一行人对寇仲徐子陵咬牙切齿的样子,显然是有大仇。 “杨大哥!” 素素急忙看向杨兴,却发现杨兴没有特别着急的样子。 杨兴安抚道:“别太担心,那领头的是一个女子,而且这是王通的寿宴,对方纵然与小仲小陵有仇,也不太可能在这种地方动手。” 素素松了口气,却又忽然紧张起来:“杨大哥,快看!” 原来是那伙人与寇仲徐子陵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寇仲徐子陵在人群中疾走,又遇到另一伙人。 这一伙人好像与寇仲徐子陵也有仇,挡住了寇仲徐子陵的去路。 寇仲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两伙人争斗起来,形势一下子混乱起来。 王通身为寿宴主人,自然也注意到这些事情。 他应该是认出了寇仲徐子陵,平息事态后非但没有让寇仲徐子陵离开,反倒让二人去他身边。 寇仲徐子陵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王世充眸光闪动,正待开口,耳畔忽然响起砰砰的声音。 只见王府大门处,守门的几个壮汉被人打飞进来,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一男一女大摇大摆地走进庭院。 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高挺笔直,面容俊朗,腰间佩着一刀一剑。 一身黑色劲装,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女子稍年轻些,容貌秀丽,却冷若冰霜,衣着打扮明显不是中土风格。 “这两人好大胆子,竟敢硬闯王府!”素素低声道。 杨兴目光微凝:“男的叫跋锋寒,突厥人,武学奇才。女的叫傅君瑜,高句丽人,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 素素诧异地看向杨兴:“杨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看连王通他们都不认识这对男女呢。” 杨兴笑了笑,没有解释。 下方庭院中,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王通脸色铁青,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时正在以平日高深的心性压制怒气。 今日是自己的寿宴,更是石青璇前来表演技艺的日子,却接二连三有人闹事,这是已经不将他王通放在眼里了? 身材雄壮的欧阳希夷盯着那挺拔的突厥男子,冷冷的道:“阁下并非中土人士吧,擅闯别人府宅,果然没有一丁点礼数!” “突厥武尊毕玄,与你是什么关系?” 欧阳希夷的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皆是错愕的看着那年轻男子。 寇仲亦是低声对徐子陵道:“陵少,没看出来这个年轻的家伙竟然和武尊毕玄有关系。” 第175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徐子陵道:“杨大哥当初跟我们介绍过天下三大顶尖高手,突厥武尊毕玄,中原散真人宁道奇,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 “娘是傅采林大师的弟子,就能与宇文化骨那个恶贼斗的你来我往,宇文化骨已经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这人若是与武尊毕玄没关系,又怎么能这般凶横!” 寇仲点了点头:“嘿嘿,这场寿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本以为只是为了见识一下那什么石青璇,却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一场热闹。” 徐子陵无语的看着他:“仲少,你别光顾着看热闹,须知眼下东溟派的小公主和那刁蛮女沈无双可都在盯着我们呢!” 寇仲不以为意:“陵少,我们又不是以前的小混混,杨大哥李大哥教导我们那么长时间,经过这半年的实战,我们已经是有数的高手,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吗?” “要对我们的血战十式和天山折梅手有信心啊。” 徐子陵轻笑:“我对杨大哥的天山折梅手当然有信心,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半年来,他们二人行走江湖,经历丰富精彩。 天山折梅手比起血战十式运用的更加纯熟,这一门变化繁复的绝学让他们愈发喜欢,日日钻研不停。 二人说话间,跋锋寒已经认出了欧阳希夷,且回答了欧阳希夷的问题。 他并非武尊毕玄的弟子,反倒是毕玄要杀的人! 这更让人惊讶,武尊毕玄要杀的人,竟然还能活着,还如此年轻! 这可能吗? 欧阳希夷缓缓站起,须发无风自动,一股惊人的威压席卷而去。 同时,王通亦是神色冷冽:“老夫不管你们二人是什么身份,你们擅闯老夫寿宴,滥用拳脚,今日老夫也不得不出手了!” 跋锋寒抱拳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潇洒不羁的笑容,浑然没有半点畏惧。 “晚辈此来,本就是因为中土高手众多。” “我久仰欧阳前辈‘沉沙剑法’大名,今日若能请教,那当真是荣幸之至!”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欧阳希夷成名四十余年,剑法高超,在江湖上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跋锋寒竟敢当众挑战,不是疯了就是真有本事。 寇仲却对跋锋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光灼灼的看着跋锋寒。 欧阳希夷眼中精光一闪:“好!年轻人有胆气!老夫便与你过几招!” 二人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相距三丈站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跋锋寒缓缓拔刀,刀身狭长,寒光流转。 欧阳希夷的剑则厚重古朴,剑身有细密的纹路,如沙如浪。 没有多余的废话,跋锋寒率先出手。 一刀斩出,快如闪电,刀身颤动,竟幻出七道刀光,分袭欧阳希夷周身大穴。 欧阳希夷不闪不避,重剑一横,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所有刀光。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响起,两道身影在庭院中快速移动。 跋锋寒的刀法凌厉狠辣,招招夺命。 欧阳希夷的剑法则沉稳厚重,守得滴水不漏。 转眼间,二人已过了三十余招,竟是不分上下! 满场宾客看得目瞪口呆。 这跋锋寒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能与欧阳希夷战成平手,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现在倒是有些相信跋锋寒的确能在武尊毕玄的追杀下顺利逃生了。 素素也看呆了,喃喃道:“这人好厉害……” 杨兴却微微皱眉。 跋锋寒的刀法虽然凌厉,但功力终究不如欧阳希夷深厚。 之所以能战平,是因为欧阳希夷未出全力,似乎在试探什么。 果然,又过了十余招,欧阳希夷剑势陡然一变,重剑带起呼啸风声,每一剑都重若千钧。 跋锋寒顿时压力大增,连连后退,刀法也出现了滞涩。 就在此时,杨兴蓦地将目光转向王府主屋的屋顶。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青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青色纱裙,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脸上罩着白色轻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睛。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屋脊之上,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晚霞在她身后铺开漫天锦绣,将她衬托得宛如乘风欲去的仙子。 素素顺着杨兴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女子,不禁低呼一声:“那是……” 庭院中的激战还在继续,但杨兴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屋顶上的女子吸引。 他知道,那就是石青璇。 箫艺冠绝天下,身世复杂难言的奇女子。 石青璇似乎感受到了杨兴的目光,微微侧头,向他所在的槐树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杨兴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支碧玉长箫。 就在这时,庭院中的战斗到了关键时刻。 一缕箫音,悄然而起。 那声音初时极轻,如微风拂过竹林,如细雨滴落荷塘。 但就是这轻柔的音符,却让庭院中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欧阳希夷的剑,跋锋寒的刀,都再也落不下去。 二人怔在原地,忘记了战斗。 满场宾客,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江湖豪客,全都安静下来,凝神静听着这箫声。 箫音渐响,如溪流潺潺,如鸟鸣山涧。 每一个音符都清澈纯净,直透人心。 在这箫音中,人们仿佛看到了青山绿水,看到了白云悠悠,看到了世间一切美好纯粹的事物。 就连杨兴这样意志坚定、一心追求武道巅峰的人,也不禁心神摇曳。 他体内北冥神功自行运转,才将那种沉浸感驱散。 “好厉害的箫音……”杨兴心中暗惊,“这已经不仅仅是音乐,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了。” 箫音流转,时而高亢如鹤唳九天,时而低沉如幽谷回响。 庭院中的人们如痴如醉,欧阳希夷和跋锋寒已经收起了手中的刀剑,静静聆听。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暮色中消散,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王通率先起身,对着屋顶深深一揖:“青璇大家箫艺通神,老夫今日得闻仙音,此生无憾矣。” 欧阳希夷亦是长叹一声:“青璇,既然来到了为何不现身呢?” 石青璇清雅淡然的声音与箫声一般空灵。 “相见不如不见,青璇奉娘之命前来与二位伯父演奏一曲。” “事情已经办完,青璇告辞。” 语罢,屋脊上,石青璇身形如飞仙,御风而去。 第176章 一枪破双雄 石青璇的青影如烟似雾,在阳光下几个起落便已飘出王府高墙。 那抹青色仿佛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弦,不舍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抹倩影上。 跋锋寒眼中精光暴闪,竟是不顾场合,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箭矢激射而出,直追那道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倩影。 “放肆!” 欧阳希夷须发戟张,怒喝如雷。 他与王通乃是好友,与石青璇的母亲碧秀心亦是有着不浅的情谊! 今日受邀参加王通寿宴,岂容一个突厥小子如此无礼对待故人之女? 手中重剑沉沙嗡然震鸣,一道浑厚无匹的剑气破空斩出,直取跋锋寒后心! 相比于之前与跋锋寒交手比斗,这一剑满含杀机! 是欧阳希夷含怒而发的全力一剑! 剑风呼啸如海潮奔涌,剑气所过之处,地面青石寸寸龟裂。 王府宾客无不色变,纷纷后退避让。 恰在此时,跋锋寒身形已掠过杨兴与素素藏身的大槐树。 欧阳希夷那道磅礴剑气紧随而至,竟是笼罩了整棵大树! 素素脸色瞬间煞白。 这半年来她苦修逍遥游,早已不是当初对武道一无所知的柔弱女子。 欧阳希夷这一剑的威力,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仿佛山岳倾塌、无可抵御的压迫感。 剑气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脸颊生疼,粗布衣衫猎猎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兴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只是右臂一伸,那杆倚在树干上的乌月枪已然在手。 下一刻,枪身横扫而出! 这一枪用的是霸王枪法。 古大师《七种武器》中的霸王枪,讲究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乌月枪本身重达七十三斤七两三钱,通体由天外陨铁锻造,黝黑无光,却自有一股沉浑杀伐之气。 在杨兴手中,这杆大枪仿佛活了过来,枪身划破夜空,发出呜呜的呼啸,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 虚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巨大的惯性夹带着刚猛无俦、至阳至刚的霸道内劲,再配合上杨兴天生神力以及乌月枪本身的恐怖重量。 这一枪扫出,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轰! 剑气与枪身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欧阳希夷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浑厚剑气,竟在这一扫之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细碎气劲四散飞溅。 王府庭院中顿时飞沙走石,几个靠得近的宾客被余波震得踉跄后退。 跋锋寒身在半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从身后压来。 他心头剧震,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危险,竭尽全力回身劈出一刀!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刀光如匹练,撕裂空气! 但令他意外的是刀光甫一触及那股枪风,便如冰雪遇烈日,瞬间消融。 咔嚓! 精钢锻造的长刀应声而碎。 跋锋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青石地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勉强撑起身子,抬头望向槐树,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中土高手……竟如此之多? 王府大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槐树上那道身影。 斑驳阳光洒落,粗布青袍的少年持枪卓立,枪尖斜指地面,乌黑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站在树梢,身形随枝条轻轻起伏,仿佛没有重量。 “杨大哥!素素姐!”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惊喜地喊出声来。 这半年来他们历经艰险,武功大进,本以为与杨兴的差距已经拉近。 可方才那一枪,让他们彻底明白,杨大哥的进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单婉晶和沈无双同时变色,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杨兴和双龙之间来回扫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高手,竟然与寇仲徐子陵有关系? 那可是欧阳希夷和跋锋寒啊! 而且二人刚才明显是全力相搏,方才那一剑一刀的威势,在场众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叫杨兴的少年,只一枪,便破了欧阳希夷的剑气,震飞了跋锋寒。 此人的武功,简直到了当世一流! 若他真的与寇仲徐子陵有关系,今日想要擒拿这对知晓杨公宝库秘密的小子,可就难如登天了。 “小仲,小陵,还不快走。” 杨兴的声音平淡传来,打破了场中的死寂。 寇仲和徐子陵猛然醒悟,对视一眼,转身便往王府后门疾奔! “不要走!” 单婉晶和沈无双同时娇喝。 她们身后的护卫正要追赶,一道凌厉无匹的劲风已然破空而至! “嗤——” 乌月枪在杨兴手中微微一转,枪尖划过地面。 一道长达数丈、深达一尺的沟壑瞬间出现在两方人马之间,泥土翻卷,石屑飞溅。 沟壑边缘平滑如镜,仿佛被利刃切割。 单婉晶猛地回头,看向槐树上的杨兴。 杨兴依旧立在树梢,粗布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单手执枪,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看看,谁敢追?” 这七个字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单婉晶俏脸涨红,厉声道:“你就不怕得罪东溟派吗?!” 杨兴忽然笑了。 那笑容爽朗明亮,与他方才一枪破双雄的霸烈截然不同。 他看向单婉晶,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东溟派小公主,还是回去问问你的母亲东溟夫人。” “夫人也不不想关于你爹的秘密天下皆知你吧?那就老老实实地放弃追拿小仲、小陵。” 说到这里,杨兴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反正小仲小陵也没给你们造成什么损失,那账簿本就是李阀李世民让他们二人去拿的。”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在场宾客多是东平郡附近的豪门大族,对东溟派自然不陌生。 东溟派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派主单美仙更是神秘莫测,从未有人见过她的夫君。 杨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单婉晶的身世,真有什么惊天秘密? 再者,前段时间太原李阀谋反,人人皆知,是因为东溟派的账簿被偷了,李阀担心自己购买兵器的事情被杨广知道。 如今看来,竟然是那位李阀二公子自导自演? 第177章 遇邪王,战意昂扬 无数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单婉晶身上。 单婉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父亲到底是谁?母亲从未说过。 还有寇仲徐子陵盗取账簿,竟然是李世民让做的? 这是为什么? 李世民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己一直都倾慕于他,李世民要账簿,只要与自己说一声就好了,为什么要让寇仲徐子陵来偷呢? 要知道,自己今日能够参加王通的寿宴,请帖也是李世民给的啊! 种种疑问、震惊、羞愤交织在一起,单婉晶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再也顾不得追击寇仲徐子陵,转身带着护卫匆匆离去。 她必须立刻回去问母亲,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无双见单婉晶离去,咬了咬牙,也带着人退走了。 她虽刁蛮,却不傻。 这个叫杨兴的少年武功深不可测,绝非她能够对付的。 庭院中,欧阳希夷缓缓收剑,目光复杂地看向杨兴。 “少年人,好霸道的枪法。” 这位成名四十余年的老前辈声音沉稳,透着惊讶。 “只是老夫行走江湖四十余载,竟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枪法。” “敢问少年人的师父是谁?” 杨兴抱拳一笑:“欧阳前辈不必问了,我的师父早已不在了。” “在下杨兴,今日借着王老先生的宝地听了石大家一曲箫声,多谢,告辞了!” 他见寇仲徐子陵已经跑远,单婉晶等人也已退去,当即不再耽搁。 左手揽住素素的纤腰,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 呼—— 金雁功全力施展! 二人身形如大雁横空,划过数十丈的夜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王府高墙之外,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欧阳希夷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眸光闪动,喃喃道:“好俊的轻功……” 直到此刻,庭院中的宾客才回过神来,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他就是枪仙杨兴!” “真厉害啊!一枪破双雄,这份修为怕是已臻当世一流!” “听说这半年他在各处行侠仗义,不少绿林匪首都死在他的枪下。” “今日得见真人,果然是一尊不得了的人物!” 枪仙杨兴之名,在这一夜,首次在门阀大派、世家豪族之中轰传开来。 …… 夕阳斜落,杨兴带着素素一路奔行,出了东郡郡城,往北掠出二十余里,直到一处偏僻的树林才停下脚步。 林中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落日昏黄光芒从缝隙中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杨兴忽然停下。 素素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背上,连忙稳住身形,疑惑道:“怎么了?杨大哥?” 杨兴没有回答。 他缓缓环顾四周,手中乌月枪微微抬起,枪尖指地。 暮光透过枝叶,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凝重的神色。 素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 这林子……太静了。 静得诡异。 方才一路奔行,还能听到夜鸟惊飞、虫鸣窸窣。 可自从踏入这片林子,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素素,你自己小心些。”杨兴的声音压得很低。 素素脸色微变。 以杨大哥的武功都如此慎重,来人是谁? 她不敢怠慢,立刻聚起体内逍遥游内力,摆开拳法起手式,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林中传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侧。 声音中充满沧桑,沉稳厚重,又有一种囊括天下的自信: “你的灵觉当真灵敏。” “你不像是佛门弟子,也不像是魔门弟子,难道你是道门之人?” “可道门什么时候出现了你这样一尊后起之秀呢?” 话音落下,在杨兴与素素前方三丈处,一棵古树后转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双目深邃如海。 他负手而立,一身青衫朴素无华,却自有一股融入天地之间的气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片林子仿佛都以他为中心,所有的寂静、所有的暮光,都成了他的陪衬。 杨兴瞳孔微缩。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倾尽全力的高手。 “邪王石之轩。” 五个字从杨兴口中吐出,平静无波。 中年人眼中划过一抹诧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杨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没想到,你竟然认得我,看来道门这些年,倒真是出了个人物。” 杨兴握紧乌月枪,枪身传来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愈发沉凝。 “宁真人身为道门魁首,却始终跟随在慈航静斋身后,为佛门保驾护航。” “我道门,也该兴旺了。” 石之轩闻言大笑,笑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竟震得枝叶簌簌落下! “没想到你这个后辈对宁道奇如此不满。” “不过我也理解,魔、道、佛三家争夺道统,道门成了佛门的跟屁虫,任何一个道门有志之士,想必都是很不满的。”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问:“你是道门哪一脉?” “庄子一脉。” “逍遥游吗?” 石之轩喃喃道,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随即他看向杨兴,语气忽然变得冰冷。 “我方才说了,魔、道、佛三家争夺道统。” “魔门这些年式微,被佛门与道门联手打压,对不住了,小兄弟。”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中气氛骤变! 原本只是寂静,此刻却多了一股实质般的杀意。 那杀意如寒潮涌来,刺得素素皮肤生疼,她忍不住退后半步,脸色苍白如纸。 杨兴眼神一凝。 他倒是没想到,石之轩竟是要来杀他的。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邪王石之轩,本就是果决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 扼杀还未成长起来的道门天才,对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但若他杨兴这么容易被杀,那他也不配来这个世界探寻武道极致了! “素素,退开!” 杨兴低喝一声,手中乌月枪一抖,枪身震鸣如龙吟。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下,地面青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倒伏,形成一个清晰的圆形。 第178章 激斗石之轩 石之轩感受到杨兴身上升腾而起的战意,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如果不是暗中跟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石青璇,他如何能知道道门出了这等少年英才? 可惜啊,不是他魔门的。 若早遇到杨兴,他这一身武功,一定会传给眼前之人。 “道门,枪仙杨兴,请教邪王高招!” 杨兴话音一落,乌月枪已然攻出! 这一枪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蓄势的过程,枪尖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甫一动,便已到了石之轩胸前三尺! 追墟枪法——迅疾凌厉,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 枪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有数不尽的惆怅哀伤。 甚至勾起了石之轩关于妻子碧秀心的回忆。 石之轩眼中闪过讶异。 好厉害的枪法,竟能以枪意勾动对手心绪。 石之轩轻叹一口气,旋即目光一凝,驱散心中惆怅。 他身负幻魔身法,对天下轻功、身法了如指掌。 可杨兴这一枪的速度,竟让他也感到了威胁。 不是枪快,是人快,是那种将全身精气神凝于一枪、舍身忘我的快! 但他毕竟是石之轩。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石之轩身形微微一晃。 这一晃看似简单,却暗合天地至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虚影,枪尖刺穿虚影,却刺了个空。 下一刻,石之轩的真身已出现在杨兴左侧三尺,一指轻轻点出。 指风无声,却凌厉如剑。 杨兴心头警兆大作,想也不想,乌月枪回扫! 铛! 指风点在枪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杨兴只觉一股阴柔诡谲的劲力透枪传来,如毒蛇般钻入手臂经脉。 他闷哼一声,北冥神功骤然运转,那股侵入的劲力顿时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石之轩轻咦一声,身形再晃,退出三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向杨兴,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这是什么武功?竟能吞噬他人真气?” 这不像是道门的武功,反倒是有些像是魔门的武功。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此乃北冥神功!” “再来!” 杨兴战意高昂,乌月枪再展! 这一次是杨家枪法。 大枪如龙,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一招一式古朴厚重,却又千变万化。 枪影重重,将石之轩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石之轩不闪不避,双手负在身后,身形如鬼魅般在枪影中穿梭。 每一次枪尖即将触及,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仿佛早已算准了杨兴的每一枪轨迹。 这是“天一心法”与“幻魔身法”的结合。 石之轩融汇花间派和补天道两道心法所创的天一心法,让他对敌我气机感应敏锐到极致。 配合变幻无常、高明到极点的幻魔身法,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三十招转瞬即过。 杨兴越打越心惊。 石之轩的武功,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那种料敌先机、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法,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不过,对手越强越好! 但形势不能再这样下去! 杨兴眼中厉色一闪,枪法骤变。 霸王枪法——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乌月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重枪,这一刻轻若无物。 枪身横扫,呜呜风啸如鬼哭神嚎;枪尖直刺,劲风凝成一线,撕裂虚空。 石之轩心惊,短短时间,眼前的年轻人就变化了三门枪法,每一门都厉害无比! 这年轻人,不得了! 越是如此,石之轩越是忌惮! 道门已经有了一个宁道奇,不能再出现一尊枪仙! 他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张,掌心气劲流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这正是“不死印法”的起手式。 通过真气测敌、知敌、惑敌,借力化力,将生死二气极速转换。 “来得好!” 石之轩长笑一声,掌心漩涡迎向枪尖。 轰! 气劲交击,爆出闷雷般的巨响。 杨兴只觉枪尖刺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所有力道都被吞噬殆尽。 下一刻,一股与他方才刺出的劲力一模一样、却更加狂暴的力量从漩涡中反冲而出,沿着枪身倒涌回来! 借力打力,生死转换! 这就是不死印法的可怕之处。 能将敌人攻来的真气(死气)转化为生气,回复自身气血,甚至反击回去! 杨兴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三丈,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喉头一甜,强压下一口逆血,眼中却燃起熊熊战火。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再来!” 杨兴暴喝,乌月枪再展,这一次是追墟枪法与霸王枪法的融合。 枪影如潮,枪风如雷,枪势如山。 枪仙司空长风对枪的感悟尽数涌入他的心底,枪仙一半的实力也尽数被他催发! 杨兴一口气刺出七七四十九枪,每一枪都蕴含不同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迅疾,或厚重。 石之轩面色不变,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个圆。 每一个圆都暗合天道,将攻来的枪劲一一化解、吞噬、转化。 他的身影在枪影中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鬼魅幻形。 偶尔反击一指、一掌,都让杨兴不得不全力应对。 林中气劲纵横,枝叶纷飞。 素素早已退到三十丈外,仍然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 她死死盯着战圈,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杨兴与人战到如此地步。 以往那些对手,根本逼不出杨大哥的真正实力。 可这个叫石之轩的中年人,竟然能与杨大哥战得旗鼓相当! 不,不是旗鼓相当。 素素看得清楚,杨大哥的枪法虽然霸烈无双,却始终攻不破石之轩的防御。 而石之轩的反击,每一次都让杨兴不得不退。 这样下去…… 就在她心焦如焚时,战局突变。 杨兴久攻不下,忽然枪势一收,整个人向后飘退。 乌月枪垂地,枪尖没入土中三寸。 他闭目,吸气。 下一刻,双目睁开,眼中神光暴射! “邪王果然厉害!” “接我一枪——惊艳一枪!” 话音未落,乌月枪已然刺出。 第179章 两败俱伤,邪王退走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枪身笔直,枪尖一点寒芒凝如实质。 可就是这一枪刺出,整片林子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石之轩面色首次大变! 他感受到了枪尖之上,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正在凝聚、压缩、蓄势待发。 那明明是真气,是劲力,但却孕育着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狂暴的能量。 他想躲,可这一枪仿佛锁定了时空,锁定了因果。 无论他往哪里躲,枪尖都会刺中他。 避无可避! 石之轩长啸一声,双手在身前虚抱,天一心法催运到极致,不死印法全力运转。 生死二气在他体内疯狂转换,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虚影,护在身前。 与此同时,乌月枪尖的那点寒芒,爆发了。 轰隆——!!! 仿佛九天雷霆在林中炸响。 枪尖之上,压缩到极点的内力如同火药爆炸,轰然释放!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整片树林,恐怖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被掀起三尺,古木连根拔起,碎石泥土如暴雨般四射。 素素惊叫一声,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幸好她听杨兴的话,离得远,不然这一击余波足以重伤她! 爆炸中心,石之轩身前的阴阳鱼图虚影剧烈震颤,寸寸龟裂。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暴退十丈,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 而杨兴更惨。 惊艳一枪威力虽大,但对上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反噬也恐怖。 枪身传来的狂暴反震力让他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枪杆。 他整个人被震飞二十余丈,撞断三棵古木才摔落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林中烟尘弥漫,久久不散。 半晌,烟尘渐落。 杨兴拄着乌月枪,勉强站起。 他浑身衣衫破碎,血迹斑斑,双臂颤抖几乎握不住枪。 但眼中战意未减,反而愈发炽烈。 三十丈外,石之轩也站了起来。 他比杨兴好些,只是脸色苍白,嘴角带血,青衫破损了几处。 可他看向杨兴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置信。 “好一枪……好一枪……”石之轩喃喃道,忽然大笑,“没想到道门竟出了你这等人物!” “这一枪,已足以让你问鼎道门魁首之位!” 杨兴喘息着,握紧枪杆:“邪王还要再战吗?” 石之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今日到此为止,你这一枪,我需时间参悟。” “他日你若不死,必是道门擎天之柱。”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可惜,你不是我魔门之人。” 话音落下,石之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深处。 只余声音远远传来: “小心佛门……他们不会容许道门再出一个宁道奇……” 林中,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中,多了满地狼藉,和两个受伤之人。 素素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跑到杨兴身边,眼泪夺眶而出:“杨大哥!你怎么样?” 杨兴勉强笑了笑,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素素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他。 只见杨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伤势极重。 她咬咬牙,将杨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一步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夕阳沉入地面以下,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 月光洒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多时,就见数人飞速行来,其中正有欧阳希夷、王通、王世充,这些人都是东平郡附近的高门大族,江湖高手。 他们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还有断折的树木,掀翻的地皮。 这里显然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附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高手?” 王通疑惑不解,他一直居住在东平郡郡城,对东平郡的高手了如指掌,绝没有能够造成眼前形势的人。 欧阳希夷蹲下身子,面前是巨大的深坑,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坑中传出。 “铁画银钩,至阳至刚。” “这交手二人当中有一人是从我们那里离开的枪仙杨兴。” “但另一人是谁?” 枪所造成的破坏在欧阳希夷这等经验老到的高手面前,一览无余。 王世充看着树木断折之处,缓缓颔首:“的确是枪造成的,枪仙杨兴的武功果然了得,刚才在王老先生的府宅还未使尽全力。” 王通蹙眉:“那么另外一个人呢?” 枪仙杨兴武功之高确认无疑,可另外一个人是谁? 所有人的心头都弥漫着这个困惑。 但不久之后,这个困惑就被人给解开了。 ........ 荒废的村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清。 断壁残垣间野草蔓生,几处房屋的屋顶已经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天空。 村西头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土屋里,素素正用浸湿的布巾,仔细擦拭着杨兴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距离与邪王石之轩一战,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素素至今想起那一战,仍心有余悸。 若非早前跟着杨兴学了逍遥游拳法,练出几分内力,她根本无法单人带着重伤的杨兴在这乱世中奔走生存。 十余日前,她拖着几乎虚脱的身子,搀扶着昏迷不醒的杨兴,跌跌撞撞找到这处荒废的村庄。 村里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屋。 她选了最隐蔽的一间,用干草铺了地铺,将杨兴安顿下来。 这半个月来,杨兴时而昏迷,时而苏醒。 每次醒来,也只是简单吃些东西、喝点水,便又陷入沉睡。 他体内北冥真气正一点一点修复着石之轩留下的伤势,由于石之轩留下的伤势太重,故此疗伤亦是需要极长的时间。 真气每运转一周天,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杨兴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总是紧皱着。 素素看着杨兴苍白的脸,眼神哀伤。 “杨大哥,你什么时候醒来呢?” 她低声喃喃,声音在空寂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素素听说瓦岗寨那边发生大事,老爷让李密给杀了,小姐也不知是否活着……” “素素就只剩下杨大哥这一个亲人了呢。” 说到这里,她眼圈微红。 纵然学了武功,也有了不错的武道根基,但素素的内里依旧是那个柔弱的女孩。 她习惯于依附,习惯于有人可以依靠。 在失去小姐翟娇后,杨兴就成了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意义。 第180章 伤势尽复,邪王捧杀 素素轻轻握住杨兴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此刻却冰凉无力。 “素素,放心,我没事。”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响起。 素素浑身一震,惊喜地抬头看去。 杨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微笑着看着她。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 “太好了!杨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素素欢喜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又想去查看杨兴的伤势,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好。 杨兴撑着坐起身,靠坐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差不多了,伤势很快就会好,你不要太担心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北冥真气比之过去愈发浑厚精纯。 邪王石之轩不愧为魔门顶级高手,半个月前那一战虽然让他遭受重创,但好处亦是显而易见。 生死边缘的激战,让他的内力在修复伤势的过程中得到淬炼,变得更加凝练。 体内经脉亦是恢复如初,甚至隐隐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这就是与顶尖高手交战的益处。 素素轻轻“嗯”了一声,欢喜地道:“我去做饭!” 她快步出了屋子,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 饭菜很简单——糙米饭,一碟野菜,还有几块烤得焦黑的野鸡肉。 这是素素这些日子打猎得到的,可惜废弃的村庄里什么也没有,饭菜自然也是没滋没味。 杨兴并不讲究这些。 他接过碗筷,大口吃起来。 饭粒粗糙,野菜苦涩,野鸡肉烤得太老,但他吃得很香。 一连吃了三大碗,才放下筷子,顿感劲力充足,浑身暖洋洋的。 “素素,谢谢你。”杨兴真诚地道谢。 如果没有素素,与石之轩这一战后,哪里有人管他? 万一昏倒在哪里,被人捡了人头,那真是阴沟里翻船,死得冤枉。 素素却摇摇头:“杨大哥不需要道谢,没有杨大哥,素素也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这话发自肺腑。 这段时间亲眼见到乱世的残酷,又得知老爷翟让死在李密之手,小姐翟娇失踪,这让素素愈发认识到这个乱世究竟有多么危险。 幸好有杨兴在她身边。 杨兴伤势恢复,并未立刻离开村子。 这村子荒废偏僻,相对安全,正好让他将这一战的感悟尽数消化。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清晨便到村后空地上练枪。 乌月枪在手,一招一式缓缓展开。 杨家枪法的古朴厚重,霸王枪法的霸烈雄浑,追墟枪法的迅疾凄清,还有那惊艳一枪的决绝爆发…… 每一式枪法,都在他心中反复琢磨、推演。 与石之轩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了宝贵的养料。 那一战中,石之轩的“天一心法”让他对气机感应的理解更深;“幻魔身法”让他明白身法可以变幻到何等境界;“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更是让他对内力运用有了全新的认知。 七日后,杨兴收枪而立,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沉凝如渊。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枪仙模板扮演度提升至60%】 杨兴心中一动,握紧乌月枪。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仿佛他整个人都与手中这杆枪融为一体。 这是独属于他的枪意。 虽然只是雏形,却已经让他对枪法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素素这半个月也没有闲着。 那一战让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她希望下一次,自己能够帮到杨大哥。 于是她每日勤修苦练,逍遥游拳法愈发纯熟,体内真气也日渐增长。 虽然与杨兴相比仍是天壤之别,但至少在面对普通江湖人时,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十日后,二人妥当,离开村落,走上大路。 他们的目标是竟陵城。 杨兴记得,魔门阴葵派圣女绾绾就在竟陵。 他想要去看看,绾绾的天魔策绝学,究竟有何等玄妙。 一路经过城镇,杨兴和素素渐渐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无论走到哪里,酒楼茶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一个名字。 枪仙杨兴。 “听说了吗?半个月前,枪仙杨兴在东郡与邪王石之轩一战,两败俱伤!” “真的假的?那杨兴才多大年纪,能和邪王相比?” “千真万确!我表兄的连襟的妹夫当时就在王府,亲眼所见!” “杨兴一枪破双雄,震飞跋锋寒,硬撼欧阳希夷,后来又与石之轩在城外大战,打得天崩地裂!” “嘶——这杨兴什么来头?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他身上必然有着堪比武林四大奇书的武道绝学!” “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厉害!” “还有呢!听说那杨兴与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寇仲、徐子陵关系匪浅,或许也知道杨公宝库的下落!” “怪不得!若是得了杨公宝库,再有那等绝世武学,啧啧,这天下……” 类似的议论,杨兴和素素一日能听到七八次。 二人面面相觑,杨兴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石之轩,好手段啊。”他摇头感叹。 素素不解:“杨大哥,什么好手段?” 杨兴解释道:“他这是将我完全推到了台前,让天下人都对我感兴趣,进而达到消灭我的目的。” “如果换作其他成名高手,被一个后辈击退,必然引以为耻,隐瞒不说。” “但石之轩手段了得,非但不压着这件事,反倒自己在背后推动消息传扬得沸沸扬扬,达到捧杀我的目的。” “当真是好手段。” 素素脸色一变:“那怎么办?以后怕是很多人都要找你麻烦!” 杨兴却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担心也无用,何况这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本就是来与江湖群雄争锋的。 石之轩给他放出消息,吸引各路江湖人物,那当真是再好不过,省得他一一上门找了。 有对手,才有进步。 素素不解地看着杨兴,她想不明白杨大哥的心理。 但既然杨大哥要这样做,那她跟着就好了。 第181章 南阳帮,偃月刀 这日中午,二人在南阳城一家客栈用饭。 饭菜刚上桌,就听到邻桌几个江湖人正在高谈阔论。 “要我说,那杨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年轻人!” “邪王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真和一个后辈两败俱伤?多半是以讹传讹!” “不错!我听说那杨兴用的是一杆重枪,枪法刚猛,这等武功,最耗内力。” “他年纪轻轻,内力能有多深?怕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让人误以为他很厉害。” “嘿嘿,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是一块大肥肉了——绝世武学,杨公宝库的秘密……谁不想要?” 素素听得眉头紧皱,杨兴却神色如常,自顾自吃饭。 用过饭,杨兴带着素素结账准备离开。 刚到客栈门口,就见到一队江湖人已经挡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腰间佩刀,目光锐利。 他见杨兴出来,拱手道:“久闻枪仙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我家帮主得知枪仙在此,特意邀请枪仙前往一叙!” 他身后站着十余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好手。 这些人看似客气,实则隐隐将客栈门口围住,堵住了杨兴二人的去路。 素素紧张地看向杨兴。 杨兴却平静地笑道:“你们帮主是谁?” 精瘦汉子道:“我家帮主杨镇。” “南阳帮帮主,偃月刀杨镇?”杨兴挑眉。 “正是。” 杨兴笑了:“原来还是个本家。好,看在都姓杨的份上,带路吧。” 精瘦汉子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这般容易邀请到杨兴。 他旋即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枪仙请上车。” 客栈门口早已备好一辆马车。 杨兴拉着素素上了车,精瘦汉子一挥手,十余个手下立刻将马车前后左右都围了起来,护送着往城西而去。 待到他们走后,客栈内众人才议论开来。 “原来那就是最近名满天下的枪仙杨兴!我就说那年轻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再厉害又怎么样?双拳难敌四手,被南阳帮帮主杨镇盯上,他完了!” “说的不错!南阳帮可是八帮十会之一,人手众多,厉害得很!” “杨镇一手偃月刀,威震南阳,谁可阻挡!” 马车内,素素紧紧抓着杨兴的衣袖,低声道:“杨大哥,他们……” “无妨。”杨兴闭目养神,“既来之,则安之。”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座气派的大宅前停下。 宅门匾额上写着“南阳帮”三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 精瘦汉子引着杨兴二人入内。 只见总舵内处处都是持刀握剑的帮众,目光冷厉地盯着杨兴,毫不掩饰敌意。 一路来到大堂。 大堂宽敞,足以容纳百人。 此刻桌椅摆放整齐,中央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 鸡鸭鱼肉,时鲜果蔬,还有两坛未开封的好酒。 主位上坐着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雄壮,虎背熊腰,一身锦袍也遮不住贲张的肌肉。 他面如重枣,虬髯满面,双目开合间精光闪烁,正是南阳帮帮主,“偃月刀”杨镇。 杨镇见到杨兴与素素,目光先在素素身上一扫而过,划过一抹惊艳,随后定格在杨兴身上,笑呵呵地道: “杨小兄弟,快快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态度热情得仿佛在招待多年老友。 杨兴却站在原地,淡笑道:“坐就不必了,我也不吃别人的饭菜。杨帮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杨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沉默片刻,语气冷了下来:“杨小兄弟,我特意邀请你来赴宴,你这样,多少有些不给面子了吧?” “面子?”杨兴轻笑一声,“我与杨帮主第一次见面,杨帮主在我这里又有什么面子呢?” 杨镇眯起眼睛,杀机顿起。 杨兴却仿佛没看见,继续道:“杨帮主在四周埋伏了这么多南阳帮弟子,都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了,又何必在这里装出和和气气的样子?” 这话一出,杨镇悚然一惊! 他将本帮精锐埋伏在大厅各处。 梁上藏了八个弩手,屏风后埋伏二十刀手,两侧厢房还有三十长枪手。 就等一旦没有谈出一个结果,就直接动手。 反正从杨兴入门的那一刻起,杨兴就注定是一个死人了。 只是他没想到,杨兴连谈都没打算谈,甚至察觉到了他安排在四周的人手! 话已至此,再说些别的显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杨镇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他身高八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握紧立在身侧的偃月刀。 那是一柄长近九尺、刀头如半月的大刀,刀身寒光闪闪,显然饮过不少鲜血。 “既然如此,”杨镇沉声道,“杨兴,将你的武功,还有杨公宝库的秘密交出来,我放你离开!” 杨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诮:“杨帮主,你真有意思。” “江湖传闻,我和邪王石之轩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你凭什么认为,能留下我?”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能和石之轩斗个旗鼓相当呢?” 杨镇心底升起不妙的念头。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能和邪王那等成名数十年的魔门巨擘两败俱伤? 这简直天方夜谭! 所以他断定,那传闻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是杨兴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 可听杨兴的意思,事实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难不成……杨兴小小年纪,还真的能和邪王那等大人物两败俱伤? 杨镇目光闪动,心中犹豫。 但转念一想,他已经将杨兴请到府上,四周都是南阳帮的人,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 错过这个机会,想要再将杨兴困住就不可能了。 赌一把! “拿下他!”杨镇一声令下! 咻咻咻—— 梁上八名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八支弩箭破空射向杨兴! 同一时间,屏风后冲出二十名刀手,两侧厢房杀出三十名长枪手,将杨兴和素素团团围住! 杨兴冷哼一声,手中乌月枪一抖! 缠绕在枪身上的布套瞬间飞出,如同一条黑蟒横扫半空。 那八支弩箭被布套一卷,竟全部倒飞回去! 第182章 十枪杀杨镇 “啊啊啊——” 梁上传来惨叫,三名弩手中箭坠落。 而此时,二十名刀手已经杀到近前! “素素,保护好自己!” 杨兴低喝一声,乌月枪再展! 追墟枪法迅疾凌厉,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 枪影如潮,枪风如泣。 冲在最前的五名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剧痛,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同伴身上。 五人胸口都有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倒地时已没了气息。 “杀!” 其余刀手悍不畏死,继续冲来。 杨兴出手不留情。 乌月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枪影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不过三个呼吸,二十名刀手已倒下十二人,剩下的八人吓得连连后退。 “废物!” 杨镇怒喝,身形一动,偃月刀横扫而出! 刀风呼啸,如半月横空。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兴眼睛一亮,不退反进,乌月枪直刺! 铛——!!! 枪尖与刀锋悍然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杨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 他心中骇然,这年轻人的力气,竟然如此恐怖?! 杨兴却得势不饶人,乌月枪再展! 霸王枪法! 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大枪融为一体,枪势如山如岳,枪风如雷如涛。 一枪扫出,空气呜呜作响;一枪刺出,劲风凝如实质。 杨镇咬牙硬接。 铛!铛!铛!铛!铛! 一连五枪,枪枪重若千钧。 杨镇每接一枪,就后退一步。 五枪过后,他已退到大厅边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臂颤抖几乎握不住刀。 他心中终于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杨兴,真的有和邪王一战的实力! “第八枪!” 杨兴暴喝,乌月枪如黑龙出海,直刺杨镇心口! 杨镇咬牙挥刀格挡,可刀势已乱,力道已散。 咔嚓! 偃月刀被枪尖震得高高荡起,中门大开! “第九枪!” 杨兴身形前冲,枪随身走,人枪合一。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如闪电,重如泰山! 杨镇瞳孔收缩,想要闪避,可枪尖已到胸前。 噗嗤—— 乌月枪贯穿胸膛,从后背透出。 杨镇呆呆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又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杨兴抽枪。 杨镇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所有南阳帮弟子都呆立原地,看着帮主的尸体,又看向持枪而立的杨兴,眼中满是恐惧。 这时,素素那边也结束了战斗。 七八个试图擒拿她威胁杨兴的南阳帮弟子,被她以逍遥游拳法一一击倒。 只是她心善,终究没有下死手,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或打断了手脚。 杨镇一死,南阳帮弟子立时踌躇起来。 杨兴手持乌月枪,枪尖滴血。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冷冽: “谁要挡我,尽可上来!” 语罢,无人敢动。 所有南阳帮弟子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杨兴冷哼一声,拉着素素,大步走出南阳帮总舵。 门口的马厩里拴着几匹好马,他随手牵了两匹,与素素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远去,南阳帮众人才回过神来,看着帮主的尸体,一片混乱。 三日后,消息传遍江湖。 南阳帮帮主,“偃月刀”杨镇,在总舵内被枪仙杨兴十枪击杀! 江湖震动。 此前,的确有不少人如杨镇一样,不太相信杨兴真的能和邪王相比。 如今杨兴以杨镇的人头宣告了他的实力,能在十招内击杀八帮十会之一的帮主,这份修为,已臻当世一流! 一时间,江湖上风云展动。 那些原本觊觎杨兴武学、想要从他身上夺取秘籍的人,不少都熄了这个念头。 但也有更多的人,对这位横空出世的枪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杨兴与素素,此刻已离开南阳,继续向竟陵城而去。 竟陵城地处汉水之畔,北接襄阳,南临江陵,自古便是水陆要冲。 平日里商船往来,车马络绎,算得上是荆楚一带难得的繁华之地。 然而当杨兴与素素乘船抵达时,看到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汉水之上,往日穿梭如织的商船不见踪影,只有几艘破烂的渔船匆匆划过。 岸边的码头冷冷清清,货物堆积在角落,任由风吹雨打。 城头上旌旗残破,隐约可见来回巡逻的士兵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竟陵城……这是怎么了?” 素素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阴云下的城池,眼中满是忧色。 船夫叹了口气,一边摇橹一边低声道: “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竟陵城打起来啦!江淮军杜伏威亲自带兵围城,已经打了三天三夜了!” 杨兴眉头微皱。 竟陵城原本由独霸山庄占据,庄主方泽滔曾是隋军将领,天下大乱后便带着手下占据此城自保。 既不扩张势力,也不归顺任何一方,算是乱世中难得的清净地。 但杨兴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竟陵城之所以能吸引各方势力目光,甚至让阴葵派圣女婠婠亲自潜伏其中,引诱方泽滔,根本原因在于它与飞马牧场的紧密联系。 飞马牧场乃是东晋之后由商家人建立,百年来已经成为中土最大最好的养马之地。 中原缺马人所共知,而只要占据飞马牧场,便足以培养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对任何势力都是巨大的助力。 竟陵城与飞马牧场互为臂助,唇亡齿寒。 攻下竟陵,就等于打开了通往飞马牧场的大门。 “方泽滔呢?”杨兴问。 船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死啦!被一个叫婠婠的妖女给杀了!” “听说那妖女美得跟天仙似的,却心狠手辣,把方庄主迷得神魂颠倒,最后死在她手里……” “现在竟陵城是冯歌将军在做主,还有飞马牧场的人在帮忙守城。” 杨兴眸光闪动。 从百姓口中的话语可知,寇仲和徐子陵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和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联系上,并且进入竟陵城,窥破婠婠的身份,与她大战一场。 只是不知道经过自己精心调教的双龙,这次对上婠婠,是否还像原剧情那样惨败? 第183章 终遇婠婠 “杨大哥,竟陵城已经乱了,我们要绕过去吗?”素素问道。 杨兴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急,战争还未结束,魔门圣女应该还没有离开。” 他散开敏锐的灵识,感应着四周的气息。 北冥神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对气机的感应远超常人,尤其是修炼了特殊功法的高手,气息与常人迥异,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船靠岸后,杨兴带着素素离船上马,却没有进城,而是绕着竟陵城外围缓缓而行。 城外的景象比江上所见更加凄惨。 农田荒芜,村落废弃,道路上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 他们拖家带口,神色仓惶,看到杨兴和素素这两个逆流而行的骑马者,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越往东北方向走,人烟越是稀少。 行了约莫二十里,来到一处已经完全荒废的村落。 村中房屋十室九空,墙垣倒塌,杂草丛生。 几只乌鸦站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杨兴忽然勒马。 素素也随之停下,顺着杨兴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在村落最深处,一栋还算完整的屋脊上,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赤着双足,静静地站在屋脊最高处。 白衣如雪,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她裸露的足踝愈发晶莹如玉。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她的容貌。 那是一张美得几乎不真实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色嫣红。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眼间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神秘。 她不是那种端庄圣洁的美,而是一种妖艳诡媚的美。 纯真如少女的外表下,藏着一种来自最深沉暗黑中的精灵气质。 她就像带刺的玫瑰,美丽不似凡人,却又危险得让人心悸。 素素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独一无二的气质。 那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自惭形秽的心理。 在这女子面前,世间一切美丽似乎都黯然失色。 杨兴目光平静地看着屋脊上的女子。 找到了。 不枉他带着素素绕着竟陵城兜了这一大圈。 在杨兴看着婠婠的时候,婠婠亦是有所感知。 她原本望着竟陵城方向的目光缓缓回转,最后定格在杨兴身上。 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在杨兴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锁定了他背上的乌月枪。 即使包裹在布袋里,那杆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重枪,依然散发着独特的沉浑气息。 婠婠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如玉的赤足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般从屋脊上飘起。 白衣飘飘,赤足凌空,几个起落间,已轻盈地落在杨兴马前三丈处。 红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原来是枪仙大驾光临。” “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在这里相见。” 杨兴轻笑:“圣女说错了。” 婠婠挑起柳眉,好奇地看着杨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 “我们并不是缘分促使在这里相遇。”杨兴淡淡道,“是我一直在找你。” 婠婠微微一怔,随即娇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银铃摇动,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她看了一眼杨兴身边的素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枪仙这般解风情,实在让人意外。” “难道就不顾及一下你身边这位女子的心情吗?” 素素脸一红,却抿着唇没有开口。 她知道婠婠是在挑拨,但心中确实有那么一丝酸楚。 这女子太美了,美得让她都觉得,杨大哥多看几眼也是理所当然的。 杨兴却不再多言。 他右手一探,乌月枪已然在手。 手腕一抖,包裹枪身的布袋飞出,露出黝黑无光的枪身。 “久闻阴葵派天魔大法的威力,”杨兴枪尖斜指地面,眼中战意升腾,“杨某早就想要领教了!” 婠婠脸上的笑意倏忽凝结。 到最后,她忍不住嗤笑起来,那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恼怒:“原来是个武痴!” 她巧笑倩兮,眼波流转:“枪仙想要练武,我圣门自有诸多上乘绝学。枪仙只要愿意加入圣门,武功不是问题!” 虽然因为杨兴的话有些恼怒,但对婠婠而言,若能策动枪仙杨兴加入阴葵派,那将让阴葵派的实力大大增加。 这样一个年轻的高手,若能为圣门所用,绝对是如虎添翼。 杨兴却摇了摇头:“在下是枪仙,不是枪魔。婠婠姑娘,领教了!” 话音一落,杨兴已然动了。 他身形从马背上跃起,乌月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直刺婠婠面门! 这一枪快如闪电,重若雷霆。 枪风呼啸,撕裂空气,枪尖一点寒芒凝如实质,尚未及体,凌厉的劲风已刮得婠婠白衣猎猎作响。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早就听说过枪仙杨兴的名头,知道此人年纪轻轻便枪法通神,曾与邪王石之轩一战两败俱伤。 但听说归听说,真正面对时,她才感受到这一枪的可怕。 那不是单纯的快,也不是单纯的重。 而是一种将速度、力量、气势完美融合的恐怖枪意。 枪未至,意先到,仿佛这一枪已经锁定了她所有闪避的可能。 但婠婠毕竟是婠婠。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她身形微微一晃。 这一晃看似简单,却暗合天魔大法中最高深的身法变化。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轻烟,乌月枪刺穿虚影,却刺了个空。 下一刻,婠婠的真身已出现在杨兴左侧三尺。 她右手一扬,一道白色缎带从袖中飞出,如灵蛇般缠向杨兴脖颈。 那缎带看似柔软,实则灌注了精纯的天魔真气,一旦被缠上,便是铁石也要被勒断! 杨兴冷哼一声,乌月枪回扫。 枪身与缎带相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缎带被震得倒卷而回,杨兴却感觉枪身上传来一股阴柔诡谲的劲力,如毒蛇般钻入手臂经脉。 天魔气! 这是天魔大法的独门真气,讲究以无形之力,盗取对方有实之质。 若是一般高手,被这天魔气侵入经脉,立刻就会真气紊乱,战力大减。 第184章 比斗魔门圣女 感知到体内的天魔气,杨兴轻哼一声。 北冥神功骤然运转,那股侵入的天魔气顿时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婠婠轻咦一声,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她能感觉到,自己发出的天魔气在触及杨兴身体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不是被震散,也不是被化解,而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有意思。”婠婠娇笑一声,身形再动。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白衣飘飘,赤足点地,整个人如同在跳一场绝美的舞蹈。 但在这绝美之下,却是杀机四伏。 她双手连挥,两道白色缎带从袖中飞出,化作漫天白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杨兴。 每一道缎带都灌注了精纯的天魔真气,刚柔并济,变幻无常。 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鞭横扫,时而如罗网罩下。 这便是天魔大法的可怕之处。 无论空手兵器又或衣服丝带,都可用之作为武器对敌,可刚可柔,千变万化,随心所欲,随手拈来都是曼妙无方的杀着。 杨兴面色不变,乌月枪展开。 霸王枪法! 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重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枪影如山,枪风如雷。 每一枪扫出,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将攻来的缎带一一震开。 铛!铛!铛!铛! 枪身与缎带不断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团气劲,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杂草倒伏。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三十余招。 婠婠越打越心惊。 她的天魔大法已经修炼到第十七层,距离最高境界只差一步。 配合天魔双斩、天魔缎带,便是寻常宗师级高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可这杨兴,却硬是以一杆重枪,将她的所有攻势尽数挡下。 不仅如此,她还能感觉到,每一次真气碰撞,自己都有少许内力被对方“吸”走。 虽然不多,但累积下来,也让她暗暗心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婠婠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忽然向后飘退三丈。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天魔音! 这是天魔大法中的精神秘术,能令对手精神受蛊,幻觉丛生。 修为不足者,一旦中招,立刻就会陷入幻境,任人宰割。 杨兴只觉耳边响起一阵靡靡之音,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仿佛有无数绝色美女在眼前起舞,有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有武林秘籍唾手可得…… 但他心志何等坚定?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真气如江河奔涌,瞬间冲散了所有幻象。 他眼中神光暴射,暴喝一声: “破!” 声如雷霆,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 婠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天魔音被破,她也受了反噬。 就在这时,杨兴动了。 他身形如电,乌月枪直刺而来。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到了极致,重到了极致。 其中更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 枪风凄厉如鬼哭,枪影如潮如浪。 婠婠脸色大变,双手连挥,两道缎带在身前交织成网,层层叠叠,试图挡住这一枪。 嗤啦—— 枪尖刺入缎带织成的网中,发出撕裂布帛的声音。 一层,两层,三层……七层缎带被一一刺穿! 枪尖终于触及婠婠胸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婠婠身形又是一晃,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 但枪风依然扫中她的左肩,白衣破裂,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多了一道血痕。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羞怒。 她自出道以来,何曾受过如此狼狈? 便是面对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她也从未落在下风。 “好!好一个枪仙!” 婠婠咬牙,右手在腰间一抹,两柄短刃出现在手中。 天魔双斩! 这是阴葵派圣女的独门兵器,短刃不过尺余,却锋锐无比,刃身漆黑如墨,只有刃口一线寒光。 双斩在手,婠婠气势骤变,从方才的飘渺诡媚,变成了凌厉杀伐。 她身形再动,如鬼魅般扑向杨兴。 这一次,她不再用缎带远攻,而是近身搏杀。 天魔双斩化作两道黑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杨兴周身要害。 杨兴不闪不避,乌月枪展开,与双斩战在一处。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婠婠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鬼魅幻形,时而如天魔起舞。 双斩在她手中化作漫天黑光,每一击都阴狠毒辣,直取要害。 杨兴的枪法则大开大合,刚猛霸烈。 乌月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影如山,将婠婠的所有攻势尽数挡下。 转眼间,二人又过了五十余招。 婠婠越打越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不断流失。 虽然每次流失都不多,但累积下来,已经让她内力消耗不少! 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她修炼的天魔大法也能在战斗中吸纳对手的真气,但那是通过特殊的真气运转,将对手攻来的真气化解、转化,效率远不如杨兴这般直接、霸道。 不能再拖了!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形忽然向后飘退。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昏暗。 天魔墙! 这是天魔大法中的防御绝技,能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真气墙,抵挡一切攻击。 与此同时,杨兴也动了。 他不再用枪,而是弃枪用掌! 履霜破冰掌法! 至阴至寒,掌风过处,霜结冰封! 他双掌拍出,掌风如寒潮涌来。 所过之处,地面结出白霜,空气温度骤降。 婠婠的天魔墙与寒冰掌风悍然相撞。 轰——!!! 气劲爆裂,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婠婠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鲜血狂喷。 她的天魔墙被破,受了重创。 而杨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三步,但随即稳住身形。 就是现在!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婠婠身前。 右掌如电,拍向婠婠小腹。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暗藏杀机。 掌心中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婠婠脸色大变,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砰! 掌力及体。 婠婠只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杨兴掌心传来,自己体内的天魔真气如决堤洪水般向外涌去,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对方体内! 第185章 东都洛阳,群雄汇聚 “你——!” 婠婠惊怒交加,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真气不断流失。 短短三个呼吸,她已流失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内力! “滚开!” 婠婠厉喝一声,左手天魔双斩猛地刺向杨兴心口,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杨兴眉头一皱,撤掌后退。 婠婠趁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村落深处。 只余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深深的恨意: “杨兴……今日之赐,他日必当奉还!” 杨兴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闭目感应体内。 方才吸纳的婠婠内力,此刻正在被北冥神功炼化、融合。 那天魔真气果然精纯无比,虽然只有五分之一,却也抵得上他苦修数月。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婠婠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天魔策,果然了不得。 竟能抵御北冥神功的吸纳,虽然最终还是被吸走了部分内力,但也足以证明这门魔门绝学的厉害。 而且天魔策亦是可以吸取对方功力为己用,只不过比起北冥神功还差了许多,只能说是皮毛。 北冥神功是专门吸人内力,天魔策则是在战斗过程中可以吸纳对手出手时打出来的内力。 有点类似于斗转星移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更加高明。 “不知道婠婠日后能否将天魔策修炼到第十八重,”杨兴喃喃自语,“那个时候,又该有多么强横的实力……” 素素此时才策马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杨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杨兴摇摇头,翻身上马,“走吧,竟陵城的事与我们无关,继续赶路。” 二人调转马头,离开这片荒废的村落。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村落深处,一道白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婠婠看着杨兴离去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有恨意,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战意。 “枪仙杨兴……”她轻声自语,“我们还会再见的。” 赤足点地,白衣飘飘,她也消失在暮色之中。 竟陵城的方向,喊杀声隐约传来。 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 洛阳,大隋东都,雄踞天下中心。 当杨兴与素素来到这座千年古都时,正值暮春时节。 城墙高阔如巨龙盘踞,墙砖在阳光下泛着青灰的光泽。 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阗,士兵持戟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 与一路行来所见到的凋敝景象不同,洛阳城内竟是一片繁华盛景。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行人衣冠楚楚,或锦衣华服,或文士长衫,偶有持刀佩剑的江湖客匆匆走过,也都神色从容,不见乱世中的仓惶。 “好热闹啊。” 素素牵着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城市,即便当年在瓦岗寨时,也未曾见过这般景象。 杨兴点了点头,目光却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的汉子。 那些人看似普通百姓,但行走间步伐稳健,目光如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哨。 王世充坐镇洛阳多年,将这座东都经营得铁桶一般。 能在乱世中维持这样的繁华,此人手段可见一斑。 二人寻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下楼在大堂用饭。 杨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喜欢坐在大堂吃饭,一般越大的客栈酒楼,往往能够听到越多的消息。 汇聚四方来客的地方,消息或许不保真,但只要有足够敏锐的头脑,就能够在这些真假交织的信息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素素坐在他对面,小二很快端上饭菜:一盘卤牛肉,一碟时鲜青菜,两碗米饭,还有一壶清茶。 饭菜简单,却香气扑鼻。 “你们发现了吗?最近这洛阳城内的大人物越来越多了!” 果不其然,刚吃了两口饭,杨兴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 声音从左前方一张桌子传来。 那桌坐着三个男子,衣着华贵,显然出身不凡。 开口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白无须,眼神灵动。 另一人点头,压低声音道:“不错,洛阳城内的人越来越多了。” “高门大阀,世家豪强,还有江湖枭雄,富商巨贾,全部都汇聚在洛阳城内。” 第三个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一脸书卷气。 他好奇地看着二人:“这是怎么回事?赵兄、祁兄,你们快给我说说。” 被称作“赵兄”的白面男子笑了笑:“张兄,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当然不知道了。” “这些人来洛阳,都是为了一个东西!” 张姓书生连忙给赵姓男子倒酒,眼神满是好奇:“赵兄,你快快为我解惑!是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这么多人来洛阳?” 赵姓男子也不故意打哑谜,沉声说道:“我听父亲说是为了传说之中的和氏璧!” “和氏璧?!”张姓书生震惊地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不就是传国玉玺?” “嘘——” 祁姓男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低声道。 “小声点!你想害死我们吗?” 张姓书生连忙捂住嘴,眼中仍是难以置信。 赵姓男子缓缓颔首,神色感叹:“现如今群雄逐鹿,谁若是能够得到和氏璧,那当真是天命所归!” “对自己扩展势力是有极大裨益的,所以这么多人才会聚集到洛阳城内。” 祁姓男子也开口道:“非但如此,其中还有内幕!” 赵、张二人皆是看向他:“祁兄,你快说说看!” 祁姓男子沉声道:“传闻武林圣地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下山了。” “她将代表慈航静斋在洛阳选取真龙天子!” “一旦被她选中,就可以得到慈航静斋的全力支持,进而去争夺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知道这慈航静斋可是正道魁首,佛门道门两大道统的力量全部汇聚在一起。” “啧啧,单单是想一想,都能够想到这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所以这些人来争夺的不单单是和氏璧,也是争夺慈航静斋的支持!” 第186章 突破大宗师 赵姓男子悠然叹息,眼神向往:“真是令人心驰神往,若我们也能雄踞一方……”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祁姓男子打断。 祁姓男子神色严肃:“王公统帅洛阳,行事凶狠,莫要胡言乱语,当心隔墙有耳,牵连全家!” 赵姓男子脸色一变,忙露出感激之色,不再言语。 三人也不再谈论这些事情,转而说起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素素如今亦是身负武功,耳聪目明,将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杨兴,轻声问道:“杨大哥,你来洛阳,也是为了那和氏璧吗?” 杨兴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对争夺天下没有兴趣。” “不过小仲倒是有这个心思,我可以顺手帮他一把。” “但我更在意的是师妃暄,传闻此女已经进入剑心通明的境界,慈航静斋的至高典籍《剑典》,我很想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 “武林四大奇书,《战神图录》乃是一切根本,此书藏于惊雁宫之中,随天地星辰变化而变化,移形换位,无人可以发现其具体位置。” “剩余三大奇书皆是发源于《战神图录》。” “《长生诀》我在小仲小陵身上已经见识过,《天魔策》刚刚从婠婠那里领教,眼下便只剩下这《剑典》了!” 素素不由想到婠婠。 那样的女子当真是世间少有,师妃暄既然是慈航静斋圣女,一定与婠婠一样美得让人惭愧。 可惜杨大哥对女色全无兴趣,他只对这些人身负的武功绝学感兴趣。 想到这里,素素又高兴又失望。 高兴的是杨大哥心志坚定,不会被美色所惑;失望的是……她自己也说不清在失望什么。 用过饭后,杨兴回到房间修行。 眼下师妃暄还未现身,和氏璧也不知所踪。 杨兴在这个世界没有势力,更没有什么情报渠道,他能做的只有等。 但在等的这段时间里,他全身心投入到武功修炼之中。 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北冥神功缓缓运转。 他本就在射雕世界积累深厚,只是因为世界压制,方才没有突破。 踏足大唐后,世界不再压制,厚积薄发,一举踏入宗师境界。 如今又经历过与石之轩、婠婠等顶尖高手的战斗,再加上这大半年的苦修,他已然可以向前再迈一步。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如江河奔涌。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处穴位都在真气的冲刷下熠熠生辉。 北冥神功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能自行修炼积累内力,更能炼化、融合从外界吸纳的真气,使之成为最精纯的北冥真气。 杨兴闭目内视,能“看”到体内真气的运转轨迹。 那是一条条金色的细流,在经脉中穿梭往复,每运转一周天,就壮大一分。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外界的声音消失了,客栈的嘈杂,街市的喧闹,全部远去。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体内奔涌的真气。 丹田中,真气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将更多的真气吸入、压缩、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的真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那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处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轰—— 冥冥中,仿佛有一道屏障破碎了。 杨兴浑身一震,体内真气如同决堤洪水,奔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数量增加,而是质的飞跃。 经脉在真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加固。 原本就宽阔如江河的经脉,此刻更是变成了汪洋大海。 真气在其中奔流,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肌肉纤维重组,每一根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随即隐没不见。 最神奇的是,杨兴能感觉到自己的“神”也在蜕变。 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十丈,二十丈,三十丈……整个客栈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能“看”到隔壁房间素素正在缝补衣物,能“看”到大堂里客人推杯换盏,能“看”到后院马厩里的马匹在吃草。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纯粹的精神感知。 大宗师境界! 杨兴睁开眼睛,眼中神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射出三尺才缓缓消散。 感受着体内磅礴如海的真气,杨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步,终于踏出来了。 与此同时,面板上枪仙扮演度亦是提升到70%! 一连十余日,杨兴都在客栈内修行。 突破大宗师境界后,他需要时间稳固修为,熟悉新的力量。 每日除了吃饭,便是打坐练功,偶尔在房间内演练几招枪法,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劲力外泄震塌了客栈。 素素倒是偶尔出去逛逛。 她如今武功不弱,逍遥游拳法已经练到一定火候,等闲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再加上她也不惹事,洛阳城也还有着秩序,所以安全方面不必担心。 这日午后,素素又出了客栈,在街上随意闲逛。 洛阳不愧是东都,街上商铺琳琅满目,丝绸、瓷器、茶叶、珠宝……应有尽有。 虽在乱世,但洛阳城内的繁华却丝毫不减,甚至因为各地富商大族的涌入,反而更加兴盛。 素素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支银簪细细打量。 簪子做工精巧,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很是雅致。 “姑娘好眼光,这支簪子可是扬州名师打造的!”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笑眯眯地介绍。 素素笑了笑,正要问价,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觉。 她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惊讶地看着她。 “素素姐?!”寇仲第一个叫出声来,满脸惊喜。 徐子陵也是又惊又喜:“真的是素素姐!” 而第三人,竟是跋锋寒。 素素高兴地迎上去:“小仲!小陵!你们怎么在这里?” 寇仲大笑道:“说来话长!倒是素素姐,你怎么也来洛阳了?杨大哥呢?” 素素笑道:“杨大哥就在客栈。他要是见到你们肯定也很高兴,你们快跟我来!” 她顿了顿,有些惊讶地看向跋锋寒:“竟然是你!” 第187章 两个武痴 跋锋寒拱手道:“在下跋锋寒,见过素素姑娘。” 寇仲看出素素的疑惑,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先前素素姐和杨大哥在王通府宅出现那次说起。”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朋友!” 素素虽然好奇,但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她点点头,带着三人往客栈走去。 跋锋寒跟在后面,眸光闪动。 他与寇仲、徐子陵的关系很不错,三人曾并肩作战,共历生死,早已成为挚友。 但对当初一枪击碎他的宝刀的杨兴,他更有着极大的兴趣。 他并不怨恨杨兴。 那一战是武者间最光明正大的决斗,自己败了就是败了。 他只是想要找机会再次向杨兴请教,并尝试在武道上获取更多的进步。 四人很快回到客栈。 素素敲响杨兴的房门:“杨大哥,你看谁来了!” “进。”房内传来杨兴平静的声音。 素素推门而入,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紧随其后。 杨兴正盘膝坐在床上,闻声睁开眼睛。 看到寇仲和徐子陵,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仲,小陵,好久不见。” 寇仲笑道:“来的时候我就说杨大哥肯定在修炼,果不其然!” 徐子陵脸上亦是洋溢着笑意。 分别半年,再见到杨大哥,他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 跋锋寒则眼中闪过佩服之色。 他能感觉到,杨兴的气息比上次更加深不可测,仿佛一座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武功已经到了这等境界,却仍然日日修行不倦,或许正是这种勤奋,让他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强大实力。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跋锋寒,见过杨兄!王府一别,日夜挂念,今日得见,欣喜不已!” 杨兴打量了跋锋寒一眼,点了点头:“看来你这半年进步不小。” 他能感觉到,跋锋寒的气息比半年前凝练了许多,眼神更加锐利,显然这半年经历了不少恶战,武功大有长进。 杨兴对跋锋寒也很有兴趣。 因为跋锋寒某种程度上比起寇仲、徐子陵更加纯粹。 他追求的也是武道,对权力没有兴趣,是个真正的武痴。 “看你气息圆融如一,想来这段时间大有进步。”杨兴忽然道,“不如我们比斗一番?” 跋锋寒眼睛一亮。 他从杨兴身上感受到了同为武痴的气息,那是一种对武道纯粹的热爱与追求。 他高兴不已,沉声道:“如此甚好,多谢杨兄指点!” 寇仲和徐子陵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才刚见面就要比武,这两个武痴…… 五人一起用了午饭,随后退了房间。 素素找了牙子,在城西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宅子。 宅子偏僻,距离城墙比较近,周围住户不多,很是安静。 一行人步入院中。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正中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足够五人居住。 还未曾来得及收拾,杨兴和跋锋寒就已经在院中相对而立了。 寇仲苦笑道:“这两个人……” 徐子陵也笑了:“由他们去吧,我们也正好看看,这半年杨大哥进步到了什么地步。” 素素则有些担心,但看杨兴神色从容,便也放下心来,站在一旁观看。 院中,跋锋寒缓缓拔出他的斩玄剑。 剑身狭长,寒光流转。 他双手握剑,全神贯注地盯着杨兴,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杨兴手持乌月枪,枪尖斜指地面,身形肃立如松。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下一刻,跋锋寒动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跨过三丈距离,斩玄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杨兴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直刺。 但正因为简单,所以可怕。 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这一剑中,剑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跋锋寒的剑法,与半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他的剑虽然凌厉,却还有迹可循。 而现在,这一剑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所有的变化都蕴藏在简单之中。 但赞赏归赞赏,杨兴手中的枪却不会慢。 乌月枪一抬,枪尖精准地点在剑尖上。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跋锋寒只觉剑身传来一股磅礴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 但他反应极快,退步的同时剑势一转,化作一道弧光,削向杨兴腰间。 这一变招浑然天成,没有丝毫滞涩。 杨兴枪身一横,挡住这一剑。 随即枪尖一抖,化作三点寒星,分刺跋锋寒胸口三处大穴。 追墟枪法迅疾凌厉,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 枪影如潮,枪风凄厉。 跋锋寒脸色凝重,斩玄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剑网,将攻来的枪影一一挡下。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十余招。 跋锋寒越打越心惊。 他这半年历经恶战,剑法在生死边缘磨炼得更加狠辣刁钻。 他自信,便是面对当世一流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可杨兴的枪,却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那杆乌月枪在杨兴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如蛟龙出海,霸道无匹;时如灵蛇吐信,诡异莫测;时如泰山压顶,沉重刚猛。 每一种枪法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而且转换之间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破绽。 “第十五招!” 杨兴忽然开口,手中乌月枪势一变。 霸王枪法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大枪融为一体,一枪扫出,呜呜风啸如鬼哭神嚎。 枪风所过之处,地面尘土飞扬,槐树叶簌簌落下。 跋锋寒咬牙硬接。 铛——!!! 剑枪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跋锋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斩玄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战意未减。 “好枪法!”跋锋寒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再来!” 他身形再动,斩玄剑化作漫天剑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杨兴。 这一剑,他已经用上了全力。 第188章 指点 跋锋寒剑影重重,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剑风凌厉,将杨兴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杨兴面色不变,乌月枪展开。 杨家枪法——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 古朴厚重的枪法,在他手中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每一招每一式都千锤百炼,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跋锋寒的所有攻势。 “第二十五招。” 杨兴的声音平静传来。 下一刻,乌月枪势再变。 枪尖一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跋锋寒胸口。 这一枪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变化,仿佛锁定了跋锋寒所有闪避的可能。 跋锋寒脸色大变,斩玄剑在胸前连划七道剑圈,试图挡住这一枪。 嗤嗤嗤—— 剑圈一一破碎。 枪尖终于停在跋锋寒胸前三寸处。 寒风扑面,枪尖的寒气刺得跋锋寒皮肤生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败了。 三十招内,完败。 杨兴收枪,抱拳道:“承让。” 跋锋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拱手道:“杨兄枪法通神,在下佩服。” 他败得心服口服。 这半年他进步虽大,但杨兴的进步更大。 那一枪中蕴含的枪意,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难以理解的境界。 杨兴看着跋锋寒,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你的剑法进步很大,不过,还有提升的空间。” 跋锋寒眼睛一亮:“请杨兄指教!” 杨兴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的剑法凌厉迅疾,狠辣刁钻,完全是依托实战磨炼出来的,没有半点花哨。” “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长剑走轻灵,讲究变化。” “你的剑法却太过刚猛,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大。” “方才第三十招,你若能留三分力,剑势回转时就能更快,或许能挡住我那一枪。” 跋锋寒若有所思。 杨兴又道:“剑法之道,刚柔并济才是上乘。” “你现在的剑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 “若能参悟柔劲,刚柔相济,你的剑法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走到院中,随手折下一根树枝。 “看好了。” 话音一落,杨兴手中的树枝轻轻刺出。 这一刺很慢,很轻,仿佛孩童嬉戏。 但跋锋寒却瞪大了眼睛,他感受到,那树枝上蕴含着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看似柔弱,实则后劲无穷。 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轻点在一块青石上。 啪。 青石表面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随即裂纹蔓延,整块青石碎成数十块。 跋锋寒倒吸一口凉气。 以树枝击碎青石,这并不难。 难的是,这一击看似轻飘飘,却能将劲力完全透入青石内部,由内而外将其震碎。 这种对力道的掌控,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刚劲摧外,柔劲破内。”杨兴扔掉树枝,“你若能领悟这一点,剑法便能大成。” 跋锋寒深深一揖:“多谢杨兄指点!”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杨兴这一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剑法还可以这样练,这样用! 寇仲和徐子陵在一旁看得也是若有所思。 杨兴的指点虽然针对的是剑法,但武道相通,对他们也大有裨益。 比武之后,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留下吃饭。 待到暮色四合,小院中槐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素素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一个时辰,此刻堂屋的木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一盆红烧肉炖得酥烂,油光发亮;一条清蒸鲈鱼鲜嫩白净,撒着细细的姜丝葱花;还有几盘时令青菜,青翠欲滴。 最中央是一大碗老母鸡汤,金黄的油花漂浮在汤面,香气四溢。 “素素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寇仲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口水都要流下来。 徐子陵笑着摇头:“你还是这副馋样。” 素素端上最后一碟凉拌黄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快坐下吃吧,趁热。” 五人在桌前围坐。 素素自然而然地坐在杨兴身侧,寇仲坐在杨兴对面,徐子陵和跋锋寒分坐两旁。 烛光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暖意。 寇仲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 “素素姐,你要是在扬州开个饭馆,保管天天爆满!” 素素抿嘴一笑,给杨兴盛了一碗汤。 寇仲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杨兴:“杨大哥,你怎么会来洛阳呢?” “我本以为你只对武道感兴趣,对这些争天下的事情没兴趣。” 杨兴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淡笑道:“我来不是为了争夺和氏璧的。” “师妃暄要代天下万民选择真龙天子,洛阳群雄汇聚,高手不计其数!” “我已经领教了婠婠的天魔大法,自然也要来领教一下师妃暄的剑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有对师妃暄的不屑。 “再者,谁是真龙天子理该由天下万民决定,师妃暄固然是正道魁首,但也没资格确认真龙天子的身份。” “我甚至可以认定她在下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选择了要选的人,其他人不过是陪衬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寇仲身上:“这个人,包括你,小仲。” 寇仲哈哈一笑,放下筷子,眼中却毫无意外之色。 “杨大哥虽然不去争夺天下,但天下之事都逃不过杨大哥的眼睛。” “师妃暄的确是不会选择我的。” “事实上,连王世充都知道师妃暄不会选择他,所以眼下的洛阳的确是乱得很。”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这些日子我都在王世充那里,帮助他对抗李密。此人也算枭雄,但不是成事之人!” 徐子陵忽然开口:“其实,我已经见过师妃暄了。” “什么?”寇仲和跋锋寒皆是吃惊地看向徐子陵。 寇仲瞪大眼睛:“小陵,你什么时候见过师妃暄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徐子陵看着二人惊讶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双手一摊道:“你们像杨大哥学习一下,不要这么惊讶好吗?” 第189章 寇仲明志 寇仲故作夸张地道:“洛阳城内的各路豪杰都在寻找师妃暄,独独小陵你已经见过师妃暄了!” “是否这位慈航静斋的圣女看上你了呢?否则她怎么会第一个见你!” 明知寇仲是说笑,徐子陵还是忍不住锤了寇仲一拳,没好气地道:“别开玩笑了。” “她可不是来见我的,她是去见李世民的,只不过恰巧被我遇到而已。” “当时她化名秦川,考校了李世民的治国之道。” 说到这里,徐子陵不由看向杨兴,语气有些悲凉。 “之前我还以为她会去考校每一个有志于夺取天下的人。” “现在听杨大哥的意思,显然师妃暄早就定下了真龙天子是李世民,其他人不过是来陪跑的。” 跋锋寒沉声道:“这点绝不会错。” “以慈航静斋的能力,没可能真的在这个时候去选取真龙天子。” “他们必然是早就做好准备。” “之所以放出消息,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选中的真龙天子造势!” “这一下,仲少你想要夺取和氏璧就难了。” 寇仲胸中涌起无限豪情,一拍桌子:“哈!越是困难的事情,我寇仲越是要勇往直前!” “我一定要夺取和氏璧,否则一旦让李小子得到,我就可以回去种田了!” 杨兴调侃道:“小仲,你莫要忘记,你在扬州城没有田地。” 寇仲神色一滞,众人哄笑起来。 笑声渐歇,杨兴正色道:“关于和氏璧的问题,你们是否了解过?” 寇仲沉吟片刻:“杨大哥是指和氏璧会影响修炼上乘先天真气的武者?” “这件事王世充和我说过,据说若是武者在修炼或者动武的时候,和氏璧在身上,就可能会真气逆乱,走火入魔!” 徐子陵和跋锋寒瞪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和氏璧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奇怪特性。 杨兴点点头:“不错,和氏璧存在一股奇异的力场,的确会造成这样的影响。” “但如果以铜完全将之包裹,可以相对隔绝。” “故此,不管是谁得到和氏璧,一定会被影响,很难用武。” “这是你夺取和氏璧要考虑到的。” 寇仲缓缓颔首,神色凝重。 他明白杨兴的意思:谁拿着和氏璧,谁就会是最危险的人。 这不仅仅是争夺宝物的战斗,更是一场对心智和耐力的考验。 杨兴继续道:“正因为和氏璧这样的特性,师妃暄一定不会把和氏璧带在身上。” “否则一旦遇到阴葵派圣女婠婠,她的宿敌,她就完了。” 寇仲和徐子陵皆是点头。 他们在竟陵城遇到过婠婠,知道那位阴葵派圣女究竟有多么难缠。 天魔大法诡异莫测,若师妃暄真的携带和氏璧与婠婠交手,胜算将大打折扣。 徐子陵蹙眉道:“那师妃暄会将和氏璧藏在哪里呢?” “静念禅院。” 杨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神色认真。 “静念禅院乃是佛门除开慈航静斋以外最安全最厉害的地方。” “静念禅院的住持了空大师不单单佛法修为精深,武功亦是直追散真人宁道奇。” “静念禅院内还有四大护法金刚,无数武僧。” “哪怕是散真人宁道奇深入静念禅院,都未必能夺走和氏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故此我可以笃定,师妃暄一定将和氏璧放在了静念禅院。” “因为只有这个地方,纵然群雄知晓和氏璧的下落,也不敢闯入其中去抢夺和氏璧!”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皆是神色凝重,认同杨兴的看法。 徐子陵叹道:“如果是这样,想要争夺和氏璧就难了。” 杨兴却忽然笑了:“小陵放心,这一次,我会帮助小仲。” 此言一出,寇仲瞪大眼睛,徐子陵亦是神色讶异。 寇仲愣了片刻,才问道:“杨大哥,你一向不太过问天下之事,为什么要帮我?” 杨兴放下碗筷,目光缓缓扫过桌前三人。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光芒。 “因为不论是你,还是小陵,亦或者锋寒,我们都不是高门大阀出身。”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师妃暄选择真龙天子,也将目光放在世家门阀之中。” “我要证明,不管是武道还是治国,我等平民百姓只要有心,也足以做得比世家门阀还要好!”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浑身一震。 三人从未想过这些。 哪怕寇仲争夺天下,也是因为他天性冒险,喜欢去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现在杨兴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些事情,心底有了触动。 争天下的目的,首次在他心里变得具体起来。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证明——平民百姓,也可以比世家门阀做得更好! 寇仲猛地举起碗,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杨大哥,我敬你!我好像知道自己究竟要为什么争夺天下了!” 杨兴亦是举起碗。 素素、徐子陵和跋锋寒都举起碗。 五个粗瓷碗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光下,每个人的眼睛都闪动着璀璨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一碗饮尽,豪情满胸。 用过晚饭后,寇仲和徐子陵告辞离开。 跋锋寒则决定留下,他也要与杨兴一起来挑战这一次汇聚在洛阳城的豪雄。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寇仲与徐子陵出了洛阳城。 他们没有立刻返回王世充那里,而是前行向城外偏僻的方向。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处荒废的村落前。 村中早已空无一人。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影子,杂草丛生,虫鸣唧唧。 几间还算完整的土屋黑洞洞的窗口,仿佛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寇仲跳下马车,走到村口。 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徐子陵也下车,走到他身边:“怎么来这里?” 寇仲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一片荒芜的田地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那泥土干燥贫瘠,夹杂着碎石杂草,在手心留下粗糙的触感。 第190章 婠婠来袭 “自从遇到娘,又机缘巧合修炼成长生诀这武林四大奇书之一的道门经典,后来又遇到杨大哥与李大哥,被他们仔细指点,终于踏上属于我们的武道之路。” 寇仲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这一路上,我们见到为恶的乱军,见到匪徒,我们惩恶扬善,但事实上……”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泥土缓缓撒回地面:“我已经逐渐忘却曾经的生活。” 徐子陵沉默无语。 月光洒在他清秀的脸上,映出一片复杂的神色。 许久后,他方才低声道:“小仲,其实不只是你,我即便没有像你一样想着争天下,但其实也已经忘掉了过去的自己。” 寇仲仰起头,望向夜空中那一轮明月。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杨大哥说的不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上天给了我们两个人机会,给了我们别人无法企及的机缘。” “我们不该只是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要为天下万民去做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子陵:“我们的确没有出身世家门阀,但我们比世家门阀更知道百姓要的是什么!” 他伸出手:“陵少,你愿意帮我吗?” 徐子陵看着寇仲伸出的手,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信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澈而温暖。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寇仲的手,语气坚定如铁: “从未有如现在这一刻那样,全心支持你!” 两只手紧紧相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寇仲眼中闪过感动之色,随即大笑起来:“好!现在我们回家!” 徐子陵错愕地看着他:“回家?” 寇仲点点头,笑道:“哈哈哈,正所谓狡兔三窟,我在洛阳亦是有着早就准备好的宅子。陵少,带你去看看。” 徐子陵挑眉:“那你之前为何不让杨大哥去你那里?” 寇仲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盯上。” “杨大哥和素素姐另寻住处,比去我们那里要更好。” “现在,我们就要去看看,是否有人盯上了我们。” 二人重新上了马车,调转方向,再次驶向洛阳城。 夜色中的洛阳城早已宵禁,城门处守卫森严,但寇仲出示了王世充府上的令牌,守卫便恭敬放行。 二人在城内穿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墙斑驳,木门陈旧,看起来与周围民宅并无二致。 寇仲跳下马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上前推开院门。 小院不大,但很整洁。 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三间正房,窗纸完好,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高占良这个小子倒是勤快。”寇仲看着干净的地面,笑道。 徐子陵却微微皱眉:“有没有可能,不是他勤快?” 寇仲与他相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警觉之色。 院中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高占良和段玉成若是住在这里,此时应该早已听到动静出来迎接。 可现在,院中除了风声和风铃声,再无其他声响。 寇仲苦笑:“看来我的预想成真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千娇百媚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摇动,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在寂静的夜空中,这笑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危险。 “子陵真是很聪明啊。” 笑声渐歇,一个慵懒妩媚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高占良那个粗鲁小子,又怎么会给你们打扫房子呢?这些都是奴家给你们打扫的啊。” “你们难道不开心吗?” “人家还没有给任何男人做过打扫的事情呢!” 熟悉的声音让寇仲和徐子陵神色大变! 阴葵派圣女,婠婠! 那么段玉成和高占良他们怎么样了? 是否已经被阴葵派的人抓走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吗? 二人心底浮现出对手下的担忧,脸色都沉了下来。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口。 月光下,婠婠白衣如雪,赤足而立。 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在寇仲和徐子陵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寇仲脸上。 “婠婠姑娘,好久不见啊。”寇仲压下心中忧虑,强笑道。 徐子陵也恢复平静,与寇仲并肩而立,做好战斗准备。 婠婠玩味地看着二人,莲步轻移,缓缓走进院中。 她走得很慢,赤足踏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好久不见。”婠婠轻笑道,眼中却毫无笑意,“你们两个小子可真是让人家好找啊!” 竟陵城自己好不容易解决了方泽滔,结果最后就是被寇仲徐子陵坏了她夺取竟陵的计划! 非但如此,她在竟陵城附近被杨兴击伤。 根据阴葵派的情报,眼前这二人与杨兴也有着很深的联系。 “我很好奇,枪仙杨兴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蹙眉。 婠婠为何问这些? 难不成自己与杨大哥的会面被她知道了? 不可能! 他们一路小心谨慎,确认无人跟踪才去的杨兴那里。 不对—— 寇仲心细如发,仔细打量着婠婠。 月光下,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虽然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眉宇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联想到杨大哥说已经领教过天魔大法…… 他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婠婠是已经在杨大哥手上吃了亏吗?哎呀,杨大哥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怎的能这般欺辱婠婠呢?” 婠婠眯起眼眸,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竟陵城与杨兴的一战。 徐子陵亦是恍然,看着婠婠,淡淡道:“婠婠姑娘固然厉害,但比起杨大哥,还是不如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仿佛一根针,刺破了婠婠脸上的笑容。 婠婠眼中寒光一闪,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她盯着徐子陵,声音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希望等一会儿,你们还能这么嘴硬。” 夜风吹过,院中翠竹沙沙作响。 风铃叮当,杀机暗藏。 第191章 徐子陵独斗婠婠 月光盈盈洒落,小院内杀机激荡如沸水。 婠婠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在寇仲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赤足立在青石地上,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月下精灵,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寇仲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婠婠姑娘,不知我的四个手下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婠婠娇笑起来,笑声如银铃摇动:“想不到仲少也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真令人惊讶呢。” 寇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婠婠,一字一句地道:“若我的四个手下出了事,我发誓,一定要让你们阴葵派血债血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婠婠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赤足向前轻盈地迈出一步。 “人这一辈子,蝇营狗苟。” “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在后院给他们做了四座坟,仲少既然这么有情有义,不如来后院祭拜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娇俏,说出的话语却寒冷彻骨,如同冬日冰棱。 徐子陵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在后院的那一位,是贵派的什么人呢?何必遮遮掩掩。” “你们二人,我们兄弟二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打一场,生死无论,岂不是很好?” 婠婠神色微微一变。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惊讶。 从竟陵一别,短短时间不见,寇仲和徐子陵的武功竟然更进一步,能够感知到后院潜藏的人? 后院当然没有什么坟墓,那只是她的借口,若寇仲徐子陵真的去后院,就会受到致命一击! 可惜竟然被二人给发现了! 要知道,藏在后院的边不负乃是阴葵派长老,魔功深厚,隐匿气息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便是寻常宗师级高手,也未必能察觉他的存在。 寇仲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洞察一切的光芒:“该是阴葵派的边不负吧。” 婠婠再次震惊地看向寇仲。 身为阴葵派圣女,她本已经到了心境古井无波的境界,绝不会因为外界的事情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今晚,寇仲和徐子陵实在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惊讶,以至于她无法维持自己平静的心境。 就是现在! 在婠婠心境出现波动的这一刻,寇仲与徐子陵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徐子陵身形如电,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碎裂。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随即展开天山折梅手起手式! 这一出手,便见不凡。 月光下,徐子陵的双手仿佛化作了数十只,掌影翻飞,指风凌厉。 天山折梅手本就是以简驭繁、以巧破力的绝学,在徐子陵手中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一掌拍出都暗含六种变化,每一指弹出都藏着三种后招。 这一门杨兴传授给他的灵鹫宫绝学深得徐子陵之意。 徐子陵日夜钻研,在这门武学上有着极高的造诣。 婠婠在徐子陵动的瞬间,便已反应过来。 但她在杨兴手上受的伤尚未完全康复,真气运转时,左肩经脉隐隐作痛,这让她的反应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之差,徐子陵的掌风已到面前! 婠婠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连挥。 两道白色缎带从袖中飞出,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缠向徐子陵的双手。 天魔缎带! 这看似柔软的缎带灌注了精纯的天魔真气,柔时如春风拂面,刚时如铁索横空。 此刻在婠婠手中,更是变幻莫测。 左手的缎带直刺徐子陵咽喉,如长枪突进;右手的缎带横扫徐子陵腰间,如软鞭抽打。 徐子陵面色不变,天山折梅手全力展开。 他右手五指如兰花般绽放,轻轻拂过直刺而来的缎带。 那一拂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精妙的劲力变化。 缎带上的天魔真气被他一拂之下,竟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了三成。 与此同时,他左手化掌为刀,斜劈横扫而来的缎带。 嗤! 掌风如刀,斩在缎带上,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音。 但那缎带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灵动。 天魔真气在缎带中流转不息,刚柔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徐子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知婠婠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 两人在院中快速移动,身影交错。 徐子陵的天山折梅手变化无穷。 时而如鹰爪擒拿,扣向婠婠手腕;时而如鹤嘴点穴,直取婠婠要穴。 时而如梅花绽放,掌影重重,将攻来的缎带一一化解。 他的手法精妙到了极点,仿佛能预判缎带的每一条轨迹,每一分变化。 每一次接触,都以最小的力道,化解最大的威胁。 但婠婠毕竟是婠婠。 即便伤势未愈,她的天魔大法依旧可怕。 两条缎带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双龙出海,气势磅礴;如毒蛇吐信,诡异刁钻;如天罗地网,笼罩四方。 更可怕的是,缎带上附着的天魔真气,每一次与徐子陵的掌风接触,都会渗透出一丝阴寒诡谲的劲力,试图侵入徐子陵的经脉。 徐子陵的长生诀真气在体内奔涌,如同江河滔滔,将侵入的天魔真气一一冲散。 但每次冲散,都要消耗他不少内力。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 徐子陵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婠婠受伤后,实力会大打折扣。 但现在看来,即便只有七八成功力,婠婠依旧是那个可怕的阴葵派圣女。 而婠婠心中的震惊更甚。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在竟陵,徐子陵虽然难缠,但绝无可能与她战到这种程度。 那时的徐子陵,武功虽高,却还未形成自己的武道风格。 而现在,他的天山折梅手已经臻至化境,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好一个徐子陵!”婠婠娇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印。 天魔音发动!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潮水般涌向徐子陵。 靡靡之音在耳边响起,眼前景象开始扭曲。 仿佛有无数绝色美女在眼前起舞,有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有武林秘籍唾手可得…… 第192章 寇仲刀战边不负 幻象丛生,心魔顿起。 但徐子陵心志何等坚定? 长生诀真气在体内疯狂旋转,如同清泉流过心田,瞬间冲散了所有幻象。 他眼中神光湛然,暴喝一声: “破!” 声如雷霆,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 这一声大喝中蕴含了长生诀的先天真气,如同晨钟暮鼓,直击人心。 婠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本就伤势未愈,强行催动天魔音,反而受了反噬。 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真气运转顿时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徐子陵抓住了机会!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婠婠身前。 右手五指如钩,扣向婠婠左肩伤口。 那里正是真气运转的节点! 这一扣若是抓实,婠婠的左臂至少要废掉三个月! 婠婠神色顿变,首次开始退让避开,这一退,便乱了节奏,彻底落入下风。 就在徐子陵与婠婠激斗的同时,后院也爆发了另一场战斗。 寇仲撞碎窗户后,身形在空中一折,如大鹰般稳稳落地。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院角阴影中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源自长生诀修炼出的强大灵觉。 腰间宝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撕裂夜空,带着战场厮杀的惨烈气势,斩向阴影中的人。 这一刀是血战十式中的“横枪立马”,但寇仲使来,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刀势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仿佛千军万马在冲锋陷阵。 阴影中的人轻咦一声,显然有些惊讶。 边不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月光下,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高颀,面容儒雅,三绺长须垂胸,一身文士装扮,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与他儒雅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寇仲斩来的一刀,右手宽袍大袖之中,扣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圆铁环。 铁环约一尺半长短,通体由精钢打造,边缘锋利如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魔心连环环! 叮! 铁环与宝刀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寇仲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 那一刀明明斩得结结实实,力道却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铁环还沿着刀身旋转,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力,要将他的刀绞飞! 下一刻,一股与他自己刀劲相似、却更加凌厉的力量从铁环上反弹回来,沿着刀身倒涌而回! 借劲发力,以圆卸力! 这正是边不负的独门武功——魔心连环的精髓! 寇仲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发麻,心中骇然。 边不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子,有点意思。” 他本以为这一环就能将寇仲的刀绞飞,没想到寇仲只是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 更让他惊讶的是,寇仲的刀法中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螺旋劲力,竟然能化解部分反弹回来的力道。 寇仲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战意升腾:“再来!” 他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血战十式,也不再是单纯的天山折梅手。 而是将两种武功的精髓融合,创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刀法! 刀光如雪,刀风如雷。 第一刀斩出,是血战十式中的“冲锋陷阵”,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但刀至半途,忽然转为天山折梅手中的“折梅问雪”,刀势一折,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削向边不负的肋下。 边不负脸色微变,铁环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挡住这一刀。 叮! 刀环再次相撞。 但这一次,寇仲的刀在接触铁环的瞬间,刀身轻轻一颤,如同灵蛇摆尾。 这一颤,将铁环上的反弹之力卸去了三成。 同时,刀锋顺着铁环的边缘滑过,直削边不负的手指! 这一变化精妙绝伦,完全出乎边不负的意料。 边不负急忙撤环,身形向后飘退。 他看着寇仲,眼中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好刀法,没想到,你竟然能将战场刀法和擒拿手法融合得如此巧妙。” 寇仲咧嘴一笑:“还有更妙的!” 他身形再进,刀法展开。 这一次,他将血战十式的惨烈气势与天山折梅手的精妙变化完美融合。 每一刀都带着战场厮杀的悍勇,但每一刀的变化,却又暗含擒拿、点穴、分筋错骨之法。 第三刀,刀光如瀑布倾泻,是血战十式的“水淹七军”。 但刀至中途,忽然化作天山折梅手中的“梅开二度”,一刀化两刀,分袭边不负左右双肩。 第四刀,刀风如烈火燎原,是血战十式的“火烧连营”。 但刀势一转,又融入了天山折梅手中的“折枝断玉”,刀锋轻颤,直取边不负手腕要穴。 边不负越打越心惊。 他手中铁环连挥,魔心连环全力运转。 铁环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完美的圆弧,每一个圆弧都暗含天地至理,将寇仲的刀劲一一卸开、转化、反弹。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但寇仲仿佛不知疲倦,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虽然内力不如边不负深厚,刀法也远未达到圆满境界,但那股悍勇之气,那种在战斗中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的可怕天赋,让他硬生生挡住了边不负的所有攻势!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 边不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能感觉到,寇仲的刀法在战斗中不断进化。 每一次交手,寇仲都能从他的魔心环法中领悟到一些东西,然后融入自己的刀法。 这是一种可怕的天赋。 更可怕的是,寇仲的刀法中,竟然隐隐蕴含着一股螺旋劲力。 这种劲力与长生诀的真气特性有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魔心连环的借力打力。 寇仲大笑:“边不负,你也不过如此!” 边不负闻言神色顿时恼怒起来,出手愈发凌厉迅疾! 寇仲铛铛铛连挡数击,再度叫喊:“好!这才像点样子!” 话音未落,刀光再涨! 第一百招! 寇仲暴喝一声,长生诀的螺旋真气在体内疯狂旋转,全部灌注于刀身。 一刀斩出,刀光如长虹贯日,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第193章 求援 这一刀,已经超越了寇仲平时的极限。 边不负脸色一变,不敢硬接,身形向左侧急闪。 轰! 刀气斩在院墙上,青砖砌成的院墙被斩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痕,碎石飞溅。 就在前院后院,两场激斗都到了关键时刻的时候。 远处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王世充麾下的兵卒正在迅速赶来,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半条街。 显然这里的动静惊动了王世充的人马。 徐子陵和寇仲对视一眼,同时长啸一声! 长生诀的螺旋真气在二人体内疯狂旋转,真气运转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徐子陵双掌齐出,掌风如怒涛拍岸,直取婠婠胸口;寇仲刀光暴涨,刀气如长虹贯日,斩向边不负面门! 婠婠和边不负脸色同时一变。 二人不敢硬接,身形向两侧急闪。 就在这一瞬间,寇仲和徐子陵身形如电,同时向院外冲去! 二人配合默契至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余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小院里。 婠婠站在院中,白衣在夜风中飘动,眼中寒光闪烁。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一旁的边不负沉默不语,看着寇仲和徐子陵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这两个小子,成长得太快了。 快得超出他们的预期。 “走!”边不负低喝一声。 王世充手下的军队已经到了巷口,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整条街。 二人不敢耽搁,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院墙之外。 月光依旧,小院重归寂静。 只有碎裂的青石,倒塌的翠竹,还有墙上的刀痕,见证着方才那两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寇仲和徐子陵并没有走远。 他们避开追兵后,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屋顶停下。 月光下,二人并肩而立,呼吸平稳,仿佛方才的激战并未消耗太多体力。 “追?”徐子陵轻声问。 寇仲点点头,眼中闪过坚定之色:“高占良和包玉成他们,我们不能不管。” 幸好有跋锋寒教导过他们追踪之法。 这位突厥来的刀客在草原上长大,对追踪痕迹有着独到的见解。 寇仲和徐子陵本就聪慧,学得极快。 二人从怀中取出面具,这是他们在飞马牧场时,得到鲁妙子精心制作的易容面具。 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后,能完全改变容貌,且透气舒适,不影响呼吸。 寇仲戴上后,变成了一个满脸刀疤的凶悍大汉;徐子陵戴上后,则成了个麻脸瘦高的江湖客。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走吧。”寇仲低声道。 二人跃下屋顶,循着婠婠和边不负留下的踪迹追了上去。 婠婠和边不负虽然武功高强,且行动时不会留下太多痕迹,但跋锋寒在草原上千锤百炼出来的追踪之法仍然不容小觑。 再加上他们没想到寇仲和徐子陵会追来,留下的痕迹虽然细微,却逃不过二人的眼睛。 一路追踪,穿过半个洛阳城,最终来到新中桥口。 这里有一座宏伟的府宅,占地极广,门楼高大,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上官府。 “洛阳帮大龙头上官龙。”徐子陵低声道。 寇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阴葵派和洛阳帮之间的关系极不一般,高占良他们,很可能就被关在这里。” 二人潜伏在街角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着府宅的情况。 门口有四个劲装汉子守卫,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好手。 院墙高达两丈,防备森严。 院内隐约可见来回巡逻的人影,灯火通明。 “要进去救人,只怕不容易。”徐子陵蹙眉。 寇仲沉吟片刻,道:“光靠我们两个,确实难。要救人,只怕还要麻烦杨大哥。” 徐子陵点头:“这一下,又要欠杨大哥了。” 寇仲笑道:“杨大哥才不会计较这些呢,不过我们定要将杨大哥的恩情牢记在心底。” 语罢,寇仲又道:“这样,我先去王世充那里打探一下,看看他是否知道洛阳帮和阴葵派之间的关系,再看看他和独孤峰之间的争斗如何了。” “杨大哥那里,就交给你了!” 徐子陵看着他:“注意安全。” 寇仲咧嘴一笑,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徐子陵一路潜行,回到了杨兴租住的宅院。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过中天,万籁俱寂。 徐子陵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 他刚一落地,正屋的门便无声地开了。 杨兴从屋内走了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片从容的气度。 他看着徐子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小陵,出事了吗?” 徐子陵心中暗叹:杨大哥果然是杨大哥。 他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潜匿之术十分了得,便是跋锋寒都未必能感知到他。 但杨大哥却这般轻易地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他点点头,神色凝重:“遇到一些事情,只怕还要麻烦杨大哥。” 杨兴笑了笑,月光下那笑容温和而坚定:“你我之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进来说。” 徐子陵步入屋内。 这时,素素与跋锋寒也都起来了。 徐子陵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后,他们都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素素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屋内。 徐子陵在桌前坐下,将今晚遇袭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从婠婠的出现,到边不负的埋伏,再到两场激战,最后追踪到上官龙的府宅。 “救人还需要杨大哥与跋锋寒帮忙。”徐子陵最后道。 杨兴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问题。不过眼下还要先等小仲回来,看看他打探到什么情报。” “上官龙既然是洛阳帮大龙头,府中必定守卫森严,贸然闯入不是明智之举。” 跋锋寒也道:“杨兄说得对,救人固然要紧,但也要谋划周全。” 徐子陵点头赞同。 当夜,徐子陵就在这里住下,等待寇仲回来。 第194章 仇恨 晨光初露,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将洛阳城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寇仲踏着晨露回到小院时,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压抑的阴郁中。 他推门的手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推开。 院内,杨兴、徐子陵、跋锋寒和素素都已起身,正围坐在石桌旁。 看到寇仲的模样,四人同时沉默下来。 寇仲的眼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那悲伤太深,以至于沉淀成了某种暗沉的东西,潜藏在瞳孔深处,挥之不去。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的线条比往日坚硬许多,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杨兴站起身,走到寇仲面前,沉声道:“是否出事了?” 寇仲点了点头,目光缓缓转向徐子陵。 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丝毫光亮。 他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小陵,我从王世充那里抓到一个洛阳帮的小头目,询问了关于包玉成他们的事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四个人,刚一进入洛阳城,就被洛阳帮大龙头上官龙带人抓住了。” 徐子陵的脸色瞬间苍白。 “然后呢?”徐子陵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寇仲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悲伤终于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炽烈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仇恨: “他们都死了。” “被拷打至死。” 轰—— 徐子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包玉成、高占良、石介、麻贵——这四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们是寇仲和徐子陵手下的第一批人手,是忠心耿耿跟着他们的小兄弟。 虽然武功不高,虽然出身微末,但他们效忠寇仲,一路跟着他们闯荡江湖,历经艰险。 大业还未开始,宏图尚未展开,这四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洛阳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徐子陵浑身颤抖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此刻却因为用力握拳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一股难以压抑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所取代。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炽烈到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杀机! “上官……龙……”徐子陵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跋锋寒站起身,走到徐子陵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那只手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子陵,报仇是一定要报仇的。” “但要冷静。” “愤怒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敌人的陷阱。”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时,眼中的杀机已经收敛,但那份冰冷却更深了。 他缓缓颔首:“我明白。” 寇仲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全部吐出。 他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碗冷水,仰头灌下,然后沉声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消息。”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长白山知世郎王簿,在曼清院办了一场英雄宴。” 寇仲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 “宋阀的宋师道、李阀的李世民、东溟派、吐谷浑伏骞、瓦岗李密之子李天凡、铁勒飞鹰曲傲等各路人手,全部都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说这场英雄宴一共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尚秀芳要登台表演。” “第二件事,就是吐谷浑王子伏骞,要挑战曲傲。” “而曼清院的背后,就是上官龙。”寇仲眼中寒光一闪,“故此,他一定会出现在曼清院。” 院内一片寂静。 杨兴重新坐下,五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 那敲击声很轻,很有节奏,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杨兴开口。 晨光越来越亮,院中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杨兴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稳而清晰: “按照小仲的说法,等到今天晚上,洛阳城内的各方势力都会聚集到曼清院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么今晚,就是最合适的盗取和氏璧的机会!” 寇仲三人精神一振。 杨兴继续道:“今晚,我去盗取和氏璧,你们三人去曼清院,想办法进去,最好将上官龙宰了。” 他看向三人,一字一句地道: “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跋锋寒蹙起眉头,迟疑道:“可是……君瑜还在阴葵派手里……我们是否要考虑君瑜的安全?” 寇仲和徐子陵也迟疑起来。 如果他们能够擒住上官龙,与阴葵派交换,将傅君瑜救出来,那也是极好的。 毕竟傅君瑜是傅君婥的妹妹。 杨兴缓缓摇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三人出手,擒下上官龙不是问题。” “但上官龙在阴葵派中必然是地位不低,再加上婠婠和边不负都在,我怀疑阴葵派掌门祝玉妍也在。” “如果你们不在第一时间杀掉上官龙,祝玉妍一旦出手,你们是绝无可能将上官龙带走的。” “至于傅君瑜那里……” 杨兴看向跋锋寒:“她是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没有人敢真的伤害她。所以,暂时不必担心。”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沉默片刻,都在心中权衡。 最终,三人齐齐点头。 寇仲眼中杀机毕露:“好!那就先宰了上官龙,为包玉成他们报仇!” 徐子陵的声音冰冷:“血债血偿。” 跋锋寒握紧刀柄:“就这么办。” 计划确定后,杨兴看向这个小小的院子:“今夜之后,我和素素就不回来了。你们得手之后,去城外找我。”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皆是点头应下。 素素默默起身,去厨房做了简单的早饭。 小米粥,腌菜,几个粗面饼子。 众人默默吃完,素素又去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杨兴的乌月枪。 第195章 初见禅主了空 饭后,杨兴和寇仲三人在院中详细商量行动的要点。 “曼清院是洛阳最大的青楼,守卫森严。” “但今晚英雄宴,各方势力云集,反而容易混进去。” 寇仲分析道。 “我们可以通过宋师道进去,或者干脆用轻功潜入。” 徐子陵补充:“上官龙既然是曼清院的幕后主人,一定会出现在最重要的场合。” “我们可以在伏骞挑战曲傲时动手,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 跋锋寒冷笑:“最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他,让所有人都知道,惹了我们是什么下场。” 杨兴点头:“记住,一击必杀,然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他又看向寇仲:“小仲,你性子冲动,今晚要克制。” 寇仲郑重道:“杨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商议完毕,已是午后。 众人各自调息,养精蓄锐,等待夜幕降临。 天色渐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山之后。 杨兴和素素离开了小院,一路向南,出了洛阳城,前往南郊的静念禅院。 静念禅院位于洛阳城南三十里外的山麓,背靠嵩山,面朝洛水,地理位置极佳。 二人骑马行了约一个时辰,远远便看到一片宏伟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来到山脚下,二人弃马步行。 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清幽寂静。 偶尔有晚钟声从山中传来,悠远深沉,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 “好大的寺庙。”素素仰头望着山腰处的建筑群,惊叹道。 从山脚下看,静念禅院似乎只有十几座殿宇。 但走近了才发现,那只是主殿。 实际上,整片山麓分布着上百间建筑,僧舍、经堂、钟楼、鼓楼、藏经阁……错落有致,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 简直就是一座城! 杨兴道:“静念禅院乃是天僧所创,与慈航静斋并列是佛门的圣地。” “只是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慈航静斋行走天下,静念禅院的僧人则少有现身,故此外人对静念禅院了解不多。” 素素担忧地问道:“若是如此,那杨大哥你进入静念禅院盗取和氏璧,会不会有危险呢?” 杨兴笑了笑,眼中却燃起炽热的战意:“没事,我对这静念禅院可是十分好奇。禅主了空修炼的闭口禅,乃是佛门奇功之一。” “四大护法金刚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从他们手中夺取和氏璧,对我的武功必然是一次淬炼。” 他握紧手中的乌月枪:“经过此战后,我的枪法一定可以更进一步!” 素素看着杨兴眼中燃烧的斗志,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信任取代。 她轻声道:“那杨大哥,需要我在外面接应你吗?” 杨兴点了点头:“好。和氏璧既然会影响先天真气运行,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将和氏璧拿着,让我腾出手来应对敌人。” 素素郑重道:“嗯。” 二人继续上行,在距离禅院还有三里的一处密林中停下。 这里地势隐蔽,能够观察到禅院的情况,又不会被发现。 等到亥时,天色已经极黑。 一轮圆月高悬在天幕之上,皎洁如银盘,洒下清冷的月光。 月光下的静念禅院,更显得庄严神圣,却也多了几分森严。 杨兴运起金雁功,身形如大雁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向着静念禅院潜去。 静念禅院的围墙高达三丈,但对杨兴来说,这根本不是障碍。 他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腾空而起,如一片羽毛般飘过墙头,落在院内的一棵古松上。 站在树梢,杨兴俯瞰整个禅院。 禅院的布局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以铜殿为中心,所有建筑左右分列。 那些建筑全都覆盖着三彩琉璃瓦,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宝光夺目,令人震撼。 杨兴的目光最终落在钟楼上。 钟楼位于铜殿与主殿之间,是禅院的制高点。 他身形再动,如鬼魅般穿过重重建筑,悄无声息地登上钟楼,站在栏杆后。 从这里望去,视野极佳。 钟楼距离铜殿较远,约有百丈;距离主殿较近,只有十丈左右。 在钟楼与铜殿之间,是一座宽阔广大、达到百丈的白玉广场。 广场四周围着白玉栏杆,地面铺着整齐的白玉石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广场最中央,矗立着一尊药师琉璃佛像。 佛像高达十余丈,胯下骑乘青毛狮子吼,威武壮观,宝相庄严。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尊佛像分列四方,形态各异。 广场四边,每边都有五百尊金身罗汉,或坐或立,或怒目或慈悲,栩栩如生。 整个广场上,还散布着八座巨大的香炉鼎,鼎中燃烧着袅袅禅香。 香气在夜风中弥漫,令人闻之心平气和,杂念尽消。 钟楼后面的主殿内,传来一阵阵诵经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数百僧人的呼吸频率都保持一致,如同一人。 单单是这诵经声,就足以证明主殿内的这些僧人武功之高,内功之深厚。 以静念禅院的这般配置,也难怪师妃暄可以放心地将和氏璧放在这里。 杨兴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座铜殿上。 铜殿通体由黄铜铸造而成,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殿阔深三丈,高一丈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铜门。 此刻铜门紧闭,但从门缝中,隐约透出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温润柔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和氏璧,就在里面。 杨兴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雁横空,悄无声息地掠下钟楼,向着铜殿方向飘去。 百丈的距离,对于全力施展金雁功的杨兴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就在他即将接近铜殿时,主殿内的诵经声忽然停了。 下一刻,铜殿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铜殿内走出。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僧人,容貌俊秀清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他身穿黄色内袍,外套棕色僧服,身形修长潇洒,气质出尘。 正是静念禅院的禅主——了空大师。 了空站在铜殿门口,目光平静地望向杨兴的方向。 第196章 夺取和氏璧 了空显然察觉到了杨兴的存在,此刻开门迎客,神色从容,仿佛来的不是盗宝的敌人,而是久违的故友。 杨兴心中暗赞:好一个了空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当今天下能够察觉到他的气机的人没有几个。 但他动作不停,身形在空中一折,如苍鹰扑兔,直扑铜殿大门! 了空神色不变,右手缓缓抬起,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掌风凝如实质,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带着佛门禅功的庄严浩大,迎向杨兴。 杨兴身在半空,无法闪避。 他毫不犹豫,天山六阳掌全力催动! 至阳至刚的掌力从掌心喷薄而出,与了空的金色掌印悍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气劲爆裂,狂风四起。 铜殿那扇厚重的铜门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铜块四散飞溅! 了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杨兴的掌力竟然刚猛到如此程度,二人对掌,余波竟能震碎铜殿大门。 但他反应极快,在铜门碎裂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闪到杨兴面前,右掌再次击出! 这一次,掌力更加凝练。 金色的掌印缩小到只有蒲扇大小,但其中蕴含的真气却更加精纯,更加恐怖。 杨兴毫不犹豫,天山六阳掌之“阳歌天钧”全力催动! 双掌再次相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没有气爆。 两股掌力在空中僵持,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气旋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铜殿内的地面开始龟裂,墙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痕。 了空眼中惊讶更甚。 他能感觉到,杨兴的掌力至阳至刚,精纯无比,竟然能与他的佛门禅功分庭抗礼! 僵持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下一刻,两人同时撤掌,身形向后退开。 了空退了三步,杨兴退了五步。 高下已分。 但了空脸上毫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看上去只有四十余岁,实际上已经七十余岁了,修炼闭口禅数十年,佛门禅功早已臻至化境。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竟然能硬接他两掌而不败,这份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杨兴心中也是暗惊。 了空的掌力浩大磅礴,如同山岳大海,深不可测。 若非他的北冥真气精纯无比,天山六阳掌又是至阳至刚的绝学,刚才那一掌他就已经败了。 不过这样的高手才值得他来此一战! 杨兴眼中战意更浓! 了空不再试探,身形一晃,已到杨兴面前。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掌、指、拳、爪,变化无穷。 每一招都精妙绝伦,暗合佛门武学的至理。 杨兴也不示弱,全真教拳脚全力展开。 全真教武功讲究中正平和,招式古朴,却暗含天道。 杨兴虽然以枪法见长,但拳脚功夫也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此刻与了空近身搏击,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在铜殿内快速移动,身影交错。 了空的掌法如佛陀拈花,慈悲中暗藏杀机;杨兴的拳法则如道家自然,飘逸中蕴含刚猛。 砰! 杨兴一拳击出,拳风如锤,砸向了空胸口。 了空不闪不避,右掌在胸前划出一个圆弧,将拳劲尽数卸开,同时左指如剑,点向杨兴肋下要穴。 杨兴身形一折,避开这一指,右脚如鞭扫向了空下盘。 了空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在空中连出七掌,掌影重重,将杨兴周身笼罩。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百余招。 铜殿内气劲纵横,地面石板寸寸碎裂,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那座放置和氏璧的铜台,也在气劲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杨兴越打越激动,战意愈发高昂! 了空的武功,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每一招每一式都简单直接,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更可怕的是,他的真气仿佛无穷无尽,越战越强,丝毫没有衰竭的迹象。 这就是闭口禅的威力? 杨兴神色欢喜,双眸璀璨如炬,没有半分惧意。 外面响起脚步声,破空声……主殿内的僧人正在赶来。 可惜了…… 杨兴很想和了空竭尽全力的大战一场,但眼下一旦被围,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忽然向后急退,退到了铜台旁边。 了空紧随而至,一掌拍向杨兴后心。 就在这一瞬间,杨兴左手如电,探向铜台上的和氏璧! 了空脸色大变,掌力急转,拍向杨兴左手。 但已经晚了。 杨兴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和氏璧。 那是一方温润如玉的宝玺,入手微凉,质地细腻。 在抓住和氏璧的瞬间,杨兴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场从宝璧中传来,涌入他的经脉。 北冥真气的运转,顿时出现了滞涩。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扰真气的流动,让原本如江河奔涌的真气,变得如同淤泥般迟缓。 更可怕的是,真气开始逆流,向着不常运转的经脉冲去! 走火入魔的前兆! 杨兴闷哼一声,强压住体内真气的躁动。 他右手乌月枪横扫,逼退了空,左手紧紧握住和氏璧,身形如电,向着铜殿外冲去! 了空岂能让他轻易逃走? 这位禅主终于动了真怒。 他不再保留,闭口禅全力运转,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金身佛陀,一掌拍出,掌风如怒涛拍岸,将整个铜殿出口都封锁了!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不破了空这一掌,他绝对走不了。 乌月枪在手,枪身一震。 惊艳一枪! 枪尖刺出的瞬间,那一点虚空仿佛凹陷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 那不是真正的黑洞,而是真气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视觉扭曲。 下一刻—— 轰隆——!!! 仿佛九天雷霆在铜殿内炸响。 枪尖处,压缩到极致的北冥真气如同火药般轰然爆炸! 一朵极致绚烂的花朵绽放!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铜殿,恐怖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铜殿的墙壁在这股爆炸力的冲击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地面石板被掀飞,铜台被震得倒翻。 那尊药师琉璃佛像虽然距离较远,但也微微震颤。 了空脸色大变。 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枪法。 第197章 和氏璧入手 这枪法不是以真气伤人,而是将真气压缩到极致后引爆,产生堪比火药爆炸的恐怖威力! 当真是奇思妙想! 了空不敢硬接,身形向后急退。 四大护法金刚此时已经赶到铜殿外,正要冲进来,却被这爆炸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为首的护法金刚不嗔,手持百斤沉重的钢铁禅杖,正要硬闯,却被气浪震得虎口崩裂,禅杖险些脱手。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杨兴身形如电,冲出了铜殿!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强压和氏璧的异力,强行催动北冥真气施展惊艳一枪,让他的真气逆乱更加严重。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血丝。 不嗔眼见杨兴夺走和氏璧,立时怒喝:“贼子!” 伴随着怒喝声,他那沉重的刚杖已经汹涌澎湃地砸向杨兴。 杖风呼啸,势如千钧,显然是用上了全力。 杨兴体内北冥真气被和氏璧影响,运转滞涩。 但他丝毫不慌,挥动乌月枪,闪电般挡住刚杖。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不嗔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禅杖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噔噔噔向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踏碎一块青石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兴:“怎么可能?!” 自从和氏璧到静念禅院后,他们也尝试通过和氏璧修炼禅功。 但和氏璧的奇异力场,严重影响了真气的运转,他们甚至差点走火入魔。 最后还是了空大师想出了办法,以铜殿隔绝部分异力,才勉强能够借助和氏璧修炼。 眼下这贼子,怎么可能拿着和氏璧,还能催发如此浑厚的内力,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了空身形如风,从铜殿内一闪而出。 他看出来了,杨兴并非完全依靠内力,而是以纯粹肉身神力对敌,故此不受和氏璧影响太多。 此人非但内力深厚精纯,竟还是天生神力! 眼见了空杀来,杨兴嘿然一笑,强压和氏璧异力,体内北冥真气勉强运转。 乌月枪一抖,再次刺出! 还是惊艳一枪! 枪尖所到之处,那一点虚空再次凹陷。 这一次,杨兴将更多的真气压缩在枪尖,准备引爆更恐怖的爆炸。 了空神色一变,立时后撤。 四大护法金刚以及周围的武僧,也都急忙退后。 他们刚才已经见识过这一枪的威力,没有人敢硬接。 但杨兴这一枪,却没有完全刺出。 在枪尖真气即将引爆的瞬间,他忽然收枪,身形如大雁般掠起,向着禅院外冲去! 虚晃一枪! 了空脸色一沉,知道上当了。 他身形再动,想要追赶,但杨兴已经冲出了白玉广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光下,静念禅院一片狼藉。 铜殿破损,广场碎裂,佛像震颤。 了空站在铜殿前,望着杨兴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不嗔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禅主,要不要追?” 了空缓缓摇头,随即目视不嗔。 修炼闭口禅,不能随便开口,一旦破戒,未来的武道之路就难以再此向上攀登! 不嗔迎着了空的目光,明白了空的意思。 “禅主的意思是和氏璧的异力,会严重影响先天真气的运转。” “他带着和氏璧,走不远。” 了空微微颔首。 不嗔立刻喝道:“传令下去,封锁洛阳周边所有道路,严查一切可疑之人。” “是!”不痴领命而去。 了空站在原地,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片凝重。 今夜之后,江湖、天下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叫杨兴的年轻人,已经成了静念禅院必须面对的强大对手。 …… 洛阳城外五十里,一处隐秘的山谷。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山谷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谷底有一条溪流潺潺流过,水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溪边的大石上,和氏璧静静地放着,在月光下闪动着柔和璀璨的五彩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精华的灵气。 杨兴盘膝坐在离和氏璧三丈远的地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一点一点修复着昨夜强行催动惊艳一枪所造成的内伤。 素素坐在不远处,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目光在杨兴和谷口之间来回移动,眼中满是担忧。 从静念禅院出来后,杨兴的脸色就一直很苍白。 虽然他一路上什么也没说,但素素能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 现在看他运功疗伤的样子,更让素素确定杨兴受了不轻的内伤。 更让她揪心的是,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子时之前赶到这个山谷会合。 可现在已经是丑时了,谷口依然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是否出事了? 素素不敢深想。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小仲和小陵机警过人,又有跋锋寒相助,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们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很快就会来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光在天空缓缓移动,从东边移到中天,又从中天移向西边。 山谷中的虫鸣渐渐稀疏,夜风带来阵阵凉意。 素素裹紧了衣衫,却依然觉得心中冰凉。 她看着杨兴苍白的脸,又看看远处静卧的和氏璧。 这块传国玉玺,千百年来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可此刻在素素眼中,它只是一个带来危险的祸端。 如果不是为了盗取和氏璧,杨大哥就不会受伤;如果不是为了盗取和氏璧,小仲和小陵也不会去曼清院冒险。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 第一缕晨光划破黑暗,驱散了山谷中的寒意。 鸟儿开始鸣叫,溪水在晨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兴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素素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杨兴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却神光湛然,眸若灿星,璀璨如炬。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仿佛经过一夜的疗伤,他不仅伤势好转,连修为都有了新的突破。 第198章 山谷练功 “杨大哥,你好了!” 素素惊喜地叫道,眼中忍不住泛起泪光。 杨兴看到素素脸上的担忧,温和地笑了笑。 “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也没有大碍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北冥真气的运转还有些滞涩,那是和氏璧异力留下的影响。 昨夜在和氏璧异能干扰下强行施展惊艳一枪,着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若非最后以虚招诈了了空禅师一把,只怕真的会走火入魔,后果难料。 杨兴走到大石边,拿起和氏璧。 入手温润,质地细腻。 晨光下,玉玺上的五彩光芒更加柔和璀璨。 杨兴翻转玉玺,看到印玺底部刻着的八个小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笔力雄浑,古朴苍劲。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人因为这八个字奋不顾身,前赴后继。 权力、野心、天命……所有的欲望都凝聚在这方玉玺之上。 即便是杨兴这样心志坚定、一心追求武道巅峰的人,此刻握着和氏璧,也难免有些心动。 可惜,皇帝向来不是那么好做的。 就在杨兴沉思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呻吟: “哎呦我的天哪,总算活过来了!” 是寇仲的声音! 杨兴和素素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三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走进山谷。 正是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 三人的模样都狼狈不堪。 衣衫破损,浑身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们看到杨兴手中的和氏璧,眼睛同时一亮。 寇仲好奇地凑过来,盯着和氏璧看了又看:“这就是和氏璧吗?看起来……也就是块漂亮的石头嘛。” 杨兴点点头:“不错,这就是和氏璧,奇异无比的一块玉玺。” 寇仲从杨兴手中接过和氏璧,细细把玩。 玉玺在他手中转动,五彩光芒在晨光中闪烁不定。 寇仲忽然哈哈大笑:“哈哈,李小子的和氏璧终于落入我手里了!看他这次还怎么嘚瑟!” 杨兴看着寇仲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失笑:“这块玉玺,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昔年三国时期,袁术出身不比李世民差,得到了这块玉玺,到最后也是身死国灭。” 寇仲脸色一肃,将和氏璧放回杨兴手中,沉声道:“杨大哥,你提醒的是。” “再怎么奇异,也只是一块石头。争天下靠的是军队民心,可不是这块石头。” “你们昨夜没有按时到来,是出事了?” 杨兴问起这件事,假如今日寇仲徐子陵还没有来,他打算去寻找他们。 跋锋寒叹息一声,心有余悸:“魔门阴后祝玉妍果然厉害,若非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联手对敌,只怕真要回不来了!” 杨兴双眉微挑,他们竟然遇到了祝玉妍。 寇仲将昨夜的事情与杨兴讲了一遍。 原来他们在曼清院主动说破上官龙阴葵派的身份,随后寇仲以十招为限逼出上官龙修炼的魔门武功,证明了上官龙的身份。 其后边不负现身要救走上官龙,跋锋寒挡住边不负,寇仲按照杨兴的意思,杀了上官龙。 三人离开曼清院,路上遭遇祝玉妍的截杀。 祝玉妍的天魔大法比起婠婠要厉害多了,三人单对单,根本不是祝玉妍的对手。 幸好三人默契,联手之下,虽被祝玉妍打伤,但也是边战边逃,拉扯了一夜,方才逃过一劫。 “不过祝玉妍截杀我们也有好处。” “暗中不少人都知道祝玉妍追杀我们,那我们便可推脱和氏璧被盗与我们没有关系。” 寇仲乐观的说道。 杨兴却摇摇头:“我与你们的关系,早在锋寒当初刚到中土的时候就在王通大儒的家里曝光了。” “纵然有祝玉妍追杀你们这件事作为遮掩,但也没有人会相信。” 寇仲无所谓的道:“管他们信不信,拖得一时是一时。” 徐子陵走到杨兴身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关切道:“杨大哥,你受伤了?” 杨兴点头,将昨夜盗取和氏璧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从潜入静念禅院,到与了空禅师交手,再到施展惊艳一枪脱身,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最后,他蹙起眉头,凝视着和氏璧。 “这和氏璧对武道的确有着非凡的作用。” “只是这作用,应该是改变武者的身体基础,比如扩展经脉,或者让人可以与天地更好地融为一体等。” “不过这种改造必然伴随巨大的危险,昨夜我只是握着它,真气就差点逆乱。” 杨兴看向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你们要不要试试?” 三人面面相觑。 寇仲摸了摸下巴:“听杨大哥这么说,这和氏璧就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脱胎换骨,用不好走火入魔。” 徐子陵沉吟道:“但这世上所有的机缘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跋锋寒握紧刀柄,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武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危险与机遇并存,我辈武者何惧之有?” 寇仲一拍大腿:“说得好!干了!” 杨兴看着三人决然的神色,点了点头:“那好。不过要小心,和氏璧的异能因人而异,我们必须互相照应。” 他将和氏璧放在四人中间的地面上。 晨光中,玉玺的五彩光芒更加璀璨,仿佛有生命般在流转。 杨兴看向素素:“素素,你内力尚浅,意志也不够坚定,贸然参与会有危险。” “你在旁边为我们护法,若有不妥,立刻唤醒我们。” 素素郑重地点头:“杨大哥放心。” 四人盘膝坐下,围成一个小圈。 徐子陵坐在第一个,因为他修炼的长生诀偏阴柔,最适合引导和氏璧的异能。 跋锋寒坐在第二个,寇仲第三个,杨兴第四。 杨兴沉声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灵台清明。和氏璧的异能会引发心魔,一旦沉沦,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和氏璧。 按照杨兴的教导收敛长生诀真气。 在指尖触及玉玺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能量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经脉! 第199章 脱胎换骨,天人交感 徐子陵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经脉在这股寒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与此同时,眼前幻象丛生。 他看到了傅君瑜被困在阴葵派的牢笼中,向他求救;看到了寇仲在战场上被人一箭穿心;看到了杨兴走火入魔,七窍流血……种种幻象,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 心魔丛生! 跋锋寒见状,立刻伸出右手,按在徐子陵背上。 真气运转,引导那股寒意从徐子陵体内传入自己经脉。 “唔!” 跋锋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扭曲。 那寒意进入他体内后,变得狂暴无比,仿佛要将他的经脉撕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穿刺,每一个毛孔都在剧痛。 寇仲也赶忙伸出右手,按在跋锋寒背上。 然而,那股寒意传到寇仲体内后,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从极寒转为极热! 寇仲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洪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有烈火在体内焚烧。 他的皮肤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成白气。 杨兴早有准备。 寇仲和徐子陵修行长生诀成功,正是因为他们代表一阴一阳二气。 和氏璧异能在他们身上发生不同的反应,正是这个原因。 杨兴伸出双手,一手按在寇仲背上,一手虚按在空中。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形成一个无形的真气漩涡。 他先将寇仲体内炽热的异能引导到自己体内,以北冥真气的深厚积累,将这股能量收敛、炼化,使之变得阴阳平衡,寒热均衡。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杨兴只觉得体内一半如火烧,一半如冰封。 阴阳两股极端的力量在经脉中冲撞,若非北冥神功神妙无比,能够炼化一切异种真气,他早就走火入魔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兴才将这股异能炼化平衡。 然后,他将平衡后的能量反输回寇仲体内。 寇仲浑身一震,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 能量从寇仲传到跋锋寒,跋锋寒再传到徐子陵,最后形成一个完美的阴阳平衡循环。 四人的真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交融、碰撞、升华。 素素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感觉到四人周围的气场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狂暴如雷,时而温和如风。 更诡异的是,和氏璧的五彩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将四人完全笼罩。 光芒中,四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化在了光芒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从东方升起,越过树梢,升到中天,又缓缓西斜。 足足一个时辰后! 轰! 一声轻微的爆鸣从光芒中传出。 五彩光芒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子陵手中的和氏璧只剩下一些细碎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传承千年的和氏璧,就这样消失了。 而围坐的四人中,徐子陵、跋锋寒、寇仲三人同时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昏迷不醒。 只有杨兴身形一晃,勉强稳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素素有种错觉。 杨兴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但那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杨兴的眼神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往日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杨兴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原本就已经粗大宽阔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 如果说原来的经脉是江河,那么现在就是大江大海,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北冥真气在经脉中飞速运转,速度比往日快了至少三成,而且更加精纯,更加凝练。 更关键的是,天地在他眼中有了新的变化。 阳光、空气、草木、溪流……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气流的流动,能“听”到草木生长的声音,能“感”到大地脉搏的跳动。 这是一种近乎“天人交感”的境界。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枪仙模板扮演度提升至80%】 【获得新能力:枪仙司空长风三大枪招——翻云覆雨、燎原百里、百鸟朝凤】 杨兴心中一喜。 扮演度提升,更借助和氏璧进入这等天人交感的境界,他终于触摸到了武道巅峰的门槛。 只要能够领悟到天人的境界,从大宗师境界一举踏入天人合一之境,便可参悟破碎虚空,踏足武道终极! 就在这时,寇仲的惊呼声传来: “天哪,原来太阳是一个大火球!” 杨兴转头看去,只见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已经醒来,正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 他们的眼睛在直视太阳时,竟然没有感到丝毫刺眼,反而能清晰地看到太阳表面的细节。 徐子陵苦笑着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 那里只剩下一些玉玺的粉末。 “仲少,别去关注那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和氏璧没了。” 寇仲和跋锋寒看向徐子陵手中,又看看地上那堆粉末,一时间呆在当场。 传承千年、引得无数英雄争夺的和氏璧,就这样在他们手中……化作了粉末? 杨兴走到三人身边,沉声道:“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机缘,和氏璧没了就没了,反正争夺天下靠的也不是这一块石头。” 他看着三人:“你们感觉怎么样?” 寇仲活动了一下手臂,惊喜道:“我的内力虽然没有怎么增长,但我能够感觉到我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 徐子陵也感应了一下体内,点头道:“经脉被拓宽了许多,真气运转更加顺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而且我好像能感知到周围十丈内的一切动静。” “不是用耳朵听,也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直觉。” 跋锋寒拔出斩玄剑,随手一挥。 剑风呼啸,竟然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剑痕,三个呼吸后才缓缓消散。 “陵少的说法没有错,我第一次感觉到天地是如此辽阔壮美。”跋锋寒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第200章 长白双凶,瓦岗李天凡 听了寇仲三人的话,杨兴缓缓颔首解释。 “和氏璧的异能改造了你们的身体基础,让你们在武道上迈出了一大步。” “你们已经进入了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天人交感的境界。” “但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们。” 他看着三人:“和氏璧消失这么大的事情,各方势力都在盯着。” “我与你们的关系也不是无人知晓。静念禅院、慈航静斋、阴葵派……所有想要和氏璧的人,都会找上我们。” “你们很危险,所以不论何时,你们三人都要在一起,能够相互支援!” “以你们三人现在联手的实力,哪怕是遇到顶级的强者,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寇仲无畏地大笑:“好!这一次,就让我们大干一场!小陵,老跋,咱们回去洛阳!” 徐子陵也笑了起来。 和氏璧在他们手中消失,他们也因为和氏璧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谁能说,寇仲不是真龙天子呢? 不管前途有多少风雨,他们得到这份机缘,就要主动迎难而上! 跋锋寒收剑入鞘,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芒:“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身为武痴,要追求武道最高境界,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三人向杨兴和素素告别,转身向山谷外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素素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杨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杨兴沉默片刻,沉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只要我们一现身,必然会有人对我们动手。” “让我看看,谁会先成为我们的手下亡魂。” 他带着素素出了小谷,向着洛阳相反的方向行去。 正如杨兴所预料的那样,江湖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静念禅院在和氏璧被盗的第二天,就查清了杨兴的身份。 那杆乌月枪,那招惊艳一枪,在江湖上只有杨兴一人会使。 禅院立刻将消息传扬出去:枪仙杨兴盗走了和氏璧!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在寻找杨兴。 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亲自带着佛门之人追查和氏璧的下落;阴葵派的祝玉妍也派出大量人手,搜寻杨兴的踪迹;洛阳的王世充、长安的李世民、瓦岗的李密……所有有志于天下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杨兴。 连带着,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也成了怀疑的对象。 他们回到洛阳后,王世充立刻召见寇仲,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和氏璧的消息。 王世充的书房中,烛光摇曳。 这位洛阳的实际掌控者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看似随意地问道:“仲少昨夜在曼清院大展神威,杀了上官龙,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寇仲坐在下首,神色从容:“王公过奖了,上官龙勾结阴葵派,祸乱洛阳,人人得而诛之。” 王世充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昨夜静念禅院出了大事,和氏璧被人盗走了。仲少可知道此事?” 寇仲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和氏璧被盗了?什么人这么大胆,敢闯静念禅院?” 王世充盯着寇仲的眼睛,缓缓道:“是一个用枪的年轻人,叫杨兴。听说……仲少与这位枪仙关系匪浅?” 寇仲坦然道:“杨大哥对我有授艺之恩,是我的兄长。” “但昨夜我一直都在曼清院,后来又遭到祝玉妍追杀,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哪里知道和氏璧的消息?” 这话半真半假,他们的确在曼清院,也的确被祝玉妍追杀,看起来根本没有时间与杨兴会合。 王世充盯着寇仲看了许久,终于笑了笑:“也是。祝玉妍那个妖妇出手,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仲少好好休息,对付李密的事情,还要倚重你呢。” 寇仲起身行礼:“王公放心,李密之事,寇仲必定竭尽全力。” 他退出书房,脸上笑容收敛,眼中闪过冷光。 王世充不敢逼他太甚,因为还要依靠他对付李密。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李密之事解决,王世充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他寇仲。 而与此同时,杨兴那边,已经遇到了第一批追兵。 洛阳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处山林中。 杨兴和素素正在赶路,忽然前方树林中传来一声冷笑: “枪仙杨兴,果然在这里。” 三个身影从林中走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锦衣华服,面容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骄横之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一个高瘦如竹竿,一个矮胖如冬瓜。 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高手。 杨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瓦岗李天凡?” 年轻人傲然一笑:“不错,正是本公子。杨兴,识相的话,就把和氏璧交出来。” “看在你武功不错的份上,本公子可以饶你一命,收你做个护卫。” 他身后的高瘦汉子冷冷道:“公子,何必与他废话。长白双凶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矮胖汉子嘿嘿一笑,声音尖锐刺耳:“符真说得对,符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枪仙的血是什么味道了。” 长白双凶,符真、符彦。 这两人是李密麾下的顶尖高手,成名二十余年,心狠手辣,杀人无数。 李密派他们保护独子李天凡,足见对二人武功的信任。 李天凡扫了一眼素素,眼神玩味。 “枪仙,你可听到了?” “当然,或许你觉得二位先生还不够,本公子也准备了足够的人手。” 他拍了拍手掌,四周出现三十名好手。 这些人都是李天凡这一次前来洛阳带的人手,每一个都是瓦岗寨精锐。 符真符彦最擅长追踪,故此他们第一个找到杨兴。 杨兴看着这些人,缓缓拔出乌月枪。 枪身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如同死神的眼睛。 “想要和氏璧?”杨兴淡淡道,“那就用命来换吧。” 李天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希望你不会后悔。” 第201章 击杀长白双凶 夕阳西斜,将山林染上一层血色。 符真与符彦一左一右,缓缓移动脚步,将杨兴左右两侧的退路完全封死。 这两人成名二十余年,配合默契至极,看似随意的站位,却已暗合某种合击阵法。 符真手中握着一柄精钢打造的长柯斧,斧头厚重,斧刃寒光闪闪,斧柄末端还安着一截三寸长的尖锥,既可砍劈,又能刺戳,设计极为阴险。 符彦的兵器更加古怪,那是一柄剑,但剑身弯曲如蛇,锋尖成钩状,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这兵器摆明了专走奇险路子,以诡异刁钻取胜。 其余瓦岗护卫则悄无声息地向素素围去,刀剑出鞘,目光凶狠。 在他们看来,这个跟在杨兴身边的女子武功低微,正是最好的突破口和人质。 素素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这些人的打算,她太熟悉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将她当成杨大哥的软肋,以为只要制住她,就能威胁杨大哥。 素素双拳缓缓握紧,逍遥游拳法的起手式自然摆开。 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她不想再成为杨大哥的拖累,不愿再看到任何人用她来威胁杨兴。 这个温柔乖顺、婢女出身的姑娘,第一次对武功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她不求成为天下第一,但至少要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绝不成为别人威胁杨兴的工具! “杀!”一个护卫低喝一声,率先扑向素素。 素素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避开刀锋,右手五指如钩,直取那人咽喉! “噗嗤!” 鲜血飞溅。 那护卫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其余护卫一愣,随即怒吼着齐齐扑上。 素素动手的时候,杨兴这边的战斗亦是开始。 符真率先出手! 他身形如猛虎扑食,长柯斧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向杨兴。 这一斧势大力沉,斧刃撕裂空气,仿佛要将杨兴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符彦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曲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面刺向杨兴肋下。 剑尖的毒钩闪烁着蓝光,只要擦破一点皮,剧毒就会瞬间侵入血液。 左右夹击,刚柔并济! 杨兴面色不变,乌月枪一抖,枪身如黑龙出海,迎向二人。 面对符真那势大力沉的一斧,杨兴不退反进,乌月枪横扫而出! 霸王枪法,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铛——!!! 枪斧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符真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斧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斧柄。 他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 怎么可能?! 符真心中骇然。 他这一斧用了十成功力,便是铁石也要被劈开。 可杨兴那一枪,不仅硬生生挡住了,还震得他几乎兵器脱手! 而就在杨兴与符真硬拼的瞬间,符彦的曲剑已到肋下三寸。 毒钩泛着蓝光,带着腥风。 杨兴仿佛背后长眼,乌月枪枪尾向下一沉,精准无比地点在曲剑剑身上。 叮! 一声轻响。 符彦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曲剑竟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偏去,毒钩擦着杨兴的衣角掠过,连衣角都未划破。 “好枪法!”符彦咬牙,身形再动。 他不再强攻,而是展开身法,围着杨兴游走。 曲剑如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每一剑都阴险刁钻,专攻杨兴周身要害。 符真也缓过气来,长柯斧再展。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配合符彦的游斗,时而一斧劈出,逼杨兴硬接;时而尖锥突刺,攻杨兴必救之处。 长白双凶,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是寻常高手,在这等配合下,不出十招就要败亡。 但杨兴不是寻常高手。 乌月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面对符真的刚猛斧法,他以霸王枪硬撼,枪枪重若千钧,每一枪都震得符真气血翻腾; 面对符彦的诡异剑法,他以杨家枪应对,枪影如林,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符彦的曲剑根本无法近身。 二十招转瞬即过。 符真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杨兴的枪法仿佛没有极限,一枪比一枪重,一枪比一枪快。 他的双臂已经麻木,虎口的伤口崩裂得更大,鲜血染红了整条斧柄。 符彦心中更是骇然。 他的曲剑专走奇险,剑招诡异莫测,往往能出奇制胜。 可在杨兴的枪下,他所有的诡异变化都被轻易化解。 那杆乌月枪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招,每一次都精准地封住他的进攻路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符真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暴喝一声,长柯斧全力劈出! 这一斧,他用上了毕生功力。 斧风呼啸,气劲爆裂,方圆三丈内的草木都被劲风压得倒伏。 与此同时,符彦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曲剑从杨兴背后刺出,毒钩直取后心!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 乌月枪一抖,枪势骤变! 不再是单纯的霸王枪,也不再是单纯的杨家枪。 而是将两种枪法的精髓融合! 霸王枪的刚猛霸道,杨家枪的精妙变化,在这一枪中完美结合! 枪身横扫,如黑龙摆尾! 铛!!! 长柯斧被一枪扫飞,旋转着飞向半空。 符真惨叫一声,双臂骨骼寸寸碎裂,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而就在枪身扫飞长柯斧的同时,杨兴身形一拧,乌月枪如毒龙回身,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符彦的曲剑剑尖上。 咔嚓! 曲剑应声而断。 符彦脸色大变,身形急退。 但已经晚了。 乌月枪如影随形,枪尖化作三点寒星,分袭符彦眉心、咽喉、心口! 追墟枪法,迅疾凌厉,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 噗!噗!噗! 三声轻响。 符彦身形僵在原地,眉心、咽喉、心口各出现一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看着杨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缓缓倒下。 长白双凶,死! 第202章 教导素素九阴真经 杨兴收枪,正要去支援素素,却看到素素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 素素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尸体。 素素站在尸堆中,双手沾满鲜血,微微颤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杨兴眼神微微一变。 素素竟下杀手了,这可有些不像她。 那个温柔善良、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素素,如今却亲手杀了十余人。 不过既然素素这边没有危险,杨兴的目光也定格在剩下的那个人身上。 李天凡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亲眼看着长白双凶在杨兴枪下毙命,看着自己的护卫被素素一一击杀。 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我……我爹是蒲山公李密,你敢杀我?”李天凡声音发颤,强作镇定,但眼中闪动的惊惧之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杨兴冷笑,乌月枪一抖,枪尖指向李天凡:“李密?很了不起吗?” 李天凡神色一厉,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若杀我,我爹必倾瓦岗之力,将你碎尸万段!” “现在放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杨兴摇头,眼中满是讥诮:“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这些废话。” 他不再多言,乌月枪化作一道黑影,直刺李天凡! 李天凡作为李密的儿子,武功自然不弱。 他咬牙拔剑,剑光如匹练,试图挡住杨兴的乌月枪。 铛! 剑枪相交。 李天凡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杨兴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杨兴枪势不停,霸王枪全力展开。 第一枪,横扫,李天凡连退三步。 第二枪,直刺,李天凡勉强挡开,手臂发麻。 第三枪,劈砸,李天凡长剑出现裂纹。 第四枪,回旋,李天凡虎口鲜血淋漓。 第五枪,突进,李天凡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第六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李天凡胸口! 噗嗤—— 乌月枪贯穿李天凡胸膛,从后背透出。 李天凡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又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杨兴抽枪。 李天凡仰面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至此,瓦岗派来的所有人,全军覆没。 杨兴收枪,走到素素身边。 素素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轻声道:“杨大哥,我……我杀了人。” 杨兴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沾满鲜血。 他温和道:“乱世之中,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你做得很好。” 素素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马蹄声。 杨兴脸色微变,抓住素素,展开金雁功,身形如大雁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多时,一队人马赶到现场。 为首的是个身穿蓝色劲装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秀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正是瓦岗军的“俏军师”沈落雁。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瞬间苍白。 当她看到李天凡的尸体时,更是浑身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公子……”沈落雁喃喃道,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她得知李天凡私自带人来找杨兴时,就紧赶慢赶召集所有人手追来。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李天凡死了。 杨兴好大的胆子,竟然真的敢杀李天凡! 沈落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瓦岗的未来怎么办?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趟师妃暄选择真龙天子之前,瓦岗已经和四大门阀之一的宋阀达成约定。 只要蒲山公李密攻破洛阳,消灭王世充,宋阀就将二小姐宋玉致嫁给李天凡。 到时候宋阀与蒲山公结盟,半壁江山就可以归他们了! 可现在,李天凡死了。 联姻的对象死了,宋阀还会遵守约定吗? 沈落雁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恢复清明。 她沉声吩咐:“抬起公子和长白双凶的尸体,立刻离开洛阳。” 手下人应声行动。 沈落雁看着杨兴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洛阳接下来围绕着杨兴和和氏璧,必然爆发激烈无比的争斗。 瓦岗已经失去李天凡,也没有足够力量参与到其中了。 “杨兴……”沈落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转身离去。 杨兴带着素素一路疾行,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处荒废的村落。 乱世之中,这样的村落不计其数。 房屋倒塌,田地荒芜,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两人选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暂时安顿下来。 杨兴生起篝火,火光在黑暗中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向素素,这姑娘从杀人后就一直沉默,双手虽然不再颤抖,但眼神中仍有一丝茫然。 这是素素首次杀了这么多人,心理上必然有些承受不了。 但这就是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素素既然选择了跟随他闯荡江湖,就必须学会承受。 杨兴没有安慰她,只是递过去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 素素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盯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素素忽然抬头,看向杨兴:“杨大哥,我想要继续学习武功,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杨兴看到了她眼中的决心,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他微笑道:“当然可以。” 他沉吟片刻,道:“我教你《九阴真经》。” 素素只能算是中人之姿,悟性、根骨都不算顶尖。 杨兴会的武功里,唯有《九阴真经》略微具有改变人的天赋的特性,最适合素素。 逍遥派的武功对悟性要求过高,不适合她;而杨家枪、霸王枪等枪法,又需要极高的力量和天赋。 《九阴真经》内功自不必说,是道家无上宝典,能扎实根基,改善体质。 外功也有九阴神爪、摧心掌、白蟒鞭等,都是比较凌厉凶狠的绝学,最适合这等乱世防身。 素素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第203章 师妃暄追来 接下来的三天,杨兴与素素都待在这荒废的村落里。 杨兴将《九阴真经》一点点教导给素素。 从内功心法,到外功招式,再到轻功身法,详细讲解,耐心示范。 素素的天赋不够高,杨兴必须从一开始就将每一个细节都教会,否则一旦练差了,会很危险。 武道修行本就是这般,除开带有主角光环的,个个都是在逆水行舟,用命去拼。 素素学得很认真。 她知道自己天赋一般,所以更加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直到深夜才休息。 九阴神爪的每一个变化,她都反复练习千百遍; 摧心掌的发力技巧,她一遍遍揣摩; 白蟒鞭的招式,她在院中练到手臂酸痛也不停歇。 她绝不能成为杨大哥的拖累。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第三天正午,阳光炽烈。 杨兴正在屋内默默修炼,感受着和氏璧改造后身体的变化。 北冥真气在拓宽后的经脉中奔流不息,如同大江大河,浩浩荡荡。 他的灵觉比往日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动静——虫鸣、风声、草木生长…… 忽然,他睁开眼睛。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那气息纯净圣洁,却又蕴含着凌厉的剑意。 仿佛九天仙子降临凡尘,却又带着斩妖除魔的决绝。 杨兴沉声道:“佛门圣女,大驾光临,荣幸之至!” 话音落下,他所在的土屋对面,那栋还算完整的屋脊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师妃暄静静立在屋脊之上,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 她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着“色空”二字,正是威震天下的色空剑。 晨风吹过,白衣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她的容貌虽被白纱遮掩,但那出尘的气质,那圣洁的光辉,却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慈航静斋的当代圣女,师妃暄。 她露出的眼睛看向杨兴,眸光复杂。 自己这次奉命下山,带着和氏璧,本该顺顺利利将李世民推到真龙天子的位置上。 没想到中途杀出来一个枪仙杨兴,竟然真的一个人一杆枪,将和氏璧从静念禅院夺走了。 李天凡死后,佛门一直搜查杨兴的踪迹。 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这表明杨兴的武功,的确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位年轻俊杰? 天下大乱,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怪不得临下山时师父那般认真的叮嘱她万事谨慎小心。 师妃暄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圣洁,如同山间清泉,又似古刹晨钟: “杨兄武道通神,妃暄佩服。” “只是和氏璧关乎天下万民,杨兄既然一向只问江湖,何必掺和到这争夺天下的事情当中呢?” 杨兴哂笑,从屋内走出,乌月枪在手:“我的确不太关心天下事,只想练武。” “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们佛门肆意玩弄天下。” “你们想要指认真龙天子,我偏偏要告诉天下人,佛门的真龙天子认不成!” 师妃暄柳眉微蹙。 她感受到杨兴对佛门有一种深刻的痛恨,这让她不解。 佛门一向济世救民,慈悲为怀,杨兴也不像是被佛门迫害过的人,为何会如此痛恨佛门? “杨兄对佛门似乎有很大的误会。”师妃暄轻声道。 杨兴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诮:“师妃暄,你是佛门圣女,在帝踏峰上修心养性,不愁吃喝。” “你有多久没有隐藏身份,去天下佛门各处走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你只看到了佛门的荣华与香火,我看到的是藏污纳垢,看到的是无地百姓的哀嚎血泪!” “佛门,不是西方极乐之地,而是地狱恶鬼丛生之所!” 师妃暄眸光闪动,杨兴对佛门的恨意太大了。 看来想要和谈解决和氏璧的事情怕是不行了。 “杨兄对佛门的误会太大了,妃暄今日既然说不清楚,就只能得罪了!” 杨兴冷笑:“师妃暄,也许今日倒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你。” 他忽然抬头,望向四周:“四位大师既然已经到了,何必藏在暗处?光明正大地现身吧。”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了得。” 四声佛号同时响起,四个身影从村落四个方向缓缓走出。 正是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痴、不贪、不惧。 四人皆身穿蓝色僧袍,身材高大雄壮,手持百斤沉重的钢铁禅杖。 他们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浑厚,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不嗔行了个佛礼,沉声道:“施主,诋毁我佛,实在让人不齿。还请将和氏璧交出来,否则施主今日走不脱。” 杨兴盗走和氏璧那一日,他们与杨兴交过手,固然心惊于杨兴的强横,但今日四大护法金刚齐至,又有圣女师妃暄在。 哪怕是宁道奇在场,也未必不能斗一斗,何况是杨兴。 杨兴闻言大笑:“和氏璧?谁说和氏璧在我身上?” 这话让师妃暄和四大金刚皆是一愣。 他们一直以为和氏璧在杨兴身上,所以才倾尽全力追踪至此。 可现在听杨兴的意思,和氏璧已经不在了? 难道杨兴已经交给别人了? 交给谁了? 会不会是……寇仲? 这段时间佛门早已调查清楚杨兴身边的人家关系,知道要争夺天下的人正是寇仲。 师妃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暗道不妙。 他们终究来得晚了。 “杨兄,你这样做,只会让天下更乱。”师妃暄轻叹,“早点结束这乱世,不好吗?” 杨兴摇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早点结束乱世当然好,但却不是按照你们佛门与世家门阀所想的那样结束。” “废话少说,你们拿不到和氏璧的,还是想想怎么拿下我来挽回你们佛门的颜面吧。” 师妃暄轻叹一口气。 杨兴很明显不愿与他们交谈,只一意孤行。 既然如此,她也不得不出手了。 第204章 独斗四大金刚 “得罪了,杨兄。”师妃暄缓缓拔出色空剑,“四位大师,劳烦你们了。” “呼喝!” 四大金刚齐声暴喝,声如雷霆,震得村落中残破的屋瓦簌簌落下。 不嗔、不痴、不贪、不惧四人同时出手,扑向杨兴! 他们皆是身材高大雄壮,力气极大之辈,再加上苦修静念禅院武功数十年,内力浑厚如海。 四个人手持百斤禅杖,一起出手,真可谓凶悍刚猛,劲风扑面而来。 束束劲力狂飙如乱流扭动,将地面尘土卷起,形成四股小型旋风。 杨兴挥动乌月枪,枪身如黑龙翻腾。 铛!铛!铛!铛! 四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乌月枪与四根禅杖悍然相撞,气劲爆裂,火星四溅! 荒废的宅子院墙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轰然倒塌,尘埃冲天而起。 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四大金刚同时闷哼,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们看向杨兴的目光中,满是骇然。 四人联手一击,竟然被杨兴一枪挡下,还震退了他们! 这武功竟比那日在静念禅院还要厉害! 杨兴也退了两步,但面色不变,眼中战意更盛。 “那日被和氏璧影响,没有打个痛快!” “如今和氏璧已经不在,让杨某好好领教一下四位高僧的高招!” 杨兴乌月枪舞动,击破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四大金刚皆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那日竟不是杨兴的全部实力。 “好!” “杨施主,得罪了!” 不嗔暴喝一声,声如霹雳,震得四周废墟灰尘簌簌落下。 一百二十斤的镔铁禅杖高举过顶,一招“金刚降魔”,当头砸下! 这一杖毫无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劈砸。 但正因简单,所以可怕。 所有的真气、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这一杖之中。 禅杖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被压得爆裂。 与此同时,不痴从西面攻来。 玄铁禅杖化作一道黑影,直刺杨兴后心。 这一刺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却是毒辣至极的杀招。 不贪在南面禅杖横扫,一招“横扫千军”,杖风如怒涛拍岸,封住杨兴右侧闪避空间。 不惧在北面禅杖点出,四棱破甲锥旋转突进,专破真气防御,直取杨兴左肋要穴! 四人同时出手,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所有闪避路线全被封死。 更要命的是,四人的真气通过某种秘法隐隐相连,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将杨兴牢牢锁定在中心。 这一击,便是宗师级高手也要饮恨! 杨兴眼中精光暴射。 乌月枪在手,枪身一震,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面对不嗔当头砸下的禅杖,他不闪不避,乌月枪向上疾挑! 霸王枪法! 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出手猛烈阳刚,看似极耗力气,实则由枪带人,反倒极省内力! 铛——!!!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禅杖最不受力的七寸处。 这一点看似轻巧,实则蕴含了杨兴七成功力,更借助了乌月枪本身的沉重惯性。 不嗔只觉得禅杖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螺旋劲力,原本笔直下砸的轨迹竟然发生了偏转,向着左侧的不贪斜斜砸去! 而杨兴借这一挑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乌月枪随身而转,化作一道黑色旋风。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枪身扫在不痴的玄铁禅杖上,将直刺之势带偏; 枪尾撞在不贪横扫的禅杖上,借力打力,让不贪的攻势更猛三分; 枪尖则精准无比地点在不惧的破甲锥尖上,两股尖锐真气对撞,爆出一团火花。 电光石火间,四人合击被破! 但四大金刚岂是易与之辈? 不嗔禅杖被带偏,砸向不贪,两人却仿佛早有默契。 不贪不但不闪,反而禅杖一横,与不嗔的禅杖交击在一起。 铛! 巨响如雷。 两股巨力碰撞,非但没有两败俱伤,反而借助这一击,两人的真气完全融合。 不嗔借力身形一转,禅杖化作一道金色弧光,再次砸向杨兴; 不贪则借着反震之力,禅杖由横扫改为上挑,攻杨兴下盘。 与此同时,不痴和不惧也变了招式。 不痴的玄铁禅杖不再直刺,而是化作漫天杖影,每一杖都虚实相间,让人眼花缭乱。 不惧的破甲锥则颤动不休,发出刺耳的尖啸,专攻杨兴真气运转的节点。 四象金刚阵,正式展开! 不嗔在东,禅杖大开大合,如青龙翻腾,主攻; 不痴在西,杖影重重,如白虎扑击,主扰; 不贪在南,禅杖沉稳厚重,如玄武镇守,主防; 不惧在北,破甲锥刁钻狠辣,如朱雀焚天,主破。 四人气息完全相连,真气互通互补。 一人攻,三人助;一人守,三人护。 阵法运转间,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展现四大护法金刚作为佛门顶级高手的实力! 杨兴面色凝重。 他在阵中快速移动,乌月枪化作道道黑影,将攻来的禅杖一一挡开。 但四大金刚的配合实在太默契,阵法实在太精妙。 无论他攻向哪一人,其余三人都会立刻补位,让他无功而返。 无论他闪向何处,总有一根禅杖在等着他。 更可怕的是,四人的真气通过阵法叠加,每一击的威力都远超单独出手。 不嗔一杖砸下,蕴含的是四人合力。 不惧一锥刺出,运使的是四人真气。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如同暴雨打芭蕉。 杨兴在阵中左冲右突,乌月枪舞得风雨不透。 霸王枪的刚猛,杨家枪的精妙,追墟枪的迅疾,在他手中交替施展。 但四大金刚的阵法如同铜墙铁壁,任他枪法通神,也难以突破。 转眼间,已过五十招。 杨兴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虽然内力深厚,但在四象金刚阵的消耗下,也开始感到压力。 可压力之下往往是更大的进步,他的枪法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向着更高层次进步,圆融如意,相互融合。 万法熔于一炉! 杨兴眼中厉色一闪,忽然枪法一变。 乌月枪不再追求刚猛,而是变得轻柔飘忽。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圈,每一个圆圈都蕴含着精妙的牵引之力。 第205章 给师妃暄的选择 不嗔一杖砸来,杨兴枪尖画圆,将禅杖带偏三寸; 不痴杖影攻来,枪身轻颤,将杖影一一震散; 不贪禅杖横扫,枪尾轻点,借力打力; 不惧破甲锥刺来,枪尖画弧,将锥尖引开。 四两拨千斤! 这是将全真教拳法中的“以柔克刚”融入枪法,再结合北冥神功的吸力特性,创造出的全新变化。 四大金刚脸色微变。 他们感觉到,杨兴的枪法忽然变得滑不留手。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将他们沉重巨大的力道吸走少许; 每一次交锋,都有一股柔劲牵引,让他们的攻势偏离目标。 阵法运转,第一次出现了滞涩。 不嗔暴喝:“变阵!” 四人脚步移动,阵法再变。 这一次,不再是四人分立四方,而是四人站成一条直线。 不嗔在前,不痴次之,不贪第三,不惧最后。 不嗔禅杖高举,真气灌注,杖头罗汉双眼竟隐隐发出金光。 “金刚伏魔,第一式!” 禅杖砸下,威力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 杨兴乌月枪横架。 轰——!!! 气劲爆裂,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杨兴身形一晃,向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这时,不痴的禅杖到了。 他站在不嗔身后,禅杖穿过不嗔腋下,直刺杨兴心口。 这一刺借助了不嗔前冲之势,速度快了三成,力道重了五成! 杨兴枪身回旋,堪堪挡住。 但不贪的禅杖又到了。 他站在不痴身后,禅杖横扫,攻杨兴下盘。 这一扫不仅有自己的力量,还叠加了不嗔、不痴两人的余力。 杨兴身形跃起,险险避过。 可不惧的破甲锥已在空中等着他! 不惧站在最后,破甲锥如毒蛇出洞,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杨兴后颈。 这一锥,汇聚了前面三人的全部真气,速度快到极致,力道凝到一点! 生死一线! 杨兴眼中寒光暴射,体内北冥真气疯狂运转。 他在空中无法借力,却硬生生扭转身形,乌月枪如毒龙回身,枪尖对锥尖! 叮——!!! 尖锐到极点的碰撞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杨兴借这一击之力,身形向后飘退三丈,落地时脸色微微发白。 而四大金刚也被震得齐齐后退,阵法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破绽。 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杨兴第一时间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体内奔涌如潮。 和氏璧改造后的经脉,终于展现出真正的威力。 真气运转速度比往日快了近倍,恢复速度更是恐怖。 乌月枪在手,枪身震颤。 “第一招——翻云覆雨!” 枪出如云涌,枪收似雨落。 乌月枪化作漫天枪影,每一道枪影都虚实相生,变化无穷。 枪尖点点寒芒,如暴雨倾盆,笼罩四大金刚周身所有要害。 更可怕的是,枪影中蕴含着一股诡异的旋劲,将空气都搅动得扭曲起来。 四大金刚脸色大变,急忙挥舞禅杖抵挡。 但翻云覆雨这一招,变化实在太多,太繁,太奇。 前一枪还是直刺,后一枪已变成横扫;上一枪攻向面门,下一枪已袭向下盘。 枪影重重,如同云海翻腾,让人眼花缭乱;枪尖点点,如同暴雨滂沱,让人防不胜防。 铛铛铛铛——!!! 碰撞声如同疾风骤雨。 四大金刚虽然武功高强,但在这一招下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他们的阵法需要配合,需要默契,但在翻云覆雨的变化面前,配合被打乱了,默契出现了裂缝。 不贪一个疏忽,左肩被枪尖划破,鲜血直流。 阵法再破一分! 杨兴得势不饶人,枪势再变! “第二招——燎原百里!” 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火焰,横扫而出! 这一招与翻云覆雨的繁复变化截然相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但这一扫之中,蕴含了杨兴毕生功力,更借助了乌月枪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恐怖重量。 枪风呼啸,热浪扑面。 仿佛真的有一把大火在荒村中燃起,要焚尽百里荒原! 四大金刚齐声暴喝,四根禅杖同时架起,真气相连,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 轰——!!! 枪杖相撞,爆出震天巨响。 金色光罩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痕。 四大金刚同时闷哼,嘴角溢出鲜血。 地面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第三招——百鸟朝凤!” 尘土未落,杨兴第三招已出! 乌月枪化作漫天飞鸟,从四面八方攻向阵法最薄弱的一点。 受伤的不贪! 这一招,是前两招的升华。 翻云覆雨的变化,燎原百里的霸道,在这一招中完美融合。 枪影如百鸟朝拜,从各个角度攻向一点;枪势如凤凰涅盘,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不贪脸色惨白,禅杖狂舞,试图挡住。 但不嗔、不痴、不惧想要救援,却被枪影所阻。 百鸟朝凤这一招,竟然同时攻向四人,让他们自顾不暇。 铛铛铛——噗! 三声碰撞后,是一声闷响。 不贪的禅杖被震飞,乌月枪穿透他的护体真气,刺入右胸。 枪尖一抖,不贪整个人被挑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废墟中,鲜血狂喷,再也站不起来。 四象金刚阵,破! 不嗔、不痴、不惧三人目眦欲裂,齐声怒吼,疯狂扑向杨兴。 但阵法已破,三人再无法形成合力。 杨兴乌月枪展开,霸王枪法全力施展,枪枪重若千钧。 十招之后,不痴禅杖脱手,胸口中枪,倒地不起。 二十招后,不惧破甲锥断裂,被一枪扫飞,撞塌半面土墙。 三十招后,不嗔独木难支,被杨兴一枪震断禅杖,枪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阿弥陀佛……”不嗔闭目等死。 但杨兴收枪了。 他气息微乱,持枪而立,看着倒地的四大金刚,淡淡道:“师妃暄姑娘,该你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屋脊上的师妃暄。 师妃暄静静站着,色空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荒村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师妃暄的声音依旧空灵,却难得带着一抹惊讶。 “看来你给了我两个选择。” 杨兴道:“不愧为佛门圣女,的确聪明,现在你可以选择护送他们四个离开,或者和我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和四位大师一起埋骨荒村。” 第206章 三方人马 师妃暄带着重伤的四大金刚走了。 她走的毫不犹豫,甚至让素素都感到意外。 荒村重归死寂,唯有风卷着尘土在废墟间盘旋。 夕阳西斜,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 素素从藏身处走出来,来到杨兴身边,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角的细汗,轻声问道:“杨大哥,为何你没有杀掉那四位高僧呢?” 杨兴缓缓调匀呼吸,目光却扫向四周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暗中的诸位,既然已经看了这么久的热闹,难道还不现身吗?” 话音落下,东面残墙后传来一声轻叹。 沈落雁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蓝色劲装,娇俏美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复杂神色,眉眼间的英气不减,却多了些凝重。 在她身侧,两名身材雄壮的男子并肩而立。 左边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柄四尺长的斩马刀,刀鞘古朴,刀柄磨损得发亮,显然是久经战阵的利器。 正是瓦岗军悍将,有“神箭手”之称的王伯当。 右边那人年纪稍轻,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儒雅,但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他腰间佩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按北斗七星排列。 此人正是沈落雁的未婚夫,瓦岗军大将徐世绩。 沈落雁、王伯当、徐世绩。 这三人,都是天下有数的一流人物。 杨兴的目光却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转而看向西边一处废弃的宅子: “这边的这位兄台,难道也不现身吗?” 短暂的沉默后,宅子残破的门板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他身穿锦缎长袍,腰悬长剑,剑鞘上镶着东海明珠,华贵非常。 正是东溟派少帅尚明。 在他左右两侧,各站一名中年男子。 左侧那人身材高瘦,面如淡金,双手十指修长,指节粗大,显然是练就了某种厉害的指上功夫。 右侧那人身材矮壮,膀大腰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力修为显然不俗。 此二人正是东溟派护派四将中的尚邦与尚奎泰。 杨兴轻笑一声,目光又转向背后山林,眼神玩味: “山里的朋友,莫非也要杨某亲自相请?” 山林中沉默片刻,随即枝叶摇动。 两个胡人长相的男子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那人身材雄壮异常,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他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身穿吐谷浑特有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华贵中透着杀气。 正是吐谷浑王子伏骞。 他身后跟着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冷峻如岩石,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背负一杆铁枪,枪长丈二,通体黝黑,枪尖寒光闪闪。 此人乃伏骞麾下先锋大将刑漠飞,枪法在吐谷浑罕有敌手。 沈落雁、尚明、伏骞三方人马,一共八人,将杨兴和素素围在中心。 八人互相打量,眼底都闪过惊疑之色。 他们本以为杨兴与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激战,即便不败,也必然真气大损,身受重伤。 所以三方不约而同选择潜伏在侧,想等杨兴与佛门两败俱伤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方才那一战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兴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以精妙绝伦的枪法重创四大金刚,最后更是逼得师妃暄不得不带人退走。 更可怕的是,他在激战中竟然还能察觉到三方的潜伏。 这份灵觉,这份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而现在,杨兴没有选择杀掉四大金刚激怒师妃暄,反而放他们离开,这彻底打乱了三方的如意算盘。 这个年轻人,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可怖的程度? 杨兴的目光首先落在沈落雁身上,语气平淡: “我还以为,你们瓦岗暂时不会再参与到这浑水当中。” 沈落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道:“若今时今日,你还在洛阳城中,我们自然不会再出手。” “但这里虽是洛阳地界,距离洛阳城也有一段距离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你杀了蒲山公的儿子,杀了长白双凶,这件事当然不会这般轻易结束!” 王伯当上前一步,冷喝道:“杨兴,你盗取和氏璧,已经被天下人不容。” “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你安身之处!” 这话说得声色俱厉,但杨兴听了,却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荒村中回荡,震得残破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吗?”杨兴笑声渐歇,眼中却燃起炽热的战意,“那你尽可以动手,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持枪而立,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刀。 方才与四大金刚激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八方的豪情。 这一幕让在场三方都有些踌躇。 本想着等师妃暄和杨兴再斗一场,两败俱伤。 不料师妃暄和杨兴竟然都同时罢战,以至于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但杨兴与四大护法金刚激战,真气理应消耗不少,偏偏此刻他展现出的自信,又让他们拿不定主意。 沈落雁目光闪动,犹豫不决。 尚明手握剑柄,掌心渗出细汗。 伏骞眯着眼睛,打量着杨兴,似乎在评估出手的胜算。 杨兴见状,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些人在权衡利弊。 他们不确定自己的状态,不敢贸然出手。 既然如此…… “诸位。”杨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杨某有一枪,今日就请诸位品鉴一下。” 话音落下,三方人马皆是立时警惕起来。 王伯当握紧斩马刀,徐世绩长剑出鞘三寸,尚邦、尚奎泰摆开架势,伏骞手按弯刀,刑漠飞取下背后铁枪。 所有人,全神戒备。 下一刻,杨兴动了。 他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缓缓举起乌月枪,枪尖直指苍穹。 第207章 再见李靖,情义断绝 夕阳的余晖洒在枪身上,映出一片暗金色的光泽。 杨兴闭目,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忽然,起风了。 起初只是微风,吹动地面枯叶沙沙作响。 但紧接着,风势越来越大。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以杨兴为中心,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气流! 呼呼呼—— 风声呼啸,卷起地面尘土,形成一个个小型旋风。 枯枝、碎石、落叶,全都被风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 杨兴的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风,都在向着乌月枪的枪尖汇聚! 枪尖处,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那气旋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眨眼间就扩大到脸盆大小,再到磨盘大小。 气旋疯狂旋转,将更多的气流吸入其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天地变色! 原本平静的荒村,此刻飞沙走石,狂风怒号。 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杂草被连根拔起,尘土遮蔽了半片天空。 沈落雁脸色大变,急喝道:“退!” 但已经晚了。 杨兴身形跃起,如大鹏展翅,直升三丈高的空中,竟悬停不动! 他双手握枪,乌月枪高举过顶。 枪尖处的气旋已经扩大到直径丈许,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将方圆三十丈内的气流尽数吸入。 那一刻,所有人都有种错觉,仿佛整片天地的风,都被杨兴这一枪引动了。 “破!” 杨兴暴喝,声如雷霆。 乌月枪向下一枪刺去! 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刺向地面。 但这一枪刺出的瞬间,枪尖处那个巨大的气旋轰然炸开! 轰——!!! 不是真气爆炸,而是狂风炸裂! 以枪尖为中心,一股恐怖的环形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气浪中夹杂着无数风刃,每一道风刃都锋利如刀,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三尺、宽达丈余的沟壑,泥土、碎石、杂草全被卷起,混合在气浪中,化作毁天灭地的风暴! 三方人马同时色变。 沈落雁、王伯当、徐世绩三人齐声暴喝,刀剑齐出,斩向扑面而来的气浪。 刀光剑影与风刃碰撞,爆出无数火花。 三人同时闷哼,身形向后滑退三丈,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嘴角溢血。 尚明、尚邦、尚奎泰三人则背靠背站定,三人真气相连,形成一道护体气墙。 但气浪撞在气墙上,发出“嗤嗤”的撕裂声。 气墙剧烈颤抖,出现道道裂痕。 尚明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尚邦、尚奎泰也是身形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伏骞和刑漠飞最是悍勇。 伏骞弯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硬生生劈开气浪;刑漠飞铁枪狂舞,枪影如山,将攻来的风刃一一震碎。 但两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伏骞的络腮胡被风刃削掉一截,刑漠飞铁枪上出现数十道细密的划痕。 一枪之威,竟至于斯! 气浪过后,荒村一片狼藉。 地面沟壑纵横,残墙倒塌大半,尘土弥漫如雾。 三方人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这一枪若是针对他们任何一方全力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沈落雁咬了咬牙,深深看了杨兴一眼,低喝:“走!” 三人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东面的山林中。 尚明抹去嘴角血迹,脸色阴沉,但也知道事不可为,沉声道:“撤!” 东溟派三人也迅速离去。 伏骞盯着杨兴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枪法!杨兴,本王记住你了!他日有机会,定要与你痛痛快快打一场!” 说完,带着刑漠飞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西面的山林中。 荒村重归寂静。 尘埃缓缓落下,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杨兴身上,将他染成金色。 杨兴落地,乌月枪柱地,微微喘息。 方才那一枪看似威风,实则消耗极大。 若非和氏璧改造后的经脉支撑,他根本无法施展出如此规模的招式。 素素走到他身边,眼中满是崇拜:“杨大哥,你真厉害!”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人贸然来打我们的主意了。” 杨兴却摇了摇头,望向洛阳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知道小仲小陵跋锋寒他们怎么样。” “那些人在我这里吃瘪,一定会去找小仲他们。” “希望他们无事。” 素素担忧道:“杨大哥,那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杨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小仲要争夺天下,自然要经历这些。” “我能帮他,却不可能真的帮助他打天下。” “他需要自己克服这些。”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们走吧。” 杨兴带着素素离开荒村,沿着山道向南而行。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弦月如钩,星光稀疏,山林中一片漆黑。 虫鸣唧唧,夜风萧萧,更添几分凄凉。 两人在一处山涧旁停下,准备露宿一夜。 素素去捡柴生火,杨兴则盘膝调息,恢复白日消耗的真气。 就在火光亮起的刹那,山道远处,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走得很稳,很从容,仿佛不是在走夜路,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素素抬头看去,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叫道:“李大哥!” 正是李靖。 此时的李靖,比起当初在曾家村时,气息更加圆融深沉。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但眉宇间的气度却已大不相同。 行走间步伐稳健,落地无声,显然武道修为又有精进。 他看到杨兴和素素,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又带着几分复杂。 杨兴缓缓起身,看着这位曾经的友人,心中了然。 李靖此次来,只怕也是为了和氏璧。 “好久不见。” 李靖走到火堆旁,拱手道。 他的眼神中带着惊叹。 尽管早知道杨兴非凡,毕竟当初能够单枪匹马逼迫杜伏威放弃对曾家村的报复。 可他还是没能想到,分开短短时间内,“枪仙杨兴”之名便已响彻天下,威震江湖。 连静念禅院都能闯进去,将和氏璧夺走,击败四大护法金刚。 “李兄,好久不见。”杨兴还礼,语气客气而疏离。 第208章 战李靖,道不同 李靖轻叹一声。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已经让他与杨兴、寇仲他们的友谊产生了裂痕。 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 他认为只有李世民才能真正治理好天下,其他人都不行。 自小没有经受过系统教育的寇仲,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我带了酒菜,可以喝一点吗?”李靖从背后解下行囊。 素素帮忙铺开一张草席,就在路边草地上。 李靖从行囊中取出酒壶、油纸包着的熟肉、几个面饼,还有一包花生。 酒菜简单,但在荒山野岭,已是难得。 素素的高兴在这个时候消散了。 经历这么多后,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婢女。 她知道,李大哥这次来,只怕不是为了与他们重逢。 李靖举杯,酒是浊酒,但香气扑鼻: “我敬你。” 杨兴举杯,目光平静:“请。” 两人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中带着苦涩。 李靖放下酒杯,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来的目的,你应该猜到了。” 杨兴点点头,夹起一片熟肉,慢慢咀嚼:“你现在是李世民的人,自然要为他做事。我不瞒你,和氏璧是我拿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靖的眼睛:“但和氏璧已经不存在了。” 李靖一怔:“什么意思?” “碎了。”杨兴语气平淡,“变成粉末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要么静念禅院里的和氏璧是假的,要么就是和氏璧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总之,和氏璧没了,这世上以后再也不会有和氏璧了。” 李靖愣在当场。 他看着杨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 杨兴从不是一个撒谎的人,这一点李靖很清楚。 但和氏璧……碎了? 这消息太过震撼,李靖一时难以消化。 但他知道,杨兴愿意告诉自己这个秘密,足见对自己的信任。 这让李靖心中既感动,又惭愧。 “李兄,”杨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以最后问你一句吗?” 李靖回过神,正色道:“杨兄弟请说。” 杨兴看着他,一字一句:“支持寇仲。” 四个字,简单,直接。 李靖沉默了。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狼嚎。 素素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两人。 许久,许久。 李靖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我已经成亲了。”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释然。 他轻笑,那笑容里有玩味,有讥诮,也有几分无奈: “好,看来李兄主意已定。” 李靖忍不住道:“杨兄弟,我知道你重情义,想要帮助小仲。” “但你也应该看得明白,虽然小仲的确是重义气,也很有天赋,但他的出身注定他无法治理好这个天下!” “他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不懂治国之道,不懂民生疾苦,不懂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这些,不是靠天赋就能弥补的!” 杨兴静静听着,等李靖说完,才缓缓开口: “是啊,小仲出身都说不上是普通,那简直就是小混混。” “所以你们都认为他不能治理好天下,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这些读过圣贤书的人,真是让人厌烦与恼怒啊。” 他站起身,乌月枪已在手中。 “李兄,观你武功又有精进。” “今日,就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的血战十式吧!” 素素担忧地看向二人,但她知道杨兴决定的事情,自己改变不了,只能乖乖退到一旁。 李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这是理念之争,是道路之争,更是他们友谊最后的余烬。 呛啷—— 长刀出鞘。 那是一柄四尺长的横刀,刀身狭长,刀背厚重,刀锋寒光凛凛。 刀柄缠着磨损的布条,是跟随李靖多年的战刀。 血战十式! 这是李靖在沙场上磨炼出的刀法,没有花哨,没有诡变,只有最直接、最有效、最狠辣的杀招。 杨兴乌月枪一抖,枪尖斜指地面。 两人相隔三丈,对峙。 夜风吹过,火堆摇曳。 忽然,李靖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猛虎扑食,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杨兴面门! 血战十式第一式——冲锋陷阵! 这一刀简单、直接、迅猛,带着沙场厮杀的惨烈气势。 刀风呼啸,撕裂空气,刀未至,凌厉的杀气已扑面而来。 杨兴不闪不避,乌月枪直刺! 霸王枪法——以势驭枪,人随枪动! 铛——!!!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刀锋七寸处。 那是最不受力的位置,却也是刀势最弱的位置。 一点之下,李靖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长刀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去。 但他毕竟是李靖。 刀势被破的瞬间,他手腕一转,长刀化作一道弧光,横扫杨兴腰间! 血战十式第二式——横扫千军! 刀光如匹练,快如闪电。 杨兴枪身回旋,枪尾如鞭,扫向刀身。 铛! 第二次碰撞。 李靖借力身形一转,长刀再变! 第三式——回马枪刀! 这一招本是枪法,但李靖融入刀中,反身一刀,诡异刁钻,直取杨兴后心。 杨兴仿佛背后长眼,乌月枪如毒龙回身,枪尖再次点中刀锋。 叮! 火星四溅。 李靖越打越心惊。 他的血战十式是在战场上用无数鲜血磨炼出来的,每一招都经过千锤百炼,简洁、凌厉、有效。 可杨兴的枪法,却总能以最小的力道,破解他最凌厉的攻势。 更可怕的是,杨兴的枪法在刚猛中带着精妙,在霸道中藏着变化。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将他的劲力吸走。 每一次交锋,都有一股柔劲牵引,让他的刀势偏离目标。 十招,二十招,二十五招…… 李靖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知道,自己不是杨兴的对手。 但军人的骄傲,让他不愿轻易认输。 第二十八招! 李靖暴喝,长刀高举,全身真气灌注刀身。 刀锋泛起淡淡的红光,那是血战十式最后一式,也是最霸道的一式—— 血战到底! 这一刀,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刀光如血,刀风如雷。 杨兴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但他手中的枪,却没有丝毫留情。 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刀光最盛处! 第209章 独孤阀,尤楚红 轰——!!! 刀枪相撞,气劲爆裂。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泥土飞溅。 火堆被气浪掀翻,火星漫天飞舞。 李靖闷哼一声,长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十丈外的树干上。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而杨兴的乌月枪,枪尖稳稳停在李靖咽喉前三寸。 彻骨的寒意从枪尖传来,让李靖少见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他毫不怀疑,只要杨兴手腕轻轻一送,自己就会命丧当场。 但杨兴没有。 他静静看着李靖,眼中神色复杂。 有惋惜,有遗憾,有决绝。 许久,他收枪。 “李兄,你走吧。” 杨兴转身,不再看李靖:“日后再见,我们就是敌非友了。” 李靖躺在地上,看着杨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别,他们之间的情谊就真的断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艰难地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向着插在树上的长刀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拔出长刀,李靖最后看了杨兴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素素走到杨兴身边,轻声道:“杨大哥……” 杨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望着李靖消失的方向,许久,忽然道: “我们回去洛阳。” 素素一愣:“回去?为什么?”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洛阳城是风云汇聚之地,王世充和李阀达成联系,要共同对付李密。” “寇仲便是王世充最得力的帮手,瓦岗里面有诸多人才,小仲要争天下,这些人很重要,我要去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收服这些人,否则他没有机会与李世民相争。” 素素点头,李靖的到来终究让杨兴改变主意,要助寇仲一把。 …… 洛阳城的夜色,比荒郊野外更加深沉。 月光被高墙深巷切割得支离破碎,灯火在坊市间明灭不定。 这座千年古都白日里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但到了夜晚,暗流便在阴影中涌动。 思世居位于城南永丰坊,是一座三进的小院。 这里是虚行之的住所,也是这位曾在竟陵与寇仲、徐子陵有过一面之缘的谋士,留给他们的会合之地。 此刻,思世居的正堂内,气氛凝重。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围坐在一张梨木桌案旁,烛光摇曳,映得三人脸色明暗不定。 虚行之坐在下首,这位四十来岁的文士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 原来之前寇仲三人来到思世居,就发现虚行之被婠婠制住了。 若非寇仲三人武功大进,婠婠因为师妃暄这个命中注定的对头现身洛阳,不敢损耗真气。 寇仲三人真未必能将虚行之从婠婠手中救下来。 “婠婠那个妖女……”虚行之苦笑一声,端起茶碗的手微微颤抖,“若非三位及时赶到,虚某怕是也要步包玉成他们的后尘了。” 寇仲一拍桌子,眼中闪过怒色:“这些阴葵派的妖人,真是阴魂不散!” 徐子陵按住寇仲的手,沉声道:“所幸虚先生没事,只是眼下洛阳城内,我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跋锋寒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岂止是不妙,各方势力在杨兄那里吃了亏,现在都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 事实确实如此。 自从杨兴在荒村一枪惊退三方人马,又在城外击败李靖的消息传回洛阳后,那些原本盯着杨兴的势力,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寇仲三人。 王世充的态度最先发生变化。 这位洛阳的实际掌控者,原本对寇仲颇为倚重,指望他帮助对抗李密。 但如今,王世充看寇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 和氏璧是否在寇仲三人身上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寇仲与徐子陵是枪仙杨兴的朋友,这个身份,已经足以让他们成为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 擒下二人,或许可让杨兴有所忌惮。 即便不能,至少也能从他们口中挖出杨兴的下落,或者探知和氏璧的真正去向。 “这些人,真是不知在杨大哥那里吃了多大的亏,”寇仲有些无语地摇头,“现如今倒是都来找我的麻烦!” 跋锋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仲少想要争霸天下,难不成连这点困难也扛不住?” 寇仲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老跋,你不要来故意激我!我寇仲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不会怕这些魑魅魍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既然这么多人都过来,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有谁来对付我吧!” “我可是杨大哥一手教出来的,也让他们尝尝我宝刀的厉害!” 月光从窗缝洒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片坚毅之色。 徐子陵也站起身,走到寇仲身边。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小仲说得不错。” “他们敌不过杨大哥,难道就敌得过我们吗?” “让我们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本事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思世居厚重的木门,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劈开,而是被一股浑厚精纯到极点的气劲,从外部直接震碎! 木屑如暴雨般飞溅,门框崩裂,碎木激射。 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瞬间被射出数十个孔洞。 烛火在气浪中剧烈摇曳,直接熄灭。 寇仲三人霍然转身,真气瞬间提至巅峰。 只见门外月光下,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姿窈窕,一袭绛紫色劲装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她面容姣好,眉目如画,但此刻那双美眸中却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担忧。 正是独孤阀的千金,独孤凤。 而她搀扶着的,是一名老妇人。 那老妇人看上去至少有百岁高龄,白发斑斑,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她的身材伛偻,腰背弯曲得几乎成了弓形,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的树皮。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 一双眼睛被松弛的眼皮半遮掩着,只露出两条细缝。 但从那细缝中透出的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第210章 杨兴到来 最让人心惊的是尤楚红的肌肤。 按说百岁老人,皮肤应该干枯如树皮。 可这老妇人的肌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细腻光滑,如同少女。 她不时咳嗽两声,声音嘶哑。 手中拄着一根碧玉杖,那玉杖长约五尺,通体碧绿,雕成竹节形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寇仲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老太太的身份。 独孤阀武功最高的存在——尤楚红,尤老夫人! 这位百岁老妇,年轻时便是名震江湖的高手。 后来因修炼披风杖法走火入魔,落下病根,常年咳嗽不止。 但即便如此,她的武功也深不可测,是独孤阀真正的定海神针。 独孤阀目前正在支持越王杨侗,正是他们联系李密,让李密率军攻打王世充,企图借李密之手解决掉王世充对杨侗的控制。 尤楚红亲自前来,目的不言而喻。 若是独孤阀能够将和氏璧找回来,交还给静念禅院,那就可以收获佛门的友谊,进而进一步扩充独孤阀的势力,彻底压制王世充。 刚才,只凭这老太太毫无花哨的气劲直击,就轰碎了思世居厚重的木门。 这份深厚精纯的内力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独孤凤扶着尤楚红走进堂内,美眸流转,嗔怪地看着寇仲和徐子陵。 “你们还不乖乖将和氏璧交出来,盗取和氏璧的就是枪仙杨兴,瞒不过的,你们莫要因为他丢了性命。” 徐子陵蹙起眉头,凝声道:“和氏璧不在我们身上。” “再者,纵然我们因为杨大哥丢了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我们与杨大哥之间的义气,岂是你们所能理解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寇仲更是一拍桌子,大喝道:“不错!你们这些家伙,有本事就尽可冲着我寇仲来!看看我寇仲会不会出卖杨大哥!” 独孤凤柳眉蹙起,不高兴的看着寇仲徐子陵。 “你们两个,真是不识好人心。” “人家贴心地来提醒你们,反倒坏了你们的兄弟情义,哼!”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独孤凤确实对寇仲、徐子陵有几分好感,但也仅限于此。 独孤阀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你们真是……冥顽不灵!” 她是真的有些气恼了。 这两个小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尤楚红咳嗽两声,碧玉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这位百岁老妇缓缓抬头,那双被眼皮半遮的眼睛里,射出冰冷的光芒: “既然你们这么重义气,那就让老婆子看看,你们究竟有多重义气。”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老身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将和氏璧交出来。” 跋锋寒上前一步,站在寇仲和徐子陵身侧。 他面容冷硬,声音更冷: “和氏璧不在我们手上。” “既如此,为何不敢来见老夫呢!”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夜色中回荡。 那声音初起时还在远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到了院中!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道身影倏忽而至。 那是个五十余岁的男子,身材修长,腰板笔直如松。 他面容清癯,唇上蓄着刷子一样的短须,脸上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沧桑之色。 双目开合间精光闪烁,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势。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枭雄气度。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长白山知世郎,王簿! 这位掀起天下烽火的男人,在江湖上的威望远超杜伏威与翟让。 他振臂一呼,从者云集,是大隋末年最早举起反旗的枭雄之一。 之前王簿曾让属下京兆宁去找寇仲,邀请三人前往府宅,谈论关于和氏璧一事。 但寇仲根本就没去。 跋锋寒冷硬的道:“和氏璧根本与我们无关,你要我们去我们就去吗?” 王簿的目光在堂内扫过,最后定格在跋锋寒身上。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好久没有人敢这样与老夫说话,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跋锋寒缓缓拔剑。 斩玄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他的声音比剑光更冷:“胆子大不大,要试一试才知道。” 王簿眼中杀机暴涨。 他正要动手,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同时神色一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他们齐齐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思世居的屋脊上,月光如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乌月枪扛在肩膀上,枪身黝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人身躯笔直如枪,衣袂在夜风中飘动,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 身材姣好,面容温婉,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堂内的寇仲三人。 杨兴!素素! “你们要拿和氏璧,为何不来找我呢?” 杨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现在我就在这里。想要和氏璧,可以过来拿啊。” 堂内堂外,一片死寂。 王簿与尤楚红皆是脸色大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得到的消息,杨兴早已远离洛阳,至少也在百里之外。 谁能想到,他竟会悄无声息地潜回洛阳城,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现身? 王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 “杨兴,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的话不假。 在洛阳城外,凭借杨兴的武功,打不过还可以走。 但在城内,一旦陷入重围,那就是真正的绝境。 想要动杨兴的人太多了。 佛门、阴葵派、各方势力、甚至王世充的军队。 杨兴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杨兴笑了。 他从屋脊上飘然而下,如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院中。 乌月枪从肩上滑下,枪尖斜指地面。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片银白。 “久闻独孤阀老夫人尤楚红,披风杖法无敌于世。” 第211章 斗王簿 杨兴的目光扫过尤楚红,又看向王簿: “今日,我来领教一下。” “至于你王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也一起上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在院中炸开。 尤楚红和王簿,皆是成名数十年的大人物。 一个是大隋开国功臣独孤信的遗孀,独孤阀的定海神针;一个是掀起天下烽火的枭雄,威震江湖的知世郎。 何曾被一个后生晚辈如此瞧不起? 二人顿时大怒。 尤楚红碧玉杖一顿,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她那双被眼皮半遮的眼睛里,射出冰冷如刀的光芒: “好狂妄的小子!” 王簿更是怒极反笑:“好好好!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还没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他一步踏出,地面震颤: “不用红姐出手!老夫先来领教一下你的武功!” 话音落下,他身形暴起! 没有花哨的轻功,没有诡异的身法。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迅猛的扑击! 但这一扑之中,蕴含着王簿毕生功力。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带着惨烈的杀气,直扑杨兴!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院中落叶被气浪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 杨兴大笑,声震夜空: “王簿,你不用兵器,我也不用兵器!” 他将乌月枪插在地上,枪身入石三尺,纹丝不动。 “且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拳脚!” 话音未落,杨兴身形已动。 他一步踏出,右掌拍出。 掌风如阳春白雪,温暖和煦;掌力如大日初升,至刚至阳。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王簿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杨兴说不用兵器就真的不用兵器,更没想到杨兴的掌法竟然如此精妙,如此霸道。 那一掌拍来,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掌风未至,一股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仿佛真的有一轮太阳在眼前升起。 但王簿毕竟是王簿。 这位掀起天下烽火的枭雄,能够在乱世中屹立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权谋和势力。 他的武功,同样深不可测。 面对杨兴这至阳至刚的一掌,王簿不闪不避,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他的拳法没有名字,没有套路。 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 拳风如雷,拳劲如锤。 这一拳,凝聚了王簿三十年的功力,更凝聚了他纵横天下的枭雄气概。 拳掌相交。 轰——!!!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真气碰撞的闷响。 气浪炸开,院中青砖被掀起三尺,泥土飞溅。 思世居的窗户在气浪冲击下,哗啦啦全部碎裂。 院墙上的瓦片簌簌落下,摔得粉碎。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急忙护住虚行之,向后疾退。 独孤凤也扶着尤楚红退到院角。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乍合乍分。 杨兴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面色微红,但眼中神光湛然。 王簿则连退七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 他稳住身形时,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右拳微微颤抖。 高下立判。 但王簿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火。 他长啸一声,身形再进!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展开了一套诡异莫测的身法。 他的身形如鬼魅,在院中快速移动,留下道道残影。 时而如猛虎扑食,拳风刚猛;时而如灵蛇游走,指法刁钻;时而如苍鹰搏兔,爪功凌厉。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固定的套路。 所有的招式都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唯一的目的是杀人。 诡异、狠辣、刁钻,处处攻人要害,招招夺人性命。 杨兴面色不变,天山六阳掌全力展开。 至阳至刚的掌力在院中纵横,每一掌拍出都带着灼热的气浪。 王簿的拳法虽然诡异,但在至阳掌力面前,却如同冰雪遇烈日,往往攻势未成,就被掌风逼退。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 王簿越打越心惊。 他的拳,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 每一招都经过千锤百炼,诡异狠辣到了极点。 寻常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可杨兴的掌法,却总能以最简单的方式,破解他最诡异的攻势。 更可怕的是,杨兴的掌力中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吸力,每次拳掌相交,都会吸走他少许真气。 虽然每次吸走的都不多,但累积下来,也让王簿暗暗心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簿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骤停。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 原本修长的身躯,竟然在瞬间膨胀了一圈。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魔神降世。 拳法最后一式:血战八方! 这一式,是王簿压箱底的绝招。 一旦施展,全身真气会在瞬间爆发,威力倍增,但事后也会元气大伤,至少要修养三个月。 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用这一招。 但此刻,他不得不用了。 王簿暴喝,声如惊雷。 他双拳齐出,拳风化作八道虚影,从八个方向攻向杨兴! 每一道拳影都凝如实质,每一拳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八拳齐出,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杀之局! 杨兴眼中精光暴射。 他知道,这一招不能硬接。 但他也没有闪避。 就在八道拳影即将及体的刹那,杨兴的掌法变了。 不再是至阳至刚的天山六阳掌,而是变得轻柔飘忽,变化无穷。 天山折梅手! 杨兴的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玄妙的轨迹,如同在采摘梅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柔,但每一次拂动,都将一道拳影引偏。 第一拳,被右手拂过,偏了三寸。 第二拳,被左手轻引,斜斜擦过。 第三拳,被右指一点,劲力消散。 第四拳,被左掌一推,转向攻向第五拳。 第五拳与第四拳相撞,双双溃散。 第六拳、第七拳、第八拳,被杨兴身形微转,一一避开。 电光石火间,八道拳影尽数落空! 王簿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绝招,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破解了。 第212章 吸人内力,邪魔外道! 就在这时,杨兴的反击到了。 他的右手如灵蛇出洞,穿过王簿拳势的缝隙,直取王簿胸前要穴。 王簿急忙回防,双拳下压,试图挡住这一指。 但杨兴这一指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 左掌如刀,悄无声息地斩向王簿肋下。 王簿察觉到时,已经晚了。 他只能勉强侧身,避过要害。 “砰!” 掌刀斩在王簿右肋。 王簿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枭雄。 在受伤的瞬间,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借力向后疾退,同时双拳连挥,封住杨兴追击的路线。 杨兴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王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及时止损,王簿确实不愧是纵横天下的枭雄。 可惜,道不同。 王簿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好掌法!好功夫!” 杨兴淡淡道:“你也不错。若肯就此罢手,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王簿笑了,笑容里满是桀骜: “老夫纵横一生,何曾向人低头?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真气再提。 但杨兴不给他机会了。 在尤楚红和独孤凤震惊的目光中,在寇仲三人惊喜的注视下,杨兴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王簿面前。 不是轻功,而是一种近乎瞬移的身法。 凌波微步! 王簿大惊,双拳齐出,试图逼退杨兴。 但杨兴的双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天山折梅手——折枝式! 这一式专门破解擒拿、锁扣,但用在攻击上,同样精妙绝伦。 杨兴双手如灵蛇,顺着王簿的手腕向上游走,瞬间扣住了他的肘关节。 王簿只觉双臂一麻,真气运转顿时滞涩。 他想挣脱,但杨兴的双手如同铁钳,牢牢锁死了他的关节。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杨兴扣住王簿双臂的瞬间,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杨兴掌心传来,如同无底深渊,疯狂吞噬着王簿的真气! 王簿脸色大变,想要挣扎,但双臂被制,真气又被吸走,根本无力反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三十年的真气,如同决堤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杨兴体内。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王簿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灰败,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 他的身躯开始颤抖,皮肤失去光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五十息后,杨兴松手。 王簿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苦修三十年的真气,被杨兴吸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兴看着瘫倒在地的王簿,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天山六阳掌再展。 这一掌很慢,很轻。 但王簿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纵横一生,掀起天下烽火,最终却死在一个年轻人手上。 真是……讽刺啊。 砰。 掌力及体。 王簿身躯一震,再无生息。 长白山知世郎,王簿,死。 院中一片死寂。 月光洒在尸体上,映出一片惨白。 尤楚红拄着碧玉杖,那双被眼皮半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独孤凤紧紧抓着尤楚红的手臂,指尖发白。 寇仲三人则是又惊又喜。 杨兴缓缓转身,看向尤楚红: “尤老夫人,还要打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战意。 乌月枪还插在石中。 但他的人,已经如同一杆出鞘的枪,锋芒毕露。 尤楚红拄着碧玉杖,身形愈发佝偻。 她的目光定格在王簿身上,复杂万分。 她与王簿相识数十年,虽非至交,却也算老相识。 深知这位长白山知世郎的武功修为,拳法诡异狠辣,内力浑厚如江海。 可今夜,仅仅五十余招,王簿就死在了一个年轻人手上,甚至被吸干了毕生功力! “吸人内力,邪魔外道!” 尤楚红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那双被眼皮半遮的眼睛里射出凌厉寒光。 “你是魔门之人!” 此言一出,尤楚红的选择不言而喻。 独孤阀今日的境遇由不得尤楚红退却,她必须设法得到佛门之助。 杨兴拔出插在地上的乌月枪,枪尖斜指尤楚红。 月光在枪刃上流动,如同水银泻地。 “此乃道门武学《北冥神功》。” 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竟敢污蔑我这是魔门武功,尤楚红,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披风杖法吧!” 话音未落,杨兴已动! 乌月枪如黑龙出渊,带着沉重的呼啸,直击尤楚红而去!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直刺。 但枪势之猛,枪风之厉,让院中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 尤楚红脸色一变。 在枪尖及体的刹那,这位百岁老妇突然挺直了腰板! 是的,挺直! 原本佝偻如弓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笔直如松。 满头白发无风自动,猎猎飞扬。 那双被眼皮半遮的眼睛完全睁开,射出两道如电精光。 她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五十岁,从垂垂老矣的妇人,变成了一尊威严不可侵犯的女战神! “喝!” 尤楚红低吼,声如闷雷。 碧玉杖挥出!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硬撼! 披风杖法第一式——风卷残云! 碧玉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光,杖风呼啸,竟真的卷起一股小型旋风。 杖头精准无比地点在乌月枪枪尖七寸处,那是枪势最弱的一点。 铛——!!! 杖枪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股澎湃的劲力在碰撞的瞬间向着四周疯狂激荡。 思世居的小院地面,青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院墙“轰隆”一声坍塌了大半,砖石飞溅。 院中的老槐树在劲风中剧烈摇晃,树叶如雨般落下。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护着虚行之和素素,在余波冲击下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院墙废墟边缘才勉强站稳。 独孤凤也急忙后退,美眸中满是惊骇。 她从未见过祖母全力出手的样子! 第213章 影子刺客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乍分。 杨兴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 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麻,眼中却燃起炽热的战意。 好一个尤楚红!好一个披风杖法! 尤楚红则连退七步,碧玉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她的脸色潮红,呼吸微乱,但腰板依旧挺直,目光依旧锐利。 “好枪法!”尤楚红嘶哑道,“但还不够!” 她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主动进攻! 碧玉杖化作漫天碧影,每一杖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披风杖法,这套杖法取“披风”之意,杖影如风,无孔不入;杖势如风,变幻无常。 第一杖直劈,如狂风摧城;第二杖横扫,如飓风卷地;第三杖斜挑,如旋风升天;第四杖直刺,如寒风透骨…… 杖影重重,将杨兴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更可怕的是,杖风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旋劲。 每一杖挥出,都带起一股螺旋气劲,不仅增加了杖法的威力,更扰乱了对手的真气运转。 杨兴面色凝重,乌月枪展开霸王枪法。 面对尤楚红狂风暴雨般的杖法,他选择以刚对刚,以猛对猛。 乌月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每一枪都重若千钧,硬撼碧玉杖。 铛!铛!铛!铛!铛! 碰撞声如同雷霆连爆,震得人耳膜生疼。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尤楚红越打越心惊。 她的披风杖法以变幻莫测、劲力诡异着称。 杖影虚实相生,杖风螺旋撕扯,往往能让对手真气紊乱,不战自溃。 可杨兴的枪法,却总能以最简单的招式,破解她最精妙的变化。 更让她心惊的是,杨兴的枪势一枪比一枪重,一枪比一枪猛。 仿佛他的力量无穷无尽,他的气势永无止境。 再这样长时间斗下去,自己哮喘发作,必死无疑!! 尤楚红眼中厉色一闪,碧玉杖法骤变。 披风杖法最后一式——风雷激荡! 她身形旋转,碧玉杖随着旋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杖风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风雷齐鸣。 杖影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旋风,将杨兴完全笼罩。 这一式,是披风杖法的精髓。 以旋转蓄力,以旋风困敌,最后以雷霆之势一击破敌! 杨兴眼中精光暴射。 尤楚红不耐久战,他好似知道的。 但杨兴没想法依靠拖延获胜,他要正面强攻,重创尤楚红! 乌月枪一抖,枪法骤变! 不再是大开大合的霸王枪法,而是迅疾凌厉、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的追墟枪法! 枪影如潮,枪风如泣。 杨兴的身形在碧绿旋风中快速移动,乌月枪化作道道黑影,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点在旋风最薄弱处。 他的枪法快到了极致,也准到了极致。 明明尤楚红的杖影如风雷般狂暴,可杨兴的枪尖总能找到缝隙,刺入旋风的中心。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 旋风渐渐溃散。 尤楚红脸色越来越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快速消耗,碧玉杖上的力道在减弱。 而杨兴的枪,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第四十五招!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枪势再变! “翻云覆雨!” 乌月枪如云如雾,枪影翻飞,变化无穷。 枪尖点点寒芒,如雨如瀑,将尤楚红周身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这一招的变化之繁复,之精妙,让尤楚红眼花缭乱。 她只能挥舞碧玉杖,护住周身,却再也无法反击。 第四十七招! 一点寒芒穿透杖影,刺向尤楚红咽喉! 尤楚红大惊,碧玉杖急回,堪堪挡住。 但这一挡,已是强弩之末。 第四十八招! 乌月枪如毒龙摆尾,枪身横扫,重重砸在碧玉杖上。 咔嚓! 碧玉杖这根跟随尤楚红数十年的神兵,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尤楚红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 她的身形倒飞而出,如同断线风筝。 “祖母!” 独孤凤惊呼,飞身接住尤楚红。 尤楚红倒在独孤凤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汩汩涌出。 她死死盯着杨兴,眼中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惊骇。 独孤凤毫不犹豫,抱着尤楚红转身便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杨兴收枪,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与尤楚红这一战,虽然取胜,但也消耗不小。 这位百岁老妇的披风杖法,确实名不虚传。 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乌光如同黑夜中的霹雳,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直刺杨兴后心!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正是杨兴重创敌手,真气运转稍滞,心神放松的瞬间。 乌光来的方向极其刁钻,从院墙废墟的阴影中射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更可怕的是,这一击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杀气,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那道乌光本就是黑夜的一部分,直到刺出的瞬间,才显露出致命的锋芒。 偷袭者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五彩戏文面具,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莫名。 他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棍,棍尖凝聚着一点寒芒,直取杨兴后心要穴! 这一击若是得手,便是大宗师也要饮恨! 但杨兴不是寻常武者。 在北冥神功修炼到如今境界后,他的灵觉敏锐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在乌光及体的前一瞬,他已然察觉!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转身。 就在乌木棍尖触及后背衣衫的刹那,杨兴体内北冥真气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道无形的护体罡气。 那罡气如同实质,却又透明无形。 乌木棍刺在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如同击在破败的皮革上。 偷袭者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蓄谋已久、时机完美的一击,竟然连杨兴的护体罡气都未能刺破! 而就在他惊呼的瞬间,杨兴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乌月枪反手挥出,如黑龙摆尾,扫向身后!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横扫。 但枪势之猛,枪风之厉,让偷袭者脸色大变。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乌月枪扫在乌木棍上。 咔嚓! 乌木棍应声而断。 枪势不止,重重扫在偷袭者胸前。 第214章 舔狗侯希白 砰! 偷袭者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脸上的五彩戏文面具在这一击之下碎裂开来,露出一张英俊却苍白的面容。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极为英俊的相貌。 但此刻嘴角带血,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 他落地后甚至没有停留,强压伤势,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到了院外的小河边。 一个猛子扎入河中,水花四溅,人已消失不见。 杨兴没有追。 他缓缓转身,看着河中泛起的涟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围上来。 “杨大哥,你没事吧?”寇仲急问。 杨兴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河面。 徐子陵皱眉道:“此人是谁?武功好生诡异,隐匿气息的本事更是骇人听闻。” 他们闯荡江湖这几年,见过的年轻俊杰也不少。 跋锋寒、侯希白、伏骞……但刚才那人,似乎从未见过。 杨兴淡淡道:“此人是杨虚彦。” 三人同时一愣。 影子刺客的威名他们三人自然是听说过的。 “杨虚彦?”寇仲讶异,“可他不是用剑的吗?刚才那人用的是棍……” 杨兴转身,看向三人:“他舍弃剑法不用,故意用乌木棍,就是为了隐藏身份。” “但他的武功底子不会变,乌木棍出手的时候,迅疾凌厉,狠辣刁钻,与他往日行刺时的武功招式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何况这天下,能够在隐匿气息上做到这等程度,还这么年轻的,也就只有杨虚彦了。” 寇仲恍然:“原来是他!难怪我觉得有些熟悉……之前在竟陵,他就偷袭过我们一次!原来他长得这般模样。” 话音未落,院墙上又传来一声轻叹。 众人抬头,只见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墙头。 那人风度翩翩,面容俊秀如女子,手持一柄折扇,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月下谪仙。 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寇仲无语望天:“还有完没完了!一个接一个,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吗?” 徐子陵对侯希白的观感还算不错,他蹙眉道:“侯兄也来掺和这一场浑水?” 侯希白飘然落地,动作优雅从容。 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过,看到素素时,眼中划过一抹惊艳,但随即摇了摇头,仿佛在提醒自己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杨兴身上,拱手一揖,风度翩翩: “侯某此来,是希望枪仙能将和氏璧还给妃暄。” “妃暄下山,代替万民选择真龙天子,事关天下苍生。” “枪仙何必为了一己之私,毁了天下万民的未来?” 他这话说得诚恳,表情真挚,若是寻常人听了,只怕真要心动。 但杨兴听了,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讥诮,还有几分怜悯? “舔狗。”杨兴吐出两个字。 侯希白一愣,眨了眨眼睛,愕然道:“什么?”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也都诧异地看向杨兴。 杨兴好心解释,语气平淡:“狗,见到主人就会摇尾巴,听主人的号令,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要是主人赏脸摸摸它,那就再好不过了,高兴的能原地飞起来。” 他看着侯希白,一字一句。 “有些人就和狗一样,为了别人拼命地做事情,拼命地‘舔’,期望能够感动对方。” “但其实,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种人,我称之为‘舔狗’。” 院中一片死寂。 侯希白那张白皙俊秀的脸,渐渐红了。 不是害羞,是羞愤。 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面面相觑,想笑又觉得不妥。 但仔细一想,这个称谓……好像真的很适合侯希白。 杨兴继续道,声音转冷:“侯希白,你好歹也是邪王石之轩的弟子,花间派的传人。” “放在魔门,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你现在替佛门圣女来找我要和氏璧……”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宰了你,花间派就断了传承。” “你想过没有,你师父已经没精力再去寻找下一任传人。” “你到底是为了修炼你们花间派的武功,红尘历练?还是真的心底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想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最好想清楚。” 侯希白脸色变幻,握着折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徐子陵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目光肃然:“侯兄,虽然我对花间派不了解,但想来花间派的武学,绝非是要修炼者为了女子做到这等事情吧。” “小弟还希望侯兄能够想清楚。” 寇仲也沉声道:“刚才,那影子刺客杨虚彦偷袭杨大哥,被杨大哥一枪重创。侯兄要不要想想,自己和杨虚彦究竟谁更厉害?”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侯希白耳边。 别人不知道杨虚彦的身份,他清楚。 那是他的师兄弟,邪王石之轩的另一位传人。 杨虚彦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可方才杨虚彦偷袭,都被杨兴一枪重创…… 自己若出手,只怕真的会死。 他要为师妃暄付出性命的代价吗? 一时间,侯希白心乱如麻。 跋锋寒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低沉而有力:“侯兄,人,当看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原地不动,好好想一想。” “你觉得呢?”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 侯希白浑身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清明。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拱手垂首,姿态依旧优雅,却多了几分萧索: “侯某……今日心烦意乱,贸然上门,得罪了。” “告辞。”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如白鹤冲天,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比来时更加匆匆。 待到侯希白离开,院中终于重归平静。 月光依旧,夜风依旧,只是院墙坍塌,地面龟裂,满目疮痍。 杨兴转身,走回堂内。 乌月枪随手靠在墙边,他找了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 虚行之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奉上酒水。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酒壶与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215章 枪仙之名,武道巨擘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素素也都入内坐下。 寇仲看着杨兴,眼中满是疑惑:“杨大哥,你怎么忽然又回来了呢?” 徐子陵和跋锋寒也好奇地看向他。 杨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入喉如火。 他放下酒杯,缓缓道: “我遇到李靖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寇仲和徐子陵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太了解杨兴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杨兴绝不会在刚刚离开洛阳后,又冒险潜回。 而李靖,这位他们曾经敬重的大哥,能让杨兴改变主意,主动进入洛阳来帮他们,那就只代表一件事: 李靖和杨兴,闹掰了。 寇仲回忆起在曾家村的那些日子。 李靖教他们血战十式,教他们兵法韬略,与他们一起修建秘道,一起喝酒谈天。 那时候的李靖,虽然心怀大志,却真诚坦荡,是他们敬重的大哥。 可后来,李靖投了李世民。 寇仲知道,人各有志。 李靖选择李世民,自有他的道理。 但他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幻想,也许有一天,李靖会看到自己的努力,会认可自己。 可现在,杨兴的话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原来不管他寇仲怎样做,怎样努力,李靖这样的大才,都不会认可他。 在他们眼中,出身微末的寇仲,永远不可能治理好这个天下。 寇仲心里隐隐发堵,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跋锋寒不知李靖是谁,皱眉问道:“李靖是谁?” 徐子陵轻声道:“我们的血战十式,就是他教导的。他的兵法很厉害,杨大哥说,此人领兵作战,当世可排前三。” 跋锋寒瞳孔一缩。 当世前三的统帅?这样的人,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杨兴将自己和李靖相遇、交谈、最后刀枪相向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叙述。 但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感受到那种理念不同、道路相悖的决绝。 说完,杨兴看向寇仲,目光认真而严肃: “李世民的天策府,谋士武将皆是一等一的人物。” “李靖、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小仲,若再这样下去,你绝不是李世民的对手。” 寇仲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杨兴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虽然有了些名气,手下也有了几个人,但和李世民的天策府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 “故此,我此来是有要事告诉你。” 杨兴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每个人都屏息静听: “待到击败李密之后,瓦岗众将里面,秦叔宝、单雄信、罗士信、程咬金,甚至之前与你们为敌的沈落雁、徐世绩,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你要找机会,将他们收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此,你才能够和李世民抗衡。” 寇仲眼睛一亮。 秦叔宝! 他想起那个在荥阳城外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豪迈汉子。 若是能得此人相助…… 杨兴继续道:“李密落败之后,一定会投降李阀。” “但瓦岗这些将领,也一定会有不愿意归顺李阀的,那就是你的机会。” 他看着寇仲,目光如炬。 “此乃重中之重。争霸天下,武功固然重要,但人才更重要!” “没有人才,你就算打下再大的地盘,也守不住,治不好。” 寇仲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杨大哥说得对! 李世民的天策府人才济济,自己搞了半天,看似威名初立,名扬江湖,实际上手下真正能用的人才,也就只有虚行之。 这样下去,凭什么和李世民争? 徐子陵也深以为然。 他性子淡泊,不喜争斗,但为了寇仲的大业,他也必须思考这些。 杨兴又道:“除此之外,我会待在思世居。告诉所有人——和氏璧已经被我毁掉了。” 众人一愣。 杨兴解释道:“李靖知道这个秘密,一定会告诉李世民和师妃暄。” “原本各方势力以为和氏璧在小仲手上,故此针对小仲。” “现在和氏璧毁掉了,师妃暄选择李世民、给李世民增加威望的事情失败,小仲也没有得到和氏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等同于坏了师妃暄和李世民的谋划,但小仲自己也没有得利。” “各方势力会认为,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针对你,你也可以全力谋划针对李密的战争。” 跋锋寒眼睛一亮,拍案叫好:“妙啊!王簿已死,让天下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他们奈何不了我们,又得知和氏璧已经毁了,自然不会再抓住这件事不放。” “杨兄此计,一箭双雕!” 寇仲、徐子陵皆是点头称是。 寇仲更是心中感动,杨大哥为了他,不仅冒险潜回洛阳,还想了这么周全的计划。 这份情义,他寇仲此生难忘。 随着计划确定,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将消息散播出去。 很快,和氏璧破碎的消息,便已如同投入洛阳这座千年古都的死水潭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短短三日内便扩散至每一处角落。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和氏璧碎了!是真的碎了,变成粉末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传国玉玺,坚不可摧的宝物!” “千真万确!是枪仙杨兴亲口说的。他还当着侯希白的面承认了!” “那……那佛门圣女师妃暄岂不是白忙一场?李世民的真龙天子之说……”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慈航静斋这次丢人丢大了!” 与和氏璧破碎消息一起传遍洛阳的,还有另外两个更加震撼的消息: 长白山知世郎王簿,被枪仙杨兴击杀于思世居外。 独孤阀尤老夫人尤楚红,被枪仙杨兴重创,吐血败走。 这两个消息比和氏璧破碎更加让人心惊胆战。 王簿是谁? 掀起天下烽火的第一人,威震江湖三十年的枭雄。 尤楚红是谁? 独孤阀的定海神针,披风杖法无敌于世的百岁高手。 这两人,都是老一辈的顶尖人物,位列江湖顶流。 可一夜之间,一死一伤,全都败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下。 枪仙杨兴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第216章 态度变化,再遇翟娇 “要我说,枪仙杨兴的武功,已经可以媲美散真人宁道奇了!” “宁道奇?那可是中原武林第一人,道门魁首啊!” “你想想,王簿和尤楚红联手,便是宁道奇亲至,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可杨兴一杀一重创,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这么说……枪仙已经晋升为可以媲美宁道奇的武道巨擘了?” “至少是同一层次的人物!” 舆论如潮水般涌动。 在这浪潮中,寇仲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寇仲是谁? 枪仙杨兴的好兄弟,过命的交情。 如今杨兴跻身武道巨擘之列,那也就意味着,寇仲背后站着一尊无可比拟的强悍高手。 任何想要打寇仲主意的人,都要好好考虑一下枪仙杨兴的分量。 首先改变态度的,就是王世充。 这位洛阳的实际掌控者,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派人请寇仲过府一叙。 王世充的府邸依旧富丽堂皇,但寇仲再次踏入时,感受到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仲少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王世充亲自在书房门口迎接,笑容满面,态度亲热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他拉着寇仲的手,一路引到上座,又亲自奉茶。 寇仲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恭敬:“王公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王世充在寇仲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仲少真是少年英雄啊!有枪仙这样的兄长,未来不可限量!” 正如杨兴预料的那样,当得知和氏璧根本没有落在寇仲手上,反倒坏了李世民真龙天子的威望后,王世充对寇仲再无敌意,只剩下拉拢之心。 毕竟,一个背后有武道巨擘撑腰,又不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年轻高手,正是最好的盟友。 寒暄几句后,话题转到正事上。 “对付李密一事,仲少可有新的想法?”王世充问道,神色认真。 寇仲放下茶碗,正色道:“王公,先前杨大哥还未返回洛阳时,我曾在城中遇到过一位熟人。” “哦?是谁?” “刘黑闼。”寇仲吐出三个字。 王世充眼睛一亮:“夏王窦建德麾下的大将,刘黑闼?” “正是。”寇仲点头,“刘大哥与我是旧识。” “当时我曾与他约定,让窦建德假装移师攻打洛阳。” “如此,李密必然会中计,以为洛阳两面受敌,从而大举来攻。” 王世充抚掌大笑:“妙!妙啊!李密此人多疑,但也好大喜功。” “若窦建德真的摆出攻打洛阳的架势,他一定会认为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越说越兴奋:“窦建德的合作,无疑补上了这最重要的一环!” “李密的探子遍布各地,窦建德一动,他必然知晓。到时候,他一定会抓住机会,倾巢而出!” 寇仲补充道:“而我们,只需按照计划布下天罗地网,等他来钻。” “好!好!好!” 王世充连说三个好字,看向寇仲的目光更加热切。 “此事就按仲少的计划来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计划的细节,直到夜幕降临,寇仲才告辞离开。 走出王世充府邸,寇仲长长吐出一口气。 洛阳的秋夜已有凉意,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紧了紧衣袍,正要往思世居方向走,忽然,一只略有些粗糙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寇仲。” 低沉粗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素素是否还跟在枪仙身边呢?” 寇仲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转过头,月光下,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五大三粗的身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正是瓦岗大龙头翟让的女儿翟娇。 寇仲与她不算太熟,只是当初离开曾家村后偶然遇到。 因为素素的关系,他与翟娇有过几次联系。 翟让被李密击杀时,寇仲和徐子陵恰好在瓦岗,还曾协助翟娇逃走。 寇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换一个隐秘点的地方。” 他想起杨兴的提醒,李世民的天策府人才济济,他如果想要与李世民抗衡,就必须得到李密麾下的大将。 而翟让在瓦岗寨有着很高的威望,李密当初袭杀翟让,看似将瓦岗占据,实际上给自己埋下了巨大祸根。 如果能够得到翟娇相助,收服瓦岗诸将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想到此处,寇仲对翟娇的态度亲切起来,边走边道:“大小姐,素素姐就在杨大哥身边,过得很好,您是否要见见她呢?” 翟娇身边还跟着一个老仆,正是屠叔方。 这位老仆武功不错,是翟让身边的老人,年纪虽大,但精神矍铄。 他曾教导过寇仲和徐子陵认穴截脉的擒拿点穴手法,与两人关系不错。 翟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带着寇仲在洛阳的街巷中穿行,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门紧闭,墙头长着杂草,看起来毫不起眼。 推门入内,堂中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屠叔方守在门外,翟娇与寇仲在堂中坐下。 “素素……真的没事?”翟娇开口,声音依旧粗犷,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关切。 寇仲点头:“素素姐现在跟在杨大哥身边,武功进步很大,人也开朗了许多,大小姐不必担心。” 翟娇松了口气。 这位瓦岗大小姐虽然有大小姐脾气,有些刁蛮,但心地其实善良,对身边的人很不错。 素素作为她的贴身婢女,当初在曾家村被她不小心弄丢,她心底一直有些亏欠。 确认素素安好,翟娇的神色缓和了些。 她看着寇仲,忽然问道:“你在洛阳,是要帮王世充对付李密?” 寇仲没有隐瞒:“是。李密狼子野心,又杀害大龙头,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放过他。” 翟娇眼中闪过厉色:“说得好!李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爹待他不薄,他却暗下毒手!” 她顿了顿,沉声道:“我这次来洛阳,也是为了报仇。” “李密与王世充对上,这是我唯一的报仇机会。” “一旦错过这次,不管李密是胜是败,我都没有可能再有机会找他复仇了。” 第217章 云玉真的目的 寇仲明白翟娇的意思。 战场瞬息万变,李密亲临前线,的确会有很多刺杀的机会。 错过这次,李密若是胜利吞并王世充,势力将成为天下第一,翟娇这一群瓦岗残存之辈,自然再没机会复仇。 李密若是失败,带着心腹归顺李阀,身边必然日夜跟着护卫,翟娇等人同样没有机会。 唯有这场洛阳之战,战场混乱,李密身边护卫难免疏漏,是最合适的复仇机会。 寇仲眼眸一亮,拍着胸脯道:“大小姐,对大龙头的死,小弟也一直记挂在心。” “这的确是最好的复仇机会。” “我已经与王世充商量好对付李密的办法,现在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在击败李密的情况下,找机会杀掉他!” 翟娇眼睛一亮,大手重重拍在寇仲肩膀上,欢喜道:“寇仲,我就知道你狡猾多端!” 寇仲讪笑,这实在不是夸人的词语。 他想了想,问道:“大小姐,可否告知在下,你在瓦岗军中是否还有一些隐秘的人手呢?” 翟娇正色道:“这是当然!我爹一手创建了瓦岗军,很多人都不满李密杀了爹爹,只不过碍于种种原因,不敢反叛李密。” 她对外面喊了一声:“屠叔,让宣永进来。” 不多时,屠叔方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目光如炬,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好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兵器。 那是一柄奇特的武器,形似戟,却有钩、有刺、有刃,通体乌黑,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这是他自创的兵器鸟啄击,兼具钩、刺、砍多种功能,使用难度极高,但配合宣永自己的三十六击,威力极大。 翟娇介绍道:“他是宣永,我爹的弟子。目前瓦岗内部的联络,都是宣永在负责。” 宣永上前一步,对寇仲拱手行礼:“见过仲少。” 寇仲连忙将他扶起,仔细打量。 这一看,心中更是惊喜。 宣永不仅武功不俗,眼神清明,气质沉稳,显然是个心思缜密、能力出众的人才。 杨大哥说得对,瓦岗是自己收拢人才的最好机会! “宣兄不必多礼。”寇仲笑道,“早就听大小姐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宣永谦逊道:“仲少过奖了。” 三人落座,寇仲开始询问瓦岗军中的情况。 宣永侃侃而谈,从李密的兵力部署,到各将领的性格特点,再到军中派系斗争,了如指掌。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让寇仲越听越心惊。 此人不仅武功不错,更是个难得的将才! 交谈持续了半个时辰,寇仲对瓦岗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他让宣永继续盯着李密,随时传递消息。 宣永领命退下。 堂中只剩下寇仲和翟娇。 翟娇看着寇仲,忽然道:“怎么样?宣永很厉害吧。他是爹爹的弟子之一,能力很不错。” “你要争霸天下,人才不可或缺。李密死后,就让宣永跟着你吧。” 寇仲惊讶地看向翟娇。 经过翟让之死的事情后,这位大小姐的性格显然发生了变化。 过去的她刁蛮任性,只知享乐;现在的她,却开始思考复仇,思考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 “大小姐……”寇仲有些感动。 翟娇摆摆手,粗声粗气道:“别婆婆妈妈的。我爹的仇,我自己会报。但瓦岗是爹爹一生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散了。宣永跟着你,比跟着我有出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你是寇仲,是枪仙杨兴的兄弟,是能在竟陵阻击杜伏威的人。你比我强。” 寇仲沉默片刻,郑重道:“大小姐放心,寇仲必不负所托。” 又与翟娇商议了一些细节后,寇仲告辞离开。 走出小院,夜色更深了。 街上的灯笼又熄了几盏,月光显得更加清冷。 寇仲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杨大哥的指点,翟娇的信任,宣永这样的将才……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这个机会,在洛阳之战中,一举击败李密,收服瓦岗诸将!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寇仲身前,拦住了去路。 驾车的人寇仲认识。 巨鲲帮副帮主,卜天志。 那么马车内的人,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寇仲,你难道还不上来吗?” 娇媚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带着一丝嗔怪,一丝诱惑。 正是巨鲲帮帮主,云玉真。 寇仲轻笑,掀开车帘,步入马车内。 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点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 云玉真斜倚在软垫上,一身鹅黄色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的面容依旧娇媚,眼眸如秋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寇仲。 许久不见,云玉真看向寇仲的目光十分复杂。 当年她可以随意压制的两个扬州小混混,如今已然成为了名震天下的人物。 非但在竟陵城阻击了杜伏威的江淮军,使得这位江淮霸主付出惨痛代价后只拿到一座空城,逼迫他不得不经营东南; 如今更是在洛阳城成为各方势力的座上宾,毁掉了佛门打造真龙天子的计划,背后还有着枪仙杨兴这等媲美散真人宁道奇的武道巨擘作为底气。 “寇爷如今真是厉害得紧呢。”云玉真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试探。 寇仲在她身边坐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调侃道:“美人师傅亲自来找我,是要让徒弟我做什么事情呢?尽管说来。” 云玉真娇躯微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顺势靠在寇仲怀中。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寇仲胸前画着圈,轻声道:“寇爷可别这样说,枪仙是你们的大哥,我云玉真可担不起你们的师父之名。” 寇仲笑道:“不管如何,我们学了你的鸟渡术,那也是一等一的轻功,对我们作用很大呢。” “美人师傅还没有说,这一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第218章 刘武周的人 云玉真抬起头,看着寇仲的眼睛,正色道:“是有一个人要见你,我带你去见他。” 寇仲眉头一挑:“哦?我倒是很想知道,什么人打算见我。” 云玉真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娇哼一声,从寇仲怀中坐起,整理了一下衣裙:“寇爷现在还是先听我说些关于东南的消息吧。” 寇仲也不勉强,靠在车厢上,好整以暇:“东南有什么消息呢?” “杜伏威在竟陵损失太大,不得不放弃北上的计划,转而继续经营东南之地。” 云玉真缓缓道。 “他已经与沈法兴联手,准备对付李子通。” 寇仲神色不变,淡淡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老爹虽然很厉害,但李子通也不是好惹的。” “宇文化及诛杀杨广,离开江都后,李子通就已经占据江都。” “老爹和沈法兴想要攻打李子通,起码也要一年半载。” 云玉真很不满意他的态度,没好气地道:“你若是这般,等待杜伏威拿下江都,雄踞江淮之地,兵精粮足,到时候看你还拿什么争霸天下!” 寇仲哈哈一笑。 他当然知道杜伏威一旦攻破李子通会有什么后果。 那位“老爹”将真正成为一方霸主,坐拥江淮富庶之地,兵精粮足,到时候北上争霸,将是所有人的噩梦。 但眼下,李密是头等大事。 他再怎么担心,也没有办法去阻止杜伏威。 况且,这种事是不能说出来的,争霸天下,气势很重要。 他必须装作不在乎的自信模样,才能稳定人心。 “美人师父,”寇仲转移话题,“你还没有说要带我去见谁呢?” 云玉真轻叹了口气,知道寇仲对她仍然是心怀忌惮。 她撩开车帘,望了望窗外,轻声道: “马上就到了。” 寇仲不再说话,黑夜一点点过去。 晨曦微露,洛阳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马车辘辘停下。 寇仲随着云玉真下了马车,踏入院门。 院内早有仆役躬身相迎,引领二人穿过回廊,来到正堂前。 堂门虚掩,云玉真停下脚步,轻声道:“仲少,人在里面等你,我便不进去了。” 寇仲挑了挑眉,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窗前立着一人,身形颀长,着青灰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 闻得开门声,此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狭长面庞,双眸如鹰,眸光闪动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寇爷,请!”此人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寇仲心中一动,拱手还礼:“阁下客气。” 二人分宾主落座,早有侍者奉上香茗。 来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才缓缓道:“在下定杨可汗麾下宋金刚,久仰寇爷大名。” 寇仲心中瞬息明悟。 刘武周,盘踞北疆的定杨可汗,势力远在雁门、马邑一带,与洛阳相隔何止千里。 此人麾下大将宋金刚竟秘密南下,还通过云玉真联系自己,所图必然不小。 “宋将军有礼了。”寇仲不动声色,笑道,“将军这一路风尘仆仆,跑得可够远的。” 宋金刚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不失分寸。 “寇爷说笑了。” “日前寇爷与枪仙在洛阳大展神威,毁掉佛门对李阀的暗中支持,我们可汗听闻此事,十分高兴与敬佩。” “宋某能见寇爷一面,莫说千里,便是万里,来得也是值得的。” 寇仲暗赞此人说话得体,言谈间不动声色地吹捧,却又不显得谄媚,确是个厉害角色。 从这番话中,他已听出刘武周的意图。 李阀势大,已引起四方忌惮,尤其是李阀占据河东,直接阻碍了刘武周南下的道路。 而杨大哥毁了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对李世民的支持,无疑让刘武周看到了机会。 “宋将军过誉。”寇仲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将军千里迢迢而来,可是为了联合寇某,共抗李阀?” 宋金刚狭长双目微眯,淡淡一笑:“寇爷爽快。” …… 日头渐升,洛阳城从沉睡中苏醒。 思世居内,跋锋寒整理行装,将斩玄剑与偷天剑仔细检查,插回腰间。 “锋寒兄这是要出门?”徐子陵从内室走出,见跋锋寒一身劲装,似要远行。 “出去走走。”跋锋寒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一丝复杂。 徐子陵心细如发,已猜出七八分。 前日从淳于薇处得来的消息,突厥突利已至洛阳,与拓跋玉等人汇合,目的正是对付跋锋寒。 而突利身边,还有一人——芭黛儿。 那曾是突利的未婚妻,却在草原追杀跋锋寒时遭遇沙暴,被跋锋寒擒下。 朝夕相处间,二人竟生情愫,芭黛儿一颗心全系在跋锋寒身上。 可后来跋锋寒为求武道至高,决意南下中原,竟将芭黛儿独自留下。 此事成为芭黛儿心中一根刺,此番随突利南下,立誓要杀跋锋寒报仇。 跋锋寒对突利毫不在意,可对芭黛儿,终究存着一份愧疚。 “我与你同去。”徐子陵道。 跋锋寒摇头:“不必,这是我与她的私事。” 说罢,他转身便走,身形几个起落,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徐子陵皱眉,正欲跟上,杨兴从后院走来:“让他去吧,锋寒性子孤傲,有些事需他自己了结。” “可突利等人必设埋伏……”徐子陵担忧道。 杨兴拍了拍他肩膀:“你去暗中照应,但莫要插手。我这边也要处理些麻烦。” “麻烦?” “王簿虽死,他的儿子门人还在,这些人一定会复仇。” 杨兴目光扫过院墙外。 “这些人武功不及我,恐怕会将主意打到素素和行之身上。” “我正好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接下来是与李密开战的复杂时刻,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防止暗中之人出手对付我们。” 徐子陵沉吟片刻,点头道:“杨大哥说的不错,在开战之前将这些麻烦彻底解决好比较好。那我去追老跋,杨大哥小心。” “你也小心。” 徐子陵身形一晃,如清风般掠出院落,循着跋锋寒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219章 引君入瓮,杀回 杨兴转身对虚行之和素素道:“我出去一趟,你们留在院中。若有人来犯,不必死守,自保为上。” 素素纤细如葱的手悄然握紧腰间杨兴给她寻来的白蟒鞭,神色坚定:“杨大哥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杨兴笑着点了点头,学了九阴真经的素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柔弱温柔的小姑娘了。 虚行之极为聪明,自然明白杨兴的目的。 他检查院中自己布置好的机关,这些机关对婠婠而言起不到半点作用,但对王簿的门人弟子来说足够他们吃一壶。 杨兴独自走出思世居大门,步履从容,似在闲逛。 他五感敏锐如鹰,刚出大门,便已察觉到四道隐晦的视线从不同方向投来。 两人在对面茶楼二层,一人在街角货摊旁,还有一人藏身屋檐阴影中。 果然来了。 杨兴心中冷笑,故意朝着城南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让跟踪者既能跟上,又不至于跟丢。 走过三条长街,身后视线减少两道。 再过两个街口,又少一道。 最后只剩一人。 杨兴知道时机已到,身形忽地一闪,转入一条窄巷。 跟踪者急忙跟上,可刚进巷口,眼前已空无一人。 “人呢?” 那人心中一慌,快步冲出巷尾,却见长街熙攘,哪有杨兴身影。 他急切四顾,额角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他肩上。 “你在找我?” 那声音近在耳畔,跟踪者浑身一颤,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记肘击,同时拔腿前冲。 这是江湖人标准的脱身之法,不求伤敌,只求拉开距离。 可他的手肘才递出一半,一股炽热霸道的掌力已印在后心。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噗!” 跟踪者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出三丈,重重砸在街心青石板上,当场气绝。 “杀人了!” 长街瞬间炸开,惊呼声四起。 行人四散奔逃,摊贩弃货而走,原本热闹的街市乱作一团。 不过片刻,一队兵卒赶到,为首队正见是杨兴,脸色微变,急忙躬身:“杨大爷,这是……” “此人跟踪于我,图谋不轨。”杨兴淡淡道,“你们照实禀报王尚书即可。” 队正连连点头:“是,是。杨大爷请便。” 王世充早有交代,对杨兴此人,只能交好,不可得罪。 况且死的不过是个江湖人,谁会在意? 杨兴不再多言,身形一展,金雁功全力施展,如大鹏掠空,直朝思世居方向奔去。 人未至,声先闻。 呼喝声、兵刃交击声、鞭风破空声混杂传来,其中还夹杂着素素的娇叱。 杨兴眼中寒芒一闪,速度再提三分。 思世居院中,战况激烈。 素素白蟒鞭舞成一团银光,已放倒两名黑衣汉子,尸身躺在地上,咽喉处各有一道鞭痕,深可见骨。 除此之外,墙边还倒着五具尸体,显然是死在虚行之的机关下。 她正与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缠斗,此人面色苍白,似带病容,但一柄长剑使得刁钻狠辣,剑尖总指向素素鞭法间隙。 病书生京兆宁,王簿亲传弟子。 京兆宁身后,一高大中年男子持刀而立,目光凶狠如狼,正是王簿之子“雷霆刀”王魁介。 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在观察战局。 院中另一侧,虚行之手持算盘,以奇门步法周旋于三名刀手之间,脚下也倒着三具尸体,显然虚行之的武功也极为不错。 “少主,那杨兴恐怕快回来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王魁介冷笑:“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此刻怕是已在城西兜圈子。” “速战速决,杀了这两人,烧了这院子,为父亲报仇!” 话音刚落,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王魁介,我等你们很久了!” 声音未落,一道乌光破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王魁介后心! 王魁介大惊失色,仓促间回身挥刀。 雷霆刀法讲究以势压人,这一刀他已用上十成功力,刀风激荡,隐隐有风雷之声。 铛——! 刀枪交击,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澎湃气劲如涟漪般扩散,院中青石板寸寸龟裂,离得近的五六名王魁介手下被气劲冲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筋骨尽碎。 王魁介更是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石板便崩裂一片。 他虎口迸裂,鲜血染红刀柄,胸中气血翻腾,一口鲜血终是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那道乌光正是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的乌月枪。 乌月枪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插入地面,震碎青石砖,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杨兴到了。 他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却看也不看王魁介,身形一晃,已至京兆宁身前。 京兆宁正与素素缠斗,忽觉背后恶风袭来,急忙回剑格挡。 可杨兴这一扑太快,如苍鹰搏兔,京兆宁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杨兴的掌已到了。 第一掌,阳关三叠。 掌未至,炽热掌风已压得京兆宁呼吸一窒。 他咬牙运剑,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刺杨兴掌心、腕脉、肘关节。 这是王簿亲传的“破罡三式”,专破内家掌力。 可杨兴掌势不变,只手腕微翻,掌心内力勃发。 砰! 剑掌相触,京兆宁只觉剑身传来一股灼热巨力,长剑几欲脱手。 他急忙变招,剑身一抖,如毒蛇吐信,刺向杨兴咽喉。 杨兴第二掌已出,阳春白雪。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后发先至,拍在京兆宁剑脊之上。 诡异的是,掌力并非刚猛一路,反而透着一股阴柔寒意,与方才的炽热截然不同。 京兆宁剑势一滞,寒气顺剑身传入手臂,半边身子竟有些麻痹。 他心中大骇,急运内力驱寒,同时抽身后退。 可杨兴如影随形,第三掌紧随而至,云霞出海。 这一掌掌影重重,如云霞翻涌,虚实难辨。 京兆宁眼前一花,已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他咬牙一剑刺向正中掌影,却刺了个空。 真正的掌力,已印在他左肩。 咔嚓! 肩骨粉碎。 京兆宁惨呼一声,长剑脱手,人如败絮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之上,瘫软滑落,已然气绝。 第220章 扫平残敌 三掌,毙敌。 杨兴看也不看京兆宁尸身,返身便走,要去取插在地上的乌月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王魁介带来的手下中,一名一直低头缩身的灰衣汉子,忽然暴起! 此人之前毫不起眼,此刻却如出鞘利剑,一股凌厉杀气冲天而起。 他手中长剑朴实无华,但剑一出鞘,便带着一股军阵杀伐之气。 简练、直接、只为杀人。 剑光一闪,已刺到杨兴后心。 这一剑时机拿捏极准,正是杨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背对敌人的绝杀之机。 可杨兴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忽地一扭,如风中柳絮,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 同时他右手五指箕张,凌空一抓,似要空手入白刃。 灰衣剑客冷笑,剑势一变,化刺为削,斩向杨兴手腕。 这一变招行云流水,显是剑法大家。 但杨兴这一抓本是虚招,手腕一翻,五指如莲花绽放,竟朝着剑身拂去。 天山折梅手——空手夺白刃的至高绝学。 灰衣剑客只觉剑身一沉,一股诡异力道传来,长剑几乎脱手。 他心中大震,急忙运劲回夺,同时左掌拍出,直取杨兴面门。 杨兴不闪不避,左手同样一掌拍出。 双掌相交,无声无息。 灰衣剑客却脸色剧变! 他掌力如泥牛入海,而对方掌中传来一股螺旋劲力,顺手臂经脉直冲心肺。 他急退,可杨兴如附骨之疽,贴身跟进。 右手五指已第二次拂向长剑,这一次,灰衣剑客再也握不住剑柄。 长剑脱手。 剑客弃剑,双拳齐出,用的是军中最常见的“破甲拳”,但在他手中,这套普通拳法却有着开碑裂石之威。 杨兴身形微侧,右手一引一带,已将对方拳劲引偏,同时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般点向剑客胸口膻中穴。 剑客横臂格挡,杨兴指法忽变,化点为拂,拂过对方肘部曲池穴。 剑客半身一麻。 第三招,杨兴掌缘如刀,切向剑客咽喉。 剑客勉力后仰,咽喉险险避开,但胸口空门大开。 第四招,杨兴掌势再变,一掌印在剑客胸口。 “噗!” 剑客喷血倒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一身军阵杀伐的剑法,在江湖中罕逢敌手,可在这青年面前,竟如孩童般被戏耍。 杨兴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五招紧随而至。 右手五指如钩,扣住剑客天灵。 “咔嚓。” 头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灰衣剑客瞪大双眼,缓缓软倒,气绝身亡。 五招,毙敌。 杨兴这才转身,走到乌月枪前,单手握住枪杆。 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重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只是他扫了一眼死去的灰衣人,此人一身的武功不是江湖厮杀的,反倒是军阵中练出来的。 类似于李靖的血战十式刀法。 这人是谁? 王魁介此时已吓破胆。 京兆宁三掌毙命,灰衣剑客五招被杀! 这灰衣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是他此次专门派来协助他的。 “上!一起上!”王魁介嘶声大吼,自己却悄悄后退。 残存的十余名手下互相看了一眼,发一声喊,各持刀剑扑上。 这些人都是王簿多年培养的死士,明知不敌,仍要为主报仇。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乌月枪动了。 第一枪,简单直刺。 但这一刺,快如闪电,重若山崩。 当先一名刀手举刀格挡,刀枪相触,那刀竟如纸糊般断裂。 枪尖贯胸而入,余势不衰,带着尸身撞向第二人。 第二人急忙闪避,杨兴枪身一抖,尸身飞出,枪尖化作点点寒星,正是百鸟朝凤! 这一招乃三大枪招之一,枪影如百鸟纷飞,虚实相生,每一道枪影都可能是致命一击。 顷刻间,三名扑上的汉子咽喉、心口、眉心各中一枪,倒地毙命。 第三人使一对短戟,矮身滚进,双戟削向杨兴双腿。 杨兴枪尖下点,如蜻蜓点水,点在短戟交汇处。 铛的一声,双戟荡开,枪身顺势下压,拍在那人背心,脊骨立碎。 第四人、第五人从左右夹攻,刀剑齐至。 杨兴枪身一旋,燎原百里! 枪风呼啸,如野火燎原,炽热枪劲横扫八方。 那两人刀剑才递出一半,便被枪风卷入,衣衫瞬间碎裂,皮肤上出现道道血痕,惨叫着倒飞出去。 王魁介已退到院门,正要转身逃走,忽觉背后恶风袭来。 他咬牙回身,雷霆刀全力劈出! 这是王家刀法最后一式“雷动九天”,刀光如电,声势骇人。 杨兴不闪不避,乌月枪直刺刀光中心。 翻云覆雨! 枪尖震颤,化作层层枪影,如云海翻腾,又似暴雨倾盆。 王魁介只觉眼前尽是枪影,根本分不清虚实。 他一刀斩空,而真正的枪尖,已刺入他咽喉。 “呃……” 王魁介瞪大眼睛,手中雷霆刀“当啷”落地。 他双手握住枪杆,想要拔出,可力气迅速流逝。 杨兴抽枪,血溅三尺。 王魁介尸身倒地,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院中满地尸骸,以及持枪而立的如死神如战神的杨兴。 残存的几名手下见少主已死,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杨兴也不追赶,将乌月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入石三分。 他转头看向素素和虚行之:“你们没事吧?” 素素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这是她习练九阴真经后首次出手,效果非凡。 “没事,杨大哥来得很快。” 虚行之抹了抹额角汗水,苦笑道:“杨大爷若再晚来片刻,属下这算盘怕是要散架了。” 杨兴扫视院中,十多具尸体横陈,血腥气扑鼻。 他皱了皱眉:“这里不能待了,等小仲他们回来,换个地方。” 虚行之点头:“我在城东还备了一处宅子,比这里隐蔽。” “王簿的势力这次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该无人敢再来寻仇。” 素素看着满地尸身,轻叹一声:“我去收拾细软。” 杨兴望向院外长街,日头已上中天,洛阳城依旧繁华喧嚣,仿佛这院中的厮杀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李阀、突厥、各路诸侯……随着和氏璧的毁灭,李密与王世充的决战将至,各方势力的矛盾冲突都会一一爆发。 第221章 傅君瑜的消息 寇仲回到思世居时,已是午后。 他踏入院门,脚步猛地一顿。 院中青石板碎裂大半,墙垣上留着数道深深的刀痕枪印,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迹已呈暗褐色。 虚行之正在清理现场,素素则在檐下整理包裹,脸色还有些苍白。 “这……”寇仲惊愕地看向从堂内走出的杨兴,“杨大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杨兴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仿佛院中惨状与他无关。 他将乌月枪靠在门边,淡淡道:“王簿的儿子王魁介带人来报仇,我顺手打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寇仲却听得心头一震。 王簿虽死,其子王魁介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雷霆刀”的名声不小,更不用说那些死士。 以素素和虚行之的武功应付这些人只怕不容易,幸好有杨大哥在。 不然素素姐和虚行之就危险了。 “多亏了杨大哥,想不到王簿的儿子竟然还有胆子来报仇。” 寇仲摇了摇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连王簿都不是杨大哥的对手。 少顷,他皱眉道:“不过这一闹,思世居是住不得了。” “虚先生已备好新住处。” 杨兴望向寇仲。 “你昨夜一夜未归,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寇仲深吸一口气,将昨夜经历细细道来。 从偶遇翟娇、屠叔方,到云玉真引荐,再到与宋金刚密谈。 他记性极好,连宋金刚说话时的神态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正说到关键处,院门外人影闪动,徐子陵与跋锋寒并肩走入。 二人见到院中景象,也是一愣。 徐子陵目光扫过那些尸体伤口,再到京兆宁和王魁介熟悉的面容,神色诧异。 “还是杨大哥厉害,我离开时还以为王魁介不会出手。” “杨大哥是白担心,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来了。” 跋锋寒冷哼一声:“他们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实力,是想着可以凭借素素姐和虚先生来威胁杨兄,可惜殊不知那就是杨兄给他们布置下的陷阱。” 徐子陵看向寇仲:“你怎么刚回来,昨夜发生什么事情?” 寇仲双手一摊:“昨夜的事情我好好跟你们解释,但现在我们至少该换一个地方。” 虚行之准备的新宅在城东一条僻静小巷深处,门庭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 三进院落,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比思世居宽敞许多。 众人在正堂落座,素素奉上热茶。 寇仲将宋金刚之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详细,连对方茶盏端起几次、何时微笑都记得清楚。 “宋金刚来见我绝不会那么简单,我暂时答应他下次见面。” “不过,等一下我就要去见见王世充,看看能否知道更多的消息。” 杨兴摩挲着光洁的下颌,看向寇仲。 “宋金刚八成是希望从你这里知道一些杜伏威的弱点,进而可以支持李子通。” “如此一来,李子通就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挡住杜伏威和沈法兴的联手。” “这样一来,刘武周也可以全心全意进攻太原。” 寇仲惊呼道:“他未免太看得起我,我难道还能知道如何对付老爹!” 跋锋寒微微颔首:“仲少难道是在妄自菲薄,不要忘记竟陵城你可是虽败犹胜,杜伏威只得到了一座空城。” “我认为杨兄说的有道理,宋金刚此人在草原也有名号,他与刘黑闼并称北地双雄,是刘武周麾下第一猛将,行军打仗未逢一败。” “他此番南下,必是随突利而来,看来刘武周对太原志在必得,李阀要有大麻烦了。” 徐子陵沉吟道:“我与老跋去见突利,回来路上撞见独孤阀的独孤霸。我们暗中跟随,发现独孤阀在秘密联系曲傲。” “曲傲?”寇仲挑眉,“铁勒飞鹰曲傲?他与独孤阀勾结什么?” “我们本想擒下独孤霸问个明白。” 徐子陵说到这里,苦笑起来。 “可此人着实不简单,在我和老跋夹击之下,竟还能突围而走。” 寇仲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学习杨兴的天山折梅手,这么多年历练,武功非凡。 又有和氏璧改造,体质异于常人,徐子陵和跋锋寒联手竟然还能让独孤霸跑了! 跋锋寒看着寇仲吃惊的神色,沉声道:“仲少,不要小看天下人,好吗?独孤霸乃是独孤阀仅次于尤楚红、独孤峰的高手,从我们手里逃走很正常。” “何况,最后他也没有逃走,反倒丢了性命。” 寇仲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徐子陵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沈落雁不知何时藏匿在暗处,在独孤霸以为逃脱,心神放松的时候突然出手,将独孤霸杀了。” 堂中一静。 “沈落雁?”寇仲皱眉,“她不是因为杨大哥杀掉李天凡的事情早就离开洛阳了吗?怎会又回来了?” “她说自己是偷入洛阳,有要事相告。” 跋锋寒接话,声音冷硬。 “她告诉我们,傅君瑜被阴葵派关押的地点。” “什么?”寇仲霍然起身,“瑜姨的下落?” 徐子陵点头:“她说的地点在城南一处宅院,我们本打算回来与你们商议后,再去查探。” 杨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沈落雁说了假话,独孤阀与李密的合作,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众人看向他。 “独孤阀支持越王杨侗,在洛阳与王世充相争。” “他们引来李密对抗王世充,却也暗中防备。” “万一王世充败了,李密顺势控制洛阳,他们便再无机会。” 杨兴放下茶盏。 “联系曲傲,多半是想引入第三方势力制衡李密。” “而李密也不傻,派沈落雁暗中监视。” 他抬眼看向徐子陵和跋锋寒。 “沈落雁绝不会那么好心,会将傅君瑜的下落告诉你们?” “我怀疑这里有陷阱。” 徐子陵与跋锋寒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杨兴说的很有道理。 寇仲沉声道:“不管沈落雁安的是什么心,瑜姨一定要救,她是娘的妹妹,我们绝不能看着她死在阴葵派手里。” 杨兴对他的表态并不意外。 寇仲和徐子陵对傅君婥感情极深,视若亲娘,自然不可能放任傅君瑜不管。 第222章 沈落雁的陷阱 “我杀了李天凡,李密对我恨之入骨。” “沈落雁冒险潜入洛阳,特意告知傅君瑜下落,八成是想借阴葵派之手对付我。” 沈落雁被称为俏军师,是李密手下的心腹谋士。 傅君婥与寇仲徐子陵的关系天下皆知,杨兴可以确认沈落雁就是在借机对付自己。 “驱虎吞狼。”跋锋寒冷哼,“无论阴葵派受损,还是杨兄出事,都是沈落雁乐见的。” “不过沈落雁绝想不到,我们虽然很着急,但绝不会让杨兄直接冒险潜入。” “此事还是我们先去探探虚实,杨兄杀了王簿之子,短时间内该无人敢来寻衅,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徐子陵道:“老跋说的不错,不管如何,我们总算有了瑜姨的消息,必须要去查探一番,但却不能让杨大哥去,杨大哥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这时候,跋锋寒话锋一转,说起其他的事情。 “李阀此番在洛阳出动了不少高手。” “我在突利那边见到李神通,此人是李氏宗族,剑法了得。” “仲少,李世民此人出手果决,眼下既然你已经与他为敌,他绝不会因为你们过去的交情手软。” “所以你要小心。” 寇仲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世民,那是他争霸天下最强的对手。 杨兴忽然想起王魁介身边那个灰衣剑客,那一手军阵杀伐的剑法,会不会与李阀有关? 李阀本就起于军伍,武功偏向战场实用,并不奇怪。 寇仲道:“我还要去见王世充,瑜姨那边,就劳烦老跋和小陵先探。” 他看向杨兴,诚恳道:“这里就有劳杨大哥坐镇,杨大哥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只要有您在,无论出什么岔子,我们都有弥补的余地。” 徐子陵与跋锋寒亦是齐齐点头。 杨兴笑了起来:“小仲你倒是会拍马屁。” 对于徐子陵和跋锋寒的计划,他也不推辞:“好,你们小心。” 寇仲去见王世充,徐子陵与跋锋寒去查探沈落雁所说的那处宅院,杨兴则留在新宅中闭门修炼。 他盘膝坐在静室,北冥神功缓缓运转。 王簿数十年精修的内力,此刻已尽数化为己用。 那股内力浑厚精纯,在经脉中奔流如长江大河,每运转一周天,便凝练一分。 杨兴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功已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放眼天下,能与他正面抗衡者,不过寥寥数人。 但他心中并无自满。 这个世界,终究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 宁道奇、傅采林、毕玄三大宗师尚在,宋缺的天刀未出,石之轩的幻魔身法神鬼莫测。 更不用说那些隐世的老怪物,比如佛门四大圣僧。 路,还很长。 但他自信如今即便无法击杀这些人,也绝不会败在这些人的手上。 就在杨兴静修时,洛阳城中的舆论已悄然发酵。 王魁介与京兆宁被杨兴所杀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听说了吗?那个枪仙杨兴,把王簿的儿子和徒弟都杀了!” “王簿好歹是第一个起兵反隋的豪杰,虽说后来退隐,江湖上也还有几分香火情,杨兴这般赶尽杀绝,未免太狠。” “可不是嘛,王魁介带着人去报仇,那是为人子的本分。杨兴武功高强,击退便是,何必要人性命?” “据说王簿一脉,这下算是绝后了……” 茶馆酒肆间,类似的议论不绝于耳。 王簿早年反隋,后来宣布退出争霸,在江湖上人脉颇广。 这些人不敢正面找杨兴报仇,便在暗中推波助澜,将杨兴形容成一个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魔头。 王魁介带人袭击虚行之和素素的事,他们绝口不提。 只说杨兴如何残忍杀害王簿后人。 若只是这些倒也罢了。 佛门因杨兴毁掉净念禅院、重创四大金刚之事,早已将他视作大敌。 魔门则因杨兴屡次破坏阴葵派计划,同样恨之入骨。 佛门与魔门对杨兴都心怀忌惮,不约而同地在暗中推了一把。 他们要让杨兴陷入举世皆敌的局面。 两股势力虽对立,但在抹黑杨兴这件事上,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于是,“枪仙”的名号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开始称他为“枪魔”。 而真正让江湖人忌惮的,是独孤阀尤楚红在一次宴席上“无意”间透露的消息。 “杨兴那小子练的是一门邪功,能吸人内力为己用。” “王簿数十年的功力,全被他吸干了!” 此言一出,江湖震动。 吸人内力的武功,自古以来便是武林大忌。 无论正邪两道,对此类武功皆深恶痛绝。 一时间,杨兴成了众矢之的。 “难怪他年纪轻轻,武功如此高强,原来是练了这等邪功!” “此等魔头,当共诛之!” “枪魔杨兴,人人得而诛之!”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向城东那座宅院。 但杨兴始终闭门不出。 他不在乎。 名声?虚名而已。 忌惮?更好。 省得那些不知死活的苍蝇再来烦扰。 等到他的武功足够高,等到连了空、宁道奇这等人都败在他的手上,江湖上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夜幕降临时,寇仲、徐子陵、跋锋寒陆续归来。 徐子陵与跋锋寒的脸色都不好看。 “如何?”杨兴从静室走出,见二人神色,已猜出七八分。 徐子陵沉声道:“沈落雁果然没安好心,她给的地点,确实是阴葵派的一处巢穴,但最关键的信息她隐瞒了,祝玉妍和婠婠都在那里。” 跋锋寒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若我们贸然闯入,此刻怕是已成了两具尸体。” 他虽然自信,经过和氏璧改造后更是坚信自己能登临武道巅峰,但那毕竟是将来。 现在的他,遇上祝玉妍和婠婠联手,绝无生还之理。 寇仲此时也从王世充处回来,闻言皱眉:“这妖女,果然歹毒。” 杨兴神色平静:“你们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徐子陵苦笑:“全赖运气,我们探查时,遇到了一个人。” 跋锋寒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第223章 码头货船,阴葵陷阱 门外男子约莫三十余岁,玉树临风,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 他面容俊朗,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鬓角却已染上几缕霜白。 那双眸子原本明亮如星,此刻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岭南宋阀二公子,宋师道。 他爱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去。 那个高句丽来的女子,傅君婥。 “宋兄。”杨兴拱手。 宋师道还礼,风度翩翩,是标准的世家公子做派:“见过杨兄,常听小仲小陵提起你,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岭南口音特有的柔和。 杨兴摇头:“宋兄年长于我,直呼名字便可。” 宋师道微微一笑:“杨兄与传闻中大不相同,江湖传言果然大多都是假的。” “我此番北上,主要是想与小仲小陵他们一道,救出君婥的妹妹。” “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的看着杨兴。 “有件事需提醒杨兄,家父已将你的名字,刻在了磨刀堂的石碑上。” 堂中一静。 磨刀堂,天刀宋缺闭关悟刀之所。 能被宋缺刻名于石碑,视为对手的人,这天下不过五指之数。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宋缺前辈他……” 宋师道点头:“家父说,杨兄的枪,有资格接他的刀。” 杨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久闻天刀之名,能得宋阀主如此看重,是杨某的荣幸。” 他语气平静,仿佛被天下第一刀客视为对手,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宋师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欣赏。 此人,果然不凡。 寇仲此时开口:“杨大哥,营救瑜姨之事,恐怕还需你出手相助。” 他说的很直接,阴葵派巢穴有祝玉妍和婠婠坐镇,单凭他们几人,无异于送死。 唯有杨兴,或许能与那对师徒抗衡。 杨兴毫不推辞:“自然,你们可已查到确切下落?” 徐子陵道:“多亏宋大哥相助,我们已锁定大概方位。” 原来,阴葵派的人藏匿在洛阳城外的河道码头上。 那里船只往来如梭,阴葵派的船混迹其中,极难辨认。 单凭寇仲几人,根本无从查起。 但宋阀不同。 岭南宋阀掌控南方漕运,对船只、码头的了解远超常人。 宋师道调动宋阀在洛阳的暗线,很快便锁定了三艘可疑船只。 “不过那三艘船排列在码头,毫无动静,也看不到人影。”徐子陵皱眉,“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虚行之此时插话:“伏骞与曲傲的决战就在明日,阴葵派想必会派人观战。届时码头守备或许会松懈,正是机会。” 寇仲眼睛一亮:“虚先生说得对,那我们便定在明日行动!” 次日,洛阳城外。 江面宽阔,浊浪滔滔。 码头沿江而建,绵延数里,停泊着大小船只数百艘。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搬运货物的苦力、来往的商贾、巡守的兵卒,构成一幅繁忙景象。 岸边柳树林中,五道人影隐匿其间。 杨兴、宋师道、寇仲、徐子陵、跋锋寒。 五人皆是高手,气息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有人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 “看,就是那三艘。”宋师道指向码头东侧。 三艘大船并排停靠,船身陈旧,帆布破败,看起来与寻常货船无异。 但仔细看去,船身吃水线极稳,甲板上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杨兴忽然道。 寇仲侧目:“杨大哥觉得不对?” 杨兴盯着那三艘船,眉头微皱:“阴葵派藏匿傅君瑜,必会严加看守。但这三艘船周围,连个暗哨都没有,不合常理。” 宋师道闻言,神色凝重:“武功修炼到杨兄这等境界,灵觉过人,传闻能对未来之事产生冥冥感应。” “莫非这三艘船真有蹊跷?” 就在此时,徐子陵低呼一声:“你们看!” 众人顺他目光望去。 码头西侧,一艘奢华画舫缓缓靠岸。 船高三层,雕梁画栋,锦帆绣幔,与周围货船格格不入。 画舫甲板上,一行人正拾级而下。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穿淡绿长裙,外罩雪白轻纱,云鬓高挽,步摇轻颤。 她容貌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态,行走时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白清儿!”寇仲低声道。 跋锋寒眯起眼睛:“她身边那两人,是独孤阀的独孤策,还有‘河南狂士’郑石如。” 白清儿是襄阳钱独关的小妾,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都曾见过她。 跋锋寒根据白清儿身上独特的气质判断出白清儿应该与婠婠一样都是阴葵派的弟子。 眼下白清儿怎么会出现在码头上? 又为何乘坐另一座大船? 杨兴目光扫过那艘画舫,又看了看东侧三艘并列的货船,心中忽然明悟。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那三艘货船,是阴葵派放出的幌子,故意扰乱视听。真正的巢穴,是白清儿那艘画舫。”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旋即恍然。 宋师道叹道:“好一招声东击西,若非亲眼见到白清儿,我们怕是要扑个空。” 寇仲恨恨道:“阴葵派这些妖人,果然狡诈。” 徐子陵却道:“这样也好,既然知道真正目标,我们便有了方向。” 杨兴略一沉吟,开口道:“这样,我去那三艘货船佯攻,制造动静,吸引阴葵派注意。” “你们趁机潜入白清儿的画舫,搜寻傅君瑜下落。” 他看向四人:“若傅君瑜真在那里,你们立刻救人撤离,不必管我。” 寇仲急道:“杨大哥,你一个人太危险!” 杨兴摆手:“无妨,那三艘船既是幌子,守备必然空虚,即便有高手坐镇,我也有把握脱身。” “反倒是你们,潜入画舫需万分小心,祝玉妍和婠婠极可能就在附近。” 跋锋寒握紧剑柄:“杨兄放心,救人之后,我们在约定地点汇合。” 宋师道也道:“宋阀在码头备有快船,得手后可从水路撤离。” 计划既定,五人不再多言。 杨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出柳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码头东侧的货堆后。 寇仲四人则悄无声息地朝西侧画舫摸去。 第224章 将计就计,调虎离山 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码头上搬运货物的号子声、船夫的吆喝声、商贾的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构成洛阳城外特有的喧嚣。 杨兴从货堆后缓步走出,身形没有丝毫遮掩。 他今日穿着一袭玄青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乌月枪用粗布包裹背在身后,枪尾高出肩头两尺有余。 这样一身打扮,在码头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本不算显眼。 可当他迈开步伐时,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周围忙碌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几个在货箱旁歇脚的苦力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兴背上的长条包裹上,互相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干活。 杨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从自己现身那一刻起,至少七道视线锁定了自己。 两道来自码头忙碌的工人之中,三道来自西侧白清儿的画舫,还有两道来自码头外围的货栈二楼。 阴葵派的人,果然在监视。 他故意放慢脚步,在码头上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不时扫过停泊的船只,仿佛在寻找什么。 经过一艘载满稻米的货船时,杨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桅杆。 船上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见状,连忙赔笑上前:“这位爷,可是要雇船?” 杨兴摇头,继续前行。 他的步伐看似散漫,实则暗含章法。 每走几步便改变方向,时而靠近江边,时而混入人群,偶尔还会突然回头,目光如电般扫向身后。 这些举动,在暗中监视者眼中,便成了“警惕搜索”的证据。 货栈二楼的窗户后,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他在找那三艘船。” “要不要通知长老?” “再等等,看他会不会自己撞上去。” 杨兴又绕了半圈,终于“不经意”地来到了那三艘乌篷船附近。 他站在岸边,盯着中间那艘船看了片刻,忽然纵身一跃! 身形如大雁腾空,轻飘飘落在船头甲板上,竟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这一手轻功,让暗中监视之人心中一凛。 杨兴落地后,并不急着动作,而是左右环顾,仿佛在确认安全。 随后,他缓步走向船舱,伸手推开舱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舱内昏暗,只有从窗户缝隙透进的几缕天光照亮。 杨兴迈步入内,目光迅速扫过。 舱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桌,几张矮凳,角落里堆着些渔网绳索。 但杨兴一眼就看出问题:渔网是新的,绳索也毫无水渍,这根本不像真正渔船的舱室。 他的视线落在木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小巧的铜香炉,炉中插着一根细香,香头猩红,正缓缓燃烧,无色无味无形。 杨兴瞳孔微缩。 他虽不知此香名称,但江湖经验告诉他,船舱内突然出现的燃香,多半不是好东西。 阴葵派用毒用蛊的手段层出不穷,这香恐怕便是对付高手的杀招。 没有半点犹豫,杨兴一步上前,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凌空一划。 嗤! 一道无形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切在香身中段。 细香应声而断,上半截掉落在桌面上,猩红的香头在木板上烫出一点焦痕。 杨兴这才走近,俯身细看。 断口处可见香芯呈暗蓝色,这香绝不是寻常燃香。 他又瞥了眼香炉旁的窗户。 这扇窗正对着西侧白清儿的画舫,透过窗缝,能清楚看到画舫三层的雕花栏杆。 这三艘船果然是针对寇仲徐子陵的陷阱。 阴葵派算准了有人会来探查这三艘船,特意在此设伏。 只是不知道这根香究竟有什么作用。 窗户正对画舫,应该是为了方便监视。 一旦有人中计,画舫那边立刻就能得到信号。 杨兴转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果不其然,就在他进入舱室后不过数息时间,白清儿的画舫上,八道身影疾掠而出! 当先一人是个女子,身法快如鬼魅,在码头上穿梭竟不借力,脚尖在货箱、桅杆上轻点,每次点踏便掠出三丈有余。 她身后跟着五女两男,也都是一流高手,八人呈扇形散开,直扑这艘乌篷船而来。 杨兴嘴角笑意更深。 调虎离山,成了。 他退回舱室中央,将背上的乌月枪解下,扯掉粗布包裹。 陨铁打造的枪身在昏暗舱室内泛起幽暗乌光,枪尖一点寒芒如星。 脚步声已至船头。 杨兴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舱门,迈步而出。 甲板上,八人已然就位。 为首那女子立在船头,其余五女分别占据了舱房屋顶、船尾、左右舷等要害位置。 两名男子则一左一右护在那女子身后,手握长刀,器宇轩昂。 杨兴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为首女子身上。 此女身量极高,几乎与杨兴齐平,一袭绛紫色长裙裹住窈窕身段,外罩轻纱,随风飘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乌黑亮泽,在江风中微微飘动,诱人至极。 她的容貌更是绝美,肌肤胜雪,黛眉凝翠,桃腮含春,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年纪,却有一股成熟女子才有的风韵,勾魂夺魄,娇媚无限。 那女子见杨兴出来,嫣然一笑。 这一笑,当真如春花绽放,媚意入骨。 若是定力稍差的男子,只怕当场就要神魂颠倒。 “阁下是阴葵派哪一位?”杨兴淡淡问道。 “小兄弟年纪轻轻,竟不识得我闻彩婷么?”女子声音酥软,带着一股撩人心弦的魔力。 杨兴神色不变,淡笑道:“原来是阴葵派长老,失敬。杀了你这位长老,阴葵派应该会肉痛吧?” 闻彩婷掩口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既然知道要对付的是枪魔杨兴,我们又怎会不做准备呢?” 她话音落下,杨兴眉头微蹙,露出“惊疑”之色。 闻彩婷见状,笑容转冷:“杨兴,舱内燃着‘酥骨迷神香’,此刻你应当已无法运转真气了吧?” “若无内力支撑,你这杆重达七十三斤的乌月枪,还能挥动几下?” 杨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蓦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转为清朗,最后竟有几分讥讽之意。 第225章 闻彩婷的媚术 “你们阴葵派的人,都这么自信么?” 杨兴止住笑,右手单握乌月枪,枪尖斜指甲板。 “不如你们来试试,看看杨某是否真的无法运功。” 闻彩婷脸色微变。 她修炼媚术数十年,最擅察言观色。 从杨兴的笑容中,她竟看不出一丝慌乱或强撑,反而透着十足的从容。 难道……香没起作用? 不可能! 那酥骨迷神香是阴葵派秘制,无色无味无形,内力越高深之人吸入后反应越剧烈。 杨兴在舱内待了至少十息,绝无幸免之理。 除非…… 闻彩婷眼中寒芒一闪:“上!” 命令既下,五女两男同时出手! 舱房屋顶上的两名女子率先发难,她们各持一对短刃,身形如燕般俯冲而下,短刃化作两道寒光,分刺杨兴双肩。 这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杨兴侧闪的空间。 与此同时,船尾那名女子双手一扬,数十点寒星激射而出。 竟是淬毒钢针,笼罩杨兴后背大穴。 左右舷的两名女子则持长剑刺来,剑光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 而那两名男子更是不凡,他们长刀出鞘,刀风呼啸,一斩头颅,一削双腿,刀法简练直接,赫然是战场杀伐的路数。 七人合击,封死了杨兴所有退路! 闻彩婷站在原地,嘴角勾起冷笑。 就算杨兴未中毒,面对这等围攻,也要手忙脚乱。 只要他露出半点破绽,自己便可趁机施以雷霆一击。 但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面对七面夹攻,杨兴竟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踏甲板,轰然巨响中,整艘船都为之一震。 借着这一踏之力,杨兴身形暴起,乌月枪化作一道乌光,直刺舱房屋顶俯冲而下的两名女子。 这一枪,快得超乎想象! 追墟枪法——孤鸿照影! 枪尖颤动,竟在刹那间分出两道枪影,分取二人咽喉。 那两名女子大惊失色,急忙变招格挡,短刃交叉护在身前。 叮!叮!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乌月枪点在短刃交叉处,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兵刃传来。 两名女子只觉手臂剧震,虎口迸裂,短刃脱手飞出。 她们还未来得及后撤,枪影已如附骨之疽般追至。 噗!噗! 枪尖贯喉而过。 杨兴抽枪,血溅三尺。 两名女子尸体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甲板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此时,船尾射来的毒针才到。 杨兴头也不回,左手袍袖一卷,一股柔劲涌出,竟将数十枚毒针尽数卷入袖中,随后反手一甩。 毒针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船尾那女子骇然欲躲,可毒针来得太快,她只避开了大半,仍有七八枚射入胸腹。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转为青黑。 针上剧毒发作。 左右舷的两名剑女此时已杀到近前。 杨兴身形一转,乌月枪横扫千军。 霸王枪法——横扫六合! 枪身带着呼啸狂风,如一根巨棍横扫而出。 那两名女子剑招才递出一半,便被枪风卷入。 她们急忙变招格挡,长剑斩在枪杆上。 铛!铛! 长剑应声而断。 枪势不衰,重重砸在二人腰间。 咔嚓!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两名女子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破船舷栏杆,坠入江中,激起两朵浪花后便再无声息。 此时,两名男子的长刀已至头顶和脚下。 杨兴冷哼一声,乌月枪向上一挑,枪尖精准地点在劈向头颅的刀锋侧面。 持刀男子只觉一股螺旋劲力传来,长刀竟不受控制地偏开三寸,擦着杨兴肩头斩落。 与此同时,杨兴左脚踢出,正中另一人刀背。 履霜破冰掌法虽为掌法,但运劲法门相通,这一脚蕴着至阴至寒的劲力。 那男子只觉刀身传来刺骨寒意,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杨兴得势不饶人,枪身回转,一招“回马枪”直刺持刀偏开那人的心口。 那人急退,可枪尖如影随形。 危急关头,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刀全力劈下,想要以攻代守。 杨兴枪尖微颤,变刺为挑。 惊艳一枪! 枪尖与刀锋相触的瞬间,一股狂暴内力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劲力碰撞,而是真如火药爆炸般,产生了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 持刀男子惨叫一声,长刀寸寸碎裂,整个人被炸飞出去,胸前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 最后一名男子见同伴惨死,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挥刀狂斩。 可此刻他心神已乱,刀法破绽百出。 杨兴侧身避过一刀,右手弃枪,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 北冥神功! 那男子只觉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不由骇然失色:“你……你竟真能……” 话未说完,杨兴左手一掌印在他胸口。 阳歌天钧! 炽热掌力透体而入,男子喷血倒地,气绝身亡。 从七人出手到全部毙命,不过十息时间。 甲板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船板。 闻彩婷站在原地,俏脸煞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杨兴根本没中毒。 那根酥骨迷神香,恐怕在点燃后不久就被处理了。 “现在,轮到你了。”杨兴捡起乌月枪,枪尖指向闻彩婷。 闻彩婷强自镇定,脸上重新浮现媚笑:“杨公子果然厉害,不过,你舍得杀我这样美人儿么?” 说话间,她眼中泛起奇异光芒,瞳孔深处似有漩涡转动。 同时,她轻轻解开腰间丝绦,外罩轻纱滑落,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亵衣。 一股甜腻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毒,却比毒更致命。 那是修炼媚术到极高境界后,自然散发的体香,能乱人心智。 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如梦:“杨公子,你看我美么?只要你放下枪,我什么都依你……” 说话间,她缓步向前,腰肢轻摆如风中杨柳,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看得人目眩神迷。 这是闻彩婷的媚术,修炼到极高境界后,便是宗师级高手,稍有不慎也会心神失守。 杨兴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有些涣散。 闻彩婷心中一喜,又靠近两步,柔荑轻抬,抚向杨兴脸颊:“乖,把枪放下……”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杨兴皮肤的刹那,杨兴眼中精芒暴涨! 第226章 昏迷不醒的傅君瑜 “雕虫小技!” 他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这一喝中蕴含了精纯内力,如暮鼓晨钟,将闻彩婷营造的媚术氛围震得粉碎。 闻彩婷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她骇然看向杨兴,只见对方眼神清明如镜,哪有半分迷乱? “你……你怎会不受影响?”闻彩婷难以置信。 杨兴冷笑:“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你的媚术,还乱不了杨某道心。”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乌月枪化作一道乌虹,直刺闻彩婷心口。 闻彩婷毕竟是阴葵派长老,生死关头,潜力爆发。 她身形急退,双手连挥,数十道粉红色丝线从袖中激射而出。 这是她的独门兵器“情丝”,柔韧无比,专缠敌人兵刃。 粉红丝线如蛛网般罩向乌月枪。 杨兴枪势不变,枪尖震颤,迸发出炽热气流。 燎原百里! 枪风如野火蔓延,那些粉红丝线一触即燃,瞬间化为灰烬。 闻彩婷大惊失色,还想再退,可杨兴的速度太快了。 枪尖已至胸前。 她咬牙双手一合,竟要用肉掌夹住枪尖! 这一招险到极点,但也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杨兴枪势忽变,由刺转扫。 枪杆重重砸在闻彩婷腰间。 闻彩婷痛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船舷上。 不等她起身,杨兴已如影随形而至,左手五指箕张,扣住了她头顶百会穴。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不……不要……”闻彩婷惊恐尖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正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涌入杨兴体内。 那种力量被生生抽离的感觉,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阴葵派作恶多端,今日便从你开始清算。”杨兴声音冰冷。 闻彩婷挣扎着,可她内力流失太快,浑身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那张娇媚绝伦的脸上,此刻只剩绝望与怨毒。 “祝宗主……会为我报仇的……” “我等着她。” 杨兴说完最后三个字,北冥神功催至极致。 闻彩婷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不过数息时间,她数十年苦修的内力,已被吸得涓滴不剩。 杨兴松手,闻彩婷软软倒地,没了气息。 杨兴看也不看她,转身望向西侧那艘画舫。 此刻,画舫上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杨兴知道,寇仲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 他提起乌月枪,纵身跃下乌篷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码头货堆之间。 江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 阴葵派这次,损失惨重。 码头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杨兴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洛阳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他并未直接返回新宅,而是刻意绕了几个圈子。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在屋檐巷道间忽隐忽现,时而跃上房顶疾行数丈,时而转入窄巷缓步慢行,偶尔还会突然折返,绕回原路查看。 如此反复三次,确认身后再无尾巴,杨兴这才朝着城东方向掠去。 夕阳西斜时,他回到了那座僻静宅院。 推开院门,素素正在庭院中晾晒衣物。 见到杨兴归来,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杨大哥,你回来了!” “小仲他们呢?”杨兴随手将乌月枪靠在门廊柱上。 “都回来了,在屋里。”素素擦干手上的水渍,神情却有些忧虑,“只是那位傅君瑜小姐的情况……不太好。” 杨兴眉头微皱,快步走向正堂。 堂内烛火已燃起,将室内照得通明。 宋师道、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四人围在床榻旁,脸色凝重。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身穿高丽服饰,面容与傅君婥有七分相似,正是其妹傅君瑜。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具精致的玉雕。 “杨大哥!”寇仲见杨兴进来,连忙让开位置。 杨兴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傅君瑜的脉搏。 指尖触处,皮肤微凉,脉象迟缓到几乎停滞。 他催动一丝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经脉。 真气如涓涓细流,在傅君瑜体内缓缓游走。 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皆畅通无阻。 丹田之中尚有真气留存,虽不深厚,却也平稳。 五脏六腑,无伤无损。 识海深处…… 杨兴的真气刚一触及傅君瑜的识海,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那里仿佛是一个无底深渊,任何探查都被吞噬、消弭。 他收回手,眉头紧锁。 “怎么样?”徐子陵急切问道。 杨兴摇头:“经脉无损,丹田有气,五脏安好。但识海深锁,我的真气探不进去。” 徐子陵握紧拳头,语气中满是不甘:“我们也是同样结果,阴葵派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瑜姨这个样子,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跋锋寒站在床尾,目光复杂地看着傅君瑜。 他与傅君瑜曾一路同行,虽无男女之情,却也结下了一份特殊的友谊。 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免沉重。 宋师道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天下名医虽多,但若论针灸之术的精妙,恐怕无人能出石青璇之右,她或许有办法,我带傅君瑜去巴蜀!” “石青璇?”寇仲眼神错愕,石青璇不是以箫艺闻名天下,怎么还会医术? 宋师道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石青璇的针灸之术十分高明,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徐子陵却摇头:“石大家固然医术高明,但瑜姨这状况恐怕非寻常医理可解,若是毒、伤、病,都好说,可眼下这……” 说到这里,他对阴葵派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这时,跋锋寒忽然道:“或许,这不是阴葵派弄的。” 众人齐齐看向他。 跋锋寒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傅君瑜平静的面容,缓缓道: “我曾与她一路同行,听她提起过,傅采林大师有一门独门秘术,名为‘龟息归元法’。” “龟息法?”杨兴若有所思。 “不错。” 跋锋寒点头。 “此法可令人陷入深度休眠,不吃不喝,维持身体能量。” “她说这是傅采林大师为门下弟子准备的保命秘术,若遇绝境无法逃脱,便以此法假死,以待生机。” 第227章 宋师道令人吃惊的决定 跋锋寒话音刚落,徐子陵恍然。 “你的意思是,瑜姨是为了不被阴葵派逼问出秘密,自己用了这门武功?” “极有可能。” 跋锋寒语气沉重。 “我曾问她,若用了此法,该如何唤醒。” “她说唯有傅采林大师亲自出手,以奕剑术的独门心法,才能解开龟息之锁。” 堂内一时寂静。 烛火跳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徐子陵看向跋锋寒,见他神色复杂,心中已然明白。 跋锋寒矢志攀登武道巅峰,眼下正是关键时期,既要准备与曲傲的决战,又要继续磨砺自身,实在无法分心护送傅君瑜远赴高句丽。 “等小仲取得杨公宝藏,我便护送瑜姨前往高句丽,求见傅采林大师。” 徐子陵目光坚定,神色肃然。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寇仲也道:“算我一个!” 杨兴眉头微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这龟息之法,究竟有没有时限?” “若是过了某个期限,是否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此事,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却也点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龟息归元,听着玄妙,但既是“假死”,就必然有风险。 万一这法门真有期限,而他们又不知具体时日,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再度沉默。 跋锋寒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何尝不想护送傅君瑜? 但高句丽万里之遥,一来一回至少数月,甚至可能一年半载。 而他的武道之路,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和氏璧改造后的身体需要时间巩固,与曲傲的决战迫在眉睫,之后还要挑战毕玄…… 若此时离去,便是前功尽弃。 可若不送,傅君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一生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宋师道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你们不用担心了,我即刻启程,护送傅君瑜前往高句丽,求见傅采林大师。” 众人愕然看向他。 宋师道走到床前,俯身凝视傅君瑜的面容。 从那张与傅君婥七分相似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永远留在记忆中的女子。 清冷、骄傲、倔强,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如春水般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为傅君瑜理了理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是我能够为君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宋师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释然的笑容。 “她生前最牵挂的,除了你们两个小子,应该便是这个妹妹和傅采林大师。” “如今她已不在,这份牵挂,就由我来替她完成吧。”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看着宋师道,眼中皆露出敬佩之色。 宋师道是什么身份? 岭南宋阀的二公子,宋缺的儿子,未来的阀主继承人。 他本可以留在岭南,享受荣华富贵,坐拥权势地位,静待时机逐鹿天下。 可他却甘愿放下这一切,万里迢迢护送一个与他并无血缘关系的高丽女子,前往那个远在辽东的陌生国度。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这份洒脱,岂是常人能有? 跋锋寒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与宋师道相比,自己为了武道前途而犹豫不决,实在显得有些自私了。 杨兴沉默片刻,沉声道:“宋兄当真决定了?此去高句丽,万里之遥,路上不知有多少艰险,且宋阀那边,怕是未必会同意你这样做。” 宋师道直起身,负手而立。 烛光映照下,他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那是思念与伤痛留下的痕迹。 “我对那些俗务,本就没有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争霸天下,逐鹿中原,是家父的志向,是小仲的抱负,却非我所愿。” “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愿……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的傅君瑜,眼中温柔无限。 “君婥走了,我未能护她周全。” “如今她的妹妹有难,我若再袖手旁观,此生便真的无法安心了。” “你们放心,我宋师道虽不才,却也有一身武功,定会将傅君瑜平安送到高句丽。”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重如千钧。 寇仲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重重拍了拍宋师道的肩膀:“宋大哥,此恩此情,寇仲永世不忘!” 徐子陵也躬身行礼:“多谢宋大哥。” 跋锋寒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杨兴看着宋师道,忽然想起原剧情中,这位宋阀公子对傅君婥那份深沉而无望的爱。 如今虽时空变换,人物命运不同,但那份情义,似乎从未改变。 寇仲立刻道:“我去准备马车和干粮!” 不多时,寇仲便已将马车带回宅子。 车厢内铺了厚厚软垫,四壁衬着棉絮,以防颠簸。 众人小心翼翼的将傅君瑜放在车厢内。 宋师道站在车旁,看着那张与傅君婥相似的脸庞,眼神温柔而坚定。 “宋大哥,这一路千万小心。” 寇仲将一袋干粮和饮水放进车厢。 宋师道正要开口告辞,杨兴忽然沉声道:“且慢。” 众人看向他。 杨兴缓缓开口:“阴葵派,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将傅君瑜带走的。” 寇仲皱眉:“杨大哥的意思是……” 杨兴坚毅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深思。 “若只是因为傅君瑜被夺走,丢了阴葵派的面子,那么碍于我的武力,他们或许会忍下这口气。” “即便是死了一个闻彩婷,他们也不敢贸然再与我为敌。”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傅君瑜是傅采林的弟子。” 杨兴说到这里声音低沉。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傅采林,天下三大宗师之一,奕剑术独步天下,高句丽武学泰斗。 他的威名,是杀出来的。 三次大隋征伐高句丽之战,死伤无数,傅采林便是在这一次次征战中,用他的剑宣告了自己的强大! “如果让傅采林知道,阴葵派劫持了他的弟子……”杨兴看向宋师道,“宋兄,你觉得傅采林会怎么做?” 宋师道脸色微变。 徐子陵接话:“必然是不死不休。” 第228章 虚实之计 “不错。” 杨兴点头。 “傅采林的报复,阴葵派承受不起。” “更可怕的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阴葵派恰恰有很多敌人。” “万一傅采林、我与佛门联合起来,三方施压,阴葵派距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说到这里,众人也已经明白过来。 跋锋寒握紧剑柄:“所以哪怕杨兄威慑再强,在傅君瑜这件事上,阴葵派也必须将她夺回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堂内一片寂静。 宋师道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凭宋阀的势力,护送傅君瑜离开洛阳并非难事。 可现在想来,确实天真了。 阴葵派为了自保,必会倾尽全力拦截,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势力。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直沉默的虚行之忽然开口:“这个问题,并非无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寇仲亲自招揽的军师身上。 虚行之走到院中石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其实眼下我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那就是没有人知道宋二爷与我们在一起。” 他指着其中一个圈。 “故此,将傅君瑜小姐交给宋二爷,这个方向没错,但宋二爷不必急着现在就离开。” 他又点了另外几个圈。 “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仲少、陵少身上。” “而谁都知道,杨大爷武功最高,若真要护送傅君瑜小姐离开,最佳人选必然是杨大爷。” “所以,”虚行之抬起头,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思维惯性。” “杨大爷驾一辆马车,佯装护送傅君瑜小姐离开。” “仲少、陵少、跋爷三人则大摇大摆地现身,吸引阴葵派的注意。” 他最后看向宋师道,自信而胸有成竹。 “等他们全都离开后,再悄悄带着真正的傅君瑜小姐,从另一条路走。” “虚虚实实,正好能让对方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 寇仲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虚先生说得太对了!” 他兴奋地踱步:“这样,我们再准备一辆马车,由杨大哥驾着离开。” “我和陵少、老跋三人则大张旗鼓地出去,吸引阴葵派的注意。” “阴葵派肯定会认为,瑜姨是被杨大哥带走了!” 徐子陵却皱眉:“只是这样一来,杨大哥那边怕是危险重重。”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喜色都淡了几分。 阴葵派为了夺回傅君瑜,绝不会轻易放手。 杨兴那一路,必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最猛烈的围攻。 杨兴却神色平静:“我这边不必担心。倒是你们三人,阴葵派这次也一定会对你们下杀手。” “你们屡次坏他们的事,尤其是这一次,给他们带来天大的麻烦。” “在围杀我的同时,他们绝不会放过剪除你们的机会。” 寇仲负手一笑,豪气干云! “杨大哥,放心吧!” “我和陵少、老跋在一起,纵然遇到再难的局面也不怕。” “嘿嘿,他们要动手就动手吧,正好让我试试井中月的锋芒!” 跋锋寒嘴角微扬,斩玄剑在鞘中轻鸣。 徐子陵也露出坚定的神色。 杨兴见状,不再多言:“好,既如此,那就开始行动。” 第二辆马车很快准备好。 车厢做了伪装,从外面看与宋师道那辆几乎一模一样。 原本杨兴不打算在车里放人,但素素坚持要与他同行。 “杨大哥一个人驾车太显眼了。”素素认真道,“若有女子在车内,才能更像真的。” 杨兴等人拗不过素素,只得答应下来。 于是素素换上高丽服饰,梳起与傅君瑜相似的发髻,躺在车厢软垫上,用薄毯盖住身体,只露出半边侧脸。 昏暗光线下,确实能以假乱真。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经是黄昏斜阳。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率先出发。 他们走的是正门,毫不遮掩。 寇仲甚至故意提高声音:“陵少,你说杨大哥现在到哪儿了?该不会已经出城了吧?” 徐子陵配合道:“以杨大哥的身手,阴葵派那些妖人恐怕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跋锋寒冷哼:“若是撞上,正好让我试试新悟的剑法。” 三人谈笑着走上长街,汇入洛阳城内热闹的人群之中。 没有走太长时间,他们就感觉到身后人群中至少有十几道视线锁定了自己。 看来正如杨大哥所说,阴葵派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寇仲三人离开约一刻钟后,杨兴驾着马车从侧门驶出。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小巷穿行。 马车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辘辘声响,他就像是在故意甩开追踪者。 正是这样的举动,使得杨兴察觉到自己一出宅院,就被盯上了。 而且跟踪者不止一拨。 显然不单单是阴葵派,独孤阀或者其他什么势力这一次也牵扯其中。 他嘴角勾起冷笑,故意放慢车速,让跟踪者能跟上。 马车在洛阳城中绕了半圈,最后朝着南门方向驶去。 在他们走后许久,宅院后门悄然打开。 宋师道方才驾着真正载着傅君瑜的马车,在虚行之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融入长街人群中。 他们没有立刻出城,而是转向城西,那里有宋阀暗中扶持的一个小帮派。 根据虚行之的建议,宋师道果断舍弃了马车,换了水路。 这小帮派是宋阀扶持起来的,很快为宋师道准备好船只。 宋师道上船后,货船立刻起航,顺洛水而下,改走水路离开洛阳。 一切如虚行之所料。 没有人知道宋师道在暗中相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兴身上。 寇仲三人大摇大摆的行动,也被视为是对杨兴的掩护。 虚实之间,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杨兴驾车来到南门附近的长街时,蓦地勒马。 马车缓缓停下。 眼前这条本该是洛阳城繁华街道之一的长街,此刻竟空无一人。 两侧店铺更是门窗紧闭。 远处城门更是紧紧关闭,城楼上连守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第229章 阴后现身 杨兴坐在车辕上,右手握住了放在身边的乌月枪。 他微微思索,王世充眼下无疑是支持寇仲的,在李密没有倒下之前,王世充不可能对付自己。 那么有能力在洛阳城内封锁整条街道、关闭城门的,只有独孤阀。 独孤阀扶持越王杨侗,与王世充斗得难解难分,在洛阳城自然有不小的势力。 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哪一位要来对付我?”杨兴的声音在空荡长街上回荡,“阴后吗?还是尤楚红老太太?” 话音落下,长街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仿佛从黄昏中凝结而出,又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无人能看见。 那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纯黑长裙,裙摆拖地,如夜色流淌。 外罩一件深紫色披风,风帽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仅从露出的下颌线条,便能看出这是一张绝美的脸。 她缓步走来,步履轻盈,踏在青石板上竟无声无息。 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无形气场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力量,仿佛能吞噬光线,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郁。 天魔大法,第十七层。 当她在杨兴马车前十丈处停下时,终于抬起头。 风帽下,是一张让人窒息的容颜。 她的美不同于婠婠的灵动妖媚,也不同于师妃暄的清冷出尘,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融入了沧桑的绝美。 肌肤如玉,在夜色中泛着淡淡荧光。 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挺拔,唇色如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如渊,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幻灭,看久了会让人迷失其中。 但她眼角已有细纹,鬓边也见霜白。 这是一个曾经风华绝代、如今却背负着无尽遗憾与执念的女人。 阴癸派掌门,阴后祝玉妍。 “枪魔杨兴。” 祝玉妍开口,声音空灵飘渺,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果然名不虚传。” “我本不想与你过早走到这一步,但很可惜,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杨兴握着乌月枪,从车辕上站起,身形挺拔如松。 他打量着祝玉妍,忽然笑了:“你就是阴癸派掌门阴后?果然……不怎么样。”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 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数十年来,从未有人敢这样评价她。 “枪魔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杨兴好整以暇,甚至将乌月枪扛在肩上,一副悠闲模样。 “我当然知道。” “你当年为情所困,被石之轩所骗,以至于天魔大法无法突破第十八层,终生无望破碎虚空。” “这是其一。” 祝玉妍瞳孔微缩。 “如今你又擒拿傅君瑜,想从她身上得到杨公宝藏的秘密,或者以此要挟傅采林。” “可你明明又担心傅采林的报复,这是其二。” 杨兴说着,故意向马车内看了一眼,仿佛傅君瑜真的在里面。 “拿了傅君瑜,以至于今日走到这一步。” “放我离开也不是,不放我离开也不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杨兴摇头叹息,眼神讥讽。 “我说你不怎么样,已经够客气了。” “若按我的标准,你根本配不上‘阴后’这个名号。” 这番话,字字如刀,将祝玉妍的骄傲、她的算计、她的困境,赤裸裸地剖开,摊在月光下。 祝玉妍罕见地出现了情绪波动。 她攥紧的手指关节泛白,周身天魔气场剧烈波动,长街上的石板竟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多少年了? 自从石之轩背叛她之后,她再未如此动怒过。 即便是面对梵清惠、宁道奇,她也始终保持着阴后的从容与神秘。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出道不过数月、却搅动天下风云的枪魔,竟敢如此羞辱她! 而最让她愤怒的是杨兴说的,全是事实。 就在这时,长街另一头传来咳嗽声。 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杨兴回头看去。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缓步走来。 她穿着暗红色锦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暗含内力,震得人心头发颤。 独孤阀定海神针,尤楚红。 “枪魔杨兴,”尤楚红在杨兴身后十丈处停下,与祝玉妍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死到临头,还如此牙尖嘴利。” 杨兴转过身,面对尤楚红,啧啧摇头。 “真是想不到啊,独孤阀的定海神针,如今竟和魔门妖女联手行动。” “传出去,独孤阀怕是要被天下人唾弃。” 尤楚红神色不变,淡淡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反正你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杨兴哂笑:“尤老太太,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上次是谁差点把你打死?” 这话戳中了尤楚红的痛处。 她眼中射出两道愤恨的寒光,拐杖重重一顿,青石板轰然炸裂! “当然忘不掉!正因为忘不掉,所以老身这一次,一定要把你杀死在这里!” 杨兴通过尤楚红的反应,几乎可以确认,祝玉妍身边,还有帮手。 而且不止一个。 若是只有祝玉妍和尤楚红,尤楚红绝不会如此自信。 她吃过自己的亏,知道单凭她们二人,即便能胜,也必然惨胜。 那么帮手是谁? 婠婠吗? 不,若是婠婠,他早就察觉了。 他与婠婠交过手,对她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而且婠婠此刻应该正盯着寇仲三人,分身乏术。 那么,洛阳城内还有什么顶级高手,能被邀请来对付自己? 杨兴心思电转,脸上却依旧从容:“看来,你们很有信心。” 祝玉妍此时已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回了心底,重新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阴后。 “枪魔杨兴的战绩,人所共知。” 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空灵。 “净念禅院一战,击退了空,毁了铜殿。” “洛阳城中,连杀王簿、李天凡、闻彩婷。” “你的武功,比起散真人宁道奇,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芒。 “既然要对付你,又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 第230章 邪帝之徒 话音落下,祝玉妍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仿佛一个信号。 长街两侧的屋脊上,同时出现了四道身影。 左侧是两个老者。 右侧是一男一女。 四人一现身,杨兴立刻感觉到四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自己。 这四人的武功,比祝玉妍、尤楚红只差一线,与王簿相比怕也不相上下。 而且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邪异霸绝的气息,显然都是魔门中的顶尖高手。 杨兴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魔门的记忆。 补天阁、灭情道、天莲宗、真传道、魔相宗、花间派…… 魔门两派六道,除了阴后祝玉妍和邪王石之轩,还有诸多高手。 这四人,恐怕就是其中某个宗派的高手,以阴后祝玉妍的身份,请出来四个高手不是什么难事。 “介绍一下。” 祝玉妍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左边两位,是逆行派尤鸟倦,霸王谷丁九重。” 尤鸟倦脸色苍黄,瘦骨伶仃,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眉梢额角满是凄苦的深刻皱纹,身量极高。 他的兵器乃是独脚铜人,奇特无比。 丁九重是一个身穿劲装的大汉,勾鼻深目,头上戴着帝皇才用的通天冠,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恶感。 背负特大铁锏。 “右边两位,”祝玉妍继续道,“是赤手教周老叹,魅惑宗金环真。” 周老叹脸阔若盆,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同鸟喙,身材矮胖,眼睛极大,两手却又粗壮如树干。 身穿僧袍,看上去像是佛门高人,实际上是个魔王,脖子上还挂着血红色珠子。 金环真身穿宫装彩衣,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乍一看二十余岁,实则眼角已经有鱼尾纹,可见年纪不小。 杨兴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邪帝的四个弟子,怎么你们四个人不争个你死我活,反倒是和祝玉妍混到一起了!” 邪帝向雨田收下四大弟子,每一个都是武道高手,每一个都邪恶无比,他们要夺得就是邪帝舍利。 传言邪帝舍利内有历代邪帝传承,是魔门至宝。 祝玉妍能够请来这四个人,必然是将邪帝舍利可能存在杨公宝库,而杨公宝库的下落只有杨兴寇仲等人知道的事情告知四人。 否则单凭祝玉妍的人情不足以让四个人放下争斗,前来支援。 尤鸟倦的声音极为难听,恍若砂纸摩擦,他嘿嘿笑道:“枪魔,你的这个称号着实引起了老夫的好奇心,老夫想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传言中那么厉害。” 丁九重冷冷的道:“废话太多,抓紧动手!” 话音落下,六人气息轰的爆发,虚空都被激荡的发出沉闷轰鸣声。 杨兴双眸微眯,深吸一口气,体内北冥真气开始加速运转。 六大高手。 祝玉妍、尤楚红,再加上魔门四宗的顶尖人物。 这阵容,足够围杀宁道奇了。 看来阴癸派为了夺回傅君瑜,真是下了血本。 杨兴握紧乌月枪,枪身在月光下泛起幽暗的乌光。 他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了炽热的战意。 也好。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从未真正全力以赴地战斗过。 今夜,便让这杆乌月枪,饮尽魔门之血! 就在杨兴被六大高手围困的同时,洛阳天津桥。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联袂而至,刚踏上桥面,便同时停下了脚步。 与杨兴那边一样,此刻的天津桥附近,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 洛水在桥下静静流淌,映着黄昏斜阳的霞光,波光粼粼。 两岸店铺门窗紧闭,长街上空无一人,连往日儿童的打闹声都听不到。 寂静得诡异。 “看来,我们也被‘欢迎’了。” 寇仲抽出井中月,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徐子陵负手而立,长生真气在体内流转,灵觉全开。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二十道气息隐藏在周围,将天津桥围得水泄不通。 跋锋寒的手按在斩玄剑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这时,桥对面的屋脊上,一道白影悄然浮现。 那是个女子。 她赤着双足,站在屋脊飞檐上,一袭白衣在夜风中飘飘若仙。 黄昏的暖阳光芒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金纱。 她美得惊心动魄,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尤其是那双赤足,晶莹如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荧光。 但在这份绝美之下,隐藏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机。 阴癸派传人,婠婠。 她轻轻一跃,从屋脊上飘落,如一片羽毛,落在三人面前的桥面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妾身等你们,可是等了好久呢。” 婠婠轻启红唇,声音甜腻酥软,仿佛情人在耳边低语。 寇仲哈哈一笑,将井中月扛在肩上。 “等我们做什么?难道是想我寇仲了吗?” 婠婠目光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寇仲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暗骂这妖女的媚功又精进了。 “不会吧,婠妖女,”寇仲夸张地后退半步,“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婠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仲少也不对着河面照照自己,妾身要选,也会选择陵少,才不会选你这个粗鲁的家伙。” 寇仲不怒反笑,拍着徐子陵的肩膀:“听到了吗陵少?婠妖女还是有些眼光的嘛!” 徐子陵苦笑摇头。 婠婠叹了口气,眼神中竟流露出些许悲伤,那神情真挚得让人心疼。 “其实,妾身真不愿意杀你们。” “毕竟你们知晓杨公宝藏的秘密,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转冷,杀机顿起。 “可是,你们夺走了傅君瑜,破坏了师尊的计划,给阴癸派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今日,妾身不得不动手了。” 徐子陵淡然一笑,风度翩翩:“婠婠姑娘说笑了。你想杀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竟陵的时候,难道是下不去手吗?” “归根结底,每次相遇,婠婠姑娘似乎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何况这一次,是我们三人。”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点出了一个事实。 即便是在竟陵,婠婠占尽天时地利,也未能拿下双龙。 如今寇仲三人武功大进,又得和氏璧改造,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婠婠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陵少真是变得伶牙俐齿了呢。可惜啊可惜,日后再也见不到三位了。” 第231章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婠婠缓缓抬起右手,天魔双斩从袖中滑出,握在掌心。 日光下,那双短刃泛着妖异的紫芒。 “哪位先来领教呢?” 婠婠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跋锋寒踏前一步,斩玄剑铿然出鞘,剑尖指向婠婠。 “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吧。” 话音落下,剑光已起! 天津桥上,暮光散落。 跋锋寒的斩玄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婠婠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没有丝毫花哨,是他在大漠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人剑法。 剑未至,剑气已扑面而来,吹得婠婠额前青丝向后飘拂。 婠婠轻笑,身形如风中弱柳般向后飘退,赤足在桥面上轻轻一点。 竟借力旋身,避开剑锋的同时,右手天魔双斩反撩跋锋寒手腕。 紫芒破空,带起刺耳尖啸。 跋锋寒手腕一翻,斩玄剑变刺为削,剑身横拍,与天魔双斩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周,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跋锋寒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心中暗惊。 婠婠的天魔大法又精进了,这一斩的力量比之过去强了三成不止。 婠婠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这一斩至少能让跋锋寒兵器脱手,没想到对方不仅接下,反震之力还让她手腕发酸。 “跋兄的剑,更利了。”婠婠嫣然一笑,身形再动。 这一次她主动进攻。 白衣在暮光下化作一道幻影,天魔双斩化作漫天紫芒,从四面八方罩向跋锋寒。 每一道紫芒都是真实的杀招,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跋锋寒深吸一口气,斩玄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 这是他在傅君瑜身上学来的奕剑术基础——以简驭繁。 剑圆看似简单,却精准地封死了所有紫芒的来路。 叮叮当当之声连成一片,火星如烟花般在桥面上绽放。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与紫芒交织。 第五招,跋锋寒一剑刺向婠婠左肩,婠婠侧身避开,天魔双斩顺势切向他肋下。 第十招,婠婠身形如鬼魅般绕到跋锋寒身后,双斩直取后心。 跋锋寒头也不回,反手一剑“苏秦背剑”,精准架住。 第十五招,跋锋寒剑势陡然凌厉,一连七剑,剑剑夺命。 婠婠双斩舞成一团紫光,将剑招尽数挡下,还顺势还了三斩。 第二十招,婠婠忽然变招,左斩虚晃,右斩直刺跋锋寒眉心。 这一变化极快,跋锋寒急退,剑尖上挑,险之又险地挑开这一斩。 第二十五招,跋锋寒抓住婠婠换气的瞬间,一剑“长虹贯日”,直刺她胸前空门。 婠婠双斩交叉格挡,却被这一剑震得连退五步。 第三十招,两人同时跃起,在半空中刀剑相交。 轰! 气劲爆开,桥面石板寸寸龟裂。 两人落地,各自喘息。 三十余招过去,竟是不分胜负。 婠婠荡开最后一剑,飘然退到桥头,娇媚笑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跋兄的剑法,在当今年轻一代堪称顶尖了。” 寇仲闻言大笑,井中月扛在肩上:“婠妖女,你充什么前辈呢!” “早就说了,今时今日,你想杀我们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婠婠捂嘴轻笑,眼波流转:“仲少说得真是太对了。幸好,婠婠对你们三个人一直都很重视呢,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人家怎么会自己一个人来呢?” 寇仲的笑容凝在脸上。 身后,脚步声响起。 密集、沉重,至少二十人。 寇仲三人霍然转身。 桥尾,独孤凤手持长剑,傲然而立。 她身后是独孤策以及一众独孤阀高手,人人持刃,杀气腾腾。 独孤凤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冷意,剑尖指向三人。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独孤凤声音清冷,“今日,天津桥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婠婠身后也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大,穿着突厥服饰,腰间别着一对奇门兵器“飞挝”,正是武尊毕玄弟子拓跋玉。 女的身材娇小,腰佩弯刀,容貌秀丽,是淳于薇。 两人现身的同时,河岸两侧的房屋窗户突然打开。 十二张强弓从窗口探出,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牢牢锁定桥上的三人。 那箭簇不是普通的铁箭,而是特制的破甲锥,箭身粗短,箭头呈三棱形,带着倒刺。 更可怕的是,持弓的十二人气息沉稳,呼吸一致,显然训练有素。 跋锋寒脸色一沉:“是毕玄亲手训练的突厥神射手‘金狼卫’,每人都有百步穿杨之能。箭簇淬毒,中者立毙。” 寇仲握紧井中月,低声骂道:“妈的,这次婠婠是铁了心要宰了我们了。” 拓跋玉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拱手见礼:“仲少,陵少,别来无恙。” “这一次不得已对付你们,实在不好意思。只要你们立刻与跋锋寒划清关系,我们可以马上退走。” 淳于薇嘴角含笑,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脸上扫过,眼神复杂。 她与二人有过交集,对寇仲的豪爽、徐子陵的洒脱都有好感,但师命难违。 寇仲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白彼此心意。 “拓跋兄,”寇仲朗声道,“你将我们视作如此没有义气的人吗?” “老跋是我们的兄弟,今日纵然死在这里,我们三兄弟也无所畏惧!” 跋锋寒闻言,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拓跋玉和淳于薇,斩玄剑上杀机迸发,剑身竟发出嗡嗡轻鸣。 拓跋玉感受到这股杀机,淡淡一笑,眼神变得冷漠。 “那就真不好意思了。” “与他们废话什么,动手杀了他们!”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洛水之上,两支船队正缓缓驶来。 左侧船队挂突厥狼头旗,当先一艘大船上,立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 他年约三十,面容粗犷,虬髯如戟,手持一柄丈二铁矛,矛尖在暮光下泛着幽蓝寒光。 龙卷风突利,突厥始毕可汗之子,东突厥小可汗。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高鼻深目,肌肤雪白,正是芭黛儿。 此刻她盯着跋锋寒,眼中满是愤怒与恨意,手中弯刀握得指节发白。 除了突利和芭黛儿,船上还有二十余名突厥高手,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沉雄。 第232章 战群雄,毫无惧色 右侧船队挂铁勒苍鹰旗,船头立着一个老者。 他年约六十,身形瘦高,鹰目钩鼻,双手负后,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正是铁勒飞鹰曲傲。 他身后站着长叔谋、花翎子、庚哥呼儿三大弟子,以及数十名吐谷浑精锐士卒。 两支船队一左一右,将天津桥夹在中间。 河面、桥头、桥尾、两岸,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寇仲眨了眨眼睛,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 他挠了挠头,苦笑道:“现在我只希望杨大哥那里一切顺利。” “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们,王世充是不可能来支援的。” “独孤峰那老家伙在宫里准备了人手,王世充一旦来援,独孤峰就会立刻出手攻打尚书府。” “咱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徐子陵环顾四周,面色凝重。 他们被困在桥上,前后左右、水面上全是敌人,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现在我比较担心杨大哥。”徐子陵低声道,“我们面对的已经是这等阵容,杨大哥那边又该是何等阵仗?” “这一次,阴癸派当真下了血本。” 跋锋寒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三分狂傲,七分战意。 “但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握紧斩玄剑,眼中精光暴涨。 “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祝玉妍、毕玄那样的顶尖高手。他们的武学,和我们都在同一个层次。” 他看向寇仲和徐子陵,语气激动兴奋。 “还有什么样的机会,能够带给我们压力却又不会让我们立刻死去?” “这是上天给我们创造的磨炼!一旦成功跨过去,我们必将在武道上迎来长足的进步!”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寇仲和徐子陵目光同时亮起。 是啊,这些敌人虽多虽强,但单打独斗,谁也不敢说能稳胜他们三人。 这样的压力,正是突破瓶颈的最佳磨刀石! “老跋,你说得不错!” 寇仲豪气顿生,井中月横在胸前。 “我已经跃跃欲试了!就让我们来掂量一下,我们三人联手,竭尽全力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吧!” 徐子陵也长啸一声,长生真气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势,战意冲天而起,竟在绝境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这一幕让围攻的众人都是一愣。 独孤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钦佩。 突利浓眉一挑,哈哈大笑:“好!不愧是能搅动天下风云,让我另眼相看的人物!” “就凭这份胆气,今日我突利亲自送你们上路!” 曲傲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婠婠却神色复杂。 她的心底对寇仲徐子陵是有好感的,她从未否认这一点。 “可惜,”她轻声自语,“你们注定要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战斗爆发! 最先动手的是突厥神射手。 十二支破甲锥同时离弦,带着凄厉尖啸射向桥上三人。 箭速快得惊人,几乎在弓弦响起的瞬间,就已到了面前! 跋锋寒厉喝一声,斩玄剑化作一片剑幕。 叮叮当当之声连成一片,六支箭被他精准劈落。 但箭上力道奇大,每接一箭,他手腕就震得发麻。 寇仲井中月横扫,刀风如墙,震飞三支箭。 徐子陵双掌连拍,长生真气化作柔劲,将剩余三支箭引偏,钉在桥栏上。 第一波箭雨刚过,第二波已至! 这一次是二十四支箭! 十二名射手竟能连珠发箭! 这十二名射手都是武尊毕玄亲手调教出来的,单纯从这两批箭雨,就足以看出他们的厉害! “不能被动挨打!” 寇仲大吼,三人同时跃起,扑向岸边的房屋。 人在半空,第三波箭雨又到! 这一次箭雨更加密集,三十六支箭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跋锋寒眼中寒光一闪,斩玄剑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剑尖点出数十道寒星,竟将射向他的十二支箭全部点落! 这也是他从傅君瑜那里学的一点奕剑术,被他完全化用在自己的剑法当中。 寇仲则施展井中月,心神进入一片沉静之态,刀光虚实变幻,让人看不清刀势轨迹,九支箭被他或格或引,尽数落空。 徐子陵最是玄妙,他身形如柳絮飘飞,在箭雨中穿梭,竟无一支箭能触及其身。 长生诀的灵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人落地时,已到了岸边屋前。 但等待他们的,是独孤凤的剑! 独孤凤剑光如虹,直取寇仲。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尖颤动,封死了井中月所有变化。 寇仲大喝,井中月不守反攻,一刀劈向剑光中心。 以攻对攻!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寇仲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下。 独孤凤却只退了一步,长剑再展,第二剑闪电般再次刺来。 与此同时,独孤策带着独孤阀高手杀到,将徐子陵团团围住。 河面上,突利纵身跃起,铁矛带着呼啸狂风,直刺跋锋寒后心! “跋锋寒,纳命来!” 芭黛儿也紧随其后,弯刀划出一道弧光,削向跋锋寒双腿。 桥头,婠婠天魔双斩再出,与独孤凤形成夹击。 桥尾,拓跋玉飞挝出手,两只精钢打造的鹰爪一左一右抓向寇仲双肩。 淳于薇弯刀如月,斩向徐子陵腰间。 水面上,曲傲动了。 他身形如苍鹰掠空,竟从船头直接跃到桥上,双掌一翻,凝真九变的真气轰然爆发! 第一变——凝气成冰! 掌风过处,空气仿佛冻结,徐子陵只觉得周身一滞,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让淳于薇的刀到了身前! 徐子陵急运长生真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杨兴教导的天山折梅手在这一刻万千变化尽数在心间流转。 一指点在刀身上。 叮! 弯刀剧震,淳于薇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徐子陵也手指发麻,心中暗惊,这丫头的内力,竟比他们当初相遇时强了一倍不止! 这时曲傲变化的第二掌已到。 第二变——冰河解冻! 掌力从极寒转为炽热,冰火两重天真气汹涌而来。 徐子陵双掌齐出,长生真气化作太极圆转,将掌力引向两侧。 轰! 桥栏炸裂,碎石纷飞。 第233章 杀出重围,逃走 曲傲的攻势才刚开始。 第三变——九转轮回! 他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徐子陵身后,一爪抓向后心。 这一爪快如闪电,五指指尖泛起青黑色,显然蕴含着剧毒真力。 徐子陵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双掌相交,徐子陵只觉一股诡异真气顺手臂经脉侵入,所过之处经脉如被针扎。 他闷哼一声,急忙运功相抗。 那边厢,寇仲同时面对独孤凤、拓跋玉和婠婠的围攻,陷入苦战。 井中月舞得水泼不进,刀光如雪。 寇仲以血战十式为根基,将杨兴教导的天山折梅手融入其中,刀法精湛无比。 但敌人太多太强。 独孤凤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指破绽。 拓跋玉的飞挝神出鬼没,专攻死角。 婠婠天魔力场诡异奇绝,封死退路。 第十招,寇仲左肩中剑,鲜血染红衣襟。 第十五招,飞挝擦过右肋,带走一片皮肉。 第二十招,婠婠天魔斩攻到,寇仲勉力架开长剑,却被刀锋在背上划出一道尺长伤口。 但他竟越战越勇! 井中月刀光越来越盛,刀意越来越凝。 在生死压力下,寇仲对刀法的领悟突飞猛进,已经逐渐走出自己的刀道之路。 另一边,跋锋寒的处境更加凶险。 他同时面对突利、芭黛儿和四名突厥高手的围攻。 斩玄剑已染血,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突利的铁矛刚猛霸道,每一矛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芭黛儿的弯刀狠辣刁钻,招招夺命。 四名突厥高手则在外围游走,不时偷袭。 跋锋寒身上已添七处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腹,鲜血汩汩涌出。 但他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斩玄剑法本就是在生死搏杀中创出,压力越大,威力越强。 此刻在绝境中,跋锋寒竟触摸到了“斩玄”二字的真意。 斩断一切,包括自己的恐惧、犹豫、乃至生死! 第三十招,他一剑刺穿一名突厥高手咽喉。 第三十五招,斩玄剑与铁矛硬拼一记,火星四溅中,他借力翻身,一脚踢在芭黛儿手腕上,弯刀脱手飞出。 第四十招,他独身一人硬拼两名突厥高手的猛攻,各退五步,嘴角都渗出血丝。 偏在这时候,突利的铁矛到了! 这一矛蓄势已久,矛尖旋转,带起一道龙卷气劲,正是突利成名绝技“龙卷破军”! 跋锋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一矛穿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子陵忽然冲破包围,闪身而至,双掌拍在矛身上。 铛! 铁矛偏开三寸,擦着跋锋寒肋下刺过,带走一片血肉。 徐子陵却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他硬接这一矛,已受了内伤。 “陵少!” 寇仲见状,厉喝一声,井中月化作一道惊虹,不顾一切地杀向突利。 “保护可汗!” 残余突厥高手齐声大喝,刀剑齐出。 寇仲刀光一卷,渐渐融合成形的刀法全力施展! 他完全舍弃一切,用出以命搏命的打法,刀光过处,两名突厥高手咽喉中刀,倒地毙命。 但寇仲也被一刀一剑砍中后背,深可见骨。 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浑身浴血,喘息如牛。 周围,敌人缓缓围上。 独孤凤剑尖滴血,拓跋玉飞挝染红,淳于薇弯刀崩口,突利铁矛嗡鸣,曲傲双掌青黑,婠婠白衣溅血…… 每个人都受了伤,但每个人都还有再战之力。 而寇仲三人,已是强弩之末。 “到此为止了。” 曲傲冷冷道,双掌缓缓提起,凝真九变真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青黑色的气旋。 第九变——鹰王破日! 这是鹰变十三式最强一招,也是凝真九变的终极变化。 掌力未发,气势已压得三人呼吸困难。 独孤凤长剑指天,剑气冲霄。 突利铁矛横举,矛尖泛起蓝芒。 婠婠天魔双斩交叉胸前,紫光大盛。 拓跋玉、淳于薇、长叔谋、花翎子、庚哥呼儿……所有高手都在蓄势,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这一击,三人必死无疑。 寇仲忽然笑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徐子陵和跋锋寒:“陵少,老跋,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徐子陵微笑点头。 跋锋寒斩玄剑一振:“好!” 就在这生死一瞬!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不是一声,是连绵不断的巨响,从岸边房屋、从水面船只、从桥底桥墩同时爆发!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木乱石四处飞溅!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攻势为之一滞。 “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 虚行之! 只见一艘快船从浓烟中冲出,船头站着虚行之,手中还握着一支火把。 与此同时,天津桥左右长街上,青蛇帮弟子飞速逃窜隐匿。 那些炸药是他们悄悄运来的。 寇仲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桥面,落在船上。 快船顺流而下,瞬息间已冲出十丈。 “放箭!”突利大吼。 但烟雾太浓,根本看不清目标。 曲傲怒喝一声,纵身追去,人在半空,双掌轰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压向快船。 就在这时,船尾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又是一次爆炸! 气浪将曲震得倒飞回去,落在桥上,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血丝。 等烟雾稍散,快船已消失在洛水下游。 天津桥上,一片狼藉。 独孤凤拄剑喘息,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寇仲最后一刀留下的。 突利铁矛杵地,左肋鲜血淋漓,那是跋锋寒以伤换伤的一剑。 曲傲脸色铁青,双掌微微颤抖,刚才那爆炸震伤了他的经脉。 拓跋玉飞挝断了一只,淳于薇弯刀彻底报废。 长叔谋、花翎子、庚哥呼儿个个带伤。 婠婠站在桥头,白衣染血,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流下。 她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她知道,这一次之后,天下再无人可以轻易制衡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了。 今夜这一战,是死局,也是磨刀石。 而那块顽铁,已在这绝境中淬炼成钢。 下次再见时,这三把刀,将锋利到足以斩破一切阻碍。 包括,阴癸派的天罗地网。 第234章 枪压六大高手 南门长街,暮光如刀。 六道身影从不同方位扑来,气机交织成网,将杨兴死死锁在中央。 祝玉妍在前,天魔气场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石板寸寸龟裂。 她双手虚抱,掌间隐现黑色漩涡,那是天魔功第十七层的极致展现。 吞噬光线,扭曲空间。 尤楚红在后,披风杖法全力施为,拐杖化作漫天杖影,每一杖都重若千钧,封死退路。 她满头银发无风自动,眼中杀意如实质。 左侧是“倒行逆施”尤鸟倦,他手持百斤独脚铜人,这奇门兵器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挥舞时带起凄厉风啸,铜人面部狰狞,仿佛活了过来。 右侧是“大帝”丁九重,特大铁锏横扫千军,锏风过处空气爆鸣。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颤抖。 前方左右则是“赤手凶拳”周老叹与“媚娘子”金环真。 周老叹双掌赤红如烙铁,掌未至,灼热气浪已扑面而来,掌力至阳至刚,能熔金断铁。 金环真则樱唇轻启,诡异音波如丝如缕钻入耳中。 时而如少女娇嗔,酥麻入骨;时而如婴儿啼哭,凄厉刺心;时而如老妇哀叹,悲凉蚀魂。 这是她的独门邪功“摄魂魔音”,专乱人心神。 六大高手,同时出手! 这一击,石破天惊。 长街上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时间都为之凝固。 杨兴立于马车前,右手紧握乌月枪。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车厢里,素素还在。 面对这足以轰平一座大宅的力量,杨兴深吸一口气,体内北冥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 他将乌月枪缓缓抬起,枪尖斜指夜空。 这一刻,天地间的风,忽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在汇聚。 以乌月枪枪尖为中心,四面八方的气流疯狂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将长街上的落叶、尘土、碎石全部卷入,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龙卷。 杨兴双目精光暴涨,乌月枪猛然刺出! 不是刺向任何一人,而是刺向六人攻势的中央,刺向那股毁灭性能量最薄弱的一点。 这一枪,没有名字。 是杨家枪法的根基,是霸王枪法的气势,是追墟枪法的迅疾,更是杨兴对“枪”之一道的全部领悟。 枪出,风起! 汇聚而来的狂风随着枪势爆发,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飓风柱,与六大高手的联手一击轰然对撞! 轰——!!! 巨响震彻洛阳城。 以碰撞点为中心,狂暴气浪呈环状炸开,所过之处青石板全部翻飞,两侧房屋门窗尽碎,瓦片如雨般坠落。 马车车厢“咔嚓”一声断裂,整个车体被掀翻,重重砸在地上,拉车的马匹嘶鸣倒地,口鼻流血。 杨兴双腿深深陷入地面,直至膝盖。 他握枪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流下,嘴角也渗出血丝。 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 但那六人,也绝不好过。 祝玉妍连退七步,天魔气场剧烈波动,脸色白了一瞬。 尤楚红碧玉杖杵地,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尤鸟倦独脚铜人嗡嗡震颤,他双手虎口崩裂,眼中满是骇然。 丁九重铁锏几乎脱手,双臂酸麻。 周老叹赤红双掌光芒暗淡,掌心渗出鲜血。 金环真魔音被打断,反噬之力让她喉头一甜,强行压下。 六人看着杨兴,眼中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们六人联手,便是宁道奇亲至,也要暂避锋芒。 可这个年轻人,竟然硬接下了! “此子……断不可留!” 尤鸟倦最先回过神,厉喝一声,独脚铜人再次抡起,如泰山压顶般砸向杨兴。 这一砸,比刚才更重三分。 铜人未至,劲风已将杨兴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杨兴拔地而起,乌月枪向上挑出。 霸王枪法——举鼎问天! 枪尖精准点在铜人底部,一股螺旋劲力爆发。 尤鸟倦只觉铜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偏去,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 不等他变招,丁九重的铁锏已横扫而至。 这一锏朴实无华,就是快、重、狠。 锏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杨兴身形一转,乌月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锏身七寸处,那是铁锏受力最弱的一点。 追墟枪法——孤鸿照影! 叮! 枪尖点在锏身,丁九重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顺锏传来,铁锏竟向下一沉。 他急忙运功相抗,杨兴却已借力翻身,枪身横扫他下盘。 丁九重急退,铁锏下压格挡。 就在这时,周老叹到了。 他双掌赤红如血,掌心隐约可见火焰纹路,正是赤焰掌最高境界“焚心燎原”。 双掌齐出,热浪滚滚,长街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杨兴左手弃枪,一掌拍出。 履霜破冰掌——冰封千里! 至阴至寒的掌力与赤焰掌轰然对撞。 嗤—— 冰火相激,白雾蒸腾。 周老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掌心赤红褪去大半。 杨兴也手臂发麻,但他右手乌月枪已再次刺出,逼退趁机攻来的金环真。 金环真魔音再起,这一次不再是扰乱心神,而是凝聚成束,如无形利刃刺向杨兴耳膜。 杨兴厉喝一声,声如雷霆,将魔音震散。 同时枪势一变,化作漫天枪影。 百鸟朝凤! 枪尖颤动,化作数十道寒星,每一道都真实不虚。 金环真脸色大变,急舞双袖,袖中飞出数道彩绫,勉强挡住枪影,但彩绫尽碎,她胸前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尤楚红和祝玉妍再次攻到。 披风杖法配合天魔功,一刚一柔,一实一虚,完美互补。 杖影如山,气场如渊,将杨兴所有退路封死。 杨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六大高手车轮战,他武功再高,内力再深,也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破局! 乌月枪猛然收回,杨兴双手握枪,枪尖指向冲在最前的尤楚红。 体内北冥真气疯狂涌入枪身,枪尖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鸣响。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真气在枪尖内部高速旋转、压缩、凝聚…… 惊艳一枪! 枪尖与尤楚红的拐杖撞在一起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隆——!!! 比刚才六人联手一击更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简单的气劲碰撞,而是真气在枪尖内部压缩到极致后,如火药般轰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呈球状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 尤楚红首当其冲。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拐杖寸寸碎裂,护体真气如纸糊般被撕开。 狂暴的能量冲入她体内,五脏六腑瞬间被震得移位、破裂。 第235章 祝玉妍重伤而逃 “噗——” 尤楚红喷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血雾,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十丈外的墙壁上,墙体轰然倒塌,将她掩埋。 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爆炸的余波,也将祝玉妍、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全部震退。 每个人都受了伤。 祝玉妍嘴角渗血,天魔气场黯淡。 尤鸟倦独脚铜人崩裂一角,双手鲜血淋漓。 丁九重铁锏弯曲,胸口塌陷一块。 周老叹双掌皮开肉绽,金环真七窍流血。 杨兴也不好过。 施展惊艳一枪消耗了他三成内力。 但他没有停。 趁六人震惊、受伤、气息紊乱的瞬间,杨兴动了。 凌波微步全力施展,他如鬼魅般出现在周老叹身前。 周老叹刚刚压下伤势,见杨兴突然杀到,急忙运起赤焰掌。 可他内力已乱,这一掌威力不足平时七成。 杨兴不闪不避,左手五指箕张,一把扣住他手腕。 北冥神功! “你——!” 周老叹骇然色变,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想挣脱,可杨兴的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他想运功反震,可内力流失太快,根本提不起真气。 不过三息,周老叹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杨兴松手,他软软倒地,已然是死不瞑目。 下一个,是金环真。 这妖女见周老叹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可她的轻功,怎比得上凌波微步? 杨兴一步踏出,已至她身后,右手扣住她后颈。 北冥神功再转! “不……不要……” 金环真惊恐尖叫,可声音很快微弱下去。 她的内力比周老叹更弱,不过两息,便被吸干。 杨兴松手,金环真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她死了,眼中满是绝望。 短短五息,三大高手被杀。 剩下三人脸色剧变。 祝玉妍厉喝:“一起上,不能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尤鸟倦和丁九重也知道生死关头,再无保留,全力攻上。 尤鸟倦独脚铜人舞成一片黄光,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丁九重铁锏虽弯,但威势不减,锏风呼啸。 祝玉妍天魔双斩出手,紫芒如电,专攻要害。 三人拼命了。 杨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乌月枪再展神威。 霸王枪法之横扫六合! 枪如怒龙,横扫千军。 这一枪蕴含了他剩余的全部力量,枪风过处,空气都被抽干。 尤鸟倦的铜人、丁九重的铁锏、祝玉妍的双斩,同时与乌月枪撞在一起。 “铛铛铛——!!!”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尤鸟倦铜人脱手,双臂骨折,惨叫倒飞。 丁九重铁锏断成两截,胸口被枪杆扫中,肋骨尽碎,喷血倒地。 祝玉妍双斩崩飞,她借力急退,但肩头仍被枪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杨兴也不好过。 硬拼三人全力一击,他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枪杆。 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真气运行滞涩。 但他依旧站着。 乌月枪杵地,支撑着身体。 长街之上,已经化作废墟。 尤鸟倦双臂骨折倒地呻吟,丁九重胸骨尽碎奄奄一息,祝玉妍肩头重伤,战力大减。 六大高手围攻,竟落得如此下场。 祝玉妍看着杨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此子不除,阴癸派危矣! 可她现在,已无力再战。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道黑影忽然从街角窜出,如鬼魅般扑向翻倒的马车车厢。 此人速度极快,身法诡异,赫然是阴癸派长老边不负! 他一直藏在暗处,等待时机。 见杨兴与六大高手两败俱伤,知道机会来了。 傅君瑜沉睡不醒的状态,阴癸派众人是知道的。 只要拿下她,就能逼杨兴就范。 边不负心中冷笑:杨兴啊杨兴,你武功再高又如何?终究要败在算计之下! 他身形如电,眨眼间已到车厢前,一掌拍碎残破车厢,就要抓向里面“昏迷”的傅君瑜。 可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到“傅君瑜”身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昏迷”的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反击! 一道银光如毒蛇出洞,直刺边不负咽喉。 同时一只纤纤玉手五指如钩,抓向他心口。 白蟒鞭!九阴神爪! 边不负大惊失色,仓促间急退,但终究慢了一瞬。 “嗤!” 白蟒鞭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痕,九阴神爪虽未抓实,但爪风已撕破他衣衫,留下五道血印。 边不负连退三步,看清出手之人,更是骇然:“你不是傅君瑜!” 车厢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傅君瑜,而是素素! 她换上了高丽服饰,梳着与傅君瑜相似的发髻,在昏暗光线下以假乱真。 而真正的傅君瑜,早已被宋师道带走。 素素从车厢中跃出,白蟒鞭在手中轻抖,目光冷冽:“边不负,你想动杨大哥,先过我这关!” 她修炼《九阴真经》已有时日,虽不敢有半分倦怠,但毕竟时日尚短,功力远不及边不负。 可方才那一击是蓄势已久,又占了偷袭之利,竟让边不负吃了亏。 边不负脸色阴晴不定。 他武功确实高过素素,若是平时,十招之内就能将她拿下。 可现在…… 他看向长街另一头,杨兴虽然重伤,但依旧握枪而立,那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万一被素素拖住片刻,等杨兴缓过气来…… 边不负打了个寒颤。 他亲眼见到杨兴如何以一敌六,如何废掉周老叹、金环真,如何重创尤鸟倦、丁九重、祝玉妍。 此等凶人,哪怕重伤,也绝非他能对抗。 “撤!” 边不负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素素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若边不负真的拼命,她撑不过二十招。 幸好,对方被杨大哥的威势吓破了胆。 “杨大哥!”素素急忙奔向杨兴。 杨兴见她无恙,心头一松。 “我没事。”他强提真气,看向祝玉妍和尤鸟倦,“再来!” 祝玉妍咬牙,肩头伤口血流不止。 她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再留下去,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走!” 她恨恨看了杨兴一眼,扶起奄奄一息的尤鸟倦,转身掠入黑暗。 丁九重见状,挣扎着想逃,可胸骨尽碎,根本站不起来。 杨兴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 “不……不要杀我……”丁九重眼中满是哀求。 杨兴一枪刺下,贯穿他心口。 对于这些魔门妖人,他从不留情。 拔出枪,杨兴看向素素:“我们走。” 素素点头,扶住杨兴,两人踉跄着离开这片修罗场。 长街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满地尸体,破碎石板,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一战,阴癸派元气大伤。 按照约定,杨兴素素两人朝着宋阀暗中扶持的小帮派“青蛇帮”赶去。 第236章 跋锋寒要挑战曲傲 青蛇帮内,烛火摇曳。 杨兴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双目微阖,北冥神功在体内缓缓运转。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遭气流微微波动。 他能感觉到,昨夜吸入的周老叹、金环真的内力,正在被北冥神功炼化、提纯,化作最精纯的真元,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素素守在一旁,手里握着白蟒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的九阴真经已有小成,五感敏锐远超常人,能察觉到方圆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 尽管青蛇帮是宋阀扶持的小帮派,理应放心安全,但素素仍然谨慎。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素素立刻起身,挡在杨兴身前。 直到听清来人的步伐节奏,她才松了口气,是虚行之他们。 门被推开,青蛇帮帮主任恩引着虚行之、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走了进来。 四人皆是满身血污,步履蹒跚,显然经过一场恶战。 寇仲一进门就急切地看向素素:“素素,杨大哥没事吧?” 素素摇头,轻声道:“没事,杨大哥杀了尤楚红,还有魔门三个厉害人物。” “听说是什么邪帝的弟子,叫做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只不过祝玉妍和尤鸟倦逃走了。” 寇仲眼睛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真让陵少说中了……咱们面对的已经是死局了,没想到杨大哥那边更危险!”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摇头赞叹。 “祝玉妍、尤楚红,还有那四个什么邪帝弟子,都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啊……杨大哥属实厉害!” “哈哈哈,我仲少也是背后有人的人!” 徐子陵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勉强扯出个笑容。 “仲少,还是别在这里洋洋得意了。” “咱们抓紧疗伤要紧,谁知道阴癸派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寇仲讪讪一笑,三人各自找了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虚行之和素素对视一眼,默契地守在两旁。 任恩则带着青蛇帮弟子在外奔走,打探洛阳城内的消息。 一夜过去。 次日天明,紫气东来。 杨兴缓缓睁开眼眸,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经过一夜调息,体内伤势已基本压制,紊乱的真气重归平静。 更让他欣喜的是,脑海中“枪仙司空长风”的扮演度,竟提升到了82%。 昨夜那场以一敌六的死战,让他对枪道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也先后醒来。 三人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寇仲活动了下手臂,咧嘴笑道:“总算活过来了。” 徐子陵看向杨兴,见他无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素素和虚行之推门进来,素素柔声道:“我准备了早餐,任帮主也来了。” “杨大哥,小仲,小陵,跋大哥,一起去吃饭吧。” 杨兴慨然点头:“有劳素素了。” 一行人来到正厅,任恩早已等候在此。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精干,眼神精明,此刻正指挥着帮众布置桌椅。 见众人到来,任恩连忙起身行礼:“杨大爷,寇爷,徐爷,跋爷,请坐。” 早餐很简单,白粥、馒头、咸菜,但热气腾腾,正适合伤后调养。 众人落座后,任恩开始禀报打探到的消息。 “昨夜一战,震动洛阳。” 任恩神色凝重。 “突厥与铁勒之间本就有矛盾,这次能团结起来对付三位爷,已经是奇迹了。” “事后突利和曲傲在天津桥差点打起来,被手下人劝住。” “以后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联合了。” 寇仲啃着馒头,含糊道:“那群蛮子,本就不是一条心。” 任恩继续道:“尤楚红死了,加上之前死去的独孤霸,独孤阀损失惨重。” “如今独孤阀能跻身江湖一流的,只剩下独孤峰和独孤凤父女俩。” “王世充十分高兴,这意味着独孤阀搞事的能力大大降低,对他的威胁亦是减少许多。” 徐子陵沉吟道:“这对我们有利。” 寇仲要协助王世充对付李密,独孤阀与李密合作,又暗中与阴葵派、曲傲合作,独孤阀被削弱,他们战胜李密的可能性大了许多。 “还有,”任恩顿了顿,“荣凤祥已经成为洛阳帮的新任帮主。此人背景复杂,与魔门似有牵扯,需多加提防。” 杨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任恩最后道:“今日傍晚,吐谷浑王子伏骞与铁勒飞鹰曲傲迁延数日的比斗,将在曼清院继续举行。” 伏骞与曲傲的这场比斗早该进行,但当初因为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在曼清院大闹一场,袭杀上官龙。 杨兴又从净念禅院盗走和氏璧,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这话一出,跋锋寒眼中陡然爆发出炽热战意。 他放下粥碗,沉声道:“这是个机会,我要去挑战曲傲!” 厅内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寇仲眨了眨眼:“老跋,你……” 跋锋寒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我受了伤,曲傲也受了伤,天津桥一战,他与我们激斗一场,又遭遇火药爆炸,绝不会好过。” “而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击败他!” 他看向杨兴:“杨兄,你觉得如何?” 杨兴淡淡道:“这个主意很不错。” 寇仲挠挠头,随后嘿然一笑:“不错不错!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在天津桥受了那样的重伤,今日就敢出手挑战!” “这正是要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不过,老跋,你为什么一心要挑战曲傲?” 跋锋寒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回忆,缓缓道:“曲傲曾差点杀了我,我一向记仇,故此一定要击败曲傲!” 说完这句话,跋锋寒犹豫了一下,看着寇仲、徐子陵以及杨兴、素素,缓缓道:“只是……我若击败曲傲,可能就要离开洛阳了。” 寇仲和徐子陵齐齐一愣。 “老跋,你要走?”寇仲急道。 跋锋寒深吸一口气:“我与芭黛儿的事,终究要了结,再加上毕玄的恩怨,突利、拓跋玉他们之所以紧追不舍,根源在此。” “我离开洛阳,他们也会离开,对你们来说也是件好事,可以减轻压力。”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更盛:“而且,经过天津桥一战,我愈发了解自身,看到了突破的契机。” “曲傲,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只要击败曲傲,我就能在最广阔的天地间见到更多的风景!” 第237章 一掌败红拂女 杨兴听了跋锋寒的话,放下碗筷,声音平静而坚定。 “好,那就让曲傲,成为你们武道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 任恩看着眼前这些昨日才经历血战、遭到围攻,却活了下来,且仍有如此昂扬战意的人,心底涌起一阵由衷的敬佩。 怪不得……宋阀会看重他们。 黄昏时分,曼清院。 作为洛阳最大的青楼,曼清院依旧灯火辉煌,人潮涌动。 丝竹之声、莺歌燕语、觥筹交错之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杨兴、素素、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五人出现在曼清院门前。 虚行之留在青蛇帮坐镇,以防万一。 曼清院的护卫见到这五人,先是一惊,旋即恭敬上前。 昨夜那一场震动洛阳的血战,早已传遍全城。 谁都没想到,今日这几人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曼清院。 “给我们准备好上等的房间!” 寇仲大摇大摆地道,仿佛昨日浴血奋战的不是他。 护卫队长连忙躬身:“是,寇爷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前厅,步入内院。 杨兴和素素是首次来到曼清院。 作为洛阳最大的销金窟,这里装修极尽奢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廊下走过的女子个个姿容上乘,身材姣好,穿着更是大胆暴露,薄纱轻笼,若隐若现。 素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拉紧了杨兴的衣袖。 杨兴却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我感受到几道不同寻常的气息……看来曼清院里今日藏龙卧虎。” 寇仲道:“曲傲和伏骞的比试,自然会吸引来各方势力。” 说话间,他们步入房内,婢女奉上茶点,调笑一番,退了出去。 跋锋寒低声道:“我打算在曲傲前来的路上截住他。否则以伏骞的性格,未必愿意将今日的比斗让给我。” 寇仲嘿然道:“老跋你想的不错,伏骞那个家伙的确不可能将比斗让给你。” 徐子陵皱眉:“老跋的考虑不错,只是……” 他话未说完,杨兴忽然抬手打断:“有人来了,不要开口。” 徐子陵、寇仲、跋锋寒、素素皆是一愣,随即愕然看向房门,他们什么都没察觉到。 来人是谁? 竟然有这样厉害的武功! 杨兴起身,走到门前,猛地拉开。 门外,一个正要叩门的红衣女子愣在原地。 她眼底潜藏的轻蔑被杨兴收入眼中。 此女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高挑,容貌绝色,尤其是一双凤眼,顾盼间自有威严。 一身红衣如火焰般耀眼,背后斜插一柄白玉拂尘,尘尾雪白,与她一身红衣形成鲜明对比。 红拂女。 她此刻眼中的轻蔑消失一空,转而满是诧异,她一向自信自己的轻功和隐匿之术,本以为只有等到叩响房门,屋内的人才会发现她。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察觉了。 而且开门的是…… 红拂女的目光落在杨兴脸上,又瞥见他放在门边的乌月枪,心中顿时了然。 枪魔杨兴。 那个打伤她夫君李靖的人。 “红拂女。”杨兴淡淡开口,“是李靖让你来的,还是李世民让你来的?” 杨兴的话点明了红拂女的身份,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皆是吃了一惊,此女乃是李世民天策府内最厉害的武道高手之一! 红拂女压下心中震惊,清冷的声音响彻走廊:“阁下的武功果然厉害,他日若有时间,妾身定要好好领教。” 杨兴哂笑:“看来你是替李靖不平,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让我领教一下,号称天策府第一高手的红拂女吧!” 话音未落,杨兴右手已一掌拍出。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掌风炽热如烈日,掌力刚猛霸烈到极致。 红拂女脸色一变,只觉劲风扑面,竟让她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她急忙挥动拂尘,尘尾如瀑布般展开,试图以柔克刚。 但杨兴的掌力太强。 拂尘与手掌相触的瞬间,红拂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拂尘竟被震得倒卷而回。 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脸色瞬间煞白。 只一掌,她就受了不轻的内伤。 杨兴收掌,神色淡漠:“你不过是昔年杨素府上的婢女而已,也敢看不上我等?” 红拂女咬牙:“我没有!” 杨兴冷笑:“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告诉李靖,我上次便与他说过,下次见面是敌非友。”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来,是谁要见我们?” 红拂女心中憋屈,却无可奈何。 她的确看不上寇仲、徐子陵。 在她看来,这两个出身微贱的小混混,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祸乱天下罢了。 可这种心思埋藏极深,没想到竟被杨兴一眼看穿。 “是二公子要见你们。”红拂女低声道。 李世民。 徐子陵看向寇仲,轻声道:“仲少,你去吧。把事情说清楚。” 寇仲点点头,神色复杂。 自从当年助李世民盗取东溟派账簿,他们已经多年未见。 今日这一面,只怕就是彻底决裂的时候了。 寇仲随红拂女离开后,跋锋寒起身道:“曲傲该到了,我去门口截他!”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暮色中。 杨兴对徐子陵道:“小陵,你在这里等小仲。我和素素去给跋锋寒压阵。若有事,长啸呼我。” 徐子陵点头:“是,杨大哥。” 杨兴带着素素离开房间,来到曼清院大门口。 长街宽阔,暮色渐浓。 跋锋寒持剑立在街心,如一尊雕塑。 斩玄剑在鞘中轻鸣,那是感应到主人炽热战意而产生的共鸣。 不多时,马蹄声传来。 曲傲带着铁勒精骑到了。 他坐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身穿铁勒传统服饰,外罩狼皮大氅。 虽已年过六旬,但鹰目如电,气势依旧慑人。 他身后跟着三大弟子——长叔谋、花翎子、庚哥呼儿,还有二十余名铁勒精锐骑兵。 见到跋锋寒单枪匹马拦在路中,铁勒众人皆是一愣,继而眼中满是惊讶。 长叔谋厉喝:“跋锋寒,你找死吗!” 曲傲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位铁勒飞鹰的目光,落在了跋锋寒身后的杨兴身上。 第238章 曲傲落败,退出中原 看着杨兴,曲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昨夜天津桥一战,他亲眼见到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三人多么难对付。 但回来之后,得知杨兴孤身一人,以一敌六,击杀尤楚红、周老叹、金环真、丁九重。 此等凶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他心生忌惮。 他不在意跋锋寒,却不能不在意杨兴。 “跋锋寒,你要找死。” 曲傲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盯着杨兴。 跋锋寒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曲傲,谁死还不一定呢。” 曲傲冷冷道:“你依仗的,不过是你身后的杨兴罢了。” 他故意在众人面前污蔑跋锋寒,逼迫杨兴不能出手。 不料杨兴直接开口:“这是跋锋寒的挑战,我不会出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曲傲眼中闪过惊疑,随即化为狂喜。 他忌惮的是杨兴,至于跋锋寒……虽也是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但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这可是你说的。”曲傲翻身下马,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跋锋寒,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曲傲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就是凝真九变的第六变——鹰击长空! 他身形如苍鹰掠食,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双爪探出,指尖泛起青黑色光芒,那是凝真真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直取跋锋寒咽喉。 显然昨日虽然受了伤,但曲傲的实力仍然十分了得! 跋锋寒不退反进,斩玄剑铿然出鞘。 第一剑,直刺爪心。 剑尖与爪尖相触,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跋锋寒只觉一股诡异真气顺剑传来,手臂微麻。 他手腕一抖,剑身震颤,将那股真气震散。 曲傲眼中闪过讶异,跋锋寒昨日明明受伤不轻,今日竟能硬接他的凝真真气而不受伤? “有点意思。”曲傲冷笑,身形再动。 鹰变十三式第二式——无远弗届! 他双手化作漫天爪影,从四面八方罩向跋锋寒。 每一道爪影都真实不虚,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跋锋寒眼中精光一闪,斩玄剑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剑尖点出数十道寒星,每一星都精准地点在爪影最薄弱处。 叮叮当当之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第三招,曲傲变爪为掌。 凝真九变第七变——翻云覆雨! 双掌一翻,掌力如云海翻腾,又似暴雨倾盆。 前一掌至阴至寒,后一掌至阳至炽,冰火两重天真气交织,形成一道毁灭性的力场。 跋锋寒脸色凝重,斩玄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 剑圆缓慢,却蕴含无穷变化。 冰火真气撞在剑圆上,竟被引向两侧,轰在地上,炸出两个深坑。 “好!” 曲傲厉喝,身形暴起。 鹰变十三式最强一招——鹰王破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升至三丈高处,然后如陨石般俯冲而下。 双爪在前,凝真九变第八变的真气全部凝聚在指尖,指尖竟泛起金属光泽。 这一击,有破山断岳之威! 跋锋寒深吸一口气,斩玄剑缓缓举起。 他没有闪避,也不能闪避! 这一击锁定了他的所有退路,唯有硬接。 剑尖颤动,发出嗡嗡轻鸣。 在曲傲双爪即将触体的瞬间,跋锋寒动了。 斩玄剑化作一道惊虹,逆天而上!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 但这一刺,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凝聚了他在大漠十年生死搏杀的全部领悟,凝聚了天津桥绝境中淬炼出的不屈意志。 剑名“斩玄”,便要斩断一切! 铛——!!! 剑爪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长街上的青石板全部翻飞,两侧房屋门窗尽碎。 铁勒骑兵被震得人仰马翻,长叔谋、花翎子、庚哥呼儿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烟尘散去。 众人看清场中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跋锋寒单膝跪地,斩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他嘴角渗血,胸前衣衫破碎,露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是曲傲的爪痕。 但他还活着。 而曲傲…… 这位铁勒飞鹰站在三丈外,右手捂着小腹,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护体真气,刺穿了他的小腹。 虽不致命,但胜负已分。 “你……” 曲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跋锋寒缓缓站起,拔出斩玄剑,剑尖滴血。 “你败了!” 跋锋寒目光坚韧,他之所以敢挑战曲傲,不单单是因为天津桥一战,更是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 十年前,曲傲凝真九变大成,前去挑战毕玄,但却在雨夜之中被毕玄一招击败。 从此之后,曲傲武道之路彻底止步,整个人耽于酒色,否则以曲傲的天赋,今日的跋锋寒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今日我胜你,不是胜在武功,而是胜在……” 跋锋寒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有一颗,你早已失去的,勇猛精进之心。” 曲傲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跋锋寒说得没错。 十年前那一败,成了他的心魔。 他表面上依旧是威震铁勒的飞鹰,可内心深处,早已失去了攀登武道巅峰的勇气。 曲傲踉跄后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争霸中原的野心,他重振铁勒的雄心,他挑战毕玄的壮志……在这一刻,被跋锋寒这一剑,彻底斩碎。 许久,曲傲缓缓放下捂着小腹的手,任由鲜血流淌。 他看着跋锋寒,又看了看杨兴,最后目光扫过长街两旁那些探头探脑的看客。 “从今日起,”曲傲的声音嘶哑,却传遍整条长街,“我曲傲,不会再踏入中原半步。” 这话一出,满街哗然。 铁勒飞鹰曲傲,当众宣布退出中原争霸! 长叔谋、花翎子、庚哥呼儿脸色惨白,却不敢多言。 曲傲转身,踉跄着走向战马。 他的背影佝偻,再无半分宗师气度。 跋锋寒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剑入鞘。 这一战,他胜了。 不仅胜了曲傲,更胜了过去的自己。 从今往后,他的武道之路,将是一片坦途。 而中原武林,也将记住这个来自大漠的刀客——跋锋寒。 第239章 跋锋寒离去 黄昏残阳,目光洒落在洛阳城内曼清院的长街上。 寇仲和徐子陵匆匆赶到曼清院门口时,只看到长街上满地狼藉。 青石板碎裂,血迹斑斑,空气中还残留着真气碰撞后的灼热气息。 跋锋寒持剑立在长街中央,斩玄剑已归鞘,但他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曲傲和铁勒骑兵已经离去,只留下一地马蹄印和几声压抑的议论。 “老跋!”寇仲快步上前,虽然脸色疲惫,但看到好友无恙,眼中还是露出欣喜,“赢了?” 跋锋寒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赢了。” 徐子陵打量着四周的破坏痕迹,又看了看跋锋寒身上新添的伤口,轻声道:“伤势如何?” “无妨。”跋锋寒摇头,“皮肉伤罢了。” 他看了四周一圈,不少人在盯着他们。 “我们先走。” 一行人离开长街,向着洛阳城门外走去。 得益于跋锋寒击败曲傲的锋锐霸气,倒是没有人敢阻挡他们。 待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跋锋寒方才缓缓开口:“你们和李世民谈得如何?” 寇仲的笑容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还能如何?彻底崩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徐子陵和跋锋寒都能听出其中的复杂情绪。 毕竟,李世民曾是他们在微末时结下的朋友,也曾并肩作战过。 跋锋寒拍了拍寇仲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李世民不单单自身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手下文武也都是能人。” “如那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皆是极为了得人物。” “关键师妃暄代表的慈航静斋也支持他,你要小心。” “说老实话……”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我真的不认为你能够与李世民争夺天下。”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伤人。 但跋锋寒就是这样的人,从大漠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武者,不懂委婉,只说真话。 他将寇仲视作兄弟,故此不会说一些虚与委蛇的话。 寇仲苦笑着拍了拍跋锋寒的肩膀:“老跋,你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过,我理解你的好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但天下现在还没有到最后的胜局,我还有机会。” “何况现在还有陵少、杨大哥帮我。当然,首要的是让王世充击败李密。” 跋锋寒看着寇仲眼中那份永不熄灭的火焰,忽然笑了。 “你真是乐观。”他摇头,“我最欣赏的,就是仲少你这等勇猛精进的精神。” “算了,什么也不说了,祝你能实现心中梦想。” 城门就在眼前,跋锋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说道:“我打算现在就走。” 寇仲讶然:“这么着急?” 徐子陵也是惊异的看着他:“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又和曲傲动了手,现在一个人走会不会有危险?” 跋锋寒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们放心吧,这点伤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比起当年在草原上险死还生差得远了。” 他眼中燃烧起雄浑的斗志,握紧拳头道:“和氏璧改变了我们的身体,让我们可以向着武道终极的目标不断奋进,这是天大的机缘!” “我们正要在危险的磨砺中步步前进,方才不复和氏璧这千古异宝对我们的改造。” 跋锋寒说到这里,又看向寇仲和徐子陵,语气变得轻松:“何况越早走,他们就越来不及反应。” “突利、拓跋玉他们现在都受了伤,正是我脱身的最佳时机。” 徐子陵沉默片刻,道:“我们送你。” 跋锋寒笑道:“好!” 五人并肩走出洛阳城。 暮色中,城墙如巨兽匍匐,城门处的守卫见到是他们,连忙让开道路,不敢多问一句。 走出三里,来到一处岔路口。 跋锋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四人。 昏黄的斜阳下,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中神色复杂,一向自认冷血的他此时此刻竟有了不舍之情。 从大漠南下中原,他孤身一人,闯出了“跋锋寒”的名号。 这一路上,寇仲的豪爽、徐子陵的洒脱、杨兴的深沉、素素的温柔,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人情味”。 但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就送到这里吧。”跋锋寒抱拳,“他日江湖再见,希望你们都已实现心中所愿。” 他看向杨兴,躬身抱拳:“这段时间,多谢杨兄的指点,对我大有裨益!” 跋锋寒没有师父,他在武道上的摸索完全是他自身的天资。 杨兴乃是天下顶尖的强者,对跋锋寒武道上的指点使他有了系统性的武学疏离,对他的帮助之大,不弱于和氏璧对其身体的改造。 杨兴微笑道:“希望他日听到你挑战武尊毕玄成功的消息!” 跋锋寒坚定的点头。 寇仲重重拍了他一下:“老跋,保重!将来若有机会,来我少帅军做客!” 徐子陵微笑:“一路顺风。” 素素轻声道:“跋大哥,小心。” 跋锋寒深深看了四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暮光下拉得很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四个人的视线内。 四人站在原地,许久无言。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寇仲才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回到洛阳城,他们没有回青蛇帮,而是去了虚行之之前准备的那一处小院。 安顿下来后,寇仲便径直去见王世充。 徐子陵和素素留在院中练武,杨兴则在一旁指点。 “小陵,你的长生真气已臻圆融,但刚柔转换间还有滞涩。” 杨兴负手而立,看着徐子陵演练天山折梅手。 “试着将真气想象成水流,至柔时如溪流潺潺,至刚时如瀑布奔涌。” “刚柔本是一体,莫要强行分割。” 徐子陵和寇仲的天赋都是极高的,徐子陵将天山折梅手与李靖教导的血战十式、屠叔方教导的截脉擒拿之法乃至于云玉真的鸟渡术完全融合为一体,正在走出自己的道路。 杨兴很期待他们在未来可以走到什么地步。 徐子陵若有所思,招式一变,果然顺畅了许多。 第240章 心灰意冷的寇仲 素素在一旁练习白蟒鞭法,九阴神爪与鞭法结合,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鹰击长空。 杨兴看了一会儿,点头道:“素素进步很快。” “九阴真经讲究‘阴中藏阳’,你现在的鞭法已有了三分火候,但爪法还需更凌厉些。” 他走上前,右手五指虚抓,示范了一招“摧坚神爪”。 五指划过空气,竟发出嗤嗤破空声,仿佛能撕金裂石。 “看明白了吗?不是用力,是用‘意’。意念到了,力道自然到了。” 素素认真点头,重新练习起来。 杨兴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南门长街一战,他虽然胜了,但伤势不轻。 祝玉妍的天魔功、尤楚红的披风杖法、四大魔头的合击,都在他体内留下了暗伤。 若非北冥神功玄妙,此刻怕已是废人。 他需要时间恢复到巅峰。 尚书府。 寇仲刚走到府门前,就遇到了王世充手下的玲珑娇。 这女子今日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勾勒出曼妙身段。 她本是西域胡人后裔,高鼻深目,肤色雪白,此刻见到寇仲,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颔首点头。 寇仲还以微笑,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女人之前对他并不感冒,今日突然示好,绝不是什么个人魅力提升。 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天津桥一战,让各方势力都认识到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三人的厉害。 实力,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步入王世充的书房,这位洛阳尚书正伏案批阅公文。 见到寇仲,他哈哈大笑,起身相迎。 “寇仲啊寇仲,你当真厉害!” 王世充拍着寇仲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唉,我不是不想去支援你,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独孤峰那个老家伙在皇宫虎视眈眈,我若离开,他必趁机发难。”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幸好你们顺利逃出来了!” “最妙的是尤楚红那个老家伙死在了枪仙手上,独孤阀实力大减,再不敢如过去那般猖狂!” 寇仲听着王世充的话,心中暗骂。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怕死。 但他早已不是当年扬州城的小混混,喜怒不形于色,脸上自然而然的堆起笑容。 “大人不来是对的。独孤阀摆明了是要寻找机会反杀大人,为此不惜和阴葵派合作。” “眼下我们既然顺利逃出来,自然是要给独孤阀一点教训尝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人完全可以将独孤阀和阴葵派合作的事情宣扬出去,而且他们还和突厥有联系。” “只要声势够大,哪怕有人不信,也足以让独孤阀的名声一败涂地,为我们日后对付独孤阀师出有名!” 王世充眼睛一亮,嘿然笑道:“你说得极对!这样不用耗费太多精力,却能取得不错效果的事情,当然要多做。” 他拍了拍手,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去,把行本、玄恕他们都叫来议事堂。”王世充吩咐完,转头看向寇仲,“小仲,你也随我一起去吧。” 寇仲点头:“好。” 议事堂内,王行本、王玄恕、玲珑娇、欧阳希夷、张镇周、杨公卿、可风道人等人已经汇聚一堂。 这些都是王世充的心腹,此刻齐聚,显然是要讨论对付李密的大计。 寇仲心中振奋,只要李密一败,天下大势改变,他就有机会了! 王世充在主位坐下,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寇仲身上:“寇仲,先让你看看我这些日子的准备。” 他话音落下,王玄恕便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一个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寇仲看到此人,当场愣住。 那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与王世充有七八分相似,身材、气质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不仔细看,真会以为是王世充本人。 “这是耗费不少时间找到的。”王玄恕自豪地道,“只要再仔细调教调教,必然能够以假乱真!” 王世充看向寇仲,眼中满是得意:“寇仲,你怎么看?” 寇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干笑。 他还能怎么看? 李密会派人刺杀王世充,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故此寇仲原本的计划是“将计就计”,让王世充在严密保护下假装受伤,进而让李密放松戒备,踏入他们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可现在,王世充找了个替身。 以李密的精明,以沈落雁的算计,怎么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假王世充? 寇仲刚才还炽热的一颗心,彻底冷了下去。 王世充以为能够瞒过李密,可若他不亲自“被伤”,根本瞒不过去。 过去讨论的计划,也绝无可能顺利进行。 “一切都依尚书大人。” 寇仲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 王世充满意地点头,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动。 寇仲坐在椅子上,听着王世充侃侃而谈,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样的人,如何与李密争雄? 如何与李世民逐鹿? 议事结束后,寇仲第一个起身离开。 刚走出议事堂,欧阳希夷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这位老剑客沉默片刻,低声道:“寇仲,你似乎不太赞同尚书大人的做法。” 寇仲叹了口气,看向欧阳希夷,苦笑道:“前辈,你觉得李密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替身吗?” 欧阳希夷沉默了。 李密能够走到今日,几乎马上就要成为天下最强的势力,以至于李阀都不得不与王世充合作,帮助王世充对付李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上当…… 其实他心底的看法与寇仲相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尚书大人要战胜李密,为何就不敢冒险呢? 以寇仲、徐子陵的武功,加上他们这些人在身边保护,王世充绝不会死。 可惜,王世充不信。 他怕死。 “罢了。”欧阳希夷拍了拍寇仲的肩膀,“你好自为之。” 寇仲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尚书府。 回到小院时,已是傍晚。 徐子陵和素素还在苦练武功,杨兴正在盘坐调息,周身萦绕着一股强横的气场。 见到寇仲回来,三人都停了下来。 第241章 青蛇帮覆灭的真凶 “怎么样?”徐子陵问道。 寇仲将事情说了一遍,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一旦让李密攻下洛阳,击败王世充,纵然李密的儿子李天凡已经被杨大哥杀了。 宋阀也一定会将与李密的合作继续下去,到那时候全取洛阳,再加上得到宋阀的支持。 李世民那小子也要避开李密,何况自己? 自己还不如早些回去混混日子得了! 杨兴听完,冷冷道:“干大事而惜身,王世充日后绝对是逐鹿天下的手下败将。” “而且,即便小仲你真的帮助王世充击败李密,王世充也不会放过你。” “杨大哥说得不错。”寇仲苦笑,“但眼下,绝不能让李密击败王世充,拿下洛阳。” “否则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李世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他才会亲自带人来支援王世充。” “可惜这个家伙,实在是让人恨啊!” 他重重一拳捶在石桌上,石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杨兴沉默片刻,道:“不如再等等看吧,或许会有意外的转机。” 寇仲无奈点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他改变不了王世充。 就在这时,院门被叩响。 虚行之去开门,不多时带回一封请帖。 “是给仲少的。” 寇仲接过请帖,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陵少,宋鲁前辈到了!他请我们前往董家酒楼一叙!” 徐子陵也露出笑容:“好,我们去看看。” 二人向杨兴告辞,匆匆赶往董家酒楼。 杨兴则留在院中,继续调息养伤。 这一去,直到深夜才回来。 寇仲和徐子陵脸上都带着复杂神色。 见到杨兴,寇仲将董家酒楼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宋鲁和他的小妾柳菁,还有宋玉致都到了。 随后李世民和突利可汗也在酒楼现身。 突利手下的悍将“悍狮”铁雄被吐谷浑王子伏骞击败。 伏骞自创的“伏养气功”极为了得,内力雄浑如海。 李世民手下的高手庞玉出手挑战,与伏骞在酒楼栏杆上比武,约定谁落地谁败。 结果庞玉被伏骞一拳震飞,狼狈落地。 “伏骞这人,极为了得。”寇仲叹道,“日后吐谷浑怕也是中原大敌。” “想想现在中土四分五裂,四周不管是突厥还是高句丽、吐谷浑,都在蒸蒸日上。” “以后不管是谁一统中原,所面临的麻烦还大着呢!” 杨兴默默听着,眉头微蹙:“李世民为何会和突利可汗见面?对了,突利可汗是否已经知道跋锋寒离开了呢?” 寇仲点点头道:“他的确知道了,事实上拓跋玉和淳于薇已经追上去了。至于李小子为什么和突利可汗见面,这倒是不知道。” 徐子陵道:“李小子从来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你要小心。” 寇仲点了点头应下。 一夜无言。 次日一早,寇仲还是去了王世充那里。 尽管知道王世充不愿意冒险,但他还是希望能再劝一劝。 毕竟,洛阳之战,关乎天下大势。 寇仲离开后不久,虚行之匆匆走进院子,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沉声道,“青蛇帮被人杀干净了!” 杨兴和徐子陵霍然起身。 “什么?”徐子陵难以置信,“青蛇帮……任帮主他们……” 虚行之点头,声音沉重:“我刚刚去青蛇帮找任帮主,到那才发现任恩以及帮中三十七名弟子,全部被杀。” “现场……很惨。” 杨兴眯起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夜。”虚行之道,“最诡异的是青蛇帮附近的人,从未听到任何动静。” “这证明凶手的武功极高,至少……比徐爷、仲少还要高。” 徐子陵脸色一白。 杨兴沉默片刻,又问:“还有其他消息吗?” 虚行之深吸一口气:“有,独孤霸的尸体被悬挂在天津桥上,独孤阀的人从他身上,发现了陵少的爪印。” 徐子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 素素在一旁着急道:“这……这会不会是阴葵派的手段?嫁祸给小陵?” 杨兴摇头:“不像是阴葵派的手段。阴葵派行事狠辣直接,他们要对付小陵小仲,应该在天津桥之战前就这样做,而不是等到现在。” “这反而……有些像沈落雁。” 他缓步踱到院中,思绪飞快转动。 毕竟在射雕世界经历颇多,他对人性、对阴谋的了解,远超常人。 “独孤霸是被沈落雁杀的。她当时跟小陵说是为了报复独孤霸对她的侮辱。” “但现在看来,她当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小仲小陵拖下水。”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灭掉青蛇帮上下?” 徐子陵道:“杨大哥觉得青蛇帮之事也是沈落雁做的?” 杨兴颔首,眉头紧锁,梳理着这些事情当中的联系。 片刻后,他脚步倏的一顿。 沉声道:“小仲和翟娇有联系,沈落雁一定知道这件事。” “但她不知道翟娇在哪里。如果青蛇帮被灭,小仲小陵担忧之下,肯定会提醒所有和我们有关系的人。” “那么沈落雁就可以在暗中跟随,找到翟娇的下落,彻底铲除这个暗中的威胁。”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恍然大悟。 徐子陵目光闪动,沉声道:“杨大哥说得不错,我现在就去找寇仲,绝不能让他被骗!” 虚行之在一旁补充道:“青蛇帮与我们的关系,知道的人不多。王世充身边一定有内奸,陵少要将这件事和仲少说清楚!” 徐子陵点头,身形一闪,已掠出院门,朝着尚书府方向疾奔而去。 杨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寒芒更盛。 沈落雁……李密…… 这一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看向虚行之:“虚先生,麻烦你再去查查,洛阳城内,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灭掉青蛇帮全帮的,都有哪些势力。” 虚行之领命而去。 素素走到杨兴身边,担忧道:“杨大哥,你的伤……” “无妨。”杨兴握了握她的手,“该来的总会来。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接着便是。” 他望向院外天空,眼中战意渐起。 洛阳这一局棋,还未到终盘。 李密和沈落雁想要除掉他们,给李天凡报仇,他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将李密甚至沈落雁杀了,防止对方加入李阀,增强李阀的实力。 第242章 刘武周的阴谋 小院的门被推开时,寇仲和徐子陵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尤其是寇仲,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深藏着痛苦与愤怒。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臂上微微跳动。 “青蛇帮……” 寇仲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满是恨意。 “任帮主待我不薄,那些弟兄也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 “没想到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三十七口,全被……” 他说不下去了。 徐子陵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同样有痛色。 青蛇帮是宋阀在洛阳扶持起来的小门派,一直以来都生活的很普通,是因为他们才牵扯到这些事情当中。 如今满门被灭,寇仲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责愧疚。 杨兴坐在石凳上,看着两人,声音沉静如古井:“冷静一些。” 他顿了顿,凝视寇仲,一字一句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者,可拜为上将军。” “你要争夺天下,就要想到会遇到这些事情,阴谋、背叛、牺牲、死亡。” “除非你现在放弃一切,浪迹江湖。” 这话说得冷酷,却也是现实。 逐鹿天下,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昔年刘邦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可以从马车上踹下去,可见残酷! 寇仲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中的痛苦已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我又见了宋金刚一面。”寇仲道,“他要走了。” “临走前,他建议我南下前往李子通那里,帮助李子通守住江都。” “说是等刘武周攻破太原之后,便与我一起在洛阳会师,共图大业。” 杨兴闻言,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目光如电。 “你寇仲现在虽然有了名望,但手底下不管是地盘还是人手一概没有。” “飞马牧场与竟陵旧部虽然愿意听从你的指挥,可某种意义上,飞马牧场与你们还是平等的盟友关系。” “竟陵旧部算是你唯一的力量,可这股力量,不足以让你拥有和刘武周平起平坐的资格。” 寇仲、徐子陵都皱眉思考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寇仲,眸光闪动。 “刘武周希望你南下帮助李子通守卫江都,抵挡杜伏威和沈法兴的联军,这是真的。” “但他真正要会师的,不是你寇仲,而是巴陵帮萧铣!” 寇仲瞳孔一缩,一瞬间,脑海里的一切问题都联系到一起,迅速贯通。 “李子通实力不足,你帮助李子通,就可以将杜伏威、沈法兴牵制在江都一带,使他们无法北上。” “同时,随着你调动飞马牧场与竟陵旧部南下支援,萧铣便可以趁机攻破飞马牧场附近的大城,比如竟陵、襄阳。” 杨兴的声音铿锵如铁,每一个字都敲在寇仲心上。 “然后,萧铣北上与刘武周会师洛阳,攻破王世充,再联手进攻关中李阀。” “刘武周的势力过于偏北,萧铣的势力过于偏南,他们唯有联手,才能改变天下大势。” 他看着寇仲,一字一句道:“而你寇仲,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牵制杜伏威、调动飞马牧场、为萧铣创造机会的棋子。” 院中一片死寂。 寇仲张了张嘴,杨大哥的分析无懈可击。 他眨了眨眼睛,苦笑道:“老天爷……杨大哥,你才应该去争霸天下。” 他是真的没想到,杨兴对天下大势掌握得如此清楚,更如此轻易就窥破了刘武周的阴谋。 徐子陵沉吟道:“刘武周这边暂时不用管,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李密,只有击败李密,才能谈下一步。” 寇仲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如果李密击败王世充、拿下洛阳,那么吞并了洛阳的李密,将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霸主。 到那时,刘武周也好,萧铣也罢,都不会再需要他这个“棋子”。 因为棋局已经变了。 就在这时,虚行之快步走了回来。 他脸色凝重,对着杨兴拱手。 “杨大爷,打探清楚了。” “目前在洛阳城内,有胆量、有能力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灭掉青蛇帮全帮的只有一个人。” “谁?”寇仲急问。 “南海仙翁,晁公错。” 寇仲眉头紧锁:“是他……” 南海仙翁晁公错,与宁道奇同辈的宗师级人物,武功深不可测。 相传他曾与散真人宁道奇交手百招才落败,七杀拳刚猛霸道,威震南海数十年。 也正是因为他在,才一直让南海派有资格与宋阀争锋。 这样的人物,悄无声息地灭掉青蛇帮,确实不难。 杨兴眼中寒芒一闪:“这些都是在针对小仲,逼迫小仲在愤怒中失去理智,慌乱中露出破绽,便会被李密抓住机会,一败涂地。” 寇仲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桀骜。 “哈哈哈……归根究底,李密是在担心我。” 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因为王世充变得心灰意冷的心情这个时候再一次好了起来。 “这就证明他在害怕!越害怕,越容易出错。” “本来我对王世充已经没有信心,但现在看来……还有机会。” 杨兴缓缓点头:“他们要通过青蛇帮一事,来让你出错。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寇仲,声音平静而冰冷:“我们直接点名青蛇帮覆灭,是晁公错所为,我要他拿命来偿。”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虚行之迟疑道:“杨大爷的意思是……” “小仲,小陵,你们要转变自己的身份想法。” 杨兴走到乌月枪旁,手指轻抚枪身。 “我既然是威震天下的枪仙,那么晁公错杀了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而且,在有实力的情况下,这个代价必须尽早付出,才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让他们知道,不可以随便针对我们。”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恍然明悟。 寇仲叹了口气,由衷道:“多亏了有杨大哥。” 第243章 三日之期 徐子陵皱眉道:“那么,如何击杀晁公错?此人武功极高,又与李密结盟,身边必有高手护卫。若是强攻,只怕……” 杨兴嘴角微微扬起:“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放出消息,告诉晁公错——我在洛阳城墙上等他。” “三日内不现身,我就去珠崖郡,灭了南海派满门。”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这……” “去办吧。”杨兴摆手,“王世充肯定很高兴看到这一幕,毕竟晁公错是李密的盟友。” “一旦我杀了晁公错,李密那边的士气必然被大大影响,王世充就更有可能击败李密了。” 寇仲犹豫道:“只是杨大哥,你的伤势……” 杨兴摇摇头:“无妨,晁公错不是宁道奇,没有那么难对付。” 很快,随着王世充命人放出消息。 消息如野火般在洛阳城中蔓延。 枪仙杨兴,要在城墙上挑战南海仙翁晁公错! 三日为限,若晁公错不现身,杨兴便要南下珠崖郡,灭南海派满门! 一时间,洛阳震动。 晁公错是什么人? 与宁道奇同辈的宗师,七杀拳威震南海数十年,曾与散真人交手百招而不败。 这样的老牌强者,竟然被一个后辈如此挑衅? 更让人震惊的是,杨兴竟以南海派满门作为要挟,这太狠了。 晁公错身后是南海派上下数百弟子,杨兴却无父无母、无门无派,只有寇仲、徐子陵、跋锋寒这几个朋友。 偏偏这几个朋友都是厉害角色,无法拿来要挟杨兴。 这根本就是不对称的威胁。 但偏偏,有效。 无数人涌向城墙。 根据王世充的吩咐,城墙上已经清出一段长达三十丈的宽阔空间。 杨兴就站在那里,一袭青衫,乌月枪插在身旁。 素素立在他身后三步处,白蟒鞭缠在腰间,神色平静。 围观者挤满了城墙下的空地,甚至两侧屋脊上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猜测,晁公错,会不会来? 毕竟,枪仙杨兴也不是好惹的。 净念禅院一战、南门长街一战,已经用鲜血证明了这一点。 “没想到啊……李密与王世充在紧锣密鼓对峙的时候,江湖武道上竟然还能看到这样的对决!” “你们说晁公错会来吗?” “他若不来,杨兴真会去南海灭门?” “我觉得是吹牛,南海派上下可不是青蛇帮能比的。” “掌门梅洵的枪法了得,年轻一辈中能排进前十。” “杨兴孤身一人闯入南海派老巢,怎么可能灭得了?” “宁道奇都做不到!” “但杨兴也没说要正面强攻啊。他说的是‘灭门’” “一个人藏匿在南海派周围,不断袭杀落单弟子,南海派上下总不可能谁都不出来吧?” 议论纷纷中,第一日过去了。 晁公错没有来。 第二日,依旧没有动静。 第三日,从清晨等到正午,城墙上依旧只有杨兴和素素两人。 阳光炽烈,晒得青石板滚烫。 不少人已经开始动摇。 “晁公错莫不是真的怕了?” “他身份地位那么高,怎么可能杨兴一个后辈让他来他就来?” “但杨兴说了,三日不来,就要去南海灭门。对这个说法,你们觉得是真是假?” “我觉得是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远处屋脊上飘然而至。 那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月白色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 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眼角有深刻的鱼尾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骨节粗大,掌心泛着淡淡的暗金色,那是将七杀拳修炼到极致后产生的异象。 他落在城墙上,与杨兴相距十丈。 南海仙翁,晁公错。 人群瞬间沸腾! 晁公错真的来了! 这位老牌宗师盯着杨兴,眼中杀机四溢。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被一个后辈如此威胁过,而且还是以灭他满门作为要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找死。”晁公错声音低沉,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杨兴神色不变,淡淡道:“老东西,你灭了青蛇帮满门,我也会灭掉南海派满门。今日,不过是开胃菜。” 晁公错怒极反笑:“你当真找死!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灭我南海派满门!” “很简单。” 杨兴拔出乌月枪,枪尖斜指地面。 “先杀掉你这南海派的老东西,再南下珠崖郡,将梅洵、梅天、梅地这些你的徒子徒孙,一个一个送下去陪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晁公错眼中寒光暴涨,再不废话,身形骤然前冲! 七杀拳第一式——破军! 拳未至,拳风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快、重、狠。 拳劲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直轰杨兴面门。 杨兴不退反进,乌月枪向前刺出。 追墟枪法——孤鸿照影! 枪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刺拳劲左、中、右三处薄弱点。 叮叮叮三声脆响,拳劲被破,但余威不减,震得杨兴后退半步。 他眉头一挑,晁公错不愧为顶尖的高手,功力深不可测。 如此正好,这一身功力他今日就笑纳了! 晁公错得势不饶人,第二拳紧随而至。 七杀拳第二式——贪狼! 这一拳诡谲多变,拳影重重,虚实难辨。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乌月枪横扫千军,枪风如墙,将所有拳影尽数挡下。 但晁公错已借力翻身,第三拳从天而降。 七杀拳第三式——七杀! 这一拳,是七杀拳的精华。 七道拳劲层层叠加,一重强过一重,最后一重威力堪比前六重总和。 拳风过处,城墙青石板寸寸龟裂,围观者被劲风逼得连连后退。 杨兴深吸一口气,乌月枪猛然上挑。 霸王枪法——举鼎问天! 枪尖与拳锋相撞。 轰——!!! 巨响震耳欲聋。 两人同时后退。 杨兴连退七步,脚下青石板炸裂。 晁公错同样退了七步,脸色微白。 他没想到,杨兴重伤未愈,竟还能接下他的七杀拳。 这个后辈的武功之高有些超乎他的想象,隐隐让他有一种当初面对宁道奇的感觉。 但他决不能败,因为他是南海仙翁! “好枪法。”晁公错冷声道,“但还不够!” 第244章 击杀晁公错 晁公错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更快。 七杀拳第四式“禄存”、第五式“文曲”、第六式“廉贞”连环击出,拳影如狂风暴雨,将杨兴笼罩其中。 杨兴枪法连变。 杨家枪法之“拦拿扎”,霸王枪法之“横扫六合”,追墟枪法之“长河落日”…… 每一枪都精准地封住拳路,每一枪都带着凄清悲凉的意境,仿佛在追忆逝去的亡魂。 两人在城墙上快打快攻,转眼间已过三十招。 围观者看得目眩神迷。 “晁公错的七杀拳,果然名不虚传!” “杨兴的枪法也厉害,重伤之下还能打成这样……” “你们发现没有?杨兴的枪法,好像越打越快了?” 杨兴的枪,的确越来越快。 乌月枪化作一道乌光,在晁公错的拳影中穿梭。 枪尖每次点出,都逼得晁公错变招。 渐渐地,晁公错竟被压制住了! 这位老牌宗师又惊又怒。 他本以为杨兴重伤在身,自己十招之内就能取胜。 没想到三十招过去,自己竟落了下风! 怪不得自己前两日要来李密和沈落雁一力阻止,今日还是他悄悄跑出来的。 这个家伙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 他才多大年纪! “不能再拖了。” 晁公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七杀拳第七式——武曲! 这是七杀拳的终极杀招。 晁公错双拳齐出,拳劲凝聚到极致,拳锋泛起金属光泽。 这一拳,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杨兴眼中精光暴涨。 等的就是这一刻! 乌月枪猛然收回,双手握枪,枪尖指向晁公错。 体内北冥真气疯狂涌入枪身,枪尖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轻鸣。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真气在枪尖内部高速旋转、压缩、凝聚…… 惊艳一枪! 来自于诸葛神侯的招式! 枪出,如惊雷炸响! 枪尖上,一朵美丽绚烂的红色花朵悄然绽放! 恐怖的内劲瞬息间吞噬了一下! 晁公错的拳,与杨兴的枪,在城墙上空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轰隆——!!! 比雷霆更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简单的气劲碰撞,而是真气在枪尖内部压缩到极致后,如火药般轰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呈球状扩散,所过之处,城墙垛口崩碎,青石板化为齑粉。 晁公错首当其冲。 他惨叫一声,双拳皮开肉绽,护体真气如纸糊般被撕开。 狂暴的能量冲入他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经脉多处断裂。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杨兴也不好过。 施展惊艳一枪消耗了他大量内力,反震之力更让他旧伤复发,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 趁晁公错重伤、气息紊乱的瞬间,杨兴动了。 凌波微步全力施展,他如鬼魅般出现在晁公错身前。 晁公错刚刚落地,见杨兴杀到,急忙想要运功。 可他经脉受损,内力运行滞涩,根本提不起真气。 杨兴右手弃枪,五指如钩,一把扣住晁公错头顶百会穴。 北冥神功——吸! “你——!” 晁公错骇然色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六十余年的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感受,力量被生生抽离,身体迅速衰弱。 他想挣脱,可杨兴的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他想呼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过五息,晁公错脸色由白转灰,由灰转黑,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他那双曾经威震南海的手,此刻枯瘦如柴,皮肤皱褶如树皮。 杨兴松手。 晁公错软软倒地,气息微弱如游丝,内力尽失,经脉尽毁,已成废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南海仙翁晁公错……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被吸干内力,成了废人。 这就是杨兴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可怕魔功,可以吸人功力! 虽然早有耳闻,可今日亲眼所见,所有人的心底都涌起难以言喻的畏惧以及贪婪。 若能够得到这样的武功,岂不是可以迅速提升自己的功力。 怪不得杨兴年纪轻轻就能够这么厉害! 杨兴拄着乌月枪,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愕的面孔,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 “青蛇帮三十七条人命,这只是开始。南海派若还想报仇,杨某随时奉陪。”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瞬间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 晁公错的命还不够还? 杨兴依旧要灭南海派满门? 不少人脸色剧变,只觉得杨兴好狠,青蛇帮上下是被晁公错灭的,晁公错都付出这样的代价了,杨兴竟然还不罢休! 这人真是记仇,不好得罪啊。 原本就气若游丝的晁公错听到杨兴的话,双眼顿时瞪大,一股郁气冲上咽喉,当场身死! 杨兴看着晁公错的尸体,嗤笑一声。 晁公错武功高,年纪大,可是原剧情里面一开始站队李密,结果李密大败。 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通过独孤阀的关系站队李建成,成为李建成的手下打手,再无半点昔年南海霸主的风范,结果李建成也败了。 晁公错挺蠢的。 他转身,在素素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城墙。 有了晁公错的精纯功力,他的伤势应该可以更快一些恢复。 两边的江湖人纷纷让开道路,看向杨兴的目光充满敬畏。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城墙上才轰然炸开。 “晁公错……死了!” “枪仙杨兴……太可怕了!” “那一枪是什么武功?竟能产生爆炸?” “还有他最后那一下……果然是魔功……”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杨兴的名字,从这一刻起,将真正震动天下。 枪仙之威,已不逊于武尊毕玄、散真人宁道奇、奕剑大师傅采林任何一人! 这场城墙之战,也将成为江湖传说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城墙下的人群中,沈落雁紧紧拉住梅洵这位南海派掌门,刚才梅洵想要去袭杀杨兴,沈落雁可以担保杨兴一定还有一战之力。 她太了解杨兴了,如果杨兴真的没有一战之力,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晁公错真是误了蒲山公的大事,明明早就告诉过他杨兴不好惹,他竟偷偷跑出来! 如今身死道消,对蒲山公士气的打击也是极大。 第245章 李密与祝玉妍的合作 晁公错败亡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洛阳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 对李密而言,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瓦岗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李密负手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插着红蓝两色小旗,红色代表瓦岗军,蓝色代表王世充势力。 洛阳城周围,红蓝交错,犬牙对峙。 “晁公错一死,行刺王世充的计划,怕是难了。”李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他身后站着数人,徐世绩、沈落雁、王伯当,都是瓦岗军的核心人物。 此刻人人面色凝重。 徐世绩沉声道:“主公,晁公错虽死,但计划已定,各部都已准备就绪。” “独孤阀那边,独孤峰、独孤凤都表示会配合。” “若是此时更改计划,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伯当却道:“可没有晁公错这样的顶尖高手,行刺成功的概率太低。” “王世充身边有寇仲、徐子陵,还有欧阳希夷、张镇周这些高手。” “若是失手,不但打草惊蛇,还会让王世充加强戒备。” 两人各执一词。 李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麾下高手不少,徐世绩智勇双全,沈落雁诡计多端,王伯当神箭无双,单雄信勇猛过人……但论及武功,能稳胜王世充身边一众高手,并可以行刺王世充的,一个都没有。 原本的计划,是让晁公错这位老牌宗师出手,以雷霆之势击杀王世充。 只要王世充一死,洛阳必乱,瓦岗军便可趁势攻城。 可现在…… “晁公错这老匹夫!” 李密心中暗骂。 “我一再告诫他不要应战,不要应战!他偏不听!自大狂傲,死在杨兴手上也是活该!” “倚老卖老,当真以为杨兴是吃素的!” 可骂归骂,计划还要继续。 正为难之际,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卫进来,沈落雁上前,侍卫低声说了两句,沈落雁露出错愕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李密身边,神色有些异样:“主公,祝玉妍要见您。” 李密眉头一挑:“祝玉妍?她来做什么?” 沈落雁摇头:“不知,但她说……有要事相商。” 李密沉吟片刻。 眼下他焦头烂额,见见祝玉妍,或许能有转机。 毕竟阴后之名,在江湖上分量极重。 “请她进来。” 不多时,沈落雁引着祝玉妍走入大帐。 这位阴癸派掌门今日穿着一袭深紫色长裙,外罩黑色披风。 她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但即便如此,那股属于宗师的气度,依旧扑面而来。 “蒲山公。”祝玉妍微微颔首,“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李密拱手还礼:“阴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要事?” 祝玉妍轻笑:“我还以为蒲山公不会见我,毕竟我的名声不太好。” 李密也笑了:“阴后若是往日来找我,我自然是不见的。但天津桥之后,我觉得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天津桥一战,阴癸派与李密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合作,但都针对寇仲三人出手,某种意义上确实算“盟友”。 可惜结果功亏一篑,寇仲徐子陵顺利逃脱。 祝玉妍点头:“蒲山公说得不错,天津桥之后,我们确实是朋友。所以朋友有难,我自然要来相助。” 李密双眸微眯:“我不知道阴后的意思。” “很简单。”祝玉妍声音转冷,“晁公错死了,你少了一个顶尖高手。恰好,我有一个高手可以帮你。” “谁?” “倒行逆施,尤鸟倦。” 李密眉头一挑:“是他?可他不是被杨兴击伤了吗?” 祝玉妍淡淡道:“确实受伤了,但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行刺王世充,又不是对付杨兴,能有多困难?再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也会亲自出手,配合你们的行动。” 帐内一静。 徐世绩、沈落雁、王伯当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祝玉妍亲自出手? 这位阴后,可是仅次于宁道奇、傅采林、毕玄这三人的宗师人物! 她若出手,行刺王世充的成功把握的确极大! 但李密却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警惕顿生,行刺王世充,乃是极为隐秘的事情。 除了帐内这几人,就连瓦岗军中知道这个计划的也不超过十个。 祝玉妍是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行刺王世充?”李密淡淡笑道,眼中却无笑意。 祝玉妍摇了摇头:“蒲山公,刚刚就说了我们是朋友。怎么,朋友现在都不能说实话了吗?” 她转身欲走:“若是蒲山公不承认,那我现在就走。我可以保证我知道的事情,别人不会知道。” “蒲山公尽可放心你的计划。” 李密沉默。 他在权衡。 尤鸟倦和祝玉妍联手,确实比原本的晁公错更强。 尤其是祝玉妍,天魔大法第十七层,放眼天下能胜她者不超过十人。 但代价呢? “你要什么?”李密开门见山。 祝玉妍眼中寒光一闪:“若你真的攻破洛阳,我要你派大军帮我围杀杨兴、寇仲、徐子陵一行人。” 她说这话时,杀机四溢。 李密能感觉到,这位阴后是真的动了杀心。 “为什么?”他问。 祝玉妍沉默片刻,缓缓道:“南门长街一战,杨兴以一敌六,击杀尤楚红,周老叹、金环真、丁九重,重创尤鸟倦,连我也受了伤。” “此子若不除,再过些年,天下无人能制。到那时,阴癸派要想不被覆灭,只有躲起来这一条路。” 她看向李密,声音冰冷:“所以,我要与你做这个交易。我帮你除掉王世充,攻陷洛阳。然后,你派大军围杀杨兴一行人!” 李密眼中疑心去了大半。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祝玉妍与杨兴的仇,确实已是不死不休。 而对他来说,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有祝玉妍和尤鸟倦相助,行刺成功的概率大增。 一旦拿下洛阳,分出一部分兵马围杀杨兴,也不是难事。 “好。”李密点头,“我答应你。” 祝玉妍笑了:“合作愉快。” 第246章 寿宴 洛阳城,小院。 杨兴盘膝坐在静室中,周身气息流转。 吸纳晁公错的内力后,他的北冥真气又浑厚了几分。 那股磅礴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流,如长江大河,冲刷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暗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恢复。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十天,便能重回巅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寇仲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杨大哥。”他在杨兴对面坐下,“王世充那边……还是不愿意亲自上阵,坚持要用替身。” 杨兴睁开眼,淡淡道:“意料之中。王世充此人,惜命如金。” 寇仲苦笑:“不过,我们查到了一件事,可风道长,很可能就是王世充身边的奸细。” “可风?” “对。” “青蛇帮之事发生后,王世充也意识到身边可能有李密的奸细。” “在聊天中,他无意间透露可风道长来自洛阳老君观。” “而老君观的观主避尘道长,根据我和小陵得到的消息,此人正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妖道’辟尘。”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妖道辟尘,真传道传人,魔门老牌高手。 他的弟子潜伏在王世充身边,确实说得通。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寇仲道:“我和王世充演了一出戏,让陵少假意离开洛阳,暗中变换模样,重新潜伏到王世充身边。” “根据计划,我们会在荣凤祥五十岁寿诞那天,专门给李密创造机会,让他‘刺杀’王世充。” 杨兴点头:“计划不错,但李密不是傻子,他会这么容易上当?” “所以需要逼真。”寇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王世充虽然惜命,但也知道这一战关乎生死。” “他答应会亲自上阵,虽然会做足保护,但确实是本人。” 杨兴沉吟片刻:“李密那边呢?你们考虑了吗?晁公错死了,李密一定会找新的帮手。” “独孤阀的尤楚红死了,晁公错也死了,李密手底下已经没有能够用的顶级高手。” 寇仲蹙眉道:“杨大哥的意思是李密会放弃这次行动?” 杨兴摇摇头:“不会,李密为这件事准备太长时间,独孤阀这边也做了配合,一时片刻要改变计划没有那么容易。” “以李密的谨慎,他必然是要有新的高手帮助才可能进行行刺……” 说到这里,杨兴忽然一顿,眼中精光一闪:“祝玉妍!” 寇仲脸色一变:“杨大哥的意思是……” “晁公错死了,李密想要行刺成功,必须找一个不弱于晁公错的高手。” “放眼洛阳,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祝玉妍。” “而且,阴癸派与我们的仇已是不死不休。” “祝玉妍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再加上你刚才所说老君观同样是魔门,故此祝玉妍是最有可能与李密合作的人!” 杨兴双眼微眯,神色肃然,这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 寇仲深吸一口气:“如果是祝玉妍亲自出手……那这一战,凶险了。” “但也是机会。”杨兴站起身,“若能重伤甚至击杀祝玉妍,阴癸派便元气大伤。到时候,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寇仲点头:“我明白了,那杨大哥你……” “我不会出手。” 杨兴看向寇仲,声音沉凝。 “一旦我现身保护王世充,以李密的谨慎,绝不会动手。” “这一局,要靠你们自己。” “但既然祝玉妍来了,等到行刺结束,我便可对她动手,即便不能杀他,也可以顺势将尤鸟倦除掉!” “小仲,你放心施为,我会在暗处接应。若事不可为,我会出手。” 寇仲松了口气:“有杨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时间一晃而过。 荣凤祥的五十寿诞,到了。 这段时间,寇仲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布置刺杀陷阱,又要安抚王世充,还要应对洛阳城内的各方势力。 期间,他还因为与宋玉致闹了矛盾,情绪一度低落。 好在宋鲁找他深谈了一次,这位宋阀长辈明确表示,若寇仲真能崛起,宋阀大概率会支持他。 因为宋缺更愿意扶持真正的汉人血脉,也就是南方人。 北方诸族势力虽大,但大部分都已经有了胡人血脉,这也是为何宋缺会选择和李密合作。 只是一切的前提都是寇仲要有争霸天下的希望。 眼下的寇仲,显然还没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寇仲。 他重新振作起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大战中。 曼清院,灯火辉煌。 作为洛阳帮的产业,曼清院今晚为荣凤祥的寿诞敞开了所有大门。 厅堂内,宾客云集,洛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王世充和荣凤祥端坐主位,两人谈笑风生,仿佛真是来贺寿的。 寇仲坐在下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今晚,杨兴不会现身,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一旦“枪仙”出现,李密绝不会动手。 所以,一切要靠他们自己。 宴席上觥筹交错,人人面上带笑。 寇仲作为王世充最近倚重的人物,又在天津桥一战展现过实力,自然引得不少人前来交际。 他一一应付,游刃有余。 宴席的气氛,在尚秀芳到来时达到顶峰。 这位名满天下的舞蹈大家,一袭白衣,恍若仙子。 她非但姿容绝代,舞姿更是超凡脱俗。 一舞终了,满堂喝彩。 尚秀芳见过王世充与荣凤祥,便在欧阳希夷的引领下,坐到了寇仲身边。 这一下,堂上不少年轻俊杰看向寇仲的目光都带上了嫉妒。 寇仲也有些诧异。 他与尚秀芳素无交集,不知这位大家为何对他如此青睐。 两人低声交谈。 尚秀芳邀寇仲去她住处一叙,寇仲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宴席结束后,王世充起身告辞。 按照计划,他会上马车,在寇仲、欧阳希夷、玲珑娇、张镇周、杨公卿等人的护卫下,返回尚书府。 一切如常。 马车驶出曼清院,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寇仲骑马跟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子陵伪装成一名普通侍卫,混在队伍中,气息收敛,毫不起眼。 第247章 生死在于天命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王世充忽然下令:“换一条路。” 车夫应声,马车拐入另一条街道。 这条路更宽,两侧没有任何树木遮挡,视野极好。 而且,距离尚书府更近。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独孤峰。 这位独孤阀阀主,竟孤身一人站在街心。 他双手高举一个与马车车厢差不多大的金钹,月光下,金钹泛着诡异的光泽。 “王世充!”独孤峰厉喝,“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振,金钹呼啸着砸向马车! 车夫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一旁。 车厢内,王世充露出惊慌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平日里掌控洛阳大小权力的枭雄。 就在金钹即将砸中车厢的瞬间,寇仲扑向马车。 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 独孤凤! 她仗剑直取寇仲,剑光如电,封死了寇仲救援的路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钹将马车砸塌,一匹马当场被砸扁。 与此同时,屋脊上跃下数十名黑衣人,刀剑齐出,缠住了张镇周、杨公卿、玲珑娇、王玄应、王行本、王玄恕等人。 一时间,长街乱战!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出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街角掠出,手中百斤沉重的独脚铜人,带着凄厉风啸,不是砸向车厢,而且直接忽略了车厢内的王世充,砸向车厢后面的夹板! 尤鸟倦! 车厢内是王世充的替身,很正的王世充在马车夹板里面。 这是李密得到的信息。 真假掺半。 轰——! 夹板轰然碎裂。 但里面……空无一人。 尤鸟倦神色微微一变,怎么会? 下一刻,徐子陵从车底冲出,双掌拍向尤鸟倦后背。 原来藏在夹板里的不是王世充,而是徐子陵! 在金钹砸来的刹那,徐子陵就震碎车厢底部,藏在车底。 尤鸟倦反应极快,铜人回扫,与徐子陵双掌硬拼一记。 砰! 气劲炸开,两人各退三步。 就在这时,祝玉妍到了。 她飘然而至,目光扫过车厢内的“王世充”,又看了看车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下一刻,她厉喝:“车夫才是王世充!他们早就换过人了!” 话音未落,她已扑向那个“车夫”! 那才是真正的王世充! 形势急转直下! 寇仲荡开独孤凤一剑,身形一闪,已挡在王世充身前。 井中月横斩,刀光如雪! 祝玉妍冷笑,天魔双斩出手。 紫芒与刀光撞在一起,爆出刺目火星。 寇仲连退五步,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 但他死死挡在王世充身前,一步不退! 张镇周此时已斩杀一名黑衣人,见状急忙来援,拦住了独孤凤。 长街上,混战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关键在祝玉妍与寇仲之间。 只要祝玉妍突破寇仲的防线,王世充必死无疑! “让开。”祝玉妍声音冰冷,“你不是我的对手。” 寇仲咧嘴一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 他再次挥刀。 刀光虚实变幻,让人看不清轨迹。 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短短时间不见,这年轻人的刀法,竟已到了这等境界。 但她毕竟是阴后。 天魔双斩一绞,紫芒化作漩涡,将刀光尽数吞噬。 同时左手一掌拍出,掌风阴柔诡异,直取寇仲心口。 寇仲急退,但还是慢了半拍。 噗! 掌力印在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祝玉妍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跟进,双斩再出,这一次,目标是王世充! 王世充脸色煞白,想要躲闪,可祝玉妍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双斩就要刺入王世充咽喉—— 一道身影忽然从旁撞来! 是徐子陵! 他拼着硬接尤鸟倦一记铜人,借力飞扑,撞开了王世充。 嗤! 天魔双斩刺入徐子陵左肩,深可见骨。 徐子陵闷哼一声,却反手一掌拍向祝玉妍面门。 祝玉妍急退,双斩拔出,带出一蓬血花。 趁这间隙,寇仲已再次挡在王世充身前,井中月横在胸前,眼神决绝。 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两个年轻人,当真难缠! 但今日,王世充必须死! 她深吸一口气,天魔气场全力展开。 长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是天魔大法第十七层的威能,扭曲空间,压制一切! 寇仲和徐子陵脸色一白,动作都慢了三分。 祝玉妍身形再动,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双斩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紫色惊虹,直刺王世充心口! 这一击,快如闪电,重若山崩! 寇仲咬牙挥刀格挡,可刀锋与紫芒相触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涌来,井中月脱手飞出。 徐子陵想救,却被尤鸟倦死死缠住。 紫芒,刺入了王世充胸口。 “噗——!” 王世充瞪大眼睛,口中喷出鲜血,缓缓倒地。 “得手了!”独孤峰大喝,“撤!” 祝玉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世充,又看了看拼死护在身前的寇仲和徐子陵,冷哼一声,转身掠入黑暗。 尤鸟倦、独孤凤、独孤峰等人也迅速退走。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重伤的众人。 寇仲扑到王世充身边,只见他胸口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气息微弱。 “快!抬回尚书府!找大夫!”寇仲嘶声大吼。 张镇周、杨公卿等人急忙上前,将王世充抬上马车,疾驰而去。 长街上,只留下寇仲和徐子陵,以及一地狼藉。 徐子陵捂着肩头伤口,走到寇仲身边,低声道:“仲少,王世充他……” 寇仲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望他命大吧。” 他弯腰捡起井中月,刀身上还残留着与天魔双斩碰撞的痕迹。 这一战,他们输了。 但王世充未必会死。 因为在他衣服内层,藏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金丝软甲。 那是寇仲特意为他准备的,虽然挡不住祝玉妍全力一击,但至少能护住心脉,留一线生机。 现在,就看天意了。 而远在暗处的杨兴,看着这一切,缓缓收回了按在乌月枪上的手。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接下来,就看李密上不上钩了。 第248章 击杀尤鸟倦 暮光洒落,温暖却带着些许的凉意。 远处,士卒的嘈杂声不断传来,王世充遇刺的消息正已飓风般的速度席卷洛阳的每一处角落。 袭击王世充的人却各自分开逃散。 尤鸟倦将独脚铜人扛在肩上,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每一下都敲打着他的心脏。 额头渗出冷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恐惧。 他必须离开洛阳城,越快越好。 尽管情报显示杨兴今晚不会出现在王世充身边,但尤鸟倦不敢赌。 那个年轻人的可怕,他已经在南门长街亲身领教过。 这样的凶人,一旦被他盯上…… 尤鸟倦不敢往下想,脚下步伐更快。 最后杨兴不出现,哪怕出现也去找祝玉妍,而非找他。 只可惜,尤鸟倦忘记一句话。 柿子要挑软的捏。 转过街角,他忽然顿住。 长街尽头,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青衫,乌枪,暮光在枪尖凝成一点寒星。 杨兴。 尤鸟倦的心沉到了谷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尤鸟倦,”杨兴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平静得可怕,“你不该来的。” 他缓缓抬起乌月枪,枪尖指向尤鸟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尤鸟倦握紧了独脚铜人,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与杨兴之间已无转圜余地。 南门长街那一战,双方结下的仇已是不死不休。 唯一的生机,就是战。 要么杀了杨兴,要么逃。 “杨兴,”尤鸟倦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 “南门长街一战,我也是受祝玉妍欺骗。你若放我一条生路,我立刻离开中原,终生不再踏入半步。” 话是这么说,但他全身肌肉紧绷,已在暗暗蓄力。 杨兴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觉得,我会信吗?” 话音未落,乌月枪已化作一道乌虹,直刺尤鸟倦咽喉! 追墟枪法——孤鸿照影! 枪尖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带着凄清悲凉的意境,仿佛在哀悼即将逝去的生命。 尤鸟倦早有准备,独脚铜人横扫格挡。 铛——! 枪铜相击,火星四溅。 尤鸟倦借力后退,不是反击,而是转身就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杨兴,唯一的希望就是逃。 只要逃出洛阳城,逃到李密大军之中,有千军万马护卫,杨兴再强也奈何不了他。 但他低估了杨兴的速度。 金雁功施展开来,杨兴如鬼魅般出现在尤鸟倦身前,乌月枪再次刺出。 这一枪更快,更狠。 尤鸟倦咬牙,独脚铜人舞成一团黄光,拼命格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长街上连成一片。 尤鸟倦的战术很简单,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每一次格挡,他都借力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他的轻功虽不及金雁功、凌波微步,但也是魔门一流身法,全力施为之下,竟真被他在枪影中撕开一道缝隙。 机会! 尤鸟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形暴退,瞬间掠出三丈。 只要再给他三息时间,他就能冲过这条街,转入小巷,那里地形复杂,脱身的机会大增。 但杨兴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乌月枪忽然收回,杨兴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地面。 下一刻,枪动了。 不是刺,不是扫,而是一个诡异的弧度。 百鸟朝凤! 枪尖震颤,化作数十道寒星,每一道都是真实不虚的杀招。 枪影如百鸟纷飞,从四面八方罩向尤鸟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尤鸟倦脸色大变,独脚铜人狂舞,勉强挡下大半枪影,但仍有数道漏网之鱼。 嗤!嗤!嗤! 左肩、右肋、大腿,三处同时中枪,鲜血飙射。 尤鸟倦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独脚铜人几乎脱手。 他看向杨兴,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比起上次在南门长街更加的强大。 伤势未愈,竟还能施展如此凌厉的枪法! “杨兴!”尤鸟倦嘶声道,“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杨兴不语,乌月枪再次刺出。 这一次,枪势更加凌厉。 霸王枪法——横扫六合! 枪如怒龙,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横扫而来。 枪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尖啸。 尤鸟倦咬牙硬接。 铛!!! 巨响震耳欲聋。 尤鸟倦虎口崩裂,鲜血顺铜人杆流下。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嘴角渗出鲜血。 内腑受伤了。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硬拼几招,自己必死无疑。 必须拼命了。 尤鸟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忽然弃了独脚铜人,双手结印,周身涌起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是魔门秘传的“燃血大法”。 燃烧精血,短时间内功力暴涨,但事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折寿。 但此刻,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杨兴!”尤鸟倦嘶吼,“这是你逼我的!”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血,带着浓烈的腥气。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威力比平时强了三倍不止! 杨兴神色不变,乌月枪刺出。 惊艳一枪! 枪尖与掌风相触的瞬间,真气在枪尖内部压缩到极致,然后轰然炸开! 轰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尤鸟倦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墙上,墙体龟裂。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双臂已废,经脉寸断,丹田真气涣散。 杨兴缓步走到他面前,乌月枪抵在他咽喉。 “你……” 尤鸟倦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枪尖刺入咽喉。 尤鸟倦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甘,最终缓缓黯淡。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倒行逆施”尤鸟倦,死。 杨兴拔枪,血溅三尺。 他看也不看尸体,转身离去。 回到宅子时,已是深夜。 寇仲和徐子陵还未回来,看来王世充的伤势确实不轻,他们需要留在尚书府坐镇。 素素准备了简单的饭菜,两人用过饭后,杨兴便去休息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寇仲恐怕都不会有时间回来。 次日一早,徐子陵匆匆赶回。 “王世充伤势如何?”杨兴问。 徐子陵神色凝重:“诚如杨大哥所料,伤势不轻。” “若非那件金丝软甲护住心脉,他必死无疑。但现在他也无法理事,需要静养。” 第249章 王世充的背叛 徐子陵继续道:“在王世充重伤之后,寇仲第一时间命人发兵攻打皇城,眼下已将独孤峰和越王杨侗一伙人困在皇城之中。” “但问题在于王世充重伤,王玄应、王行本、王弘烈、郎奉等人都对寇仲产生敌视,不太愿意按照他的计划行动。” 杨兴点头:“意料之中,王家人排外,寇仲终究是外人。” “幸好,”徐子陵道,“王世充醒过来了,他虽然虚弱,但还是强撑着下令,让众人听从寇仲指挥。” 杨兴沉吟片刻:“我今日没有听到攻打皇城的声音。寇仲是否打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通过控制攻打皇城的局势,来引诱李密上当?” 徐子陵眼中闪过惊讶:“杨大哥厉害,寇仲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他故意放缓攻打皇城的节奏,做出洛阳内乱的假象,引诱李密趁机攻城。” 他补充道:“另外,宋阀的宋鲁叔已经准备离开洛阳。” “寇仲让他将刘武周和萧铣的阴谋告知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提醒他们提防。” “这是对的。”杨兴点头,“寇仲现在在哪里?” “已经和杨公卿、王玄恕等人前往偃师,准备与李密对垒。李密的大军驻扎在洛阳和偃师之间的金墉城。” 杨兴沉默片刻,沉声道:“沙场瞬息万变,你让寇仲小心。洛阳城这边不必担心,有我在,李密绝不敢再派出高手。” “尤鸟倦已经被我所杀,足以震慑他们。”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其次,让寇仲牢记,李密最擅长用奇兵。” “他若想用奇兵致胜,务必注意,绝不可动用王世充的人马。只有翟娇的瓦岗旧部可以供他使用。” 徐子陵一愣:“为什么?” “因为李密的情报能力极强。” 杨兴缓缓道。 “王世充军中,绝对有不少李密的内应。若用王世充的人马行奇兵,等于将计划直接告诉李密。” 徐子陵心中一震,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告诉寇仲!” 他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寇仲与徐子陵在偃师前线配合杨公卿对抗李密。 战报不时传回洛阳,大多是捷报。 杨兴对寇仲有足够的信心。 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微末,但天赋异禀,尤其是在军事上,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而他自己的伤势,也在一天天恢复。 吸纳晁公错的内力后,北冥真气更加浑厚精纯。 每一次运功,都能感觉到经脉在拓宽,真气在凝练。 他相信,现在的自己,即便面对全盛状态的祝玉妍,也能战而胜之。 就在他伤势完全恢复的这天,偃师传来捷报,寇仲大败李密,瓦岗军损失惨重。 消息传来,洛阳震动。 但当晚,虚行之却匆匆来到宅子,脸色凝重。 “杨大爷,”他低声道,“王世充那边,有问题了。” 杨兴放下手中的茶盏:“说。” “王世充的伤势基本恢复,在大败李密后,他便将注意力从李密身上转移到了寇仲身上。” 虚行之深吸一口气:“他先是攻破皇宫,独孤峰和独孤凤带着独孤阀的人闯出洛阳,往关中去了。” 杨兴点头:“这不奇怪,独孤阀毕竟是四大门阀,在洛阳经营多年,若轻易被王世充拿下,反而奇怪。” “接着,”虚行之继续道,“王世充控制越王杨侗,并开始准备自立称帝。” “他先是将王玄应封为太子,王玄恕为汉王,王弘烈为魏王,王行本为荆王,王泰镇为宋王,王世珲为齐王,王道徇为鲁王。” “杨公卿、张镇周、郎奉和宋蒙秋则是四镇将军,分别调去守卫洛阳周边的四座大城。” 杨兴笑了,笑容很冷。 “王世充还没有完全消灭李密,这就开始大封亲族。看样子,他下一步就该对付我了吧?” 虚行之缓缓颔首:“杨大爷说得不错。眼下洛阳城已经完全落入王世充之手,唯一不受他控制的,就是我们。” “王世充绝不会放过我们,所以……” 他顿了顿,郑重道:“我们最好现在就走,去偃师和寇爷汇合。” 杨兴点头:“你说得对。素素,收拾东西。” 素素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收拾好衣物、干粮和银钱。 三人正要离开,院门却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王世充派来的人。 为首是个中年男子,衣着华丽,神色倨傲。 “杨兴,”那男子昂着头,“尚书大人请你前去赴宴。” 杨兴淡淡道:“我待会就去。” “尚书大人让你现在就去。”男子语气强硬。 杨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也是王家人?” 男子骄傲道:“自然,我是尚书大人的族弟。” “很好。”杨兴点头。 下一刻,他忽然一掌拍出。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掌力如烈日般炽热霸烈,男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掌印在胸口。 “噗——!” 他喷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滑落在地,已无气息。 杨兴看向他身后的随从:“不想死的,就滚。” 那些随从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 “走!” 杨兴低喝,带着素素和虚行之疾步向城门方向赶去。 但还未走太远,密集的脚步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火把亮起,照亮了整条长街。 前后左右,全是兵马! 王玄应、宋蒙秋骑马而来,身后是数百精锐士卒。 但让杨兴眼神一凝的,是隐藏在士卒中的几道强横气息。 他立刻明白了。 不单单是王世充。 李世民,也出手了。 寇仲在偃师大败李密,展现出无双的军事才能,威望已立。 现在唯一能制约他的,就是杨兴这位“枪仙”。 只要杀了杨兴,寇仲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势力必将大减。 所以李世民来了。 趁王世充与杨兴翻脸的机会,与王世充联手,围杀杨兴! “李世民,”杨兴朗声道,“既然已经来了,那就现身吧。”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街角缓缓走出。 他穿着天青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容俊朗,气度从容。 正是李世民。 非但是他,他身后还跟着数人。 第250章 佛门再现 手持归藏鞭的尉迟敬德,鞭身漆黑如墨,鞭梢泛着寒光。 一袭白衣的长孙无忌,手按剑柄,眼神锐利。 手持三尺青锋的庞玉,剑未出鞘,已有剑气隐现。 以及李阀的高手,李世民的二叔——李神通。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腰间挂着一柄古朴长剑。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从另一侧,走出了四个光头僧人。 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痴、不惧、不贪。 四人合十而立,周身佛光隐现,气息连成一片,显然已布下某种阵法。 杨兴看着这阵仗,笑了。 “当日在洛阳城外,我放过四位大师一条生路,” 他目光扫过四大金刚,带着冰冷寒意。 “今日四位大师再度来围杀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难道这就是佛门做的事情?” 不嗔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杨施主武道通神,贫僧佩服。” “当日杨施主盗走和氏璧,贫僧四人技不如人,被施主重伤。” “若非当时有吐谷浑人马和瓦岗人马在侧,想必杨施主也不会放我们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今日,贫僧四人再次领教施主高招。纵然身死,也绝不会怨恨施主。” 杨兴大笑。 笑声在长街上回荡,豪迈中带着几分悲凉。 “好!好一个落子无悔!” 他拔出乌月枪,枪尖斜指地面。 “既然如此,今日便让我大开杀戒!” 话音未落,他已主动出手! 乌月枪化作一道惊虹,直刺最前方的王玄应! 王玄应大惊失色,急忙挥刀格挡。 但他武功平平,如何挡得住杨兴这一枪? 眼看枪尖就要刺入咽喉! 铛! 一柄长剑从旁刺来,精准地点在枪尖侧面。 李神通! 这位李阀高手剑法精妙,剑尖一点即收,借力打力,竟将乌月枪引偏三寸。 枪尖擦着王玄应肩头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王玄应惨叫一声,坠马倒地。 杨兴看也不看,枪势一转,扫向李神通。 李神通长剑疾刺,剑法简练直接,没有花哨,但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这是李家在沙场上创出的剑法,讲究实用,讲究杀人。 两人瞬间交手三招。 铛!铛!铛! 火星四溅。 杨兴心中惊讶,这李神通的武功,竟比王簿还强一线,已接近祝玉妍那个层次。 李阀的实力果然强劲! 但他不惧。 乌月枪再展神威。 霸王枪法——君临天下! 枪如君王,俯视众生。 这一枪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仿佛要镇压一切反抗。 李神通脸色凝重,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试图以柔克刚。 但他低估了这一枪的力量。 枪剑相撞,李神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长剑几乎脱手。 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嘴角渗出血丝。 只一枪,他就受了内伤! 但就在这时,四大金刚动了。 不嗔、不痴、不惧、不贪四人同时出手,掌风如墙,从四个方向压向杨兴。 掌力中正平和,却蕴含着佛门至刚至阳的真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杨兴枪势一变,化作漫天枪影。 百鸟朝凤! 枪尖颤动,分出数十道寒星,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向掌风薄弱处。 叮叮当当之声连成一片,火星如烟花般绽放。 四人合力,竟被杨兴一杆枪尽数挡下!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到。 尉迟敬德的归藏鞭如毒蛇般从侧面袭来,鞭梢点向杨兴后心。 这一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长孙无忌的长剑也从另一侧刺来,剑光如雪,直取肋下。 庞玉则从正面强攻,三尺青锋化作一道惊虹,刺向杨兴面门。 三大高手,同时出手! 杨兴眼中精光暴涨。 乌月枪横扫千军! 燎原百里! 枪风如野火燎原,炽热的真气化作一道火墙,将三人攻势尽数卷入。 尉迟敬德的鞭、长孙无忌的剑、庞玉的青锋,同时撞在枪风上。 铛!铛!铛! 三人同时闷哼,倒飞出去。 尉迟敬德虎口崩裂,归藏鞭脱手。 长孙无忌长剑折断,胸口被枪风扫中,喷血倒地。 庞玉最惨,他武功最弱,被枪风正面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撞在墙上,当场毙命。 但杨兴也付出了代价。 硬接三大高手合击,他体内气血翻腾,旧伤隐隐作痛。 更致命的是,李神通趁此机会,一剑刺向他后心! 这一剑时机拿捏极准,正是杨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一直与士卒缠斗的素素忽然从旁冲出,白蟒鞭如灵蛇般卷向李神通手腕。 李神通眉头一皱,剑势微偏,刺入了杨兴左肩。 嗤! 鲜血飙射。 杨兴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履霜破冰掌——冰封千里! 至阴至寒的掌力印在李神通胸口。 李神通如坠冰窟,浑身经脉都仿佛冻结,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趁此机会,杨兴拔枪再战。 但他受伤了。 左肩被刺穿,血流不止。 更麻烦的是,李神通的剑气侵入经脉,让他左臂运转不灵。 而敌人,还有这么多。 王玄应从地上爬起,捂着肩头伤口,嘶声大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宋蒙秋挥刀冲上,数百士卒如潮水般涌来。 四大金刚再次合围,佛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金色牢笼,将杨兴困在其中。 李世民站在远处,眼神深邃。 他没有出手,但气机已锁定杨兴,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虚行之和素素背靠背站立,与冲上来的士卒激斗。 两人武功虽不错,但面对数百精锐,已是险象环生。 杨兴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强行压下伤势和剑气。 乌月枪缓缓抬起。 枪尖开始震颤。 惊艳一枪,准备再出! 但这一次,他要同时对付多人! 枪尖指向四大金刚。 四人脸色一变,急忙运功抵挡。 枪出! 不是一道枪影,而是四道! 乌月枪在刹那间分化出四道枪影,每一道都绽放出璀璨、绚烂的红色‘花朵’,分别刺向不嗔、不痴、不惧、不贪! 四人同时出掌,佛光如墙。 轰!轰!轰!轰! 四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四大金刚已全部倒地。 第251章 寇仲南下 不嗔胸骨尽碎,不痴双臂折断,不惧双腿炸裂,不贪头颅碎裂。 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一战之下,尽皆身死! 李世民神色立时一变,杨兴的武功果然可怕! 嗡—— 一声沉闷的蜂鸣,搅动虚空。 杨兴手中乌月枪一抖,苍白之色一闪而逝。 强行分化四道惊艳一枪,对他而言亦是首次,消耗了他大量真气。 但同样依靠凭借这雷霆一击,他已经震慑住众人。 只是肩头的血同样表明他也绝非没有一丁点受伤。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 机会! 他动了。 剑出鞘,剑光如月华倾泻。 这一剑,简练到了极致,也精妙到了极致。 剑尖颤动,封死了杨兴所有退路。 杨兴轻哼一声,乌月枪刺出。 枪剑相撞。 铛! 杨兴连退三步,却闷哼一声,屹立住身形。 李世民同样倒退三步,脸色一白,但眼中却露出喜色,杨兴变弱了! “尉迟敬德!”他低喝。 尉迟敬德捡起归藏鞭,再次攻上。 长孙无忌也挣扎着站起,从地上捡起一柄刀,加入战团。 王玄应、宋蒙秋带着士卒再次涌上。 虚行之和素素被士卒围攻,已多处受伤,形势愈发焦急。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弃枪。 双掌齐出。 左手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右手履霜破冰掌——冰封千里。 一阳一阴,一热一寒,两股截然相反的掌力同时爆发。 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首当其冲。 两人只觉冰火两重真气涌入体内,经脉如被撕裂,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已是重伤。 杨兴得势不饶人,身形一闪,已至王玄应身前。 王玄应大惊,挥刀狂砍。 杨兴不闪不避,一掌拍在刀身上。 刀断。 第二掌拍在王玄应胸口。 “噗——!” 王玄应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撞翻数名士卒,落地时已无气息。 太子王玄应,死! 宋蒙秋见状,转身欲逃。 杨兴一步踏出,已至他身后,一爪扣住他后颈。 北冥神功——吸! 宋蒙秋惨叫一声,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不过三息,已成废人。 杨兴松手,宋蒙秋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短短数息,王玄应死,宋蒙秋死,尉迟敬德、长孙无忌重伤。 全场死寂。 李世民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杨兴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战力。 杨兴再次握住乌月枪,横扫而出,立时便有十余名士卒被击飞、倒地身死。 李世民眉头紧蹙,杨兴枪尖直指李世民。 李世民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惧色,下意识后退数步,两侧军卒上前,护住李世民。 素素和虚行之站在杨兴左右两侧。 “走!” 杨兴沉声道,带着二人直奔城门而去。 李世民面色变化,最终还是没有追击。 杨兴带着素素和虚行之冲出洛阳城时,天色已近破晓。 三人沿着官道疾行,杨兴虽然有伤在身,但北冥神功自行运转,不断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真气在体内流转,伤口传来麻痒之感,那是愈合的征兆。 足见如今杨兴武功之高绝。 素素搀扶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杨兴安慰了她几句。 虚行之则警惕地扫视四周,以防追兵。 好在李世民和王世充似乎真的放弃了追击,一路平安。 三日后,他们抵达偃师。 城内的气氛诚如杨兴预料,十分紧张。 张镇周带着一队人马在城门口巡视,见到混入城中的杨兴三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装作没有看见,故意放行。 寇仲的临时驻地设在城东一处大宅。 杨兴三人刚进门,就看到寇仲正在院中与一群人商议着什么。 徐子陵站在他身旁,秦叔宝、罗士信、宣永等人分列两侧,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杨大哥!”寇仲见到杨兴,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你没事吧?” 他注意到杨兴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左肩,神色顿时凝重。 “皮肉伤,不碍事。”杨兴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情况如何?” 寇仲苦笑:“不太好,王世充虽然重伤,但王家人已经彻底掌控洛阳。” “张镇周、杨公卿虽然暗中放水,但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偃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收拢瓦岗旧部,但成果有限。” “单雄信、邴元真那些人都归顺了王世充,不愿跟我走。” “幸好秦二哥念及旧情,带着罗兄弟来支持我。” “程咬金那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暂时没表态,但也没把话说死。” 杨兴点头:“能收拢多少是多少,宣永那边呢?” 宣永上前一步:“杨爷,属下联络到高自明、詹功显两位兄弟,他们都愿意跟随少帅。” “加上我从瓦岗带出来的三千老兵,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底了。” 三千人。 放在天下争霸的棋盘上,这点兵力微不足道。 但对于白手起家的寇仲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开端。 “下一步,你们打算去哪里?”杨兴问。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苦笑道:“还没想好,北方是李阀、刘武周、窦建德的地盘,我们插不进去。王世充又与我们翻脸……似乎无处可去。” 杨兴沉吟片刻,缓缓道:“北方形势已基本定下,我们唯一的去处,就是南方。”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 “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徐元朗这几股势力在江淮一带混战,乱作一团。” “趁此机会,我们南下夺取一块地盘,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寇仲眼睛一亮:“杨大哥说得对!回南方,凭借与飞马牧场的关系,我们足以在棋盘上看到曙光!” 他立刻拍板:“好!我们立刻南下!” 大军开拔时,张镇周和杨公卿果然只是装模作样地追了一段路,便“无奈”地收兵回城。 三千瓦岗老兵,加上秦叔宝、罗士信带来的数百亲信,总计不到四千人,沿着官道向南进发。 寇仲治军严明,下令不得骚扰沿途百姓。 这支队伍虽不算多,但都是百战老兵,行军井然有序,倒也有几分精锐气象。 第252章 接手彭梁 数日后,大军抵达江淮重镇——梁都。 梁都位于泗水之滨,南接江淮,北通中原,是水陆要冲。 彭城(今徐州)在它东面,两城互为犄角,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原本这里是彭梁会的地盘。 彭梁会老大“鬼爪”聂敬,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麾下数千会众,控制着彭城、梁都一带。 但寇仲一行人抵达梁都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荒凉景象。 城墙多处破损,城门半倒。 城内街道萧条,店铺十室九空,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缩在墙角,目光麻木。 “这……”寇仲勒马停住,眉头紧锁。 徐子陵也面色凝重:“梁都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疑惑间,一队人从城内走出。 为首的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精干,手持单刀。 他身后跟着五十余人,个个面黄肌瘦,但眼中仍有几分凶悍之气。 “在下陈家风,彭梁会留守头目。”那首领拱手道,目光在寇仲等人身上扫过,“敢问诸位是……” “在下寇仲。”寇仲抱拳还礼,“敢问梁都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荒凉?” 陈家风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寇仲,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杨兴,尤其是杨兴背后那柄标志性的乌月枪。 忽然,他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三分悲凉,七分释然。 然后,他带着身后五十余人,齐刷刷跪倒在寇仲面前。 “寇大爷!”陈家风朗声道,“梁都城,现在是您的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寇仲、徐子陵、秦叔宝、罗士信、宣永等人面面相觑。 梁都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城,他们还在发愁从哪里入手建立根据地,结果这就有人送上城池?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寇仲翻身下马,扶起陈家风:“陈头领请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家风叹了口气,将梁都近况娓娓道来。 原来,宇文化及在江都弑君后,率军北上,一路烧杀抢掠,名声极坏。 彭梁会老大聂敬曾率众抵抗,与宇文化及大战一场,结果重伤败退。 后来宇文化及败给窦建德,被迫退走。 彭城、梁都这边刚喘口气,又来了契丹马贼。 首领窟哥骁勇善战,来去如风,聂敬再次战败,不知所踪。 “大当家失踪后,彭梁会人心涣散。”陈家风声音低沉,“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尤其是近日,听说宇文化及要卷土重来,本就所剩不多的人又跑了不少。” 他看向寇仲,眼中带着希冀。 “寇大爷威震天下,连李密都败在您手上。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愿追随寇大爷,做一番事业!”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原来梁都已经近乎废弃,还在遭受契丹马贼骚扰。 怪不得陈家风干脆利落地献城,这烫手山芋,有人接就不错了。 “好!”寇仲不再犹豫,“陈兄弟既愿相投,寇某必不负之!” 他当即下令: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不得骚扰百姓。 秦叔宝、罗士信率军修缮城墙,宣永整顿城内秩序,徐子陵安抚民心。 而他自己,则开始筹划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契丹马贼。 三日后,探马来报:契丹马贼千人左右,已至五十里外,预计明日抵达。 寇仲立刻召集众人议事。 “契丹马贼虽只千人,但全是骑兵,来去如风。” 秦叔宝分析道。 “梁都城墙破损严重,难以固守。不如主动出击,在城外设伏。” 罗士信点头:“秦二哥说得对。马贼骄横,定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 寇仲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图,最终落在城门处。 “我有一个想法……” 他详细说出了计划。 众人听罢,齐声叫好。 次日,契丹马贼果然如期而至。 首领窟哥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手持一对板斧。 他身旁有个汉人老者,绰号“狼王”米放,使一根狼牙棒,据说是中原武林败类,投靠契丹后成了窟哥的军师。 千余马贼在城外列阵,马蹄踏起漫天烟尘。 窟哥看着破损的城墙和空荡荡的城头,哈哈大笑:“我就说这些汉人都是无胆鼠辈!城门大开,定是望风而逃了!” 米放却皱眉道:“首领,小心有诈。” “有什么诈?”窟哥不屑,“梁都早已是空城,彭梁会那群废物见到我们,除了跑还能怎样?” 他一挥板斧:“儿郎们,随我杀进去!抢到什么,就是什么!” 马贼们嗷嗷叫着,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千骑奔腾,地面都在震颤。 眼看先头部队已冲入城门—— 异变陡生! 城门两侧忽然涌出两支伏兵! 左侧秦叔宝,右侧罗士信,各率五百精锐,手持长枪大盾,将马贼队伍拦腰截断! 与此同时,陈家风带人推动机关,沉重的城门轰然关闭! 冲入城内的四百余马贼,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不好!中计了!” 窟哥大惊,想要回身救援,可城门已闭,城外又遭秦叔宝、罗士信两军夹击,阵势大乱。 城内,寇仲、徐子陵、宣永率军杀出。 “窟哥!”寇仲大喝,井中月化作一道惊虹,直劈窟哥面门,“你的死期到了!” 窟哥又惊又怒,双斧交叉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寇仲只觉一股蛮力传来,手臂微麻,心中暗惊,这契丹蛮子力气不小! 但他不惧,井中月刀势一变,化作漫天刀影。 刀光虚实变幻,让人看不清轨迹。 窟哥狂舞双斧,勉强挡下大半,但左肩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找死!” 窟哥怒吼,板斧如狂风暴雨般劈来。 他武功虽不精妙,但力大斧沉,每一斧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寇仲刀法连变,时而“战定”坚守,时而“速战”抢攻,与窟哥战在一处,竟不分胜负。 另一边,徐子陵对上了米放。 这“狼王”米放看似老迈,但身手矫健如狼。 狼牙棒舞动间,棒风呼啸,专攻下盘,阴险毒辣。 徐子陵神色不变,长生真气运转,双掌如穿花蝴蝶,在棒影中穿梭。 他武功已臻化境,掌法刚柔并济,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雷霆万钧。 第十招,米放狼牙棒横扫徐子陵腰际。 徐子陵不退反进,左掌拍在棒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指点向米放心口。 米放大骇,急忙回棒格挡,但徐子陵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嗤! 指劲透胸而入。 米放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口中喷出鲜血。 他低头看去,胸口一个血洞,前后通透。 “你……”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狼王”米放,死! 第253章 大败宇文化及 徐子陵看也不看尸体,转身加入战团。 此时城内马贼已被剿灭大半,剩余百余人困兽犹斗。 寇仲与窟哥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窟哥见米放身死,手下伤亡惨重,心中已生退意。 他双斧狂舞,逼退寇仲,转身就想逃。 “想走?” 寇仲冷笑,井中月化作一道惊虹。 这一刀蕴含了他对刀道的全部领悟,刀光如圆,无始无终,封死了窟哥所有退路。 窟哥咬牙硬接。 铛!铛!铛! 三声巨响,窟哥连退七步,双斧脱手,虎口崩裂。 寇仲得势不饶人,一刀刺出。 井中月贯胸而过。 窟哥低头看着胸前的刀锋,又抬头看向寇仲,眼中满是不甘,最终缓缓黯淡。 契丹马贼首领窟哥,死! 首领一死,剩余马贼斗志全无,很快被剿灭干净。 此战,全歼契丹马贼千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兵器甲胄无数。 寇仲大喜过望,立刻让罗士信从军中挑选善于骑射的士卒,组建了第一支骑兵。 消息传开,彭城、梁都一带震动。 那些背井离乡的百姓开始陆续返回,梁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而最让寇仲高兴的是,彭梁会原本的三当家任媚媚,带着最后两千余会众来投。 “大当家伤重不治,已经去了。” 任媚媚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风韵犹存,眼中却带着哀伤。 “彭梁会上下,愿奉寇少帅为主!” 寇仲大喜。 如此,彭城、梁都两地尽入手中,麾下兵马增至六千,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少帅军,就此建立。 杨兴没有插手这些事务。 他住在城东一处清静小院,每日默默修炼。 素素在一旁照顾,虚行之则协助寇仲处理政务。 经过洛阳连番血战,杨兴的武功又有了精进。 枪仙司空长风的扮演度,已悄然提升至85%。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破碎虚空,又近了一步。 这日,寇仲和徐子陵来到小院。 见到杨兴与素素正在院中喝茶聊天,寇仲忍不住叫苦:“杨大哥,你可真是自在。” “我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里享清福。” 杨兴笑道:“你现在已经是少帅了,争霸天下的大业看到曙光,还在这里叫苦?” 寇仲嘿嘿一笑,在石凳上坐下:“彭梁会原本有个探子叫洛其飞,是个人才,比起王世充手下的玲珑娇也不遑多让。” “他已经查探到宇文化及大军的踪迹。前锋由宇文无敌率领,已至百里之外。” 他顿了顿,正色道:“这一次,我要好好会一会宇文化及!” 杨兴放下茶盏,缓缓道:“我们远道而来,梁都先前又是废弃之城,缺粮是我们致命的弱点。宇文化及必然会盯住这一点来对付你。” 寇仲点头:“杨大哥说得对。宇文无敌一路走得很慢,显然是在故意让更多百姓回到梁都,加重我们的粮食负担。不过……” 他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我已经想出对策了。我让任大姐前往李子通处借粮,不管借到与否,我都会在城门口‘运粮入城’,故意倾泻一车粮食。” “宇文化及得到消息,必以为我们借到粮食,会快速来攻。到时候,就是我们克敌制胜的机会!” 杨兴沉吟片刻,点头:“此计可行。粮食是真缺,演戏要演全套,让士卒们这几天吃得差些,做出粮食紧缺的样子。” “宇文无敌见到百姓面黄肌瘦,士卒饮食粗劣,才会深信不疑。” 寇仲眼睛一亮:“杨大哥考虑得周全!” 徐子陵也道:“我们还可以在城外设几处空营,做出兵力分散、忙于筹粮的假象。宇文无敌骄横,定会轻敌冒进。”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寇仲和徐子陵才告辞离去。 杨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对素素道:“小仲已经成长了。这一战若胜,少帅军便真正在南方站稳脚跟。” 素素轻声道:“杨大哥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杨兴笑问。 “宇文化及毕竟曾是朝廷大将,麾下精锐……” “精锐?”杨兴摇头,“宇文化及弑君自立,人心已失。麾下士卒看似精锐,实则军心涣散。” “反观小仲,虽只有六千兵马,但上下一心,士气正盛。此消彼长,胜负已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小仲身边有秦叔宝、罗士信这等良将,有徐子陵这等智囊,更有数千瓦岗老兵。宇文化及,不足为虑。” 事实证明,杨兴的判断没错。 三日后,任媚媚从李子通处空手而归,李子通果然希望寇仲和宇文化及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寇仲按计划行事,在城门口“运粮入城”时,故意让一辆粮车倾覆,白米洒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和士卒发出欢呼,他们真的以为借到粮食了。 消息很快传到宇文无敌耳中。 这位宇文阀猛将果然中计,立刻率军加速前进,想要在寇仲“得到粮草补给”前拿下梁都。 两军在梁都城外三十里处相遇。 宇文无敌见寇仲军阵松散,以为对方忙于运粮、军心涣散,大笑下令冲锋。 然而就在宇文军冲至半途时,异变陡生! 两侧密林中忽然杀出两支伏兵,秦叔宝、罗士信各率五百精骑,如两把尖刀插入宇文军侧翼! 与此同时,寇仲中军阵型一变,盾牌竖起,长枪如林,硬生生挡住了宇文军的正面冲击。 “不好!中计了!”宇文无敌大惊,想要变阵,可为时已晚。 三面夹击之下,宇文军大乱。 寇仲一马当先,井中月直取宇文无敌。 两人交手二十余合,宇文无敌不敌,被寇仲一刀斩于马下。 主将一死,宇文军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寇仲乘胜追击,又派徐子陵、宣永率轻骑绕道后方,火烧宇文化及大军粮草。 宇文化及得知前锋大败、粮草被烧,又惊又怒,亲率大军来攻。 但在梁都城下,他遭遇了寇仲精心准备的守城战,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守城器械一应俱全。 激战三日,宇文化及久攻不下,粮草将尽,士气低落。 第四日夜,寇仲夜袭敌营。 秦叔宝、罗士信、徐子陵、宣永各率一军,从四门杀出。 宇文化及军心已乱,一触即溃。 混战中,宇文成都被寇仲和徐子陵联手击杀。 宇文化及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狼狈渡河逃走。 此战,少帅军大获全胜。 缴获粮草兵器无数,俘虏士卒三千,声威大震。 消息传开,江淮震动。 第254章 跟踪云玉真 梁都,杨兴的小院内,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寇仲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舆图,手指在上面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沉稳。 经历了洛阳的生死搏杀、偃师的艰难转进、梁都的立足之战,这个曾经扬州城的小混混,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眉宇间凝聚着真正统帅的威严。 “杨大哥,”他沉声道,“宣永和秦二哥他们都认为,接下来咱们的目标,是李子通手里的东海郡和钟离郡。” 他的指尖在舆图上移动:“东海郡靠海,拿下它,咱们就能开辟海路贸易,这是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钟离郡则是南北水路要冲,卡住它,就等于扼住了李子通的咽喉。” 杨兴凝神听着,微微颔首。 “但在动东海郡之前,”寇仲的手指移向彭城东南方,“得先拿下邳。” “下邳在骆马湖边上,周围全是上好的水田,人口众多,只要拿下它,咱们的根基就能彻底稳定下来。” “眼下这下邳和骆马湖,都在骆马帮手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骆马帮帮主都任,心胸狭窄,一直嫉恨副帮主崔宏进。” “若能找到机会说服崔宏进……我有把握兵不血刃,拿下整个骆马帮。” 杨兴抬眼看他:“计划不错,还有吗?” 寇仲嘿嘿一笑,有些得意:“我已经派人去联系王世充手下的陈长林了。” “他是南海郡人,家里世代做海贸,精通造船和水战。只要他肯来,咱们的水师和战船就不用愁了。” 说完这些,寇仲眼巴巴地看着杨兴,那神情像是等待先生点评的学生。 杨兴失笑:“这些事情有虚行之、秦叔宝他们帮你筹划,何必专程来跟我说?” 寇仲挠挠头:“杨大哥你见多识广,眼光毒辣,我这不是想让你帮着查漏补缺嘛。” 杨兴收敛笑容,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以咱们现在的力量,拿下邳、取东海,问题都不大。” “但关键是拿下东海郡之后,你必须停手,不能再往南打李子通。” 寇仲和一旁的徐子陵同时一愣。 “为什么?”寇仲不解,“趁势拿下李子通,咱们的地盘就能扩大一倍……” “然后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杨兴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杜伏威、沈法兴,甚至南方的萧铣,会立刻联合起来对付你。” “王世充也绝不会坐视你在南方坐大,定会背后捅刀。” 他看向寇仲,目光如炬。 “所以,拿下东海郡后,你的发展方向要变,横向发展,向西拿下襄阳、竟陵,与飞马牧场连成一片。” “同时,剿灭为祸一方的三大寇,还有那个吃人魔王迦楼罗王朱粲父女。” 寇仲眼中光芒闪动,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杨大哥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拿下东海郡后,我不仅不能打李子通,反而要帮他一把,让他顶住老爹和沈法兴的压力。” “这样咱们才能腾出手来稳固根基,向西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铿锵。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钱粮。咱们崛起太晚,底子太薄。” “李阀、王世充、窦建德他们,哪个不是经营多年,积攒了丰厚的家底?咱们要想追上去,只有一个办法。” 寇仲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起出杨公宝藏。” 杨兴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明白寇仲的意思。 杨公宝藏,这是他们手中最大的一张牌,也是唯一能快速弥补实力差距的机会。 “我明白。”杨兴点头,“此事需从长计议,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寇仲不好意思地笑了:“果然瞒不过杨大哥,确实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是关于巨鲲帮的。”寇仲神色严肃起来,“在洛阳的时候,我见过云玉真和卜天志。” “卜天志私下跟我说,云玉真这一年倒行逆施,早已大失人心。他和陈老谋打算带着巨鲲帮一部分兄弟来投靠我。” “这是好事。” “可问题来了。”寇仲皱眉,“卜天志随云玉真离开洛阳后,我就和他断了联系。” “直到前日,他才托人秘密送信到梁都,说云玉真已经对他起疑了。” 他看向杨兴,眼中带着担忧:“云玉真背后关系复杂,跟萧铣、巴陵帮都有勾连。” “我担心卜天志有危险,所以想请杨大哥走一趟,暗中照应,以防不测。” 杨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这就去。” 寇仲郑重抱拳:“多谢杨大哥!” 杨兴摆摆手:“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当日,杨兴便孤身离开梁都,沿大江南下。 他没有带素素,此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未知。 云玉真能在江湖上厮混这么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她背后的萧铣、巴陵帮,更都不是省油的灯。 数日后,杨兴根据寇仲提供的线索,追踪到了巨鲲帮的旗舰“巨鲲号”。 这艘五牙大舰正航行在长江中游,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令杨兴奇怪的是,巨鲲号竟是孤船而行,没有其他舰只护航。 更蹊跷的是,当巨鲲号在一处偏僻渡口停靠时,渡口处早已停泊着数艘战船。 船帆上绘着清江、苍梧、巴东等门派标志,赫然是大江联的舰队。 大江联,由“美人鱼”郑淑明统领,以清江派、苍梧派、巴东派和江南会、明阳帮等为骨干组成的江湖联盟。 当年跋锋寒在襄阳击杀大江联多位高手,大江联因为跋锋寒也与寇仲、徐子陵结下梁子。 后来虽因种种缘由暂缓冲突,但仇怨并未化解。 云玉真在洛阳时曾向寇仲示好,如今却私下与大江联密会,寇仲的担心,果然没错。 杨兴收敛气息,展开金雁功。 只见他身形如大雁掠空,几个起落便横跨数十丈江面,悄无声息地落在巨鲲号船尾阴影处。 他没有急着上船,而是运起北冥神功,封闭全身毛孔,进入内呼吸状态,悄然滑入水中。 冰凉的江水包裹全身,杨兴如游鱼般潜至巨鲲号船底,双手吸附在船板之上。 第255章 云玉真的阴谋 北冥真气运转,杨兴听觉被放大数倍,船上的一切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先是几句寒暄客套,接着是云玉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激动: “郑当家此次能亲自前来,足见与我大梁联盟的诚意。” “待大事一成,贵我两方联手,朱粲、朱媚那对吃人父女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杨兴心中一动。 云玉真口中的“大梁”,正是萧铣在巴陵建立的政权。 她果然已暗中投靠萧铣,却在洛阳假意向寇仲示好。 再联想到宋金刚邀寇仲助李子通、图谋洛阳的阴谋。 云玉真在这盘大棋中,恐怕扮演着穿针引线的角色。 大江联被朱粲朱媚父女逼得到处躲藏,如今看来也正是要和萧铣联盟,击败朱粲,夺回自己的地盘。 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响起,正是大江联盟主郑淑明: “云帮主客气了。你我既已结盟,守望相助自是应当。” “只是……云帮主之前说,要借我大江联之手,清理门户,对付帮中叛徒。” “此事,还需说得更明白些。” 云玉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 “我对卜天志那忘恩负义的狗贼还不够好吗?” “提拔他做副帮主,巨鲲帮大小事务,哪件不与他商议?” “可他呢?吃里扒外,暗中与寇仲勾结,想要夺我的基业!”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次,我绝饶不了他!” 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插了进来,应是郑淑明的亲信: “云帮主放心。按计划,我们已经以‘一桩大生意’为饵,将卜天志诱往菜子湖。” “届时我大江联战船快艇齐出,将他团团围住。任他有三头六臂,也定叫他沉尸湖底,喂了王八!” 郑淑明似乎仍有疑虑:“云帮主,卜天志在巨鲲帮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你确定他……没有起疑?” 云玉真冷笑:“放心,我特意借你们的手,就是为了让他不起疑心。他还以为我像以前那样信任他呢。” “等你们解决了他,我再慢慢收拾他那些余党……一个都跑不了!” 郑淑明终于放下心来:“如此甚好,云帮主放心,此事我大江联必定办得干净利落。” 之后,双方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 杨兴在水底听完,心中暗道侥幸。 幸好卜天志托人送信给寇仲。 若非寇仲警觉,若非自己及时赶来,卜天志和陈老谋恐怕真要葬身菜子湖了。 他悄然离开船底,回到岸上,运功蒸干身上水汽,辨明方向,朝着菜子湖疾驰而去。 菜子湖外三十里,一处临江小镇。 杨兴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找到了卜天志和陈老谋。 两人见到杨兴,皆是大吃一惊。 卜天志连忙起身相迎,态度恭敬中带着激动:“杨先生!您怎么来了?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如今的杨兴,早已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 洛阳城连番血战,枪挑晁公错,以一敌众败退李世民与静念禅院四大金刚,早已威震天下。 在卜天志这等江湖人眼中,已是堪称传说的人物。 杨兴摆手制止他的客套:“是小仲让我来的。他担心你有危险。” 卜天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笑道:“有劳少帅挂念。” “在下正准备做完菜子湖这桩‘大生意’,便与陈公一同前往梁都,拜见少帅,正式率众来投。” 杨兴神色一肃:“我来找你,正是为了这桩‘生意’。” 他将自己在巨鲲号船底听到的密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卜天志和陈老谋听完,脸色骤变,额头渗出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陈老谋声音发颤,“帮主她……她竟然……” 卜天志则沉默片刻,忽然惨笑一声。 “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帮中一些老兄弟接连‘意外’身亡,怪不得她突然将沿江的几处产业交给外人打理……” “她早就开始清洗了。” “也幸好我心中有些疑虑,派人往少帅那里送了一封信,不然怕是真要死在菜子湖了!” 他看向杨兴,深深一躬:“若非杨先生及时相告,卜某与陈公,还有随行的数百弟兄,恐怕真要葬身菜子湖,死得不明不白。”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杨兴扶起他:“卜兄不必多礼。我既受小仲所托,自当尽力。只是现在,咱们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卜兄,若云玉真死了,你有把握掌控整个巨鲲帮吗?” 这话问得突然,卜天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闪烁。 杨兴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云玉真设下陷阱要杀他们,那何不将计就计,反杀云玉真? 只要云玉真一死,巨鲲帮群龙无首,以卜天志的威望和根基,接管整个帮派并非难事。 而掌控了巨鲲帮,再投靠寇仲……那对少帅军来说,将是一股巨大的助力。 巨鲲帮常年纵横长江,熟悉水道,拥有大小战船上百艘,水手帮众数千。 这对正缺水师力量的寇仲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卜天志沉吟片刻,郑重道:“云玉真倒行逆施,早已人心尽失。帮中至少八成弟兄,早已对她不满。” “若能除掉她,我有把握稳住局面,将巨鲲帮完整地带到少帅麾下。” “好!”杨兴点头,“那咱们就陪她演完这出戏。” “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光是除掉云玉真还不够。大江联既然掺和进来,那就一并收拾了。” “郑淑明一死,大江联盟群龙无首,势必分裂。届时长江之上,将再无势力能威胁巨鲲帮。” 卜天志和陈老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兴奋。 杨兴这是要一箭双雕,不仅要借机掌控巨鲲帮,更要趁机重创、甚至瓦解大江联! 若此事能成,寇仲在长江流域的势力将瞬间膨胀,足以与萧铣分庭抗礼! “杨先生高见!”陈老谋抚掌道,“只是……大江联此次必定精锐尽出,咱们若只带原计划的一艘船去,恐怕……” 第256章 将计就计,反攻 杨兴笑了:“谁说咱们只带一艘船?” 他看向卜天志:“卜兄,你在巨鲲帮经营多年,如今能完全信任、且可动用的战船,有多少?” 卜天志略一思索,沉声道:“除巨鲲号外,还有四艘五牙大舰,十艘斗舰,二十余艘走舸,皆在我信重弟兄掌控之中。水手帮众,不下两千人。” “足够了。”杨兴道,“将那四艘五牙大舰全部调来,咱们‘如期赴约’。” “只不过,船上装的不是货物,而是弓弩、火箭、拍竿,还有最精锐的弟兄。” “菜子湖水域复杂,多芦苇浅滩,正是设伏的好地方。大江联想围杀你们,咱们就来个反包围。” “待他们战船进入伏击圈,四舰齐出,封住退路。我亲自去取云玉真和郑淑明的性命。” 卜天志听得热血沸腾,抱拳道:“一切听杨先生安排!” 陈老谋也道:“我这就去联络弟兄,准备战船器械!” …… 菜子湖的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碧绿的湖面。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本应是“烟笼寒水月笼沙”的诗意景致。 但今日,这片宁静将被彻底打破。 五艘巨大的五牙大舰,缓缓驶入湖口。 船身长十余丈,高近三丈,分上下五层,每层两侧开有弩窗矛穴,船首装有坚木包裹铁皮的撞角,正是前隋水师的主力战舰形制。 旗舰“破浪号”上,卜天志立在船头,面色沉静如铁,眼中却燃烧着火焰。 陈老谋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天志,他们果然来了。” 卜天志抬眼望去。 湖心深处,薄雾中隐约可见十余艘战船的轮廓。 为首的正是巨鲲帮旗舰“巨鲲号”,旁边还有七八艘大江联的战船。 清江派的“清江号”、苍梧派的“苍梧号”、巴东派的“巴东号”,以及几艘稍小的斗舰、走舸。 双方距离渐近,已能看清对方船上人影。 巨鲲号甲板上,云玉真一身水绿劲装,外罩银色软甲,长发束成高马尾,手持分水刺,英气中带着三分妩媚。 她身旁站着大江联盟主郑淑明,这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容貌端庄,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 当她们看清卜天志带来的不是一艘船,而是整整五艘五牙大舰时,脸色都变了。 郑淑明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云玉真:“云帮主,情况不对。” 云玉真柳眉微蹙,强作镇定:“应该……没问题。卜天志不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带这么多船,也许是单纯的警惕。” 话虽如此,她握着分水刺的手却紧了紧。 郑淑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 一艘小艇从大江联舰队中驶出,朝卜天志的旗舰划去。 艇上站着三名大江联高手。 这三人在江湖上都是有些名号的人物,联手之下,足以击杀绝大多数一流高手。 按原计划,他们将以“商议交易细节”为名,请卜天志上巨鲲号,然后突然发难,在狭小空间中围杀。 当年跋锋寒在襄阳,就是差点栽在这种围攻之下。 小艇划到“破浪号”船边,其中一人仰头朗声道:“卜副帮主,郑当家、云帮主请您过船一叙,商议……”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破浪号船舷忽然探出十余张强弩,弩箭破空,发出凄厉尖啸! 小艇上三人大惊,拔刀格挡,但距离太近,弩箭太密。 噗噗噗——! 三名高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就被射成刺猬,连人带艇沉入湖中。 “卜天志!”云玉真厉声尖叫,“你干什么!” 卜天志的声音从破浪号上传来,冰冷如铁:“云玉真,郑淑明!你们设计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话音落下,五艘五牙大舰同时升起战旗。 不是巨鲲帮的蓝鲸旗,而是一面崭新的玄色旗帜,上书一个巨大的“少”字! 少帅军! 与此同时,船舷弩窗齐开,数百支火箭呼啸而出,划破晨雾,如流星雨般落向巨鲲号和大江联舰队! “还击!”郑淑明反应极快,厉声喝道,“计划有变,强攻!” 大江联各船立刻还以颜色,箭矢如蝗。 但他们的船多为江湖门派改造的商船、客船,虽然也装有弓弩,但论火力、防护,如何能与前隋正规水师的五牙大舰相比? 第一轮对射,大江联一方就吃了大亏。 两艘走舸被火箭点燃,水手惨叫着跳入湖中。 清江号船帆起火,浓烟滚滚。 “撞上去!” 卜天志在破浪号上下令。 五牙大舰的撞角,对准了体型较小的敌船,缓缓加速。 水战之中,船大一级压死人。 五牙大舰这种庞然大物,在狭窄湖面上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垒。 巨鲲号上,云玉真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卜天志不仅识破了陷阱,还准备了如此强大的反击。 更让她恐惧的是卜天志哪来这么多五牙大舰? 这些战船,分明是巨鲲帮压箱底的家当,按理说只有她和少数几个元老才知道存放地点…… 除非,帮中早已有人倒向卜天志!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一道身影从破浪号上冲天而起! 那人一袭青衫,背负长枪,身形如大雁掠空,竟在湖面上连续点踏,每一次脚尖轻触水面,便借力掠出数丈,几个起落间,已横跨数十丈湖面,稳稳落在巨鲲号甲板上! “杨兴!” 云玉真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郑淑明等大江联高手听到这个名字,无不色变。 枪仙杨兴! 洛阳城一战,力抗六大高手,击杀尤楚红、晁公错,败退李世民与静念禅院四大金刚的传说级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兴落在甲板上,目光扫过云玉真和郑淑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云玉真,你和萧铣他们联合,阴谋陷害小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云玉真咬牙,强作镇定:“杨兴,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和小仲的关系人所共知,你这样污蔑我,小仲知道吗?” “而且卜天志的事情乃是巨鲲帮内务,与你何干?你莫要多管闲事!” 第257章 巨鲲帮归降 “闲事?”杨兴笑了,笑意很冷,“卜天志已率巨鲲帮投效少帅寇仲。你设计害他,我当然要管。”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不是冲云玉真,而是先杀向郑淑明! 擒贼先擒王。 只要击杀郑淑明,大江联群龙无首,必定溃败。 乌月枪出鞘,化作一道惊虹,直刺郑淑明咽喉! 郑淑明不愧是统率一方的枭雄,虽惊不乱,长剑铿然出鞘,剑光如瀑布倾泻,正是清江派绝学“清江剑法”。 剑势绵密如水,以柔克刚。 但杨兴的枪,太快了。 追墟枪法——孤鸿照影! 枪尖颤动,化作三道残影,分刺郑淑明眉心、咽喉、心口。 每一道都真实不虚,每一道都带着凄清悲凉的杀意。 郑淑明脸色大变,急退,剑光连变三式,勉强挡下两枪,第三枪却已刺到她胸前。 危急关头,一道身影从旁闪出,双掌拍向枪身。 是苍梧派掌门“铁掌”吴镇! 他练的是外家硬功,一双肉掌开碑裂石,此刻全力拍出,掌风呼啸,竟真将乌月枪震偏三寸。 枪尖擦着郑淑明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郑淑明闷哼后退,脸色煞白。 若非吴镇及时救援,这一枪已要了她的命。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吴镇的掌力,竟如此雄浑。 但他不惧,枪势一转,横扫千军! 霸王枪法——横扫六合! 枪风如怒涛席卷,将吴镇、郑淑明,以及围上来的四名大江联高手同时笼罩。 吴镇大喝,双掌齐出,硬撼枪风。 铛!!! 掌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吴镇连退五步,双掌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骇然看向杨兴,这一枪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那四名高手更惨,两人兵器脱手,两人被枪风扫中,吐血倒飞。 杨兴得势不饶人,乌月枪再展神威。 百鸟朝凤! 枪尖颤动,化作数十道寒星,如百鸟纷飞,笼罩甲板。 每一道枪影都指向要害,每一枪都快如闪电。 郑淑明、吴镇及剩余高手拼命抵挡,叮叮当当之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但实力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第五招,一名巴东派高手咽喉中枪,倒地毙命。 第七招,清江派长老胸口中枪,喷血坠湖。 第十招,吴镇双掌齐出,想要硬接一枪,却被枪尖刺穿掌心,顺势贯入胸膛。 “噗——!” 吴镇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又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不甘,最终缓缓黯淡。 苍梧派掌门,“铁掌”吴镇,死! 郑淑明见状,心胆俱裂,转身欲逃。 但杨兴岂会让她走? 乌月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她后心。 郑淑明听风辨位,回身一剑格挡。 铛! 长剑应声而断。 枪尖去势不减,刺入她心口。 郑淑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又抬头看向杨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口鲜血。 杨兴抽枪,血溅三尺。 大江联盟主,“美人鱼”郑淑明,死! 从杨兴登船到击杀郑淑明,不过二十息时间。 甲板上,大江联高手死伤殆尽,仅剩云玉真一人。 她握着分水刺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她知道自己绝不是杨兴的对手,逃?在这茫茫湖面上,能逃到哪里? “云玉真,”杨兴缓步走向她,枪尖滴血,“现在,轮到你了。” “等等!”云玉真急道,“杨兴,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萧铣的很多秘密,我知道他和李密、王世充的勾结,我还知道……啊!” 她话未说完,忽然惨叫一声,低头看去,一截剑尖从她胸前透出。 身后,一个穿着巨鲲帮服饰的中年汉子缓缓拔出长剑,冷冷道:“叛徒,不配活着。” 这人是卜天志安排在巨鲲号上的内应,此刻见时机已到,果断出手。 云玉真缓缓倒地,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最终气绝身亡。 巨鲲帮帮主,云玉真,死! 杨兴看了那内应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望向湖面战场。 此时水战已近尾声。 五艘五牙大舰在卜天志和陈老谋的指挥下,如猛虎入羊群。 大舰利用体积优势横冲直撞,撞沉两艘大江联斗舰;船侧拍竿挥舞,将靠近的走舸砸得粉碎;弩箭、火箭如雨倾泻,点燃数艘敌船。 大江联一方本就船小力弱,主将郑淑明又战死,群龙无首,很快溃不成军。 清江号、巴东号升起白旗投降,剩余几艘船想逃,却被五牙大舰封住湖口,逃无可逃。 巨鲲号上,内应已经控制局面,降下云玉真的旗帜,升起“少”字帅旗。 短短半个时辰,菜子湖之战结束。 大江联舰队全军覆没,沉三艘,降五艘,逃两艘。 巨鲲号易主,云玉真伏诛。 卜天志乘小艇登上巨鲲号,见到杨兴,深深一躬:“杨先生神威,此战大获全胜,全赖先生之力!” 杨兴扶起他:“是卜兄和陈老谋划得当,将士用命。我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问道:“伤亡如何?” 卜天志神色一黯:“我方战死二百余人,伤五百。大江联死伤约八百,俘虏三百。巨鲲号上……云玉真的死忠约有百人,已全部清除。” 杨兴点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卜天志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我会立刻整顿巨鲲帮,清除云玉真余党,然后率全帮前往梁都,正式投效少帅!” “从今往后,巨鲲帮上下,唯少帅马首是瞻!” 杨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仲得你相助,如虎添翼。长江水运,从此少帅军说了算。” 他望向东方,晨曦刺破薄雾,洒在染血的湖面上。 寇仲的大军,从今日起,将真正拥有纵横长江的资本。 菜子湖一战的消息,也如狂风般传遍大江南北。 梁王萧铣、李阀李世民、江淮杜伏威等人收到这个消息后,神色皆是有些难看,尤其是北方各大势力。 如李世民、刘武周、王世充等人,都很清楚大江的重要性,如今大江联和巨鲲帮都被寇仲夺去,以寇仲的能力,最不济也能占据南方半壁江山,他们想要一统天下的难度无疑提升太多。 第258章 杨兴辞行 梁都城门口,秋风萧瑟,旌旗猎猎。 杨兴骑马归来时,远远便看见寇仲与徐子陵并肩立在城门前。 寇仲的气质愈发沉稳,眉宇间那份玩世不恭已被真正统帅的威严所取代。 徐子陵则依旧风姿隽逸,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杨大哥!”寇仲大步迎上,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笑容,“你可算回来了!” 他仔细打量杨兴,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郑重抱拳: “若非杨大哥及时援手,卜大叔和陈老怕是凶多吉少。更别提彻底瓦解巨鲲帮与大江联,还得了那么多战船。” “这份功劳,小弟铭记在心!” 杨兴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这时,卜天志与陈老谋率领数十名巨鲲帮头目走上前来。 卜天志一撩衣摆,单膝跪地:“巨鲲帮卜天志,率帮众八百七十三人,战船四十二艘,正式投效少帅!” “自今日起,长江水道,唯少帅马首是瞻!” 他身后,陈老谋及众头目齐刷刷跪下,声势惊人。 寇仲连忙扶起卜天志,眼中闪着激动的光:“卜大叔快快请起!当年扬州一别,不想今日能在梁都重逢。” “有巨鲲帮诸位兄弟相助,我寇仲如虎添翼!” 他没有摆丝毫架子,拉着卜天志和陈老谋说起当年扬州旧事,谈笑间便将这新归附的势力彻底融入自己的核心圈。 徐子陵在一旁含笑看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融洽至极。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 路上,寇仲向杨兴简单说了这段时间的进展。 “杨大哥离开后,我按计划攻下了下邳。” “骆马帮那边,副帮主崔宏进果然不满都任已久,被我派人说动,里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骆马湖。” 寇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接着挥师东进,三日破东海郡,斩了李子通的儿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麻烦也来了。江都那边传来消息,竹花帮的军师邵令周,已经带着整个帮派投靠了李子通。” 徐子陵补充道:“竹花帮是扬州本地第一大帮,掌控着运河码头和城内大半产业。邵令周这一投,等于把我们在扬州的根基彻底断了。” 寇仲苦笑:“桂锡良和幸容那两个小子,现在急得团团转,天天派人送信求援。” 杨兴闻言,淡淡道:“竹花帮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或者小陵亲自去一趟扬州。”寇仲眼中闪过决断,“邵令周虽然精明,但竹花帮内并非铁板一块。” “桂锡良和幸容毕竟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在帮中也有不少支持者。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翻盘。” 他看向杨兴,笑道:“这些琐事就不劳杨大哥费心了。之前请您去救卜大叔,实在是分身乏术。” “现在梁都局面已稳,这些事我自己能应付。” 杨兴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寇仲已经真正成长起来了。 争霸天下这条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 回到城东小院,素素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杨兴平安归来,她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没有多问什么,只轻声道:“杨大哥赶路辛苦,饭菜已经备好了。” 小院里的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鲤鱼、清炒时蔬、酱牛肉、豆腐羹,还有一碟素素亲手腌制的酱菜,都是杨兴喜欢的口味。 杨兴心中一暖:“有劳素素了。” “杨大哥说哪里话。”素素为他盛好饭,“快趁热吃吧。” 二人对坐用餐,气氛宁静温馨。 自离开洛阳以来,这样平静的日子并不多。 杨兴忽然有些感慨,江湖风雨,生死搏杀,所求的或许就是这一刻的安宁罢。 饭毕,寇仲和徐子陵又来了。 四人坐在院中槐树下,初秋的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 寇仲说起攻打下邳时的趣事,说起秦叔宝醉酒舞锏,说起罗士信与宣永比试箭术……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但笑声渐歇时,杨兴缓缓开口。 “小仲,小陵。”他的声音很平静,“当初在洛阳,我本打算夺走和氏璧便离开。” “后来阴差阳错,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如今你已雄踞彭城、梁都,麾下兵精粮足,更有巨鲲帮水师之利。” “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他顿了顿,看向素素:“我要和素素一起离开,去追寻我的武道之路。”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寇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不舍,有理解,也有早有预料的释然。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虽早知道杨大哥会和老跋一样离开……但我还是很舍不得。” 他看向杨兴,眼中闪着真诚的光:“当年在曾家村,若非杨大哥教我天山折梅手,我的武道之路不会那么顺遂。” “洛阳、偃师、梁都……这一路走来,若没有杨大哥在背后撑着,我寇仲早就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他站起身,郑重一躬:“杨大哥的恩情,寇仲永世不忘。” 杨兴扶起他,摇头道:“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不过是在关键时刻推了你一把。” 寇仲眼眶微红,却强笑道:“杨大哥要走,我不拦。但至少等明日再走。” “今晚,我为杨大哥设宴饯行!咱们不醉不归!” 杨兴看着这个从扬州小混混一路走到今天的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最终点头:“好。” 而后,杨兴又笑道:“你将这边的事情解决,不还是要去长安开启杨公宝库吗?” “到时候我在长安等你。” 寇仲浑身一震,眼眶更红了。 长安之行,比洛阳凶险十倍。 杨兴这话,等于承诺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再次相助。 这样的情义,他寇仲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杨大哥……”他声音哽咽。 杨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郑重。 “不用这么客气。你若真得了天下,日后当一个明君就好。” “时刻以天下百姓为重,不忘初心,也就对得起我了。” 寇仲挺直脊梁,一字一句道:“杨大哥放心!我寇仲在此立誓:若真有那一日我坐拥天下,必定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第259章 百业大会 寇仲话语铿锵。 “若我成了杨广那样的暴君……” 他看向徐子陵:“就让小陵一掌打死我!” 徐子陵难得认真点头:“若真有那么一天,不用你说,我也会杀你。” 三人对视,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中,有豪情,有不舍,更有对未来的坚定。 当晚,少帅府宴客厅灯火通明。 寇仲不仅请来了秦叔宝、罗士信、虚行之、宣永、卜天志、陈老谋等心腹将领,连刚归附的崔宏进、任媚媚等人也都在列。 长桌摆满酒菜,气氛热烈。 “诸位!”寇仲举杯起身,朗声道,“今日这宴,一是庆贺巨鲲帮卜大叔、陈老率众来投,我少帅军如虎添翼!” “二是为杨大哥饯行,杨大哥明日将远行游历,追寻武道至高境界。这一杯,敬杨大哥!” 满堂齐举杯:“敬杨先生!” 杨兴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秦叔宝拉着杨兴说起当年洛阳之战,罗士信嚷着要再领教杨兴的枪法,卜天志和陈老谋频频敬酒感谢救命之恩…… 寇仲穿梭席间,与每个人碰杯谈笑,那份豪爽真诚,让新归附的众人彻底归心。 这是寇仲的御下之道,以诚待人,以情动人。 杨兴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这个小兄弟,真的长大了。 宴至深夜,众人皆酩酊大醉。 寇仲抱着酒坛,靠在徐子陵肩头,絮絮叨叨说着扬州旧事,说到动情处,眼圈又红了。 徐子陵默默听着,偶尔拍拍他的背。 杨兴与素素对视一眼,悄然离席。 月色如水,洒在梁都城的青石板路上。 次日清晨,杨兴与素素轻装简从,悄然出城。 寇仲、徐子陵等人送到城外十里亭。 “就送到这里吧。”杨兴止步,看向众人,“江湖路远,终有再会之日。” 寇仲红着眼眶,重重抱拳:“杨大哥,保重!” 徐子陵亦躬身:“杨大哥,素素姐,一路平安。” 秦叔宝、罗士信、虚行之等人齐声:“杨先生保重!” 杨兴点头,翻身上马。素素坐在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 马蹄声起,两人一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寇仲久久伫立,直到徐子陵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缓缓转身。 “走吧。”寇仲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杨大哥去追寻他的武道,咱们也不能懈怠。” “竹花帮、李子通、杜伏威……还有那么多仗要打,那么多事要做。” 他翻身上马,看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少帅军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杨兴与素素一路南下,并无特定目的地。 他们有时策马疾行,有时缓辔慢游,观山看水,体察民情。 杨兴将这场远行视为一场红尘修行,武道至高,并非闭门苦修可得,需在天地自然、人间百态中领悟真谛。 过淮水,渡长江,经庐州,这一路见闻让杨兴感触颇深。 战乱频仍,民生凋敝。 沿途多见荒芜田地,流离失所的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尽是麻木。 偶尔有世家大族的车队经过,却是仆从如云,奢靡无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如此。 但也有令人动容的景象。 乡间老农在战火间隙抢种庄稼,村塾先生带着几个孩童在破庙里读书,江湖侠客劫富济贫…… 在这乱世中,总有人坚守着人性的光辉。 杨兴一路看,一路思。 武道是什么?争霸是什么?天下是什么? 他想起寇仲的誓言,想起徐子陵的坚守,想起跋锋寒的执着,想起宋师道的痴情……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乱世中寻找意义。 这一日,他们抵达合肥。 作为江淮重镇,合肥的繁华出乎杨兴意料。 城墙高厚,街道宽阔,商贾云集,车马如龙。 更让杨兴惊讶的是,城中似乎汇聚了南来北往的无数商人,客栈爆满,酒肆喧闹,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杨兴与素素选了城中最大的“聚贤楼”,要了临窗的雅座。 酒菜上桌,耳边传来各桌客人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百业大会这次要在咱们合肥办!” “百业大会?那不是各行行社推选话事人的集会吗?往年不都在洛阳?” “今年不一样。荣凤祥荣爷亲自南下,说要‘南北商道一统’。南方各行社的代表这几日都陆续到了。” “荣凤祥?洛阳帮那个龙头?他手伸得够长的啊……” “人家有这个本事。北方七十二行,大半已奉他为首。这次要是再把南方拿下,那可就是真正的‘商界至尊’了。” 杨兴心中一动。 百业大会?荣凤祥? 他记得此人,洛阳帮龙头,王世充的盟友,但真实身份应是魔门老君观观主,“妖道”辟尘。 此人以商业手段暗中扩张势力,若真让他一统南北商界,通过操控货物流通、运输渠道,确实能在不动刀兵的情况下,对敌对势力造成致命打击。 好一个“另辟蹊径”。 正思忖间,邻桌的谈话又传入耳中。 “这次不光荣凤祥来了,连巴蜀‘酒王’安隆也到了。” “安隆?独尊堡解晖的结拜兄弟?他不是一直在蜀中经营酒业吗?” “据说安隆对荣凤祥的‘一统’计划很不满,这次是来争南方话事人的位置的。” 杨兴瞳孔微缩。 安隆! 这个名字他记得,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天莲宗宗主,邪王石之轩的忠实追随者。 武功远在尤鸟倦之上,更精于商道,在巴蜀一带势力根深蒂固。 荣凤祥对安隆…… 这场百业大会,有意思了。 “杨大哥,”素素轻声问,“我们要去看看吗?” 杨兴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当然要去。” 他看向窗外繁华的街市,缓缓道:“荣凤祥若真拿下全国商界,对小仲的未来大为不利。” “而安隆此人……背后牵扯更深。这场百业大会,咱们不能错过。” 素素点头,不再多问。 无论杨兴做什么决定,她都会跟随。 两人用过饭,在城中寻了处僻静客栈住下。 杨兴闭目调息,脑海中“枪仙司空长风”的扮演度悄然跳动——90%。 这一路红尘修行,观天地,察人心,他的武道确实又进了一层。 第260章 我可以帮你们 暮色渐浓,合肥城东最大的客栈“云来居”二楼雅间内,杨兴临窗而坐,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 窗外长街灯火渐起,车马喧嚣中夹杂着各地方言,一队队衣着华贵的商贾在仆从簇拥下走进对面的总管府。 “今日已经是第三批了。” 素素素手轻拂,为杨兴续上热茶。 “南边的商人来得差不多,北边的也到了七成。” “荣凤祥这次好大的手笔,竟能让辅公祏将总管府借给他开百业大会。” 杨兴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街角几个聚首低语的南方商人身上。 他们眉头紧锁,不时望向总管府方向,神色间满是忧虑。 其中一位身着锦缎、腰佩美玉的年轻人,正是江南龙游巨贾泽岳,此刻正连连摇头。 “他们不愿入社。” 杨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北人强压,南人自危。” “荣凤祥这步棋走得狠,一旦南北行社合一,以他为龙头,整个天下的商路便握在魔门手中了。” 素素轻叹:“可我们该如何相助?总不能直接上门杀了荣凤祥吧?” “为什么不能?” 杨兴放下茶杯,五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面带笑意。 素素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杨兴。 “素素,备拜帖。以‘枪仙杨兴’之名,邀南方前十的巨商,今夜亥时于此一会。” 素素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领会:“杨大哥你真的要明牌?” “暗棋已无必要。”杨兴起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荣凤祥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必有所恃。” “我们便以力破巧,让他知道,这天下的事,不是魔门一家说了算。” …… 亥时初至,云来居二楼最大的雅间内已坐满了人。 八位南方巨贾各自带着一二亲信,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烛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有疑虑,有期待,更多的则是惶恐不安。 泽岳坐在右首第一位,手中茶杯端起又放下,已是第三次。 他抬眼看向主座上的青年,那人一袭青衫,身形挺拔如松,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斜倚在身侧。 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暗沉无光,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这便是近来名震天下的“枪仙”杨兴。 “诸位能来,杨某先行谢过。” 杨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客套话不多说,诸位所忧之事,杨某知晓。” “百业大会明日正式召开,一旦举手表决,北商势大,南商便不得不入荣凤祥的行社。” 一位茶商忍不住道:“杨大爷既然清楚,可有良策?我们这些南边来的,这几日愁得饭都吃不下啊!” 杨兴微微一笑:“良策简单,让这百业大会开不成便是。” 满座皆惊。 泽岳沉声道:“杨大爷的意思是……” “荣凤祥若死,群龙无首,北方各行社本就各怀心思,谁会为一个死人强出头?” 杨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 丝商赵老板颤声道:“可、可那荣凤祥身边护卫森严,更有传言他与江淮军辅公祏交情匪浅,在这合肥城中,谁能杀他?” “我能。”杨兴二字落下,满室寂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杨某可以帮诸位解决这个麻烦,但需诸位答应一事。” “日后少帅军在南方行事,无论钱粮周转、消息传递,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不需明面支持,只需暗中援手即可。” 商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商场老手,深知“争霸天下”四字的分量。 一旦卷入,便是九死一生的赌局。 良久,泽岳缓缓道:“杨大爷,非是我等不愿,只是商人重利更重命。” “少帅军如今不过据有梁都、彭城二地,若是他日......” “若是他日兵败,诸位大可推说受我胁迫,将一切罪责推到我杨兴头上。” 杨兴接过话头,五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 “但若诸位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担,我又何必为诸位招惹荣凤祥这样的强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再告诉诸位一个秘密,荣凤祥并非普通商人,他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老君观观主辟邪妖道。” “若真让他统合南北行社,以魔门手段,诸位觉得自己还能如现在这般逍遥自在么?” “魔门?!”众人脸色大变。 泽岳手中茶杯“啪”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杨兴:“此话当真?” “杨某枪下从不虚言。” 又是一阵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终于,泽岳猛地起身:“好!我泽家答应!只要杨大爷能解此困局,日后江南丝路,少帅军但有所需,泽家必暗中相助!” 有人带头,其余人纷纷附和。 不多时,八家巨贾全都应下。 杨兴起身拱手:“既如此,诸位可速速离去。今夜之后,合肥或将大乱,莫要滞留。” 商人们都是聪明人,闻言立刻明白,杨兴今夜便要动手! 众人匆匆告辞,雅间内很快只剩下杨兴与素素二人。 素素正要说话,杨兴忽然抬手制止。 他转向窗外,淡淡道:“师仙子既已到了,何不现身一叙?” 素素一惊,顺着杨兴目光看去,只见窗外月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身形飘逸,仿佛融在月色中,若不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 师妃暄飘然而入,落在杨兴对面三尺处。 她依旧是一袭白裙,面容清丽绝俗,只是看向杨兴的眼神复杂难明。 “杨兄一心武道,何苦卷入天下之争?” 师妃暄声音清冷。 “寇仲、徐子陵本已是变数,再有杨兄相助,这乱世不知又要多绵延多少年月,多添多少亡魂。” 杨兴笑了:“师仙子这话说得有趣。天下大乱非因我起,我助兄弟逐鹿,正是为了早日结束乱世。” “若说怜悯苍生,仙子何不去劝李世民归顺寇仲?李阀若能主动投诚,战事立止,百姓方能免遭战火。” 师妃暄摇头:“寇仲未经圣贤教化,不通治世之道,岂能……” 第261章 单枪攻入总管府 “所以仙子眼中,只有门阀世家才配治天下?”杨兴打断她,“这道理我们辩过多次,不必再谈。” “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确死于我手,仙子若想报仇,杨某随时奉陪。” 师妃暄轻叹一声:“杨兄误会了。妃暄今日来,并非为复仇。” 她顿了顿:“荣凤祥借百业大会之名,行魔门扩张之实,妃暄本也要出手阻止。” “既然杨兄已决意动手,倒是省了妃暄一番功夫。” 杨兴挑眉:“原来如此,那杨某便当一回仙子的打手了。” “妃暄在此谢过。”师妃暄拱手,白衣飘动,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她刚走,杨兴又转向另一侧:“婠婠姑娘看戏看够了么?” 娇笑声从梁上传来,一道黑影翩然落下。 婠婠赤足点地,一双妙目在杨兴身上流转:“杨兄好敏锐的灵觉呢,妃暄那丫头刚走,就发现人家了。” 她凑近几步,身上传来淡淡幽香:“说真的,杨兄既然要助寇仲争天下,何不考虑与我们阴癸派合作?” “只要我们联手,李世民算什么?这江山唾手可得。” 杨兴退后半步:“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为何?”婠婠眨眨眼,“我们阴癸派的势力,可比那些商人有用多了。” “因为你们名声太差。”杨兴说得直白。 婠婠笑容一僵,随即嗔道:“真没见过你这样不会说话的男人!”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轻烟般消散,只留余香袅袅。 素素这才松了口气:“她们怎么都来了?” 杨兴提起乌月枪:“魔门各派互相倾轧,荣凤祥弄出这么大动静,阴癸派自然要来查探。” “至于师妃暄,佛门与魔门本就是死敌,她来理所当然。” “两人都发现彼此,又察觉我在,便顺水推舟,让我当这个出头鸟。” 他握紧长枪:“素素,准备动手,你去总管府外接应,若见信号,便以白蟒鞭开道,我们里应外合。” 素素重重点头:“杨大哥小心。” 亥时三刻,合肥总管府。 府门外护卫森严,二十余名江淮军精锐分列两侧,警惕地巡视四周。 府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显然荣凤祥正在宴请北方巨贾。 突然,长街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护卫们齐齐转头,只见一道身影在月光下缓缓走来。 那人肩扛一杆乌黑长枪,枪长异常,在青石路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站住!总管府重地,闲人勿近!”护卫队长厉声喝道。 杨兴脚步不停。 队长脸色一沉,挥手示意。 四名护卫拔刀上前,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就在四人进入杨兴周身一丈范围的刹那—— 乌月枪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 枪身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四名护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手中钢刀脱手,胸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府门两侧的石狮上,当场气绝。 “敌袭!”队长嘶声大吼。 剩余护卫一拥而上,同时府内警钟大作,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杨兴终于停下脚步,单手握住枪杆中段,枪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从府门内涌出的数十名士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波士卒冲至。 杨兴动了。 杨家枪法——回马枪! 乌月枪如黑龙摆尾,枪尖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圆弧。 冲在最前的五名士卒喉间同时绽开血花,甚至来不及惨叫便扑倒在地。 杨兴身形前冲,闯入人群,长枪或刺或扫,每一击必有人倒下。 这些江淮军虽是精锐,但在杨兴枪下却如麦秆般脆弱。 乌月枪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在杨兴天生神力催动下,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枪风所过,血肉横飞,不过几个呼吸,府门前已倒下一片。 “放箭!” 墙头传来命令。 弓弦声如急雨,数十支羽箭破空而至。 杨兴不闪不避,长枪舞成一团黑光。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所有箭矢都被枪风扫落。 他脚下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凌波微步在空中连踏三步,竟直接跃过三丈高墙,落入府内前院。 院中早已列阵以待的百名弓弩手齐齐一惊,还未来得及调转弓弩方向,杨兴已如虎入羊群般杀入阵中。 金雁功施展,他身形飘忽不定,在人群中穿梭。 乌月枪每次出手,少则一人,多则三五人毙命。 枪法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狠辣,正是结合了沙场征战与江湖搏杀的杨家枪精髓。 惨叫声、兵刃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不过半柱香时间,前院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杨兴持枪而立,枪尖滴血。 他看向正厅方向,朗声道:“荣凤祥,还要让你的手下送死么?” 厅门轰然洞开。 荣凤祥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女儿荣姣姣以及十余位气息深沉的高手。 他身穿紫色锦袍,面白无须,看似富态商人,但眼中精光流转,显是内功深厚之辈。 “杨兴!”荣凤祥脸色阴沉,“你竟敢独闯总管府,真当自己是天下无敌了?” 荣姣姣娇笑一声,手中长剑轻颤:“爹,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今日杀了这枪仙,咱们父女的名头可就真的响彻天下了。” 杨兴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笑了:“安隆、左游仙、辅公祏都不在……看来魔门内斗,已经开始了?” 荣凤祥瞳孔一缩。 杨兴说得没错。 半个时辰前,天莲宗安隆突然发难,欲抢夺百业大会主导权,左游仙与辅公祏已追他而去。 这本是机密,杨兴如何得知? “杀了他!” 荣凤祥再不废话,挥手厉喝。 身边十余高手同时扑出,刀剑拳掌,各施绝学。 这些人最差也是江湖二流好手,其中更有三位已臻一流之境,联手之下威势惊人。 杨兴长笑一声,乌月枪再动。 这一次,枪法变了。 不再是沙场征伐的刚猛,而是透着一股凄清悲凉之意。 枪尖轻颤,如秋雨敲窗,又如孤鸿哀鸣,正是追墟枪法! 第一枪刺出,正中当先一人眉心。 那人前冲之势未止,人已毙命。 第262章 荣凤祥父女的围杀 杨兴第二枪回扫,将左侧三人刀剑齐齐荡开,枪尖顺势划过三人咽喉。 第三枪挑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一人胸膛。 枪影重重,如泣如诉。 不过七枪,十余名高手已倒下大半。 剩下三人骇然后退,却哪里快得过杨兴? 乌月枪如影随形,一记“孤鸿掠影”,枪尖连点三点,三人几乎同时捂喉倒地。 前院重归寂静,只剩下杨兴与荣氏父女。 荣姣姣脸色发白,她终于明白“枪仙”二字的分量。 荣凤祥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姣姣,联手!” 父女二人一左一右攻上。 荣姣姣剑走轻灵,剑光如雨点般洒向杨兴周身要害;荣凤祥软剑如毒蛇吐信,专攻下盘,剑气阴寒刺骨。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多年联手对敌。 剑网层层叠叠,将杨兴笼罩其中。 杨兴神色不变,枪法再变。 霸王枪法! 枪势陡然变得霸道绝伦,每一枪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乌月枪横扫,枪风竟将地面青石掀起! 荣姣姣剑光与枪风一碰,立刻寸寸碎裂,她惊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荣凤祥软剑缠向枪身,欲以柔克刚。 然而杨兴内力灌注,乌月枪猛然一震,软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放箭!” 荣姣姣尖声厉喝,声音穿透夜空。 原本死寂的前院四周墙头、屋檐上,骤然冒出数十张劲弩! 这些弩手显然早已埋伏多时,此刻抓住杨兴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齐齐扣动扳机。 嗤嗤嗤—— 破空声密集如雨,数十支弩箭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射来,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空间。 这不是江湖比斗,这是军阵围杀!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左脚猛踏地面,青石炸裂,身形如炮弹般向前冲出三丈。 不是冲向荣氏父女,而是冲向左侧院墙下的五名持盾士卒! “拦住他!” 荣凤祥已重新抄起一柄长剑,见状疾扑而来。 但那五名士卒只觉眼前一黑,乌月枪已至面前。 杨兴根本不看射来的弩箭,长枪横扫,“铛”的一声巨响,五面铁盾竟被同时砸飞! 盾后士卒虎口崩裂,还未惨叫,枪杆回扫,五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一片院墙。 正是这一冲一扫之间,原本射向他背心的七支弩箭擦着衣角钉入地面,最近的一支离他小腿不过三寸! “好狡猾的小子!” 荣凤祥脸色铁青,长剑已至杨兴后心。 剑尖颤动,竟幻出九点寒星,笼罩杨兴背心大穴。 这是老君观秘传“九星逐月”,专破横练功夫。 与此同时,荣姣姣从右侧掠至,剑走轻灵,直刺杨兴右肋。 父女二人一正一奇,一重一轻,配合得天衣无缝。 更麻烦的是,二十余名重甲士卒已结成战阵,长矛如林,从正面缓缓压来! 这些士卒显然训练有素,每三人一组,矛尖斜指,封死了杨兴前冲的所有角度。 前有矛阵,后有双剑,墙头弩箭重新上弦,真可谓绝杀之局! 杨兴忽然笑了。 他双脚微分,乌月枪倒拖于地,枪尖在青石上划出刺耳声响,溅起一溜火星。 “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前冲,而是旋转! 乌月枪随着他身形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黑色旋风! “叮叮当当”之声如爆豆般响起,荣凤祥的九点剑星、荣姣姣的肋下一刺,竟全被枪风荡开! 枪影重重中,三支从墙头射来的冷箭被磕飞,一支反向钉入一名弩手咽喉! “翻云覆雨!” 杨兴长啸一声,枪势陡然一变。 枪影层层叠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一时间,院中仿佛同时出现十余杆乌月枪,每一枪都带着凄厉破空声! 正面压来的矛阵首当其冲。 士卒们只觉眼前枪影漫天,根本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三杆长矛刺出,却刺了个空! 下一刻,枪影凝实——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枪势不停,如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矛阵。 乌月枪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在杨兴天生神力催动下,每一枪都有千斤之力! 重甲在枪下如纸糊般脆弱,枪尖所过,甲碎骨裂! 不过三个呼吸,二十余名重甲士卒已倒下一半,余者骇然后退,阵型大乱。 “不要退!结圆阵!” 荣凤祥嘶声大吼,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杨兴后颈。 这一剑他已用上十成功力,剑尖未至,剑气已刺得杨兴颈后皮肤生疼。 几乎同时,荣姣姣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绕到杨兴左侧,剑尖颤动,洒出十余点寒星,笼罩杨兴左半身所有大穴。 父女二人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杨兴枪势将尽未尽的刹那! 墙头剩余弩手也趁机再次放箭,这次不是齐射,而是分作三波,第一波射杨兴双足,第二波封他闪避空间,第三波直取面门!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杀机毕露! 杨兴眼中精光暴射。 右手单手持枪横扫! 左手食中二指并拢,一记手刀劈向荣凤祥长剑。 履霜破冰掌法中最为阴狠的“霜刃破冰”! 掌风过处,空气温度骤降,荣凤祥只觉剑身传来刺骨寒意,剑势不由得一滞。 就这一滞之间,杨兴右手已握住乌月枪枪尾,腰身猛拧,长枪如黑龙摆尾,自下而上斜撩! “燎原百里!” 枪出如烈火席卷,一往无前! 这一枪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荣姣姣骇然变色,她刺出的十余剑星与枪风一碰便碎! 想退已来不及,只能咬牙横剑格挡。 铛——咔嚓! 长剑应声而断! 乌月枪势如破竹,擦着她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雨! 荣姣姣惨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至锁骨处已被削去大片皮肉,深可见骨! 而这时,三波弩箭已至! 杨兴根本不看,乌月枪在手中一转,枪身横扫! “百鸟朝凤!” 枪尖颤动,竟幻出数十点乌光,真如百鸟齐飞,朝拜凤首! 每一道乌光都精准地撞上一支弩箭,“叮叮”之声连成一片,三十余支弩箭竟无一近身! 墙头弩手们目瞪口呆。 第263章 荣凤祥身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杨兴动了杀机!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飘,凌波微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三步踏出,已至荣姣姣面前一丈。荣姣姣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刚想后退,乌月枪已如毒龙出洞般刺来! 这一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清悲凉之意,仿佛秋雨潇潇,孤坟寂寂。 追墟枪法终极杀招——“墟墓悲风”! 枪不快,却让人无处可躲。 荣姣姣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凝固了,自己仿佛置身荒冢之间,四面皆是凄风苦雨。 她想动,四肢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乌黑枪尖缓缓刺来,刺入自己的咽喉。 “噗嗤。” 轻响声中,枪尖透颈而出。 “姣姣——!” 荣凤祥目眦欲裂,状若疯虎般扑来。 他不再用剑,双掌齐出,玄阴掌力催到极致,掌风所过,地面竟结起一层白霜! 剩余十余名士卒见小姐惨死,也红了眼,不顾生死地挺矛刺来! 杨兴抽枪,荣姣姣尸身软倒在地。 他看也不看围杀而来的士卒,乌月枪横扫一圈。 “霸王扛鼎”! 古龙霸王枪法中的守势绝招,枪身横于胸前,如霸王扛鼎,不动如山! 七杆长矛刺在枪杆上,发出刺耳金铁交鸣,矛尖尽数崩断! 持矛士卒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而这时,荣凤祥的双掌已至杨兴背心三尺! 杨兴猛然转身,不挡不避,一枪直刺! 以命换命! 荣凤祥掌力固然能印上杨兴背心,但杨兴这一枪也必能刺穿他的胸膛! “疯子!” 荣凤祥心中大骂,却不得不收掌侧闪。 他终究惜命,不敢与这枪仙以命相搏。 这一闪,便失了先机。 杨兴长啸一声,枪势再变,不再是追墟枪法的凄清,而是霸王枪法的霸道绝伦! 一枪刺出,空气中竟响起雷霆般的爆鸣! “力劈华山!” 最简单的劈枪,却带着崩山裂石之威! 荣凤祥咬牙双掌上托,玄阴掌力与枪势硬撼! 轰! 气浪炸开,周围三丈内的尸骸、兵刃被震得四散飞溅! 荣凤祥双脚陷入青石半尺,口鼻溢血,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挡住了! 然而杨兴的第二枪已至,不是刺,不是劈,而是砸! 乌月枪如一根通天巨柱,自上而下砸落! “霸王卸甲!” 荣凤祥想躲,但双脚深陷石中,如何能躲? 只能再次硬接。 “咔嚓!” 这一次,双臂骨骼尽碎! 枪势不止,重重砸在他头顶。 红白四溅。 荣凤祥的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杨兴收枪,环顾四周。 院中还剩七八个士卒,此刻已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兵刃四散奔逃。 墙头弩手早不知去向。 月光如水,洒满前院。 满地尸骸,血流成渠。 乌月枪尖滴下的血珠,在青石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渐渐连成一片。 杨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提起长枪,转身,几个起落便越过院墙。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天了。 府外暗巷中,素素持鞭而立,见杨兴安然归来,终于松了口气:“杨大哥,解决了?” “解决了。”杨兴接过素素递来的布巾,擦去枪上血迹,“走吧,天亮前出城。合肥要乱了。” 两人身影融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半炷香后,江淮军大队人马赶到总管府,看到的只有满地尸体,以及荣氏父女死不瞑目的头颅。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合肥,南北商贾骇然失色,百业大会无疾而终。 …… 巴蜀之地因为地形原因,向来自成一体,百姓自给自足。 再加上天府之地,粮食生产极为丰富。 故此在大隋覆灭,天下大乱之后,由独尊堡的解晖、川帮的枪王范卓、巴盟的猴王奉振一起商议决定。 巴蜀不参与到天下乱局之中,自守自保,使得巴蜀之地成为这乱世之中的一片世外桃源。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杨兴与素素行走在蜿蜒的盘山道上,身侧是万丈绝壁,脚下是湍急江水。 入蜀已有三日,每一步都在验证这句千古名言的份量。 “公子,你看那边——” 素素忽然指着前方,声音里满是惊叹。 一座吊桥横跨两山之间,桥下瀑布如银河倒悬,轰然坠入深谷,激起千堆雪浪。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映得四周苍翠欲滴的林木越发青碧。 素素自幼生活在中原平坦之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秀美奇绝的风光。 “蜀中之美,确与中原不同。” 杨兴驻足欣赏片刻,目光却渐渐沉凝。 合肥一战已过去半月,枪仙袭杀荣凤祥的消息如野火燎原,震动天下。 尤其是这荣凤祥的真正身份竟然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妖道辟邪,更引得人人议论。 再加上后来关于合肥总管府内的消息不断被传出,诸如天莲宗安隆、子午剑左游仙乃至于江淮军辅公祏…… 很多人也渐渐意识到合肥的百业大会不是那么简单。 除开枪仙杨兴威震天下的消息之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少帅军的不断扩张。 寇仲与徐子陵大败朱粲、萧铣与四大寇的联军,再度和飞马牧场接头。 这一次徐子陵并未放走曹应龙,将之斩杀后,使得飞马牧场与寇仲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 杨兴再听到这个消息后,松了口气,若是徐子陵这次放走曹应龙,使得飞马牧场与寇仲再次闹翻,事情只怕就有些麻烦了。 之后寇仲伪装成沈纶的军队袭击杜伏威的江淮军,使得杜伏威与沈纶相互猜忌,进而使得江都的局面没有变得那么坏。 可以说寇仲的一连串行动极大拓展了他的势力,也增强了他的威望,使他第一次真正成为可以争霸天下的枭雄。 不过这些都是好消息,坏消息自然也有,那就是关中李阀正式解决了西秦薛举对他们的威胁。 西秦薛举发兵攻打李阀,李世民在赶回关中途中被宋金刚带着不知名高手伏击,以至于身负重伤。 其后唐军在应对薛举的战斗中落败,薛举大胜。 本该正是乘胜追击,不料薛举突然病逝,其子薛仁杲继位。 李世民借助薛仁杲与薛举麾下众将的矛盾,又联系薛举后面的李轨,大败薛仁杲。 第264章 侯希白的吃惊 薛仁杲大败后,唐军趁势消灭西秦,进而使得李阀再无后顾之忧,开始谋夺巴蜀。 一旦让李阀夺取巴蜀,再加上关中、河东之地,天下一半落入李阀之手,且都是人口众多、粮产丰富之地,那么谁也无法阻挡李阀。 寇仲纵然一统南方,也绝无可能与李阀抗衡,故此巴蜀绝不能落入李阀之手。 杨兴与素素前来巴蜀,除开欣赏巴蜀美景外,最重要的原因也是阻止这件事发生。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吊桥。 桥身摇晃,脚下是百丈深渊,素素虽武功大进,仍不免心跳加速。 杨兴却如履平地,身形稳如山岳。 过了桥,山路渐宽,两侧古木参天。 阳光从枝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 “侯兄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杨兴忽然止步,声音平静,却让素素浑身一紧。 她顺着杨兴目光看去,只见十丈外一株巨树后,转出一袭青衫。 多情公子侯希白手执美人扇,含笑拱手:“杨兄好眼力。” 他依旧风度翩翩,扇面上美人图在风中轻颤,栩栩如生。 但素素注意到,他握扇的手指微微发白。 “侯兄为何要跟着我?”杨兴直截了当。 侯希白笑容不变:“在下并非有意尾随,只是好奇杨兄入蜀所为何事。” “毕竟杨兄甫离梁都,便做下惊天大事,如今突然现身巴蜀,难免让人猜想。” “我只是来游玩。”杨兴淡淡道,“蜀中风光奇绝,中原罕见,带素素来看看罢了。” 侯希白轻摇折扇,显然不信:“杨兄说笑了,枪仙杨兴若只为游山玩水,合肥总管府那些冤魂只怕要哭出声来。” 杨兴忽然笑了:“那侯兄这般打听,又是为何?” “据我所知,侯兄向来不涉江湖纷争,更遑论天下之争。” “莫非……” 他目光陡然锐利,“是为师仙子而来?担心我妨碍她在巴蜀行事?” 侯希白眸光一闪,神色却依旧从容。 “杨兄多虑了。” “妃暄行事自有道理,在下不过一介闲人,岂敢过问?”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虽强,却非佛门顶尖。” “除开静念禅院的了空禅主外,尚有四大圣僧,遁出方外,修为通天。” “杨兄若执意与佛门为敌,只怕......” “只怕什么?”杨兴打断他,眼中带着讥诮,“侯兄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侯希白拱手。 杨兴忽然踏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至三丈。 侯希白面色微变,折扇停在胸前。 “那我也提醒侯兄一事。” 杨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魔门两派六道,阴葵、花间并称两派。” “花间派上一代传人,正是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有两名弟子,一得花间真传,一承补天阁绝学......” 侯希白瞳孔骤缩。 “侯兄可知,”杨兴盯着他的眼睛,“你那同门师兄影子刺客杨虚彦,此刻已在蜀中?” “天莲宗安隆与他沆瀣一气,所图非小。侯兄有时间在此劝我,不如先去寻寻你那师兄,如何?” 侯希白握着美人扇的手指瞬间发白。 他的呼吸亦是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杨兴,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将他从容的外表彻底击碎。 良久,他深深看了杨兴一眼,再无半句言语,转身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素素直到此刻才呼出一口气:“公子,他……” “他是真不知道。”杨兴收回目光,“花间派传人,竟不知同门是谁,石之轩这师父当得有趣。” “那杨虚彦真在蜀中?” “十有八九。”杨兴重新上路,“李阀要谋巴蜀,佛门要助李阀,魔门自然要来捣乱。” “安隆合肥失手,必会另寻他法。杨虚彦是石之轩弟子,又是前隋皇室血脉,身份特殊,正是最好棋子。”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愈发崎岖。 待到日头西斜,杨兴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扎营过夜。 帐篷刚支好,夜色已完全降临。 蜀山之夜,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练横跨天际。 就在素素准备生火做饭时,一阵隐约的打斗声随风传来。 杨兴耳朵微动:“东北方向,三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出营地。 金雁功与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在夜色中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靠近声源。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临崖的平台,月光如洗,将场中两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白一黑,一正一邪。 师妃暄色空剑化作漫天光雨,每一剑都带着圣洁缥缈之意,仿佛天女散花,不沾尘埃。 她的剑法已臻“剑心通明”之境,剑随意动,意随心生,明明速度极快,却给人以从容不迫之感。 婠婠则如暗夜精灵,天魔双斩在她手中化作两道黑色闪电,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鬼魅突袭,时而如轻烟消散。 天魔大法催动下,她周身萦绕着诡异力场,竟能将师妃暄的剑气偏转、消融。 “妃暄妹妹,数月不见,剑法又精进了呢。” 婠婠娇笑,手中双斩却毫不留情,一招“天魔舞”幻出七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攻向师妃暄。 师妃暄面色平静,色空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婠婠妹妹的天魔大法也已至十七重天,可喜可贺。” 剑圆如月,将七道身影尽数笼罩。 “叮叮”之声连响七次,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天魔双斩的刃尖。 两人一触即分,相隔三丈对峙。 “妹妹何必执着?” 婠婠撩了撩长发。 “李阀不过门阀世家,李世民表面仁厚,内心算计比谁都深。” “你佛门押注于他,就不怕将来兔死狗烹?” 师妃暄剑尖斜指地面。 “天下纷乱,百姓苦战久矣。” “秦王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乃结束乱世的不二人选。” “倒是师姐,阴癸派助纣为虐,搅乱天下,就不怕因果报应?” “报应?”婠婠掩口轻笑,“这世间若真有报应,首先该报应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行龌龊之事的伪君子身上。” “你们佛门侵占田产、放贷盘剥、干涉朝政,做的恶事还少吗?” 师妃暄眼神微黯:“佛门确有败类,但正道不灭,光明永存。” “好一个光明永存!”婠婠笑声转冷,“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光明能否照破我天魔之暗!” 第265章 师妃暄退走 话音未落,婠婠身形陡然消失! 不是轻功,而是真正的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师妃暄身后三尺,天魔双斩交叉剪向师妃暄脖颈! 这一击快如鬼魅,狠辣至极! 师妃暄竟不回头,色空剑反手后刺,剑尖颤动,精准点中双斩交叉之处。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她借力前飘,半空中转身,一剑刺出。 这一剑毫无花哨,却蕴含着至精至纯的剑意。 剑光如月华倾泻,照亮了整个平台,竟将婠婠周身的天魔气场刺得千疮百孔! 婠婠脸色微变,双斩在身前舞成一道黑色光幕。 “天魔屏障”全力催动,才堪堪挡住这一剑。 但剑意透体而入,让她气血翻腾,连退三步。 “好一个慈航静斋传人!”婠婠脸色微微一白,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再来!” 两人再度战作一团。 这一次,她们不再保留。 师妃暄剑法越发空灵,每一剑都暗合天道,仿佛不是人在使剑,而是剑在御人。 婠婠则将天魔大法催至极限,身影时隐时现,双斩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魔音。 月光下,白影与黑影交织,剑气与魔罡碰撞,将平台上的山石切割得支离破碎。 杨兴与素素藏身竹林中,静静观战。 “她们......好像不分上下。”素素低声道。 杨兴点头:“师妃暄剑法略胜半筹,但婠婠天魔大法诡异难防,且实战经验更丰富。真要分生死,恐怕千招之外。” “那公子要插手吗?” “不必。”杨兴摇头,“她们今夜都未存杀心,更像是在互相试探。” “不过既然在此处遇到师妃暄,倒是可以将她逼出巴蜀。” 师妃暄来巴蜀是为了给李世民做说客的,杨兴为的就是阻止她帮助李阀得到巴蜀,故此趁此机会逼走师妃暄是最好的办法。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机。 师妃暄的色空剑正与婠婠的天魔双斩再次交击,迸发出一串火星。 二人身形交错之际,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竹林方向。 她们皆感知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凛然枪意与浑厚气息。 剑光与魔罡骤然收敛。 白衣仙子与黑衣妖女各自飘退数丈,隔开距离,却不再看向对方,而是将目光齐齐投向缓步走出竹林的杨兴,以及他手中那杆月色下泛着幽暗光泽的乌月枪。 合肥一战,枪仙之名已是用老君观主的鲜血与数十精锐的性命铸就。 纵使是师妃暄与婠婠这等当代最杰出的传人,面对这位能正面强破总管府、阵斩魔门高手的煞星,也绝不敢有半分轻忽。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 方才还在生死相搏的两人,此刻因着更强的第三方介入,竟隐隐生出一种无声的默契与警惕。 她们可以彼此争斗,却不能让杨兴坐收渔利。 婠婠眼波流转,率先打破沉默,娇声笑道:“杨兄好兴致,这巴蜀夜深山险,也有雅致来赏月观战?” 她语气轻松,握着天魔双斩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师妃暄则神色宁静,持剑而立,只是那清澈眼眸深处的凝重,显出了她内心的戒备。 她并未开口,显然在静观其变。 杨兴走至平台边缘,目光扫过二女,最后落在婠婠身上,淡然道: “月色虽好,却不及二位仙子舞剑弄刃来得精彩。只是看得手痒,忍不住想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师妃暄与婠婠心头同时一凛。 他所谓的“活动筋骨”,在合肥可是要人命的! 婠婠心思电转,忽然眨眨眼,问道:“杨兄忽然现身蜀中,总不会真是为了游山玩水吧?” “不知杨兄此来,所为何事?说不定……我们还能有些共同言语呢。” 她说话间,余光似乎不经意地瞥了师妃暄一眼。 杨兴直接道:“我来,是为了让巴蜀继续做它的世外桃源。” “解晖、范卓、奉振既然想自守自保,那便继续自守自保下去。” “李阀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投向师妃暄,语气转冷。 “李世民,更别想。” 此言一出,意图已然挑明。 师妃暄面色微变,轻声道:“杨兄,天下大势……” “不必与我论大势。” 杨兴打断她,手中乌月枪微微抬起,枪尖遥指。 “我只问你,此刻离开巴蜀,还是要我送你离开?” 杀意,虽淡却真实不虚地弥漫开来。 平台上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远处瀑布的轰鸣似乎都遥远了几分。 师妃暄沉默。 她看着杨兴,看着那杆曾让佛门损失惨重的乌月枪,又想起静念禅院四大金刚的结局。 她并非畏惧,而是权衡。 在此地与状态完好的杨兴生死相搏,纵使加上一个立场难明的婠婠,胜算几何? 即便胜了,自己重伤乃至身死,佛门谋蜀大计又当如何? 婠婠也沉默了,妙目在杨兴和师妃暄之间逡巡,脸上惯有的妩媚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量。 她在犹豫,此刻,是坐视杨兴与师妃暄冲突,甚至趁机与杨兴联手除去这慈航静斋的传人? 还是……因着对杨兴更深的忌惮,与师妃暄暂时联手,共抗这更危险的“枪仙”? 然而,未等婠婠做出抉择,师妃暄忽然动了。 她手腕一翻,色空剑无声归鞘。 这个动作让婠婠微微一怔。 师妃暄抬眼,看向杨兴,眸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杨兄心意已决,妃暄多说无益。” 她竟真的转身,白衣飘动,向着平台另一侧的崖边掠去,身形很快融入月色与山岚之中,消失不见。 她竟然……真的走了? 婠婠愕然当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预料过师妃暄的据理力争,预料过她的奋力一战,甚至预料过她试图说服自己联手…… 却唯独没料到,这位一向代表着正道意志、肩负着师门重任的慈航静斋传人,会如此干脆利落地退走。 就因为杨兴一句话? 婠婠看向杨兴,眼中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疑与审视。 这个男人,他的实力和决绝,自然是极为可怕的,但竟已到了能让师妃暄暂避锋芒的地步? 杨兴并未追击,只是收回乌月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还在发愣的婠婠,忽然问道:“婠婠姑娘还不走,是想与我切磋一番,还是想与我合作?” 婠婠回过神来,眼神瞬间恢复灵动与娇媚,她轻轻哼了一声:“合作?杨兄不是嫌弃我们阴癸派名声太差么?” 语罢,她也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林之中。 第266章 入成都,初探安隆府 成都的繁华,与中原战乱之地截然不同。 宽阔的街道以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丝绸庄里蜀锦流光溢彩,银器铺中器皿叮当作响,茶楼酒肆飘出诱人香气。 行人往来如织,衣着光鲜,面上多是安逸之色,偶有谈论天下局势者,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素素走在街上,眼睛不时被两旁店铺吸引。 她在一家银饰铺前驻足,指着一支蝴蝶发簪:“杨大哥,你看这簪子,做工好精细。” 杨兴看了一眼,点头:“喜欢便买下。” “算了。”素素摇头,“只是看看,蜀中的东西,确实比中原精巧许多。” 她又走到一家绸缎庄前,抚摸着光滑如水的锦缎:“这蜀锦真美,若是做成衣裳……” “可以做一件。”杨兴道。 素素却再次摇头:“不必了,只是说说。” 她转头看向杨兴,眼中有些怅然。 “只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太平的街市了,一时有些……不习惯。” 杨兴明白她的意思。 自他们相遇以来,一路所见多是战乱、流民、烽火。 成都这般景象,恍如隔世。 两人继续前行,直至悦来客栈。 这是成都数一数二的大客栈,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车马不断。 入内,大厅宽敞明亮,二十余张桌案几乎坐满,各色人等混杂,喧哗声此起彼伏。 杨兴与素素寻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了饭菜和房间。 等待上菜时,耳边传来邻桌食客的议论。 “你们听说没有?前几日城里来了个异域女子,美得跟天仙似的!”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道。 同桌的瘦子嗤笑:“吹吧,这样的美人你能见到?” “真的!”胖商人急了,“就在马车里,帘子掀起一角,我刚好路过,惊鸿一瞥!那眼睛,那鼻子……啧啧,一笑倾城啊!” 另一人插嘴:“别说这个了,倒是最近城里气氛不太对,总感觉暗流涌动的。” “是啊,连独尊堡的解堡主都离开堡里了,不知去了何处。” “独尊堡、巴盟、川帮三足鼎立,蜀中太平了这些年,只怕……也要乱了。” “唉,早晚的事。只希望中原赶紧打出个结果,咱们直接投降便是,少受些战乱之苦。” 众人叹息,话题又转到粮价盐价上。 杨兴默默听着,心中思索。 异域女子? 巴蜀地处西南,异域之人不多见。 巴盟由羌、瑶、苗、彝四族联盟,首领分别是羌族的猴王奉振,瑶族的美姬丝娜,苗族的大佬角罗风,彝族的风将川牟寻。 这四人都是一流高手,联手抗衡汉人势力。 这异域女子,会是其中之人?还是另有来头? 正思索间,客栈外街道上传来车轮滚动声。 杨兴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快速驶过,车窗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一张轮廓深邃、眼窝微陷的侧脸,的确美得惊心动魄。 除此之外,车内还有一个身着华贵锦衣的胖子…… 杨兴眼神一凝。 虽然只瞥见侧影,但他认得。 合肥百业大会时,他暗中调查过魔门各派人物,见过此人。 天莲宗宗主,安隆。 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杨兴放下筷子,对素素低声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不等素素回答,他已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出客栈,融入街道人流。 约莫半柱香后,杨兴返回。 饭菜已上桌,素素未动筷,见他回来,眼中担忧稍减。 两人默默用餐,之后各自回房。 关上房门,素素立刻问道:“杨大哥,怎么样?” “是安隆。”杨兴解下外袍,“我已经找到他在成都的落脚处,今夜去探一探。” 素素咬了咬唇:“小心,安隆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他的住处必有布置。” “我明白。”杨兴点头,“你留在客栈,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素素重重点头。 她知道自己武功虽进步不小,但面对安隆这个级别的高手,只会成为拖累。 入夜,成都渐渐安静。 杨兴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未带醒目的乌月枪,只将几样必要物品贴身收好。 推开窗,身形如夜枭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之间。 安隆的宅子在城西,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院。 白昼观察时,杨兴已记下大致布局。 此刻夜深,宅院静悄悄的,只有几处房间还亮着灯火。 表面看来,这宅子与普通富户无异,青砖灰瓦,庭院深深。 但杨兴落在对面屋脊上,凝神观察片刻,便看出了门道。 院墙上看似随意的藤蔓,有几处固定点异常规整,应是触发机关的连线。 庭院中的假山石摆放暗合奇门,若是踏错步,恐有陷阱。 几处阴影角落,气息若有若无,分明藏着暗哨。 杨兴深吸一口气,身形飘然而下。 金雁功施展,他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外。 避开藤蔓连线,他选了一处暗哨视线的死角,凌波微步踏出,身形诡异地扭曲,贴着墙根滑入院内。 脚刚落地,他立刻伏低。 前方三丈处,假山石后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一个暗哨。 杨兴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风声最大的刹那,他动了! 凌波微步! 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枝,轻飘飘地掠过庭院,落地时已在假山另一侧。 那暗哨毫无察觉。 如此这般,杨兴依仗绝顶轻功和对气息的精准掌控,避开三处机关、五名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 主屋廊下,灯火通明。 杨兴如壁虎般游上房梁,整个人伏在阴影中,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将五感提升到极致,屋内说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按照我们得到的消息,杨兴应该已经来到成都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不是安隆。 “川老大说得不错。” 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低沉,但带着老气横秋的味道。 “不管如何,只要擒住杨兴,甚至是杀掉他,都要防止他坏掉我们的事情。” 杨兴心中一动,听这话,第一个开口的应是巴盟的川牟寻。 至于这个人应是苗族的角罗风。 “枪仙虽然厉害,但只要有安老板,还有柔公主在,我们一定可以将杨兴擒下。” 这是一个轻灵的女声,语气娇媚。 第267章 先动手,突袭安隆 美姬丝娜。 杨兴几乎是第一时间确认了说话女子的身份。 她的话为杨兴解开了异域女子的身份——柔公主? 西突厥国师云帅的女儿莲柔公主,西突厥可汗统叶护的干女儿。 杨兴心中豁然开朗。 西突厥。 随着李阀击败薛举,占据陇右,李轨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坐拥关中、河东的李阀已是中原最强大的势力,连原本关系良好的东突厥也开始忌惮。 正如当年大隋分化突厥为东西两部,如今东突厥颉利可汗定也希望中原四分五裂,强大统一的李阀不符合他的利益。 如此说来,刘武周敢攻太原,背后必有东突厥支持。 而与李阀相隔较远的西突厥,自然也看清这一点。 他们与李阀联系,莲柔公主入蜀……是为了阻止我助巴蜀保持中立,或者说,阻止寇仲得到巴蜀的支持。 杨兴几乎可以肯定,此刻成都城内,除了巴盟和莲柔,定还有李阀的高手潜伏。 他们的目标一致——在巴蜀除掉自己。 只是安隆……他是邪王石之轩的人,与李阀合作,石之轩可知? 安隆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这时,安隆的声音响起,圆润中带着一丝精明:“诸位,杨兴武道不弱于武尊毕玄、散真人宁道奇,我们要对付他,还是要小心为上。”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响起几声附和的轻叹。 盛名之下无虚士,杨兴枪下的亡魂,已足够证明他的实力。 杨兴听到这里,嘴角泛起冷笑。 联手对付我? 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吱呀—— 房门打开,讨论完毕的众人鱼贯而出。 安隆作为主人,走在最后,正兴致勃勃地与前面的莲柔公主说着什么。 莲柔公主一身异域装束,面纱已揭,果然美艳绝伦,深目高鼻,别有一番风韵。 丝娜、角罗风、川牟寻紧随其后。 就在安隆跨出门槛,一只脚还在屋内,一只脚刚踏上门廊石板的一刹那—— 异变突生! 房梁之上,杨兴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自房梁飘然而下。 右掌无声无息地拍向安隆后心,掌心泛着淡淡的霜白色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 履霜破冰掌——霜刃无痕! 这一掌已将寒劲凝练到极致,所有威力内敛,直至触及目标才会爆发。 若是拍实,安隆心脉瞬间就会被冻结、碎裂。 然而安隆能位列魔门八大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那肥胖的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向左侧扭去,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后疾点! 指尖赤红如烙铁,带起一道灼热指风,精准地点向杨兴掌心劳宫穴。 《天心莲环》指法——莲蕊初绽! 指掌尚未相接,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已在空中对撞。 嗤——! 冰火交锋,白雾蒸腾! 杨兴只觉一股炽热如岩浆的真气顺着掌心劳宫穴钻入,直冲心脉,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灼烧! 他心中凛然,北冥真气立刻运转,将这股异种真气包裹、吞噬、化去。 而安隆更不好受。 他虽然以精妙指法化解了必杀一掌,但履霜破冰掌的寒气仍有部分侵入体内,令他浑身一冷,动作慢了半拍。 “是你,杨兴!” 安隆借力前扑,狼狈滚开数尺,翻身跃起时脸色已变得铁青。 这一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但廊下众人皆是一流高手,瞬间反应过来。 莲柔公主美目一凝,纤纤玉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手印,十指如兰花绽放,一股柔韧绵长的气劲无声无息地罩向杨兴。 这西突厥“柔丝诀”专擅缠缚困敌,不重杀伤,却能极大限制对手身法。 几乎同时,丝娜动了。 这位瑶族美姬身形如鬼魅,原地留下淡淡残影,真身已至杨兴右侧。 她双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对银丝手套,指尖弹出三寸幽蓝甲刃,显然淬有剧毒。 左手甲刃划向杨兴脖颈,右手直掏心窝,招式狠辣刁钻,带着苗疆武学特有的诡异。 角罗风低吼一声,本就精悍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双掌变得赤红如血,掌风过处空气扭曲。 他从左侧攻来,一掌拍向杨兴太阳穴,一掌印向肋下,掌未至,灼热气浪已扑面而来。 川牟寻最为刚猛,彝族武学讲究大开大合。 他一步踏前,青石板应声碎裂,右拳如重锤般轰向杨兴面门,拳风激荡,竟发出沉闷雷音! 四人联手,封死上下左右所有方位。 莲柔的柔劲如无形罗网限制身法,丝娜的毒刃专攻要害,角罗风的火掌灼人经脉,川牟寻的铁拳以力破巧。 更有安隆稳住气息后,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刹那间变幻七种指诀,灼热的《天心莲环》真气在指尖凝聚,蓄势待发。 绝杀之局!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凌波微步运使,身形如水纹般轻轻一荡,竟从莲柔柔丝诀的气劲缝隙中滑出。 那柔韧气网明明已罩住他周身三尺,却如网捞游鱼,一滑即过。 跟着,身形飘忽如被夏风吹动的荷叶,恰到好处地避开丝娜抹向咽喉的毒刃。 毒刃擦着颈侧掠过,幽蓝刃光映亮他半边脸庞。 紧接着,杨兴左脚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失去重量般横移三尺。 角罗风灼热的双掌擦着他胸前衣襟划过,火毒真气将布料灼出两个焦痕。 三步之间,杨兴已从四人合围中脱身! 但川牟寻的重拳已至面门! 这一拳凝聚他数十年苦修,拳劲凝练如实质,躲无可躲! 杨兴终于出手。 他右掌竖起,不架不挡,而是五指微曲,掌心凹陷,轻轻按向轰来的拳头。 天山折梅手之“梅枝迎雪”! 这一手精妙绝伦,以柔克刚。 拳掌相接的刹那,杨兴掌心北冥真气吞吐,如漩涡般将刚猛拳劲引偏、化散。 同时左手食中二指并拢,一记全真教“一指朝阳”,疾点川牟寻肘部曲池穴! 川牟寻只觉自己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拳如泥牛入海,劲力被引向空处,整条手臂不由自主向外荡开。 而肘部要穴传来刺痛,整条手臂一麻,力道散去三成! 他骇然后退,但杨兴已如影随形贴了上来。 天山六阳掌——阳春白雪! 左掌拍出,掌风刚猛中带着刺骨寒意,正是将阳刚掌力与寒冰真气融为一体的高深境界。 第268章 重创敌手 川牟寻仓促间横臂格挡。 砰! 川牟寻闷哼一声,连退五步,整条手臂覆盖上一层白霜,寒气顺经脉直冲心口,他急忙运功抵御。 而这时,丝娜的毒刃又从背后袭来! 她身法诡异,如附骨之疽,两柄幽蓝甲刃一刺后心,一划腰眼。 杨兴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右手向后探出——天山折梅手之“折梅问雪”! 五指如拈花般拂过,精准地扣住丝娜右手手腕。 丝娜大惊,左手毒刃急刺杨兴肋下。 杨兴却已借力转身,左手一掌拍向她胸口。 履霜破冰掌——霜凝玉壶! 丝娜急忙撤刃回防,双掌交叠挡在胸前。 嘭! 寒劲透体而入,丝娜娇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脚下青石板便结出一层薄冰,连退七步方才稳住。 她只觉一股寒气在胸腹间乱窜,急忙运功压制,一时间再难出手。 角罗风见丝娜吃亏,怒吼一声,火毒掌催到十二成,双掌赤红如烙铁,带起灼热气浪拍向杨兴背心。 他这一掌已将苗疆火毒发挥到极致,若被拍中,不仅骨骼碎裂,火毒更会侵入五脏,令人如坠火窟,痛苦而死。 杨兴却不回头,听风辨位,左脚向后踢出——全真教“秋风扫叶腿”! 这一腿时机妙到毫巅,正中角罗风双掌交汇处。 腿劲如钢鞭,将双掌震开。 角罗风只觉一股阴寒腿劲顺手臂经脉侵入,与自己的火毒真气激烈冲突,难受得几乎吐血。 就在杨兴连破三人攻势的刹那,安隆终于出手。 他肥胖的身躯此刻轻盈如羽,飘然而至,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瞬息间变幻“弹、捻、循、扪、摄、按”六种指诀! 《天心莲环》——六指莲华! 六道赤红指风从不同角度射向杨兴周身大穴。 这指风凝练如实质,炽热无比,更暗含奇妙震荡,专破护体真气。 所指穴位皆是心经、心包经要穴,一旦被击中,心脉立受重创。 与此同时,莲柔公主娇叱一声,柔丝诀全力施为,无数无形气丝缠向杨兴双腿,限制他闪避。 前后夹击! 杨兴长啸一声,北冥真气全力运转,周身三尺气墙骤然膨胀! 嗡——! 气墙与六道莲华指风碰撞,发出奇异嗡鸣。 赤红指风如钻头般向气墙内钻入,每深入一寸,颜色便淡一分。 待触及杨兴衣衫时,威力已不足三成。 但仍有四道指风穿透气墙,点中杨兴胸前膻中、巨阙,背后灵台、至阳四穴!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杨兴身躯一震,双眸神光闪动。 安隆的《天心莲环》真气果然阴损,即使被北冥气墙削弱,侵入体内的灼热劲力仍如活物般钻向心脉。 他运转北冥神功,将这四股异种真气吞噬、炼化。 但这一分神,莲柔的柔丝已缠住他双腿! “好机会!” 角罗风强压体内寒热冲突,双掌再度拍来。 丝娜也勉强压下寒气,毒刃直刺杨兴侧肋。 川牟寻更是一声怒吼,不顾手臂寒气,左拳如炮轰出! 三大高手趁隙合击!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竟不挣脱柔丝,而是双腿微曲,身形陡然下沉三寸! 这一沉,丝娜的毒刃、角罗风的双掌、川牟寻的重拳,全部击空! 而杨兴已借着下沉之势,双手在地面一按,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而起! 天山六阳掌——日照昆仑! 双掌随旋转之势拍出,掌影重重,每一掌都刚猛无俦,更带着旋转劲力。 丝娜、角罗风、川牟寻急忙招架,却觉对方掌力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且每接一掌,都有股旋转劲力钻入经脉,难受至极。 砰砰砰! 三人各接三掌,齐齐吐血倒退! 柔丝诀被旋转劲力震得寸寸断裂,莲柔公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杨兴身形落地,呼吸微微一促,旋即又恢复平常。 连破五人攻势,即使以他内力之深厚,也有些消耗。 安隆已再度扑来! 这一次,他双手拇指、食指相扣,结成一个奇异莲印,其余六指如花瓣绽放。 《天心莲环》最高指诀——心莲怒放! 一道赤红如岩浆的指劲破空射出,指劲粗如儿臂,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滚滚! 这一指凝聚了安隆毕生修为,直指杨兴眉心祖窍,要一击毙敌! 杨兴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如长江大河般涌入右掌。 天山六阳掌最高奥义——六阳融雪! 右掌平推而出,掌心泛着淡淡金光。 这一掌已将阳刚掌力练到阳极阴生的境界,看似至阳,实则蕴含着一丝至阴寒意。 指掌第三次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极点的闷响。 咚——! 如巨鼓擂动,又如心脏跳动。 整个宅院都随之一震! 赤红指劲与金光掌力在空中僵持一息! 轰隆!!! 狂暴的气劲终于爆发! 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炸裂、翻飞! 廊柱崩裂,瓦片如雨落下! 灼热气浪与寒冰劲风四散席卷,将灯笼全部吹灭! 月光下,只见安隆肥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残破的廊柱,摔进庭院,一口鲜血混着内脏碎块喷出,胸前衣襟焦黑一片,又覆盖着白霜,冰火交织,惨不忍睹。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再次呕血,显然经脉重创,已无再战之力。 杨兴眼神依旧锐利,扫过场中。 丝娜、角罗风、莲柔公主都已重伤,或坐或跪,勉力支撑。 唯川牟寻还能站立,但他左臂覆满白霜,右拳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气息也紊乱不堪。 杨兴呼出一口浊气,北冥真气运转,将掌心灼热指劲强行压下。 他一步步走向川牟寻。 川牟寻眼中闪过恐惧,但彝族悍勇让他咬牙迎上,左拳再次轰出。 杨兴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他拳头。 北冥神功! “呃啊——!” 川牟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功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对方手掌! 他想挣脱,但那只手如铁钳般牢固;想运功抵抗,但真气根本不听使唤,反而流失得更快。 不过三五个呼吸,川牟寻壮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窝深陷。 最终,他软软瘫倒在地,双目圆睁,却已无神采,气息全无。 一身功力,尽归北冥。 杨兴收手,闭目片刻。 吸纳一名一流高手的全部内力,即使以北冥神功之玄妙,也需暂缓炼化。 而这时,宅院各处已响起急促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声。 安隆的手下、莲柔的护卫、巴盟的人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兴看了一眼重伤的安隆、丝娜、角罗风,以及惊恐万状的莲柔公主,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金雁功施展到极致,如大雁腾空,几个起落便越过残破的院墙,消失在成都的夜色中。 第269章 再见石青璇 回到客栈时,素素房中还亮着灯。 杨兴刚推门入内,素素便从自己房间快步走出,眼中带着担忧与期待。 她上下打量杨兴,见除了衣衫有几处焦痕和冰霜痕迹外,并无明显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就知道他们不会是大哥的对手。”素素展颜一笑,眼中满是骄傲。 杨兴微微点头:“安隆府中,川牟寻死,安隆、莲柔、丝娜、角罗风皆重伤。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再生事端。” 素素嗯了一声,眼中笑意更浓。 她忽然注意到杨兴右掌掌心那抹未褪尽的赤红,蹙眉道:“你的手……” “无妨。” 杨兴握了握拳,不过少许战斗的痕迹。 “你去休息吧。” 素素乖巧点头,转身回房,却又在门前停步,回头轻声道:“杨大哥也早些休息。” 房门关上,客栈重归寂静。 杨兴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于榻上,北冥真气缓缓运转。 体内吸纳自川牟寻的浑厚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周天运转,便有部分被炼化为精纯的北冥真气,融入丹田气海。 而掌心那股灼热异种真气,则在北冥真气的包裹下逐渐消融,化作滋养经脉的温润能量。 一夜无话。 安隆在自家府宅被重创的消息,并未在成都城中大肆传开。 魔门行事隐秘,巴盟更不愿声张此等丢脸之事。 但成都真正的上层人物——独尊堡、川帮的眼线,以及各大势力的暗探,仍在黎明前将消息送到了各自主人手中。 一时间,成都暗流涌动。 枪仙杨兴,未用成名兵器乌月枪,仅凭拳脚掌法,便在一对五的情况下击毙川牟寻,重创安隆、莲柔公主、丝娜、角罗风四大高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力? 猛龙过江,甫至成都便展露獠牙。 其用意不言自明。 巴蜀若想继续保持中立,便不能倒向李阀。 否则,他杨兴便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杆枪。 寇仲还是李世民? 这个选择,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次日清晨,杨兴与素素在客栈大厅用早饭。 稀粥小菜,简单却可口。 素素正小口喝着粥,杨兴则思索着下一步去向,是直接拜访独尊堡解晖,还是先见川帮范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那声音悦耳轻柔,清越甜美,仿佛山间清泉滴落玉石,又如春风拂过竹林。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客栈的嘈杂,直入耳膜。 “二位,可否来二楼甲字房一叙呢?” 聚音成线! 杨兴与素素对视一眼。 这声音他们听过,虽然只有一次,却绝不会忘。 王通府宅外,那曲令天下才子沉醉的箫声,以及远远瞥见的那道清丽身影。 石青璇,邪王石之轩的女儿。 她为何会在此? 又为何要见他们? 素素眼中闪过疑惑,杨兴已放下碗筷,起身道:“走吧。” 二人上了二楼,来到甲字房前。 素素叩门,门内传来那悦耳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 房内陈设雅致,窗边立着一道倩影。 石青璇今日未戴面纱,穿着双襟圆领的蓝色印花女装,衣袂飘飘,身姿曼妙。 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玉容。 肌肤如玉,眼若秋水,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 她身上有种清纯脱俗的气质,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人生不起半分亵渎之心。 素素眼中划过惊艳,随即升起一丝自惭形秽。 她下意识看向杨兴,心想这样美丽的女子,杨大哥定也会感到惊艳吧? 然而杨兴双眸澄澈如秋日潭水,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涟漪。 他拱手道:“石大家。” 石青璇展颜一笑,那笑容足以让最鲜艳的花朵为之惭愧。 她示意二人落座,声音轻柔如春风:“我偶然路过此地,见到杨先生与素素姑娘在此,故有一事想请杨先生相助。” “尤其是得知杨先生昨夜重创安隆的消息后,便更要冒昧相请了。” 杨兴直言:“不知何事?” 石青璇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无奈:“希望今晚,杨先生能去一趟城外大石寺。我有一物,想交给杨先生。” 杨兴没有立刻答应,认真看着她:“何物?” “安隆和杨虚彦一直想要的东西。”石青璇也不隐瞒,“他们骗我去大石寺,其实他们的心思我明白。” “我不想将那物给他们,恰好得知杨先生重创安隆,便想将此物交给杨先生。” 杨兴挑眉:“石大家这是将麻烦转嫁到我身上,我为何要答应?” 石青璇眼中划过一抹狡黠,那神情让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杨虚彦已成为李渊最倚重的心腹,武功了得。” “若让他得到此物,武功大进,日后必会对少帅军造成极大打击。” “杨先生得此物,对自身亦有帮助,更能打击杨虚彦,打击李阀,为何要拒绝呢?” 她说得坦荡,将利弊摆得清清楚楚。 杨兴沉默片刻。 石青璇说得不错,董淑妮成为李渊妃子后,杨虚彦确已成为李渊心腹,支持太子李建成。 前段时日李阀与薛举大战,薛举突然病逝,便有传言是杨虚彦所为。 此人武功本就不俗,若再得石之轩真传,日后必是少帅军心腹大患。 寇仲、徐子陵自然不惧杨虚彦,但少帅军其他人呢? 影子刺客的暗杀手段,防不胜防。 “好。” 杨兴点头应下。 石青璇见他答应,眼中笑意更浓:“那希望杨先生勿忘今晚之约。” 她微微欠身,飘然而去,留下淡淡清香。 房门关上,素素看向杨兴:“杨大哥,石大家说的是……” “不死印卷。”杨兴道,“邪王石之轩的武功,我确实很感兴趣。” 素素恍然大悟:“那侯希白也会去?” 杨兴点头。 不死印卷是石之轩的武功秘典,侯希白作为石之轩另一弟子,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今夜大石寺,注定不会平静。 傍晚时分,落日西垂,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金黄。 杨兴与素素出了成都城,往西行约五里,便见一座古寺依山而建。 寺墙斑驳,门额上“大石寺”三字已有些模糊。 寺周古木参天,暮色中更显幽深。 迈步入寺,院内空旷,不见僧侣。 正殿之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两侧立着数十尊罗汉雕像。 第270章 秘籍不死印卷 这些罗汉雕像与寻常寺庙不同。 每一尊都有一人高,石质古朴,雕刻得栩栩如生。 或坐或立,或怒目或慈悲,或持法器或结手印,姿态各异,无一雷同。 素素不自觉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佛门净地的肃穆。 她正欲开口,却发现杨兴盯着那些罗汉雕像,眼中闪过异彩。 “怎么了,杨大哥?”素素好奇道。 杨兴目光未离雕像:“这些雕像的动作,蕴藏着一门高深武功,你也可以仔细看看。” 素素诧异,凝神细看那些罗汉雕像。 她看得极认真,从第一尊看到最后一尊,却只觉得姿态各异,并未看出任何武功路数。 许久,她颓然放弃,或许小仲、小陵在此能看出端倪,她是绝无可能了。 杨兴却看得入神,时而蹙眉,时而恍然,时而又陷入沉思。 他身形微动,竟不自觉地模仿起一尊罗汉的手印。 素素见状,立刻振作精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石青璇与杨虚彦、安隆约定之地,杨大哥此时参悟武功,精神集中,最易被敌人所乘。 她要保护好他。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色完全暗下。 寺内无灯,唯有月光透过古木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杨兴终于从参悟中醒转,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这些罗汉雕像的确蕴藏一门武学,招式古朴刚猛,又带着天竺武功的影子,不知是佛门哪位高僧所留。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石青璇依旧穿着那身蓝色印花女装,在月光下更显清丽脱俗。 她看了一眼杨兴,又看了看那些罗汉雕像,恍然笑道:“这是昔年天竺高僧鸠摩罗什所留,没想到杨先生能从中有所感悟,果然天资惊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卷,轻轻一抛:“这份东西,就交给先生保管了。” 羊皮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几乎在羊皮卷脱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顶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到极致,直扑羊皮卷! 那黑影手中一道细长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便要斩断羊皮卷飞行的轨迹,将其夺走。 杨虚彦! 杨兴冷哼一声。 这影子刺客隐匿气息的本事果然又有进步,方才竟连他都未完全察觉。 但既然现身,便别想再走! 咻——! 乌月枪如黑龙出洞,自杨兴手中激射而出! 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此刻在杨兴天生神力催动下,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这一枪后发先至,精准地横亘在杨虚彦与羊皮卷之间! 杨虚彦瞳孔骤缩,那道乌黑枪影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枪尖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股发自心底的惊惧涌起! 这一枪,他接不下! 电光石火间,他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细剑一抖,剑光如毒蛇吐信,点向枪身,欲要借力变向。 铛! 剑尖点在乌月枪上,火星迸溅。 杨虚彦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细剑险些脱手! 他骇然后退,身形如轻烟般飘开三丈,落地时脸色已变。 而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左侧殿柱后掠出,直取羊皮卷! 侯希白! 他手中美人扇合拢如剑,扇尖点向羊皮卷,欲要将其截下。 “素素。” 杨兴沉声道。 素素早已准备多时,闻声白蟒鞭如灵蛇出洞,“唰”地卷住半空中的羊皮卷,发力一拉,羊皮卷便飞入她手中。 她立刻后退,将羊皮卷牢牢护在怀里。 杨兴此时已运起金雁功,身形如大雁横空,一闪便至侯希白面前。 右掌凝聚北冥真气,一掌拍出! 天山六阳掌——阳关三叠! 这一掌蕴含三重劲力,一重刚过一重,如浪涛叠涌,刚猛霸道到极致! 侯希白脸色凝重,美人扇展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扇面真气流转,正是花间派守势绝学“花间游”。 轰! 掌扇相撞,气劲爆开! 四周三尊罗汉雕像“咔嚓”碎裂,石屑纷飞! 侯希白连退七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最后一步更是踏碎石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杨兴一掌击退侯希白,右手凌空虚抓,乌月枪如有灵性般倒飞而回,落入他手中。 枪在手,气势陡然一变。 杨兴横枪而立,目光扫过杨虚彦与侯希白,声音冷冽如冰:“知道我来了,你们还敢出手,当真是找死。” 话音未落,乌月枪已动! 霸王枪法——力拔山兮! 枪身横扫,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将杨虚彦与侯希白同时笼罩在内! 枪风过处,地面青石板被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杨虚彦与侯希白这对恨不得对方死去的师兄弟,此刻不得不联手。 细剑与美人扇同时迎上。 铛!铛!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杨虚彦细剑点在枪身,借力飘退,剑身剧颤,虎口崩裂。 侯希白扇面与枪风硬撼,扇面“刺啦”裂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腾。 月光如霜,洒在大石寺的青石广场上。 乌月枪在杨兴手中微微颤动,枪尖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仿佛活物在呼吸。 杨虚彦与侯希白分立两侧,稳住身体,一黑衣如墨,一青衫潇洒。 这对师兄弟此刻摒弃了所有嫌隙,目光死死盯着杨兴手中那卷羊皮。 不死印卷,那是他们成为下一个邪王的唯一希望。 空气凝固了三个呼吸。 杨虚彦率先动了。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仿佛融化在阴影中。 这不是轻功,而是补天阁的“影遁术”,将身形与光线、阴影融为一体,近乎隐身。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杨兴左侧三尺,细剑无声无息刺向杨兴左肋! 这一剑没有任何破空声,剑身上涂抹着特殊涂料,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 剑尖所指,正是人体最脆弱的章门穴,一旦刺中,真气立溃。 几乎同时,侯希白动了。 他没有杨虚彦那般诡谲,身形如柳絮飘飞,美人扇展开,扇面上美人图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扇沿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切向杨兴右颈动脉。 这一击看似飘逸,实则蕴含花间派“以柔克刚”的真谛,扇缘真气凝练如刀,足以断金切玉。 二人配合,一隐一显,一阴一阳,一刺一切,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角度。 第271章 击杀杨虚彦 杨兴没有闪避。 乌月枪动了。 霸王枪法——横扫千军! 枪身如黑龙摆尾,自左向右横扫! 这一扫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杨兴天生神力的恐怖威能。 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天外陨铁枪,在真气灌注下重若千钧!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爆开! 第一声,乌月枪精准地扫中杨虚彦的细剑。 细剑本就走轻灵诡谲路线,如何能承受这等巨力? 剑身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杨虚彦只觉得一股磅礴力量顺剑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闷哼一声,借力倒飞,落地时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第二声,枪身扫中美人扇。 侯希白脸色骤变,他感觉到扇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花间派武功讲究以巧破力,他立刻变招,扇面旋转,试图卸去这股巨力。 但乌月枪上的力量实在太霸道,旋转卸力只化解了三成,剩余七成结结实实撞在扇面上。 刺啦—— 扇面再度撕裂! 侯希白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落地时踉跄七步,嘴角溢血,手中的美人扇已破损不堪。 一枪,逼退两大高手! 杨兴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就这点本事,也敢图谋不死印卷?” 杨虚彦眼中闪过怨毒,他抹去虎口鲜血,细剑换到左手。 补天阁传人,双手皆可剑。 他身形再动,这一次更快、更诡! 补天剑法——千影噬心! 细剑在月光下幻出数十道剑影,每一道都似真似幻,从不同角度刺向杨兴周身大穴。 这不是幻术,而是极致的速度产生的残影。 剑风凄厉,如鬼哭狼嚎,摄人心魄。 侯希白也再度扑上。 美人扇虽破,但他双手一合,扇骨“咔”地并拢,化作一柄二尺短剑! 花间派秘传——扇里藏剑! 花间剑法——蝶舞花间! 短剑刺出,剑光如蝴蝶穿花,优美中暗藏杀机。 剑尖颤动,笼罩杨兴胸前七处大穴,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 翻云覆雨! 乌月枪舞动,枪影层层叠叠,真如云雨翻腾,遮天蔽日。 枪尖在月光下幻出千百点寒星,每一星都精准地对上一道剑影。 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如暴雨打芭蕉,密集得连成一片!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如烟花绽放。 杨虚彦的千影噬心,每一剑都被枪尖点中,无功而返。 侯希白的蝶舞花间,七剑刺出,七次被枪杆挡下,剑尖与枪杆碰撞,迸出七簇火花。 十招过去,杨虚彦与侯希白的攻势越来越急,剑光如网,将杨兴笼罩其中。 但杨兴的枪,始终稳如泰山。 霸王枪法本就重势不重招,每一枪都带着沙场征伐的惨烈杀气。 杨兴更是将这股杀气凝练到极致,乌月枪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军万马冲锋的气势,压迫得二人呼吸困难。 第二十招,杨兴枪势陡然一变。 追墟枪法——墟墓悲风! 枪尖颤动,发出凄厉呜咽,如孤坟夜哭,荒冢悲鸣。 这一枪带着说不出的凄清悲凉之意,枪影过处,月光都仿佛黯淡了三分。 杨虚彦与侯希白同时感到心头一悸,仿佛置身荒野孤坟,四周尽是凄凉寒风。 他们剑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乌月枪已至! 枪尖直刺侯希白咽喉! 侯希白大惊,短剑急挡,身形暴退。 但这一枪太快,太凄厉,仿佛早已预判了他所有退路。 噗! 枪尖刺穿左肩,鲜血迸溅! 侯希白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倒退,左肩血流如注,短剑脱手落地。 杨兴抽枪,枪尖带出一蓬血花。 他看也不看侯希白,转身一枪扫向杨虚彦。 杨虚彦此时已从悲凉枪意中挣脱,见侯希白重伤,心中一寒,但又不甘就此退去。 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真气暴涨! 补天剑法终极杀招——暗影天罗! 细剑疾刺,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漆黑如墨的剑芒。 这一剑舍弃了所有变化,只求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 剑芒所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爆鸣,直刺杨兴心口! 这是搏命一击! 杨兴眼中寒光暴射。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乌月枪回缩,枪身横于胸前。 就在漆黑剑芒即将刺中枪身的刹那,杨兴手腕一抖,枪身微旋,枪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挑而上! 杨家枪法秘传——回马望月! 铛——!!! 剑尖与枪尖精准对撞!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所有碰撞加起来都要剧烈! 气劲如涟漪般炸开,周围三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碎裂、翻飞! 五尊罗汉雕像在气劲冲击下“咔嚓”崩碎,石屑如雨! 杨虚彦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尖传来,细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三截! 他虎口彻底撕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尊罗汉雕像上。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移位,真气溃散。 杨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但随即稳住身形。 他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杨虚彦,又看向试图挣扎起身的侯希白,冷哼一声,提枪上前。 斩草,要除根。 杨虚彦眼中闪过绝望,但他毕竟是补天阁传人,生死关头,竟强提最后真气,左手在腰间一摸,三道乌光激射而出——淬毒丧门钉! 这三钉呈品字形射向杨兴面门,速度快如闪电,钉头幽蓝,显然剧毒无比。 杨兴乌月枪一旋,枪尖划过一道圆弧。 叮叮叮! 三枚丧门钉被枪尖精准点落。 而这时,杨虚彦已借机滚向寺门方向,试图逃命。 “想走?” 杨兴长啸一声,乌月枪脱手掷出! 燎原百里! 这一枪,如星火燎原,枪势一往无前,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夜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 杨虚彦听到背后破空声,想要闪避,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乌月枪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枪尖带着鲜血和碎肉,将他整个人钉在寺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杨虚彦身体僵住,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乌黑枪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最终,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影子刺客杨虚彦,死! 侯希白见状,脸色惨白如纸。 他强忍肩头剧痛,抓起地上断剑,转身便逃。 身形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却拼尽全力冲向寺外山林。 杨兴没有追。 他走到寺门前,握住乌月枪,发力一拔。 “嗤——” 枪身抽出,杨虚彦的尸身软软滑落,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第272章 钻研不死印法与换日大法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破败的大石寺内。 杨虚彦的尸身倒伏于地,鲜血在青石板上缓缓晕开。 侯希白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杨兄果然不愧为堪比宁道奇、毕玄的世间顶级强者,青璇佩服至极。” 清越如泉的声音自寺内阴影处传来。 石青璇缓步走出,那双襟圆领的蓝色印花女装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曼妙身姿仿佛融入了月色,比天上的明月更令人心驰神往。 她行至杨兴面前三尺处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图卷,双手递上。 杨兴接过,眉头微挑。 这卷羊皮与不死印卷质地相似,却更显古旧。 石青璇朱唇轻启,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顽皮:“杨兄,天君席应早年与这大石寺上代高僧有着极大的仇怨。” “他这一次重出江湖,必然已将灭情道的紫气天罗修炼成功,故此逼走大石寺诸位僧人。” “你从这罗汉像中悟得上乘武功,席应绝不会善罢甘休。” “何况他这人一向自大狂妄,你年纪不大,他绝不会因江湖上的名声而放弃找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歉意:“这算是青璇给你带来的麻烦,故此将这卷东西给你,聊表歉意。” 杨兴缓缓展开图卷。 羊皮已泛黄,边缘有些许磨损,但正中四个古朴大字依旧清晰。 换日大法。 石青璇轻声道:“这是霸刀岳山晚年精研的武学,积聚着他所有的武学智慧。” “可惜他总归没有练成,抱憾而终。如今赠送给杨兄,希望对杨兄有所帮助。” 夜风吹过,扬起她几缕青丝。 她抬眼望向杨兴,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期待。 “若杨兄完成在巴蜀的事情,可否来幽林小筑一趟呢?青璇想要单独给杨兄奏一曲呢。” 她转头看向素素,笑容温柔:“还有素素姑娘也要来哦。” 那笑容在月光下绽开,美得让明月都为之失色。 石青璇说完,身形轻轻一旋,蓝色衣裙如莲花绽放,下一刻已飘然远去,消失在寺外夜色中,只余淡淡幽香。 杨兴看着手中的两卷羊皮,沉默片刻,收入怀中。 “我们也走吧。” 他看向素素。 素素点头,两人不再停留,悄然离开这片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古寺。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烛火摇曳,将杨兴的身影投在墙上。 他盘膝坐于榻上,面前摊开着两卷羊皮。 左边是石之轩的不死印卷,右边是岳山的换日大法。 不死印卷上的字迹狂放不羁,如龙蛇腾跃,每一笔都透着石之轩那股睥睨天下的邪气。 杨兴凝神细读,越看越是心惊。 这不死印法,乃是魔门功法变异出的幻术奇功。 石之轩综合花间派与补天道两派秘传,以佛学义理中“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的高深思想为理论依据,历经无数次生死之战,最终创出这套惊世武学。 其核心在于利用阴阳相生、物极必反的原理,通过真气在生死二气间的极速转换,达到真气源源不绝、永不回气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其“借力”奥义,能将对手攻来的真气(死气)转化为生气,回复自身气血。 “虽出于邪人所创,却是一种超人的哲学思想。”杨兴喃喃道。 这不死印法代表了佛学中的虚无与道家的有意无意之间,与太极思想不谋而合,实乃人性矛盾与冲突的极致体现,与乾坤大挪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闭目沉思,体内北冥真气随着不死印法的理念缓缓运转。 真气在生死二气间转换,初时滞涩,渐渐流畅。 不过半个时辰,他已初窥门径。 睁开眼,杨兴又展开换日大法。 这卷功法与不死印卷截然不同。 字迹刚猛霸道,每一笔都如刀劈斧凿,透着岳山那股宁折不弯的刀意。 换日大法分为六步成就,循序渐进地通过修炼气、脉、轮来激发生命潜力,最终达到天人合一、夺天地造化的神秘功效。 “气、脉、轮……” 杨兴忽然想起大石寺那些罗汉雕像。 那些天竺僧人鸠摩罗什留下的雕像,每一尊的姿态都暗合人体气脉运转之理。 此刻与换日大法相互印证,竟如钥匙打开锁孔,许多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 这是天竺武学,与中土迥异,岳山自然参悟不透。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闭目入定。 北冥真气按换日大法法门运转,先从海底轮起始,缓缓上升至脐轮、心轮、喉轮、眉心轮,最终抵达顶轮。 每过一轮,真气便凝练一分,生命潜力被激发一丝。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白。 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十日里,杨兴足不出户,整日于房中参悟不死印卷与换日大法。 两门绝世武学,一邪一正,一幻一实,在他脑中碰撞、融合、升华。 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奥义,与换日大法的生命潜能激发,竟有诸多相通之处。 杨兴以北冥神功为根基,以自身武道智慧为桥梁,将三者渐渐融会贯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真气更加凝练浑厚,运转更加圆融如意,对力量的掌控达到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素素每日细心照料他的起居饮食,见他沉浸于武学之中,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守候。 偶尔杨兴会与她讲解武学心得,她虽不能完全领悟,却也获益良多。 而这十日里,成都城中的暗流愈发汹涌。 枪仙杨兴于大石寺击杀影子刺客杨虚彦、重创多情公子侯希白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传遍巴蜀。 虽然官府压着消息,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独尊堡、川帮、巴盟,以及成都各大世家,无不震动。 杨虚彦是谁? 那是李渊最倚重的心腹,影子刺客的名号能让小儿止啼。 侯希白虽不涉朝堂,却是花间派传人,武功高绝。 这样两个人,一死一重伤,全是杨兴一人所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突然崛起的枪仙,不仅个人武力已臻化境,其立场更是明确与李阀为敌,要帮助少帅寇仲夺取巴蜀之地! 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暗中与李阀联络的巴蜀势力,此刻不得不重新掂量。 杨兴就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谁敢轻易倒向李阀,就要考虑能否承受这柄剑的锋芒。 第273章 魔门天君,席应上门 成都城表面依旧繁华平静,暗地里却已是风声鹤唳。 第十一日,正午。 素素如往常一样下楼取午饭。 客栈大堂比往日冷清许多,或许是因为近日成都气氛紧张,来往客商都谨慎了许多。 她提着食盒正要上楼,客栈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青衣文士迈步而入。 此人颀长高瘦,作文士打扮,表面看去文质彬彬,举止文雅。 但当他抬眼扫视大堂时,那双浓密眉毛下的眼眸却闪烁着邪异光芒,最诡异的是,眸珠周围竟环绕着一圈淡淡的紫芒,令人望之生畏。 正是天君席应。 他目光落在大堂中仅有的几桌客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笑容配上眸中紫芒,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滚。” 一个字吐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慑。 客人们脸色大变,纷纷丢下碗筷,仓皇逃出客栈,转眼间大堂空空荡荡。 席应的目光这才定格在楼梯口的素素身上。 当看清素素的容貌时,他眸中紫芒大盛,掠过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好俊的小娘子。” 他嘿嘿一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至素素面前三尺,右手五指成爪,直抓向素素肩头! 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素素所有退路。 五指间紫气缭绕,若是抓实,不仅肩骨立碎,紫气更会侵入经脉,令人失去反抗之力。 素素反应极快,娇叱一声,食盒脱手掷出,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白蟒鞭如毒蛇出洞,卷向席应手腕! “哦?有点意思。” 席应哂笑,不闪不避,五指间紫气陡然扩散,化作一张紫色气网,瞬间罩住白蟒鞭。 那网并非实体,而是真气凝成,网眼细密,层层叠叠。 白蟒鞭一入网中,便如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去路被封死,鞭身被紫气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席应修行的紫气天罗,乃是类似于阴后祝玉妍天魔大法却又截然相反的武功。 天魔大法是将力道向内吸纳,形成真气空洞,吞噬一切。 而紫气天罗则是向外扩散,劲气不断扩展,形成一张可任意方向攻击的真气蛛网。 但这般功法有个致命缺陷,真气无法凝聚一体,网状结构看似无懈可击,实则节点薄弱,易被集中力量击破。 素素虽得杨兴悉心指导,武功大进,但距离魔门八大高手这个级别,仍有不小差距。 她感到白蟒鞭被紫气层层包裹,四面八方都是席应的真气,自己如陷泥沼,根本无法挣脱。 她厉喝一声,当机立断,松开鞭柄,双手化爪,十指指甲泛起淡淡青光,直抓紫色气网! 九阴神爪——摧坚破锐! 锋锐凌厉的爪劲撕裂空气,抓在紫色气网上,竟真的撕开几道口子! 席应眼中一亮,啧啧称奇:“小美人当真不错,这份武功了得!可惜还差了些火候。” 他五指一收,紫色气网猛然收缩,将素素的爪劲层层消磨。 网眼越收越紧,紫气越发浓郁,如活物般缠绕而上,要将素素彻底包裹。 “快些来好好伺候大爷,我可以让你武功更进一步呢。” 席应淫笑着,紫气已缠至素素手腕。 素素咬牙催动九阴神爪,爪风如刀,不断切割紫气。 但那紫气生生不息,破开一层又生一层,渐渐将她双臂缠住,一点点收紧。 眼看就要彻底落入下风,陷入危局。 “嘭!” 一声巨响,紫色气网应声破碎! 席应眉头一皱,看向楼梯方向。 杨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冽如冰。 他并未携带那杆标志性的乌月枪,只是负手而来,但每一步踏在楼梯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客栈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席应嘿然一笑,满不在乎地上下打量杨兴,眼神不屑一顾。 “你就是那个什么枪仙?小娃子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让你席应爷爷来看看你的本事如何吧。”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素素。 “最好将你这娇俏的小美女送给爷爷,还有你在大石寺参悟的绝学一并奉上,爷爷一高兴,或许能留你全尸。” 杨兴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下,抬眼看向席应,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找死,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席应! 金雁功全力施展,大堂中仿佛刮起一阵旋风! 虽然没有乌月枪在手,但那扑杀之势,依旧刚猛霸道,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席应眼中紫芒大盛,狂笑一声,双掌紫气翻涌,迎了上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方圆百丈之地! 真如春雷炸响,万物惊动。 楼梯瞬息间破碎成齑粉,素素飞退,避开那汹涌激荡的余波。 杨兴立身不动,眸光灼灼,杀机爆裂。 席应那双紫芒闪烁的邪异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年轻人的确有几分本事,可若连眼前这小娃娃都对付不了,何谈去对付宋缺! “小娃子口气不小!” 席应阴恻恻一笑,周身紫气陡然大盛。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功!”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席应那文士打扮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杨兴左侧三尺! 这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残影。 他右手五指张开,指尖紫气缭绕,化作五道紫色丝线,无声无息地缠向杨兴左臂经脉要穴。 这不是实体,而是真气凝练到极致后形成的“气丝”,一旦被缠上,真气立时被封,手臂尽废。 灭情道绝学——紫气天罗·缠丝手! 与此同时,席应左手并指如剑,一记阴毒指力点向杨兴右肋章门穴。 这一指看似平平,实则蕴含他苦修四十年的“灭情真气”,指风过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仿佛被腐蚀。 左右夹击,虚实相生。 席应嘴角已勾起胜利的弧度。 他这手“缠丝手”配合“灭情指”,不知多少江湖好手栽在其下。 杨兴年纪轻轻,纵有天纵之资,临敌经验也绝难应对这等诡谲攻势。 然而杨兴动了。 他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迎着席应的攻势,向前踏出半步! 第274章 击杀席应 就这半步,时机妙到毫巅。 席应的缠丝手原本计算的是杨兴站在原地或后退的轨迹,这向前半步,恰好让五道紫色气丝擦着他左臂衣袖掠过,只撕下一片布料。 而那一记灭情指,因杨兴身形前移,原本指向章门穴的指力,此刻只够得上他右肋下三寸的非致命处。 但席应毕竟是魔门八大高手,变招极快。 他左手手腕一抖,指力方向微偏,依旧追向杨兴右肋。 右手五指回勾,五道紫色气丝如活物般倒卷而回,缠向杨兴脖颈! 杨兴面色不变,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一记手刀斜劈而出。 天山折梅手——折梅问雪! 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极高武学境界。 手刀划过一道玄奥弧线,精准地斩在五道紫色气丝的“节点”上。 紫气天罗的真气如蛛网般扩散,看似无处着力,实则真气流转自有其枢纽。 杨兴这一斩,正是斩在气丝真气流转最薄弱之处。 “嗤——!” 五道紫色气丝应声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席应脸色微变,但左手指力已至杨兴右肋前三寸。 杨兴不闪不避,左掌如封似闭,掌心泛起淡淡金光,一掌平推。 天山六阳掌——阳春白雪! 掌指相接。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席应只觉自己的灭情指力如泥牛入海,撞入对方掌心的瞬间,竟被一股至阳至刚却又蕴含阴柔变化的真气包裹、消融、转化! 更可怕的是,那股真气反冲而来,顺着他指尖经脉倒灌而入! “这是什么掌法?!” 席应心中骇然,急忙撤指后退,体内真气急转,将那股入侵的异种真气逼出。 但就这么一耽搁,杨兴的攻势已至。 杨兴得势不饶人,右掌化掌为爪,五指如钩,抓向席应面门。 爪风凌厉,竟发出“嗤嗤”破空声,指尖真气凝练如实质,这一爪若抓实,席应整张脸都要被抓烂。 天山折梅手——梅花三弄! 一爪三变,笼罩席应面门七处要害。 席应怒喝一声,周身紫气暴涨,在身前凝结成一张紫色气网。 这网并非平面,而是立体交错,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护在中央。 紫气天罗——天罗地网! 这是紫气天罗的守势绝招,真气外放成网,网眼细密,既能防御实体攻击,又能化解真气劲力。 寻常高手便是全力一击,也难以撼动此网分毫。 杨兴的爪影抓在紫色气网上。 “嗤嗤嗤——!” 爪劲与气网碰撞,发出如裂帛般的声音。 紫色气网剧烈震颤,网眼被撕开数道口子,但随即又有新的紫气补充,迅速修复。 席应见状,心中稍定,狞笑道:“小子,紫气天罗生生不息,任你掌法再精妙,又能破我几层……” 话音未落,杨兴爪势陡然一变。 五指收拢,化爪为拳。 全真教掌法——履霜破冰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拳出之时,拳面覆盖上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拳风过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细密冰晶。 拳劲凝练到极致,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 “破。” 杨兴淡淡吐出一字。 拳头轰在紫色气网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 如冰层破裂的声音响起。 紫色气网以拳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扩散开来! 裂纹所过之处,紫气崩散,无法再生! 席应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他苦修四十年的紫气天罗,竟被对方一拳击溃核心真气枢纽! 但这还没完。 拳劲穿透气网,结结实实印在席应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席应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三张桌子,最后重重砸在客栈大堂的承重柱上。 木柱“咔嚓”裂开,灰尘簌簌落下。 “噗!” 席应喷出一口鲜血,血中夹杂着冰碴。 他低头看向胸口,衣襟焦黑一片,又覆盖着白霜,冰火交织的诡异伤势正迅速侵蚀他的经脉。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席应挣扎着站起,眼中紫芒疯狂闪烁,已是困兽犹斗。 杨兴缓步上前,声音平静:“能杀你的武功。” 席应狂吼一声,彻底疯狂。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手印,周身紫气不再外放,反而向内收缩,凝聚于双掌之间。 那紫气浓稠如液,在他掌心翻滚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灭情道终极杀招——紫气归一·灭情绝性! 这一招是将毕生紫气天罗真气压缩到极致,一次性爆发而出,威力足以摧山裂石。 但施展此招后,施术者经脉尽毁,沦为废人。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子,一起死吧!” 席应面目狰狞,双掌平推。 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光柱破空射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桌椅无声无息化为齑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直轰杨兴! 他败在杨兴手上,找宋缺报仇更是彻底无望,席应已然疯狂!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左脚后撤半步,双掌在胸前虚抱成圆,北冥真气如长江大河般涌入双掌之间。 掌心相对处,一个肉眼可见的真气漩涡急速旋转,漩涡中心,黑白二气流转,形成一幅简易太极图。 紫色光柱轰入真气漩涡。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足以摧山裂石的紫色光柱,撞入漩涡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黑白二气迅速分解、吞噬、转化! 漩涡旋转越来越快,将紫色光柱寸寸磨灭! 席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毕生功力凝聚的一击,竟被对方以如此玄妙的方式化解?! 三息之后,紫色光柱彻底消散。 杨兴双掌一合,漩涡消失。 他面色微白,显然化解这一击也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而席应,已是油尽灯枯。 他瘫倒在地,经脉寸断,真气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兴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名震天下的魔门天君。 席应艰难地抬头,紫芒消散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杨兴没有回答,右掌抬起,掌心金光一闪。 一掌按在席应额头。 “嗤——” 白气蒸腾。 席应身体剧颤,随即瘫软,眼中神采彻底黯淡。 天君席应,死。 杨兴收掌,呼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席应的尸体,又望向客栈门外对面的屋脊,眼中寒光一闪。 “边不负,你也来自寻死路吗?” 话音落下,他已如大雁横空,疾追而去。 第275章 边不负身死 边不负的轻功确已臻化境,身形在成都纵横交错的街巷屋脊间几个起落,已掠出百丈开外。 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他却只觉后背发凉。 那道如影随形的凛冽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无法忘记洛阳城南门长街那一战。 金环真、周老叹、丁九重三大魔门高手先后毙命于杨兴枪下,阴后祝玉妍与“倒行逆施”尤鸟倦皆遭重创,后来尤鸟倦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自己当时若非见机得早,趁乱远遁,只怕也已是一具枯骨。 席应这蠢货! 边不负心中又恨又怕。 他早就劝过,杨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合肥总管府一战已显峥嵘,大石寺击杀杨虚彦更是震动天下。 偏偏席应紫气天罗魔功大成后,自恃身为魔门仅次于祝玉妍、石之轩的第三号人物,连安隆也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哪里会把一个后起之秀放在眼里? 更何况那大石寺的罗汉雕像竟暗藏绝世武学,席应早年与大石寺高僧结怨极深,得知此事后,非要前来一探究竟,夺了这机缘。 果不其然,如今席应已成了客栈大堂里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连累自己暴露行踪! “该死!” 边不负咬牙,身形再度加速,脚尖在屋瓦上一点,如大鸟般滑过三条街巷。 他专挑贫民区狭窄曲折的小巷钻,试图借助复杂地形摆脱追击。 然而那股气息不仅未被甩开,反而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边不负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股杀气已如实质般刺在背心。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必然被追上! 念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骤然停步转身。 这是一条死胡同,三面高墙耸立,月光从狭窄的巷口斜射而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阴影。 边不负背靠墙根,铁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各种姿态的赤身妖艳美人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巷口。 杨兴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中,缓步走入巷子。 他依旧空手,青衫在夜风中微拂,步伐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园散步。 但那双眼眸在黑暗中亮如寒星,目光所及,边不负只觉周身肌肤如被针扎。 “杨兄何必赶尽杀绝?” 边不负强压心中惊惧,声音却不由发颤。 “边某今夜只是恰巧路过,与席应并非一路人……” “恰巧?” 杨兴在巷中站定,与他相距三丈。 “恰巧在客栈外观战,恰巧在我击杀席应后想悄然退走。” “边长老的‘恰巧’,未免太多了些。” 边不负脸色一变,知道再难搪塞,索性撕破脸皮。 “杨兴!你真以为杀了席应就能横行无忌?” “我阴癸派高手如云,祝宗主神功已臻‘天魔大法’第十八重境界。” “你若识相,今夜放我离去,日后在祝宗主面前,边某或可为你美言几句……” “祝玉妍?”杨兴摇头,“她若亲至,或许还能与我过几招。” “至于你——” 他踏前一步。 只一步,整条巷子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无形的压力如山岳倾塌,轰然压向边不负。 边不负呼吸一滞,竟有种窒息之感,心中骇然至极! 此人的气势,比之洛阳时又强了何止一筹?! 生死关头,边不负厉啸一声,抢先出手! 阴癸派绝学——天魔乱舞! 他身形如鬼魅般飘起,铁扇在空中划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扇缘真气凝练如刀锋,切割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更诡异的是,扇影舞动间竟带起阵阵靡靡魔音,如怨女低泣、如厉鬼哀嚎,直钻人脑,扰乱心神意志。 若换做寻常高手,单是这摄魂魔音便足以令其心神失守,未战先溃。 然而杨兴面色如古井无波,右掌抬起,平平推出一掌。 天山六阳掌——阳关三叠! 这一掌初推时看似平平无奇,掌至中途,掌劲陡然暴涨,化作三重汹涌浪涛,一重刚过一重,如惊涛拍岸,奔涌繁复,封死了边不负所有进攻路线! 边不及收扇回防,将铁扇在身前舞成一团乌光。 阴癸派守势绝学“天魔屏障”全力施为,扇影重重,真气流转,欲以柔克刚,化解这刚猛无俦的掌力。 砰!砰砰! 三重掌劲接连轰在扇影上! 第一重掌劲撞上,边不负只觉铁扇剧震,手臂酸麻。 第二重掌劲接踵而至,扇面“刺啦”裂开一道口子,边不负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第三重掌劲最为暴烈,如怒潮拍岸,轰然爆发! 咔嚓! 铁扇应声折断! 边不负惨嚎一声,只觉得双手腕骨如遭重锤轰击,剧痛钻心,仿佛真的骨断筋折! 他整条手臂经脉被刚猛掌劲震得寸寸欲裂,真气逆冲,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还没完! 杨兴掌势不收,化掌为指,食中二指并拢,一记凌厉指风破空点出! 天山折梅手——寒梅点雪! 指风凝练如实质,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淡金轨迹,直取边不负眉心祖窍! 边不负魂飞魄散,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竟不顾双臂伤势,双掌在胸前交错,拼死推出一道灰蒙蒙的掌劲! 阴癸派保命绝技“玉石俱焚”! 此招以自损经脉为代价,瞬间催谷全部真气,威力暴增,但施展后必然元气大伤。 灰蒙蒙的掌劲与淡金指风在空中相撞。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刺耳的消融声。 灰蒙蒙的掌劲如雪遇骄阳,在淡金指风下迅速消融、溃散! 指风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穿透掌劲残余,点向边不负眉心。 边不负瞳孔骤缩,拼命偏头。 噗! 指风擦着他左耳掠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脸颊。 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倒退,背脊重重撞在巷尾高墙上。 墙砖凹陷,灰尘簌簌落下。 边不负瘫在墙根,左耳鲜血淋漓,双臂软软垂下,显然腕骨已碎,经脉重创。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杨兴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洛阳时让你逃了,今夜该了结了。” 边不负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他看着杨兴抬起右掌,掌心泛起淡淡金光,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276章 川帮范卓,巴盟奉振 天山六阳掌——烈日焚天。 一掌按在边不负天灵盖上。 “嗤——” 白气蒸腾。 边不负身躯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再无气息。 阴癸派长老边不负,死。 杨兴收掌,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出巷子。 月光依旧清冷,照着巷中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也照着成都城这不安的夜。 当杨兴回到悦来客栈时,大堂已被简单清理过,席应的尸身不见了,破损的桌椅也换了一批。 掌柜和小二战战兢兢地缩在柜台后,见他回来,头都不敢抬。 而客栈内,多了两个人。 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位身材瘦小、满头灰发的老者。 他双手颀长,指节粗大,静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灵猿蹲踞、随时可暴起伤人的危险感。 正是巴盟四大首领之首,羌族“猴王”奉振。 另一人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阔口,气度沉稳,腰间挂着一杆短枪。 他坐在奉振对面,正是川帮帮主,“枪王”范卓。 见杨兴走进来,二人同时起身,拱手道:“见过枪仙。” 杨兴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二位来的倒是不巧。” 范卓沉声道:“我们得知席应来找杨公子,故此即刻赶来,不希望因为席应这等狂徒,导致杨公子与我们巴蜀各派的关系变得更差。”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席应不代表巴蜀武林,巴蜀各派不想与杨兴为敌。 杨兴点点头:“二位随我来吧。” 三人上了二楼,来到天字一号房。 素素已重新备好茶点,见杨兴回来,眼中担忧尽去,安静地侍立一旁。 分宾主落座后,杨兴看向奉振,目光意味深长。 “以巴盟和我之间的关系,安隆府中,丝娜、角罗风联手围攻于我;大石寺外,想必也有巴盟的眼线。” “奉振首领还敢来见我,是令我没有想到的。” 奉振淡笑一声,那双如猿猴般精明的眼睛直视杨兴。 “丝娜、角罗风与安隆之间的事情,奉某知道杨公子心中不满。” “但奉某也想与杨公子说点交心的话。” 他顿了顿,缓缓道:“若现在少帅寇仲已经一统南方,巴盟立刻可以为少帅尽心尽力,绝无二话。” “可惜当今天下,直到此刻,奉某依旧认为只有李阀才具备一统天下的可能。” 杨兴面色不变,静听下文。 “这并非否认少帅的能力。”奉振继续道,“事实上,当今天下能够与李阀争锋的,奉某认为只有少帅寇仲。” “可惜少帅起事太晚了,各方势力已成定局。少帅想要取得天下,太难。” 他直视杨兴,声音平静却有力! “纵然今时今日,杨公子以枪仙之威,重创安隆、角罗风、丝娜、侯希白,击杀川牟寻、席应、杨虚彦,也只不过是压制各方势力,令他们不敢贸然做出选择。” “待到天下大势明朗,李阀一统北方、兵锋南指之时,那时候纵然枪仙武道无敌,也挡不住巴蜀各门派、各豪族的选择。” 这是大实话,也是巴蜀各方势力最真实的心态。 观望,待价而沽。 杨兴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道:“被我杀掉的,还要加上一个人。” 奉振和范卓同时一怔。 “边不负,阴癸派长老。”杨兴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就在刚才,城南柳枝巷。” 奉振和范卓瞳孔骤缩,心底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天君席应、阴癸边不负,这两位可都是魔门有名的巨擘! 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先后毙命于杨兴之手,而且看杨兴的样子,其人分明是毫发无伤? 更可怕的是,他是赤手空拳! 那杆名震天下的乌月枪,至今还未出鞘! 范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奉振亦是脸色凝重,沉声道:“枪仙的武功果然出神入化,无人可敌。” “可还是那句话,巴蜀各大豪族不会现在就做出选择,但我们……仍然倾向于李阀。” 杨兴看向范卓:“范帮主也是这个意思?” 范卓沉默片刻,点头:“川帮上下,多数人认为李阀胜算更大。” “独尊堡呢?”杨兴又问。 范卓与奉振对视一眼,齐声道:“不知道。但大概率……也是如此。” 杨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从容。 “我并无意让诸位现在就做出选择。” “师妃暄代李阀入蜀游说,一旦李阀得到巴蜀之地,则长江天险对南方而言再无作用。” “故此巴蜀之地,我绝不允许落入李阀之手。” “这一点,诸位应该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若真到了李阀一统天下、大势难逆之时,我也不会靠着个人武力威逼诸位强行站队。” “我这个回答,二位是否满意?” 范卓与奉振同时起身,郑重拱手:“多谢枪仙体谅!” 这是杨兴给出的承诺,他不会用武力逼迫巴蜀势力立刻倒向寇仲,但也绝不允许他们倒向李阀。 至于最终选择,待到天下大势明朗时再说。 这对巴蜀各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杨兴哈哈一笑,也站起身:“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二位,那么——” 他目光转向范卓,眼中闪过一抹战意。 “久闻范卓先生以枪法闻名巴蜀,人称‘枪王’。” “今日既然有缘相见,就让我领教一番范先生的枪法吧!” 话音落下,他右手五指箕张,虚虚一抓。 “嗡——” 屋内兵器架上的乌月枪仿佛有灵性般震颤起来,下一刻竟自行飞起,稳稳落入杨兴掌中! 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通体乌黑,在烛火下泛着幽暗光泽。 枪一入手,范卓便瞳孔一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杆枪上传来的那种沉重、凛冽、仿佛有生命般的气息! 这是真正饮过无数强者鲜血的神兵! 范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兴奋,起身抱拳:“如此,也让我领教一下枪仙的枪法!” 作为用枪大半生、在枪道上浸淫数十年的高手,范卓从未遇到过能在枪法上与自己比肩之人,更遑论超越。 今夜能亲身体验这位“枪仙”的枪法,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第277章 败枪王 二人下了楼,来到客栈后院。 这后院颇为宽敞,青石铺地,四周高墙围拢,正中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光影。 素素与奉振立在廊下,屏息观战。 杨兴与范卓相距三丈站定。 范卓从腰间摘下那杆短枪。 这枪长约五尺,枪身以百炼精钢打造,枪头狭长,开了两道深深血槽,在灯光下泛着森寒光泽。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沉稳的川帮帮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枪法宗师的凛然气度! 杨兴横枪而立,乌月枪在手中轻若无物。 他看向范卓,微微点头:“范先生,请。” 范卓也不客气,他知道自己与杨兴差距太大,若再谦让,只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得罪了!” 一声低喝,范卓身形疾进! 他这一动,快如猎豹扑食,五尺短枪在手中化作一道银芒,直刺杨兴咽喉! 枪出如龙,迅疾狠辣,没有半分花哨,正是沙场枪法精髓——快、准、狠! 川帮枪法本就脱胎于军阵武学,讲究实战杀敌。 范卓这一枪,已尽得其中三昧。 杨兴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不闪不避,乌月枪一抖,枪尖精准地点在范卓短枪枪尖上! “叮!” 一声清脆交鸣,火星迸溅! 范卓只觉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从枪尖传来,竟让他后续变化使不出来,短枪不由自主向外荡开。 他心中一惊,立即变招,枪身回旋,一招“回马枪”反扫杨兴腰肋! 这一下变招极快,枪风呼啸,显示出范卓深厚的枪法造诣。 杨兴依旧从容,乌月枪如灵蛇般回缩,枪杆精准地架住扫来的短枪。 “铛!” 范卓这一枪如击山岳,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微麻。 他咬牙再变,短枪化作漫天枪影,如暴雨倾盆,笼罩杨兴周身要害! 川帮绝学——暴雨梨花枪! 一时间,后院中枪影重重,破空声密集如雨。 范卓已将毕生枪法造诣发挥到极致,每一枪都凌厉狠辣,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杨兴的枪,始终稳如泰山。 他用的只是最基础的杨家枪法。 拦、拿、扎、崩、点、穿、劈、圈…… 这些沙场枪法中最朴素的招式,在他手中却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乌月枪或拦或拿,总能精准地截住范卓的攻势;或崩或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破开枪影;或穿或劈,总能在范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反击。 十招过去,范卓已攻出七七四十九枪,却连杨兴衣角都未碰到! 奉振在廊下看得心惊肉跳。 他虽不精枪法,但眼力极高,能看出范卓的枪法已臻化境,每一枪都堪称精妙。 然而在杨兴面前,这些精妙枪招却如孩童舞棍,被随手破去。 第十五招,杨兴枪势陡然一变。 霸王枪法——力拔山兮! 乌月枪如黑龙摆尾,横扫千军!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巧,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枪风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爆鸣,地面青石板被劲风刮出深深痕迹! 范卓脸色大变,短枪急竖,全力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范卓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个人如被巨锤轰中,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落地时踉跄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脚印,最后一步更是踏碎石板,方才勉强站稳。 手中短枪不住颤抖,枪身竟已微微弯曲! 范卓脸色潮红,气血翻腾,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 他看向杨兴,眼中满是震撼。 方才那一枪,若非杨兴在最后关头收了三成力,他此刻已枪断人亡! 杨兴收枪而立,微笑道:“范先生枪法精湛,杨某佩服。还有十五招,请继续。” 范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 他知道杨兴是在指点自己,以杨兴的实力,若真下杀手,他根本撑不过三招。 “多谢枪仙赐教!” 他重整旗鼓,短枪再出。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攻势凌厉,而是将毕生所学徐徐展开,每一招都力求圆满,在杨兴那如山如岳的枪势下,细细体悟枪法真谛。 杨兴也配合着他,乌月枪时快时慢,或刚或柔,将杨家枪法与霸王枪法的种种精妙变化一一展现。 二十招、二十五招、三十招…… 当第三十招结束时,杨兴乌月枪轻轻一点,枪尖停在范卓咽喉前三寸,随即收回。 范卓呆立原地,手中短枪垂下,久久不语。 他脸上潮红渐渐退去,眼神从震撼转为深思,最终化作浓浓的敬重。 他着实没有想到,杨兴在枪道上竟已走到如此惊人的境界。 那已不是“枪法”,而是近乎于“道”了! 良久,范卓长叹一声,抱拳躬身:“在下佩服,枪仙之名,名副其实!” 这一拜,心悦诚服。 杨兴回礼:“范先生的枪法也不错,根基扎实,变化精妙,相信今日之后,细细体悟这一战所得,定能更进一步。” 范卓重重点头。 与杨兴这一战,虽只三十招,却让他看到了枪道的全新天地,体悟之深,胜过自己苦修十年! 二人回到廊下,奉振看向杨兴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敬畏。 能让他视之为劲敌的范卓,在杨兴枪下竟如孩童般无力,这位枪仙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 范卓与奉振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待二人走后,素素才轻声道:“杨大哥,他们两个来,就是代表巴蜀门派和杨大哥谈判的吧?” “杨大哥对他们……太客气了。” 在她看来,巴盟丝娜、角罗风曾围攻杨兴,川帮虽未直接出手,但也倾向李阀。杨兴完全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 杨兴轻笑,揉了揉素素的头发:“素素,我不可能把巴蜀所有人都杀光。” “死的人已经不少了,安隆、席应、边不负、杨虚彦、川牟寻……再杀下去,除了让巴蜀各派对我更加恐惧、更加敌视,没有任何作用。”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接下来,就要看小仲自己的了。” “只要我们取出杨公宝藏,而且是在李阀严防死守的长安城中做到的,小仲的威望将会暴涨。” “届时只要得到岭南宋阀的全力支持,小仲一统南方,不过时间问题。” 素素似懂非懂,只是问道:“那我们要走了吗?” 杨兴点点头,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该走了,去关中,去长安,那里,才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最终战场。” 第278章 入关中 杨兴和素素从巴蜀入关中,比寇仲、徐子陵从彭梁北上的路程要近得多,也顺利得多。 蜀道虽险,但出了剑阁,一路向北,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 杨兴与素素离了成都客栈,一路晓行夜宿,两日间已过了汉中,踏入关中地界。 沿途所见,与巴蜀、中原又自不同。 关中平原上,村落稠密,田垄整齐,虽仍是乱世,但比起中原处处烽烟、流民遍野的景象,这里显然安定许多。 李阀经营关中多年,又新灭西秦,后方稳固,使得这片自古帝王之州,竟有了几分太平气象。 官道上商旅往来不绝,车马喧嚣。 杨兴与素素混在行人中,耳中不时飘来各种消息。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少帅寇仲与徐子陵北上的传闻。 “听说了吗?少帅寇仲和徐子陵已经离开彭梁,往关中来了!” “可不是嘛,现在天下谁不知道他们要去长安取杨公宝藏?李阀那边早就严阵以待了。” “要我说,寇少帅真是胆大包天。李阀如今坐拥关中、河东,兵强马壮,高手如云,他竟敢来虎口夺食!” “也不看看是谁在背后支持他——枪仙杨兴!听说这位爷在巴蜀连杀魔门高手,天君席应、阴癸边不负都栽在他手里了!” “那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关中可是李阀的地盘,李渊坐镇长安,天策府高手云集,还有佛门四大圣僧……” 议论纷纷中,一则消息引起杨兴注意。 “你们知道吗?因为寇仲在彭梁、东海一带势力大涨,李阀内部现在吵翻天了!” “哦?怎么回事?” “齐王李元吉和太子李建成联手指责秦王李世民,说他在洛阳时顾忌与寇仲、徐子陵的交情,故意放水,才让寇仲坐大。如今这责任,全要李世民来背!” “李渊好像也信了,听说董淑妮在枕边吹了不少风……啧啧,这下秦王日子难过了。” “现在追杀寇仲、徐子陵的事,全落在齐王李元吉手里了。” “这位齐王武功极高,据说还在秦王之上,心狠手辣,就是性子太狂,已经放出话来,就算枪仙杨兴支持寇仲到了关中,他也能将杨兴击杀!” 众人一片哗然。 素素走在杨兴身侧,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她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些消息,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杨大哥,李元吉……真的相信李世民在洛阳没有竭尽全力吗?” “当初在洛阳,李阀的李神通也在场吧?” 她出身平凡,与这个时代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对那些高门大阀的人物总有一种莫名的“滤镜”。 觉得他们高高在上,智谋深远,行事必有深意。 虽然后来跟在杨兴身边,见多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对这类人物的滤镜淡了许多,但仍无法理解。 李元吉堂堂齐王,李渊第三子,难道真的会相信李世民故意放走寇仲、徐子陵这种荒唐说法? 杨兴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我杀了杨虚彦的事已天下皆知。” “董淑妮和杨虚彦之间有私情,李渊此人又极好女色,董淑妮吹吹枕头风,不奇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其实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如今李阀的地盘,十有七八是李世民打下来的。” “李渊可以允许李世民有足够威望去钳制太子、威胁李建成,却不能容忍他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所以李渊借此机会,故意敲打李世民。” “北上关中盗取杨公宝藏,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 “李建成和李元吉不用做得太多,只需坐视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就可能除掉寇仲、徐子陵,还有我。” “一旦如此,对李世民的威望将是巨大打击。” “这样,李建成的太子之位会更巩固,李渊也能更容易地驾驭李世民。” 素素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皇位真的如此可怕吗?父子兄弟之间,竟要算计到这等地步?”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微颤:“那小仲……若他真的坐上皇位,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人?” 杨兴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做事就不必想到以后那么远。”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这一次前往关中,对我的武道是一次巨大淬炼。” “只要能帮助小仲顺利开启杨公宝藏,将那么多武道高手踩在脚下,那我的武道也将迅速蜕变到一个新的境地!” 素素看着杨兴挺拔的背影,心中那点疑虑渐渐消散。 她重重点头:“素素明白杨大哥的意思了。” 杨兴转过身,看向彭梁方向,负手卓立,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单单是对我,对小仲和小陵也一样。” “他们赶往关中的消息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要面对的也将是一重重杀机。” “如果他们能够顺利解决这些对手,取得杨公宝藏,那么他们将会产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如果他们失败——” 他顿了顿:“那就将丢掉性命。” 素素却微微一笑,眼中满是信任:“杨大哥,我对他们有足够的信心!” 杨兴也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有着对兄弟的绝对信任:“我对他们也有信心。走吧,继续赶路。” 二人不再多言,沿着官道,继续向北。 …… 九江,长江之畔。 一间不起眼的临江饭馆二楼雅间内,寇仲、徐子陵与杜伏威相对而坐。 窗外江涛拍岸,室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杜伏威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唤自己“爹”的年轻人,目光复杂难明。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我从未想到过,你们可以弄出这样的动静来。” 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眼,都有些讪讪。 从当初竟陵之战,到前不久助李子通守江都,杜伏威的江淮霸业,几乎都是被他们一手毁掉的。 如今再见,多少有些尴尬。 杜伏威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感慨,也有释然:“若是换作昨天以前,没有杨兴在你们身边,我一定调动兵马,不顾一切将你们杀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但现在对你们,却只有疼爱之情,真是奇怪。” 第279章 杜伏威的父爱 寇仲眼睛一亮,像是恍然大悟般瞪大眼睛看向杜伏威:“爹,你已经被师妃暄说动啦!” 这次换成杜伏威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窗棂微颤:“不愧为寇仲!我真是有幸被你们称呼一声‘爹’。” “仅仅只是我一句感慨的话语,你就能猜测到事情真相,无怪乎你们能够崛起。” 寇仲苦笑:“师妃暄被杨大哥逼出巴蜀的消息人人皆知。” “如今她正在游说天下,替李世民收服各地枭雄。爹你都不太在意杀不杀我了,显然是已经被说动了。” 杜伏威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有着英雄末路的苍凉:“大势已去,还有什么说的?” 竟陵一战,他得到一座空城;江都之围,因寇仲介入无法击败李子通,反倒与沈法兴闹翻。 到如今,杜伏威的地盘始终困在历阳为核心的江淮之地,北上无路,南下受阻,争霸天下的雄心,早已被现实磨平。 寇仲亦是明白这一点。 他举起酒杯,神情郑重:“看来爹你下定决心要归隐了。那小仲就要祝你——日日快乐,逍遥自在。” 杜伏威惊讶地看向寇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摇摇头道:“我本以为你要游说我,毕竟论起关系,我怎么都要和你更亲近些。” 寇仲哈哈一笑,那笑声豪迈依旧:“爹是否太过瞧不起我呢?没关系,爹可尽情去做爹要做的事情。我要的,会靠着我自己去争!” 杜伏威看着寇仲那双灼灼如火的眸子,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 他直视着寇仲,缓缓道:“本来我有很多话要与你说,但现在看来,倒也没有必要说了。” 徐子陵在一旁轻声道:“爹是被师妃暄要求来说服小仲归降李世民的吗?” 杜伏威点点头,坦然道:“不错,是这样的。师妃暄并不希望你们去关中。” “李世民的天策府高手如云,李阀更是底蕴深厚,李密战败后也已归顺李阀。” “你们去关中,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看向寇仲,眼中有着长辈的关切:“事实上,我也不希望你们去。” 寇仲收起笑容,正色道:“爹,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关中,我一定会去的。” 杜伏威皱眉:“从来没有人能够因为一个宝藏而夺取天下,你不会认识不到这一点。” “我明白爹的意思。”寇仲目光坚定,“但对我而言,寻找杨公宝藏本身就是一场挑战。” “正如爹看到的这样,李世民已经占据大势。” “而我要在这样的大势下找到胜算,重要的不是杨公宝藏本身,而是我能够在重重阻隔下,将杨公宝藏从关中运走,而且,我活着归来!” 杜伏威目中精光暴射,愈发惊喜地看着这两个自己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义子。 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中有着欣慰,也有着一丝遗憾:“我归顺李世民的条件就是不管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去对付你们二人。” 他举起酒杯:“喝了这酒吧,让我们父子……不醉不归!” “爹!”寇仲亦是惊讶无比。 杜伏威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真挚:“这声‘爹’,喊得真心实意呢!” 三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说是“不醉不归”,但终究没有彻底喝醉。 九江并非杜伏威的地盘,他若真醉了,极可能横死此处。 席间,寇仲和徐子陵告诉杜伏威一个关键消息——阴癸派的人,出现在九江城内。 杜伏威得益于这个消息,回去后提前做了防备,果然避开阴葵派针对他的杀局,顺利返回历阳,不久后正式归顺李阀。 而寇仲与徐子陵,在九江稍作停留后,继续北上。 杜伏威的归顺,对寇仲而言确是打击。 但他站在江边,望着北方的眼神,依旧燃烧着昂扬斗志。 他要的不是皇帝那个位置,而是争当皇帝的过程。 当然,若是真夺到皇帝之位,寇仲也不会认为自己不能做好一个好皇帝。 七日后,关中,长安城外。 杨兴与素素一路行来,所见各县防备并不算很严密,相反还有些宽松。 对比起各路枭雄治下,关中百姓的生活的确算是平静安稳。 临到长安城下,素素看着城门口往来如织的人流,守卫虽严,却并未如临大敌,不由奇怪道: “杨大哥,不是说李阀知道小仲和小陵会来吗?怎么看上去……并不像防备得那么严密呢?” 杨兴凝视着巍峨的长安城墙,缓缓道:“应该是外松内紧。” “李阀的人不愿意因为对付小仲小陵,就大张旗鼓妨碍百姓生活,引起恐慌。”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足以说明,李阀比起各路枭雄,更加难对付。” 素素恍然,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入城吗?” 杨兴摇头:“不急。李阀必然早已将我们的画像发了下去,白天入城太显眼。我们找地方休息,等到夜里再入城。” 二人寻了一处偏僻的荒废土地庙,暂作歇脚。 杨兴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素素则默默准备干粮清水,检查随身物品。 天色渐暗,长安城华灯初上。 待到子时,城中喧嚣渐息,杨兴睁开眼,对素素道:“走吧。” 他揽住素素腰肢,低喝一声:“起!” 金雁功全力施展,身形如大雁腾空,悄无声息地掠过十余丈距离,稳稳落在长安城墙之上! 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卒只觉一阵微风拂过,转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当是夜风。 杨兴抱着素素,如一片落叶般飘下城墙,没入长安城的夜色中。 这座千年古都,此刻静谧而深沉。 街道宽阔,坊市井然,虽已入夜,仍能感受到其恢弘气象。 二人避开巡夜士卒,在坊巷间穿行。 最终,杨兴寻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院墙半塌,屋舍破败,显然已荒废多时,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入内后,杨兴在院中隐蔽处留下与寇仲、徐子陵约定的暗号。 三块呈品字形摆放的青砖。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内,对素素道:“就在这里等。小仲和小陵若到长安,一定会看到暗号,寻来这里。” 第280章 兄弟相聚 素素点头,轻声道:“杨大哥,你说小仲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杨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两个正披星戴月北上的兄弟。 “应该……快到了。” 夜色深沉,长安城在月光下静静沉睡。 一场震动天下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杨兴与素素藏身的那座废弃宅院,墙头爬满枯藤,院中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整整一个月,他们如潜伏的猎豹,在这座千年古都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直到第三十二天的深夜。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杨兴盘膝坐在正堂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这破败的宅院融为一体。 素素靠在内间的门框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杨兴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那声音轻得如同夜猫踏瓦,若非杨兴这般修为,绝难察觉。 他身形不动,只轻轻叩了叩身旁的地面。 素素立刻清醒,警惕地望向门外。 院中,两道人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两张年轻而熟悉的脸庞——寇仲,徐子陵。 一个月不见,二人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寇仲依旧豪迈,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仿佛烈火被收敛入炉,只在必要时才会爆发。 徐子陵则更加飘逸出尘,站在那里,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与天地融为一体。 最让杨兴在意的是他们的气息。 寇仲周身真气隐而不发,却如地火奔涌,厚重磅礴,每一次呼吸都暗合某种奇妙的韵律。 徐子陵则气息空灵,似与周遭环境水乳交融,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是武学境界大幅提升的征兆。 “杨大哥!” 寇仲看到堂内端坐的杨兴,眼中闪过惊喜,大步走了进来。 徐子陵紧随其后,向杨兴和素素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四人重聚,虽只分别数月,却恍如隔世。 素素连忙去准备茶水,寇仲接过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到了!这一路上,可真是不容易。” 杨兴打量着二人,缓缓道:“看你们的修为,这一路虽然艰险,但收获也不小。” 寇仲嘿然一笑,在杨兴对面盘膝坐下:“杨大哥好眼力。” “这一路打打杀杀,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但也确实逼得我和小陵不得不突破。” 徐子陵接口道:“我们从彭梁出发,第一关就是李元吉。” 他的声音平静,但提起这个名字时,眼中仍闪过一丝凝重。 “李元吉亲自率领李阀高手截杀,” 寇仲接过话头,眼中闪过回忆之色。 “我之前着实小看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李元吉这个家伙个性骄傲不假,武功却也一点不差,堪称李阀第一高手。” “我和他试了一招,侥幸胜了半式,但自己也气血翻腾,差点受伤。” 他顿了顿,苦笑道:“这个家伙着实难缠。若非小陵从旁策应,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杨兴静静听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遇到东突厥的突利王子。”徐子陵道,“他正被颉利可汗的人追杀,与我们同病相怜,便结伴而行。” “结果半路上,又撞见西突厥的莲柔公主,就是杨大哥在巴蜀重创的那个,被她父亲云帅联手魔帅赵德言、康鞘利一起追杀。” 寇仲插话道:“那云帅的轻功当真了得,赵德言的天魔功更是阴毒诡异。我们一路且战且走,好不容易到了南阳,结果……” 他脸色沉了下来:“阴葵派祝玉妍和婠婠在那里等着我们。” 堂内气氛陡然一凝。 素素轻呼一声:“阴后祝玉妍?她亲自出手了?” 徐子陵点头,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后怕:“若非突利王子拼死相助,我和小仲恐怕已经死在南阳城外。” “祝玉妍的天魔大法已臻极高境界,真气运转生生不息,我们三人联手,才勉强挡住她百招。” 寇仲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一战,突利重伤,我和小陵也险些丧命。” 他深吸一口气:“之后我们三人一路北上,在洛阳休整。” “洛阳?”杨兴眉头微挑。 “王世充的日子不好过。”徐子陵道,“李阀大军压境,他不得不再次倚重小仲。” “我们借着这个机会,在洛阳休养了半个月,伤势痊愈后,才继续北上。” “同时突利也随着伏骞的人手返回突厥部落,要与颉利可汗抗衡。” 寇仲接口:“进入关中后,我们伪装成神医,借助沙家商队,这才进了长安城。” “一进城,就看到了杨大哥留下的标记。” 他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感慨:“这一路,当真是一步一杀机。” “若非我和小陵运气好,又有突利相助,恐怕根本到不了长安。” 杨兴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洛阳时,你们还遇到了四大圣僧?” 寇仲脸色一变,徐子陵也露出凝重之色。 “是。”寇仲沉声道,“四大圣僧在静念禅院邀我一战,若我败了,就不能再往关中来。”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生死关头。 “四位圣僧联手,真气循环,生生不息。我陷在阵中,如坠泥沼,真气运转越来越滞涩,眼看就要被彻底困死。” “后来呢?”素素忍不住问道。 寇仲睁开眼,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好在最后,我赢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庆幸:“幸好我之前去宋阀,被天刀宋缺指点一番,在刀法上终于走出自己的路,创出‘井中八法’。” “那一战中,我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八法融会贯通,破开佛阵,这才逃出生天。” 他看向杨兴,苦笑道:“否则,怕是根本来不了长安。” 杨兴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能从四大圣僧联手中脱身,寇仲的武功确实已臻当世一流。 “你们一路辛苦。”他缓缓道,“不过既然到了长安,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主场了。” 第281章 潜修武道 杨兴站起身,走到内间,从隐蔽处取出三样东西,两卷羊皮,以及一卷他自己绘制的图谱。 “我在巴蜀得到些东西。”杨兴将三样东西放在地上铺开,“杨公宝藏之事不着急。” “长安城如今外松内紧,形势极为紧张。不如趁此机会,我们先参详这些武功,提升实力。” 烛光下,羊皮卷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左边那卷,字迹狂放不羁,如龙蛇腾跃——不死印卷。 中间那卷,字迹刚猛霸道,如刀劈斧凿——换日大法。 右边是杨兴亲手绘制的图谱,上面画着数十尊罗汉雕像的各种手印、姿态,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气脉运行路线,正是大石寺鸠摩罗什留下的佛门绝学。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邪王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徐子陵盯着左边羊皮卷,眼中精光闪烁。 “霸刀岳山的换日大法?”寇仲看向中间那卷,声音中满是震惊,“这些失传已久的绝学,杨大哥是从何处得来?” 杨兴简要将石青璇赠卷之事说了一遍,又简单提了大石寺罗汉雕像的奥秘。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 他们最厉害之处,就是从不会沉溺于任何一门武学,而是博采众长,取各家精华,融入自身武道体系,最终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武功。 眼前这三门绝学,每一门都足以让江湖人打破头争夺,如今同时摆在面前,岂能不心动? “事不宜迟。”寇仲搓了搓手,“现在就开始?” 杨兴点头:“正合我意。”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荒废宅院成了四人闭关修炼的秘地。 杨兴将不死印卷的精要一一讲解。 这不死印法虽出自魔门,但其核心理念“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实则暗合佛道至高哲理。 尤其是其“生死二气转换”、“借力化力”的奥义,对任何武者都有极大启发。 寇仲听得如痴如醉。 他创出的“井中八法”本就讲究随机应变、因势利导,与不死印法的“借力”理念不谋而合。 他盘膝坐在院中槐树下,双目微阖,体内长生诀真气随着不死印法的法门运转,时而生机勃勃,时而寂灭如死,在生死二气间不断转换。 初时滞涩,渐渐流畅。 三日后,寇仲忽然长身而起,拔刀在手。 井中八法——兵诈! 刀光如电,却不是直劈,而是划出一道诡异弧线。 刀锋过处,空气仿佛被牵引、扭曲,形成一个微小的真气漩涡。 这一刀已不仅是刀法,更融入了不死印法“借力化力”的奥义,刀势变幻莫测,敌人攻来的力量越强,这一刀的反击就越凌厉! “好!”杨兴在旁观看,忍不住赞了一声。 寇仲收刀,眼中精光四射:“这不死印法果然玄妙。我的‘兵诈’一式,原本只能借三成力,如今却能借七成!” “若再精进,或许真能做到‘以彼之力,还施彼身’!” 徐子陵的进境则更加惊人。 他的性格淡泊平和,本就契合佛道两家理念。 大石寺那套佛门手印,在他手中简直如鱼得水。 只见他盘坐院中青石上,双手结出一个个玄奥手印——或如莲花绽放,或如金刚怒目,或如菩萨低眉。 每一个手印结成,周身便泛起淡淡金光。 那金光不是真气外放,而是生命潜能被激发后,与天地灵气共鸣产生的异象。 更难得的是,徐子陵将这套佛门手印与不死印法完美融合。 他双手结“无畏印”,周身真气却按不死印法运转,生死二气在掌心交汇,形成一个微小的阴阳鱼图案。 那图案缓缓旋转,将周遭的天地灵气吸纳、转化,再反哺己身。 杨兴在旁看得暗暗点头。 徐子陵的武学天赋,实在惊世骇俗。 这套佛门手印与不死印法本属不同体系,却被他以道家“天人合一”的理念贯通,形成了独属于他的武学道路。 第七日,徐子陵忽然睁开眼,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 一个淡淡的真气漩涡在他掌心形成。 那漩涡缓缓旋转,将院中飘落的枯叶尽数吸入,却在漩涡中心化为齑粉,随即又有一缕缕精纯生气从漩涡中溢出,反哺徐子陵自身。 不死印法最高奥义——生死轮转,竟然被他初步练成! “小陵,你……”寇仲看得目瞪口呆。 徐子陵散去真气,微微一笑:“这不死印法的确玄妙。生死二气转换,实则暗合天道循环。” “我以佛门手印为引,以道家理念为桥,总算窥得门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门功法太过凶险,生死转换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的下场,我还需慢慢打磨。” 杨兴将换日大法也传给了二人。 这门天竺绝学讲究“气、脉、轮”的修炼,通过激发人体七大脉轮,唤醒生命潜能。 寇仲和徐子陵本就修炼长生诀,体内七大窍穴早已贯通,修炼换日大法事半功倍。 尤其是寇仲,他将换日大法与自己的“井中八法”结合,竟创出一式全新的刀法。 井中八法·换日! 一刀劈出,刀光如大日初升,煌煌烈烈,仿佛真的能换天改日! 刀势中蕴含着换日大法激发出的磅礴生命能量,威力比之前暴增三成!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寇仲和徐子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三门绝学的精华,武功一日千里。 而杨兴也没闲着,他在教导二人的同时,也在不断参悟、融汇。 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换日大法的潜能激发,佛门手印的天人交感,再加上他原本的北冥神功、天山武学、枪道领悟……种种武学理念在他脑中碰撞、融合,渐渐形成一条前所未有的武道之路。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某个关键瓶颈,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而这层纸,或许就在长安城中,就在接下来的杨公宝藏之争里,能被捅破。 秋风吹过荒院,卷起满地落叶。 长安城的平静表象下,暗流越来越汹涌。 这座不起眼的废弃宅院里,潜龙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腾飞九天的时刻。 第282章 同兴社 黄昏时分,永安渠两岸渐次亮起灯火。 杨兴走在安定里的街道上,此刻的他已与平日截然不同。 面具下是一张普通的中年人面孔,肤色微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身形也比平日矮了半头,肩膀却宽厚许多,走起路来步伐沉稳,完全是一个常年在江湖奔波的行商模样。 这是寇仲和徐子陵特意为他准备的面具。 他们二人入长安后,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行动处处受限。 而杨兴这张新面孔,将成为他们藏在暗处的一支奇兵。 安定里是永安渠出城连接渭河前的最后一个坊市,也是长安城内最大的码头区。 所有经营水运生意的商铺,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运货的马车、挑担的脚夫往来穿梭,人声鼎沸,比起长安其他坊市,多了几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杨兴沿着永安渠西岸缓步北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经过跃马桥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这座石桥横跨永安渠,桥身宽阔,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桥栏上雕刻着八匹姿态各异的骏马,或腾跃,或奔驰,栩栩如生。 据说这是当年杨素督造此桥时,为纪念自己一生戎马而刻。 杨公宝藏,就在这跃马桥附近。 杨兴的目光在桥两侧的建筑上缓缓移动。 东岸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西岸则是一片民宅区,巷道纵横,屋宇连绵。 他在脑海中将这些地形一一记下,勾勒出数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哪条路最隐蔽,哪条路最便捷,哪条路最适合设伏阻击追兵…… 正思索间,他的目光忽然被西岸不远处的一座寺院吸引。 那寺院规模不大,占地约莫三四亩,但建筑精巧细致。 山门、大殿、藏经殿、钟楼依次排列,整齐有序。 寺内遍植松柏,间以梅竹,虽是秋日,仍见郁郁葱葱。 各种花木的栽种显然经过精心设计,高低错落,疏密有致,暗合某种韵律。 寺门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无漏寺。 杨兴驻足凝望。 吸引他的不只是这寺院的精巧布局。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他——这座无漏寺,似乎与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他的武道修为已臻化境,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此刻站在跃马桥上,望向无漏寺的方向,竟隐隐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如深渊潜流,深沉难测。 那气机并非针对他而来,更像是某种存在的自然散发。 就像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焚天灭地的能量。 杨兴眉头微蹙,将这座寺院的方位、布局牢牢记在心中。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北。 穿过跃马桥再行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真正的码头区。 永安渠在此处河面拓宽至二十余丈,数十座大小码头沿河排开,停满了各式船舶。 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客船,还有专门运送贵重货物的篷船。 数以百计的力夫正在码头上忙碌,号子声、吆喝声、货物落地声混杂一片,喧嚣震天。 杨兴站在一处码头旁,仔细观察着地形。 若事不可为,这里的确是个极佳的撤退地点。 水路四通八达,一旦上船,顺流而下,顷刻间便可出城进入渭河。 渭河连通黄河,只要入了大河,便是海阔天空,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追击。 但他随即注意到,码头上除了忙碌的力夫,还游荡着一些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 那些人三五成群,或倚在货堆旁,或蹲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 更有些店铺门口,聚集着十数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横眉立目,透出一股凶悍之气。 杨兴微微蹙眉。 若只是因为他们与寇仲、徐子陵入长安寻宝一事,李阀加强戒备可以理解。 但眼前这阵仗,已不仅仅是戒备,更像是帮会势力在清场、立威。 长安城的情况,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李建成与李元吉不单单是要在寻宝一事上打击李世民,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权力斗争,已经蔓延到市井江湖,开始清洗敌对势力的基层力量。 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永定里。 这条街全是做水运生意的店铺,从船具、绳索到仓储、托运,一应俱全。 此刻虽已近黄昏,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但气氛却有些诡异。 几乎每家店铺门口,都有伙计或掌柜神色紧张地向外张望。 而街口、巷尾,那些帮会打扮的汉子明显增多,有些人甚至明目张胆地抱着刀,靠在墙根,目光不善地扫视着街面。 杨兴心中了然,这已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他走到从街口开始数向北的第八间店铺前,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同兴货栈。 店铺不大,门面三间,进深两进。 此刻店里正有客人在与掌柜说话,几个伙计在搬运货物,看起来与寻常商铺无异。 杨兴迈步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他正与一位客商模样的老者交谈,见杨兴进来,抬眼扫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与客人说话。 杨兴走到柜台前,等那掌柜说完一段话的空隙,淡淡开口:“谁是老板?我有一批货,要送去余杭那边,这生意做不做?” 掌柜闻言,浑身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杨兴。 他眼中闪过惊疑、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他上下打量杨兴,这张脸完全陌生,但那一句“余杭那边”,却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犹豫了一下,掌柜向面前的客人拱手告罪:“张老板,实在抱歉,这位客官有急事。” “您要的那批桐油,我明日一定备齐,亲自送到府上。” 那姓张的老者看了看杨兴,又看了看掌柜,点点头:“高老板先忙,我明日再来。” 送走客人,掌柜让伙计照看店面,自己走到杨兴身前,压低声音试探道:“余杭山高路远,这位兄弟……能够付得起钱吗?” 第283章 李阀内斗 杨兴直视他的眼睛:“当然,找个地方详谈。” 掌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 二人穿过店铺后堂,来到内院。 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前院堆满货物,后院则是居住之所。 掌柜引着杨兴走进偏厅,关上门窗,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转身,郑重拱手: “在下高占道,不知兄台是……?” “杨兴。”他淡淡道,“小陵和小仲脱不开身,由我来见你们,也防止你们和他们产生任何联系。” 高占道浑身剧震,眼中瞬间涌出激动之色。 他“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原来是枪仙杨爷!高占道有礼了!” 但他膝盖还未触地,杨兴已伸手将他扶住:“不用这么多礼节。你们这些年,辛苦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高占道眼眶发热。 为了寇仲当年一句话,他与牛奉义、查杰三人便离了江淮,千里迢迢来到长安。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创下同兴社这份基业,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听到这句“辛苦了”,只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能替少帅办事,是占道的福分!”高占道声音微颤,“只是不知……占良他们……” 杨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将当初在洛阳城,高占良等人被阴葵派害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高占道虎目泛红,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争霸天下,总要有所牺牲……他们死得其所。”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幸好杨爷来了。眼下我们正有一桩大麻烦,正不知如何是好。” 杨兴在椅子上坐下:“出什么事情了?刚才我来的时候,也看到一些明显不是做生意的帮会人物在店铺外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占道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地详细解释: “杨爷应该知道,因为少帅的事情,李建成、李元吉和李世民双方斗得厉害。” “眼下关中完全是李世民落入下风。而关中的帮派,也分为两派,分别支持李建成和李世民。” “最大的四个帮派——京兆联、长安帮、陇西派、关中剑派。” “其中京兆联和陇西派支持李建成,长安帮和关中剑派支持李世民。” “双方因为太子府和天策府的争斗,在江湖上也斗得你死我活,逐渐波及到我们这些小商户。” 杨兴目光闪动,已明白高占道的意思。 帮会争斗一旦升级,像同兴社这样依附于某一方的小势力,必然会被卷入漩涡。 轻则破财消灾,重则家破人亡。 这对一心只想经营生意、将来协助运走杨公宝藏的高占道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长安帮是支持李世民的?”杨兴问道。 高占道点头:“我们这几年一直跟在长安帮手下,这条街上的商户,也以我们同兴社马首是瞻。” “但数日前,长安帮的仇老大被突厥高手可达志打伤了。京兆联在老大杨文干的指示下,趁机全面挑衅长安帮。” “我们这些曾经依附长安帮的人,也就落得如此下场。” 杨兴若有所思:“看来李世民的处境,的确很不妙。连手下人都护不住了。” 长安帮是支持李世民的,结果老大被打伤,下面依附的势力自然会被清算。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清洗。 高占道叹了口气:“现在李渊一味支持李建成,对李世民进行打压。” “连李渊左右的妃嫔,也都在说李世民的坏话。” “前些日子,李世民的重要谋士杜如晦,被李渊宠妃尹德妃的父亲打断一根手指。” “结果尹德妃的父亲却入宫哭诉,说李世民的人欺辱他。李渊不问青红皂白,将李世民狠狠责骂了一顿。” 杨兴闻言,愈发意识到李世民现在的处境之险。 但这对他们而言,却未必是坏事。 李阀之中,最有能力、最可怕的对手就是李世民。 若李世民真的失势甚至身死,那么李阀的威胁将大打折扣。 “眼下专门负责欺压你们的,是什么帮会?”杨兴问。 高占道道:“杨文干为了避嫌,并未直接派遣京兆联的人动手。眼下对我们动手的,是恶名昭着的渭水盟。” “今早我们接到通知,渭水盟让我们三日之内归附,否则就有我们好看的。” 杨兴点点头:“既然杨文干没有亲自现身,那正好方便我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山东来的商人,专门做绸缎生意。在西市有我的绸缎庄,那里是我落脚的地方。这张脸,这张身份,你记下。” 高占道郑重记下。 就在二人继续商议细节时,前铺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砰!哗啦——!” 瓷器碎裂声、货物倒地声、伙计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紧接着是一阵嚣张的喝骂: “都给老子砸了!敢不听渭水盟的话,这就是下场!” 杨兴与高占道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快步走向前铺。 还未到店堂,就已看见满地狼藉。 货架被推倒,布匹散落一地,几个装瓷器的木箱被砸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恶汉正在店内肆意打砸,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店铺外围了一大圈人,都是这条街上的商户和行人。 一个个面带惊恐,敢怒不敢言。 高占道心中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同兴社是这条街商户的主心骨。 今日若忍气吞声,那么整条街的商户都会对同兴社失去信心,将来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可若动手反抗,对方绝不会没有准备就过来,肯定是带了京兆联的高手,自己这边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杨兴在高占道耳边低声道:“上前交涉,不要动手。我来解决,暗中有官员在等着,动手打赢了,官府的人会把你们抓走。” 高占道心中一惊,这才明白对方的全盘算计。 对方要的不是单纯击败他们,而是一旦动起手来,官府的人就会立刻出手,将他们抓走! 好狠毒的计策! 第284章 神秘死亡 高占道深吸一口气,拦住身后几个想要冲上去的兄弟,大步走到店门外。 “符老大!”高占道冲着那光头大汉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三天时间吗?还没有到三天就来动手,未免太不讲道义了!” 他的声音洪亮,整条街都听得清楚。 四周商户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说好三天,这才第一天就来砸店,未免欺人太甚! 那光头大汉符敌还未开口,旁边一个黄脸汉子便踏前一步,厉声喝道:“不相干的人都给老子滚开!再看热闹,连你们一起砸!” 这黄脸汉子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 他身边还有个身材矮壮的汉子,双臂肌肉虬结,抱胸而立,冷冷盯着高占道。 高占道心中一凛。 这二人他认得,是京兆联的高手,黄脸的叫高越,矮壮的叫史成山。 京兆联派这两人来给渭水盟撑腰,显然是要一举将同兴社彻底压垮! “有什么话光明正大的说!”高占道提高声音,“为何要让别人离开?莫非符老大做事,见不得光?” 符敌脸色一沉:“高占道,你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占道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符敌,你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敬过酒,一上来就是罚酒!说这些,岂不是好笑?” 符敌眼中凶光一闪:“看来你真是找死了!” 高占道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符敌,你以大欺小,道理说不过就动用武力。就凭你这样的行径,我高占道就是死了,也绝对不会心服!” “说得好!” “高老板硬气!” 周围商户中爆发出几声喝彩,更多的人虽然不敢出声,但眼中都露出敬佩之色。 符敌脸色铁青。 他本想以雷霆手段震慑整条街,没想到高占道如此硬气,反倒激起了众人的同仇敌忾。 高越冷哼一声,踏前一步:“不识抬举的东西,看来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他话未说完,右掌已如毒蛇出洞,直拍高占道胸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凌厉,显然是要一击重创高占道,杀鸡儆猴! 高占道早有防备,正要侧身闪避,却见高越的手掌突然僵在半空。 紧接着,高越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张口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如木桩般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高越重重摔在地上,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死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高越,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符敌和史成山脸色剧变,同时后退一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高越的尸体横陈街心,时间在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半晌,史成山快步来到高越的尸体旁边,蹲下仔细检查。 他手指按在高越颈侧,又迅速移至心口,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 符敌亦是来到他的身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史成山低声道:“他的心脉被震碎了。” “什么!” 符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瞳孔亦是无法控制的放大! 刚刚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人出手,高越的心脉怎么会被震断呢? 史成山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占道,眼中凶光几乎要喷薄而出:“是你?” 高占道心中雪亮,方才高越倒下时,他分明瞥见店内阴影里杨兴收指的动作。 那一指无声无息,隔着三丈距离竟能震碎人心脉,这般武功当真骇人听闻。 但他面上却故作惊怒,声音陡然拔高:“我要有这样的武功,还会让你们如此欺负?!”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四周商户百姓纷纷点头。 是啊,高老板若真有这等隔空杀人的本事,早就将渭水盟这群恶徒打得屁滚尿流了,何至于被逼到今日这般田地? 史成山神色变幻不定,他也的确不信高占道有这样的能耐。 可方才高越死得太过蹊跷。 前一瞬还在说话,后一瞬便倒地气绝,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街面上除了围观的商户百姓,再无其他可疑之人。 谁? 究竟是谁? 史成山心中疑云密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不管是谁,先拿下你再说!”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 五指成爪,直抓高占道肩井穴! 这一抓速度极快,爪风凌厉,显是京兆联高手的真功夫。 若抓实了,高占道半边身子立刻就要瘫痪。 高占道早有防备,正要侧身闪避。 异变再起! 扑至半途的史成山,身形突然一僵,脸上露出与高越死前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他张口欲呼,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声,整个人如被抽去骨头般软软倒下,“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再无声息。 又死一个! 全场哗然! 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后急退数步,一个个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 大白天的,当街连死两人,而且死得如此诡异,莫不是有鬼? 符敌面无人色,看看高越的尸体,又看看史成山,最后看向高占道,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占道也是一脸惊疑不定,仿佛真的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 他心中其实快要笑出声来,杨爷这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但他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惊骇的表情,绝不能让符敌看出破绽。 “怎么回事?为什么都聚集在这里!” 一声厉喝从街口传来。 只见一队身穿明光铠的士卒快步奔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面皮白净,眉眼细长,正是长林军校尉尔文焕。 围观百姓如避蛇蝎般散开一条通道。 尔文焕率队走到店门前,看到地上两具尸体,脸色也是一变。 他目光扫过高占道和符敌,最后定格在高占道身上,厉声道:“死了两个人?高占道,你和本官走一趟!” 高占道心中冷笑,方才尔文焕一直躲在暗中观察,若符敌等人顺利拿下同兴社,他便不出面;若局面不利,他便以“维持治安”为名,带兵抓人。 第285章 寇仲假扮的莫神医 长林军隶属太子李建成,负责长安的安防,尔文焕分明就是借机打击长安帮着依附于李世民的势力。 “大人!” 高占道挺直腰杆,声音不卑不亢。 “对方突然跑到我的店铺里大肆打砸,后来这两人还要打我,却不知怎么突然死了。” “大人不问是非,却要将我带走,这不讲道理吧?” 尔文焕冷哼一声,官威十足:“是好人本官不会冤枉,是坏人本官也绝不会放过!” “现在你店门口死了两个人,你必须跟本官走。当街斗殴,有违法纪,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四周百姓皆露愤慨之色。 高占道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人,本人在此经营数年,街坊邻里人人皆知!” “现在符敌带着渭水盟的人整日破坏我等生意,大人不管;他莫名其妙死了两个人,大人却要将小的抓走。” “谁能心服?!” “不服!” “高老板说得对!” “官老爷分明偏袒渭水盟!” 整条街的商户都叫嚷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人平日受够了渭水盟欺压,今日见高占道挺身而出,又见官府如此偏袒,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尔文焕脸色微变。 若是平日,他大可镇压下去。但如今正值李阀争天下的关键时候,若闹出民变,传到李渊耳中,他这校尉怕是做到头了。 太子李建成也未必会保他。 想到此处,尔文焕强压怒气,改口道:“本官没有说只抓你!符敌一样要被抓走!是非曲直,本官自会调查清楚!” “嘘——” 四周传来一片嘘声。 谁不知道渭水盟背后是京兆联,京兆联背后是太子李建成? 高占道一旦进了大牢,哪里还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喧闹声越来越大,尔文焕额头渗出冷汗,正不知如何收场。 “大人且慢。”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丑陋、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衣着朴素,手里提着个药箱,看起来像个走方郎中。 尔文焕见到此人,脸色却是一变,挤出笑容拱手道:“莫神医,您怎么在此?” 这丑陋男子,正是近日在长安声名鹊起的“莫神医”莫一心。 他治好了皇帝宠妃张婕妤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深得李渊看重。 太子李建成亦是对他极力拉拢,想要招揽至麾下。 杨兴在店内看到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莫神医”,正是寇仲借鲁妙子的面具假扮的! 寇仲假扮的莫一心走到尔文焕面前,拱手道:“小人恰巧路过,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不如由小人来作证,也好还高老板一个清白。” 尔文焕心中叫苦不迭。 这莫神医若是将今日之事捅到李渊面前,自己别说前程,只怕性命都难保。 他连忙谄笑道:“莫神医,这么一丁点小事情,怎么敢劳烦您……” 莫一心却连连摆手,义正辞严:“尔将军负责维护整座长安城的治安,小人自然要鼎力相助!” “这群人在陛下的京城内横行无忌,欺压良善,小人一定要禀明陛下,请陛下重重惩处,以正法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尔文焕却听得冷汗涔涔。 他深吸一口气,讪笑道:“不必不必,这点小事何须劳烦陛下……既然有莫神医作证,那肯定假不了。” 他转身厉喝:“来人!将符敌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长林军士卒一拥而上,将符敌及其手下全部押走。 符敌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好!” “高老板赢了!” 整条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商户们围上来,纷纷向高占道道贺,庆幸他们终于摆脱了渭水盟的欺压。 寇仲假扮的莫一心冲店内阴影里的杨兴使了个眼色,没有与高占道接触,提着药箱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待众人散去,高占道与杨兴回到偏厅。 关上房门,高占道长舒一口气,敬佩地看着杨兴:“杨爷的武功当真出神入化!隔空杀人,不留痕迹,占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杨兴摆摆手:“雕虫小技罢了,方才那个莫神医,就是小仲假扮的,你记住了。” 高占道恍然大悟:“我说他为何要帮我们,原来是少帅!少帅这伪装简直天衣无缝,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二人又闲聊几句,不多时,牛奉义与查杰也从外归来。 杨兴与他们见了面,简单交代了眼下形势和后续安排,便起身离去。 回到废宅时,天色已近晚上。 杨兴刚入内不久,寇仲和徐子陵便先后归来。 三人聚在正堂,杨兴将今日同兴社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兴奋不已。 寇仲拍腿笑道:“杨大哥这一手玩得漂亮!既解了高占道的围,又没暴露身份。” “尔文焕那厮,怕是到现在还想不通人是怎么死的!” 笑罢,寇仲说起他假扮莫神医的近况。 他原本是借给沙家少奶奶治病的机会,混入沙家商队进入长安。 沙家本是洛阳第一富豪,经营冶铁铸造兵器的生意,迁来长安后受到李建成的器重。 谁料李渊的宠妃张婕妤突然得了怪病,太子府和天策府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李建成从沙家那里得知了“莫神医”的名头,便请寇仲入宫诊治。 “我哪里真会治病?”寇仲苦笑,“当时真是骑虎难下。” “不过幸好我的运气很是不错!” 他看向徐子陵。 徐子陵接口道:“我暗中调查,发现张婕妤根本不是得病,而是中了‘焚经散’。” “焚经散?”杨兴眉头一挑。 “这是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经脉会逐渐枯萎,状似重病。” 徐子陵神色凝重。 “最关键的是,能制作出这种毒的,只有两个人——杨虚彦,和侯希白。”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杨虚彦已死在巴蜀,所以下毒的是侯希白?” 徐子陵点头:“侯希白重伤逃出巴蜀后,竟来了长安。因为不死印卷的缘故,他自然与李阀站在一起,要对付我们三人。” 第286章 以侯希白的性命宣告枪仙的到来 寇仲接过话头:“小陵偷听到侯希白与董淑妮的密谈。董淑妮本就与杨虚彦有奸情,对我们恨之入骨。” “她与侯希白合谋,要毒杀张婕妤等受宠妃子。只要这些妃子一死,她便能独得李渊宠爱,将‘枕头风’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杨兴冷笑:“好算计。” “幸好雷九指会些医术,我又偷听到侯希白所说制作焚经散的药材,针对性的研究出解药。” “小仲这才阴差阳错,‘治’好了张婕妤,反而得了李渊看重。” 寇仲嘿嘿一笑:“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笑罢,徐子陵神色转为严肃:“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些事情。” 他压低声音:“京兆联的老大杨文干,很可能是隋朝皇室余孽。他替李建成做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寇仲接口:“还有东突厥国师、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魔帅赵德言,也待在关中,替李建成效力。” “李建成最近还在长林军中招收突厥高手,这些都太奇怪了,不像是单纯为了对付我们。” 杨兴听完,缓缓点头:“的确。我去高占道那里,京兆联的动作也不像是针对我们。” “真要对付我们,理该从杨公宝库着手,发动力量找出我们的线索,围而杀之。” “眼下李建成的动作,在我看来更像是在全力对付李世民,而且其中还有魔门与东突厥参与。” 徐子陵摇头,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真想不到,李建成竟然会这样做,与东突厥和魔门联手,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寇仲冷笑,声音中透着寒意:“为了皇位,这些人什么做不出来?兄弟算什么?父子又算什么?” 杨兴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李世民真的死了,对小仲自然是极好的。” “但绝不能让突厥人从中得到好处。否则一旦突厥南下,生灵涂炭。” “纵然日后我们得了天下,小仲只怕也会背负千古骂名。” 他看向徐子陵:“小陵,你伪装成岳山,也该出场了。去见见李渊,告诉他杨文干图谋不轨之事,让他有所防范。” 徐子陵重重点头:“我明白。李世民可以死在李阀内斗中,但不能被突厥占了便宜。” 寇仲一拍桌子,朗声道:“必要的时候,救下李世民也可以!一切以抵抗突厥为主!” 杨兴和徐子陵闻言,都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恩怨分明、胸怀天下的寇仲,才会得到那么多人誓死追随! 杨兴站起身,眼中闪过凛冽杀意:“既然大家都已准备妥当,那我也该露个面了。” 他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声音冷如寒冰: “就拿侯希白的人头,来宣告我杨兴已入长安!” …… 侯希白的脚步在长安城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急促。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斗篷下,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美人扇在大石寺被毁之后,他没有再耗费心力制作一柄新的美人扇。 而是直接换了一柄新的短剑,此刻剑柄已被掌心冷汗浸湿。 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坊巷间,侯希白的神经绷紧如弓弦。 每经过一个巷口,他都会用余光迅速扫视两侧阴影;每听到一点异响,他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听。 这种近乎草木皆兵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日。 自从成都大石寺那一战后,侯希白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当夜深人静,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杆乌黑的枪。 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通体幽暗如夜,枪尖一点寒芒,刺穿杨虚彦胸膛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的左肩至今仍在隐隐作痛。 那一枪虽然只是擦过,但枪劲透体,震伤了经脉。 若非当时杨兴的首要目标是杨虚彦,若非自己见机得早、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侯希白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那一战,他与杨虚彦这对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的师兄弟,竟在杨兴的枪下被迫联手。 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更讽刺的是,即便两人联手,也不过撑了数十招,杨虚彦便横死当场,自己重伤逃遁。 养伤的那段日子,侯希白无数次复盘那一战。 每一次结论都一样,若再对上杨兴,自己绝无胜算。 可他还是来了长安。 因为不死印卷在杨兴手中。 那是他成为下一个邪王、执掌花间派的唯一希望。 他在养伤的时候得到消息,寇仲和徐子陵赶往长安开掘杨公宝藏。 他可以确定杨兴一定会来与寇仲徐子陵会和,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北上,投入太子李建成麾下,与董淑妮合谋制作焚经散。 他要借李唐之势,夺回不死印卷,杀死杨兴、寇仲、徐子陵三人,为自己、为花间派、也为死去的杨虚彦报仇。 可焚经散之毒,竟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莫神医”解了! 侯希白今日冒险现身,就是要查清这莫神医的底细。 他在沙家府外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看着那丑陋郎中提着药箱进进出出,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越是看不出破绽,侯希白心中越是不安。 他加快脚步,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条巷子连通永兴坊和安兴坊,平时少有人走,夜里更是寂静。 两侧高墙遮住了月光,巷中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坊门悬挂的气死风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再穿过三条街,就能回到他在西市的秘密落脚处。 只要回到那里,布下机关,今夜便算安全。 侯希白的脚步戛然而止。 巷子尽头,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一杆长枪斜倚在肩。 枪身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枪尖一点寒芒,刺得侯希白眼睛生疼。 乌月枪。 侯希白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握着短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他太清楚,一旦转身露出后背,那杆枪就会在下一个瞬间,贯穿自己的心脏。 第287章 击杀侯希白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青石板上。 杨兴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平静如古井,看不到丝毫杀意,却让侯希白感到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意,而是如同寒冬降临、万物凋零的自然法则。 冰冷,绝对,无可违逆。 “侯希白。”杨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你不该来长安的。” 侯希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他知道,此刻任何示弱都只会加速死亡。 他松开按剑的手,缓缓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 “长安又不是你杨兴的私产,我为何来不得?”侯希白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 杨兴微微摇头,手中乌月枪轻轻一顿,枪尾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侯希白心头。 “你好不容易在巴蜀保住的小命,”杨兴缓缓道,“在你踏入长安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丢在这里了。” 侯希白脸色更白,但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杨兴,你的口气太大了!想要杀我?那你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前冲,不是后退,而是向侧方急掠! 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短剑出鞘,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杨兴左肋! 这一剑又快又刁,剑尖颤动,幻出三点寒星,分取章门、期门、日月三穴,全是人体要穴! 花间派剑法——蝶舞花间! 这一剑他已将毕生功力催至极致,剑风凄厉,撕裂空气。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杨兴的对手,所以一出手就是搏命杀招,只求逼退杨兴半步,争得一线逃生机! 然而杨兴的枪,比他想象的更快。 乌月枪动了。 没有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杨家枪法,中平枪! 枪出如龙,后发先至! 枪尖精准地刺入三点剑星的中心,“叮”的一声,短剑剑尖点在枪尖上! 侯希白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短剑险些脱手! 他骇然后撤,剑势急转,化刺为削,剑光如匹练般横削杨兴脖颈! 杨兴手腕一抖,乌月枪由直刺变横扫! 霸王枪法,横扫千军! 枪身如黑龙摆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侯希白不敢硬接,身形急纵,如轻烟般飘起,险险避过这一扫。 枪风擦着他衣角掠过,竟将他的外袍撕开一道口子! 落地时,侯希白额头已渗出冷汗。 方才那一扫,若是挨实了,只怕整个人都要被拦腰打断!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短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光,剑势飘忽不定,时如蝴蝶穿花,时如柳絮随风。 花间派绝学“花间游”全力施为! 这套剑法以轻灵变幻着称,剑路难以捉摸,专克刚猛路数的武功。 侯希白将身法催到极致,在巷中留下道道残影,剑光从四面八方攻向杨兴。 然而杨兴的枪,依旧稳如泰山。 杨家枪法在他手中展露无遗,拦、拿、扎、崩、点、穿、劈、圈,八大母招变化无穷。 乌月枪或拦或拿,总能精准截住剑光;或崩或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破开剑势;或穿或劈,总能在侯希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反击。 十招过去,侯希白攻出三十七剑,却连杨兴身前三尺都未能突破! 他的剑越来越急,心中却越来越冷。 他能感觉到,杨兴根本未出全力,就像猫戏老鼠,不急不缓,一步步将他逼向绝境。 “你就这点本事?”杨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侯希白咬牙不答,剑势再变。 短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剑尖颤动,竟发出靡靡之音,如怨女低泣,如鬼魅哀嚎! 花间派摄魂剑音! 这音功专攻心神,若是心志不坚者,听了这剑音,立时便会心神恍惚,未战先溃。 然而杨兴面色不变,乌月枪陡然一振,枪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初时细微,渐渐如龙吟虎啸,竟将摄魂剑音尽数压过! 侯希白心神剧震,剑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杨兴的枪法变了。 追墟枪法——墟墓悲风! 乌月枪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枪尖颤动,发出如孤坟夜哭般的呜咽。 这一枪带着说不出的凄凉悲怆之意,仿佛不是人在使枪,而是千古冤魂在借枪诉怨。 枪影过处,月光都黯淡了三分。 侯希白只觉心头一悸,仿佛置身荒野孤坟,四周尽是凄风苦雨。 他想退,却发现自己所有退路都被枪意封死;想挡,却不知该挡向何处。 这一枪看似只有一个枪尖,却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刺来! 生死关头,侯希白厉啸一声,短剑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毕生功力凝聚剑尖,迎着枪影刺出! 花间派终极杀招——花落人亡!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剑光与枪影在空中碰撞。 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如暴雨打芭蕉,密集得连成一片! 火星迸溅,在夜色中如烟花绽放。 侯希白连挡七枪,每挡一枪,便退一步。 七步之后,他已退至巷尾墙根,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手中短剑,寸寸断裂。 杨兴收枪,枪尖斜指地面,静静看着他。 侯希白倚墙而立,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染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忽然笑了,笑声凄然:“好枪法……好一个追墟枪法……”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不甘:“若再给我十年……不,五年……我未必会输给你……” 杨兴摇头:“你没有五年了。” 他踏前一步,乌月枪缓缓抬起。 侯希白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 他丢开断剑,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那是他从石之轩那里偷学来的半式不死印法! 虽然只得皮毛,但拼死一击,或许能—— 他的念头戛然而止。 乌月枪动了。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用任何精妙枪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枪尖破空,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乌光闪过,如夜空流星,转瞬即逝。 侯希白的手印还未结成,枪尖已至胸前。 他想躲,身体却跟不上思维;想挡,双手却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乌黑的枪尖,刺入自己胸膛。 噗嗤。 轻响声中,枪尖透背而出。 侯希白身体剧震,低头看向胸前。 乌月枪贯穿了他的身体,枪尖从背后透出,滴着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杨兴抽枪。 侯希白的身体软软滑下,倚着墙根坐倒,头缓缓垂下,再无声息。 杨兴收枪,枪尖的血珠顺着血槽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看了一眼侯希白的尸体,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夜色中。 第288章 天策府与太子府的反应 侯希白的尸体在次日清晨被发现,横陈于西市一条偏僻小巷中。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暗流涌动的长安,在那一刻陡然变得诡异的宁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各方势力都缩回了触角,不敢轻动。 谁也没想到,枪仙杨兴甫一登场,便以如此血腥霸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来。 花间派传人、魔门高手之一的多情公子侯希白,竟被人一枪穿心,毙命于长安街头!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能找到杨兴的半点线索。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长安这片汪洋大海,无迹可寻。 天策府,原名承干殿,是秦王李世民处理政务之所。 因李世民受封天策上将,故此处又称天策府。 此刻,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下方左右分列着他麾下最核心的文武班底。 李靖与红拂女夫妇、被赐姓李的李世绩、沈落雁、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人。 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侯希白死了。”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死在杨兴的枪下。”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沉声道:“殿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在于杨兴为何要突然出手击杀侯希白?” “按道理,杨兴此行是为了助寇仲夺取杨公宝库。” “他既已潜入长安,最该做的就是隐匿行踪,不露半点痕迹。” “偏偏他反其道而行,闹出这般泼天大的动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思:“这不合常理。” 尉迟敬德粗声接道:“俺也觉得不对劲。”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现在的长安城,不单单是寇仲要开启杨公宝库这么简单。” “这事儿倒像是……像是个幌子。”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黑脸大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难得的精明。 “暗中恐怕还有不少人,不过是借着这件事吸引去的注意力,在暗地里做着自己的谋划和阴谋。”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 尉迟敬德说的一点不错。 杨公宝库固然重要,但眼下的局势,已远远超出了“夺宝”的范畴。 杨兴击杀侯希白,表面看是清除魔门对手,可细想之下,此举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李阀的眼皮底下。 这对他们夺取宝库的计划,有百害而无一利。 除非……杨兴另有图谋。 或者说,长安城里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敬德说得对。”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宫城方向,“杨公宝库,眼下已成了一张幌子。” “真正的杀机,藏在幌子后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立刻开始调查。不仅仅是杨兴和寇仲,京兆联、陇西派、长安帮、关中剑派,还有太子府最近的动向,突厥人在城中的行迹……所有不寻常之处,都要查!一定要查清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是!” 众人齐声领命,迅速散去。 李世民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不仅笼罩在他的头上,更笼罩在整个大唐的头上。 与此同时,太子府。 李建成坐在书房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晴不定。 侯希白死了,他并不在意。 一个魔门高手而已,死了便死了。 他在意的是,侯希白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 “天策府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侍立在旁的尔文焕。 尔文焕躬身道:“回殿下,天策府今日调动频繁,李靖、李世绩等人全部出动,似乎在调查什么。” 李建成眉头紧皱。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侯希白突然被杀,必定会引起李世民的警觉。 若李世民因此加强戒备,甚至察觉到他与突厥人、魔门的暗中交易,那麻烦就大了。 “杨兴……寇仲……” 李建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擒拿这三人,本是父皇交给本宫与元吉的任务。如今杨兴光明正大在长安杀人,分明是在挑衅本宫!” 他猛地一拍桌子:“传令下去!全力探查杨兴与寇仲、徐子陵的线索!” “长安城就这么大,本宫就不信,他们能藏到天上去!” “是!” 尔文焕领命退下。 很快,太子府与天策府同时行动,长安城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风声鹤唳。 明面上是搜捕杨兴等“逆贼”,暗地里,却是两股势力的又一次角力。 杨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半点不急。 他藏身在跃马桥附近的一处民宅屋顶,俯瞰着下方街道上匆匆来往的兵卒、密探。 这些人如没头苍蝇般四处搜查,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长安城的水太深,潜藏的势力太多。 他击杀侯希白,就是要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浑,将所有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引出来,让他们动起来。 水越混,越容易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寇仲和徐子陵已分别化身莫神医和霸刀岳山,开始接触唐朝的权力核心。 而他杨兴,则需要做另一件事,找到杨公宝库的真正入口。 黄昏时分,杨兴再次来到跃马桥。 他此刻戴着易容面具,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商贾模样,穿着深褐色长衫,手中提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像是刚采买归来。 乌月枪没有带在身边,那杆枪太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跃马桥横跨永安渠,桥身宽阔,桥栏上八匹石马栩栩如生。 杨兴缓步走上桥面,看似随意漫步,实则目光如电,扫视着桥身、桥墩、河水,以及两岸的地形。 他记得杨公宝库就在跃马桥附近,入口应在水下。 但具体位置,却已记不太清,毕竟那已经是前世的记忆,隔了太久太久。 夕阳西下,将永安渠染成一片金红。 河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 杨兴站在桥栏边,俯视着水面,脑海中飞快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若入口在水下,必然有通气孔道,否则无法进人。 通气孔很可能伪装成桥墩的排水口,或者河岸的石缝…… 正思索间,杨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缓缓转过身。 桥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挺拔,负手而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英俊而略带忧郁的脸。 第289章 击退石之轩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气质儒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 但杨兴在看到他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邪王,石之轩。 即使没有带乌月枪,即使易容改扮,杨兴也能清晰感觉到,石之轩的目光,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如深潭,平静中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甚至没有运起真气,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已与整座桥、整条河融为一体。 天人合一。 杨兴心中凛然。 石之轩的武功,比传说中更可怕。 两人隔着二十丈桥面,遥遥相对。 夕阳渐沉,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长安城。 跃马桥上,灯火尚未点亮,只有月光透过薄云,洒下朦胧的清辉。 石之轩缓步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踏在青石板桥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走一步,杨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 那不是真气威压,而是武道境界上的压制,石之轩已将自己的精神、意志、武道意境凝聚成实质,化作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整座桥。 杨兴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他没有退。 也绝不会退。 在石之轩这样的对手面前,任何后退、逃避的念头,都会立刻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击必杀。 两人相距十丈时,石之轩停下脚步。 “杨兴。”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杨兴耳中,“你杀我弟子,夺我不死印卷,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杨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石之轩笑了笑,那笑容中有欣赏,也有惋惜:“你的武功,已堪与宁道奇、毕玄比肩。” “可惜,你太年轻,也太自负,竟敢孤身来长安,还敢在城中杀人立威。”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石之轩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 不是轻功,而是真正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杨兴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几乎在他后退的刹那,石之轩的身影已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右手五指如莲花绽放,轻飘飘拍向他胸口! 不死印法——莲华初现!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生死二气的极速转换。 掌风过处,空气扭曲,生出诡异的吸力与斥力,仿佛要将人撕裂、碾碎! 杨兴没有硬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一记手刀斜劈而出。 天山折梅手——折梅问雪! 指风如刀,精准地劈在掌劲的“生死转换节点”上。 不死印法的奥义在于生死二气的循环不息,杨兴这一劈,正是要打断这个循环! “嗤!” 掌劲与指风相撞,发出奇异的消融声。 石之轩的掌力被劈散三成,但剩余七成依旧拍至杨兴胸前! 杨兴左掌平推,掌心泛起淡淡金光。 天山六阳掌——阳春白雪! 双掌相撞。 “嘭!” 闷响声中,杨兴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桥面上留下深深脚印。 石之轩身形微晃,眼中闪过讶色。 “好掌法。” 他赞了一声,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再消失,而是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青衫在夜色中化作道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杨兴。 每一掌、每一指都暗含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奥义,掌风时而炽热如烈火,时而阴寒如玄冰,时而生机勃勃,时而死气沉沉。 杨兴将天山折梅手施展到极致。 这套武功讲究“折尽天下武学”,以简御繁,以拙破巧。 他双掌如穿花蝴蝶,在石之轩漫天掌影中穿梭,或劈或削,或点或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击中掌劲最薄弱之处。 叮叮叮叮! 指掌交击声如珠落玉盘,密集响起。 两人在桥上交手,速度快到极致,月光下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以及不断迸溅的火星。 三十招过去,杨兴渐感吃力。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实在太过玄妙。 生死二气循环不息,真气几乎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招攻来,都暗含借力化力的奥义,杨兴的掌劲被他化解、转化,反过来攻向自己。 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掌法陡然一变。 天山六阳掌——六阳融雪! 他双掌齐出,掌力如烈日骄阳,至阳至刚! 这一掌已将阳刚掌力催至极致,掌风过处,空气温度骤升,桥面凝结的露水瞬间蒸发! 石之轩面色微凝,双掌在胸前虚抱成圆,生死二气急速旋转,形成一个真气漩涡。 不死印法——生死轮转! 至阳掌力撞入真气漩涡。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 漩涡急速旋转,将刚猛掌力层层削弱、转化。 但杨兴这一掌实在太过霸道,漩涡旋转了七圈,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声溃散! 石之轩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受伤了! 杨兴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箭般疾射,右手五指如钩,直抓石之轩咽喉! 天山折梅手——梅花三弄! 一抓三变,笼罩石之轩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石之轩眼中闪过厉色,双掌齐出,生死二气在掌间疯狂转换,竟硬生生在身前布下一道真气屏障! 轰——! 爪劲与屏障相撞,气劲炸开! 桥栏上的两匹石马应声碎裂,石块四溅! 整座跃马桥都微微震颤! 石之轩借力倒飞,落在桥头,脸色苍白。 他深深看了杨兴一眼,忽然轻笑一声:“好武功。今日到此为止,改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青烟般飘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杨兴站在桥上,脸色微白,轻哼一声,就要再去追。 但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杨兴猛地转头,看向桥下街面。 阴影中,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一袭黑袍,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阴后,祝玉妍。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 当杨兴的目光投向她时,她微微颔首,似是在致意,又似是在评估。 然后,她转身,黑袍飘动,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月光如水,跃马桥上只剩下杨兴一人,以及满地碎石。 第290章 银发旦梅 年节将至,长安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节庆的喜庆气息。 但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同兴社的货栈后院,此时也摆开了十数桌宴席。 灯笼高挂,红绸点缀,伙计们穿梭忙碌,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桌。 高占道、查杰、牛奉义三人站在院中,脸上带着笑容,与陆续到来的宾客寒暄。 杨兴混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矮壮的中年商人模样,面色微黑,眼角有细密皱纹。 他坐在主桌旁的位置,看似随意地观察着院内众人。 击败石之轩那夜,在跃马桥头与祝玉妍的短暂对视,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阴后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这意味着,阴葵派对他们行踪的了解,恐怕远超李阀的搜查。 寇仲伪装的神医莫一心,将在年节夜宴入宫。 雷九指传来的消息显示,李建成与李世民的斗争已进入白热化。 明晚的皇宫夜宴,双方将有一场公开比武,这是太子府对天策府的又一次重大打击。 天策府的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高手,此前已尽数败在突厥高手可达志的狂沙刀下。 此人是东突厥与跋锋寒齐名的顶级刀客,得武尊毕玄真传,刀法凶悍霸道。 明夜若天策府再败,李世民的威望将遭受致命打击。 幸好,徐子陵伪装成的莫为,将替天策府出战可达志,这是李世民留的后手。 高占道走到杨兴身边,低声道:“杨爷,宴席马上就开始了。” 杨兴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年节庆祝要小心些,我有不好的预感,魔门阴葵派对我们的了解,或许远超我们的想象。” 高占道心中一凛,脸色凝重起来:“杨爷放心,我已和查杰、牛奉义交代过。所有的饭菜、酒水,我们三人会全程监督,防止有人下毒。” “你做事我放心。”杨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 “我相信,即便阴葵派有所掌握,应该也料不到我现在的身份。若真敢来,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石之轩交手时,他用的是另一张面具、另一副身形。 若阴葵派真能神通广大到将他两个身份都掌握,那杨兴也只能佩服。 宴席渐入佳境,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众人准备动筷时,杨兴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按住身旁高占道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高占道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厉声喝道:“都不要吃!” 查杰和牛奉义也瞬间反应过来,同时站起,呼喝手下停止动作。 院中顿时一静,所有人错愕地看着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兴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院门外一株高大的松树。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只瓷碟,手腕一抖—— 咻! 瓷碟破空飞出,旋转着射向松树茂密的枝叶间! 就在瓷碟即将射入树冠的刹那,一道银光乍现! “啪!” 瓷碟应声碎裂。松树枝叶摇动,一道身影飘然而下。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三十许岁,容貌姣好,却满头银发如雪。 最诡异的是,她那头银发竟如有生命般,此刻正缓缓收回,方才正是这银发,击碎了飞来的瓷碟。 阴葵派长老,银发旦梅。 杨兴心中一沉。 阴葵派果然盯上了同兴社。 只是他们究竟是发现了同兴社与寇仲、徐子陵的关系,还是单纯因为李建成与李世民的争斗,而帮助太子府清洗依附李世民的势力? 旦梅落地,冷冷扫了院中众人一眼,目光在杨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便走。 “哪里走!” 杨兴一声低喝,身形如箭般射出! 他没有用乌月枪,此刻的身份不能暴露。 但即便空手,他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金雁功全力施展,杨兴如大雁横空,三个起落已追至旦梅身后五丈! 旦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竟有如此身手,脸色微变,身形急转,满头银发陡然暴涨,如千百根银针般刺向杨兴! 阴葵派绝学——天魔银丝! 每一根发丝都灌注了阴寒真气,锋利如针,且暗含吸蚀之力。 一旦被刺中,不仅皮开肉绽,真气更会被迅速吸走。 杨兴不闪不避,双手五指微曲,如拈花般拂出, 天山折梅手——折梅问雪! 这一手精妙绝伦,五指划过玄奥轨迹,精准地拂过银发最密集之处。 只听“嗤嗤”数声,数十根银发应声而断,飘落在地。 旦梅闷哼一声,银发受损,真气反噬,她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惊骇:“你究竟是什么人?!” 杨兴不答,身形再进,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一记手刀直劈旦梅面门! 这一劈看似简单,却蕴含天山折梅手“以简御繁”的真意,手刀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啸音! 旦梅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银发如瀑布般倒卷,在身前布下一道银色屏障。 手刀劈在银发屏障上。 “噗!” 闷响声中,银发屏障剧烈震颤,却未破裂。 旦梅借力再退,已退至院墙边。 她眼中凶光一闪,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索性全力一搏。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银发瞬间变成诡异的暗红色,如千百条毒蛇般狂舞扑向杨兴! 阴葵派禁术——血祭天魔! 这一招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内将功力提升三成,但事后必然元气大伤。 暗红发丝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显然蕴含着剧毒。 杨兴面色凝重,双掌在胸前虚抱成圆,北冥真气疯狂涌入双掌。 天山六阳掌——六阳融雪! 双掌平推,掌力如烈日骄阳,至阳至刚! 暗红发丝撞上至阳掌力,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溃散! 旦梅脸色煞白,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咬牙再催功力,暗红发丝猛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粗如儿臂的发鞭,如毒龙般抽向杨兴! 这一鞭凝聚了她毕生功力,鞭风过处,地面青石板被犁出一道深沟! 杨兴眼中精光暴射,不退反进,右手五指如钩,迎着发鞭抓去。 天山折梅手最高奥义——折尽天下! 第291章 皇宫比斗 杨兴这一抓看似随意,却暗含无穷变化。 五指精准地扣住发鞭中段,北冥真气疯狂涌入! 咔嚓! 发鞭应声而断! 旦梅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墙体凹陷,她软软滑落,口中鲜血狂喷,气息迅速衰弱。 杨兴缓步上前,俯视着她。 旦梅艰难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你……到底……”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气绝身亡。 阴葵派长老,银发旦梅,死。 杨兴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从旦梅的表现来看阴葵派应该暂时还不知道同兴社与寇仲徐子陵的关系。 那么这样看来阴葵派与李建成那边只怕也有联系。 他转身看向院中。 高占道等人已围了上来,看着旦梅的尸体,脸色都不好看。 “收拾干净。”杨兴淡淡道,“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是!”高占道重重点头。 杨兴望向皇宫方向。 此时,那里的夜宴,应该也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 皇宫,太极殿。 宴席已开,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李渊高坐龙椅,两侧分列文武百官、皇室宗亲。 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各居其位。 寇仲伪装的神医莫一心,原本跟在常何身边,与南海派掌门梅洵等人坐在太子府一系的席位。 但宴席开始后,内侍忽然传旨,将他安排到了皇帝近臣的席位,这一举动让常何和梅洵都感到意外。 更让人意外的是,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竟主动要求坐在寇仲身边。 寇仲心中诧异。 他易容的莫一心容貌丑陋,个头矮小,除了一手“医术”,实在没什么吸引人之处。 尚秀芳这般举动,惹得不少官员侧目。 四周官员纷纷与尚秀芳寒暄。 这位天下第一才女应对自如,始终面带微笑,言谈得体,显示出极高的交际手腕。 待寒暄告一段落,尚秀芳忽然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少帅上一次爽约,这一次可否到上林苑去赴约呢?” 寇仲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她看穿了! 她竟然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寇仲强压心中震惊,低声苦笑:“尚大家说笑了……” 尚秀芳眼中闪过狡黠笑意,美得令人心颤:“那少帅这一次可要说话算数哦,否则等到日后,人家一定不会再理少帅呢。” 寇仲讪笑,正不知如何应对,场上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李建成起身,向李渊躬身行礼:“父皇,今日乃新年,普天同庆。” “为彰显我大唐尚武精神,儿臣请长林军都尉可达志,为父皇乃至群臣献上一场比武助兴。”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李世民。 谁都知道,太子府与天策府势同水火。 可达志连败天策府高手,已成太子府打压秦王威望的利器。 今日若再败天策府,李世民的声望将遭受重创。 李世民缓缓起身,面色平静:“父皇,儿臣今日新得一位客卿,名莫为。就请莫先生来陪可达志都尉比试两手,为父皇助兴吧。” 众人哗然。 天策府除李靖、红拂女夫妇外,其余高手尽败于可达志刀下。 本以为今日出战的会是李靖,谁料李世民竟派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莫为”。 莫非秦王已自知不敌,索性派个无名之辈,以保全天策府最后一点颜面? 李渊也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尹德妃、张婕妤和董淑妮同时附耳低语。 李渊听完,笑了笑,道:“天策府人才济济,我儿为何派一个莫为出来?莫非认为莫为才能战胜可达志?” 这话问得刁钻。 若李世民承认,等于说天策府其他高手都不如莫为,必会寒了众人之心;若不承认,则代表他自知不敌,派出莫为只是敷衍。 寇仲在席上听得眉头紧皱。 他首次意识到,李世民在李家中的处境,远比想象的更恶劣,连李渊,似乎都不站在他这边。 李世民神色不变,淡淡道:“父皇,儿臣一向熟读兵法,领兵作战,故此常有体会。” “作战就是要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因地制宜,因敌制计。莫先生,正是儿臣出其不意的一招。” 这番话巧妙避开陷阱,将比试比作排兵布阵。 当然,若莫为惨败,一切说辞都会成为笑话。 李渊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摆摆手:“开始吧。” 可达志与徐子陵伪装的莫为同时起身,向李渊行礼,而后走向殿中空地。 两人相对而立。 可达志约莫三十岁,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如鹰隼。 他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古朴,透着一股沙漠的苍凉气息。 徐子陵伪装的莫为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模样,面容普通,气质沉稳。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泛着淡淡青光。 李渊道:“比武乃为助兴,二位点到为止,不得见血。朕让停止时,二位便需停手。” “遵旨。”两人同时躬身。 太极殿中,灯火煌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心那片空地上。 可达志按刀而立,身形如大漠孤峰,一股苍凉狂野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竟让这座奢华宫殿都仿佛染上了几分塞外风沙的粗粝。 他的眼睛紧紧锁定着三丈外那个中年文士莫为。 徐子陵伪装的莫为,此刻心境却如古井无波。 他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那不是真气外放,而是将不死印法、佛门手印、天山折梅手等诸多绝学融会贯通后,自然流露出的武道意境。 两人都未立刻出手。 殿内寂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李渊高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李建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李世民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已微微握紧。 “请。” 可达志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 话音落,刀出鞘! 锵——! 弯刀破鞘的鸣响如沙漠狼嚎,凄厉刺耳! 刀光乍现,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 可达志的身形仿佛瞬间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方向扑向徐子陵! 狂沙刀法起手式——大漠幻影! 这一刀的精髓不在快,而在“幻”。 三道残影皆虚皆实,刀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斩来,封死了徐子陵所有闪避空间! 第292章 平手 徐子陵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就这半步,时机妙到毫巅。 三道刀光中最凌厉的一道,原本斩向他脖颈,因这半步前踏,只够得着他胸前。 长剑抬起,不是格挡,而是轻飘飘一刺。 剑尖颤动,在灯火下幻出七点寒星,如北斗列阵,精准地刺向刀光最盛处的七个“节点”。 天山折梅手化入剑法——七星点梅!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几乎同时爆开! 每一剑都点在刀势真气流转的枢纽上,七剑连环,竟将狂暴刀势硬生生截断、化解! 可达志闷哼一声,刀光溃散,三道残影合一,他真身显现,连退两步,眼中闪过惊异。 他这一招“大漠幻影”不知败过多少高手,从未被人如此轻易破去。 对方那七剑,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都刺在他刀势转换的关节点上,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变化。 “好剑法。”可达志沉声道,眼中战意却更盛,“再接我一刀!” 他身形陡然拔高,弯刀高举过顶,整个人如大漠中蓄势待发的沙暴,气势疯狂攀升! 狂沙刀法第二式——沙暴初起! 一刀劈下!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但这一刀劈出,殿中竟凭空响起风啸之声! 刀风如实质般撕裂空气,地面金砖“咔嚓”裂开一道缝隙,向徐子陵脚下蔓延! 刀未至,劲风已压得徐子陵衣袍猎猎作响! 徐子陵面色凝重,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 这不是剑招,而是将不死印法“生死轮转”的奥义化入剑法。 剑圆缓缓旋转,北冥真气在剑身流转,生死二气急速转换,形成一个微小的真气漩涡。 刀劈在剑圆上。 嗡——! 低沉的嗡鸣震荡大殿! 刀剑并未真正相碰,而是隔着三寸距离僵持! 刀风与剑气激烈碰撞,迸发出肉眼可见的气劲涟漪,向四周扩散! 周围官员被气劲所逼,不由自主后仰。 离得近的几案上,酒杯“咔嚓”碎裂,酒水洒了一地。 僵持三息。 徐子陵剑圆陡然一缩一放,生死二气在瞬间完成七次转换! 可达志只觉刀上传来七股不同性质的劲力,忽刚忽柔,忽生忽死,难受得几乎吐血! 他咬牙撤刀,身形借力倒飞,落地时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金砖上留下深深脚印。 徐子陵也退了半步,脸色微白。 方才那一记“生死轮转”看似轻松,实则极耗心神。 不死印法的精髓在于真气转换的圆融无碍,他虽已初窥门径,但要化入剑法对敌,仍需全神贯注。 “痛快!”可达志忽然大笑,笑声豪迈,“自入中原,你是第一个能接我两刀而不败的人!” “来来来,再接我第三刀!” 他再不保留,将狂沙刀法催至极致。 第三式——飞沙走石! 弯刀化作漫天刀影,刀风呼啸,真如大漠飞沙,遮天蔽日! 每一道刀影都虚实难辨,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野意志! 徐子陵长剑舞动,将天山折梅手的精妙尽数展开。 折梅手本就是以简御繁、以拙破巧的绝学。 此刻化入剑法,更是将“折尽天下武学”的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或刺或挑,或削或点,每一剑都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击中刀影最薄弱处。 剑光如青虹穿梭于漫天黄沙之中,虽被刀影淹没,却始终不灭。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如骤雨打芭蕉,密集得连成一片! 两人身形在殿中疾闪,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三十招过去,徐子陵渐感压力。 可达志的刀法越战越狂,刀势中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境愈发强烈。 他的刀,仿佛不是在与人搏杀,而是在与天地相争,与命运相抗! 这种狂野霸道的刀意,已超越寻常武学范畴,直指武道本源。 第四十招,可达志刀势再变。 狂沙刀法第四式——黄龙卷地! 他身形旋转,弯刀随身而转,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刀光龙卷! 龙卷所过,地面金砖被层层掀起,碎片如雨四溅! 殿中烛火被刀风带得剧烈摇曳,明暗不定! 这一刀,已隐隐触摸到“势”的境界! 徐子陵眼中精光暴射。 他知道,再以巧破力已不可能。 这一刀凝聚了可达志毕生武道意志,唯有以硬碰硬,以强破强! 他长剑回撤,双手握剑,竖于胸前。 不是剑招,而是佛门手印——无畏印! 这一印他得自大石寺罗汉雕像,后又融入不死印法生死转换的奥义。 此刻以剑代手,将无畏印的刚猛、佛门真意的慈悲、不死印法的玄妙,三者合一! 剑身泛起淡淡金光。 徐子陵一步踏前,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直刺。 但剑出之时,殿中仿佛响起梵唱之音,剑光如佛陀拈花,慈悲中蕴藏降魔伟力! 刀光龙卷与金色剑光轰然相撞!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气劲如火山爆发般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金砖全部粉碎、翻飞!碎砖如箭四射,周围官员惊叫着躲避! 李渊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住手!” 但已来不及。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倒飞而出! 可达志落地,踉跄七步,每一步都踏碎一块金砖,最后一步更是将砖石踏成齑粉! 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滴落,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徐子陵也退了五步,长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受了内伤。 烟尘渐散。 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对视,眼中皆有震撼,也有敬佩。 可达志抹去嘴角血迹,忽然大笑:“好!好一个莫为!这一战,痛快!” 徐子陵缓缓直起身,拱手道:“可达志都尉刀法如神,莫某佩服。” 平手。 真正的平手。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惊世对决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李建成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他万万没想到,李世民麾下竟藏有如此高手! 今日打压秦王威望的计划,彻底落空。 李世民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徐子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李渊沉默良久,忽然抚掌大笑:“好!好武功!二位皆是我大唐栋梁!今日比武,精彩绝伦!赏!重重有赏!” “谢陛下!” 可达志与徐子陵同时躬身。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歌舞之上。 寇仲在席上,看着徐子陵缓步走回天策府席位,心中既自豪又担忧。 自豪的是兄弟武功已臻化境,担忧的是经此一战,徐子陵伪装的莫为,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第293章 雷九指被抓 废宅之内,烛火摇曳。 寇仲和徐子陵回到宅中时,已是子夜时分。 素素早已备好热水茶点,杨兴则坐在堂中,乌月枪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杨大哥!” 寇仲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今日小陵这一战,真是大快人心!” “可达志那家伙,狂得没边,结果被小陵硬生生打成平手!” 徐子陵却苦笑着摇头,在杨兴对面坐下。 “看似平手,实则我受了些内伤。” “可达志的狂沙刀法确实了得,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刀意,几乎破了我的不死印法。” 寇仲接口道:“所以我们借机脱身了。” “小陵装作伤势不轻,我以莫神医的身份说要为他诊治,这才顺利离开皇宫,避开众人耳目。” 杨兴睁开眼,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不过,长安的形势,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他将同兴社被阴葵派盯上、银发旦梅来袭之事说了一遍。 寇仲和徐子陵的脸色渐渐凝重。 “同兴社既然暴露,”杨兴沉声道,“那么其他与我们有关的人,只怕也瞒不过阴葵派的眼睛。” “你们找机会去跃马桥,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到开启杨公宝库的机关。我怀疑,机关必然与跃马桥的六龙柱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转重:“除此之外,身边之人的安全也要注意。” “眼下长安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落入陷阱。” 寇仲和徐子陵闻言,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大变! “糟了!”寇仲霍然站起,“雷九指那边怕是出事了!” 同兴社既已暴露,银发旦梅又被杨兴击杀,那么说不准就会有别的势力,一定会对雷九指下手。 雷九指知晓太多秘密,又是他们在长安的重要联络人! 杨兴神色一动,立刻道:“你们继续去跃马桥寻找机关,我去雷九指那里。” “好!”寇仲重重点头,“我们现身,可以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方便杨大哥行动。”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杨兴看向素素:“走!” 他不再易容,直接提起乌月枪,带着素素急奔雷九指藏身之处。 雷九指藏身在长安城西南角的永和坊,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这里原本是他与高占道等人约定的备用联络点,知道的人极少。 但当杨兴和素素赶到时,宅子内外已是一片狼藉。 院门破碎,院墙倒塌,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杨兴心中一沉,正要入内探查,忽听宅内传来一声冷笑: “枪仙杨兴,你果然来了。” 声音阴柔中带着几分得意。 杨兴身形一顿,缓缓步入院中。 月光下,院心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一袭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五指箕张,悬浮在一名被捆缚在地的中年人头顶——正是雷九指! 那文士身后,站着一个突厥装束的壮汉,手持弯刀,目光凶狠。 四周还有五六个突厥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是高手。 “魔帅赵德言。” 杨兴缓缓开口,声音冷如寒冰。 赵德言,东突厥国师,魔门八大高手之一,仅次于邪王石之轩、阴后祝玉妍的第三号人物。 他身边的突厥壮汉,正是东突厥在长安的头目康鞘利。 赵德言五指箕张,悬浮在雷九指头顶三寸之处,真气吞吐间,雷九指发丝无风自动,面上已无血色。 这位魔帅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目光如毒蛇般锁定着三丈外的杨兴。 月光下,院中气氛凝滞如铁。 杨兴缓缓步入院心,乌月枪斜指地面。 枪身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金属光泽,枪尖一点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杨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放人,我留你全尸。” 赵德言闻言,不怒反笑:“好大的口气!枪仙莫非以为,杀了席应、边不负之流,就能与赵某这般说话了?” 他五指微动,雷九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正承受极大痛苦。 “简单。”赵德言缓缓道,“交出邪帝舍利,我放人。否则——”他五指下压半寸,“我现在就震碎他天灵盖。” 杨兴沉默。 他在计算距离。 三丈,赵德言五指距雷九指头顶三寸。 以他的速度,全力爆发可在半息间跨越三丈距离,但赵德言的指力只需一念便可吐出。 救不了。 至少,直接救人救不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邪帝舍利究竟是什么东西?” 赵德言眉头微蹙:“枪仙此话何意?” 杨兴沉声道:“阴葵派这次也来与我们接触,说只要邪帝舍利。” “我实在不明白,这邪帝舍利究竟是何宝物,竟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祝玉妍确实在打邪帝舍利的主意,但并未正式与寇仲他们约定。 杨兴此言,是要在赵德言心中种下一根刺。 阴葵派已抢先一步。 果然,赵德言瞳孔骤然收缩! 阴葵派提前接触了寇仲? 就在他心神震动、五指真气微滞的刹那。 杨兴动了! 没有预兆,乌月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夜空,直刺赵德言咽喉! 惊艳一枪! 这一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枪尖破空,竟发出“噼啪”爆鸣,仿佛火药炸裂前最后的嘶响! 枪尖凝聚的北冥真气在瞬间压缩、再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怒龙般席卷而出! 杨兴根本没想先救雷九指,他知道救不了。 所以他要攻敌必救,逼赵德言自救! 以枪仙杨兴的全力一击,赵德言若还要强行击杀雷九指,那么下一刻,他的咽喉就会被乌月枪刺穿! 电光石火间,赵德言厉喝一声,右手五指急收,在胸前划出一道诡异弧线! 归魂十八爪第一式——魂兮归来! 五指如钩,爪风凌厉! 幽蓝色的真气从指尖迸发,在空中凝成五道实质般的爪痕,如幽冥鬼爪现世,直抓枪尖! 这不是硬挡,而是以巧破力。 第294章 击杀赵德言 赵德言的爪风精准地扣向枪尖侧面,要借力打力,将这一枪引偏! 爪风与枪尖碰撞!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炸响! 幽蓝爪痕与白色气浪激烈对冲,迸发出刺目光芒! 院中尘土飞扬,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 赵德言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深深脚印! 他右手衣袖被枪风撕得粉碎,露出的手臂上留下五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他惊骇地看向杨兴,这一枪的威力,远超预估! 若非他见机得早,以“魂兮归来”卸去七成劲力,此刻整条手臂恐怕都已废了! 而就在杨兴出手的同时,素素娇叱一声,白蟒鞭如灵蛇出洞,闪电般卷向地上的雷九指! “找死!” 康鞘利暴喝,弯刀出鞘! 突厥刀法——大漠孤烟! 刀光如匹练,直斩白蟒鞭中段!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风凄厉,显然要将鞭身一斩两断! 眼看刀光即将斩中。 杨兴右手挥枪攻势不变,左手凌空虚抓! 北冥神功! 一股磅礴的吸力凭空而生! 康鞘利只觉手中弯刀如被无形大手抓住,不由自主向左侧偏了三寸! 唰! 刀光擦着白蟒鞭掠过,斩在地面上! 咔嚓一声,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而白蟒鞭已卷住雷九指腰身,素素发力一拉,雷九指整个人被拖到她身前! “得手了!” 素素心中一喜。 “好个枪仙!好算计!” 赵德言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暴射! 他知道自己失了先机,但身为魔门第三高手,岂会就此罢休? “归魂十八爪——魂飞魄散!” 赵德言身形如鬼魅般飘起,双爪齐出! 这一次,爪风不再幽蓝,而是化作漆黑如墨的轨迹! 每一道爪痕都蕴含着阴毒蚀骨的真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凝结出寸厚白霜! 更可怕的是,爪风中夹杂着凄厉鬼哭之音,直钻人脑,扰乱心神! 这是归魂十八爪配合魔音摄魂的杀招,专破高手护体真气! 漫天爪影笼罩杨兴周身大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杨兴长啸一声,乌月枪舞动! 翻云覆雨! 枪影层层叠叠,真如云海翻腾,暴雨倾盆! 乌月枪在他手中化作千百道枪影,每一道都虚实难辨,将漫天爪影尽数接下! 叮叮叮叮叮——! 枪尖与爪风碰撞,发出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 火星迸溅,在夜色中如烟花绽放! 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气劲四溢,院中老树被震得枝叶纷落,墙垣簌簌掉灰! 十招过去,赵德言越战越惊。 他的归魂十八爪专破护体真气,爪风阴毒诡异,中者经脉立溃。 可杨兴的枪法不仅刚猛霸道,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真气流转。 北冥真气如大海漩涡,将攻来的爪劲层层化解、吞噬! 更可怕的是,对方枪法中那股凛冽枪意,如实质般刺入他心神,让他招式运转都滞涩三分! “不可能!”赵德言厉喝,双爪招式再变,“魂归地府!” 他身形陡然消失,不是轻功,而是魔门秘法“幽冥遁”! 下一刻,他出现在杨兴左侧三尺,双爪如从九幽地府探出,直掏杨兴腰腹! 这一爪已动用十成功力,爪风过处,空气发出“嗤嗤”腐蚀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乌月枪回扫! 燎原百里! 枪势如星火燎原,一往无前! 枪尖划过一道炽烈火线,空气中竟真的燃起淡金色火焰! 这是北冥真气催发到极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异象! 枪火与幽冥鬼爪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气劲如火山爆发般炸开! 院中三棵合抱粗的老树应声折断,碎木如箭四射! 地面青石板被掀起,碎石漫天! 赵德言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双爪鲜血淋漓,指骨至少断了三根! 更可怕的是,枪火顺着爪劲侵入经脉,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落地踉跄,脸色煞白,正要强提真气再战…… 杨兴的枪已至! 追墟枪法——墟墓悲风! 枪尖颤动,发出凄厉呜咽,如孤坟夜哭,荒冢悲鸣! 这一枪带着说不出的凄清悲凉之意,枪影过处,月光都黯淡了三分! 赵德言心神一悸,仿佛置身荒野孤坟,四周尽是凄风苦雨。 他想退,却发现所有退路都被枪意封死;想挡,双爪已废,如何能挡? 噗嗤! 轻响声中,乌月枪贯穿胸膛! 赵德言身体僵住,低头看向透胸而出的枪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魔帅赵德言,死。 杨兴抽枪,赵德言尸身软软倒地。 “国师——!” 康鞘利目眦欲裂,弯刀狂劈而来! “我杀了你!” 突厥刀法终极杀招——黄沙葬天! 刀光如大漠沙暴,席卷天地! 这一刀凝聚了康鞘利毕生功力,刀风中蕴含着突厥武者特有的悍勇与绝望,竟真有几分与敌偕亡的气势! 杨兴看也不看,反手一枪。 霸王枪法——力拔山兮! 枪身横扫,如黑龙摆尾,重若千钧! 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三截! 康鞘利整个人被扫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塌半堵院墙! 噗——! 他落地时狂喷鲜血,胸前凹陷,肋骨尽碎,内脏移位,挣扎两下便再无声息。 东突厥在长安的头目,康鞘利,死。 剩余五名突厥武士见首领皆死,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杨兴没有追。 他收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与赵德言这一战虽短,但凶险万分。 归魂十八爪的阴毒爪劲,已侵入他经脉少许,此刻正以北冥真气疯狂吞噬、化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黑痕,正是方才硬接爪风时留下的。 黑痕处传来刺骨寒意,显然赵德言的阴毒真气非同小可。 杨兴运起北冥神功,掌心泛起淡淡金光。 那道黑痕在金光照耀下,如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最终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密集的脚步声正迅速接近,唐军巡逻队听到动静,赶来了。 “走!” 杨兴低喝一声,一手抓住素素,一手提起昏迷的雷九指,身形如大雁腾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长安的夜色中。 第295章 祝玉妍再次上门 杨兴一行人回到废宅时,天已微明。 杨兴将雷九指放下,素素立刻上前查看。 雷九指虽被捆缚,但未受重伤,只是被赵德言封了穴道,昏迷不醒。 杨兴运功为他解穴,片刻后,雷九指悠悠转醒。 “杨……杨爷……”他声音沙哑,“我……” “不必多说。”杨兴摆手,“能活下来就好。” 话音刚落,寇仲和徐子陵便推门而入。 “杨大哥!”寇仲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找到了!杨公宝库的入口,就在西寄园北边那口井里!” 徐子陵接口道:“多亏杨大哥提醒,我们重点查看跃马桥六龙柱,果然发现了机关。机关开启后,井底会出现暗道,直通宝库。” 杨兴点点头,神色却不见轻松:“长安这种大城,李阀必有监听地下动静的手段。” “你们在地下行动,肯定瞒不过他们。西寄园,一定是他们重点怀疑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寇仲和徐子陵:“取宝之事,你们自行下去。我会立刻让素素带着雷九指、高占道他们化整为零,隐藏起来。” “杨大哥你呢?”寇仲问道。 “我杀了赵德言和康鞘利,东突厥与李阀的冲突势必加剧。” 杨兴眼中闪过锐利光芒。 “杨文干他们要在终南山春猎上袭杀李世民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告诉李世民了吧?” 徐子陵点头:“已通过莫为的身份告知。” “好。”杨兴沉声道,“他们的争斗,给了我们离开长安的时机。你们做好准备,一旦取宝成功,立刻按计划撤离。” 寇仲和徐子陵重重点头。 长安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寒风自渭水方向卷来,掠过街巷屋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院落内,灯光昏暗。 高占道与十余名精壮汉子围坐堂中,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里却藏不住兴奋之色。 他们在这座城里潜伏了近半年,从秋到冬,从冬到春,终于等到了杨公宝库要开启的时刻。 “明日傍晚,西寄园方向会有动静。” 杨兴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化整为零,先行隐藏起来,等到下一步行动开启我会去找你们。” 高占道重重点头:“杨爷放心,兄弟们这些日子把长安各门守卫的换班时辰、巡查路线摸得一清二楚,绝不会误事。” “我相信你们。” 高占道等人在长安城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本事自然是有的。 杨兴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准备。 高占道等人鱼贯而出,脚步轻捷如猫,转眼间院落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夜风穿过庭树的沙沙声。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杨兴正要转身取枪离开,忽然身形一滞。 庭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身影。 月色稀薄,院中光线昏暗,但那两人站在那里,却仿佛将整个院落的黑暗都吸聚到了身周。 杨兴的手已握住了乌月枪的枪杆。 “阴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声音平静,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祝玉妍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玄袍拖过青石板,竟未发出丝毫声响:“我来,是想与你谈一桩交易。” “阴后要与在下交易?”杨兴不动声色。 “明人不说暗话。” 祝玉妍停下脚步,与杨兴相隔三丈。 “杨公宝库明日开启,寇仲、徐子陵二人已前往西寄园。” “我要的很简单——邪帝舍利。” 杨兴轻笑:“凭什么?” 祝玉妍沉声道:“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将邪帝舍利交给我,阴癸派会倾力相助,助你们将宝库中财宝安全运出长安。” “宇文阀、独孤阀、李阀,乃至佛道两门的眼线,我都能为你们扫清。” “要知道开启宝藏容易,将宝藏运走更为困难,那可不是一箱两箱财宝那么简单。” 杨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阴后这话,自己信么?” 祝玉妍眼神一寒。 “阴癸派宗主,魔门之首,会为了助旁人运送财宝而大动干戈?” 杨兴摇头。 “若邪帝舍利真到了阴后手中,恐怕阴葵派会第一个反水来对付我们。” 夜风骤急,庭中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 婠婠掩口轻笑:“枪仙真是直白得可爱呢。” 祝玉妍却未动怒,反而神色愈发郑重:“你不信我,可以。但我要告诉你,现在长安城里所有人都在对付你们,若你不愿意,阴葵派也会全力对付你。” 杨兴毫不在意的哂笑:“既如此,那么阴后可以试试看今天能否离开这里。” 祝玉妍双眸微微眯起,杀机在她的眼中迅速凝聚起来。 杨兴毫不畏惧的抖了一下乌月枪,发出嗡的一声爆鸣。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少顷,就在祝玉妍和婠婠打算离开的时候,杨兴忽然开口。 “我可以答应。” “但有一个条件。” 祝玉妍挑眉:“说。” “找到石之轩的下落。” 杨兴的话让祝玉妍瞳孔微缩。 杨兴淡淡的道:“石之轩与我一战,受了伤,但他藏匿在长安城中,始终没有下落,相信阴后也不会放过这个击杀他的机会。” 祝玉妍深深的看着杨兴,她觉得杨兴知道的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许久,祝玉妍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我会动用阴癸派在长安的所有力量,找出石之轩。”她眼中杀机凛冽,“只要他现身,我必亲手取他性命。” “那就一言为定。” 杨兴收枪直立。 “待到杨公宝库真正开启,我们的交易会进行。” 祝玉妍深深看了杨兴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祝玉妍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玄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她忽然停步,侧首道:“提醒你一句,李世民麾下李世绩已经调兵离开长安。” “师妃暄也已经请动宁道奇前来长安。” 祝玉妍的话让杨兴心底的杀机陡然升腾,寇仲徐子陵刚刚提醒过李世民关于李建成勾结东突厥对付他的事情。 李世民转身便针对寇仲徐子陵开始布局。 “多谢提醒。”杨兴拱手。 话音未落,祝玉妍与婠婠的身影已如烟雾般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96章 运宝 夜已深沉,永安渠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徐子陵一身黑色水靠,湿漉漉地从渠中钻出,月光下他身形矫健如蛟龙,几个纵跃便来到约定地点。 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 杨兴与高占道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杨公宝库内共有四条秘道,现在我和小仲已经开启两道。” 徐子陵压低声音,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一道通往永安渠下,一道通往城外。” “我们从永安渠下潜入宝库之中,之后运走其内的财富走城外。” “这些都要靠占道、奉义你们了!” 高占道眼中精光闪烁,虽竭力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陵少放心,我们早已准备多时,这些年借着行商掩护,在长安城内外布下十七条秘密通道,十三个中转据点。” “今夜人手齐备,船只车辆皆已就位,定然可以顺利将财物运走!” 徐子陵点点头,水靠紧贴身躯,在夜风中略显单薄,但他的眼神却坚如磐石。 “我相信你们。” “不过李阀有人监听,运宝之事要等到天明,借助行人车马的动静防止李阀对地下的监听。” “杨大哥,让素素姐和雷九指到时候和占道、奉义他们一起走。” 杨兴明白徐子陵的意思。 魔门对邪帝舍利虎视眈眈,虽然他之前已经斩杀魔帅赵德言,震慑群魔,但西突厥国师云帅轻功绝世,阴后祝玉妍魔功深不可测,更有邪王石之轩隐于暗处,伺机而动。 等到宝库开启,财富运走,必有一场惊天恶战。 素素和雷九指武功平平,若留在长安,只会成为拖累。 “好。” “我们现在立刻进去。” 杨兴言简意赅。 众人不再多言,随徐子陵潜入水中。 永安渠底部早有准备好的入口,众人鱼贯而入,进入一条狭窄的地下河道。 水流冰冷刺骨,水声在石壁间回荡,更显幽深诡秘。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众人从水中爬出,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石室之中。 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蓝光芒,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金银财宝。 寇仲正焦急地在石室中踱步,见到众人到来,大大松了口气。 “你们可算来了!” 寇仲快步迎上,脸上带着后怕。 “子陵离开后,齐王李元吉和阴后祝玉妍先后到来,我差点没逃出来!” “幸好鲁妙子前辈设计的宝库是库中有库……” 寇仲迅速将情况说明。 最外层是假库,假库之下还藏着第二个以假乱真的假库,内藏可武装两千人的兵器甲胄及部分金银,最后才是真正的宝库。 寇仲趁祝玉妍与李元吉激斗时,通过地下河逃入真库,同时引动机关,使第一层假库充满沼气。 李阀若要进入,必须等沼气散尽,这为他们争取了宝贵时间。 杨兴目光扫过真库。 金银堆积如山,兵器寒光凛凛,铠甲整齐排列,这等财富足以动摇一国根基。 他沉声道:“兵器不要,全部运走黄金白银。兵器目标太大,运送不易,且李阀严查兵器流动,风险极高。” 高占道躬身道:“杨爷高见。黄金白银易于分割熔铸,我们这些年已无数次夹带私货,试验运输办法。” “我打算分成三路:一路走水路沿渭河东出,一路走陆路经终南山道,一路伪装成商队混入东市西市的日常运输中。” “如此三路并进,纵然一路有失,也不至全军覆没。” 寇仲赞赏地看着高占道。 当年那个投奔他的水匪头目,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好!就按占道说的做!” 高占道、查杰、牛奉义立刻行动起来。 数十名精干人手从暗处涌出,动作娴熟地将金锭银砖装入特制的木箱,箱底垫有棉麻以减声响。 这些木箱外表普通,内里却有夹层,即使被抽查,一时也难以发现端倪。 待到天明之后,打包完毕,趁着长安城白日的繁华,人来人往,车马喧嚣,掩盖了地下的动静。 李阀的监听高手虽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却难以从纷杂的市井声中分辨出地下细微的搬运声。 高占道等人顺利将所有黄金珠宝通过第二条通往城外的秘道运出城外,分三批悄然离开。 素素和雷九指也在其中。 素素临行前,回头望着杨兴三人,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杨大哥,小仲,小陵,你们要小心啊。” 杨兴点头,乌月枪在手中一转,枪缨轻扬:“放心吧,我们在彭梁再见。” 素素又深深看了寇仲、徐子陵一眼,这才转身上车。 车轮滚滚,三路人马消失不见。 杨兴三人则返回长安城内,来到同兴社。 此时社内已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待到天黑之后,灯火通明,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杨兴端坐正堂,乌月枪横于膝上,闭目凝神。 突然,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清晰如同耳语: 【枪仙司空长风扮演度达到100%】 【恭喜宿主收获完整版枪仙司空长风实力】 【获取武功:惊龙变】 杨兴猛然睁眼,眸中精光湛然,宛若星辰璀璨。 历经射雕与大唐双龙两个世界的磨砺,他的枪仙司空长风扮演度终于达到圆满! 此刻,他不仅完全掌握了司空长风所有的枪法精髓,更获得了李长生亲传的绝学——惊龙变! 此招一出,可引动天地之力,枪势如真龙降世,刚猛霸道至极。 杨兴只觉体内真气澎湃如潮,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对武道的理解也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若说先前他已是可与石之轩、宁道奇比肩的宗师,那么此刻,他已隐隐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 恰在此时,杨兴心有所感,看向门外黑暗之中,声音低沉如古井寒潭: “阴后大驾光临,何不现身?” 祝玉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袭黑袍,面覆轻纱,唯有一双眸子在灯火下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她步入大堂,目光落在杨兴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眼前的杨兴,与往日大不相同。 虽然依旧端坐不动,乌月枪横膝,但周身气机圆融自然,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第297章 邪帝舍利现 祝玉妍魔功已臻“天魔大法”第十八重境界,灵觉敏锐至极,此刻却有种看不透杨兴深浅的感觉。 若说从前杨兴是锋芒毕露的绝世神枪,那么现在,他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恐怖的漩涡。 “邪王的下落,阴后可曾查到?”杨兴问道,声音平淡无波。 祝玉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们并未发现真正的杨公宝库。你们找到的不过是假库,真正的宝库已被李阀找到,现在正不断从中运送兵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邪帝舍利只怕也不在你们身上。” 杨兴心中暗赞鲁妙子手段高明。 那第二个以假乱真的假库,果然骗过了所有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笑:“看来阴后是不打算合作了。” 祝玉妍淡淡道:“邪帝舍利都不在你们手上,我们又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呢?” 杨兴微笑:“那阴后请便吧。” 祝玉妍眉头微蹙。 杨兴的反应不对劲,若真未得到宝库财富,此刻应当失望、焦急,或是另谋他策。 可杨兴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甚至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有邪帝舍利?” 祝玉妍突然沉声问道,同时天魔气场悄然展开,笼罩整个大堂,探查每一丝气息波动。 杨兴耳朵微动,已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马蹄声。 他轻哼一声:“有没有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阴后出卖我们的行踪,现在李阀的人应该已经来了吧。” 祝玉妍神色微变。 她确实将杨兴等人的落脚点透露给了李阀,想借李阀之力试探虚实,并与李阀达成条件! 没想到杨兴竟然猜到了。 轰! 大门被撞开,火把的光芒瞬间涌入,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大批军队蜂拥而至,长林军的黑色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三人:可达志手握宝刀,杀气腾腾;李元吉持裂马枪,目露凶光;李神通面色阴沉,眼中满是忌惮。 太子府大将薛万彻手持钢矛,率兵将同兴社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祝玉妍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退至角落阴影中,隐匿气息,静观其变。 杨兴缓缓起身,乌月枪在手,枪尖一点寒星指向地面。 他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轻飘飘落在屋脊之上。 寇仲、徐子陵紧随其后,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 三人立于高处,俯瞰下方近千精兵,面无惧色。 李元吉仰头喝道:“你们三个,死到临头了!” 杨兴乌月枪一抖,枪缨飞扬,放声大笑,声震长街:“齐王来的倒是快啊!” 李元吉冷冷道:“长安城内,不论各方都不会让你们离开!今夜你们插翅难飞!” 杨兴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吗?” 若非为了吸引长安城内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他们三个人早就通过杨公宝库的秘道逃走了。 李元吉心中忽生不安。 只见寇仲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罐,托在掌心,得意笑道:“诸位,邪帝舍利,真的不能再真,要不要啊?” 铜罐出现的刹那,全场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只铜罐。 李元吉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按他们的判断,寇仲等人应该只发现了第一假库,第二真库尚未被找到,邪帝舍利应当藏在更深之处才对! 寇仲轻咳一声,好整以暇地道:“诸位一定好奇,为什么邪帝舍利会在我们手中?” 他脸上适时流露出愤怒与遗憾之色。 “试问那假库要是没有点真东西,我们怎么会把‘真库’留给你们!”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为何他们会“错过”第二真库,又将愤怒与不甘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元吉恍然大悟。 原来杨素将邪帝舍利放在第一假库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连寇仲、徐子陵这等精明人物也被骗了! 他看向寇仲的眼神,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同情。 杨素这一手,当真狠辣! 寇仲心中为自己的演技喝彩,面上却悲愤更甚。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想要邪帝舍利的,若不现身,今日这舍利就毁掉了!” 话音未落,一道幽叹声从阴影中传来:“谁知道你这圣舍利究竟是真是假?” 祝玉妍去而复返,身边已多了一人。 白衣赤足的婠婠,以及阴癸派四位长老,分据四方,封锁退路。 徐子陵直视祝玉妍,话语直指要害:“如果阴后怀疑这舍利是假的,此刻就不会这般现身了吧。” 杨兴淡淡道:“诸位有疑虑,那就给诸位看看。” 他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精准斩在铜罐之上! 嗤—— 铜罐应声而裂,水银汩汩流出,一颗黄澄澄的圆球显露出来。 刹那间,光芒大放,一股诡异力场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名士兵只觉心神震荡,气血翻涌,竟踉跄后退! 杨兴聚音成线,声音在寇仲、徐子陵二人脑海中响起:“你们二人等下同时输入长生诀真气进入舍利。” “你们真气阴阳互补,可攫取其内元精,但会连带邪气一同入体。” “按当初吸纳和氏璧异力的方法,将邪气逼出体外。” “切记不可贪多,舍利内元精庞大,全部吸纳你们承受不住。” 寇仲、徐子陵心中剧震! 杨大哥竟知晓邪帝舍利的取用之法! 如此说来,等会群雄争得你死我活,却发现舍利元精已失大半,那场面……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压抑的兴奋。 此时,场中气氛已绷紧到极致。 李元吉、可达志、祝玉妍、婠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黄精圆球上。 邪帝舍利散发出的奇异力场,如同无形漩涡,牵引着在场每一个高手的心神。 杨兴横枪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乌月枪在月光与火把交织的光线下,泛着幽暗深邃的光芒。 惊龙变已成,枪仙圆满。 今夜,当血洗长安。 祝玉妍瞳孔骤然收缩,面纱下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第一次失了镇定。 邪帝舍利竟然真在杨兴三人手中! 她将杨兴三人的下落透露给李阀,提出的条件便是李阀得宝库、她得舍利。 原以为舍利必藏于真正的杨公宝库深处,李阀得手后不得不履约,岂料…… 第298章 寇仲徐子陵的机遇 “可恶!” 祝玉妍心中暗骂,玉指在袖中捏得发白。 这一次当真是失算了,不仅被杨素留下的真假库戏耍,更在杨兴面前露了怯。 场中气氛紧绷如弦。 寇仲与徐子陵相视一眼,同时伸手捧向那颗黄精圆球。 这动作让众人一愣,取宝而已,何需两人同取? 唯有杨兴知晓其中玄机。 他横枪而立,周身气机悄然锁定四方,为二人护法。 双掌触碰到舍利的瞬间,寇仲、徐子陵身躯同时剧震! 长生诀阴阳真气如江河奔涌,自二人掌心疯狂灌入舍利之内。 那黄精圆球骤然光芒暴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搏动。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暴戾、充斥着无数怨念与疯狂的邪气逆流而上,顺着真气通道冲入二人体内! “呃——!” 寇仲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眼前幻象丛生:战场厮杀、尸山血海、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那是历代邪帝临死前封存入舍利的怨念与心魔! 徐子陵面色惨白如纸,与寇仲相比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牙关紧咬,死死承受。 二人身形摇摇欲坠,捧着舍利的双手颤抖不止,竟似连站立都困难。 祝玉妍脸色骤变:“不对劲!” 李元吉虽不知内情,却也看出寇、徐二人状态诡异,当即暴喝:“出手!” 咻咻咻——! 长林军弓弦齐鸣,数百支利箭撕裂夜空,乌压压一片如蝗虫过境,尽数罩向屋脊上的三人!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火光映照下,铁镞寒芒连成一片死亡之网。 杨兴仰天长笑! 笑声未落,他一步踏前,挡在寇仲徐子陵身前。 乌月枪迎天而起,枪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乌虹。 “风来!” 二字吐出,天地骤变! 以乌月枪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气流疯狂旋转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漩涡。 夜风呼啸着被拉扯过来,屋瓦震动,街边旗帜猎猎作响。 那漫天箭矢射入漩涡范围,顿时失了准头与力道,被气流裹挟着,竟围绕着枪尖旋转起来! 万千箭矢悬停半空,铁镞寒光闪烁,随着气流缓缓转动,形成一幅骇人又壮观的景象,仿佛杨兴不是持枪之人,而是执掌风暴的神只! 长林军士卒目瞪口呆,不少人手中弓弩掉落在地而不自知。 “还给你们!” 杨兴乌月枪横扫! 轰——! 气流炸裂,悬停的箭矢倒卷而出,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 破空声化作一片凄厉尖啸,仿佛万千冤魂齐哭! 噗噗噗…… 箭雨落入军阵,惨叫声顿时响彻长街。 前排士卒如割麦般倒下,甲胄被贯穿,鲜血在火光下泼洒成片。 有人举盾格挡,却被巨力震得手臂骨折、盾牌碎裂! 李元吉骇然变色,连退三步,裂马枪横在身前拨开两支流矢,心中惊涛骇浪。 杨兴的武功,何时到了这等境界?! 就在这混乱当口,一道身影自街角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夜风中只留下一串残影,仿佛同时有七八个人在疾驰。 此人身材高挑,头发蜷曲如异域胡人,面容冷峻如刀削。 正是西突厥国师云帅! 他以轻功冠绝西域,号称“追风逐电”,此刻全力施展,当真如鬼似魅! 云帅的目标明确——邪帝舍利! 寇仲、徐子陵此刻已到极限。 二人面色赤红与惨白交替,七窍隐隐渗出血丝。 邪帝舍利内封存着数代邪帝的毕生元精,总量磅礴如海,连带其中的负面邪气更是恐怖至极。 若再拖延片刻,二人必被心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心意相通,同时低喝: “引!” 长生诀阴阳真气在舍利内交织成旋,卷起约莫七成的元精,如长江大河般倒灌回二人体内! 磅礴精元入体,二人周身毛孔喷薄出淡淡金白二气,气势节节攀升。 同时,那些侵入体内的邪气被逼至掌心,随着二人一声暴喝,化作两股无形无质却充满毁灭气息的洪流,迎着扑来的云帅轰然击出! “什么?!” 云帅瞳孔骤缩,身在半空已感危机临头。 那邪气虽无形,却让他灵觉疯狂示警! 他急运轻功,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竟如飞鸟回旋般向侧方飘去。 然而邪气范围太广,云帅终究被边缘扫中。 “唔……” 云帅闷哼一声,身形如遭雷击,从半空跌落,踉跄落在屋脊瓦片之上。 他只觉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真气凝滞、气血翻涌,眼前更是幻象迭生! “该死!” 云帅咬牙盘坐,全力运转功法驱逐邪气,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寇仲、徐子陵趁势松手,邪帝舍利自掌心滑落,向屋檐下落去。 “得手了!” 祝玉妍眸中精光爆射,黑袍无风自动。 她左袖一展,一道丈许长的雪白袖带如灵蛇出洞,横跨三丈距离,精准卷向半空中的舍利! 袖带之上灌注了“天魔大法”第十八重功力,柔时如绸,刚时如铁,纵是刀剑也难以斩断。 眼看袖带即将触及舍利。 “给我留下!” 杨兴冷喝如雷,乌月枪化作一道乌虹斜斩而下! 枪尖未至,凌厉枪罡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嗤啦!” 袖带应声而断! 祝玉妍娇躯微震,面纱下传来一声闷哼。 她这“天罗袖”以天蚕丝织就,寻常神兵难伤分毫,竟被杨兴一枪斩断! 此人功力,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断袖飘落,舍利继续下坠。 杨兴右脚如鞭抽出,精准踢在舍利侧面。 “咻——!” 黄精圆球化作一道流光,斜飞向半空,在月光下划出耀眼的轨迹。 “我的!” 可达志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身形暴起,如鹰隼扑食直冲舍利。 他手中宝刀出鞘,刀光如血,在空中织成一片刀网,既为夺宝,亦为阻截他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舍利的刹那—— “滚。”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自斜刺里传来。 可达志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回刀护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 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可达志身侧,一掌拍在刀身之上。 那手掌白皙修长,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可掌刀相交的瞬间,可达志却如遭山撞! “噗——!” 可达志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三丈,重重砸穿一间民房屋顶,瓦片碎裂声不绝于耳。 那青色身影借反震之力凌空一转,冲向那飞至最高点的邪帝舍利。 月光洒落,照出来人面容。 那是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约莫四十许岁,双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藏着无尽的沧桑与疯狂。 连祝玉妍都屏住了呼吸,黑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极致的复杂情绪。 杨兴乌月枪斜指地面,看向那青衫人,一字一顿: “邪、王、石、之、轩。” 第299章 阴后之恨 石之轩立于屋脊最高处,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直接触碰邪帝舍利,而是以外袍下摆兜住那颗黄精圆球。 方才寇仲、徐子陵乃至云帅被负面邪气侵蚀的惨状,他都看在眼中。 月光下,他的脸庞苍白如纸,双眸却深邃如古井,闪烁着某种看尽人世沧桑的淡漠与冰冷。 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生死、爱恨、疯狂与清醒后沉淀出的,近乎非人的漠然。 祝玉妍的目光死死锁在石之轩身上。 十七年了。 自那日雨夜,这个男人在她与碧秀心之间做出选择,撕碎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已过去十七个春秋。 十七年来,她将“天魔大法”修炼至第十七重,却永远无法臻至最高。 因为她的元阴已经被石之轩给破了,她为了石之轩付出了自己的武道前途,可石之轩却抛弃了她! 这些年来她将阴癸派经营成魔门第一大宗,将天下男子视作玩物棋子……可心底那道伤口,从未愈合。 此刻再见,刻骨铭心的仇恨如火山喷发,杀机暴涨到无法言喻的程度! 杨兴眼角余光扫过祝玉妍,心中微凛,被玩弄感情的女人,果然可怕。 那凝聚到实质的杀意,竟让方圆数丈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石——之——轩——!!!” 祝玉妍的声音凄厉如九幽厉鬼,黑袍轰然炸裂,露出其下紧身的玄色劲装。 她双臂展开,十七层“天魔大法”全力运转,周身三尺空间骤然扭曲塌陷! 嗡—— 无形的力场向内坍缩,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屋瓦震颤、瓦片碎裂上浮,又被力场碾成齑粉。 祝玉妍长发狂舞,眼眸化作纯黑,再无半点眼白,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复仇魔女! 那力场如无形巨手,狠狠攥向石之轩! 石之轩脚步微动。 只一步。 青衫飘飘,身形如柳絮随风,竟在塌陷力场中闲庭信步。 他避开力场最核心的绞杀点,衣袂擦着扭曲的空气边缘掠过,潇洒写意如踏青赏月。 他看向祝玉妍,嘴角勾起一抹似怀念似戏谑的弧度,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 “小妍,好久不见。” 一句“小妍”,饱含无限缱绻。 祝玉妍浑身剧颤! 那不是感动,而是极致的羞辱与愤怒! 十七年来,她无数次在梦中将这个男人千刀万剐,每一次幻想都以这句虚伪的呼唤开始,以他的惨叫结束! “啊——!!!” 祝玉妍仰天长啸,啸声凄厉欲绝。 她双手虚抱,塌陷力场骤然暴缩三倍! 中心处空气被彻底抽干,形成一片真空绝域,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石之轩终于色变。 他身形连闪,幻魔身法催至极致,原地留下七道残影,真身却已飘至三丈外屋檐。 然而祝玉妍如影随形,真空力场死死咬住他不放,所过之处屋瓦尽碎、梁木扭曲! 轰! 石之轩一掌拍出,不死印法运转,生死二气交织成旋,硬撼真空力场。 两股恐怖力量对撞,气浪炸开,整排屋脊轰然塌陷,烟尘冲天! 真空力场如无形巨手攥下,空气被彻底抽干,连声音都在那片扭曲的空间中湮灭。 祝玉妍的玄色劲装猎猎作响,长发在真空气流中狂舞如魔蛇,她的眼眸已完全化作漆黑。 那不是瞳孔的扩张,而是整个眼球被纯粹的魔气浸染,再也分不出眼白与虹膜。 “石之轩,我要你血债血偿!” 她的声音透过真空传来,变得扭曲诡异,每一个字都像从九幽深渊挤出。 石之轩青衫一角被真空边缘擦过,瞬间化作粉末飘散。 他终于收起那副云淡风轻的戏谑,面色凝重如水。 不死印法全力运转,生死二气在他周身三尺交织成一面不断旋转的阴阳鱼图案。 生之气化作淡青光晕护体,死之气凝成漆黑漩涡吞噬袭来的力场。 “小妍,当年之事……” 他开口欲言,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祝玉妍根本不听。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诡异的手印,十指扭曲成非人的角度,指关节发出“咔咔”脆响。 随着手印成形,真空力场骤然生出变化! 原本向内塌陷的力场,突然分裂成十二股,每股都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蛇。 这些气蛇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在空中蜿蜒游走,轨迹诡谲莫测,时而钻入瓦缝,时而绕梁盘旋,从四面八方同时噬向石之轩! 每一股气蛇所过之处,屋瓦无声化为齑粉,梁木瞬间干枯龟裂。 此乃天魔大法修炼到高深处催生的“蚀骨魔气”,不仅腐蚀实物,更能侵蚀真气、消磨生机! 石之轩瞳孔骤缩。 这是祝玉妍自创的杀招“十二天魔噬”,他曾听她提过构思,没想到十七年后竟真的练成了。 他不敢怠慢,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十二道气蛇的围攻中腾挪闪避。 幻魔身法催至极致,原地留下十余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甚至做出了不同的格挡动作。 气蛇穿破残影,残影如泡影破灭,却又有新的残影生出。 两人在屋脊上展开一场诡异到极致的追逐战。 祝玉妍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十二气蛇织成天罗地网;石之轩则如鬼魅飘忽不定,残影重重真假难辨。 所过之处,整片建筑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腐朽,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像经历了百年风霜般自然瓦解! 轰! 石之轩终于寻到破绽,一掌拍碎三道气蛇,身形冲天而起。 他低头看向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小妍,你的恨意,已经蒙蔽了你的眼睛。” 祝玉妍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恨?不,石之轩,我早已不恨你了。” 她双手一合,剩余九道气蛇骤然回卷,缠绕在她双臂之上,化作两条漆黑如墨的魔气长鞭。 “我只想——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双臂一展,魔鞭如两条黑龙破空,一左一右抽向半空中的石之轩! 鞭梢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腐蚀声,连月光都被吞噬! 石之轩深吸一口气,终于动用真格。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支碧玉短笛,长约七寸,通体翠绿欲滴。 第300章 枪压二李 石之轩将短笛横在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声音超出了人耳所能捕捉的频率。 但下方的祝玉妍却身形剧震,缠绕双臂的魔鞭竟有了瞬间的涣散! 石之轩趁势一指虚点。 指尖凝聚一点极致的黑芒,那黑芒小如芥子,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这一点黑芒离指飞出,无声无息地迎向两条魔鞭。 嗤—— 接触的刹那,魔鞭如冰雪遇烈阳,竟被那点黑芒从中间“融化”出一条通道! 黑芒去势不减,直射祝玉妍眉心! 祝玉妍厉叱一声,双手结印于胸前,一道漆黑如墨的光盾瞬间成形。 黑芒击中光盾,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瓦片、梁木、砖墙,全都化作最细腻的粉末,簌簌飘落! 两人同时向后飘退,相隔五丈对峙。 祝玉妍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光盾上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石之轩手中的碧玉短笛则“咔嚓”一声,裂开三道细纹。 “碧玉笛……你还留着。” 祝玉妍看着那支短笛,漆黑眼眸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是她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石之轩轻抚笛身裂痕,声音低沉:“十七年来,从未离身。” 祝玉妍身躯剧颤,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杀意:“虚伪!石之轩,你永远这么虚伪!” …… 趁此间隙,寇仲与徐子陵飞身掠至杨兴身旁。 二人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中精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流转,显然已成功化解侵入体内的邪气。 寇仲喘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这邪帝舍利果然邪异,那些负面情绪简直如千百厉鬼撕咬心神,若非杨大哥早先提醒,只怕我和小陵都要中招,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徐子陵环顾四周,神色凝重。 祝玉妍与石之轩战得惊天动地,旁人却未曾插手。 李元吉、可达志、李神通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锁定在他们三人身上。 邪帝舍利虽在石之轩手中,但寇仲、徐子陵方才汲取七成元精的景象,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两颗“人形宝药”,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李元吉裂马枪陡然一颤,枪尖划破空气,直指杨兴,声音冰寒彻骨: “杨兴,今日,你必死!” 寇仲集团能迅速崛起,与李阀、王世充、窦建德等诸侯争锋,杨兴这根支柱至关重要。 若能在此击杀杨兴,寇仲集团士气必遭重创,覆灭只在咫尺之间! 杨兴握紧乌月枪,枪身传来冰凉厚重的触感。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元吉,声音淡漠: “今日,就借齐王性命一用。” “找死!” 李元吉怒气勃发,却并未鲁莽前冲。 他裂马枪一摆,厉喝道:“长林军,杀!” “杀——!” 数百长林军齐声怒吼,甲胄碰撞声如雷霆滚动。 前排刀盾手结阵推进,后排弓弩手箭矢上弦,侧翼枪矛手如林刺出! 军阵杀气凝结如实质,竟在半空形成淡淡的血色薄雾,这是百战精锐才有的“军煞之气”! 杨兴仰天大笑! 枪仙模板彻底大成,群战又有何惧?! 他乌月枪高举,枪尖向天,周身气机与天地共鸣。 夜风骤然狂暴,以枪尖为中心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方圆十丈内的气流尽数被扯动! “风起!” 二字吐出,狂风倒卷! 杨兴一枪轰出,并非刺向任何一人,而是砸向脚下屋脊! “轰隆——!!” 整片屋顶轰然塌陷! 瓦片、梁木、砖石在狂暴气劲裹挟下,化作漫天飞蝗,铺天盖地射向冲锋的长林军! “噗噗噗噗……”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飞射的碎瓦如利刃,贯穿皮甲、撕裂血肉;断裂的梁木如攻城锤,砸得盾阵崩裂、人仰马翻! 只一枪,数十名精锐士卒便非死即伤,军阵为之一乱! 李元吉看得眼皮狂跳。 他自己也是枪法大家,“齐王裂马枪”名震关中,可从未想过枪法竟能修炼到如此程度。 这已非人间武学,近乎道法神通! 烟尘未散,杨兴身形已动。 金雁功全力运转,他如大雁横空,一步踏出便是三丈! 乌月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拖曳出凄厉的乌虹,直刺李元吉咽喉! 快!太快! 李元吉瞳孔骤缩,裂马枪本能上挑格挡! 铛——!!! 双枪交击,火花爆溅! 李元吉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自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屋瓦上踩出深深脚印,瓦片尽碎! “好神力!” 李元吉心中骇然。 他早知杨兴天生神力,可亲身感受才知恐怖。 这哪里是人力?简直是洪荒巨兽! 杨兴得势不饶人,乌月枪如毒龙出洞,枪尖颤出七点寒星,分刺李元吉眉心、咽喉、心口、双肩、双膝! 李元吉咬牙怒喝,裂马枪狂舞,枪影如墙,拼命格挡。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七声爆鸣几乎连成一线! 每接一枪,李元吉便退一步,七枪过后,他已退至屋檐边缘,嘴角溢血,双臂颤抖不止! 一旁旁观的李神通眉头微蹙,李元吉一个人绝非杨兴对手。 比起当初在洛阳南门长街,枪仙杨兴的武功更进一步。 此时此刻能够插手杨兴与李元吉之战的只有他,寻常士卒武将根本无法靠近二人。 二人激斗的劲力太过刚猛了。 宝剑出鞘,李神通倏忽而至。 他使的是李阀祖传“军道杀剑”,剑法简单直接,毫无花俏,每一剑都凝聚着沙场征伐的惨烈杀气。 此刻一剑刺出,剑气凝成血红一线,直取杨兴后心! 围魏救赵! 杨兴头也不回,乌月枪反手一扫! 铛! 枪剑相击,气浪炸开! 李神通只觉剑身传来一股诡异劲力,阴寒刺骨却又暗藏灼热,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顺着经脉侵入,竟让他气血一滞! 他骇然飞退,低头看去,握剑的右手掌心已凝结一层白霜,霜下却又隐现赤红! “这是什么武功?!” 李神通失声道。 杨兴不言,乌月枪再度展开。 以一敌二,他竟越战越勇! 枪法时而大开大合如霸王扛鼎,时而凄清迅疾如秋雨追魂。 霸王枪法与追墟枪法交替施展,刚柔并济,阴阳共生。 第301章 邪王斗三大高手 激斗中,杨兴一身所学正在飞速融合。 履霜破冰掌法的阴寒掌劲被融入枪法,乌月枪过处寒气四溢,屋瓦凝结冰霜; 天山折梅手的擒拿化解之术被化入枪招,李神通剑法中的破绽被枪尖精准点刺,逼得他手忙脚乱; 全真教拳脚的方正博大、天山六阳掌的阴阳变幻……诸多绝学如百川归海,汇入枪道洪流! 杨兴越打越顺畅,手中乌月枪仿佛活了过来。 枪不再是枪,而是他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枪尖即至。 柴薪汇入炉火,凡铁千锤百炼,他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将毕生所学熔铸成毫无破绽的“枪仙之道”! 李元吉、李神通越打越心惊。 二人皆是宗师级高手,联手之下竟被杨兴一杆乌月枪死死压制,只能苦苦支撑,毫无还手之力! “铛!” 乌月枪与裂马枪再次硬撼,火花如烟花炸开。 李元吉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双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杆。 他死死咬牙,裂马枪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技“裂马九击”。 枪影一分为九,九道枪劲如九条毒龙,分袭杨兴周身九大要害! 这九击看似同时发出,实则暗含先后变化。 前三击直取上三路,中三击攻向胸腹,后三击则悄无声息地袭向下盘。 九道枪劲在途中还能相互借力、变换轨迹,乃是李元吉沙场征战十余年悟出的绝杀之招,曾凭此枪阵斩十三员敌将!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退反进,乌月枪在手中旋转如轮,枪尖拖曳出九道凄美弧线,正是追墟枪法中的“九弧追月”!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九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长鸣! 杨兴以枪尖精准点中九道枪劲的薄弱之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击都蕴含了履霜破冰掌的阴寒暗劲。 九击过后,李元吉只觉九股阴寒真气顺枪身侵入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冻得他血液几乎凝固! “噗!” 李元吉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李神通的杀剑到了! 剑身血光凝聚如实质,那是沙场杀伐累积的“军煞之气”,专破护体真气、侵蚀心神意志! 杨兴头也不回,乌月枪反手一撩。 这一撩看似简单,实则暗含天山折梅手中“折梅三式”的精髓。 一折其锋,二折其势,三折其根! 铛! 枪尖精准撩中剑身七寸处,那是李神通这一剑力道流转的枢纽。 李神通只觉剑身传来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竟带着他的剑势偏转向一侧! 这还不止。 杨兴手腕一抖,乌月枪贴着剑身滑削而上,枪刃与剑刃摩擦出刺耳尖啸,一路削向李神通握剑的手指! 李神通骇然松手弃剑,身形暴退三丈,低头看去,右手五指已被削去半寸皮肉,鲜血淋漓! 剑还未落地,杨兴左腿如鞭抽出,脚尖精准踢中剑柄。 咻——! 长剑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直取李神通咽喉! 李神通瞳孔骤缩,双手在胸前连拍七掌,掌风如墙层层叠叠,才勉强将飞剑拍偏。 “嗤”的一声,长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溜血珠,钉入身后墙壁,剑柄犹自震颤不休!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李元吉施展“裂马九击”到李神通险死还生,不过三个呼吸! 周围的长林军士卒早已退出十丈开外,不是他们怯战,而是根本无法靠近。 三人战斗散逸出的枪劲剑气,已将方圆十丈化作死亡领域。 有三个悍不畏死的百夫长试图冲入助战,刚踏入五丈范围,就被一道飞溅的枪劲拦腰斩断;两个弓弩手在八丈外放冷箭,箭矢还未飞出三丈,就被混乱的气流搅成碎片! “此人武功……已非人力可敌!” 李神通捂住流血的脸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与李元吉都是当世一流高手,二人联手,纵是宁道奇亲至也能周旋百招。 可面对杨兴,他们竟如孩童般被戏耍! 杨兴持枪而立,乌月枪斜指地面。 他周身气息圆融流转,与天地隐隐共鸣。 方才的战斗中,他将履霜破冰掌、天山折梅手、全真教拳脚等绝学彻底熔入枪道,此刻每一枪刺出都浑然天成,再无半分斧凿痕迹。 枪仙之道,大成! 他看向李元吉,声音平静如古井:“齐王,还有何招?” 李元吉面色惨白,咬紧牙关。 …… 另一边,战局再生变数。 “哈——!” 云帅长啸一声,周身爆开一圈气浪,终于将侵入体内的邪气彻底驱逐。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目光瞬间锁定石之轩,确切的说是石之轩外袍中兜着的邪帝舍利! “舍利拿来!” 云帅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在夜色中拉出残影。 他本就以轻功闻名天下,此刻全力施展,当真如风驰电掣,眨眼便扑至石之轩身后,一掌拍向其背心! 石之轩眉头微蹙。 他虽不惧祝玉妍与云帅联手,但此刻邪帝舍利在手,他只想远遁千里,闭关参悟其中元精,弥补因碧秀心之死而生的心灵破绽。 若被纠缠久了,待李阀大军合围,或是佛道两门高手赶来,那就麻烦了。 心思电转间,石之轩身形一晃,幻魔身法再展,原地留下三道残影。 真身却如鬼魅般飘至祝玉妍左侧,一指探向她肋下破绽,竟是要借祝玉妍来挡云帅! 祝玉妍厉笑:“石之轩,你还想用这等伎俩?!” 她竟不闪不避,双臂一合,真空力场轰然收缩,将自身与石之轩一同笼罩!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你石之轩想借我挡刀?那便一起死! 石之轩终于色变,抽身疾退。 就在此时,可达志的怒吼响起! 他手中宝刀化作一片血色刀网,狂沙刀法全力施展,刀气如沙漠暴风,席卷八方! 前有祝玉妍以命相搏,后有云帅快若闪电,侧翼有可达志刀网封锁。 石之轩陷入三人合围! 他深吸一口气,青衫无风自动。 不死印法,终于全力运转。 在三人的进攻之中竟显得游刃有余,双手变化莫测,不断破招。 第302章 乱战 云帅眉头紧皱,石之轩的武功超乎他的预料。 他不再直线扑击,而是如鬼魅般绕着石之轩游走,每一步踏出都在屋瓦上留下淡淡的残影,残影竟能维持三息不散! 远远望去,仿佛有七八个云帅同时围攻石之轩。 他的攻击方式也迅速改变。 时而一掌拍出,掌风凝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气锥,专攻石之轩护体真气的薄弱之处;时而一指虚点,指风无声无息,却在触及目标时突然爆开,化作数十道细如牛毛的气针,专破穴道经脉。 这是西域绝学“风影幻杀术”,将轻功、掌法、指法融为一体,最擅以快打慢、以幻破实。 可达志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沙漠风暴般的狂野与暴烈。 宝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血色风暴,刀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三丈方圆的死亡刀网。 最可怕的是他的刀意,那是草原男儿视死如归的决绝,每一刀都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气势。 刀风所过,屋瓦被整齐切开,切口平滑如镜;梁柱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木纹丝缕分明。 两人一快一慢,一诡一正,配合竟出奇默契。 云帅的幻影身法扰乱石之轩感知,可达志的狂沙刀法则正面强攻,逼石之轩硬撼。 石之轩陷入开战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怀中揣着邪帝舍利,不敢全力施展身法,同时还要分心应对祝玉妍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招。 此刻面对云帅与可达志的围攻,他竟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嗤!” 云帅一指戳中石之轩左肩,气针入体,石之轩闷哼一声,左臂动作慢了半拍。 可达志抓住机会,宝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劈石之轩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未至,凌厉的刀压已让石之轩长发向后狂舞,面皮隐隐作痛! 千钧一发之际,石之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竟不闪不避,左手探入怀中,掏出邪帝舍利,直直迎向劈来的刀锋! “什么?!” 可达志大惊失色,硬生生收住刀势。 他要夺宝,若一刀劈碎舍利,那便前功尽弃! 就在他收刀的瞬间,石之轩右手如鬼魅般探出,一指戳向可达志胸前要穴。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指尖凝聚的死气浓郁到化作实质的黑芒! 可达志猝不及防,只能勉力侧身。 “噗!” 黑指戳中他右肩,死气瞬间侵入经脉。 可达志惨叫一声,倒飞三丈,重重砸穿屋顶,落入下方民房之中,生死不知。 石之轩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直扑远方。 他要逃! “哪里走!” 云帅怒喝,身形如电紧追不舍。 祝玉妍亦是急追而去! …… 下方街巷。 寇仲与徐子陵背靠背而立,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长林军。 这些百战精锐结成严谨的军阵,盾牌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在后,如铁桶般将二人围在中央。 更麻烦的是军阵中混杂着数十名高手,那是李元吉网罗的江湖亡命之徒,或是李阀暗中培养的死士。 这些人武功或许不及宗师,但擅长合击之术,且悍不畏死,如毒蛇般在军阵中游走,专攻二人破绽。 “小陵,左翼有三名枪手,专攻下盘;右后方那个使链子锤的,每七息会偷袭一次。” 寇仲井中月横扫,刀光如圆月扩散,逼退三名持盾士兵,低声说道。 “明白。” 徐子陵双掌翻飞,长生诀阴阳二气在掌间流转,一掌拍出,阴柔掌劲如潮水般涌向左侧。 三名长枪手只觉手中枪杆传来诡异震颤,竟不由自主地互相磕碰,露出破绽。 寇仲趁机一刀斜撩,刀光如新月乍现,三人咽喉同时溅血! 但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 这些长林军不愧是李阀精锐,即便同伴惨死眼前,也无人退缩。 他们沉默着推进,盾牌相接如铁壁,长枪如林刺出,弓弩手在后方不断放箭。 箭矢并不瞄准二人,而是射向他们周围空间,封锁闪避路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寇仲一刀劈碎两支冷箭,喘了口气,“他们想活活耗死我们!” 徐子陵面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那七成邪帝舍利元精正在缓缓扩散。 磅礴的精元如熔岩在经脉中流淌,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鼓胀感,就像一只装得太满的水囊,随时可能炸开。 若在平时,他定会立刻打坐调息,慢慢炼化这些精元。 可现在,他只能强行压制。 “仲少,我有个想法。” 徐子陵突然道。 “邪帝舍利的元精太过庞大,我们一时半刻炼化不了。与其压制,不如……释放一部分。” 寇仲眼睛一亮:“你是说……” “以长生诀为引,将这些元精转化为真气,施展一招大范围的杀招。” 徐子陵沉声道,“但这一招之后,我们至少会损耗二成元精。” 寇仲大笑:“二成算什么!总比被活活耗死强!干了!” 两人心意相通,同时运转长生诀。 这一次,他们不再压制丹田内的元精,反而主动引导。 磅礴的精元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经脉,在长生诀的转化下化作海量真气! 两人的气息节节攀升。 寇仲周身泛起炽烈金光,如烈日当空;徐子陵则被柔和白光笼罩,如明月悬天。 金光与白光交织,竟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案! “那是什么?!”远处的薛万彻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厉喝道:“放箭!全力放箭!” “咻咻咻——!” 数百支箭矢如暴雨倾盆! 但已经晚了。 寇仲与徐子陵同时出招。 不是刀,不是掌。 而是——声。 “哈——!!!” 两人齐声长啸,啸声如龙吟九天,又如虎啸山林! 随着啸声,磅礴的真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波,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声波所过之处,箭矢在空中炸成粉末;持盾士兵如被无形巨锤击中,盾碎人飞;长枪手七窍流血,倒地抽搐;就连那些混在军阵中的高手,也如醉酒般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一招,清空十丈!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第303章 佛门现 寇仲与徐子陵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暴跌,那是强行催动元精带来的反噬。 两人单膝跪地,以刀撑地,大口喘息。 四周一片死寂。 长林军倒下一片,还能站着的不足三成,且个个带伤,面露恐惧。 薛万彻握矛的手微微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音波功,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武功,简直是神魔手段! 寂静只维持了三息。 “杀……杀了他们!”薛万彻嘶声厉喝,“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剩余的长林军如梦初醒,再度围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明显迟疑,眼中带着恐惧。 寇仲与徐子陵相视苦笑。 “看来,还得再拼一次。” 寇仲挣扎起身,井中月刀身泛起微弱光芒。 徐子陵也缓缓站起,双手在胸前结印。 就在此时—— 轰!!! 上方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夜空被三道光芒撕裂:一道漆黑如墨的天魔虚影,一道青白交织的不死印轮,一道快如闪电的风影流光! 急于逃走的石之轩竟不知为何被云帅与祝玉妍追上,三人竭尽全力轰出一击,剧烈碰撞! 爆炸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而下,整条街区的屋瓦被掀飞,墙壁如纸糊般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邪帝舍利在月下划过一道耀眼的黄弧,自石之轩手中脱飞而出。 它滴溜溜旋转着,黄澄澄的光芒在夜空中拉出细碎的光尾,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石之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意。 他青衫袖口被祝玉妍的天魔劲撕开三道裂口,一缕黑发被削断飘落。 他猛地转头,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眸中迸发出冰冷刺骨的恨意:“小妍,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到如此地步?” “去死吧!” 祝玉妍的回答只有这三个字,字字泣血。 她那一双曾颠倒众生的美眸此刻只剩下疯狂与怨毒,竟完全舍弃近在咫尺的邪帝舍利,黑袍翻卷如夜枭展翅,再度扑向石之轩!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天魔场疯狂收缩,这次不再是范围攻击,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掌心一点,那是她毕生修为的极致浓缩,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石之轩面色铁青。 他不再言语,不死印法催至巅峰,生死二气在周身化作一面急速旋转的太极盾。 两人再度碰撞,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腐蚀声。 那是两种极致力量在互相消磨、吞噬。 云帅见状,立刻脱离战圈,直扑邪帝舍利而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邪帝舍利的时候,一道白衣身影如九天玄女般飘然而至。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原本就站在那片月光下。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面容清丽脱俗不似凡尘中人,手中一柄色空剑在月下泛着秋水般的寒光。 剑光乍现,如银河倒泻,直取扑向邪帝舍利的云帅! 云帅心头警兆狂鸣,身在半空硬生生扭转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翻三周,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 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竟将三片屋瓦无声切成六半,切口光滑如镜。 他飘落屋脊,面色凝重:“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 与此同时,他瞳孔微微一缩,只见邪帝舍利坠落的位置突然出现一老僧。 师妃暄持剑而立,色空剑斜指地面。 她没有去看那仍在半空旋转的邪帝舍利,反而将气机牢牢锁定云帅,声音清冷如冰泉:“云施主,此地并非西突厥,还请施主离去。” 云帅目光闪烁,眼角余光扫过长街。 就在师妃暄话音落下的刹那,又有三道苍老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那是三位须眉皆白的老僧,分据街口三个方位,与最先出现的那位老僧形成合围之势。 四大圣僧,齐至! 云帅心中一沉。 他虽自负轻功冠绝西域,但面对四大圣僧这等佛门泰斗,再加上师妃暄和阴癸派虎视眈眈,今日绝无可能夺得舍利。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他冷哼一声:“好一个慈航静斋,好一个中原佛门!”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长安城的重重屋檐之后,当真如风似电,来去无影。 婠婠赤足踏在瓦片上,秀眉微蹙。 她身边,阴癸派长老闻彩婷、霞长老等人已聚拢过来,个个面色凝重。 师妃暄请出四大圣僧,长安城本就是佛门根基所在,今夜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更让她们忌惮的是散真人宁道奇,是否也已到了? 此时,祝玉妍与石之轩互拼一掌,各自飘退。 祝玉妍落回阴癸派众人身旁,黑袍猎猎,目光死死盯住师妃暄和四大圣僧。 石之轩则飘然立于另一处屋脊,眼眸深处光芒闪烁。 邪帝舍利对他来说太过重要,那是弥补“不死印法”因碧秀心之死而产生心灵破绽的唯一希望。 可如今舍利落入四大圣僧之手,想要夺回难如登天。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悠悠响起。 最先出现的那位老僧——嘉祥大师,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邪帝舍利落下的位置。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袍袖一卷,如云托月般将那颗黄精圆球接入掌中。 就在舍利入手的刹那,嘉祥大师面色陡然一滞! 哪怕邪帝舍利内只剩三成元精,那积累数代的负面邪气依然磅礴如海! 无数暴戾、疯狂、怨毒的意念顺着掌心涌入,饶是嘉祥大师修佛七十余载,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如遭重击,身形微微晃动,竟一时动弹不得! “大师小心!” 师妃暄色空剑一横,护在嘉祥大师身前。 “呵呵呵……” 一阵笑声传来,却是四大圣僧中的道信大师飘然而至。 他胖脸圆润,笑容可掬,不见半点高僧威严,倒像个邻家老翁。 他笑眯眯地看着石之轩:“徒儿啊,你看你,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不如快快皈依,让为师以佛法化解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石之轩面无表情。 当年他隐藏身份拜入道信门下,偷学佛法武功。 此时这声“徒儿”,三分调侃,七分攻心。 第304章 李元吉身死 “阿弥陀佛。” 又一声佛号响起。 手持邪帝舍利的嘉祥大师终于缓过气来,他袖袍一震,将侵入体内的负面邪气尽数逼出。 那邪气化作一缕黑烟飘散,所过之处瓦片竟迅速腐朽,可见其恐怖。 嘉祥大师看向石之轩,目光慈悲而坚定:“石施主,此物于你有害无利,执念只会让你在魔道中越陷越深。放下吧。” 石之轩沉默不语。 他目光扫过四大圣僧、师妃暄、阴癸派众人,最后落在远处的杨兴身上,心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利物入肉的闷响突兀传来,打破了场中的对峙。 众人循声望去,师妃暄脸色骤变! 只见长街另一端的战局已分出胜负。 李元吉被乌月枪当胸贯穿,挑在半空!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双手死死抓着枪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股血沫。 李神通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长剑已断成三截。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踉跄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杨兴手腕一抖。 嗤啦——! 乌月枪如毒龙翻身,枪身在李元吉体内猛地旋转! 李元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竟被狂暴的枪劲撕扯得四分五裂!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块如雨落下,将下方屋瓦染成一片猩红! “元吉!!” 李神通目眦欲裂,嘶声痛呼。 这一幕让佛门众人齐齐色变。 华严宗帝心尊者白眉倒竖,眼中第一次露出怒意:“施主杀性如此之重,已入魔道!该随老衲回寺礼佛诵经,消磨心中戾气,否则他日必沉沦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杨兴轻笑一声,对帝心尊者的呵斥置若罔闻。 他身形如电,乌月枪再度横扫! 这一次,目标不是佛门高僧,而是仍在围攻寇仲、徐子陵的长林军! 噼里啪啦——! 枪风过处,如秋风扫落叶! 冲在最前的十余名长林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枪劲拦腰斩断! 后方士兵骇然欲退,可杨兴枪势已成,乌月枪化作一片乌光,枪影重重如暴雨倾盆! 三大枪招之一·翻云覆雨! 枪影真的化作了云雨,枪尖颤出千百点寒星,如雨滴般密密麻麻罩向军阵;枪身横扫掀起的气浪则如乌云翻卷,将士兵们冲得东倒西歪。 雨点般的枪劲穿透甲胄、撕裂血肉,云卷般的气浪则将人掀飞、撞碎! 不过三个呼吸,寇仲、徐子陵身边三十丈内,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二人终于得以喘息。 他们背靠背盘膝坐下,长生诀急速运转,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复真气。 虽然只恢复了六七成战力,但总比刚才油尽灯枯要好得多。 杨兴收枪而立,乌月枪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他看向佛门众人,声音平淡:“佛魔不过一念之间。在下对诵经礼佛没兴趣,对邪帝舍利也没兴趣。” 他指了指阴癸派和石之轩。 “魔门中人就在此处,诸位高僧若要除魔,尽可动手。” “我们就不奉陪了——各位不必相送。” 寇仲已恢复了些许力气,闻言笑嘻嘻地接口:“就是就是!诸位大师,我们可是帮了你们一个大忙,把邪帝舍利从石之轩手里逼出来了。” “这份人情不用谢,我们和杨大哥这就告辞啦!” 徐子陵则向师妃暄微微颔首。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运起轻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前方屋檐。 那是一位长眉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袭灰色道袍在夜风中飘飘欲仙。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 见到此人,祝玉妍、石之轩同时神色凝重。 散真人宁道奇! 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佛道两门公认的天下第一人! 杨兴身形骤停,乌月枪斜指地面。 他回望师妃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看来,诸位大德高僧……不太愿意让我们走啊。” 寇仲握紧井中月,眸中杀机暴涨。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长生诀真气在掌心流转,蓄势待发。 气氛再度紧绷。 就在这时,杨兴动了! 他没有攻向宁道奇,也没有突围,而是转身扑向手持邪帝舍利的嘉祥大师! 这一下变起肘腋,谁也没想到杨兴会在宁道奇现身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而且目标竟是四大圣僧之首! “小心!” 师妃暄色空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卷向杨兴。 但杨兴太快了! 金雁功全力施展,他如一道乌虹横跨三十丈长街,眨眼便至嘉祥大师身前! 乌月枪一抖,枪尖颤出七点寒星,分刺嘉祥大师眉心、咽喉、双肩、心口、丹田! 嘉祥大师虽惊不乱。 他修佛七十载,心志早已坚如金刚,哪怕杨兴声势骇人,他也只是双掌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双掌推出,掌风凝成一面金色气墙,墙上有梵文流转,正是佛门绝学“金刚伏魔障”! 枪尖刺中气墙,发出“咚咚”闷响,如撞巨钟。 气墙剧烈震颤,却未破裂。 但杨兴这一枪本就是虚招! 就在枪尖触及气墙的刹那,他手腕一沉,乌月枪陡然向下划出半弧,枪刃如弯月,精准无比地削向嘉祥大师裹着邪帝舍利的袖袍! 嗤啦! 袖袍应声而断! 那颗黄精圆球脱出束缚,向半空抛飞! “不好!” 嘉祥大师面色一变,伸手欲抓。 可杨兴乌月枪横扫,枪风如墙,硬生生将他逼退半步! 就这半步之差,邪帝舍利已飞至三丈高空! “舍利!” 石之轩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化作青烟直扑半空! 祝玉妍、婠婠几乎同时出手! 天魔场与天魔带齐出,卷向舍利! 三大圣僧——智慧、帝心、道信也动了! 他们虽不愿争夺魔门至宝,但更不能让舍利落入石之轩之手! 三人身影如电,呈品字形围向石之轩! 场面瞬间混乱! 而杨兴,在做完这一切后,看都不看半空中的争夺,身形一转,竟返身扑向宁道奇! 第305章 对决散真人 杨兴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从佯攻嘉祥、斩断袖袍、逼退圣僧,到转身攻向宁道奇,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恍然大悟。 杨兴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邪帝舍利,而是制造混乱,然后对决宁道奇! “宁真人,接杨某一枪!” 杨兴长笑一声,乌月枪在手中旋转如轮。 他周身真气疯狂运转,北冥神功催至极致,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竟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汇聚! 枪尖之上,一点红芒缓缓绽放。 那红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迅速扩大,化作一朵绚烂到极致的赤红枪花! 枪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凝练到实质的真气构成,花瓣边缘空气扭曲,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更可怕的是,枪花核心处隐隐有闷雷般的轰鸣传出,仿佛那里不是真气,而是浓缩到极致的火药,随时可能炸开! 惊艳一枪! 诸葛正我毕生枪道精华,枪出如火药爆炸,至刚至烈,无坚不摧! 宁道奇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他长眉微扬,灰袍无风自动,双手在胸前缓缓划出一个圆弧。 那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双掌过处,留下十余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摆出不同的手势。 或掌、或拳、或指、或爪、或勾、或拿、或劈、或按。 散手八扑! 宁道奇毕生武学精粹,取天地自然之道,融八种武道真意于一炉,每一扑都蕴含一种天地至理,八扑连环,生生不息,号称可破天下万法! 然而就在杨兴这一枪即将刺出的刹那。 “宁真人小心!” 远处传来师妃暄的喊声。 寇仲、徐子陵动了! 他们与杨兴早有默契。 方才杨兴制造混乱、转身攻向宁道奇时,二人已一左一右悄然移动,此刻正好封死宁道奇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寇仲井中月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刀势惨烈如沙场血战,正是“血战十式”中最强杀招“君临天下”! 这一刀不求伤敌,只求逼宁道奇硬接! 徐子陵双掌翻飞,长生诀阴阳二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太极图,图缓缓旋转,产生巨大的吸扯之力,将宁道奇的身形牢牢锁在原处! 二人全力出手,虽仍不及宁道奇这等大宗师,但也已是天下顶尖水准。 宁道奇若想避开杨兴的“惊艳一枪”,就必须先破开寇仲的刀、徐子陵的掌,而那就意味着,他至少要硬接其中一人的全力一击! 电光石火间,宁道奇做出抉择。 他不闪不避! 双掌划出的圆弧骤然收缩,散手八扑的真意尽数收敛于掌心方寸之间。 他右手迎向寇仲的井中月,左手按向徐子陵的太极图,而胸膛则直直迎向杨兴刺来的惊艳一枪! 他要以一敌三,同时接下三大高手的合击! 铛! 噗! 轰——!!! 三声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宁道奇右掌拍中井中月刀身,一股柔韧如春水的劲力顺着刀身传入,寇仲只觉刀势如泥牛入海,竟被带偏三寸,擦着宁道奇肩头掠过,只削下一片道袍。 左掌按中太极图,阴阳二气疯狂旋转想要吞噬他的掌力,可宁道奇掌心真气一吐一收,竟以“借力打力”之法,将太极图引向一侧,徐子陵闷哼一声,被自己的掌力带得踉跄三步。 而正面—— 惊艳一枪,到了! 那朵赤红枪花在触及宁道奇胸膛的刹那,轰然炸开! 不是真气爆炸,而是真正的、如同火药被点燃般的恐怖爆炸! 赤红色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屋瓦粉碎、梁柱断裂、墙壁崩塌! 宁道奇闷哼一声,灰袍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 他双脚死死钉在屋脊上,身形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三丈,在瓦片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尽头,他终于站稳,可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他低头看向胸口。 道袍破碎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印记,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更可怕的是,一股灼热暴烈的真气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如烈火焚身! “好一枪……” 宁道奇缓缓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撼。 “老道活了九十三年,从未想过,枪法竟能修炼到此等境界。” 杨兴持枪而立,乌月枪尖犹有赤红余温。 他面色微微发白,方才那一枪,消耗了他近三成真气。 但他眼中战意更盛:“宁真人可还能战?” “自然。” 宁道奇抹去嘴角鲜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胸口的重伤不存在一般:“老道许久未曾这般痛快了。来,让老道看看,你还有什么绝学。”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防守。 散手八扑,全力施展! 第一扑·春风拂柳! 宁道奇身形如春风般飘忽不定,双掌化作漫天掌影,每一掌都轻柔如柳絮拂面,可掌影过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 那是掌劲凝练到极致,将空气都切割开的征兆! 杨兴乌月枪横扫,枪风如墙。 可宁道奇的掌影竟如柳絮般贴着枪风飘入,十几道掌影同时印向杨兴周身大穴! 杨兴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同时乌月枪回旋,在身前舞出一片枪幕。 叮叮叮叮…… 掌影与枪尖碰撞,发出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杨兴每接一掌便退一步,七步之后,他猛然顿足,乌月枪如毒龙出洞,反刺宁道奇掌心! 第二扑·夏雷惊蛰! 宁道奇变掌为拳,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俏,就是简简单单的直拳。 可拳出刹那,竟有闷雷之声炸响! 拳风凝成实质的气柱,粗如儿臂,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瓦片被拳风余波掀飞! 杨兴不闪不避,乌月枪直刺拳锋! 枪尖对拳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以两人为中心,气浪炸开如海啸,方圆二十丈内的所有屋顶轰然塌陷! 观战的众人不得不飞身后退,以免被波及! 杨兴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枪杆。 但他半步未退! 宁道奇拳面上出现一道浅浅血痕,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好枪!好力!” 第306章 击杀宁道奇 第三扑·秋雨潇潇! 宁道奇身形再变,双手化作漫天指影,指风如秋雨绵绵,无孔不入。 这一次不再是刚猛对轰,而是细腻到极致的点穴功夫。 每一指都精准点向杨兴真气运转的节点,要破他功体! 杨兴枪法一变,追墟枪法展开! 枪影凄清如秋雨,迅疾似流星,每一枪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意境。 枪尖与指影在空中交击,叮叮之声连绵不绝,竟谱出一曲诡异而凄美的战歌。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化作两道幻影,在崩塌的屋顶上穿梭碰撞。 所过之处,瓦片不是被震碎,而是被指风枪劲切成无数整齐的碎片,如秋叶般纷纷扬扬。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两人越打越快,观战众人已看不清具体招式,只能看到一灰一黑两道身影如龙如蛟,在月光下纠缠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圈圈气浪。 寇仲、徐子陵面色凝重。 杨大哥虽然厉害,可宁道奇毕竟是成名数十年的天下第一人,散手八扑已臻化境…… 杨大哥当真能够战胜宁道奇吗? 就在这时,杨兴忽然长啸! 啸声如龙吟九天,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身形暴退三丈,乌月枪高举向天! “宁真人,接我最后一枪!”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以乌月枪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夜风倒卷,云层翻涌,月光都被扭曲! 枪身震颤,发出低沉龙吟,那龙吟声越来越响,最后竟化作真正的龙吼! 杨兴周身泛起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有一条金龙虚影缠绕枪身,龙首昂扬,龙目如电! 惊龙变! 枪仙司空长风最终绝学,李长生亲传,一枪出,引天地之力,化龙形枪罡,至阳至刚,霸烈无匹! 宁道奇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灰袍鼓荡如球,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 散手八扑最终式·八扑归一! 八种武道真意尽数收敛于双掌之间,掌心方寸之地,竟隐隐有混沌气流流转,仿佛那里正在开辟一方小天地! 两人同时出招! 杨兴一枪刺出! 枪出刹那,缠绕枪身的金龙虚影轰然脱离,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金色枪罡,张牙舞爪扑向宁道奇! 龙口大张,龙目如日,龙爪裂空,龙尾摆荡间屋舍崩塌! 这不是枪法。 这是天威! 宁道奇双掌推出。 掌前混沌气流旋转,化作一面半黑半白的太极图。 图缓缓旋转,阴阳鱼眼如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金龙枪罡撞上太极图!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比之前“惊艳一枪”爆炸强烈十倍的巨响,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的所有建筑,无论是民房、店铺、还是高楼,全部如纸糊般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化作一朵蘑菇云,将月光彻底遮蔽! 观战众人被气浪掀飞数十丈,落地时个个带伤,面色骇然。 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中央,两个人影对峙。 杨兴手持乌月枪,立身不动,面色发白,双眸却有冷光闪动。 而宁道奇…… 他同样站着。 灰袍尽碎,露出精瘦的身躯。 身上有十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几乎贯穿。 但他站得很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好一枪……惊龙变……”宁道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老道……输了。” 话音落,他身躯微微一晃。 然后,缓缓向后倒去。 噗通。 一代宗师,散真人宁道奇,就此陨落。 烟尘彻底散尽,月光重新洒落,照在宁道奇安详的面容上,照在杨兴染血的枪上,照在满目疮痍的长安街头。 死寂。 长街之上,再无半点声响。 宁道奇死了。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残酷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烟尘尚未完全散尽,月光透过粉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片废墟上。 宁道奇仰面倒在瓦砾之间,灰色道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躯体。 他双目微阖,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见证绝顶武道后的满足,是生命最后一刻的释然。 可那具身体,确确实实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怎么可能?” 帝心尊者白眉颤动,干瘦的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念珠。 那串陪伴他六十载的菩提念珠,在这一刻“啪”地一声,竟被捏碎了三颗,珠粒滚落废墟,发出细微的脆响。 嘉祥大师双手合十,枯瘦的面容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看着宁道奇的尸身,又看向废墟中的杨兴,嘴唇微微开合,却最终只是念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道信大师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也凝重如铁。 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废墟,扫过远处虎视眈眈的阴癸派,扫过已经掠至数十丈外屋檐上的石之轩,最后落回到宁道奇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落在残垣断壁上的邪帝舍利还在散发着黄澄澄的光芒,可此刻,这魔门至宝的光芒在宁道奇尸身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宁师……” 师妃暄愣愣地立在原地,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色空剑垂在身侧,剑尖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那是方才激战时留下的,此刻却成了最刺眼的见证。 她看着宁道奇安详的面容,脑中一片空白。 这位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佛道两门公认的天下第一人,慈航静斋最坚定的盟友,就这样……死了? 死在长安街头,死在一个崛起不过数年的“枪仙”手中? 师妃暄修习慈航剑典多年,心志早已坚如磐石,可此刻,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她握着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而就是这片刻的失神,决定了今夜最终的走向。 废墟中,杨兴猛地抬头! 那双染血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右手一握,插在碎石中的乌月枪“嗡”地一声震颤,被他生生拔起! “走!” 一声低吼,杨兴身形暴起!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方,而是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长安城外! 金雁功全力运转,每一步踏出都在废墟上留下深深脚印,身形快得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第307章 逃出长安 “杨大哥!” 寇仲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徐子陵,两人几乎同时施展轻功,紧追杨兴而去! 三人前一后,如三道流星划破长安夜空,直奔城外!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 “拦住他们!” 帝心尊者厉声喝道,手中禅杖猛地顿地,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深坑,他身形如大鹏展翅,直扑三人! 可已经晚了。 杨兴三人本就处在战场边缘,此刻全力奔逃,速度何等之快? 帝心尊者虽是大宗师级高手,但毕竟年事已高,身法并非所长,等他追出时,三人已掠出五十丈开外! 更关键的是—— “舍利!” 石之轩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原本已在数十丈外的屋檐上观望,此刻见杨兴三人逃走,四大圣僧注意力被吸引,当即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直扑邪帝舍利! “邪王休走!” 嘉祥大师面色一变,袖袍一卷,佛门真气化作金色掌印拍向石之轩。 石之轩冷笑一声,幻魔身法催至极致,原地留下三道残影,真身却已鬼魅般探向邪帝舍利! 智慧大师虽被宁道奇之死震慑心神,但毕生修为仍在。 他低宣佛号,拦阻石之轩,左掌拍出,掌风凝成金色万字佛印,正是佛门绝学心佛掌! 砰! 指掌相交,气浪炸开! 智慧大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石之轩这一指竟暗藏七重劲力,层层叠叠,饶是他功力深厚,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就这一松的刹那,石之轩已如鬼魅般贴身上前,左手如灵蛇探出,五指成爪,抓向邪帝舍利! “放下!” 道信大师的胖脸上第一次露出怒容,他双掌一合,一道无形气墙骤然出现在石之轩与智慧大师之间,气墙上梵文流转,竟隐隐有诵经之声传出! 石之轩面色微变。 道信大师的这一手虽无攻击之能,但防御力极强,想要破开至少需要三息时间。 而三息之后,四大圣僧便可形成合围,届时他将插翅难飞。 电光石火间,石之轩做出决断。 他左手变爪为掌,一掌拍在气墙上,借反震之力身形倒飞,同时右手凌空一抓—— 嗤!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至,竟穿过气墙缝隙,精准地缠住残垣断壁上的邪帝舍利! “什么?!” 智慧大师面色剧变,那劲力如丝如缕,竟在瞬间分化成数百股,每一股都在拉扯舍利! 这是不死印法中的“千丝万缕”,以真气化丝,专破擒拿! “给我来!” 石之轩厉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扯! 智慧大师只觉眼前光影一闪,邪帝舍利飞射而去! “阿弥陀佛!” 嘉祥、帝心同时出手,两道金色掌印如泰山压顶,轰向石之轩! 可石之轩根本不去接,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在两道掌印的缝隙中穿过,右手凌空一捞,已将飞至半空的邪帝舍利抄入掌中! 得手! “后会有期!” 石之轩长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檐之后,速度之快,竟比方才的杨兴还要快上三分! “追!” 四大圣僧几乎同时腾空而起,直追石之轩而去。 邪帝舍利落入石之轩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场中,只剩下阴癸派众人,以及仍在愣神的师妃暄。 祝玉妍站在废墟边缘,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宁道奇的尸身,又看向石之轩消失的方向,那双曾被仇恨填满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一丝清明。 “宁道奇……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的,宁道奇死了。 这位压制魔门数十年的中原第一人,就这样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原武林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意味着佛门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力支柱。 意味着她阴癸派的机会来了,不,意味着整个魔门的机会来了。 但也意味着,那个杀死了宁道奇的男人,杨兴,已经登顶天下武道之巅。 而杨兴,是寇仲的人。 “师父……”婠婠赤足踏在瓦片上,来到祝玉妍身侧,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恍惚,“我们……” “走。”祝玉妍打断了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决断,“立刻离开长安。” 她最后看了一眼宁道奇的尸身,又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发愣的师妃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天下,要乱了。” 话音未落,她黑袍一卷,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婠婠、闻彩婷等阴癸派众人紧随其后,很快也消失在长街尽头。 废墟之上,只剩下师妃暄一人。 她缓缓走到宁道奇尸身旁,缓缓跪坐下来。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曾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她伸手,轻轻合上宁道奇微睁的双眼。 手指触碰到那已经冰凉的皮肤时,她浑身一颤。 “宁师……” 师妃暄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 “妃暄……会让慈航静斋,继续走下去。” 她缓缓抬头,看向杨兴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眸深处,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长安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废的破庙内,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 “噗!” 杨兴刚踏入庙门,便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 “杨大哥!”寇仲、徐子陵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杨兴摆了摆手,以乌月枪撑地,缓缓在破旧的蒲团上坐下。 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那是宁道奇临死前最后一击留下的伤口。 宁道奇不愧为三大宗师之一,临死反扑,强横无比,若是他未曾大成,今日怕是走不了。 寇仲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徐子陵则撕开杨兴的衣襟,两人手忙脚乱地为杨兴处理伤口。 药粉撒在伤口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杨兴眉头微皱,却一声不吭。 “宁道奇……不愧是中土第一高手。” 杨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若非我以惊龙变强行破开他的‘八扑归一’,死的就是我。” 寇仲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心有余悸道:“方才那一战,我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果然可怕。” 第308章 杨兴之问 徐子陵沉默地处理着伤口,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修习长生诀,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最为敏锐,方才杨兴与宁道奇最后一击对撞时,他清晰感觉到,方圆五十丈内的天地元气被彻底搅乱,那种层次的交锋,已经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一刻钟后,伤口终于处理完毕。 杨兴盘膝而坐,北冥神功缓缓运转,修复着体内破损的经脉。 寇仲、徐子陵则守在庙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一丝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破庙残破的窗棂上。 鸟雀开始鸣叫,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 寇仲走出庙门,纵身跃上一块巨大的山石,极目远眺。 旭日东升,金光万道。 阳光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那双虎目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杨公宝库的财富,已经安全运出。 邪帝舍利的七成元精,已经融入他与徐子陵体内,只待慢慢炼化,他们的武道将迎来质的飞跃。 宁道奇死了,杨大哥登顶天下武道之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再无人能以武力压制他们。 意味着寇仲集团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意味着这乱世之中,他寇仲,终于有了逐鹿天下的真正资格! 这一切,都要感谢一个人。 寇仲转身,跳下山石,大步走回破庙。 庙内,杨兴已调息完毕,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正与徐子陵低声说着什么,见寇仲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寇仲走到杨兴面前,忽然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杨兴微微一怔。 “杨大哥。” 寇仲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烈火,声音铿锵如铁石。 “寇仲自幼孤身一人,父母早亡,流落街头,与野狗争食,受尽白眼欺凌。” “若非遇到小陵,只怕早已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后来机缘巧合,学了些武功,遇到了素素姐,遇到了李大哥,遇到了您。” “是您教我武功,指点我兵法,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方向,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救我性命。” “杨公宝库之行,若非您的帮助,我和小陵绝无可能这么容易取得宝库财富。” “如今,宝库财富到手,舍利元精在身,宁道奇已死,天下武道您为尊,这一切,都是您给的。” 寇仲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寇仲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杨大哥马首是瞻!不管大哥要小仲做什么,小仲百死而无悔!” 破庙内,一片寂静。 只有晨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杨兴看着跪在面前的寇仲,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寇仲面前,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他没有避开这一礼,因为他当得起。 “小仲。” 杨兴拍了拍寇仲的肩膀,声音平静而认真。 “我助你争霸天下,并非要你报答我什么。” “我知你性格,不耐寂寞,不喜束缚,争霸天下对你而言,重要的是过程,是那种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的热血沸腾,是那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快意恩仇。” 寇仲身体一震。 “但你要明白。”杨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争霸天下这条路,一旦走上去,除非走到最后,登上那至尊之位,否则你绝无可能平安退走。” “那些追随你的兄弟——虚行之、秦叔宝、罗士信、宣永、高占道、查杰、牛奉义……他们的身家性命,也绝无可能平安无事。”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便是坚持到底,做一个好皇帝。” “而做一个好皇帝,注定要你无法再如现在这般随心所欲,纵情江湖。” “你要学习治国理政,你要平衡各方势力,你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你要为天下苍生计,而非只为自己的快意恩仇。” 杨兴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所以,我现在问你最后一遍。你还要不要争?” “若是不争,我可以告诉你,这天下最终一定是李世民的。” “你现在将彭梁势力交给他,以你的功劳和我的面子,你依然可以得到任何你想得到的荣华富贵,你手下的人也不会有危险。” “你可以带着宋玉致、尚秀芳,逍遥江湖,快意人生。” “但若是继续争——”杨兴的目光锐利如剑,“等到你参与争霸日深,与李阀、王世充、窦建德等人杀得血流成河,结下无数死仇,到那时,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你退,便是死;你手下的人,也会跟着你一起死。”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破庙内,再次陷入寂静。 寇仲站在那里,身形如标枪般笔直。 他虎目圆睁,眼中光芒闪烁,那是挣扎,是思索,是决断。 这不是杨兴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在彭梁时,杨兴就问过。 那时他的回答是“要争”,但那时的他,更多的是一种少年意气,一种对未知挑战的好奇与渴望。 而现在,经历过杨公宝库的生死搏杀,见识过宁道奇这等大宗师的陨落,感受过邪帝舍利那磅礴而危险的元精,他明白争霸天下,从来都不是一场游戏。 这是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路,一旦踏上,要么走到尽头,要么死在半途。 许久,寇仲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杨大哥,我已经想明白了。” “在您前往巴蜀的那段时日,我在彭梁,看着那片因为战乱而荒芜破败的土地,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慢慢恢复生机;看着那些面黄肌瘦、朝不保夕的百姓,因为我们施粥放粮、整顿治安而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看着虚行之、秦叔宝他们,将全部心血都投入到彭梁的建设中……” “那时我就知道,这场‘游戏’,从来都不是游戏。” 寇仲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309章 离开前的最后一件事 “这是无数人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我的重担。若我半途而废,便是百死难赎其罪!” “我要争!不仅是为我自己,也为那些相信我、追随我的人。” “我要做一个好皇帝,让天下再无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世间,少一些像我小时候那样流落街头的孤儿。” 寇仲话音落下,破庙内,鸦雀无声。 徐子陵看着寇仲,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知道,这一刻的寇仲,真正长大了。 杨兴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寇仲的肩膀。 然后,他转头看向徐子陵。 “小陵。”杨兴的声音温和了些许,“我知你性格平和,不喜争斗,对争霸天下没有兴趣。” “你更愿意钻研武道典籍,游历天下,于红尘中历练心境,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道’。” 徐子陵身体微震。 “所以,我也想对你说。”杨兴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不再掺和寇仲争霸天下之事,自去游历。我相信小仲不会怪你,我也不会。你有你的路要走,强留无益。” “第二,继续帮助小仲。但若选择这条路,我希望你坚定心意,绝不可三心二意。争霸天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你中途动摇,害的不单是小仲,还有虚行之、秦叔宝、罗士信、宣永、高占道……所有将性命托付给你们的人。” 杨兴顿了顿,缓缓道:“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徐子陵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寇仲,寇仲也正看着他。 那双虎目中,没有祈求,没有期待,只有坦然。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 徐子陵又看向杨兴,这位亦师亦友的大哥,此刻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最后,他看向庙外。 晨光已经洒满大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新的一天,如此美好。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与寇仲相依为命的那些年,想起了素素姐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在飞马牧场与商秀珣论道的日子…… 他也想起了宁道奇死前的安详面容,想起了师妃暄那空洞的眼神,想起了这乱世之中,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 许久,徐子陵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变得沉稳如古井,声音平静而坚定:“小仲,杨大哥,我会继续帮小仲。” 顿了顿,他补充道:“什么时候小仲一统天下,什么时候我会再离开。” 杨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相信你说道做到。” 三日后,彭梁。 当杨兴、寇仲、徐子陵三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彭梁城时,整个城池都沸腾了。 素素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眼睛红肿,显然这几日没少哭,此刻见到三人平安归来,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杨大哥,小仲,小陵……你们总算回来了!” 雷九指紧随其后,这位老江湖此刻也难掩激动,搓着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日长安那边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咳,总之回来就好!” 很快,虚行之、秦叔宝、罗士信、宣永等核心成员全都赶了过来。 当听到宁道奇被杨兴斩杀的消息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杨兴的目光,除了往日的尊敬,更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而当寇仲宣布,杨公宝库的财富已安全运出,不日将抵达彭梁时,整个大厅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了这批财富,我们至少可以再扩军五万!”秦叔宝激动得满脸通红,“甲胄、兵器、粮草……全都有了!” “不止如此。”虚行之抚须而笑,眼中闪烁着精光,“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大兴水利,整顿农桑,招揽流民,不出一年,彭梁之地将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区域之一!” 寇仲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激动的手下,心中豪情万丈。 他清了清嗓子,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寇仲环视众人,声音铿锵,“从今日起,我们不再只是偏安一隅的义军。” “我们要争的,是这天下!” “轰——” 大厅再次沸腾! 等众人激动稍平,虚行之起身,来到悬挂的地图前,开始了战略部署。 “眼下,我们要拓展的势力,首要便是竟陵与襄阳。” 虚行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拿下竟陵与襄阳,我们便可握住天下之嵴,北可威胁洛阳,西可图谋巴蜀,东可威慑江淮。” “同时,有飞马牧场和宋阀的支持,我们可以趁机消灭萧铣、林士宏、沈法兴,以及现在已经归顺李阀的杜伏威。” “一统南方之后,便可西进巴蜀,届时南北夹击,天下可定!” 虚行之的战略,与当年诸葛孔明的“隆中对”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场众将听了,无不点头称是。 但杨兴却在这时开口了。 “虚先生之策,大方向无误。”杨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巴蜀的位置,“但巴蜀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看向他。 “我在巴蜀时,曾逼迫巴盟与川帮立誓中立,短期内他们不会插手。” 杨兴缓缓道。 “但独尊堡堡主解晖,乃是慈航静斋上一任斋主梵清惠的追求者。此人为了梵清惠,什么都会做,如今更是铁了心支持李阀。” 他顿了顿,继续道:“解晖在巴蜀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独尊堡高手如云。想要拿下巴蜀,解晖是最大的阻碍。” 虚行之眉头微皱,沉吟道:“若是如此……或许我们可以暂缓图谋巴蜀,先集中力量,彻底平定江南。” “待江南稳固,再以雷霆之势西进,届时即便解晖负隅顽抗,也难挡大势。” 寇仲听得连连点头。 战略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先取竟陵、襄阳,再灭萧铣、林士宏、沈法兴,最后解决杜伏威,一统江南。 散会前,杨兴忽然道:“小仲,在我离开之前,再为你做一件事吧。” 寇仲一愣:“大哥,您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不必再……” 第310章 刺杀李子通 杨兴摆了摆手,笑道:“这件事对我而言不难。我会去江都,杀掉李子通。” “你随后率军攻取江都,如此一来,江淮之地,尽入你手。”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寂静。 杀掉李子通? 江都,那可是杨广经营多年的南方重镇,城墙高厚,守军数万,更有李子通这等枭雄坐镇。 杨兴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去杀一只鸡。 但没人怀疑他的话。 因为他是杨兴。 是斩杀了宁道奇的天下第一人。 寇仲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反驳,只是站起身,对着杨兴深深一躬:“寇仲,谢过大哥。” 恩情似海,早已不是言语能够感谢的了。 次日清晨,杨兴单枪匹马,离开彭梁,直奔江都。 而在他出发的同时,寇仲、徐子陵、罗士信、程咬金四人,率领一万精锐,也悄然开拔,目标——江都。 这是一场闪电战。 当杨兴击杀李子通的消息传回,江都守军必乱。 届时寇仲大军压境,一日之内,便可破城。 晨光中,杨兴的身影渐行渐远。 乌月枪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枪尖一点寒星,仿佛能刺破这乱世的阴霾。 天下新局,自此而始。 …… 江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地间只有零星几点星光,与城墙上的火把遥相呼应。 值夜的士卒抱着长矛倚在垛口,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过去。 远处的护城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河对岸的树林在晨风中发出沙沙轻响,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更远处的林间,影影绰绰。 若有人目力足够好,或许能看见那些在林木间若隐若现的身影。 黑甲,持刀,沉默如石。 他们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狼群,数量不多,却个个精悍,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少帅军前锋,已至城下。 江都城,李子通帅府。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李子通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占据江淮之地的枭雄,此刻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如重枣,颌下一部浓密的虬髯,原本是威风凛凛的相貌,此刻却显得焦躁不安。 身上穿着明光铠,甲叶在灯火下反射着冷光,可这身足以抵挡刀剑的铠甲,却给不了他半分安全感。 “寇仲……杨兴……” 李子通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忌惮。 三个月前,杜伏威与沈法兴联军来犯,江都岌岌可危。 那时正是寇仲的帮助,以离间计打乱了联军部署,才让他保住江都。 但少帅军攻破了海陵与东海,那是他地盘中最富庶的两个郡,几乎占了他一半的赋税来源。 这又让李子通既恨得牙痒,同时对寇仲忌惮不已。 而如今,最新的消息传来:寇仲、徐子陵已从关中长安归来。 更可怕的是,随行的枪仙杨兴,在长安街头击杀了散真人宁道奇! “宁道奇都死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住杨兴?” 李子通停下脚步,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转身看向厅外。 黎明前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帅府内外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护卫们手持刀枪,警惕地巡视着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甚至安排了二十名弓弩手,箭矢上弦,随时准备射击任何可疑目标。 这已是李子通能做到的极致防备。 可他还是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明知危险将至,却不知毒牙会从哪个方向刺来。 “杨兴若要杀我……”李子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那里凉飕飕的,“这些护卫,真的挡得住吗?” 他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就在此时—— “大王!大王!” 急促的喊叫声从厅外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连滚爬地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连头盔都歪了。 李子通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何事惊慌?” “少、少帅军……”侍卫喘息着,声音都在颤抖,“少帅军打来了!城外出现大批敌军,看旗号是寇仲亲自带队,至少……至少有一万人!” “什么?!”李子通面色剧变。 虽然早有预感,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寇仲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从长安归来不过数日,便已兵临城下! “传令!” 李子通毕竟是沙场老将,短暂的惊慌后立刻恢复镇定。 “紧闭四门,所有守军上城!弓弩手就位,滚木擂石备好!再派人去水门,严防敌军从水路偷袭!” 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侍卫领命而去。 李子通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宝刀。 那是一柄厚背砍山刀,刀身沉黑,刃口泛着幽蓝寒光,跟随他征战十余年,饮血无数。 他握住刀柄,熟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可就在这时,心中警兆陡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全身汗毛倒竖,脊椎骨升起刺骨的寒意。 李子通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宝刀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幕! 嗤——! 一道寒光,如流星划破夜空,穿透黎明的微光,直刺而来! 那寒光来得太快,太疾,太突然! 它仿佛早就等在那里,等着李子通心神失守的刹那,等着他下令分神的瞬间。 时机把握之精准,角度之刁钻,速度之恐怖,已非人力所能及! “枪仙杨兴!” 李子通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杆枪。 一杆通体乌黑,枪尖一点寒星的长枪。 枪身在空中旋转,枪缨如血,枪刃如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他的胸膛! 李子通全力挥刀格挡。 厚背砍山刀带着他毕生功力,刀风如虎啸,刀光如匹练,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足以斩断精铁! 可刀锋与枪尖接触的刹那!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李子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那力量之恐怖,仿佛不是人力,而是山崩海啸! 第311章 江都入手 李子通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宝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竟将石板砸得粉碎! 而乌月枪,去势不减! 噗——! 枪尖贯穿明光铠,贯穿胸膛,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李子通身体剧震,低头看向胸口。 那杆乌黑的长枪,正插在他的心口,枪杆还在微微震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为……为什么……” 李子通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明明安排了那么多护卫,那么多岗哨,那么多机关暗器……为什么,还是挡不住这一枪? 杨兴的身影,这时才如鬼魅般出现在大厅门口。 他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月枪的另一端握在他手中,枪身还沾染着温热的鲜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子通,眼神淡漠如古井,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方枭雄,而是一只鸡。 “你……” 李子通还想说什么。 杨兴手腕一抖。 乌月枪如毒龙翻身,枪身在李子通体内猛地旋转! 嗤啦——! 血肉撕裂声令人牙酸。 李子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竟被狂暴的枪劲撕成两半! 残躯轰然倒地,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青石地面。 杨兴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乌月枪一挑,枪尖精准地刺入李子通滚落的头颅,将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挑起。 直到这时,外面的侍卫才反应过来。 “有刺客!” “保护大王!” “杀了他!” 数十名侍卫蜂拥而入,刀枪并举,弓弩上弦。 可当他们冲进大厅,看到的只有满地鲜血、两半残尸,以及站在血泊中,枪尖挑着头颅的杨兴。 “是……是枪仙!” 有人认出了杨兴,声音都在颤抖。 杨兴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 可就是这平静的眼神,却让所有侍卫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想起了长安传来的消息。 想起了宁道奇的死。 “挡我者,死。” 杨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上前。 杨兴迈步,向厅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从容,乌月枪挑着李子通的头颅,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点。 侍卫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握刀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个从他们中间走过的人。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杨兴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帅府。 当他踏出府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晨光微熹。 府外,更多的守军围了上来。 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四百人,长枪如林,弓弩如雨,将整个帅府围得水泄不通。 可当他们看到杨兴,看到枪尖上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大王的头? “李子通已死。”杨兴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放下兵器者,不杀。”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 不是冲杀,而是冲天而起! 金雁功全力运转,杨兴如大鹏展翅,一步踏出便是三丈高! 他脚踩虚空,身形在空中连踏七步,每一步都如踩在无形的阶梯上,身形节节攀升,竟直冲十余丈高空! 下方,守军目瞪口呆。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越升越高,黑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乌月枪挑着头颅,在黎明微光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剪影。 “那……那是……”有人喃喃自语。 “冯虚御风……这是仙人吗?”有人失声惊呼。 杨兴升至最高点,身形一转,如流星般向城墙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太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檐之后,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守军。 直到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 “大王……死了?” “大王死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江都城楼。 守城士卒刚刚接到敌袭的警报,正手忙脚乱地准备防御。 滚木擂石被搬上城头,弓弩手就位,火油烧得滚烫,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握兵器的手心满是汗水。 寇仲亲自带队,少帅军兵临城下,这消息让每个人都心头沉重。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天而降! 砰! 黑影重重落在城楼最高处的了望台上,震得整个台子都晃了晃。 守军骇然望去,只见来人黑衣持枪,枪尖上挑着一颗人头。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 金光洒落,照亮了那颗头颅的面容,虬髯,怒目,正是他们的大王,李子通! “李……李子通已死!”杨兴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传遍整个城头,“放下兵器,开城投降者,不杀!” 话音落,他手腕一抖,乌月枪将那颗头颅抛起,如皮球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噜噜”滚落到城楼中央的空地上。 头颅滚了几圈,停下,面孔朝上。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所有守军。 死寂。 城头上,数百守军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人手中的长矛“当啷”掉地,有人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大王……死了? 被杀了? 就在他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战少帅军的时候,他们的大王,已经在帅府被杀了?头颅还被挑到城楼上? 这仗……还怎么打? “投降!我们投降!”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投降!开城!”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当寇仲率军抵达城下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江都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守军丢盔弃甲,跪在道路两侧,瑟瑟发抖。 城楼上,白旗飘扬。而在城楼最高处,杨兴持枪而立,黑衣在晨风中飘舞,如神魔临世。 没有攻城战,没有流血牺牲。 江都,就这样,破了。 第312章 少帅军的扩张 三日后,江都城已完全被少帅军掌控。 府库清点完毕,粮草充足,军械齐全;守军整编完成,愿意留下的编入少帅军,不愿的发放路费遣散;政务由虚行之带来的文官接手,安抚百姓,恢复秩序。 一切都井然有序。 帅府内,寇仲、徐子陵、虚行之等人正在议事。 “江都已下,江淮之地尽入我手。” 虚行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接下来,按照既定战略,该取襄阳与竟陵了。” “飞马牧场那边已经联络好了。”寇仲点头,“商场主答应提供三千匹战马,并派人手助战。” “竟陵城的冯歌老将军也会率军配合,有他们在,襄阳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徐子陵补充道:“宋阀那边也传来消息,宋缺前辈已派宋智、宋鲁二人率五千精兵北上,不日将抵达竟陵附近,与我们会师。”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就在这时,杨兴走进了大厅。 他依旧一身黑衣,乌月枪负在背后,神色平静。 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露面,一直在调息练功。 “杨大哥。” 寇仲起身相迎。 杨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看,然后转向寇仲:“江都之事已了,我该走了。” 寇仲一愣:“大哥要去哪里?” “巴蜀。”杨兴淡淡道,“解晖此人,终究是个隐患。我去会会他,顺便看看巴蜀如今的情况。” 寇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大哥保重。” 他知道,杨兴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杨兴去巴蜀,确实对少帅军有利,若能震慑甚至解决解晖,将来西进巴蜀时将少一个大敌。 “素素姐呢?”徐子陵忽然问。 “与我同行。”杨兴道,“她在彭梁也无甚事做,不如随我去巴蜀散散心。” 当日午后,杨兴带着素素,单骑出城,向西而去。 寇仲、徐子陵送至十里长亭,目送那一人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许久无言。 随着少帅军攻占江都,天下震动。 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月后,襄阳城破。 守将钱独关在大战中被寇仲于军阵前强势攻杀! 襄阳城更有魔门高手,却都被徐子陵一一扫灭! 在天下人都关注枪仙杨兴的时候,襄阳一战,亦是宣告了寇仲徐子陵的强势,展现出他们在武道上的非凡成就。 襄阳一破,竟陵城更是轻松无比。 寇仲本就在竟陵有巨大威望,再加上冯歌的支持,竟陵城不过数日便落入寇仲之手。 由于战果来的迅速,之后,少帅军转而进攻南阳。 占据南阳的南阳帮乃是八帮十会之一,帮主杨镇一手偃月刀威震南阳! 不过杨镇此人性格平和,且对争霸天下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守着南阳,一面挡住冠军城的吃人魔朱粲,一面等待天下大势明朗,然后投降归顺。 为了减少士卒伤亡,杨镇与寇仲刀道对决! 最终寇仲以井中八法大败杨镇,杨镇率领南阳归降。 南阳入手之后,寇仲毫不停歇,率军猛攻冠军城,击杀食人魔朱粲。 这一战是一路行来最正经的一战,沙场猛攻,寇仲身先士卒,将朱粲与其女儿朱媚在冠军城下诛杀。 少帅军连连动作,战必胜攻必克,引得天下震动。 但最让各方势力畏惧的还是枪仙杨兴,这位不曾现身却又武功天下第一的人物,李子通的死展现出杨兴的致命威胁! 南方只剩下林士宏、沈法兴与萧铣。 三人为了应对杨兴可能的刺杀,从而避免李子通的结局,在个人安全上亦是做到了极致。 非但是饮食安保方面进一步增强,他们的行踪亦是变得极为隐秘。 哪怕是身边心腹,也难以知晓他们每日的位置。 沈法兴甚至下令,将寝宫挖到地下三丈,以精铁浇筑墙壁,只留一个隐秘入口,连送饭的太监都要蒙眼带入。 萧铣则更绝,他直接离开了都城,躲进深山中的一处隐秘山庄,身边只带最信任的十名死士,连朝政都交给丞相处理。 …… 巴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清晨的山道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中,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松针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偶尔有山鸟啼鸣,声音在空谷中回荡,更添几分幽深寂寥。 两道白色的身影,如云端仙子般飘然行于山道之上。 走在前的是一位中年女子,她约莫四十许岁,实际年龄却远不止于此。 面容清丽绝俗,眉目间沉淀着岁月带来的从容与智慧,身着素白僧衣,外罩淡青色薄纱,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玉质念珠,每一步踏出都轻盈如羽,不沾半分尘埃。 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 自当年与宋缺的恩怨纠葛之后,她便退居帝踏峰,闭关参悟佛法武道,已有十余年未曾踏足江湖。 可这一次,她不得不下山了。 身后半步,师妃暄亦步亦趋。 她依旧是那一袭胜雪白衣,色空剑悬于腰间,清冷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与忧思。 自长安一战后,她奔走四方,联络各方势力,试图为李阀争取更多支持,可收效甚微。 “师父,山路湿滑,小心脚下。”师妃暄轻声提醒。 梵清惠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 她抬眼望向云雾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那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幽静小屋。 “杜伏威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梵清惠忽然开口,声音如空谷清泉,平静无波。 师妃暄神色黯然:“三日前收到回信,杜伏威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他说当初归顺李阀时已有约定,只负责镇守江淮,不会参与对抗寇仲、徐子陵。如今要他出兵攻打少帅军……他明确拒绝了。” 梵清惠轻叹一声,那声叹息在山雾中飘散,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北方尚有刘武周、梁师都、窦建德、陇西李轨等人牵制,关中与洛阳之间又有王世充阻隔。若没有杜伏威相助,想要从东线打击少帅军,确是难上加难。” 第313章 梵清惠入蜀 梵清惠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宋阀已经公开出兵,五千精兵北上与少帅军会师。萧铣、沈法兴、林士宏之流,本就是乌合之众,面对少帅军与宋阀的联军,失败不过是早晚之事。” 师妃暄秀眉微蹙,那张清冷美艳的脸上浮现出忧虑。 “师父所言极是。” “少帅军自攻占江都后,又连下襄阳、竟陵、南阳,势力扩张之快,超乎所有人想象。” “李阀若不能在短时间内遏制其势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占巴蜀。” 梵清惠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斩钉截铁。 “从大江上游形成对少帅军的压制,切断其西进之路,同时可顺流而下,直捣荆襄腹地。” “可巴蜀……”师妃暄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梵清惠目光深邃,“自从上次杨兴入蜀,以无上武功压制巴盟与川帮,巴蜀各方势力对天下之争便采取旁观态度。” “尤其是杨兴刺杀李子通、助寇仲拿下江都之后,其恐怖威慑力已让天下枭雄胆寒。” “想要说服巴蜀势力改变态度,确实不易。” 师妃暄点头:“正是如此,巴盟、川帮,还有巴蜀各地的豪强,如今都摆明了不愿掺和的态度,我们只怕……” “但巴蜀真正可以做主的人,不是他们。”梵清惠淡淡道,“是解晖,是独尊堡。” “只要独尊堡愿意站在李阀这边,巴盟与川帮的态度,便不重要了。” “可……”师妃暄迟疑道,“独尊堡少堡主解文龙的夫人是宋玉华,乃是宋缺长女。” “如今宋缺摆明车马支持寇仲,解文龙受妻子影响,只怕未必会支持我们。” 梵清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师妃暄。 她的神色平静如古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那种从容自信的气质,让师妃暄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定。 仿佛只要有师父在,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妃暄,你太小看解晖了。”梵清惠缓缓道,“解文龙是解文龙,解晖是解晖。” “父子之间,未必事事同心。” “况且……” 她望向云雾深处,目光变得悠远:“解晖一定会答应我的。” 师妃暄心中一震。 她隐约知道一些往事。 解晖、宋缺、梵清惠…… 这其中恩怨纠葛,外人难以尽知。 但师父既然如此说,必然有把握。 “不过在此之前,”梵清惠话锋一转,“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两人继续前行。 云雾渐散,前方出现一片青翠竹林。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小巧精致的竹屋,屋前有篱笆围成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兰花,此刻正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香气随风飘散。 幽林小筑。 石青璇的隐居之地。 梵清惠与师妃暄飘然而至,穿过竹林,来到小院门前。 竹门虚掩,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两人推门而入。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竹屋,两侧种着各式花草,虽不名贵,却都打理得生机盎然。 墙角有一口古井,井沿爬满青苔,透着岁月的痕迹。 竹屋的门紧闭着,窗棂上糊着素纸,透过窗纸能看到屋内微弱的灯火。 梵清惠与师妃暄步入院中,还未开口。 “斋主与圣女突然驾临幽林小筑,实在让青璇诧异。” 一个空灵清越的嗓音,如泉水滴落玉石,从小屋中传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仿佛说话者就在身旁。 更难得的是声音中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仿佛世间万事,皆不能扰动她的心境。 “青璇自幼喜欢一人独处,不喜俗务。” “二位若有什么事情想要让青璇相助,青璇只能提前说声抱歉了。” 话音未落,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女子,从屋中缓步走出。 她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丛兰草,素雅中透着灵动。 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余下的随意披散在肩头。 面容清丽绝伦,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敷而白。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却又深邃得如古井寒潭,看不透底。 石青璇。 碧秀心与石之轩的女儿,巴蜀奇女子,箫艺冠绝天下,医术精湛无双。 她踏在青石板上,足踝纤细,肤色如玉。 走到院中石桌前,她微微一礼,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师妃暄不是第一次见石青璇。 上次来巴蜀时,她曾造访幽林小筑,试图说服石青璇出山相助慈航静斋,却被婉拒。 那时她便觉得,这个女子就如山谷幽兰,恬静、美丽,遗世独立,与这纷乱红尘格格不入。 可这一次,石青璇似乎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师妃暄说不清。 只是觉得她身上那种超然的气质更加圆融,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更加通透,也更加难以动摇。 更关键的是,她们还未开口,石青璇便已直接拒绝了。 梵清惠看着石青璇,眼神复杂。 当年碧秀心死后,她曾想过将年幼的石青璇接回慈航静斋抚养,却被石青璇拒绝。 这些年来,石青璇独自隐居幽林小筑,不问世事,却也闯出了“石大家”的名号,在巴蜀拥有不低的影响力。 那是她母亲碧秀心留下的遗泽。 可这份影响力,石青璇显然不愿为慈航静斋所用。 “青璇,”梵清惠开口,声音温柔中带着怀念,“你和你娘亲真的很像。”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当年的师妹,天真活泼,却又聪慧过人。” 石青璇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让整个院落都亮了起来。 她走到石桌前,开始摆弄茶具。 一套青瓷茶具,素雅简洁,与她的人一样。 “斯人已逝,常怀心中。感谢斋主的挂念,娘亲去世多年,现在斋主还是要向前看。” 石青璇一边沏茶,一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动作娴熟,取水、烧水、洗杯、投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透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与院中的兰香混合,沁人心脾。 第314章 石青璇的拒绝 梵清惠在石凳上坐下,师妃暄则侍立在她身后。 “这幽林小筑,倒是一个好地方。” 山风幽幽拂过,景色宜人。 梵清惠环顾四周,缓缓道。 “清幽雅致,远离尘嚣,确是隐居的佳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如此平静的地方,若沾染红尘之气,就说不得会被破坏了。” 这话中的潜台词,在场三人都听得明白。 梵清惠是在说上一次杨兴入蜀一事。 石青璇却仿佛没听出来。 她抿嘴轻笑,那笑容明媚如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端起一杯茶,递给梵清惠,语气略显娇憨: “斋主是说,我将不死印卷交给杨兴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师妃暄脸色微变。 她看向石青璇,没想到石青璇如此轻易就承认了。 也正因如此,师妃暄眼中满是不解。 枪仙杨兴乃是慈航静斋的敌人,石青璇是碧秀心师叔的女儿。 偏偏她却将不死印卷着至关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杨兴。 而且听石青璇语气如此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梵清惠接过茶杯,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石青璇。 师妃暄忍不住开口:“石姑娘,枪仙杨兴本就武功高卓,你将不死印卷给了他,助他武功大成,以至于宁真人惨死在长安城内。” “石姑娘难道……不后悔吗?”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质问。 石青璇微微歪头,眼神中布满笑意,如孩童般天真。 她樱唇轻启,声音如泉水滴落: “为什么后悔呢?”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当时杨虚彦和侯希白都想要不死印卷,都想要练成不死印法,探寻邪王之路。” “我将不死印卷给了杨兴,杨兴帮我解决了麻烦,我可以继续待在幽林小筑,钻研音律医术。” “斋主说幽林小筑不该沾染红尘之气,我亦是赞同。” “正是依靠不死印卷,我借助杨兴斩去了所有红尘烦恼。” “难道斋主不该为我高兴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梵清惠柳眉微微蹙起。 她看着石青璇,眼中第一次露出审视之色。 上次师妃暄来见石青璇时,回报说石青璇虽然聪慧,但性子单纯,不谙世事。 可如今看来…… 这个女子,远比她想象的更会打机锋,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青璇毕竟是师妹的女儿。” 梵清惠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当年师妹为了天下太平,亦是付出极多。” “她与石之轩那段孽缘,本就是为了化解魔门之祸……难道青璇,不愿意帮师伯一个忙吗?” 她打出了感情牌。 以碧秀心的名义,以师门的情谊。 石青璇轻轻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另一杯茶递给师妃暄:“圣女,请喝茶。” 师妃暄接过,却没有喝。 石青璇也不在意,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院中一株古竹下,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箫。 那箫通体碧绿,光泽温润,显然已有些年头了。 “我给师伯吹奏一曲吧。” 石青璇微笑道,也不等梵清惠回答,便将箫横在唇边。 箫声起。 初时如春雨淅沥,细碎温柔;继而如山泉奔流,清冽悠扬;再转如松涛阵阵,空灵深远。 箫音在山谷中回荡,与风声、竹声、鸟鸣声交织,竟合成一曲天籁。 梵清惠静静听着。 她听得出,这箫声中蕴藏的意境,那是超然物外,是逍遥自在,是不愿沾染红尘纷扰的坚定心意。 石青璇在用箫声,回答她的问题。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石青璇放下竹箫,转身看向梵清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 梵清惠缓缓起身。 “箫为人声,青璇的意思,师伯已经明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天下烽烟处处,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也不可能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说完,她转身向院外走去。 师妃暄看了石青璇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随梵清惠离去。 两人走出小院,穿过竹林,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 就在她们即将彻底消失时,石青璇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少帅军已经展现吞吐天下之能为,慈航静斋若支持少帅,天下岂不是可以传檄而定?百姓不就可以安定下来了吗?”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迷雾,传入梵清惠与师妃暄耳中。 梵清惠脚步一顿。 师妃暄则惊讶地回头,望向幽林小筑的方向。 她看到石青璇依旧站在院中,手持竹箫,白衣胜雪,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如仙子临凡。 只是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似叹息,似嘲讽,又似悲悯。 梵清惠没有回头。 她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师妃暄见状,只得跟上。 两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山雾中。 幽林小筑,重归寂静。 石青璇站在院中,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少帅军如今已近乎雄霸南方,只要慈航静斋愿意支持,南方、巴蜀、关中、河东顷刻间便可归顺,天下传檄而定,翻掌之间便可结束这乱世。 百姓可免兵燹之苦,苍生可得喘息之机。 可李阀不会愿意。 慈航静斋,也不会愿意。 因为那意味着,她们选择的“明主”李世民,将失去问鼎天下的资格。 意味着慈航静斋数十年的布局,将付诸东流。 意味着她们错了。 石青璇转身走回竹屋,轻轻关上门。 屋内,灯火如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那里,是成都平原的方向,是独尊堡所在的方向。 “解晖……梵清惠……” 石青璇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知道,梵清惠此行巴蜀,真正的目标是解晖。 而一旦解晖被说服,独尊堡倒向李阀,巴蜀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天下之争。 届时,这幽林小筑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第315章 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幽林小筑。 晨雾未散,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院中凉亭内,石青璇一袭青衣,手持碧绿竹箫,箫声正从唇边流淌而出。 那箫声很特别。 初听时只觉得清澈空灵,如山泉流淌;细品时却能听出其中蕴藏的意境。 那是“逍遥”二字,是挣脱一切束缚后的自在,是寄情山水间的超然。 箫声在林间回荡,与鸟鸣、风声、竹叶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天籁,仿佛连这片竹林都活了过来,随着箫音轻轻摇曳。 杨兴与素素站在院门外,没有推门而入,只是静静聆听。 素素听得入了神。 她本不善音律,可这箫声却仿佛有种魔力,能直透人心。 她闭上眼睛,眼前仿佛浮现出群山叠翠、云海翻腾的画面,那是石青璇心中的天地,是她用箫声勾勒出的逍遥世界。 杨兴则听得更深入。 他从箫声中听出了更多,不仅仅是逍遥,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坚定。 石青璇在用箫声告诉他:她的选择,不会改变。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晨雾中,竹林重归寂静。 石青璇缓缓转身。 那一瞬间,素素愣住了。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石青璇脸上。 那张原本就清丽绝伦的面容,在转身回眸的刹那,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并不张扬,却仿佛让整个幽林小筑都亮了起来。 天地间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翠竹、晨雾、露珠、鸟鸣……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这幅画卷的背景。 唯有那张含笑的脸,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是这幅画卷上唯一的亮色,唯一的主角。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素素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句诗。 她从未真正理解过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此刻。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笑容,能让人忘记一切,只看得到她。 杨兴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你们来啦。”石青璇的声音响起,温柔如水,“快些进来,茶点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放下竹箫,走到院门前,亲自打开了门扉。 素素这才回过神,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悄悄拉了拉杨兴的衣袖,低声道:“杨大哥,石姑娘……真的好美。” 杨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素素,走进了小院。 凉亭内,石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茶点。 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三只青瓷茶杯。 一切都布置得恰到好处,仿佛早就知道会有客人来访。 “你知道我要来?”杨兴在石凳上坐下,好奇地问道。 石青璇为两人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她抬头看了杨兴一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当然知道。” “因为前些日子,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惠和圣女师妃暄,刚刚从我这里离开。” 她放下茶壶,声音轻柔却清晰: “眼下天下最有可能夺取天下的,就是李唐与少帅军。” “少帅军的一连串动作,连下江都、襄阳、竟陵、南阳,已经惹得慈航静斋极为忌惮。” “尤其是你击杀宁道奇,更是让慈航静斋面对少帅军时,没有了信心。” 石青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 “巴蜀,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最关键棋子。” “慈航静斋当然会来,她们既然来了,那么你肯定会来。” “一旦让李唐占据巴蜀,在长江上游布置雄兵,那么少帅军想要破局就难了。”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说完,她放下茶杯,看向杨兴,明媚的目光闪动着,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自豪: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那神情,就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女孩。 杨兴轻笑点头:“石大家不但音乐医术水平惊人,连带对天下局势也是洞察得细致入微。在下佩服。” 这称赞是发自内心的。 石青璇的分析,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梵清惠亲自出山,目标就是巴蜀;而他来巴蜀,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 石青璇满意地点点头,眼中笑意更浓:“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 她转头看向素素,语气变得温柔: “素素姐,他这次来巴蜀,少不得打打杀杀。” “你不如就留在我这里陪我吧,等到他解决了巴蜀的问题,再来见我们,好不好?” 素素愣在原地,愕然地看向杨兴。 她当然愿意陪石青璇,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谁会不愿意亲近? 可她也担心杨兴,想陪在他身边。 杨兴缓缓颔首:“石大家一个人待在这幽林小筑,时间长了自然会感到些许孤独。” “素素,你就留在这里,好好陪一陪石大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很快回来接你。” 石青璇娇嗔道:“不要再叫人家石大家,称呼人家青璇就好哩。” 她起身,走到素素身边,牵起她的手:“素素姐,走,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我这里有间客房,窗外就是竹林,晚上可以听着竹声入眠,很舒服的。” 说完,她牵着素素的手,飘然而去。 那身姿轻盈如蝶,素素被她拉着,不由自主地跟上。 两人很快消失在竹屋后的小径尽头。 凉亭内,只剩下杨兴一人。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着。 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茶上了。 “梵清惠……来的倒是快。”杨兴低声自语,虎目之中威棱四射。 宁道奇的死亡,少帅军的急速扩张,果然对慈航静斋造成了重大打击。 逼得这位闭关十余年的斋主亲自出山,直奔巴蜀而来。 而她的目标,显然是解晖,是独尊堡。 杨兴之所以来巴蜀,就是预料到了这一点。 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慈航静斋已经行动起来,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思考间,一阵香风飘来。 石青璇已经回来了。 她重新在杨兴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眨着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 “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杨兴放下茶杯,明白她说的“感谢”并非指告知梵清惠到来的消息,而是指留下素素这件事。 第316章 保持中立 慈航静斋这次定然是高手尽出。 静念禅院的了空禅主一定会来,四大圣僧可能也会再次出手,甚至慈航静斋里比梵清惠还要老一辈的隐世高手,都可能现身巴蜀。 再加上独尊堡堡主解晖的帮助,解晖本身就是宗师级的高手,独尊堡内更是高手如云。 可以说,慈航静斋想要拿下巴蜀,把握极大。 而他杨兴上次入蜀,之所以能压制巴盟与川帮,靠的是武力威慑。 但这一次,显然不能再用同样的方法了。 巴盟和川帮都是地头蛇,他们或许害怕杨兴,但更害怕站错队后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这一次行动,风险极大。 素素若跟在他身边,反而会成为拖累。 留在幽林小筑,有石青璇照应,安全才有保障。 况且素素修炼了九阴真经,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两人在一起,相互照应,反而更安全。 这样一来,杨兴才能放手一搏。 “青璇想要我做什么?”杨兴问道。 石青璇笑道:“人家还没有想好哩,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梵清惠和我说的事情。”石青璇缓缓道,“她暗示我,若我不愿相助,幽林小筑的宁静可能被打破。” “她还说,天下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 这话,是威胁。 杨兴沉默片刻,问道:“青璇认为,我该如何应对?” 石青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人家不能亲自下场帮你,不过这里还有一个消息,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消息?” “当然是——”石青璇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安隆的下落。” 杨兴眼睛一亮。 安隆!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天莲宗”宗主,以“天心莲环”闻名。 但更重要的,是他掌控着巴蜀大半的酒业和盐业。 安隆本人武功虽高,却不算顶尖,他真正厉害的是商业手腕。 他在巴蜀经营数十年,建立了庞大的商业网络,与巴盟、川帮乃至独尊堡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拿下安隆,就等于拿下了巴蜀的经济命脉之一。 而要想让巴蜀势力支持少帅军,光靠武力威慑是不够的,还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 上次杨兴入蜀,给的是“棍棒”,展现的是少帅军的实力;这一次,他需要给“甜枣”,给出足够的利益。 安隆的商业版图,就是最好的甜枣。 “他在哪里?”杨兴沉声问道。 石青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杨兴面前。 杨兴收起纸条,起身抱拳:“多谢。” 石青璇摆摆手:“快去吧,素素姐在我这里,你放心。” 杨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石青璇坐在凉亭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你能成功。” …… 同一时间,巴盟总部。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寨子,木石结构的建筑错落有致,寨墙上插着各色旗帜,代表着巴盟内不同的部族。 寨子中央的大厅内,气氛凝重。 猴王奉振高坐主位,面色肃然。 这位巴盟名义上的盟主,年约五旬,身材瘦削,但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修为不俗。 他穿着苗人传统的绣花服饰,头上戴着银饰冠冕,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手杖。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两人。 左边是个三十许岁的女子,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裙,头上戴满了银饰,面容姣好但眼神凌厉。 正是丝娜,苗族女首领,也是通天神姥夏妙莹的弟子。 右边则是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穿着兽皮衣,腰间挎着一把弯刀,正是角罗风,羌族首领。 大厅内除了这三人,再无旁人。 显然,这是一场机密会议。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奉振开口,声音低沉。 “梵清惠与师妃暄已经出现在独尊堡,她们的目标很明确,说服解晖支持李唐。” “一旦独尊堡倒向李唐,巴蜀的局势就定了。” 丝娜与角罗风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 奉振继续道:“而另一边,枪仙杨兴也已经入蜀。他上次来的时候,杀了杨虚彦,也杀了川牟寻。” 提到川牟寻的名字时,丝娜和角罗风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上一次他们与川牟寻配合安隆、西突厥莲柔公主袭杀杨兴,结果川牟寻身死,他们皆是重伤。 也是那一战,让巴盟和川帮畏惧,答应杨兴绝不会在天下未定之前投靠某一方势力。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奉振缓缓道,“梵清惠亲自出山,代表慈航静斋全力支持李唐;杨兴再次入蜀,代表少帅军志在必得。” “我们巴盟,到底该怎么做,要拿出一个主意来。” 丝娜沉默片刻,开口道:“以枪仙的武功,如果我们支持李唐,只怕后果难料。” “上次他杀川牟寻,就是给我们看的,巴盟虽大,但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寒意,谁都听得出来。 角罗风点头附和:“丝娜首领说得对。枪仙连宁道奇都能杀,我们这些人,在他眼中恐怕和蝼蚁没什么区别。若是站错了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奉振蹙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支持少帅军?” 丝娜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独尊堡已经摆明车马支持李唐,枪仙一定会去找独尊堡的麻烦。” “我们还是等到他们决出胜败,再做出选择。” “虽说那样不会有什么功劳,但至少不会因为选错而遭受灭顶之灾。” 角罗风也道:“我认为丝娜首领说得对。李唐也好,少帅军也罢,咱们都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那就别掺和。等他们打出结果,谁赢了我们就支持谁。” 奉振沉默了。 他其实有些偏向李唐,李阀占据关中,兵强马壮,又有慈航静斋支持,在他看来胜算更大。 而且他与解晖私交不错,解晖支持李唐,他若支持少帅军,面子上也过不去。 但巴盟不是他一个人的巴盟。 巴盟是各族联盟,奉振势力最大,所以成为盟主。 但丝娜和角罗风也不差太多。 尤其是丝娜,她的师父是通天神姥夏妙莹,背后还有合一派的支持。 他不可能完全不顾二人的想法。 权衡利弊许久,奉振最终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好,就按照二位说的做。我们巴盟,暂时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第317章 袭杀安隆 川帮总部,位于成都城南的镖局大院内。 议事堂中,气氛同样凝重。 枪王范卓坐在主位,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身形挺拔如枪,双目锐利如电,手中握着一杆铁枪,枪身黝黑,枪尖寒光闪闪。 在他面前,坐着川帮的几位长老,以及他的女儿范采琪。 范采琪年方二八,一身红衣如火,容貌娇艳,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腰间佩剑,此刻正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 “梵清惠亲至独尊堡,解晖已经表态支持李唐。”一位长老沉声道,“帮主,我们川帮该如何应对?” 范卓没有立刻回答,他抚摸着手中的铁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其实内心也偏向李阀。 李阀势大,李世民英明,又有慈航静斋支持,看起来确实像真命天子。 而且李阀许诺,若川帮支持,将来可在巴蜀给予川帮更多利益,甚至可以让川帮垄断巴蜀的镖局生意。 可是…… 他想到了上次杨兴入蜀的场景。 那个男人,先杀川牟寻,后杀杨虚彦,震慑全场。 那种恐怖的武力,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他这个号称“枪王”的人,都感到自惭形秽。 如果选择支持李唐,惹怒了杨兴…… 范卓心中一阵寒意。 “爹。”范采琪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范卓看向女儿,眼神柔和:“说吧。” 范采琪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诸位长老:“女儿与石青璇石大家交好,曾多次拜访幽林小筑。” “从石大家的言谈中,女儿能感觉到,她是支持少帅军的。” 此言一出,众长老皆是一愣。 石青璇在巴蜀的影响力,他们很清楚。 虽然她从不参与政事,但她是碧秀心的女儿,医术高明,箫艺冠绝,深受巴蜀百姓爱戴。 若她支持少帅军,那…… “不过,”范采琪话锋一转,“石大家也从未明确表态。” “女儿认为,她的态度,其实也代表了巴蜀很多人的态度,不愿意轻易站队,更希望保持中立。” 她看向父亲,认真道:“爹,女儿认为,我们川帮最好的选择,就是两不得罪。” “既不明确支持李唐,也不明确支持少帅军,而是静观其变,等待局势明朗。” 一位长老皱眉道:“可是独尊堡已经表态,我们若保持中立,岂不是得罪了解晖?” 范采琪摇头:“解晖是解晖,川帮是川帮。我们不必看他的脸色行事。” “况且,上次杨兴入蜀,杀了杨虚彦和川牟寻,杀威太大。我们若贸然站队,万一选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众长老面面相觑,都露出思索之色。 范卓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采琪说得对。”他站起身,手中铁枪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川帮,也保持中立。两不得罪,静观其变。” 他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 泸州城南,长泉温泉。 雾气蒸腾,氤氲如仙境。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错落分布在山坳间,池边以天然青石垒砌,池水碧绿,热气袅袅上升,与山间的薄雾融为一体。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雾气,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是巴蜀最负盛名的温泉胜地,也是安隆最常待的地方。 杨兴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穿过温泉区外围的回廊。 他步履轻盈,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枯枝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金雁功与凌波微步的结合,让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暮色中穿行。 石青璇给的地址很准确,安隆最长待的地方,就是这长泉温泉最深处的“天字一号”池。 那是独立于其他池子的私密温泉,四周有假山竹林环绕,池子比寻常温泉大了三倍有余,水温也更高。 自从上次被杨兴重创,又得知杨虚彦、侯希白先后被杀,安隆变得谨小慎微。 他的行踪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每日更换住处,护卫暗中布置了三层。 这温泉看似放松之地,实则内外都有高手潜伏。 但石青璇还是知道了。 杨兴对此略有疑惑,石青璇隐居幽林小筑,如何能掌握安隆这等魔门高手的行踪?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武道大成后,杨兴的五感已臻化境。 隔着数十丈,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字一号”池内的气息。 一个沉重而悠长的呼吸,带着天莲宗特有的灼热真气波动。 池子外围确实没有护卫,想来是安隆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且此地水温极高,寻常人难以久待。 讲究排场的安隆,此刻正独自泡在温泉中。 肥硕的身躯浸在碧绿的池水里,只露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脸上带着惬意的表情。 他双手搭在池边,闭着眼睛,仿佛睡去。 夕阳最后一缕光,正穿过竹林缝隙,照在池面上。 安隆忽然皱了皱眉。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那不是外界的寒冷,池水温度正适宜,雾气温暖湿润。 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是武者对危险的直觉,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警兆。 安隆猛地睁开眼睛。 哪怕温暖的温泉水都无法压制那股寒意,反而让寒意更加刺骨。 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杀机,针对他而来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机! 嗡——! 破空声几乎与寒意同时降临! 一道乌光,如流星划破暮色,刺穿蒸腾的雾气,直击安隆露在水面的头颅! 枪尖一点寒芒在夕阳下璀璨夺目,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连温泉的热气都被撕裂出一条真空通道! 太快!太疾!太突然! 安隆瞳孔骤缩,肥硕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来不及起身,只能双掌在水中猛地向前一推! 轰——! 池水炸开! 温泉池里的水,在安隆真气催动下,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水墙,厚达三尺,携着万钧之力向前砸去! 那不是普通的水墙,每一滴水珠都灌注了天莲宗的“莲蕊真气”,灼热如岩浆,且蕴含着诡异的旋转劲力。 第318章 安隆身死 水墙所过之处,假山崩碎,竹叶化作齑粉! 这是天莲宗绝学“莲华水障”,攻防一体,威力惊人。 安隆自信,便是解晖亲至,面对这一招也需暂避锋芒。 可来的不是解晖。 是杨兴。 乌月枪与水墙相撞的刹那,没有想象中的巨响,没有激烈的对抗。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就像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 乌月枪的枪尖,精准地点在水墙最薄弱的一点。 那一点,是安隆真气运转的枢纽,是水墙所有劲力交汇之处。 杨兴这一枪,看似直来直去,实则暗含天山折梅手“折其锋、破其势、断其根”的奥义,将履霜破冰掌的阴寒真气凝聚于枪尖一点。 咔嚓…… 水墙内部发出冰块碎裂般的声音。 下一刻,整道水墙轰然崩塌! 碧绿的温泉水四散飞溅,还未落地,便被枪尖传来的阴寒真气冻结成无数冰晶,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而乌月枪,去势不减! “杨兴!!” 安隆亡魂皆冒,嘶声怒吼。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肥硕的身躯从池中冲天而起! 这一跃竟显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人在半空,双足在空中连踏七步。 正是他的独门轻功莲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凭空生出一朵真气凝聚的赤红莲花。 莲花绽放、旋转,托着他的身形在空中转折、腾挪,速度之快,竟在身后留下七道残影! 寻常轻功讲究直线速度,而这莲步却能在方寸之间将闪避提升到极致,堪称保命绝技。 安隆心中稍定。 只要能拉开三丈距离,他就有把握逃出生天。 温泉外围还有他布置的暗哨,此刻听到动静想必已经赶来。 砰! 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 安隆下意识回头看去。 这一看,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杨兴根本没有被水墙阻挡。 他一枪破开水墙后,身形如影随形,竟紧贴着崩塌的水墙碎片追了上来! 那些被冻结的冰晶还未落地,杨兴已踩着冰晶借力,每一步都精准无比,身形快如鬼魅,与安隆的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在迅速缩短! 更可怕的是乌月枪。 枪身在杨兴手中旋转,枪尖拖曳出一道凄美的乌虹。 那枪势看似简单,实则暗含追墟枪法的精髓。 迅疾如电,凌厉如刀,枪意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凄清悲凉,仿佛这一枪刺出的不是枪,而是对生命的叹息。 安隆肝胆俱裂。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拼了!” 安隆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人在半空,猛然转身,双掌在胸前结印。 “天心莲环!” 随着一声暴喝,安隆周身真气疯狂涌动。 他肥硕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庄严神圣,双手十指变幻,结出一个个繁复的莲花手印。 每结一印,指尖就绽放出一朵赤红如火的真气莲花。 莲花旋转,花瓣边缘锐利如刀,花蕊处凝聚着灼热到极致的莲蕊真气。 十指,十朵莲花。 莲花在空中飞舞,排列成一个奇异的环状阵法,环心正对杨兴刺来的乌月枪。 这是天莲宗压箱底的绝学,以毕生真气凝聚十朵“天心莲”,莲花相生相克,组成阵法,攻防一体,号称可破天下万法。 “去!” 安隆双掌一推。 十朵莲花旋转着飞向乌月枪,每一朵莲花都带着不同的劲力。 或刚猛,或阴柔,或旋转,或直刺,或爆裂,或吸附……十种劲力交织成网,要将乌月枪困在其中,以莲蕊真气的灼热特性,生生炼化枪身,焚毁持枪之人。 这是安隆毕生功力所聚,是他最后的底牌。 杨兴面色不变。 他甚至连枪势都没有改变,依旧是那简简单单的一刺。 只是枪尖上,一点红芒悄然绽放。 那红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扩散,化作一朵绚烂到极致的赤红枪花。 枪花旋转,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凝练到实质的真气构成,花瓣边缘空气扭曲,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惊艳一枪! 枪出,如火药爆炸,至刚至烈,无坚不摧! 枪花与莲环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 不是碰撞的巨响,而是真正的、如同火药被点燃般的恐怖爆炸! 赤红色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轰然扩散,那十朵精心凝聚的“天心莲”,在这股爆炸性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粉碎、湮灭! 莲环破碎的刹那,安隆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真气被那股爆炸性的力量彻底搅乱、摧毁,经脉如被烈火焚烧,剧痛难忍。 而乌月枪,已穿过破碎的莲环,刺到面前。 安隆眼中闪过绝望。 他拼命想躲,可身体已被爆炸的余波震得麻木,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噗——! 枪尖入肉的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乌月枪贯穿了安隆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枪身震颤,枪缨如血。 安隆低头,看着胸口的枪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杨兴手腕一抖。 枪劲爆发。 安隆肥硕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温泉池边的假山上。 假山崩塌,碎石将他掩埋大半,只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杨兴收枪,乌月枪尖一滴鲜血滑落。 他走到假山前,看了一眼安隆的尸体,面无表情。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个呼吸。 安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底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武道大成,枪仙圆满。 杀安隆,如杀鸡。 次日清晨,泸州城。 合兴隆商号总社,那座三层高的宏伟楼宇前,围满了惊恐的人群。 总社门前高耸的旗杆上,悬挂着一颗人头——肥硕的面容,光秃秃的头顶,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正是天莲宗宗主、合兴隆商号的实际掌控者,安隆。 旗杆下,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贴在那里,字迹遒劲有力: “天莲宗安隆,已伏诛。合兴隆商号,即日起易主。” 短短两行字,却让整个泸州城震动。 第319章 给出选择的机会 合兴隆商号,是巴蜀最大的酒业巨头,垄断了七成以上的酿酒生意,还涉足盐业、丝绸、药材等多个行业。 安隆凭借天莲宗的势力和合兴隆的商业网络,在巴蜀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 可现在,他就这么死了。 头颅被挂在自家商号的旗杆上。 商号内,人心惶惶。 掌柜、伙计们聚在一起,面色惨白,窃窃私语。 天莲宗的长老、护法们,此刻却一个都不见了,他们昨夜听到风声,早已收拾细软,连夜逃离泸州。 谁都不傻,杨兴杀安隆绝非仅仅是为了杀人,他看上的是合兴隆的商业版图。 留下来,要么臣服,要么死。 而他们,既不想臣服,更不想死。 所以只能逃。 就在整个合兴隆乱成一团时,两封烫金的请帖,分别送到了巴盟总部和川帮总舵。 请帖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时,合兴隆总社,共商大事。” 落款:杨兴。 …… 午时,合兴隆总社大堂。 往日里喧嚣忙碌的大堂,此刻空旷而寂静。 原本在此办公的各地掌柜、账房先生,都被请到了偏厅等候。 大堂正中的主位,此刻端坐着一个人。 杨兴。 他一身黑衣,乌月枪竖立在身侧,枪尖虽已擦拭干净,却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大堂外传来脚步声。 奉振、丝娜、角罗风、范卓、范采琪五人,在仆从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五人神色各异。 奉振面色凝重,丝娜眼神警惕,角罗风眉头紧皱,范卓若有所思,范采琪则眼中带着好奇与期待。 他们路上已经知道安隆被杀的消息,此刻踏入这合兴隆总社,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杨兴一入蜀就做了这样一件大事,现在又将他们叫来,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也要对他们动手? 可如果要动手,又何必派人送信将他们叫来?直接杀上门不是更简单? 五人走到堂中,齐齐拱手: “见过枪仙。” 杨兴睁开眼,目光扫过五人,微微一笑:“诸位请坐。” 五人依言落座,位置早已安排好。 奉振、丝娜、角罗风坐在左侧,范卓、范采琪坐在右侧。 杨兴看出众人的惊疑不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诸位不必担心,我将诸位叫来,并非是要与诸位为敌。” 五人闻言,心底立时松了口气。 既然杨兴不是为了与他们为敌,那就万事好商量了。 范卓率先开口,拱手道:“枪仙有何吩咐,尽管开口。老夫若是能够做到,一定尽心竭力。” 杨兴点头:“多谢范帮主。今日叫诸位过来,是因为安隆已经死了,合兴隆商号尽入我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我对经营生意没有什么想法,故此,要将合兴隆的所有商业,全部赠送给诸位。” 此言一出,大堂内一片寂静。 奉振、范卓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赠送? 全部? 合兴隆商号,那可是安隆经营数十年的商业帝国,垄断巴蜀酒业,涉足多个暴利行业,每年的利润数以百万计。 这样一块肥肉,杨兴竟然要……送给他们? “由巴盟和川帮一起分享合兴隆的商业。”杨兴继续道,声音平静,“不知这份礼物,二位可还满意?” 奉振和范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犹豫。 这份礼物,自然是有极大利益的。 合兴隆的商业版图一旦入手,巴盟和川帮的实力将暴涨数倍,从此在巴蜀真正与独尊堡分庭抗礼。 可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今日收下合兴隆,就意味着川帮与巴盟要支持少帅军了。 毕竟合兴隆这么一大块肉吃下去,即便他们说与少帅军没关系,天下人也不会信。 但放着这么一大块肉不吃,又有些舍不得。 利益动人心,何况是安隆的天莲宗经营数十年的庞大商业版图,近乎垄断了巴蜀的酒业。 一旦入手,利润惊人,势力扩张指日可待。 五人陷入沉默,心中天人交战。 杨兴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是缓缓道:“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但我想请诸位想一想,上一次我离开前,对大家的要求不过是保持中立。为何这一次,却希望诸位摆明车马支持小仲?” 五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 杨兴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因为梵清惠已经得到独尊堡的支持。” “我能够明白诸位的担心,想要保持中立,我亦是支持。” “但眼下,打破巴蜀平衡的不是我,而是梵清惠。” “且梵清惠绝不会允许诸位中立,解晖的选择,亦已证明独尊堡的选择。”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因为慈航静斋已经没了信心。她们必须拿下巴蜀,才敢重新面对少帅军。” “故此,我亦是不得不前来,请诸位做出选择。” 奉振、范卓等人沉默无言。 杨兴说的不错。 梵清惠入蜀,独尊堡支持李唐,无疑就是在逼迫川帮、巴盟以及依附他们的势力做出选择。 中立? 对现在的慈航静斋而言,是不可能的。 因为李唐在面对少帅军时已经落在下风,他们必须占据巴蜀,才能重新拿回主动权。 奉振、范卓都陷入沉思。 现在是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是选择李唐,还是选择少帅军? 选择李唐,就要面对杨兴的怒火。 安隆的下场就在眼前。 选择少帅军,就要面对慈航静斋和独尊堡的压迫。 可杨兴就在这里,合兴隆的商业版图就在眼前。 利弊权衡,生死抉择。 大堂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沉默即将被打破时—— “我支持少帅!”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范采琪。 她站起身,红衣如火,面容坚定,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范卓愣了一下,随即喝道:“你代表不了川帮,快坐下!” 范采琪却不为所动。 她看向父亲,声音清晰而有力: “爹,慈航静斋是不会给我们选择的机会的。枪仙至少将情况说明了,且合兴隆就在眼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等到慈航静斋上门逼迫,不如现在做出选择。” 第320章 我们是否可以将他消灭掉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范卓面色变化,眼中闪过挣扎。 女儿说的不错,慈航静斋不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再者独尊堡压制巴盟和川帮多年,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合兴隆的商业版图,足以让他们实力暴涨。 从此追平独尊堡! 最后,纵然他们不支持少帅,杨兴今日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可一旦离开这合兴隆……杨兴真的不会对他们动手吗? 他们又能挡住杨兴吗? 范卓深吸一口气,眼中终于闪过决断之色。 他站起身,对着杨兴郑重抱拳: “好!川帮,支持少帅!” 范卓做出决定后,丝娜与角罗风相视一眼,也齐齐起身。 丝娜声音清脆:“丝娜,愿意支持少帅!” 角罗风沉声道:“角罗风,愿意支持少帅!”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奉振身上。 奉振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心中偏向李唐,可眼前的形势……杨兴的武力,合兴隆的利益,范卓等人的选择…… 许久,奉振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对着杨兴深深一躬: “奉振……愿意支持少帅。” 杨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诸位义气,杨某铭记于心。” “诸位放心,不日我就将前往成都独尊堡。若我身死,诸位大可改换门庭,我绝不怪罪。若我侥幸得胜……”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还望诸位助我,稳定巴蜀。” 五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 “一定不负所托!” …… 独尊堡,矗立于成都平原西侧,背靠青城余脉,面朝沃野千里。 这座堡垒不似江南园林般精巧婉约,而是带着巴蜀特有的雄浑大气。 堡墙以整块青石垒砌,高五丈,厚三丈,墙头可容四马并行。 墙垣蜿蜒三里,将整座山丘环绕其中,墙头箭垛林立,每隔十丈便有一座了望塔,塔顶黑旗猎猎,上书一个巨大的“解”字。 堡门是两扇包铜巨木门,每扇门宽两丈,厚达尺余,门上铜钉大如碗口,在阳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狮身斑驳,透着岁月沧桑,狮目却依然炯炯有神,仿佛在审视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来人。 穿过堡门,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山丘顶部的核心建筑群。 大道两侧是成排的兵舍、马厩、武库,不时有身着黑甲的堡丁列队巡逻,步伐整齐,杀气凛然。 山顶处,一座三重檐的主殿巍然屹立。 殿宇以黑松木为柱,青瓦为顶,檐角飞翘如鹰隼展翅。 殿前是宽阔的演武场,地面以青石板铺就,石板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主殿后方,才是解晖日常起居的院落。 这里风格陡然一变,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竹林,精巧雅致,颇有江南风韵。 尤其是那座临水而建的凉亭,六角攒尖,飞檐斗拱,亭内石桌石凳,可俯瞰大半座独尊堡,远眺成都平原。 此刻,解晖正负手立于凉亭中。 他年约五旬,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刚毅,颌下三缕长须,两鬓已染霜白。 一袭深蓝锦袍,腰束玉带,手持一对尺许长的精钢判官笔,笔身黝黑,笔尖寒光闪闪。 他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养成的气度。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完全被身旁的女子吸引。 梵清惠。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僧衣,外罩淡青薄纱,手持玉质念珠,站在亭边凭栏远眺。 晨风拂过,衣袂飘飘,青丝微扬,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绝美的轮廓。 那张脸依旧清丽绝俗,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的智慧与沧桑。 解晖看着她,不知不觉间走了神。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清晨,也是在这座凉亭,他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她还是慈航静斋的圣女,奉师命下山历练,途经巴蜀。 他为她做向导,带她游遍青城山、都江堰,看遍巴蜀风光。 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为了这个女子,他可以做任何事。 哪怕背叛结义兄长宋缺,哪怕与整个巴蜀为敌,哪怕违背自己当初立下的“稳守巴蜀,保境安民”的誓言。 用现在的话说,梵清惠就是解晖的白月光。 而白月光,往往意味着求而不得,意味着心甘情愿的付出,意味着盲目的追随。 “我已经派人通知川帮和巴盟,以及蜀中大小门派,前来独尊堡商讨归顺李阀一事。” 解晖收回思绪,声音低沉。 “约莫五六日时间,他们就差不多到了。到时候,定然可以助清慧你达成目标。” 梵清惠缓缓转身。 她神色凝重,并未因为解晖的话有所放松,反而微微蹙眉:“解兄,我听闻杨兴已经入蜀,而且杀了安隆,合兴隆的商业全部分给了川帮与巴盟。” “川帮与巴盟只怕已经归顺杨兴了。” 解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川帮与巴盟,不足为虑。”他沉声道,“川牟寻是被杨兴所杀,纵然有合兴隆的利益,巴盟内也未必都愿意支持少帅军。” “川帮那边倒是有些麻烦,范采琪与石青璇一向交好,听清慧你的话,石青璇大概率是偏向杨兴。” “如今川帮那边得了合兴隆的利益,再叠加石青璇的关系,只怕也会偏向杨兴。”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故此,等到他们都到了,我先见一见奉振。” “只要说服奉振,有巴盟的支持,川帮就不足为虑。范卓那老狐狸,最擅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梵清惠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解晖是有能力的。 能在巴蜀这般复杂的局面中,将独尊堡经营成第一大势力,让巴盟、川帮俯首,绝非易事。 这一次来找他,显然是找对了。 但她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除。 枪仙杨兴总是不能以寻常思维去想。 “清慧,”解晖再一次注视着她,声音轻柔却郑重,“枪仙杨兴此人的武功很厉害。” “虽然我与他未曾交手,但此人既然能够击杀宁道奇大师,必然不容小觑。” “我们如今集合的力量,是否可以将他……消灭掉?” 第321章 齐聚独尊堡 解晖用的是“消灭”这个词。 不是击败,不是击退,而是彻底消灭。 梵清惠明白他的意思。 杨兴这样的存在,只要活着,就是对慈航静斋、对李阀最大的威胁。 他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这样的人,必须死。 “解兄放心。” 梵清惠声音坚定有力。 “过去每一次都被杨兴击败,是因为力量分散。” “此次四大圣僧与两位师叔都已经到来,了空禅兄亦率领二百武僧前来,再加上我与妃暄,还有解兄,足以击杀杨兴!” 解晖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山下演武场。 那里,二百余名武僧正在演练棍阵。 棍影翻飞,喝声震天,每一棍都刚猛霸道,每一式都杀气腾腾。 这些武僧,是静念禅院精挑细选出来的护法武僧,个个都是高手,精擅合击之术。 再加四大圣僧、了空禅尊、梵清惠的两位师叔,那是六位大宗师级的高手。 最后还有梵清惠、师妃暄以及他解晖…… 这样的力量,足以横扫半个江湖。 “如果这样的力量还是被杨兴所杀,”解晖缓缓道,声音中透着绝对的自信,“那后面,也没有必要继续争下去了。” 梵清惠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佛门的所有力量,再加上独尊堡的力量,如果说还对付不了杨兴……那这天下,确实该归寇仲所有了。 不过她坚信纵然杨兴的武功再高,也绝无可能在这样的围攻下生还。 说完正事,气氛忽然沉默下来。 解晖看着梵清惠,不知不觉间又走了神。 二十年了。 昔日种种,恍若黄粱一梦。 “清慧,”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梵清惠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解兄。回望过去,当年种种,都是值得我们牢记的回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话落在解晖耳中,却让他的心湖波澜起伏。 值得牢记的回忆…… 她还记得。 她记得他们一起走过的青城山道,记得他们在都江堰看过的滔滔江水,记得他们在锦里尝过的麻辣小吃,记得他们在武侯祠论过的天下大势…… 她还记得。 这就够了。 解晖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一抹决绝。 为了这份“值得牢记的回忆”,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与天下为敌。 …… 时间转瞬即逝。 五日后,独尊堡热闹起来。 堡门大开,黑旗飘扬,堡丁分列两侧,持刀肃立。 少堡主解文龙与妻子宋玉华站在门前迎客,两人皆是锦衣华服,面带笑容,举止得体。 宋玉华是宋缺长女,年约三旬,容貌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嫁给解文龙已有十年,夫妻感情甚笃,在巴蜀颇有贤名。 只是此刻,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父亲宋缺已明确支持寇仲,而公公解晖却要支持李阀…… 快到午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巴盟众人到了。 奉振、丝娜、角罗风三人联袂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巴盟高手。 三人皆着盛装,奉振锦袍玉带,丝娜银冠苗装,角罗风彝人打扮,各具风采。 解文龙连忙上前,拱手道:“见过三位首领。” 丝娜的年纪甚至比解文龙还小一些,但她是巴盟三大首领之一,地位上仅次于解晖,解文龙自然是矮了她一辈。 奉振笑着还礼:“少堡主客气了。这次来乃是关系到巴蜀未来,我们是一定要来的。” 解文龙道:“巴蜀之事事关重大,要大家一起商讨。相信一定会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奉振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三位首领请。”解文龙侧身让路。 巴盟众人依次入内。 他们走后不久,宋玉华忽然扯了扯解文龙的袖子。 解文龙看向堡外。 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川帮众人到了。 解文龙打起精神。 川帮乃是最可能反对独尊堡的势力,尤其是范采琪与石青璇交好,而石青璇又偏向杨兴…… 不料,范卓与范采琪父女下马之后,礼节周到,笑意吟吟,丝毫没有与独尊堡敌对的意思。 范卓拱手笑道:“少堡主,久等了。” 范采琪亦是一礼,红衣如火,笑容明媚。 这反而让解文龙心中升起莫大警惕。 他绝不相信范卓不知道独尊堡的选择。 梵清惠亲至,佛门高手齐聚,瞎子都能看出来独尊堡要支持李阀。 可范卓却如此客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面上,解文龙也是客客气气,做好晚辈的表现:“范帮主、范姑娘客气了,快请进。” 等到范卓父女带着川帮之人入内,后面便没有多少人了。 蜀中其他门派、世家,早已在昨日就陆续抵达,此刻已在堡内等候。 解文龙与妻子宋玉华联袂入内。 独尊堡的校场上,早已摆开宴席。 数十张八仙桌整齐排列,桌上酒菜齐备,香气四溢。 巴蜀各大势力的头面人物都已落座,低声交谈,气氛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范卓与范采琪父女坐在右侧前排。 范卓目光扫过各处,尤其是在校场边缘列队的二百武僧,以及主桌旁那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佛门高僧。 他的眼眸微微一眯。 这些武僧,每一个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如一,持棍而立,目不斜视,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主桌旁,四大圣僧——嘉祥、智慧、道信、帝心,个个宝相庄严;了空禅尊闭目端坐,手中念珠缓缓转动;梵清惠身旁还坐着两位老尼,皆是白发苍苍,眼神却锐利如鹰,显然是她口中的“师叔”。 除此之外,梵清惠、师妃暄也在座。 佛门这一次,出动了精锐力量。 这是要展现肌肉,威慑全场。 范采琪低声道:“爹,佛门今日怕是要怒目金刚,杀生威慑了。” 范卓淡淡点头,心中涌起担忧:“这样的力量……也不知道枪仙,会不会来。” 范采琪此时也没有多少信心了。 第322章 初战解晖 另一桌,巴盟三大首领亦是看着各处的布置。 三人相视一眼,都明白佛门这一次是要在独尊堡,击杀杨兴,掌控巴蜀。 他们倒并没有为杨兴担心。 虽说答应支持少帅军,可若杨兴过不了今日这一关,他们反悔也没有什么。 佛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巴盟三大首领团结一致,再加上丝娜背后的通天神姥夏妙莹,只要他们愿意归顺佛门,佛门绝不会对他们如何。 故此,他们更多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的。 主桌上,解晖缓缓起身。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巴蜀第一人身上。 解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 “今日,解某有幸请到巴蜀各位英雄豪杰,齐聚独尊堡,共商大事。” “在此,解某先谢过诸位赏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回敬。 放下酒杯,解晖继续道:“诸位都知道,如今天下纷乱,群雄并起。” “北方有李唐、窦建德、刘武周,中原有王世充,南方有寇仲、萧铣、林士宏……战火已燃遍九州,百姓流离,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渐渐沉重:“巴蜀虽偏安一隅,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我巴蜀若不能及早抉择,只怕战火早晚会烧到这片土地,届时百姓遭殃,山河破碎。” 范卓心中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要我们支持李阀。 果然,解晖话锋一转: “解某深思熟虑,又与慈航静斋梵斋主多次商议,认为李阀阀主,雄才大略,仁德爱民,又有慈航静斋支持,乃是真命天子。” “我巴蜀若能及早归顺,助李阀一统天下,不但可保境安民,更能立下从龙之功,福泽子孙。”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故此,解某提议巴蜀各方势力,即日起归顺李阀,共扶明主,早日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没有人喧闹,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 能够被邀请而来的,都是在巴蜀数得上的势力首领。 这些人没有一个傻子,对解晖的想法早有猜测。 只是眼下枪仙杨兴才杀掉安隆不久,威势正盛,没有人愿意在杨兴与佛门分出胜负之前,就鼓动呐喊要支持李阀。 解晖将这些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沉。 他有些低估杨兴的影响力了。 杨兴连续两次入蜀,先后以川牟寻、杨虚彦、席应、安隆四个人的性命,威慑巴蜀各方。 正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没有确信杨兴与佛门之间谁胜谁负的情况下,巴蜀这些精明的人,根本不会立刻做出选择。 他正要再次开口,试图说服众人。 “解堡主不必再说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堡门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说话者就在身旁。 所有人循声望去。 堡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黑衣,持枪,身形挺拔如松。 杨兴。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解晖身上,仿佛浑然没有注意到在场的六大佛门宗师、二百武僧,以及独尊堡的数百高手。 “咱们没有分出胜负,大家是不会开口的。” 杨兴缓步走来,步履从容。 “所以你该感谢我,如果我今天不出现,你的大会说不得就要闹得有些难看了。” “毕竟佛门总不能强按着别人的脑袋点头吧,你说是不是,梵斋主?” 最后一句,他是对梵清惠说的。 梵清惠面色不变,只是缓缓起身,合十为礼:“阿弥陀佛。杨施主既然来了,不妨坐下,我们慢慢商议。” “商议就不必了。” 杨兴摆摆手,走到校场中央,乌月枪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青石板碎裂,枪身入地三寸。 他环视四周,笑容依旧:“如今已经是午后,诸位谁要出手,就先出手吧。莫要浪费时间,我还想早点回去喝茶呢。” 嚣张。 绝对的嚣张。 当着六大佛门宗师、二百武僧、独尊堡数百高手的面,他说“莫要浪费时间”。 解晖神色肃然。 他没想到杨兴真的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出现。 他想过杨兴可能会暗杀,可能会突袭,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仿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枪仙的胆量,果然了得。” 解晖缓缓走下主桌,来到场中,与杨兴相距三丈而立。 “解某佩服。” “按道理,不管如何,解某都该礼待枪仙。” “但今时今日,你我为敌,解某也只能失了礼节了。” 杨兴哈哈一笑:“解堡主不必说这么多,动手吧,让我看看你这‘武林判官’,究竟有多少斤两。” 解晖眼中寒光一闪。 他看了一眼梵清惠,见她微微颔首,当即再不犹豫。 身形一起,如苍鹰扑兔! 他号称“武林判官”,兵器是一对精钢判官笔。 笔长尺许,笔身黝黑,笔尖寒芒闪烁,专破护体真气,擅点三十六死穴、七十二麻穴。 此刻双笔在手,解晖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威严稳重的堡主,此刻却如出鞘利剑,杀气凛然。 他身形如电,眨眼便至杨兴身前,左手笔直点杨兴眉心“印堂穴”,右手笔斜刺杨兴胸口“膻中穴”! 双笔齐出,快如闪电,狠辣精准! 笔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刺得杨兴面皮生疼。 更可怕的是笔尖上凝聚的真气,阴柔诡异,专破护体罡气,一旦入体,便会封锁经脉,麻痹神经。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解晖能执掌巴蜀,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这一手判官笔,已臻化境。 但他不闪不避。 乌月枪在手,枪身一抖。 杨家枪法·中平枪! 这是杨家枪中最基础的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大巧不工。 枪尖颤出三点寒星,分刺解晖双腕与咽喉。 你点我穴,我刺你要害,以攻对攻! 解晖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杨兴如此刚猛,完全不防守,只攻不守。 但此刻招式已老,变招不及,只能双笔一错,改点为格。 第323章 败解晖,惊人的猜测 铛铛! 两声脆响,判官笔与乌月枪相撞。 解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笔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他心中骇然,早就听说杨兴天生神力,可亲身体验才知恐怖。 这哪里是人力?简直是洪荒巨兽! 他不敢硬拼,身形急退,脚下步法变幻,如鬼似魅,正是独尊堡秘传轻功“游龙步”。 杨兴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乌月枪如影随形。 这一次,枪法变了。 霸王枪法·力拔山兮! 枪身横扫,如霸王扛鼎,气势雄浑,力达千钧! 枪风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校场上的青石板被枪风余波掀起,碎石四溅! 解晖瞳孔骤缩。 这一枪,他不能躲。 身后就是主桌,梵清惠等人就在那里。 若他躲开,这一枪的余威便会波及他们。 只能硬接! “喝!” 解晖暴喝一声,双笔在胸前交叉,真气疯狂灌注,笔身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他毕生功力,尽聚于此! 铛——!!! 枪笔相撞,巨响震耳! 以两人为中心,气浪炸开,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全部崩碎,烟尘冲天! 解晖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双臂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判官笔。 而杨兴,一步未退。 高下立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招。 只一招,巴蜀第一人解晖,便已受伤落败。 范卓、奉振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他们知道杨兴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解晖在巴蜀纵横数十年,未逢敌手,可在杨兴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梵清惠面色凝重。 师妃暄握紧了色空剑。 四大圣僧缓缓起身。 了空禅尊睁开了眼睛。 川帮范卓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茶水溅出都未察觉。 他身旁的范采琪更是面色苍白,红衣下的娇躯都在轻轻发颤。 父女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后怕。 还好。 还好他们之前没有对解晖的话立刻做出回应,没有表态支持李阀。 否则杨兴若记恨在心,他们川帮上下,谁能挡得住那一枪? 巴盟那边,奉振、丝娜、角罗风三人也是面色凝重。 奉振原本心中偏向李阀,认为李阀势大,李世民英明,又有慈航静斋支持,胜算更大。 可此刻,看着杨兴那杆还在微微震颤的乌月枪,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若他们真的支持独尊堡,杨兴若要杀他们……不管他们藏在多深的密室里,布下多少护卫,只怕都难逃一死。 丝娜眼中闪过惊惧,低声对奉振道:“我们……选对了。” 角罗风更是直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幸亏没表态,幸亏没表态……” 巴蜀其他各势力的首领们,此刻也都是心有余悸,暗自庆幸。 看向杨兴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梵清惠缓缓起身。 她眉头微蹙,那双看尽世情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说杨兴的名字,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杨兴出手。 过去她虽然多次听闻杨兴武道高强,甚至在长安击杀了宁道奇,但她始终认为,杨兴纵然比宁道奇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可此刻亲眼所见…… 解晖的武功,她是知道的。 虽不及宁道奇,但就算是宁道奇也绝无可能将之如此轻易的击败! 这个年轻人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杨兴收回乌月枪,枪尖斜指地面。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梵清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到四大圣僧、了空禅尊,以及梵清惠身旁的两位老尼身上。 那两位老尼,皆是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看起来至少有八九十岁。 她们闭目端坐,仿佛对场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杨兴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比之梵清惠只强不弱。 “谁来?” 杨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语气,仿佛不是在问“谁来与我一战”,而是在问“下一个送死的是谁”。 慈航静斋的老尼之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她看着杨兴,声音苍老而冰冷: “杨兴,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杨兴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逆天而行?一心师太这话可真是有意思,难道慈航静斋就是天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梵清惠、师妃暄,以及场中的佛门众人:“还是说,你们佛门,自诩为天?” 一心师太身旁的另一位老尼,觉心师太,也缓缓睁眼。 她的声音更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慈航静斋不过是维护早已注定好的秩序。” “杨兴,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无谓的挣扎。” “天命在李,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改变。” 杨兴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他静静地看着一心师太和觉心师太,看着她们那种笃定、那种仿佛早已看透未来的眼神,心底忽然升起一个惊人的推测。 这个推测,他曾经在前世的网上看到过。 慈航静斋为何每一代都在支持真正能一统天下的人物? 从杨坚到李世民到后来的朱元璋,他们为何能够押宝押得那么准? 每一次改朝换代,他们似乎总能提前知道谁是真龙天子,然后倾力支持,最终获得无上地位与利益。 当年地尼在东汉末年,是否真的得到了某种东西? 比如,网友推测的项少龙留下的笔记? 项少龙是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 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记载,被地尼得到……那么慈航静斋能够“预知天命”,也就说得通了。 他们借助这种“预知”,营造出慈航静斋代表天命的表现,一次次押注成功,使得佛门声势日隆,最终在南北朝时代达到“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盛况。 这个猜测很大胆。 可看着一心师太与觉心师太那种笃定的眼神,看着她们那种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漠然,杨兴觉得这种猜测,未必是错的。 第324章 二百武僧,金刚伏魔大阵 “动手吧。” 杨兴缓缓抬起乌月枪,枪尖指向一心师太。 “今日,慈航静斋……覆灭于此。” “放肆!” 一心师太陡然睁大双目,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冷冽寒光! 她枯瘦的身躯缓缓站起,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好大的口气!” 话音落下,校场边缘,二百静念禅院的武僧动了! “喝!” 齐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二百武僧,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他们手持各式兵器——棍、刀、剑、枪、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俱全,每一件都泛着冷冽寒光。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气息。 二百人,气息相连,真气贯通,竟在空气中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罩。 光罩上梵文流转,隐约有诵经之声传出,庄严神圣,却又杀气腾腾。 金刚伏魔大阵! 静念禅院威震天下的镇寺大阵,由二百名精修“金刚伏魔功”的武僧组成。 他们修炼的功法相同,朝夕相处,默契非常,一旦结阵,二百人如一人,真气相连,攻防一体,号称可困大宗师,可斩绝世魔头。 “结阵!” 为首一名魁梧武僧厉喝。 二百武僧迅速移动,步伐变幻,转眼间便将杨兴围在中央。 他们分三层,内层三十六人,持短兵,专攻近身;中层七十二人,持长兵,封锁四方;外层九十二人,持弓弩暗器,远程袭杀。 三层大阵,层层相扣,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杨兴!”魁梧武僧声如洪钟,“此乃金刚伏魔大阵,纵然你是天下第一,今日也要陨落在此!” “除魔!” 二百武僧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下一刻,攻势如潮! 内层三十六人率先出手! 他们手持戒刀、短棍、铁尺、判官笔等短兵,身形如电,从四面八方扑向杨兴! 刀光如雪,棍影如山,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专攻要害死穴!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 三十六人,分四组,每组九人。 一组攻上三路,一组攻中三路,一组攻下三路,还有一组在外围游走,随时补位。 攻防转换,天衣无缝。 杨兴面色不变。 乌月枪在手,枪身一抖。 霸王枪法——横扫千军! 枪身横扫,如猛虎出闸,气势雄浑,力达万钧! 枪风过处,空气炸裂,前排攻来的九名武僧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手中兵器“咔嚓”断裂,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后方同伴,吐血倒地! 但后面的武僧毫不停歇,立刻补位。 中层七十二人长兵齐出! 长枪如林,铁戟如墙,禅杖如龙,从四面八方刺来、砸来、扫来! 七十二件长兵,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杨兴所有闪避空间全部封锁! 杨兴一步踏前,身形如游龙。 枪影化作了云雨,乌月枪在杨兴手中旋转如轮,枪尖颤出千百点寒星,如雨滴般密密麻麻罩向四周! 每一滴“雨”都是一道凌厉枪劲,精准地点击在攻来的长兵薄弱之处。 叮叮叮叮…… 雨打芭蕉般的脆响连成一片! 七十二件长兵,在瞬息之间全部被点中! 持兵的武僧只觉手中兵器传来诡异震颤,竟不由自主地互相磕碰、纠缠,攻势顿时一乱。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杨兴身形一转,乌月枪化作一片火海! 不,不是真正的火海,而是枪影太快太密,在空气中摩擦出炽热的气流,远远看去,仿佛一片赤红的火焰在燃烧! 枪影过处,空气扭曲,温度骤升,地面青石板被炙烤得“噼啪”开裂! 噗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焰般的枪影扫过,前排二十余名武僧如被烈焰焚身,身上爆开无数血洞! 鲜血喷溅,在炽热气流中瞬间蒸发,化作血雾弥漫! 可金刚伏魔大阵,不愧是静念禅院镇寺大阵。 即便伤亡惨重,剩余的武僧依旧悍不畏死。 他们真气相连,伤势较轻者将真气输给重伤者,强行稳住阵型。 外层九十二人弓弩齐发,箭矢如蝗,暗器如雨,铺天盖地射向杨兴! 同时,内层、中层武僧再度扑上!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变了。 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真气贯通,形成一个整体。 二百人的真气,通过大阵连接,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尊高达三丈的金刚虚影! 虚影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真气凝成的兵器——降魔杵、伏魔杖、斩业刀、诛邪剑…… 金刚虚影六臂齐挥,六件兵器同时轰向杨兴! 那威力,已非人力所能及,仿佛真正的金刚降世,要诛灭一切邪魔! 杨兴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方圆三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疯狂向他汇聚! 乌月枪缓缓抬起,枪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枪尖一点金芒悄然绽放,那金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扩散,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缠绕枪身! 金龙仰首,龙目如电,龙爪裂空,龙尾摆荡间风云变色! 惊龙变! 枪仙司空长风最终绝学,李长生亲传,一枪出,引天地之力,化龙形枪罡,至阳至刚,霸烈无匹! 杨兴一枪刺出! 吼——!!! 龙吟震天! 缠绕枪身的金龙虚影轰然脱离,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金色枪罡,张牙舞爪扑向那尊金刚虚影! 龙口大张,似要吞天噬地;龙爪裂空,仿佛能撕碎星辰;龙尾摆荡,卷起狂暴气流! 金龙枪罡与金刚虚影在空中相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比之前所有战斗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响,席卷了整个独尊堡!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青石板如纸片般掀起、粉碎;周围的屋舍如积木般倒塌、崩解;远处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抛向半空! 二百武僧组成的金刚伏魔大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崩溃! 噗噗噗噗…… 二百武僧,如割麦般齐刷刷倒下! 有人七窍流血,有人身躯炸裂,有人化作肉泥,有人被冲击波撕成碎片……鲜血如雨,残肢如雹,将整个校场染成一片猩红! 第325章 惊艳一枪败三师太 烟尘缓缓散去。 校场中央,杨兴持枪而立。 乌月枪斜指地面,枪尖一滴鲜血滑落。 他周身气息平稳,黑衣依旧整洁,竟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而他的周围是二百具尸体。 静念禅院威震天下的金刚伏魔大阵,二百名苦修数十年的护法武僧! 全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幻象。 川帮范卓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道人影,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范采琪捂着嘴,眼中满是骇然。 她虽然知道杨兴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那可是金刚伏魔大阵啊! 静念禅院镇压江湖的底牌,曾困杀过三位大宗师的绝世杀阵! 可现在被杨兴一枪破之。 二百武僧,无一生还。 巴盟那边,奉振、丝娜、角罗风三人也都是面色惨白。 奉振原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若佛门真能击杀杨兴,他们或许还能改换门庭。 可此刻,看着那满地尸体,看着那个持枪而立、如神似魔的身影,他所有的侥幸都烟消云散。 杨兴太猛了。 猛到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样的人,想要杀他……不管他藏得多深,布下多少护卫,只怕都难逃一死。 而更让奉振心中复杂的是杨兴如此凶悍的战力,对待他们却没有以武力胁迫,反而将合兴隆的商业版图拱手相送。 对比起慈航静斋那种居高临下、仿佛施舍般的态度…… 突然觉得,支持少帅军,也未必不是不行。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时,杨兴动了。 他脚下一踏,青石板轰然炸裂! 身形如电,运起金雁功,一步三丈,直扑主桌方向的梵清惠! 乌月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乌虹,枪尖寒芒闪烁,直刺梵清惠咽喉! 快! 太快! 从破阵到出手,不过一息之间! “师父小心!” 师妃暄最先反应过来,她厉喝一声,色空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如银河倒泻,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斩在乌月枪枪身之上! 这一剑凝聚了她毕生功力,剑意凛然,剑气冲霄,正是慈航剑典中的绝杀之招“剑破虚空”! 铛——!!! 剑枪相撞,巨响震耳! 师妃暄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剑身传来,那力量如山崩海啸,如天塌地陷,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她闷哼一声,娇躯剧震,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十余丈,重重砸在一堵断墙上! “噗!” 师妃暄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她挣扎着想站起,却只觉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真气紊乱,竟一时动弹不得。 她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杨兴的武功比起过去,提升了太多太多! 上次在长安,她还能与杨兴周旋数招。 可这一次,仅仅一次碰撞,她便被震飞重伤。 她却不知道,杨兴枪仙模板大成,又击杀了宁道奇,武道已臻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现在的他,已非昔日的杨兴。 而此刻,乌月枪去势不减,依旧直刺梵清惠! “放肆!” 一心师太、觉心师太同时怒喝,与梵清惠一起出剑! 三人,三剑。 梵清惠的剑,清冷如月,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一心师太的剑,狂暴如雷,剑光如九天雷霆,刚猛霸道。 她虽年近百岁,剑法却依旧凌厉狠辣,剑意中带着一股“我即天意”的蛮横与霸道。 觉心师太的剑,诡异如风,剑光如鬼魅飘忽,轨迹难测。 她的剑法已脱离了常规范畴,剑走偏锋,专攻意想不到之处,防不胜防。 三位慈航静斋的武道宗师,三位将慈航剑典修炼到极致的高手,此刻联手出剑,威力何等恐怖? 三剑齐出,剑光交织成网,剑气冲霄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 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凌厉剑气,花瓣落下,便是万剑齐发! 莲花虚影缓缓压向杨兴。 每一片花瓣落下,都化作一道凌厉剑气,如雨般倾泻! 杨兴面色不变。 他右手持枪,左手在枪身上轻轻一抹。 枪尖,一点红芒悄然绽放。 那红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迅速扩大,化作一朵绚烂到极致的赤红枪花。 枪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凝练到实质的真气构成,花瓣边缘空气扭曲,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更可怕的是,枪花核心处隐隐有闷雷般的轰鸣传出,仿佛那里不是真气,而是浓缩到极致的火药,随时可能炸开。 惊艳一枪! 枪出,如火药爆炸,至刚至烈,无坚不摧! 杨兴一枪刺出。 枪花与剑莲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就像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 赤红枪花,竟如无物般穿过了那朵巨大的剑莲虚影! 剑莲上的万千剑气,在枪花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粉碎、湮灭! 枪花去势不减,直射梵清惠三人! “什么?!” 一心师太面色剧变,想也不想抽身后退。 觉心师太亦是身形急闪。 唯有梵清惠,她咬了咬牙,竟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光幕,试图硬挡这一枪。 “清慧不可!” 解晖嘶声大喊,想扑上来救援,却已来不及。 枪花触及剑幕的刹那—— 轰——!!! 真正的、如同火药被点燃般的恐怖爆炸,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气浪以枪花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青石板被掀飞、粉碎,主桌连同周围的座椅全部化作齑粉! 梵清惠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咔嚓”断裂,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将她掩埋大半。 一心师太、觉心师太虽及时闪避,却也被爆炸的余波扫中。 两人身形踉跄,嘴角溢血,面色惨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枪。 仅仅一枪。 慈航静斋三位武道宗师,一重伤,两轻伤。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仿佛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范卓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 范采琪捂着嘴,眼中满是骇然。 奉振、丝娜、角罗风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形容的震撼。 巴蜀其他势力的首领们,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杨兴收枪,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随手为之,仿佛击杀二百武僧、重伤三位宗师,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心中寒气直冒。 第326章 战帝心尊者 “清慧……” 解晖看到梵清惠遭到重创,神色立时一变,担心不已。 师妃暄强忍经脉灼烧般的剧痛,踉跄着冲上前去,将梵清惠从碎石堆中扶起。 “师父!” 师妃暄声音发颤,看着梵清惠惨白的面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如刀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师父如此狼狈。 素白僧衣破碎不堪,沾染了尘土与血迹;发髻散乱,青丝垂落;那双曾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梵清惠咳嗽着,在师妃暄的搀扶下勉强站起。 她目光扫过校场四周。 川帮、巴盟,以及巴蜀各大门派的代表们,此刻都眼神飘忽,目光转动,不敢与她对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惧、犹豫、退缩。 他们看到了杨兴如神似魔的战力,看到了金刚伏魔大阵的覆灭,看到了慈航静斋三位宗师的惨败。 他们怕了。 他们要退缩了。 梵清惠心底一沉,冰凉彻骨。 若丢掉巴蜀,李阀一统天下的路,基本就断了。 巴蜀扼长江上游,控荆襄咽喉,得巴蜀者可顺流而下,势如破竹。 一旦巴蜀落入寇仲之手,李阀将彻底失去地利,被少帅军与宋阀南北夹击。 可是……怎么会错呢? 慈航静斋珍藏的密卷中,明明记载得清清楚楚。 真龙天子是李世民,他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天下在他手中将迎来百年太平。 这是地尼祖师留下的谶言,数百年来从未出错过。 为何现在,会变成这个局面? 那个名叫杨兴的男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就像一颗砸入棋盘的陨石,将一切既定的轨迹砸得粉碎。 梵清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空禅尊与四大圣僧身上。 这是佛门最后的底牌了。 如果连他们都挡不住杨兴…… 那慈航静斋,就真的完了。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了空禅尊缓缓起身。 这位外表不过三十余岁上下、面容俊秀如青年的老僧,实则已年过七旬。 他修闭口禅六十载,今日却破戒开口,这意味着,他已下了必死的决心。 闭口禅,是静念禅院至高禅功,讲究“一念不起,万法皆空”。 修此禅功者,需闭口不言,以心传心,禅功越深,容貌越显年轻。 了空禅尊能维持三十余岁的外貌,可见其禅功已臻化境。 可一旦开口,禅功自破。 他是在用毕生修为,赌这一战。 “施主武道高深,贫僧领教。” 了空合十为礼,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空禅尊的决心,若挡不住杨兴,今日便是他圆寂之时。 四大圣僧之一的道信大师,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悲悯之色。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何必如此啊……天道有常,一切未必都是定局啊。” 帝心尊者白眉倒竖,沉声道:“道信师兄,话不能如此。前方便是盛世,我们不能退让。” 道信闻言,不再开口。 他是禅宗高僧,修的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禅法,讲究随缘而化、不执于相。 可如今,连他也被卷入这场关乎佛门存亡的杀劫中。 “动手吧。” 帝心尊者提起禅杖,一步踏出。 他脚下的青石板竟不是碎裂而是开始融化。 不是高温灼烧的融化,而是被一股浑厚无匹的佛门真气浸润、软化,如春雪遇阳,石质纤维在无声无息间崩解成细腻的粉末。 他每一步迈出,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达三寸、边缘光滑如镜的脚印,脚印中残留的金色真气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禅杖抬起时,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不是风声,而是空间被杖上凝聚的“法界缘起”真意压迫、扭曲时产生的细微爆鸣。 杨兴能看见,杖身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光线经过时发生折射,让帝心尊者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扭曲失真。 “第一式·一真法界!” 禅杖缓缓劈落。 慢。 慢到在场每个人都能看清杖身划过的每一寸轨迹,能看清杖头上雕刻的梵文在真气灌注下逐一亮起,能看清杖刃边缘空气被撕裂时产生的淡蓝色电芒。 但杨兴知道,这一杖不能躲。 “法界缘起”的真意已经锁死了他周身三丈的空间。 那不是气机锁定,而是更本质的空间禁锢,仿佛这片空间已被纳入帝心尊者的“法界”,他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任何闪避都是徒劳。 只能硬接。 杨兴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足尖陷入青石板三寸,身形如老松扎根。 乌月枪由下而上撩起,枪身震颤的频率骤然降低,从每秒百次降至三次。 霸王枪法·扛鼎问天! 这一枪没有花俏,只有纯粹的力量对抗。 枪尖与杖刃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先是接触点爆开一团刺目的金白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的梵文与枪纹交织、碰撞、湮灭。 接着是声音。 不是金属撞击的“铛”声,而是如同两座山峰对撞的沉闷轰鸣,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震得在场所有人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最后是冲击波。 以枪杖交击点为圆心,一道环状气浪轰然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如海浪般翻卷、隆起、破碎,碎石被抛上半空,又在下一瞬被更狂暴的气流绞成齑粉。 杨兴脚下的青石板整个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丈许、深达尺余的凹坑。 他双腿微屈,脚下青石板呈蛛网状向四周辐射开裂,裂缝中渗出被震成粉末的石尘。 帝心尊者面色赤红,白须根根倒竖。 他握杖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禅杖的蟠龙纹路蜿蜒流淌,滴落在脚下的石粉中,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他不退。 禅杖一旋,变劈为扫。 “第二式·理事无碍!” 这一杖不再刚猛,而是绵密如网。 杖影并非一道,而是千百道同时浮现,每一道都真实不虚,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劲力。 或刚或柔,或直或曲,或快或慢。 千百道杖影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罗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杨兴。 更可怕的是,这些杖影彼此之间竟能相互借力。 一道杖影被格挡,其上的劲力会瞬间转移至相邻的杖影,让下一击威力倍增。 这是“理事无碍”的真意,万事万物互相关联,攻防一体,生生不息。 第327章 四大圣僧的车轮战 杨兴瞳孔骤缩。 他身形急退,同时乌月枪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每接一杖,杨兴就退一步,十步之后,他已退至校场边缘。 脚下青石板被踩得粉碎,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但就在退第十一步时,杨兴突然顿住。 他不再格挡,而是任由三道杖影击在胸前。 噗噗噗! 护体真气被击穿,胸前黑衣绽开三道裂口,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但杨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三道杖影击中他的瞬间,其上的劲力与他体内北冥真气碰撞、激荡,让他精准捕捉到了这“理事无碍”杖法中唯一的破绽。 万事万物互相关联,是优势,也是弱点。 攻防一体,意味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兴左手突然探出,不是抓向禅杖,而是凌空虚握。 天山折梅手! 他握的不是实物,而是三道杖影之间那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真气连接。 北冥真气如无数细丝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缠上那道连接,然后狠狠一扯! 咔嚓! 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帝心尊者闷哼一声,千百道杖影齐齐一滞,彼此之间的关联被强行切断。 原本生生不息的杖法,顿时露出一个致命的空档。 就是现在! 杨兴乌月枪如毒龙出洞,从千百杖影的空隙中刺入,直取帝心尊者胸口。 快!准!狠! 帝心尊者面色大变,禅杖回撤已来不及,只能双掌合十,硬接这一枪。 噗——! 枪尖刺穿双掌,余势不减,刺入胸口三寸。 帝心尊者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灰色的僧袍。 “好……好一个枪仙……” 他苦笑一声,缓缓坐倒在地,开始闭目调息。 这一战,他败了。 智慧大师上前时,没有任何气势。 他就像个普通的行脚僧,缓步走到杨兴面前三丈处,双掌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请指教。” 声音平和,不带丝毫杀意。 但杨兴却感到了一股深沉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真气威压,也不是来自杀气锁定,而是来自一种更本质的精神压迫。 智慧大师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气息若有若无,若存若亡。 杨兴甚至有种错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佛。 心佛掌·止观双运。 智慧大师缓缓推出右掌。 动作很慢,慢到杨兴能看清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能看清真气在经脉中流淌时皮肤下泛起的淡淡金芒。 掌风也很柔和,如春风拂面,不带丝毫劲力。 但杨兴知道,这一掌不能接。 “止观双运”的真意,是以“止”定心,“观”照万法。 这一掌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化解一切、净化一切的佛门真谛。 任何刚猛劲力与之接触,都会被其“观照”出本质,然后以“止”定住、化解、湮灭。 杨兴身形急退。 但智慧大师的掌如影随形。 不是快,而是同步。 杨兴退一步,掌风就进一寸;杨兴退一丈,掌风就进一尺。 无论杨兴如何闪避,那一掌始终在他胸前三寸之处,不增不减,不离不弃。 更可怕的是,掌风中蕴含的“观照”真意,已经开始影响杨兴体内的真气运转。 杨兴能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北冥真气,竟开始出现不自然的躁动。 那不是被外力引动,而是被“观照”出了真气中蕴含的杂质。 那些他击杀敌人时吞噬的异种真气、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天地元气、那些隐藏在经脉深处的暗伤隐患…… “观照”真意如同一面照妖镜,将他真气中所有不纯粹、不圆满之处,一一映照出来。 然后,就是“止”。 杨兴右臂经脉突然一滞,那是一处曾经留下的暗伤,平时无碍,此刻却被“观照”出来,被“止”定住。 真气运转至此,如遇堤坝,顿时滞涩。 虽然只有一瞬,但高手相争,一瞬足以致命。 智慧大师的左掌,悄无声息地印向杨兴丹田。 杨兴面色微变。 他不敢再退,也不敢硬接,只能以枪代掌,乌月枪由下而上撩起,枪尖颤出七点寒星。 追墟枪法·七星追魂! 这一枪,取“追魂”之意,枪意凄厉迅疾,枪风中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 七点寒星分刺智慧大师掌心、腕脉、肘关节、肩井、眉心、咽喉、心口,全是人身要害。 智慧大师面色不变,右掌一翻,掌心泛起一层琉璃般的金光。 “心佛掌·琉璃净土。” 七点寒星刺中掌心。 没有声音。 枪尖刺入金光一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那层琉璃金光看似薄弱,实则蕴含着无漏无缺的圆满真意,将枪劲全数吸收、化解、净化。 杨兴甚至能感觉到,枪尖传来的不是反震之力,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消融,仿佛他的枪劲不是被抵挡,而是被送入了某个“净土”,在那里被净化、超度、归于虚无。 棘手。 杨兴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真气会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必须破局。 他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收枪后退。 智慧大师如影随形,双掌齐出,掌风如潮,将杨兴所有退路封死。 但就在掌风即将临身的刹那,杨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松开了乌月枪。 枪身脱手,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枪尖朝下,枪尾朝上,缓缓旋转。 杨兴双手在胸前结印。 那不是枪法,也不是掌法,而是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 左手阳,右手阴。 阴阳二气在掌心流转,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智慧大师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杨兴此刻施展的武功,与之前的枪法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接近天地大道的力量。 杨兴双掌推出。 不是攻向智慧大师,而是拍向悬浮的乌月枪。 嗡——! 枪身剧震! 枪尖处,一点极致的白芒绽放;枪尾处,一点极致的黑芒浮现。 阴阳二气顺着枪身螺旋缠绕,最终在枪尖处交汇、碰撞、湮灭…… 然后,爆发出超越阴阳的混沌之力! 这不是惊艳一枪的火药爆炸,也不是惊龙变的天地之力,而是阴阳逆乱、归于混沌的终极破坏。 第328章 杨兴负伤 乌月枪如一道黑白交织的闪电,刺向智慧大师的掌心。 智慧大师面色终于变了。 他双掌齐出,琉璃金光大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金色光盾。 枪盾相撞。 无声。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的频率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 在场所有人只觉耳膜一阵刺痛,随后便是彻底的失聪。 视觉却更加清晰。 他们看见,枪尖刺入光盾的瞬间,光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梵文锁链,层层叠叠,试图锁住枪身。 但枪上的混沌之力,却如热刀切黄油,将这些梵文锁链一一斩断、湮灭。 一寸,两寸,三尺光盾,被一枪洞穿! 枪尖刺穿光盾的刹那,智慧大师闷哼一声,双掌掌心各出现一个对穿的血洞。 鲜血不是喷溅,而是如泉涌般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整条手臂。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残留的混沌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智慧大师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全力镇压体内的混沌之力。 这一战,他败了。 道信大师上场时,脸上没有悲喜。 他甚至对杨兴点了点头,仿佛不是来生死相搏,而是来切磋论道。 “施主连败我两位师弟,武功已臻化境。”道信缓缓道,“老衲不才,愿以达摩手十八式,领教施主高招。” 他伸出右手,五指舒张,又缓缓合拢。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在杨兴眼中,却看到了无穷变化。 五指舒张时,如莲花绽放,每根手指都蕴含着不同的劲力。 拇指厚重如山,食指凌厉如剑,中指圆融如珠,无名指绵密如网,小指灵巧如针。 五指合拢时,如混沌归元,五种劲力合而为一,化作一股混元无漏的圆满劲力。 达摩手·拈柴择菜·起手式。 杨兴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道信的武功,与帝心的刚猛、智慧的圆融都不同,走的是返璞归真的路子。 达摩手十八式,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式都蕴含着禅宗至理,已臻“大巧不工”的境界。 这一战,不能取巧,只能以硬实力对拼。 杨兴右手握住乌月枪,左手在枪身上一抹。 枪尖,亮起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寒芒。 追墟枪法最终式·墟归混沌! 这一枪,取“追墟”真意之极致,墟为废墟,为终结,为万物归于寂灭的终末。 枪意中那股凄清悲凉之意,在这一刻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枪风过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道信大师动了。 不是突进,而是缓步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迈出,他身上的气势就凝实一分。 三步之后,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铜浇铁铸的金刚,明明还是那副瘦小的身躯,却给人一种巍峨如山、不可撼动之感。 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抓向乌月枪。 达摩手第三式·金刚擒拿! 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三十六种变化。 无论杨兴的枪从哪个角度刺来,无论枪速多快,这一抓都能在瞬息间变化出对应的擒拿手法,锁死枪身。 杨兴不退反进。 枪尖颤出九点寒星,九星连珠,直刺道信掌心。 道信五指一合,竟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枪尖! 不是抓在枪刃上,而是抓在枪尖与枪刃的衔接处,那是枪身最薄弱的一点,也是劲力流转的枢纽。 咔嚓! 枪身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道信这一抓,不仅抓住了枪尖,更以混元劲锁死了枪身中流转的真气。 杨兴只觉枪身一滞,真气运转顿时受阻。 但杨兴面色不变。 他左手突然探出,不是攻向道信,而是拍在枪尾。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至阳至刚的掌力灌入枪身,与枪中的追墟枪意碰撞、激荡。 乌月枪剧震! 枪尖透出炽热的红光与冰冷的白芒。 阴阳二气在枪尖疯狂聚集,最终炸开! 轰——! 道信面色微变,松手急退。 但他退得快,枪劲更快。 千百道枪劲如暴雨般笼罩他周身三尺,每一道都蕴含着阴阳二气冲突后产生的毁灭性劲力。 道信双掌齐出,在身前舞成一片掌影。 达摩手第十一式·千手观音! 掌影重重,如千手观音现世,每一道掌影都精准拍飞一道枪劲。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骤雨击瓦,连绵不绝。 但枪劲太多,太密。 终于,有三道枪劲穿过掌影封锁,攻入道信左肩、右肋、左腿。 噗噗噗! 血花绽放。 道信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每退一步,伤口处的鲜血就涌得更急。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逼出体内枪劲。 这一战,他败了。 但就在杨兴击退道信的刹那,一道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直到那只手指点出的瞬间,杨兴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死亡临近的冰冷。 嘉祥大师的一指头禅! 这一指,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蓄力,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点出。 指劲凝于指尖一点,不散不溢,不显不露,直到触及目标的刹那,才会轰然爆发。 杨兴只来得及侧身半寸。 指劲点在他左肩胛骨上。 如烧红的铁钎,轻易刺穿护体真气。 紧接着骨骼传来咔嚓脆响,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从骨髓深处爆发出的、撕裂灵魂的剧痛。 指劲中蕴含的枯禅真气,如无数细针钻入骨骼、渗入骨髓,所过之处,骨骼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骨髓开始枯萎坏死。 杨兴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前踉跄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脚印边缘的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沫。 左肩处,伤口没有流血。 因为血液在涌出的瞬间,就被枯禅真气的枯萎特性蒸干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出现皱纹,仿佛一瞬间衰老了数十年。 “咳……咳咳……” 杨兴单膝跪地,右手以枪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地的身影,看着他左肩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灰败的左臂皮肤。 杨兴……重伤了。 这是今日之战,杨兴第一次受到真正的、危及生命的重创。 第329章 了空之问 嘉祥大师缓缓收指,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施主,认输吧。” 他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 “枯禅真气已侵入你的骨髓,若不及时救治,左臂必废,性命堪忧。” 杨兴缓缓抬头。 嘴角还在溢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如寒星。 “废一条手臂……” 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试试看……” 话音落,他右手猛然握紧乌月枪。 枪身震颤,发出铿锵的金属铿鸣声。 下一刻,杨兴全身的骨骼、经脉、血液都在共鸣。 北冥神功极速运转,将侵入体内的枯禅真气强行吞噬、炼化、转化为己用。 嘉祥大师作为的四大圣僧之中武功最高的人,他的枯禅玄功深奥神秘。 炼化枯禅真气的过程亦是痛苦无比。 杨兴感觉到枯禅真气如无数毒蛇在经脉中啃噬,每吞噬一丝,经脉就如被烈火焚烧一次。 鲜血从七窍中流出,左肩伤口处的灰败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新生的血肉在枯禅真气与北冥真气的冲突中不断撕裂、愈合、再撕裂。 嘉祥大师面色终于变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人,伤口这般撕裂、恢复,极致痛苦之下杨兴竟然面如平湖,没有半点变化! 最关键的是对方所修武功着实诡异,竟然可以吞噬他的枯禅真气…… “阿弥陀佛,施主了得。” 嘉祥大师双手合十,枯瘦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更浓郁的枯寂之气。 “老衲便送施主……往生极乐。”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泛起死灰色的光芒。 这一指,将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是枯禅玄功的终极一击。 但杨兴比他更快。 在嘉祥大师抬手的刹那,杨兴已经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旋转。 他以乌月枪为轴,整个人如陀螺般急旋,旋转中,右腿如钢鞭抽出,直扫嘉祥大师下盘。 天山六阳掌·阳关三叠! 这一腿,看似简单,实则暗藏三重劲力。 第一重刚猛,第二重阴柔,第三重刚柔并济。 三重劲力叠加,威力倍增。 嘉祥大师不得不收指下按,以掌封腿。 砰! 腿掌相撞。 嘉祥大师只觉一股诡异无比的劲力从腿上传来。 刚猛时如铁锤砸击,阴柔时如毒蛇缠噬,刚柔并济时如漩涡拉扯。 三重劲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竟让他的枯禅真气一时难以化解。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杨兴将乌月枪当作手臂的延伸,以枪代掌,施展出天山六阳掌。 枪尖处,阴阳二气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尺许的黑白漩涡。 漩涡中,生与死的气息交织、碰撞、湮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嘉祥大师运掌相迎。 掌枪相触。 无声。 但所有人都看见,嘉祥大师的右掌,在触及枪尖漩涡的瞬间,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从物质层面开始湮灭。 皮肤、肌肉、骨骼、经脉……一点点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被黑白漩涡吞噬、绞碎、归于虚无。 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腕,到小臂…… 一寸寸消失。 嘉祥大师面色惨白如纸,他想要抽手,却发现整条右臂已被漩涡牢牢吸住,根本挣脱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一点点消失。 剧痛? 不,那已经不是痛楚,而是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阿弥陀……佛……” 嘉祥大师喃喃念诵佛号,眼中第一次露出解脱之色。 当漩涡吞噬到他肩膀时,他整个右半边身躯,已化作飞灰。 残存的左半边身躯缓缓倒下,落地时摔成一滩混杂着骨灰的血泥。 枯禅玄功一代宗师,嘉祥大师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杨兴乌月枪拄地,猛地鲸吞一口空气,胸腹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双眸满含厉色! 左肩伤口血肉已经恢复如初。 四周寂静无声,谁也不敢开口。 佛门四大圣僧,已三伤一死。 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重伤,圣女师妃暄和一心老尼、觉心老尼还有一战之力。 眼下佛门唯一还在全盛状态的就是静念禅院的了空禅尊了。 枪仙杨兴还能与之一战吗? 了空禅尊缓缓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脚下并不见如何用力,但所过之处的血迹、碎肉、骨渣,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露出下面干净如新的青石板。 杨兴双眸微眯,了空并未是以真气将这些骨肉血液驱散。 而是那些污秽之物,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便直接化为虚无。 他停在了杨兴面前十丈处。 这个距离,对大宗师而言瞬息可至,但了空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兴,目光深沉如水。 “施主。” 了空开口,声音清澈如少年,配合上那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的面容,着实不像是七十余岁的老僧。 “受伤倒是不假,但重伤还谈不上。” “禅尊乃是佛门高人,今日之战关系天下归属。” “杨某愿意领教禅尊高招。” 锵!!! 乌月枪一抖,爆发出破空的金属铿鸣声。 杨兴昂然屹立,气息依旧强横。 了空轻轻摇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微微躬身。 “贫僧修闭口禅一甲子,今日破戒,已存死志。” “但临死前,有一问,望施主解惑。” “说。” “施主武功,已臻人间极致,为何……非要逆天而行?” 杨兴沉默片刻,忽的露出一抹嗤讽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西沉的残阳,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了空大师。” 杨兴缓缓道。 “你修禅一甲子,可曾真正‘看’过这人间?” 了空微微一愣。 “我见过。” 杨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苍凉。 “我见过易子而食的饥民,见过易女而卖的流民,见过十室九空的村落,见过白骨露于野的战场。” “我见过贪官污吏盘剥百姓,见过世家门阀垄断土地,见过江湖门派恃强凌弱,见过佛寺道观兼并田产。” “我还见过……”杨兴看向远处瘫坐的梵清惠,“有人以‘天命’为名,行操弄天下之实;有人以‘慈悲’为幌,做蝇营狗苟之事。” 第330章 万法皆空 杨兴说完,收回目光,看向了空,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你说我逆天而行,可我想问——如果这‘天’,注定要让百姓受苦,要让苍生泣血,要让这人间变成地狱……” “那我逆了这天,又如何?!”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了空身躯微震。 他修禅一甲子,早已达到“心如明镜,不染尘埃”的境界。 可此刻,杨兴这番话,却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啊。 如果天命不公…… 如果这人间,本就不该如此…… 了空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明悟。 “阿弥陀佛。”了空深深一礼,“施主……贫僧受教了。” 话音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清净无垢的禅意,而是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空’。 空境·禅功的极致 了空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均匀。 但在杨兴的感知中,了空的身影正在逐渐模糊。 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存在感的淡化。 仿佛了空正在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他站在那里,又不在那里;他是了空,又是这片天空、这片大地、这缕风、这缕光。 “闭口禅修到最后,便是万法皆空。” 了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杨兴脑海中响起。 “此境之中,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万法皆空,诸相非相。” 杨兴目光闪动,细细感受。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间,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重力在扭曲。 时而沉重如铅,压得他骨骼作响;时而轻如鸿毛,仿佛随时会飘飞而起。 光线在折射。 了空的身影在视野中分裂成数十个,每一个都真实不虚,每一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声音在消失。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的传播被阻断。 他能看见远处范卓张嘴呼喊,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能看见奉振惊骇的表情,却听不见心跳与呼吸。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北冥真气亦是受到影响,开始不受控制。 北冥真气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空”的真意,是“万法皆空”。 在这片领域中,一切“法”——武功、真气、招式、乃至存在本身——都会被“空”所侵蚀、消解、归于虚无。 杨兴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血。 左肩刚才明明已经恢复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坏死、剥落。 这不是枯禅真气的效果,而是这片“空境”在直接消解他的生命力。 好厉害又好玄奇的武学。 杨兴眼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他右手猛然握紧乌月枪,北冥神功,或者说来自于枪仙司空长风的内功与北冥神功在这一刻神异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门全新的北冥神功。 体内在射雕世界与大唐世界修炼的北冥真气与枪仙司空长风的真气尽数融为一体。 跟着,以狂暴无匹的姿态倏然爆发! 气血冲破云霄! 如狼烟! 轰! 以杨兴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真气风暴轰然爆发! 风暴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缝,那是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出现裂痕! 了空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杨兴的内力竟然可以强横浑厚到如此程度。 似乎已经可以破碎虚空。 “阿弥陀佛。” “施主既然已经可以破碎虚空,何必徒留红尘。” 了空叹息。 “呵呵,破碎虚空不难,我要的是天下安宁,人人如龙。”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旋转突进! 乌月枪在身前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枪轮,枪轮边缘,空间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 他整个人如一道撕裂虚天的黑色闪电,直刺了空! 所过之处,“空”的天地开始崩解。 重力恢复正常,光线不再扭曲,声音重新传入耳中。 了空没有闪避。 他也无法闪避,“空境”被破的刹那,他的身形重新凝实,与这片天地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他只能接。 右手抬起,五指舒张,缓缓推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慢与快,在这一掌中达成了诡异的统一。 明明掌速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掌心的每一条纹路;但掌风却快如闪电,瞬息间便与乌月枪的枪轮撞在一起。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在场所有人,只觉耳膜一阵刺痛,随后便是彻底的失聪。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能看见枪轮与掌风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在疯狂对攻。 了空的掌法,已完全脱离了招式的范畴。 每一掌拍出,都带着禅宗的至高意境——或如“拈花一笑”的淡然,或如“金刚怒目”的刚猛,或如“菩提明镜”的圆满,或如“涅盘寂静”的空寂。 杨兴的枪法,也达到了毕生巅峰。 他将毕生所学——杨家枪的严谨、霸王枪的霸烈、追墟枪的凄厉、惊艳一枪的爆炸、三大枪招的变化、惊龙变的天地之力全部融为一炉! 枪不再是枪,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武道大成,超脱枪仙司空长风的武道之路!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暴雨的碰撞声,即使听不见,也能从地面的震颤、空气的扭曲、光线的破碎中感受到。 每一次碰撞,两人都会同时后退一步。 每一步后退,脚下青石板都会炸成一个深坑。 十步之后,两人已退至校场边缘。 了空嘴角溢血,灰色的僧袍上出现数十道裂口,裂口下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澄澈。 杨兴的情况相对了空要好一些,表面上没有了空僧衣上那么多的鲜血,但事实上内脏伤势并不轻松。 了空的掌力有不少攻入他的体内,使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禅尊不愧为佛门第一人,在下佩服。” “今日之后,只怕这天下也找不到可以如禅尊一样与我一战的人。” “空之一字,竟有如此深奥的意境,杨某获益匪浅。” “这里先向禅尊道一声谢!” 第331章 了空身死 了空沉凝合掌:“枪仙悟性惊人,老衲佩服。” “禅尊,你该好好在禅院修佛。” “不该参与这红尘俗世。” “你满眼皆空,故此连天下万民的苦在你眼里亦是空!” “如此,谈何代天选龙?” “你禅院内那座铜殿,若是融化,足以赈济数十万灾民。” “可惜,你们只是用之来收藏和氏璧,从未想过将你们煌煌庙产赈济世人!” 杨兴神色认真的看着了空,双手陡然握住乌月枪黝黑光滑的枪杆,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乌月枪上弥漫开来。 了空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正以那杆枪为中心,疯狂汇聚。 “这一招……没有名字。” 杨兴缓缓抬头,眼中燃烧着战斗的意志! “这是我感悟到禅尊之空,融汇我所有武学的终极一枪。” “禅尊,请——” 话音落下,乌月枪开始发光。 不是真气灌注的光芒,而是枪身本身在发光。 黝黑的枪身在震颤中逐渐变得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透过枪身,可以看见内部有无穷无尽的金色光流在奔涌、碰撞、融合。 了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将决定生死。 他没有再保留。 双手合十,缓缓闭目。 “南无……” 佛号响起。 不是从口中诵出,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共鸣而出。 他的身躯开始散发柔和的金光,金光中,隐约可见一尊高达三丈的佛陀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佛陀虚影同样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但那双闭着的佛眼,却散发着洞彻一切、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禅意。 这是了空毕生禅功的凝聚,是他将“空境”推至极致后,由“空”生“有”,化出的佛陀法相。 法相一出,万法皆寂。 杨兴能感觉到,自己灌注进乌月枪中的力量,正在被那股涅盘禅意迅速消解、净化、归于虚无。 好手段! 杨兴低喝一声,战意愈发高昂! 嗡! 乌月枪剧震! 枪身彻底透明,内部的万千光流在这一刻轰然合一,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光束,从枪尖爆射而出! 不是刺,不是斩,不是劈。 而是湮灭。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不是扭曲,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留下一条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虚空通道! 了空身后的佛陀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包容一切苦难、又超脱一切轮回的佛眼。 佛陀虚影抬起右掌,缓缓推出。 掌心中,浮现一个卍字佛印。 佛印旋转,散发出净化一切、度化一切、超度一切的慈悲伟力。 光束与佛印,在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冲击波。 只有绝对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点——光束与佛印接触的那一点。 然后—— 他们看见了世界的崩解。 以接触点为中心,周围的景物开始层层剥落。 青石板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远处的建筑不是倒塌,而是从现实层面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线开始扭曲、折叠、断裂,形成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 声音从寂静变为无数频率混杂的噪音,又从噪音归于更深的死寂。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没人知道。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一切恢复“正常”时,校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丈、深达三丈的巨坑。 巨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坑底不是泥土,而是最纯净的晶体,那是沙石在极致高温高压下,瞬间琉璃化的产物。 坑中央,站着两个人。 杨兴,和了空。 两人相距三丈,面对面站立。 杨兴的右掌,依旧握着那杆陨铁铸造的乌月枪。 枪身已恢复黝黑,但表面竟首次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杆伴随着他从射雕来到大唐的枪,在他终于超脱枪仙司空长风之后走到了尽头。 咔嚓—— 细微的声音响起,乌月枪尽数碎裂,散落一地。 杨兴轻轻叹息一声,黑发飞扬之中,目光璀璨若星辰。 他恍若龙虎,之前受的伤势竟在快速愈合。 这一幕看的四周武林人士无不是见鬼了一般睁大眼睛。 了空的状态,更诡异。 他依旧双手合十,双目微阖,面色平静如常。 灰色的僧袍完好无损,身上不见任何伤痕。 但他不再呼吸。 胸膛没有起伏,心跳已经停止。 他的身躯,开始散发柔和的金光,金光中,他的血肉、骨骼、内脏,都在逐渐透明化。 “施主……” 了空开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你……赢了。” “这一枪的名字,施主该是已经想好了。” 杨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闻言,微微颔首。 “这一枪——万法皆空。” 了空微微一笑。 那笑容,纯净如婴儿,澄澈如水晶。 “闭口禅破戒之日,便是贫僧圆寂之时。” 了空的声音越来越轻。 “能见识施主这……超脱人间的一枪……贫僧……无憾。” 话音落,他身躯的金光大盛。 然后,开始消散。 不是化为飞灰,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飘散在空中。 光点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河,向着西沉的夕阳飞去,融入那片血红的晚霞中。 原地,只剩下一袭空空如也的灰色僧袍,缓缓飘落在地。 静念禅院了空禅尊禅功散尽,身化光雨,魂归极乐。 杨兴看着那袭僧袍,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梵清惠、师妃暄、一心老尼、觉心老尼,看向四大圣僧中的道信、智慧、帝心尊者,看向巴蜀各派的众人。 目光所及,除开慈航静斋众人,无人敢与他对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惊恐、敬畏! 杨兴缓步走出大坑,脚下一震,但见泥土变化,数十个呼吸之间,竟将那大坑完全掩埋。 他的乌月枪与了空禅尊的僧衣尽数埋藏于地下。 残阳如血,将他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332章 斩草除根 杨兴缓缓抬头,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校场。 视线所及,尸横遍地,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已化作修罗场。 梵清惠在师妃暄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解晖单膝跪地,判官笔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一心、觉心两位老尼虽然持剑而立,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道信、智慧、帝心三位圣僧盘膝而坐,正在全力压制体内伤势。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 杨兴忽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心中寒气直冒。 大局已定! 他迈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无声碎裂,不是被踩碎,而是被一股无形枪意贯穿、崩解。 第二步踏出,周身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枪影在身周盘旋、震颤。 第三步—— 解晖动了。 这位独尊堡主强撑着站起,判官笔在身前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身形如电,瞬息间挡在杨兴身前。 “杨兴!”解晖嘶声厉喝,声音中带着决死的惨烈,“独尊堡……还轮不到你放肆!” 话音未落,判官笔已刺出。 双笔齐出,一取眉心,一取心口。 这是解晖毕生功力的凝聚,是“武林判官”最后的绝唱。 笔尖在空中划出两道幽蓝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笔尖真气高度凝聚、撕裂空气的声音。 杨兴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支判官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握拳的每一个细节。 指节如何一节节弯曲,筋肉如何一根根绷紧,皮肤下的青筋如何如蚯蚓般隆起。 但当拳头握紧的刹那—— 快如闪电! 拳出,如枪刺!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华丽光影,只有最纯粹的力量、速度、意志的凝聚。 拳头击出的轨迹,与乌月枪刺击的轨迹完美重合。 以身为枪,以拳为锋! 拳锋与判官笔尖,在空中相撞。 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人都看见—— 精钢铸就的判官笔,在与拳锋接触的瞬间,笔尖开始弯曲。 不是被巨力砸弯,而是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掰弯。 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笔身上的蟠龙纹路在扭曲中寸寸崩裂,细密的裂纹从笔尖蔓延至笔尾。 然后—— 咔嚓! 碎裂! 不是断成两截,而是爆碎! 判官笔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向后激射,大部分射入了解晖体内。 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中,解晖身躯剧震。 他低头,看着胸前密密麻麻的血洞,看着那些嵌在血肉中的金属碎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判官笔……碎了? 被……一拳打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鲜血从口中、从胸前无数血洞中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件锦袍。 他踉跄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仰天倒地。 眼睛还睁着,望着血红的天空,瞳孔中最后的影像,是那个以拳为枪、断枪不败的身影。 “堡主!” “爹——!” 凄厉的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少堡主解文龙冲上前来,扑在解晖尸体上,泪如雨下。 他身后,独尊堡的护卫、家眷、门客,全都面色惨白,有的跪地痛哭,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握紧兵器却不敢上前。 杨兴瞥了解文龙一眼,目光淡漠。 他没有理会。 解文龙是宋缺的女婿,宋缺如今正与寇仲合兵扫荡南方,他可以杀解晖,却不能杀解文龙。 这是政治,不是江湖。 他继续向前。 目光,落在了梵清惠等人身上。 一心老尼持剑上前,挡在梵清惠身前。 她脸色惨白,持剑的手依旧在颤抖,但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杨兴!”一心厉声道,“世间秩序已定,天道在李!你纵有通天武力,也绝不可能更改天命!” “天命?”杨兴轻笑。 他没有大声反驳,而是嘴唇微动,聚音成线,只在梵清惠、师妃暄、一心、觉心、道信、智慧、帝心七人耳畔响起: “唐宋元明清。” 五个字。 轻如蚊蚋。 但在七人耳中,却如九天惊雷! 梵清惠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师妃暄愣在原地,手中的色空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一心、觉心两位老尼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道信、智慧、帝心三位圣僧同时睁眼,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五个字……是慈航静斋最深的秘密! 是地尼祖师留下的谶言中,关于未来王朝更迭顺序的终极预言! 自东汉末年地尼得遇奇人,获传天机以来,这个秘密只在历代斋主与少数核心弟子间口口相传。 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杨兴看着他们惊骇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不再说话。 脚下一动,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一心老尼身前。 右拳刺出。 拳锋之上,赤红光芒悄然绽放。 那不是真气外放的光,而是拳劲高度凝聚、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异象。 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扩散,化作一朵绚烂到极致的花朵虚影,在拳锋上缓缓旋转。 花朵很美。 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纹路清晰可见,在残阳映照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但一心老尼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尖叫一声,手中长剑疯狂刺出,剑光如暴雨倾盆,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每一剑都凝聚了她毕生功力,每一剑都蕴含着慈航剑典的至高剑意。 觉心老尼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喝着扑上,剑光诡异飘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杨兴要害。 两剑合击,威力惊人。 但杨兴的拳,已经刺出。 拳锋上的花朵,旋转到了极致。 然后—— 绽放! 不是缓缓开放,而是轰然炸开! 如同火药被点燃,如同雷霆在耳畔炸响! 赤红色的气浪以拳锋为中心轰然扩散,气浪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真气碎片,每一片都锋利如刀,灼热如熔岩! 剑幕在气浪面前,如同纸糊。 第333章 佛门尽灭,定鼎巴蜀 嗤嗤嗤嗤——! 密集的碎裂声中,一心老尼的长剑寸寸崩断,剑身碎片倒卷而回,射入她体内。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重重砸在十丈外的断墙上。 墙壁轰然倒塌,将她掩埋。 觉心老尼更惨。 她的剑还未刺到杨兴身前,就被气浪正面击中。 护体真气如同泡沫般破碎,气浪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灌入体内,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经脉、内脏。 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炸开。 不是炸成碎块,而是炸成一团血雾。 血肉、骨骼、内脏,全部在气浪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只有那柄剑,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全场死寂。 一拳。 仅仅一拳。 慈航静斋两位隐世老尼,一死一重伤。 杨兴收拳,拳锋上的赤红光芒缓缓消散。 他没有停留。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在此界武道已臻巅峰,或许很快就要离开。 若不将这些佛门高层剿灭,一旦让他们恢复过来,必成大患。 他转身,看向梵清惠、师妃暄,看向三位圣僧。 目光冰冷如刀。 梵清惠惨笑一声,推开师妃暄的搀扶,踉跄上前。 “杨兴……”她声音嘶哑,“你既知天命,为何……非要逆天?” “因为我不信命。”杨兴淡淡道,“我只信手中的力量。” 话音落,他动了。 这一次,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右拳刺向梵清惠。 梵清惠想挡,但重伤之躯根本提不起真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拳锋在眼前放大。 “师父——!” 师妃暄嘶声哭喊,扑上来想挡,却被拳风余波扫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血不止,最终毙命。 拳锋触及梵清惠胸口的刹那—— 无声。 不是没击中,而是力量凝聚到了极致,所有破坏力全部内敛,只在触及目标时才轰然爆发。 梵清惠身躯剧震。 胸前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瞳孔扩散,呼吸停止,心跳消失。 慈航静斋当代斋主,梵清惠—— 生机断绝,无声陨落。 杨兴收拳,转身,看向三位圣僧。 道信、智慧、帝心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解脱。 他们缓缓起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佛号响起,平静而庄严。 杨兴没有犹豫。 三拳。 第一拳,帝心尊者禅杖崩碎,胸骨塌陷,倒地气绝。 第二拳,智慧大师双掌齐出却无力抵挡,拳劲透体而过,震碎心脉。 第三拳,道信大师不闪不避,以胸膛硬接,口中念诵着最后的禅偈,身躯缓缓软倒。 三拳之后,三大圣僧,尽数圆寂。 杨兴收拳,站在原地,缓缓调息。 连续出拳,虽然威力惊人,但也消耗巨大。 但他依旧挺直如枪。 目光扫过全场。 巴蜀各大势力的首领们,此刻全都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范卓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位川帮帮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上前三步,深深躬身,抱拳行礼: “川帮范卓,愿奉少帅为主,支持少帅一统天下!” 声音洪亮,在死寂的校场上回荡。 奉振、丝娜、角罗风对视一眼,也齐齐上前躬身: “巴盟愿奉少帅为主!” “巴盟愿奉少帅为主!” “巴盟愿奉少帅为主!” 紧接着,巴蜀各大门派、世家、帮会的首领们,全都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躬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青云门愿奉少帅为主!” “唐家堡愿奉少帅为主!” “浣花剑派愿奉少帅为主!” “……” 声音震天,回荡在独尊堡上空。 杨兴微微颔首。 他看向解文龙。 解文龙还跪在解晖尸体旁,泪流满面。 感受到杨兴的目光,他浑身一颤,抬起头来。 “解少堡主。”杨兴缓缓开口,“宋缺前辈正在与小仲联手,扫荡林士宏、萧铣等人。” “现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独尊堡,要支持谁?” 解文龙脸色变幻。 他看了看父亲的尸体,看了看满地的佛门高手尸体,看了看那些躬身行礼的巴蜀群雄。 然后,他缓缓站起,擦去眼泪,对着杨兴深深一躬: “独尊堡……愿支持少帅!” 声音嘶哑,却坚定。 杨兴点头:“好。” 巴蜀三足鼎立,是最合适的格局。 独尊堡经此一役实力大损,巴盟与川帮则凭借吞并的合兴隆商业版图实力大增,三方相互制衡,方能稳定。 “打扫战场。”杨兴下令,“佛门众人的尸体……堆积焚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堡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身后,是开始忙碌的独尊堡众人,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冲天而起的火光。 佛门精锐,至此尽数覆灭。 三日后,幽林小筑。 竹林依旧青翠,溪水依旧潺潺,小院中的兰花开了几朵,淡紫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素素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将切好的竹笋倒入锅中,热油遇到水分,发出“刺啦”的声响,香气四溢。 石青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菜谱,看得津津有味。 “素素姐,这一味‘花椒’真的要放这么多吗?”石青璇指着菜谱上的一行字,好奇地问。 素素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青璇妹妹,蜀菜讲究麻、辣、鲜、香。花椒是提味的,少了就不地道了。” “哦……”石青璇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笋,“那这个笋,要切多薄?” “薄如蝉翼最好。”素素接过她手里的刀,“来,我教你。”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推开。 杨兴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无疑极好。 佛门覆灭,寇仲定鼎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石青璇和素素同时转头,看到他,都是一愣。 “威震巴蜀,覆灭佛门的枪仙大人回来了。” 石青璇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怎么,不在独尊堡享受万人朝拜,跑回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第334章 皇极武道 杨兴听出她话中的打趣,也不生气,笑道:“青璇这般可不像传闻中那样高冷。” “那自然是因为——”石青璇拖长了声音,眼波流转,“枪仙与旁人,亦是不同啊。” 素素担忧的目光在杨兴身上转动,关切的问道:“杨大哥,你没有受伤吧?” 杨兴一个人要对付佛门那么多高手,一定不易,她眼中闪过心疼。 杨兴感受到她的关心,心中一暖,笑着摇摇头:“无妨,一点小伤,休养一些时间就好了。” 石青璇也不再打趣,她放下菜谱,走到院中的石桌前。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蜀中小菜。 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开水白菜、夫妻肺片,还有一壶温好的剑南春。 酒香混着菜香,让人食指大动。 “估摸着你今日应该回来了,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些。”石青璇指了指桌上的酒菜,“不要嫌弃。” 杨兴走到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赞道:“能有美酒佳肴,美人相伴,怎会嫌弃。” 石青璇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 但那眼神没有丝毫杀伤力,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素素也端着一盘清炒竹笋走过来,放在桌上,柔声道:“杨大哥,快尝尝。青璇妹妹为了学做这些菜,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三人围坐,开始吃饭。 杨兴确实饿了。 连日大战,重伤失血,虽然以北冥神功强行压制伤势,但身体的本能需求还在。 他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品尝着菜中的滋味。 石青璇和素素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他吃。 “独尊堡那边,都处理好了?”石青璇给他斟了一杯酒,轻声问。 杨兴点头:“佛门尸体焚烧,巴蜀各派都已表态支持小仲。解文龙也答应了,独尊堡会配合巴盟、川帮,稳定巴蜀局势。” “那就好。”石青璇松了口气,“佛门势力盘根错节,这次能一举铲除,也算是为天下除了一大害。” 素素也点头:“慈航静斋……佛门,本该慈悲为怀,不知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杨兴看了她一眼:“素素也知道?” “听青璇妹妹说的。”素素微笑,“她说慈航静斋以‘天命’为名,行操弄天下之实,其实是为了维护佛门利益,根本不是真心为百姓。” 石青璇抿了口酒,淡淡道:“我娘就出身慈航静斋,对慈航静斋、佛门,我知道的远比旁人多得多。” 她没有说下去,但杨兴和素素都明白。 碧秀心与石之轩的悲剧,固然有石之轩人格分裂的原因,但慈航静斋在其中的推波助澜,也难辞其咎。 三人沉默了片刻。 “不说这些了。”石青璇举起酒杯,“来,为杨大哥凯旋,干一杯。” “干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兴放下筷子,看向石青璇:“青璇,这次能顺利拿下巴蜀,还要多谢你提供的消息。” 石青璇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你帮我解决了安隆的麻烦,我们算扯平了。” “那可不算扯平。”杨兴认真道,“你帮我的,远不止这些。” 石青璇脸颊又红了红,低头喝酒,不再说话。 素素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也不点破。 饭后,杨兴返回屋内休息。 他在与佛门的大战中,虽然最终获胜,但也受了不轻的伤。 只是一切都是值得的,此战之后,他在枪道上走出了超凡脱俗的一步。 枪已断,但人即枪。 这种境界上的突破,带来的感悟是海量的。 他需要时间,将这些感悟一一梳理、消化、整合,融入自身的武道体系。 于是,他开始了闭关。 幽林小筑的日子,安静而悠闲。 每日清晨,杨兴会在竹林间练功。 没有了乌月枪,他便以竹枝为枪,演练枪法。 起初,竹枝在他手中脆弱不堪,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但渐渐的,他开始学会控制力量,学会将枪意凝聚于竹枝而不散,学会以柔克刚,以虚击实。 竹枝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雷霆万钧。 石青璇和素素时常在一旁观看。 “杨大哥的武功,好像又精进了。”素素轻声说。 石青璇点头:“他从‘有枪’到‘无枪’,再从‘无枪’到‘万物皆可为枪’,这是境界上的质变。” “现在的他,比在独尊堡时……更可怕。”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也更……圆满。” 石青璇家传渊源,眼界自然极为厉害,看出杨兴在武道上走出长远重要的一步。 杨兴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越来越顺畅,经脉的损伤在缓慢愈合。 更重要的是,他对武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过去,他身兼多家绝学——杨家枪、霸王枪、追墟枪、惊艳一枪、惊龙变、履霜破冰掌、全真教拳脚、金雁功、凌波微步、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北冥神功…… 这些武功,每一门都是当世绝学,但彼此之间缺乏真正的融合。 他使用时,往往是这一招用杨家枪,下一招用霸王枪,再下一招用追墟枪……虽然威力惊人,但终究是“拼凑”,不是“一体”。 而现在,他开始尝试整合。 以枪道为核心,以掌法、拳脚、轻功为辅,以北冥神功为根基,将这些绝学融为一炉。 这个过程很难。 需要反复推演、尝试、修正。 但杨兴乐在其中。 每日除了练功,便是沉思。 石青璇和素素也不打扰他,只是按时送来饭菜,偶尔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如此,半年时间,倏忽而过。 这一日,杨兴从沉思中醒来。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缓缓起身,走到院中。 此时已是深秋,竹叶开始泛黄,秋风萧瑟,带来几分凉意。 但杨兴心中,却是一片炽热。 半年闭关,他终于整合完成。 他将毕生武学,整合成了一套全新的武道体系! 皇极武道! 取“皇者之极”之意,意为武道体系的最高巅峰。 第335章 南方一统 皇极武道,分内功与外功。 内功,以北冥神功为核心,融合了全真教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九阴真经》的玄妙要旨、长生诀的阴阳造化、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形成了一门全新的内功心法——皇极内功。 这门内功,玄妙精微,包容万象。 不仅能自行修炼,吞吐天地元气,更能吞吸炼化他人内力,只要对方内力不如自己,便可任由自己肆意掠夺,化为己用。 外功,则以枪法、掌法等融汇而成,可用于拳法,也可用于兵器,包罗万象,共分九大招式: 第一招·枪贯沙场——由杨家枪演变而来,堂堂正正,沙场征伐,出招勇烈强绝,有千军辟易之威。 第二招·霸王无敌——由霸王枪法演变而来,刚猛无俦,力拔山兮,一拳出,山河变色。 第三招·追墟破风——由追墟枪法演变而来,凌厉迅疾,如周天之风,可引动天地之风对敌,快如鬼魅,防不胜防。 第四招·履霜破冰——由全真教掌法拳脚演变而来,出招寒气四溢,至阴至寒,可冻结真气,冰封血脉。 第五招·三大枪招——翻云覆雨、燎原百里、百鸟朝凤。此三招已臻化境,云雨翻覆可困敌,燎原之火可焚天,百鸟朝凤可破万法。 第六招·六阳折梅——以天山六阳掌与天山折梅手为核心演变而来,引动阴阳二气,变化万千,且包含天山折梅手三路擒拿、三路拳脚等玄妙武功,近战无敌。 第七招·惊艳一枪——诸葛神侯的绝学,拳出如枪,可爆发出火药爆炸般的巨大威力,至刚至烈,无坚不摧。 第八招·惊龙变天——由枪仙的惊龙变演变而来,引动天地之力,化作龙形虚影,横扫敌手,有毁天灭地之威。 第九招·万法皆空——这是杨兴与了空激斗后,自行推演出的终极绝招。万事万物,在此招之下,皆是为之一空,归于虚无。 九招合一,便是皇极武道的完整体系。 杨兴站在院中,缓缓抬手。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气势爆发。 但在他抬手的刹那,院中的竹叶停止了飘落,溪水的流淌变得缓慢,连秋风都仿佛凝固。 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武道境界达到某种高度后,自然影响周围环境。 他满意地点头。 武道走出全新一步,心情极好。 “杨大哥出关了?” 素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欣喜。 杨兴转身,看到素素和石青璇从厨房走出,两人手里都端着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饭菜。 “嗯,刚出来。”杨兴微笑,“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关?” 石青璇将托盘放在石桌上,歪头笑道:“你每次闭关,最多不超过七日。这次已经第六天了,我猜你也该出来了。” 素素也笑道:“所以我们特意多做了几个菜,给你补补身子。” 三人围坐,开始吃饭。 半年不见,石青璇的厨艺进步神速。 桌上的几道菜,回锅肉、鱼香肉丝、蒜泥白肉、酸菜鱼色香味俱全,丝毫不逊于酒楼大厨。 “青璇,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酒楼了。”杨兴尝了一口酸菜鱼,赞不绝口。 石青璇脸颊微红:“都是素素姐教得好。” 素素摇头:“我只是教了些基本功,青璇妹妹天赋极高,一点就通。”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饭后,石青璇泡了一壶蒙顶甘露,茶香袅袅。 “杨大哥,你闭关这半年,天下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石青璇一边斟茶,一边说道。 “哦?说来听听。” 石青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第一件,寇仲与宋缺联手,半年内扫平了林士宏、萧铣、沈法兴等南方群雄。如今南方已尽归少帅军,寇仲正在考虑建国登基之事。” 杨兴点头:“小仲动作够快。” “第二件,原本归顺李阀的杜伏威,在得知佛门覆灭、巴蜀归顺的消息后,立刻带领江淮军改投寇仲。李阀在南方最后的钉子,被拔除了。” “杜伏威倒是识时务。”杨兴笑了笑,“第三件呢?” 石青璇神色变得凝重: “第三件,也是前日刚刚传遍天下的一件大事,夏王窦建德,在大将刘黑闼的劝说下,正式归顺寇仲。” 杨兴眉头一挑:“窦建德也降了?” “嗯。”石青璇点头,“窦建德与寇仲本就有些交情,再加上如今大势已去,他选择归顺,也不意外。” “如此一来……”杨兴沉吟,“天下间,寇仲的敌手就只剩下洛阳王世充,与关中李阀了。” “正是。” 石青璇道。 “王世充不足为虑。” “当初对抗李密时,寇仲在洛阳有诸多好友,张镇周、杨公卿、玲珑娇等人,这一次都会选择寇仲。” “王世充落败,不过是早晚之事。” “那李阀呢?”素素轻声问。 石青璇看了杨兴一眼,缓缓道: “李阀在失去佛门的支持后,实力大损。但李渊、李建成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据我得到的消息,李阀正在秘密联络突厥,很可能……会引突厥南下。” 杨兴眼中寒光一闪。 “引突厥南下?”他冷笑,“李阀这是要引狼入室啊。” “以李渊的性格,十有八九会这样做。”石青璇点头,“所以,击败李阀,以寇仲的能力自然能够做到。” “但突厥南下,武尊毕玄必然出手,这就需要……杨大哥你了。” 杨兴沉默了片刻。 “毕玄……”他缓缓道,“草原武尊,大宗师级的高手,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石青璇轻声道:“早些天下一统,百姓也能早些过上安稳的生活。” “我明白。”杨兴点头,“那就有劳青璇,帮我注意消息。等到寇仲与李阀正式开战,我就出发。” “好。”石青璇应下。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 素素起身收拾碗筷,石青璇则拿出了一副围棋。 “杨大哥,许久未对弈了,来一局?”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杨兴笑道:“好。” 两人在石桌前对坐,开始落子。 棋局如战场,黑白交错,杀伐不断。 杨兴棋风凌厉,步步紧逼;石青璇则绵密灵动,以柔克刚。 第336章 关中决战 下了半个时辰,棋至中盘,局面胶着。 “杨大哥。”石青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天下太平了……你打算做什么?” 杨兴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石青璇。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眼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我……”杨兴缓缓道,“或许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像这样,每日练练武,下下棋,喝喝茶。” “一个人?”石青璇问。 杨兴看着她,笑了:“如果有佳人相伴,自然更好。” 石青璇脸颊绯红,低头看棋,不再说话。 素素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笑意,也不打扰,悄悄回了自己房间。 夜渐深。 棋局终了,杨兴以半子险胜。 “承让。”他微笑。 石青璇哼了一声:“下次一定赢你。” 两人收拾棋具,准备回房。 走到房门口时,石青璇忽然转身,轻声道: “杨大哥。” “嗯?” “等你从北方回来……我有一支新曲,吹给你听。” 杨兴看着她,眼中泛起温柔:“好,我等着。” 石青璇嫣然一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杨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房门,许久,才推门进屋。 窗外,明月高悬。 天下将定,武道已成。 只待北上一战,便可终结乱世。 …… 寇仲的动作,比杨兴预想的还要快。 在夏王窦建德归降后的第七日,少帅军先锋已抵洛阳城下。 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王世充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守军眼中已无战意。 王世充本想据城死守。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少帅军营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位曾与李密争雄洛阳的枭雄,此刻双手死死抓住城墙垛口,青筋暴起。 “传令!”王世充嘶声道,“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征发入伍!粮草集中配给,敢有私藏者——斩!” 身旁的谋士欲言又止。 他们都知道,这是困兽之斗。 洛阳城内,民心早已不在王世充。 当初李密围城时,是寇仲协助守城,救下满城百姓;如今寇仲兵临城下,城中百姓甚至悄悄准备了香案酒食,准备迎接寇仲入城。 更致命的是军心。 “报——!” 传令兵踉跄冲上城楼,面色惨白:“陛下……张镇周将军他……他打开了西城门!” 王世充身躯剧震。 “什么?!” “不止张将军!”传令兵声音颤抖,“杨公卿将军打开了南门,玲珑娇将军打开了东门……少帅军,已经入城了!” 王世充踉跄后退,撞在城墙垛口上。 他环顾四周,身边的亲卫眼神躲闪,谋士低头不语,远处的守军已经开始放下兵器。 完了。 全完了。 王世充惨笑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父亲!”王玄应、王玄恕两兄弟扑上来,想要夺剑。 “滚开!”王世充一脚踹开儿子,仰天长啸,“我王世充纵横半生,岂能死于他人之手?!” 剑锋划过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城楼的青砖。 王世充的尸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洛阳的天空,瞳孔中最后的影像,是城外少帅军黑底金边的大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洛阳既下,天下震动。 寇仲并未在洛阳久留。 他下令捣毁城郊的静念禅院,这座佛门圣地已在独尊堡一役后精锐尽丧,只剩些普通僧人。 禅院内那尊高达三丈的铜铸大佛,以及数百尊铜罗汉像,被全部熔毁,铸成铜钱。 铜钱如流水般发放至军中、流入市井,大大缓解了新朝的财政压力。 再配合杨公宝库运出的金银,寇仲真正做到了有钱有人,兵精粮足。 他马不停蹄,大军北上。 先破河东太原,李氏宗族四散奔逃;再至幽州,罗艺审时度势,开城归降。 至此,北方除关中李阀外,已尽归寇仲! 大军压境,直逼长安。 …… 关中平原,深秋。 枯草连天,北风呼啸。 两支庞大的军队,在这片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拉开了决战的阵势。 南面,是寇仲的少帅军。 黑甲如林,旌旗蔽日。 军阵绵延二十里,前锋是秦叔宝率领的重骑,人马皆披铁甲,只露双眼;中军是寇仲亲率的步卒方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压阵;左翼是宋缺率领的宋阀精锐,清一色白衣白甲,如雪原涌动;右翼是杜伏威、刘黑闼的江淮军与窦建德旧部,杀气腾腾。 北面,是李阀与突厥的联军。 六十万大军,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方是李阀的关中精锐,甲胄鲜明;左翼是刘武周、梁师都的杂牌军,军容不整;右翼则是突厥铁骑,三十万控弦之士,人马皆披皮甲,弯刀如月,杀气冲天。 两军之间,是一片宽达五里的开阔地。 地上满是霜冻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中军大旗下,寇仲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身披明光铠,腰悬井中月。 半年君王生涯,让他褪去了少年的跳脱,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 但当他看到那个从南方缓步走来的身影时,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孩童般的欣喜。 “杨大哥!” 寇仲翻身下马,大步迎上。 杨兴一身青衫,面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杀气冲天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做的不错。”杨兴拍了拍寇仲的肩膀,微笑。 只这一句,寇仲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半年来,他听过无数赞誉——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天命所归……但唯有杨兴这句“做的不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扬州街头挣扎求生的少年,还是那个跟在杨大哥身后学武练枪的小弟。 两人并肩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早已聚满了人。 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宣永、卜天志、陈老谋、刘黑闼、杜伏威……这些寇仲起家的老班底,见到杨兴,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枪仙!” 声音中满是崇敬。 宋缺、宋智、宋鲁也从左翼赶来。 宋缺依旧一袭青衫,腰悬天刀,见到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战意,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第337章 毕玄、傅采林联手 “枪仙,别来无恙。”宋缺拱手。 “宋兄风采依旧。”杨兴还礼。 新归降的张镇周、杨公卿、玲珑娇等人也上前见礼。 当初洛阳之战时,他们曾见过杨兴一面,但那时杨兴尚未名震天下。 如今再见,只觉得这位枪仙身上有种深不可测的虚无感。 明明站在眼前,却又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随时可能消散于无形。 “诸位请坐。” 寇仲坐上主位,挥手示意。 众人落座。 寇仲看向杨兴,沉声道:“杨大哥,李阀引突厥三十万铁骑南下,加上刘武周、梁师都的杂牌军,总计六十万。我军虽只有四十万,但兵精粮足,将士用命,未必不能一战。” “只是……”他顿了顿,“突厥铁骑来去如风,即便此战能胜,要想深入草原彻底击溃突厥,也难如登天。我的想法是,只要在关中击溃其主力,便足以保边境十年安宁。这十年,足够中土休养生息了。” 杨兴点头:“战略妥当。” 宋缺接口道:“关键在两点:一是破突厥铁骑的冲锋,二是斩将夺旗,摧垮敌军士气。” 他看向杨兴,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李阀那边,李世民、李靖等人都算良将,但武功不足为虑。真正麻烦的是突厥武尊毕玄——此人号称草原第一高手,炎阳大法已臻化境。若让他冲阵,我军恐伤亡惨重。” “毕玄交给我。”杨兴淡淡道。 帐中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杨兴。 旋即不少人皆是笑了出来。 枪仙先杀宁道奇,再灭佛门,毕玄纵然成名数十载,也绝不是枪仙的对手! 当夜,寇仲设宴款待杨兴。 酒过三巡,寇仲拉着杨兴的手,眼眶发红:“杨大哥,当年在扬州,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一切……都要感谢杨大哥!” 杨兴拍拍他的手:“是你自己争气。” “不。”寇仲摇头,“没有杨大哥,纵然我有长生诀,也绝对走不到今日这一步!” 杨兴笑了笑,不再多说。 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 …… 次日,旭日东升。 战鼓声从双方军营同时响起。 “咚——咚——咚——!” 鼓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关中平原上,八十万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如两股即将对撞的洪流。 南面,明军阵中。 寇仲骑在马上,井中月出鞘,刀锋指向北方: “将士们!” 声音通过真气传遍全军: “今日一战,关乎天下归属,关乎中原气运!我们身后,是千万百姓的安宁;我们面前,是引狼入室的国贼,是肆虐边疆的胡虏!” “告诉我——你们手中的刀,为谁而握?!” “为天下!为百姓!” 四十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好!”寇仲长刀一挥,“随我——杀敌!” “杀——!!!” 北面,联军阵中。 李世民骑在战马上,面色凝重。 他身边,李靖、红拂女、长孙无忌等天策府将领齐聚,但众人神色都不好看,引突厥入关,终究是饮鸩止渴。 “殿下。”李靖低声道,“突厥人狼子野心,此战即便能胜,日后恐成心腹大患。” 李世民苦笑:“我何尝不知?但若不借突厥之力,单凭李阀,如何抵挡寇仲四十万精锐?” 他望向南面,目光落在那个青衫身影上,眼中闪过忌惮。 枪仙杨兴。 这个人,才是此战最大的变数。 “呜——呜呜——!” 突厥军中,号角声起。 三十万铁骑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踏地,如闷雷滚滚,整个关中平原都在颤抖。 枯草被踏成粉末,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突厥铁骑的冲锋,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战争景象。 人马皆披甲,弯刀如林,箭矢如雨。 他们如洪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明军阵中,秦叔宝厉喝: “重骑——迎敌!” “轰——!” 三千重骑开始冲锋。 人马皆披铁甲,只露双眼。 他们手持丈八马槊,槊尖寒光闪烁,组成一道钢铁洪流,逆着突厥铁骑冲去。 两股洪流,即将对撞! 就在此时—— 一道青衫身影,从明军阵中飘然而起。 杨兴。 他没有骑马,只是踏空而行。 每一步踏出,脚下空气便凝结成透明的阶梯,承托着他的身形节节攀升。 三步之后,他已升至十丈高空,如仙人临凡,俯瞰战场。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是……枪仙?” “他竟然会飞?!” “神仙……这是神仙啊!” 两军士卒,无论敌我,都目瞪口呆。 杨兴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望向突厥军阵深处,那里有两道冲天而起的气势——一道灼热如烈日,一道缥缈如云雾。 “毕玄,傅采林。”杨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战场每个人耳中,“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两道身影从突厥军阵中冲天而起。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赤发如火,面容粗犷如岩石雕刻。 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周身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仿佛盛夏烈日降临。 突厥武尊,毕玄。 右边一人,身材瘦高,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 他身着高句丽传统服饰,腰悬长剑,周身气息缥缈莫测,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 两人一出现,战场温度陡然变化,半边灼热如炉,半边清凉如秋。 “杨兴。”毕玄声如洪钟,说的是生硬的汉语,“你杀宁道奇,灭佛门,威震中原。” “但草原的雄鹰,不是你这种温室花朵能理解的。” 傅采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杨兴,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杨兴笑了。 “温室花朵?”他摇头,“毕玄,你久居草原,坐井观天。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道。”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两人,而是缓缓抬手。 右手五指舒张,又缓缓握拳。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毕玄和傅采林同时面色一变。 他们能感觉到,随着杨兴握拳,周围天地元气开始疯狂汇聚! 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强行征召,化作无形的枷锁,向他们压来! 第338章 击杀毕玄 “炎阳大法·赤日当空!” 毕玄暴喝,双拳齐出。 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仿佛真的化身一轮烈日。 拳风过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地面枯草瞬间焦黄、燃烧。 这一拳,蕴含了他毕生苦修的炎阳真气,至阳至刚,无坚不摧! 同一时间,傅采林也出手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奕剑术·星罗棋布!” 指尖点出,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剑气迸射而出。 这些剑气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彼此交错,形成一张立体的剑网。 剑网笼罩杨兴周身所有要害,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弈棋般的算计,封死他所有闪避路线。 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毕玄的拳如烈日焚天,傅采林的剑如星罗棋布。 两人虽未提前商量,但出手的刹那,已形成完美的配合。 毕玄主攻,傅采林辅助,封锁杨兴所有退路。 战场下方,八十万大军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三人之战,将决定整个战局的走向。 尤其是少帅军,本以为只有一个武尊毕玄,不想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也到了,枪仙以一敌二,能胜吗? 杨兴面色不变。 他右拳缓缓推出。 皇极武道第一招·枪贯沙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俏,只有堂堂正正、勇烈强绝的沙场之气。 拳锋过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千军万马冲锋般的轰鸣! 拳与拳,在空中相撞。 轰——!!! 巨响如九天惊雷! 以拳锋相撞点为中心,一道环状气浪轰然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枯草被连根拔起,泥土翻卷,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毕玄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赤红的火焰脚印,脚印久久不散,如烙印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鲜血从裂痕中涌出,但还未滴落,就被炎阳真气蒸干。 “好……好拳!”毕玄眼中闪过兴奋,“再来!” 他身形再动,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出。 “炎阳大法·十日焚天!” 这一次,不是一拳,而是十拳! 十道赤红拳影,在空中化作十轮烈日,从十个不同角度轰向杨兴。 每一轮烈日都真实不虚,每一拳都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热量。 空气温度急剧上升,战场下方的士卒都感到口干舌燥,仿佛置身熔炉。 杨兴依旧不闪不避。 他右拳再出。 皇极武道第二招·霸王无敌! 这一拳,乃是霸王枪法的演变,刚猛无俦,力拔山兮! 拳出刹那,虚空震颤,似有一尊霸王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仰天长啸,挥拳问天! 砰砰砰砰砰——!!! 十声爆鸣,几乎连成一声! 十轮烈日,在霸王拳下一一崩碎! 毕玄再次暴退,这一次退了七步,嘴角溢血,赤发凌乱。 他眼中终于露出惊骇。 自己的炎阳大法,竟被对方以纯粹的力量碾压了?! “毕玄,你就这点本事?”杨兴淡淡开口,“那接下来,该我了。” 他身形一动。 快! 快如闪电,疾如狂风! 皇极武道第三招·追墟破风! 这一招,取“追墟”枪意之迅疾,融“破风”之凌厉。 杨兴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仿佛同时有数十个杨兴在移动,每一个都真实不虚,每一个都在施展不同的招式。 毕玄瞳孔骤缩。 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只能双拳齐出,炎阳真气疯狂爆发,在周身布下一道赤红火墙,试图以守代攻。 但杨兴的拳,已经来了。 不是从正面,也不是从侧面,而是从上方! 杨兴身形如苍鹰扑兔,从高空俯冲而下,右拳如枪刺出! 皇极武道第七招·惊艳一枪! 拳锋之上,赤红光芒再次绽放,化作一朵绚烂花朵,旋转、盛开、然后——炸开! 轰——!!! 火墙在爆炸中崩碎。 毕玄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向地面。 砰!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丈、深达一丈的巨坑。 坑底,毕玄仰面躺着,胸口塌陷,七窍流血,气息消散一空。 突厥武尊,毕玄! 身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杨兴出手,到毕玄坠地,不过三个呼吸。 傅采林甚至没来得及救援。 他面色凝重,缓缓拔剑。 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 “杨兴。”傅采林终于开口,声音清越,“你的武功,已超越了宁道奇,超越了毕玄,也超越了我。” “但——” 他剑尖斜指: “武道之巅,不止是力量,还有智慧。” 话音落,他动了。 剑光起,如星河倒泻。 “奕剑术·天地棋局!”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剑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百丈的棋盘。 棋盘上,纵横十九道,每一道都是剑气,每一格都是杀机。 杨兴站在棋盘中央,如同棋子,而傅采林便是执棋者,要以天地为盘,以剑气为子,弈杀此局!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奕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再用拳。 而是并指如剑。 皇极武道第六招·六阳折梅! 这一招,融天山六阳掌的阴阳变化与天山折梅手的擒拿奥义,指法变幻万千,阴阳二气流转不息。 杨兴一指划出。 指尖过处,阴阳二气交汇,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指劲,刺向棋盘的天元之位。 天元,棋局中心。 破天元,则棋局崩。 嗤——! 指劲刺入棋盘。 没有巨响,只有细微的碎裂声。 仿佛琉璃破碎,仿佛冰面开裂。 百丈棋盘,从中心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整个棋盘。 然后—— “咔嚓!” 崩碎! 万千剑气,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秋风中。 傅采林闷哼一声,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涟漪。 他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身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好指法。”傅采林苦笑,“我输了。” “你本不必来。”杨兴淡淡道。 傅采林摇头:“高句丽经历隋军两度征伐,早已如惊弓之鸟。中土一统,对高句丽来说,是灭顶之灾。” 第339章 天下定 傅采林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所以,我必须来。即便身死,也要为高句丽争一线生机。” 话音落,他剑势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的棋盘,而是凝聚一点。 “奕剑术·终局一子!” 剑光如流星,直刺杨兴眉心。 这一剑,凝聚了傅采林毕生剑道修为,是他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一击。 剑出无悔,有去无回! 杨兴叹息。 他不再留手。 右拳缓缓握紧,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从之前的凌厉、刚猛、迅疾,变成了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虚无。 皇极武道第九招·万法皆空! 拳出。 无声,无光,无影。 仿佛只是随意一挥。 但傅采林的剑,在触及拳锋的刹那—— 消失了。 不是折断,不是崩碎,而是从存在层面被抹去。 剑身、剑柄、剑气、剑意……一切与这把剑相关的东西,都在这一拳下,归于虚无。 傅采林愣在原地。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看着杨兴那平淡无奇的一拳,眼中闪过明悟。 “原来……这就是武道之巅……” 话音落,他的身躯开始透明化。 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臂,到躯干……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秋风中。 如同了空禅尊的圆寂,傅采林也在这一拳下,身化光雨,归于天地。 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道消身陨,魂归故里。 杨兴收拳,缓缓落地。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八十万大军,无论是明军还是联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武尊毕玄身死,奕剑大师傅采林身化光雨。 而杨兴,青衫依旧,独臂依旧,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仿佛刚才那场惊世之战,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噗通。” 突厥军中,有人跪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神仙……这是神仙啊!” “武尊大人败了……败了……” “逃……快逃!” 三十万突厥铁骑,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可以不怕死,可以不怕刀剑,但他们怕无法理解的力量。 杨兴展现出的武道,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人,是神,是魔,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杀——!!!” 寇仲抓住时机,井中月一挥。 四十万明军,如猛虎出闸,扑向溃散的联军。 宋缺也动了。 天刀出鞘,刀光如雪。 他单人独骑,杀入李阀军阵。 所过之处,人头滚滚,鲜血喷溅。 李靖、红拂女试图阻挡,但三招之后,李靖重伤,红拂女被刀气震飞。 李世民面色惨白。 他看着溃散的突厥铁骑,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宋缺,看着那个站在战场中央、如神似魔的青衫身影。 完了。 全完了。 “殿下,快走!”长孙无忌拉住他的马缰。 李世民惨笑:“走?往哪里走?” 他拔出佩剑,策马冲向寇仲。 “寇仲——!与我一战!” 寇仲看着冲来的李世民,眼中闪过复杂,但随即化作坚定。 井中月扬起。 刀光如月华,划过虚空。 “铛——!” 双刀相击。 李世民虎口崩裂,佩剑脱手。 寇仲第二刀紧随而至。 刀锋划过咽喉。 鲜血喷溅。 李世民仰面倒下,眼中最后的影像,是关中血红的天空。 李阀二公子,天策上将,李世民战死沙场。 同一时间,徐子陵也找到了李渊和李建成。 他没有用兵器,只是双掌拍出。 长生诀阴阳二气交汇,化作一道太极图,印在两人胸口。 李渊、李建成同时吐血倒地,心脉震碎。 李阀家主、太子,双双击毙。 突厥颉利可汗、突利可汗想逃,但被宋缺追上。 一刀,两命。 突厥两大可汗,身首异处。 至此,联军高层,尽数覆灭。 三十万突厥铁骑溃散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刘武周、梁师都、宋金刚等杂牌军首领,也在乱军中被杀。 少帅军一路追杀,直出长城。 此役,突厥死伤超过十万,尸横遍野,血染黄沙。 十年之内,草原再无南下之力。 大战之后,关中平原满目疮痍。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冻土,来年这片土地上的野草,必定格外茂盛。 寇仲开始了繁琐的收尾工作。 清点伤亡,安抚降卒,处理俘虏,安排民生…… 这些,杨兴没有参与。 他与寇仲、徐子陵告别,在两人不舍的目光中,转身南归。 没有骑马,没有乘车。 只是步行。 一步踏出,便是十丈。 仿佛缩地成寸,青衫飘飘,独袖飞扬,在秋风中渐行渐远。 十日后,巴蜀,幽林小筑。 竹林依旧青翠,溪水依旧潺潺。 院中,素素正在煮茶。 红泥小炉上,紫砂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竹叶的清香,在院中飘荡。 石青璇坐在竹凳上,手持玉箫,正在吹奏一支新曲。 箫声空灵悠远,如清泉石上流,如明月松间照。 音符在竹林中跳跃、回旋,与风声、水声、鸟鸣声交织,合成一曲天籁。 杨兴推开院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素素抬头看到他,眼中闪过欣喜:“杨大哥,你回来了。” 石青璇停下吹奏,转过头,嫣然一笑: “枪仙大人凯旋而归,小女子有失远迎。” 杨兴走进院中,在石桌前坐下。 素素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水温热,香气扑鼻。 杨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入喉,沁人心脾。 他靠在竹椅上,闭上眼睛。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箫声再起,依旧是那支新曲,但此刻听来,多了几分欢快,几分温柔。 杨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久违的宁静与幸福。 他见过易子而食的饥民,见过白骨露于野的战场,见过贪官污吏的丑恶,见过世家门阀的傲慢。 他杀过很多人。 终究还是助寇仲一统天下,还百姓太平盛世。 “杨大哥。”石青璇放下玉箫,轻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兴睁开眼,看向她。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在光影中愈发显得不似凡尘。 “打算?”杨兴笑了笑,“或许……就在这幽林小筑,每日喝喝茶,听听曲,练练武。” “一个人?”素素轻声问。 杨兴看向两人,眼中泛起温柔: “如果有佳人相伴,自然更好。 石青璇脸颊微红,低头摆弄玉箫。 素素抿嘴轻笑,眼中满是欣慰。 三人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坐着,听风,听水,听竹叶沙沙。 远处,青山如黛,白云悠悠。 天下已定,江山如画。 第340章 风云世界 青砖黛瓦的小宅静立在凤溪村村东头,晨雾还未散尽,炊烟已袅袅升起。 这座精致却不显奢华的宅院一个月前才建成,是杨兴花钱雇了村里十几个壮劳力耗费半个月工夫建起来的。 宅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个小院,院中种了些寻常草药,风一过,便飘起淡淡药香。 “杨大夫在家吗?” 一个裹着头巾的农妇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院门外怯生生地喊。 男孩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在妇人怀里蔫蔫地缩着。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杨兴挽着袖子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泥土,似是刚在整理药圃。 他看了眼孩子,侧身让道:“进来吧,孩子是染了风寒。” 农妇连声道谢,跟着进了堂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个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 杨兴让妇人将孩子放在椅子上,伸手搭脉。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搭在孩子细瘦的手腕上,片刻后道:“不碍事,我开副方子,三剂便可好转。” 提笔蘸墨,纸上落下一行行端正小楷。 农妇不识字,只看着那字迹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心里越发觉得这位杨大夫不是寻常人。 “诊金三十文。”杨兴将方子递过去。 农妇急忙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数出三十枚铜钱,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城里的郎中看个风寒少说也要五十文,还得搭上车马费,杨大夫这价钱,实在是厚道。 送走农妇,杨兴回到后院。 院中青石板铺地,一角立着个半人高的石锁,那是建宅时石匠留下的边角料,怕有二百来斤重。 杨兴走到石锁前,单手握住锁柄,不见如何用力,那石锁便轻飘飘离地而起,举过头顶,稳如磐石。 他保持这个姿势,缓缓闭目。 体内真气流转,如江河奔涌,却又被一股玄妙力量约束着,循着特定经脉周而复始地运行。 皇极内功的真气每运转一周天,便凝练一分。 杨兴能清晰感觉到,这方天地的元气远比大唐世界活跃丰沛。 在大唐时,他已是当世巅峰,但到了这里,连呼吸间吐纳的元气都浓郁数倍。 “若在此界修行十年,抵得上大唐苦修三十年。”杨兴心中暗忖。 石锁缓缓放下,落地无声。 他穿越到此已满一月。 在他离去时,大唐世界的时间流速已经陷入停滞。 从低武到中武再到现在的高武。 只要在此界踏足破碎虚空的境界,他便可带着青璇与素素,重返射雕。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的节奏都稳定从容,是高手。 “杨兄,在吗?” 声音温和清朗,带着笑意。 杨兴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个布衣青年,二十出头年纪,眉目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温润澄澈,让人一见便生好感。 他手里拎着只刚打来的野鸡,羽毛鲜艳,还在滴血。 正是村西头那个以打猎为生的年轻人,村里人都叫他“小马”。 但杨兴知道,他姓聂,单名一个风字。 “今日运气不错,打了只肥的。”聂风举起野鸡,笑道,“请你喝酒,怎么样?” 杨兴打量他一眼,道:“既然请我喝酒,为何只见野鸡,不见酒?” 聂风哈哈一笑,也不客气,径自走进院子:“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你不是有酒吗?上次在你这里尝到的竹叶青,可是好酒。” 杨兴摇摇头,接过野鸡。 两人相处月余,虽不算深交,但也熟络。 聂风性子温和,待人真诚,虽然刻意隐藏武功,但偶尔流露的身手,已显出不俗根基。 杨兴看过原着,知道此刻的聂风正因孔慈之死与雄霸决裂,隐居在此避祸。 可惜,该来的总会来。 厨房里响起切菜声。 杨兴的厨艺是在幽林小筑时跟素素学的,虽不算顶尖,但整治几个小菜足够。 聂风则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一盘炒鸡、一碟青菜、一盆蛋花汤摆上院中石桌。 杨兴又从屋里拎出个小酒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两人对坐,聂风先给自己满上一碗,仰头饮尽,长长舒了口气。 “好酒。” 杨兴也喝了一口,道:“你今日有心事。” 聂风笑了笑,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赞道:“手艺见长。” 却不答话。 杨兴也不追问。 两人默默吃菜饮酒,直到夕阳西斜,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酒过三巡,聂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似乎很是享受这片刻安宁。 晚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疲惫。 杨兴静静看着。 聂风这人,做朋友极好,重情重义,心地纯良。 但正因为如此,才总被世事所累,被情义所困。 风云世界的江湖,远比大唐更加残酷,他这样的性子,注定要经历更多磨难。 “我该回去了。”聂风忽然睁开眼,起身收拾碗筷,“明日若是打到野兔,再来叨扰。” “好。” 聂风端着碗碟去井边清洗干净,整整齐齐码回厨房,这才告辞离去。 他住的地方在村子最西头,靠近山脚,离其他村民的房屋都有一段距离。 显然是聂风刻意为之,担心牵连到凤溪村的无辜村民。 可惜,有些灾祸,不是躲就能躲开的。 翌日上午,杨兴正在后院练功。 皇极内功运转到第三十六周天时,他忽然睁开眼。 来了。 数道强横气息毫无遮掩地闯进凤溪村,每一道都带着杀气,其中最弱的也比大唐世界的二三流高手强上不少。 其中一道气息阴柔诡谲,似是操纵着某种轻薄锐利之物,在空中飘忽游走。 天下会的人到了。 杨兴缓缓收功,起身整理衣衫。 几乎同时,村西头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房屋倒塌声、金铁交鸣声、还有村民的惊叫。 战斗开始了。 他踱步走出院门,刚踏上村中土路,便看见三个黑衣持刀的汉子正在驱赶村民。 一个老汉动作稍慢,被一脚踹在腰眼,惨叫倒地。 “老东西,滚快点!”黑衣汉子骂骂咧咧,抬头看见杨兴,眼睛一瞪,“小子,过来!” 说着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抓杨兴衣领。 第341章 天池杀手 杨兴没动。 直到那只手离胸口还有三寸,他才抬起右手,一拳平直击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带起风声,但拳头触及黑衣汉子胸膛的瞬间,咔嚓嚓一阵骨裂声爆豆般响起。 那汉子眼睛猛地凸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石碾上,软软滑落,胸口凹陷碗口大一个坑,鲜血从口鼻汩汩涌出,已然毙命。 另外两个黑衣汉子愣住了。 他们看清了同伴是怎么死的,却看不懂那一拳的奥妙。 太快,太简单,简单到不像武功,倒像是随手拍死只苍蝇。 “找死!”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挥刀扑上。 刀光雪亮,带起尖锐破空声,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这是天下会基层弟子的标准刀法,虽不算精妙,但经过严格训练,出手便是杀招。 杨兴依旧没动。 直到双刀离身体不足一尺,他才双拳齐出。 左拳如枪直刺,堂堂正正,带着沙场征伐的勇烈之气——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右拳轨迹飘忽,拳劲引动气流,发出细微呼啸——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砰砰两声闷响。 两个黑衣汉子同时僵住,手中钢刀当啷落地。 他们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能看见背后的景物。 鲜血这时才喷涌出来,两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向后倒去。 从出拳到三人毙命,不过两个呼吸。 获救的几个村民呆立原地,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杨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那个总是温和谦逊、看病收钱都客客气气的杨大夫,竟然……这么厉害? “快走。”杨兴声音平静,“离开村子,明日再回来。” 村民这才回过神,扑通跪倒就要磕头。 “不必。”杨兴抬手虚扶,一股柔劲托住几人,“速速离去。” 几人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往村外跑。 刚跑出十几步,杨兴忽然眼神一凝,喝道:“趴下!” 村民下意识扑倒在地。 一道寒光自空中掠过,那不是金属,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剪纸,边缘锋利如刀,旋转着切向村民脖颈。 剪纸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尖锐嘶鸣。 杨兴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指劲破空射出,精准击中剪纸中心。 那剪纸微微一颤,骤然炸成漫天碎屑,纷纷扬扬飘落。 几乎同时,杨兴脚下青石板炸裂,人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二十丈外的屋脊上。 面前站着个瘦削男子,四十许年纪,作书生打扮,双手拢在袖中。 他脸色苍白,眼神阴鸷,正死死盯着杨兴。 天池十二煞,纸探花。 “小小的凤溪村,除了神风堂堂主,竟然还隐藏着一尊高手。”纸探花声音尖细,带着戏谑,“有趣,有趣。” 说话间,他双袖微动。 没有破空声,没有寒光,但杨兴感知中,两道轻薄锐利的气息已悄然袭至。 一左一右,轨迹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这是纸探花的独门绝技,以真气御纸,薄纸可断金铁,更可怕的是几近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杨兴纹丝不动。 直到那两道剪纸离身体不足三尺,他才脚下轻轻一踏。 轰! 不是声音,而是气浪。 以他为中心,狂暴的气流轰然炸开,如同平地起旋风。 那两张剪纸被卷入气流中,瞬间被撕扯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纸探花脸色终于变了。 他袖中双手急探而出,十指如钩,指尖凝聚着惨白真气——乾坤一指!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指力凝练如钻,专破护体罡气,昔年不知多少高手死在这一指下。 十道指劲破空,发出凄厉尖啸。 杨兴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右拳缓缓推出。 这一拳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空,四周的风全部汇聚而来,缠绕在拳头表面,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旋。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与指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 纸探花的十道指劲,在拳锋前如同琉璃撞上铁锤,寸寸崩碎。 拳劲去势不减,正中纸探花胸膛。 纸探花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去,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衣服都没破。 但下一刻,他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块。 五脏六腑已在拳劲透体的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尸体从屋脊滚落,重重砸在地上。 杨兴看都没看一眼,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清风,贴着屋脊疾掠而过,速度快到拉出一串残影。 皇极内功全力运转,周遭天地元气被引动,托着他御风而行,十余个呼吸间,已跨越半个村子,来到聂风宅院附近。 还没落地,便听见院内金铁交鸣声、怒喝声、惨叫声混杂一片。 杨兴落在院墙上,俯瞰战局。 院中已是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大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天下会弟子,也有天池杀手。 聂风一身布衣染血,手中无刀,却以腿法对敌,身形如风,腿影重重,正与一个手持铁扫帚的侏儒激斗。 旁边,秦霜拳法刚猛,寒气四溢,天霜拳每一击都带起冰霜;释武尊施展如来神掌,掌印恢弘;独孤鸣腿法凌厉,却显得有些急躁;步惊云最是悍勇,排云掌力滔天,一人独战三名杀手,竟还占上风。 文丑丑武功不高,却也在与天下会弟子缠斗。 独独泄露了凤溪村位置的断浪不见踪影。 杨兴目光扫过,忽然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蹲着个老妇,头发花白,满脸褶皱,手里拿着把破旧的大葵扇,正慢悠悠扇着风。 她离战场有五六丈远,看似只是个吓坏了的村妇,但杨兴五感敏锐,立刻察觉到异常。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这味道混在血腥气中,几乎难以分辨,但杨师从石青璇学过医术,对毒物气味格外敏感。 老妇扇动的不是风,是毒。 “好阴毒的手段。” 第342章 童心真经,战天化气 杨兴冷哼一声,从院墙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右拳已击向老妇。 拳出,风起。 不是寻常拳风,而是真正的天地之风被引动,呼啸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龙卷,将老妇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龙卷旋转,不仅没将毒气吹散,反而将其全部收束,然后倒卷而回!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可引风,亦可御风。 老妇脸色大变,想躲已来不及。 淡黄色的毒雾被风裹挟着,全数扑在她身上。 老妇惨叫一声,手中大葵扇掉落,双手疯狂抓挠脸皮!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起泡、流脓,不过三五个呼吸,整张脸已烂得面目全非,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媒婆!” 一声尖利童音响起。 杨兴转头,看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木马,上面骑坐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脸蛋圆润,眼睛大大的,乍一看很是可爱。 但杨兴知道,这不是孩子。 这是天池十二煞之首,童皇。 修炼童心真经,驻颜有术,实际年龄已过六十,武功诡谲,最擅幻术杀人。 童皇盯着杨兴,小脸阴沉:“杀我天池三人,小子,你今日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杨兴身后劲风骤起。 一道爪风直取后脑,凌厉狠辣,指劲未至,已让人头皮发麻。 同时,一道腿风扫向下盘,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手舞,足蹈。 这对孪生兄弟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几乎是同时攻到。 撕骨爪专破头颅,中者头骨碎裂;残疾腿专断腿骨,中者终身残废。 二人联手,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抵挡。 杨兴没回头。 直到爪风离后脑不足半尺,腿风已触及裤脚,他才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三尺,这幅度不大,却恰好让爪风擦着耳畔掠过,腿风贴着脚踝扫空。 同时,他右拳向后击出,左拳向下砸落。 右拳,追墟破风,拳劲引动气流,发出尖锐呼啸,迎上手舞的撕骨爪。 左拳,枪贯沙场,拳势堂皇正大,勇烈强绝,砸向足蹈的残疾腿。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手舞的右手五指在拳锋前寸寸断裂,拳劲长驱直入,轰在他胸膛上。 足蹈的左腿腿骨咔嚓折断,拳劲透体而过,在他胸口开了个洞。 两人同时僵住,缓缓低头。 胸膛处,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 鲜血这时才喷涌出来,溅起三尺高。 手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足蹈则直接仰面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院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手,看向杨兴。 聂风眼中闪过惊讶,秦霜眉头微皱,步惊云眼神锐利如刀。 而天池十二煞剩下的人——童皇、铁帚仙、食为仙、戏宝、夫唱、妇随全都脸色凝重,缓缓聚拢在一起。 这个突然杀出的年轻人,三拳打死纸探花,一招反杀媒婆,现在又两拳毙了手舞足蹈。 出手干净利落,武功路数闻所未闻,偏偏威力大得吓人。 童皇死死盯着杨兴,小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有意思。”童皇的声音依旧稚嫩,语气却冰冷如霜,“报上名来,我童皇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杨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童皇。 “凤溪村,杨兴。” 话音落下,院中残叶无风自动。 童皇蹙起眉头,他纵横江湖几十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杨兴来自哪一方势力。 但这世上隐世高手层出不穷,凤溪村遇到这样一个隐士也很正常。 此人武功了得,不能单打独斗。 一念及此,童皇喝道:“一起上!” 话音未落,杨兴便感觉到一股无形气场笼罩而来。 不是真气,不是劲力,而是某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精神力量。 眼前景物如水波般荡漾、扭曲。 凤溪村的残垣断壁消失了,厮杀的喊叫声远去了,连血腥味都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桃花岛景致,海风习习,桃花瓣随风飘落。 黄蓉站在桃花树下,穿着一身鹅黄衣衫,眉眼间带着幽怨,正望着他:“你怎么还不归来?” 声音婉转,情意绵绵。 杨兴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离开射雕世界时,系统明确告知:穿梭后原世界时间停滞。 黄蓉此刻应在静止的时空中等待,怎可能在此埋怨? “幻术么……” 他闭上眼睛,体内皇极内功骤然加速运转。 这门融合了北冥神功吞噬特性、长生诀生生不息、不死印法虚实变幻的玄妙内功,此刻不仅运转于经脉,更上冲识海,化作一股凌厉精神风暴,轰然席卷! “破!” 一声低喝在幻境中炸响。 桃花岛寸寸碎裂,黄蓉的身影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现实重新回归,凤溪村、废墟、血腥味、喊杀声。 “啊!” 童皇凄厉惨叫,双手捂眼,两道血线从指缝间渗出。 他的童心真经被强行破去,精神反噬,双目已废。 几乎同一时间,杨兴左侧劲风炸响! 一个身影凭空膨胀,原本骨瘦如柴的食为仙,此刻竟化作一尊丈二巨人,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暴起如蚯蚓爬满皮肤。 他方才躲在角落疯狂吞食干粮,此刻食物化作无穷战意,战天化气催动到极致! “战!战!战!” 食为仙双目赤红,一拳轰来。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的直拳,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拳头前方形成锥形激波。 力量之大,足以开山裂石! 杨兴眼眸一亮。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右脚重重踏地,青石板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右拳自腰间拧转而出,拳背青筋微微凸起,整条手臂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同时绷紧、释放!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这一式由古龙世界霸王枪法演化而来,讲究一个“霸”字。 至阳至刚,至精至纯,不出则已,出则必杀! 第343章 拳毙杀手 双拳对轰。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巧妙的卸力,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轰!!! 音爆声震得周围所有人耳膜刺痛。 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将三丈内的尘土、碎瓦、草屑全部扫飞。 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皮。 食为仙脸上的狰狞骤然凝固。 他感觉到一股霸烈到极致的拳劲,沿着自己的拳头、手臂、肩膀,一路摧枯拉朽地冲进体内。 那拳劲不是分散的,而是凝练如钻,所过之处,经脉寸断,骨骼粉碎! “不……可……” 食为仙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整个人便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穿一堵土墙,又滚出七八丈远才停下。 他巨大的身躯开始急速干瘪、萎缩,像漏气的皮囊,眨眼间变回骨瘦如柴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因为他的五脏六腑已被拳劲震成肉泥。 杨兴却毫不停留。 在食为仙倒飞的刹那,他脚下发力,地面再炸,人如离弦之箭弹出,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追上食为仙瘫软的身体。 双手探出,左手扣肩,右手按头,一扭! 咔嚓! 颈骨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食为仙脑袋歪成一个诡异角度,眼中神光彻底涣散。 从破幻到杀敌,不过三个呼吸。 天池十二煞剩下的人脸色全变了。 “鬼影!”童皇捂着眼睛嘶吼,“困住他!” 话音未落,杨兴周围突然出现七八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黑衣蒙面,手持短刀,动作迅捷如鬼魅,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每一道身影都虚实难辨,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东瀛忍术·鬼影大法! 与此同时,戏宝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精神力场再次笼罩杨兴。 这一次不再是完整幻境,而是无数碎片化的情绪冲击,悲伤、愤怒、恐惧、狂喜……种种极端情绪如潮水般涌向杨兴识海,要搅乱他的心神。 夫唱妇随这对老夫妻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攻上。 夫唱手持一双铁铸长生拐,拐头如鹤喙,点、戳、扫、砸,招式老辣狠毒,专攻要害。 妇随则身形飘忽,手中一双短刺如毒蛇吐信,专攻下盘、关节、眼睛等脆弱之处。 狗王没有上前,而是站在远处,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吼!!!” 声浪炸开,不是寻常音功,而是仿佛百兽之王的咆哮。 空气被震得扭曲,音波所过之处,地面尘土呈环形炸起。 这是吼神册的狮子吼变种,威力更集中,专破内家真气。 铁帚仙最是直接,抡起那杆百斤铁扫帚,一招“横扫千军”拦腰砸来。 铁帚带起凄厉风声,势大力沉,便是铁人也要被砸扁。 五名天池高手,五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在同一瞬间袭向杨兴! 远处,聂风一脚踢飞两名天下会弟子,转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杨兄小心!” 他想冲过去帮忙,却被三名天下会香主死死缠住。 秦霜、步惊云等人也各自陷入苦战,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兴陷入围攻。 杨兴却笑了。 虎目之中,神光爆绽! 面对鬼影的七道分身,他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张开,凌空一抓! 皇极内功的吞吸之力轰然爆发! 不是吸内力,而是吸空气! 周遭三丈内的气流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形成一道微型漩涡。 七道鬼影分身同时一滞。 就在这刹那,杨兴动了。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右拳自下而上撩起!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这一拳如大枪上挑,勇烈强绝,正中一道鬼影胸口。 噗! 那鬼影惨叫都没发出,胸口炸开血洞,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现出真身,正是鬼影本体。 其余六道分身同时消散。 破鬼影,只用一拳。 而这时,戏宝的情幻四诀精神冲击已到。 杨兴识海中情绪翻腾,但他皇极内功何等玄妙,精神力凝练如铁,只是微微一震,便将所有情绪碎片碾碎。 戏宝闷哼一声,口鼻溢血,显然遭受反噬。 夫唱的双拐已到头顶。 杨兴左手上抬,五指如兰花绽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贴、引、带! 天山折梅手的擒拿精要融于这一式,指尖触及铁拐的刹那,一股柔劲将双拐引偏三分,擦着耳畔掠过。 与此同时,杨兴右脚抬起,脚尖点向妇随刺来的短刺。 叮! 脚尖与刺尖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杨兴腿劲一吐,妇随只觉一股阴阳交织的诡异劲力沿着短刺传来,手臂一麻,短刺差点脱手。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这一式蕴含天山六阳掌的阴阳二气变化,以及天山折梅手的擒拿精髓,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狗王的吼声这时才到。 杨兴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破!” 一字吐出,声音不大,却凝练如针,精准刺入吼声音浪的薄弱之处。 两股音波在半空对撞,相互湮灭,只激起一圈涟漪。 几乎同时,铁帚仙的铁扫帚已到腰侧。 杨兴这次不躲了。 他左手化掌为拳,拳面泛起冰蓝色寒气,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与铁帚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咚”。 铁帚仙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铁扫帚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冰,冰层沿着扫帚杆蔓延,眨眼间就到了他双手。 刺骨寒意透体而入,他手臂经脉几乎被冻僵! 而杨兴的拳劲已透过铁帚传来,至阴至寒的真气钻入他体内,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经脉冰封。 “不……” 铁帚仙想松手后退,却已经晚了。 杨兴右拳接踵而至! 霸王无敌! 至阳至刚的拳劲轰在铁帚仙胸口,与体内至阴寒气形成阴阳对冲。 铁帚仙整个人僵在原地,皮肤表面一半凝结冰霜,一半赤红如烙铁。 下一刻,他七窍同时喷出血雾,血在半空就冻成冰渣,又瞬间被高温汽化,形成诡异的红白雾气。 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从被围攻到反杀两人,不过五次呼吸。 剩下的夫唱妇随、戏宝、狗王脸色惨白如纸。 第344章 天池十二煞尽灭 “逃!” 戏宝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杨兴岂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已到戏宝身后,右手五指扣住他后颈,运起皇极内功的吞吸之力! 戏宝只觉浑身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向脖颈,被那只手疯狂吞噬。 不过两个呼吸,他一身内力被吸干,软软瘫倒。 杨兴随手一甩,戏宝如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在断墙上,脖子折断,气绝身亡。 夫唱妇随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跟他拼了!” 夫唱嘶吼,双拐舞成一片残影,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妇随则如鬼魅般绕到杨兴身后,双刺直取后心。 杨兴面无表情。 左手探出,五指如穿花蝴蝶,在空中连点数下。 每一指都精准点在铁拐发力的节点上。 夫唱只觉双拐越来越沉,招式越来越滞涩,仿佛陷入泥潭。 而杨兴右手向后一拍,掌风如墙,将妇随的双刺震开,随即变掌为爪,擒住妇随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咔嚓! 双臂齐断。 妇随惨叫,杨兴已一脚踹在她胸口,至阴寒气透体而入,瞬间冻结心脉。 尸体倒飞出去,撞在夫唱怀里。 夫唱抱住妻子尸体,老泪纵横,动作一顿。 这一顿,便是永别。 杨兴的拳头已到,仍然是霸王无敌,轰在他太阳穴上。 头颅如西瓜般炸开,红白四溅。 最后剩下狗王。 狗王已退到院墙边,见杨兴目光扫来,吓得肝胆俱裂,张口又要吼。 杨兴凌空一指。 指劲破空,如子弹般射入狗王张开的嘴中,从后脑穿出。 狗王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缓缓软倒。 从童皇发动幻术,到天池十二煞除童皇外全军覆没,总共不到二十个呼吸。 院内死寂。 连天下会弟子都忘了厮杀,呆呆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中的青衫青年。 童皇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 他虽然看不见,却听得见一声声惨叫,一具具尸体倒地的闷响。 他知道,天池十二煞完了。 “逃……必须逃……” 童皇转身,运起轻功就要跃上墙头。 一只手掌忽然搭在他后颈上。 冰冷,有力,如铁钳。 童皇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你走不了了。” 杨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 下一刻,五指劲力吞吐。 童皇只觉脖颈一凉,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尸体软软滑落,和其余天池杀手的尸体堆在一起。 杨兴松开手,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抬眼看向院中剩下的天下会弟子。 那些弟子被他目光一扫,齐齐后退三步,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下一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跑!!” 天下会弟子一拥而散。 只剩下天池十二煞与一帮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聂风看着杨兴,神色复杂。 这位半个月来与自己喝酒谈天、医术高超的邻居,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武功。 天池十二煞啊,昔年横行江湖的杀手集团,竟在短短时间内被他一人屠尽。 “想不到与我喝酒的小马,竟然是威震天下的神风堂堂主。” 杨兴转过身,目光玩味地落在聂风身上。 聂风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抱拳道:“因为天下会在追杀我,所以不得不隐藏身份,实在对不住杨兄。” “无妨。”杨兴摆摆手,神情淡然,“你有你的苦衷,又没害我,有什么对不住的。” “不过……”他看向四周残破的房屋、地上的血迹,“你现在恐怕不能再待在凤溪村了。” 聂风沉默。 天下会这一次追杀,声势如此浩大,凤溪村的村民虽与自己交好,但终究是普通百姓。 今日死了这么多人,见了这么多血,谁还敢收留他这个祸源? 他叹了口气,收敛情绪,换上笑容,开始为杨兴引见:“杨兄,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师兄,秦霜。” 秦霜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端正,气度沉稳:“见过杨兄。今日多亏杨兄出手,否则我等恐怕凶多吉少。” 他说话时目光坦诚,虽见杨兴武功惊世,却无半分谄媚或畏惧,只有真诚的感谢。 杨兴回礼:“秦兄客气。” 聂风又引向旁边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这位是我二师兄,步惊云。” 步惊云站在那里,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刀削,眼神锐利似鹰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高气息。 但此刻,他看着杨兴,竟也抱拳行礼,虽不说话,姿态却已表明态度。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杨兴微微颔首,同样回礼。 接着是文丑丑、释武尊和独孤鸣…… 原着之中损失惨重的凤溪村一战,因杨兴的横空出世,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写。 文丑丑摇着扇子,眼珠转了转,笑道:“杨公子武道高绝,为何待在这小小凤溪村呢?难道就不想出来做一番事业吗?” 这话问得直接。 文丑丑的心思更是人人都明白,若是能够得到杨兴这样一尊高手相助,击败雄霸绝不是问题! 尤其是杨兴与聂风关系不错,增加了拉拢杨兴的希望。 杨兴闻言,淡淡一笑:“我对江湖争斗已经厌倦。只要不牵扯到我,我不太想插手江湖事,更不要说做一番事业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秦霜等人有些失望。 不过天下之大,隐世高手层出不穷,杨兴的选择并不奇怪。 说话间,远处,凤溪村的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恐惧和不安。 他们见厮杀结束,想过来看看情况,却又不敢靠近这满地的尸体。 杨兴看在眼里,开口道:“大家都来我家里说吧。” 青砖小院,药香依旧。 杨兴端来茶水,请众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秦霜率先开口:“杨兄,今日大恩,秦霜铭记于心。只是雄霸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在此久留,恐怕会连累杨兄和凤溪村。” “就算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杯茶的时间。” 杨兴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众人。 “雄霸三分归元气已经近乎大成,你们想要对付他,就必须要风云合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聂风和步惊云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风云合璧?这是何意? 第345章 独孤一方是假的 杨兴看出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 “至于风云合璧究竟怎么才能做到,我也不知道。” “因为这是一种很玄奇莫测的能量。泥菩萨的批命‘成也风云,败也风云’,正是在此。” 秦霜脸色变了。 泥菩萨的批命,乃是天下会最高机密,除了雄霸和他们师兄弟三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杨兴,到底是谁? 武功高深,竟还知晓如此多的隐秘? 文丑丑眼珠一转,心又动了,再次开口劝道:“杨兄弟武功卓绝,雄霸作恶多端,难道就不能出手帮助风堂主一起对付雄霸吗?” 杨兴微微摇头:“文兄不必再说了,我对对付雄霸没有兴趣。” “再者……”他看向步惊云,“若我出手击杀雄霸,想必步兄也不愿意。” 步惊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找雄霸报仇,一定要是自己亲手报仇。 若是杨兴出手击杀雄霸,那算什么报仇? 只是这心思藏得极深,从未对人言说,杨兴如何知晓? 杨兴不理会步惊云的震惊,目光又转向释武尊和独孤鸣。 “独孤少城主,”他缓缓开口,“被聂兄斩杀的独孤一方,并不是真的独孤一方。故此,你和聂兄之间并没有杀父之仇。” “什么?!” 独孤鸣霍然站起,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脸色涨红,厉声道:“不可能!聂风杀害我父亲,很多人都是亲眼见到!” 聂风也错愕地看着杨兴。 是啊,他击杀独孤一方,是很多人都看到的事情。 而且独孤一方死后,无双城衰落也是事实。 释武尊眉头紧皱,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怀疑显而易见。 杨兴神色平静,这件事本来就难以置信,毕竟谁也想不到武功那样高,又能处理好无双城霸业的人会是一个替身。 “这件事要牵扯到很多年前的一桩武林秘事。” “当年独孤一方如日中天,霸业将成,恰在此时,他收到一份邀请。” “邀请他观战一场顶级的剑客决斗。” 众人屏息,涉及到这些江湖隐秘,他们也难掩好奇之心。 “这一场决斗的位置很远,而那时正是他霸业最关键的时刻。可他身为武道强者,又舍不得错过这场对决。” “于是,他培养了一个替身,让这名替身先主持霸业,他则去观战,打算回来后再继续争霸。” 杨兴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可惜的是,那一场决战发生了问题。” “独孤一方,还有其余几名高手,全部被冰封,生机消散。” “替身一直等不到真的独孤一方归来,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胡说八道!” 独孤鸣厉声叱道,眼眶却已发红。 他很难接受自己喊了那么多年的爹,竟然是个替身? 释武尊却若有所思。 杨兴此人武功高深莫测,知晓诸多江湖隐秘,实在没有理由编造这种谎言来欺骗他们。 杨兴继续道:“这场决斗的双方,就是当年剑宗的杰出弟子无名与破军。决斗的地点,就在剑宗禁地。” “因为独孤一方与其余几名高手是被冰封而死,故此他们的尸体这么多年仍然与当年一模一样。” “你们只要找到剑宗旧地,便可知道我说的真假,也可以将你的父亲带回无双城安葬。” 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具体。 独孤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中虽不愿相信,却已隐隐觉得,这,恐怕就是真相。 释武尊站起身,抱拳道:“多谢杨公子告知。此事关乎无双城根基,我们必须立刻去查证。” 独孤鸣咬了咬牙,也抱拳道:“我这就去寻找剑宗禁地!”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释武尊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以无双城的底蕴,查找到剑宗禁地,并不困难。 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秦霜看着杨兴,眼神深邃。 这位杨兄,太过神秘,武功高绝,知晓天下会机密,更洞悉江湖隐秘。 他在江湖上,竟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雄霸不会放过我们。”秦霜起身,“今日多谢杨兄化解无双城与风师弟之间的仇恨,我们也该走了,免得牵连凤溪村。” 杨兴也起身:“祝各位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秦霜、步惊云、聂风、文丑丑四人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步惊云在院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杨兴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 四人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凤溪村的村民便陆陆续续来到杨兴家中。 为首的正是村长老陈头,他搓着手,脸上满是担忧:“杨大夫,那些……那些人都走了?” 杨兴点头:“走了。” “那、那天下会还会不会再来?”一个妇人怯生生地问,她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发抖。 杨兴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温声道:“小马已经走了,天下会不会再来了,大家放心。” 他在凤溪村很有威望,医术高超,收费低廉,待人温和。 村民听他这么说,都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入夜,月暗星稀。 杨兴正在后院修炼皇极内功。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每运转一周天,便凝练一分。 这方天地的元气实在丰沛,短短一个时辰的修炼,抵得上在大唐世界苦修半日。 忽然,他眉头一蹙。 眼睛未睁,神识已如蛛网般铺开,笼罩整个凤溪村。 来了。 好多人! 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接近凤溪村。 他们脚步极轻,呼吸绵长,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天下会的人,这是要趁着夜色,灭掉凤溪村。 杨兴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身形飘然而起,如一片落叶般掠上屋顶,站在高处,放眼望去。 黑夜里,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在村外聚集。 他们身穿夜行衣,手持弓箭,箭头上绑着浸油的布条,正被悄悄点燃。 火攻。 雄霸的报复心,竟重到如此地步! 聂风等人已离开,他仍要灭掉整个凤溪村,鸡犬不留。 杨兴心头涌起一股怒意。 在这个武功执掌一切的世界,果然是无法无天。 普通人命如草芥,说杀便杀,说烧便烧。 第346章 天下会的报复 就在这时,村外的天下会弟子齐齐拉弓。 弓弦震动声汇成一片沉闷的嗡鸣。 下一刻,数十支火箭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数十道火线,如流星雨般向凤溪村坠落! 村民的惊叫声从各处响起。 杨兴动了。 他站在屋顶,右拳缓缓提起。 随着这个动作,天地间的风,忽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全部在向他拳头汇聚! 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在他拳锋形成,越转越快,发出尖锐呼啸。 四周屋顶的瓦片哗啦啦作响,院中的树木疯狂摇曳,落叶被卷上天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一拳击出。 不是击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击向天空,击向那一片火雨! 轰!!! 狂风炸开。 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被拳劲引动、驯服、凝聚的天地之风! 狂风如巨龙般冲天而起,迎向坠落火箭。 数十支火箭在半空中齐齐一滞,然后倒卷!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啊!” “救命!” 惨叫声在村外响起。 火箭射入天下会弟子阵中,点燃衣物,点燃皮肉,点燃枯草。 转眼间,村外已是一片火海,人影在火光中翻滚哀嚎。 杨兴身形一晃,从屋顶消失。 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村外火场中。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脸,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些天下会弟子,既然选择了屠村,便要有被屠的觉悟。 拳头挥出。 简单,直接,粗暴。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拳如大枪直刺,中者胸口洞穿。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拳劲霸烈刚猛,中者筋骨尽碎。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拳引周天之风,中者被风刃撕裂。 没有一招多余,没有一丝留情。 杨兴的身影在火场中穿梭,所过之处,天下会弟子如割麦般倒下。 有人试图反抗,刀光剑影斩来,却在拳锋前寸寸崩碎。有人试图逃跑,没跑出三步,便被一道拳劲隔空击毙。 不过一盏茶工夫,数十名天下会弟子,尽数毙命。 火还在烧,烧的是他们的尸体。 凤溪村的村民这时才敢跑出来,看着村外的火光和尸堆,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杨兴转身,声音平静:“把尸体全部烧干净,防止产生瘟疫,灰烬埋到村外的荒坡。” 村民们连连点头,哪敢不从。 杨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雄霸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说明他率领的大部队,本来就在天池十二煞的后面。 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人来报复凤溪村。 那么,聂风他们…… 杨兴将速度提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在夜色中飞掠。 皇极内功全力运转,脚下每次点地,便掠出十余丈,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一个时辰后,他在荒野中停下。 月光下,一条断臂躺在地上,血迹未干。 手臂粗壮,手掌宽大,虎口处有厚茧,这是常年用剑的手。 步惊云的手臂。 他们果然遭遇到了雄霸。 而且,惨败。 杨兴蹲下身,仔细查看断臂切口,整齐平滑,是一击斩断。 能做到这一点的,天下间只有寥寥数人,雄霸正是其中之一。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打斗痕迹极其惨烈,树木折断,地面龟裂,碎石遍地。 血迹洒得到处都是,有喷溅状,有拖曳状,显然经历了激烈搏杀。 没有聂风和步惊云的尸体。 看来还是如同原着一样逃出去了。 杨兴脚尖一点,继续向前追踪。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在一处山道旁,看到了被押送的队伍。 秦霜和文丑丑。 两人被铁链锁着,浑身是血,走路踉跄。 押送他们的有八名天下会弟子,个个气息不弱,至少是香主级别。 雄霸不在。 杨兴没有犹豫,直接从藏身处掠出,如鹰隼扑食! “什么人?!” 天下会弟子厉喝,拔刀迎击。 杨兴根本不废话,右拳直击!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面泛起冰蓝寒气,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 当先两名弟子挥刀斩来,刀锋触及拳劲的瞬间,刀身上迅速爬满冰霜,连带着他们的手臂、肩膀、半边身体,全部冻结! 下一刻,拳劲透体。 两人僵在原地,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眼神凝固,生机已绝。 剩下六人大惊,转身想逃。 杨兴身形连闪,如鬼魅般在六人之间穿梭。 每一拳击出,便有一人毙命。 或胸口洞穿,或头颅炸裂,或浑身冻结。 三息之后,八名天下会弟子,全部倒地。 秦霜和文丑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做梦。 杨兴走到他们身前,双手抓住铁链,劲力一吐。 咔嚓!咔嚓! 精钢铁链应声而断。 “杨……杨兄……”秦霜声音嘶哑,他受伤极重,站立不稳。 杨兴二话不说,背起秦霜,右手拎起文丑丑,转身向凤溪村飞掠。 青砖小院,烛火摇曳。 杨兴将秦霜放在床上,取出银针,开始施针疗伤。 银针一根根刺入秦霜周身大穴,疏导淤血,梳理真气。 秦霜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沉沉睡去。 文丑丑伤势较轻,只是皮肉伤和一些内腑震荡。 杨兴给了他一瓶伤药,让他自行调理。 “说吧,怎么回事?”杨兴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文丑丑心有余悸,声音发颤:“我们离开凤溪村后,也推测雄霸可能就在附近,所以特意没有走大路,走的是山野小路。不料……还是被雄霸发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雄霸亲自带队,一番大战,步堂主被斩断一臂,风堂主眼睛受创,秦堂主和我被生擒。” “雄霸原本打算当场杀了我,但为了追击风堂主和步堂主,暂时留了我一命。若非杨公子赶来,我……我恐怕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杨兴点头,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头,看向院外。 文丑丑也感觉到了。 一股强大、霸道、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凤溪村接近! “雄……雄霸来了!” 文丑丑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杨兴站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月光如水。 一道身影从夜空落下,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上。 石板炸裂,碎石飞溅。 第347章 击退雄霸 来人身材高大,紫袍金冠,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扫视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他目光落在杨兴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杀意。 “就是你,杀了天池十二煞?还有我天下会弟子?” 雄霸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杨兴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是我。” 雄霸眯起眼睛:“好胆!本帮主问你,秦霜和文丑丑,在何处?” “在屋里。”杨兴淡淡道,“雄帮主,我保证秦霜与文丑丑会一直待在凤溪村,不再涉足江湖。雄帮主放过他们一条生路,如何?” 雄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屋顶瓦片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雄霸止住笑,眼神却更冷,“你是第一个,敢跟本帮主谈条件的人。” 杨兴微微一笑,摇头道:“雄帮主误会了,我并非与你谈条件,而是在给你机会。” 空气,瞬间凝固。 雄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周身气息开始升腾,紫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小院,连院中树木都开始瑟瑟发抖。 三分归元气,已催动到极致。 “好小子,够狂妄。”雄霸一字一顿,“你若能挡住本帮主一招,本帮主就答应你!”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不是试探,不是虚招,而是全力一击! 雄霸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紫、蓝、白三色光芒! 那是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三种绝学真气,在三绝老人的三分归元秘法下融为一体,化为更精纯、更霸道、更恐怖的三分归元气! 三分神指·断玉分金! 一指击出,无声无息。 但杨兴看得清楚,雄霸指尖前方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扭曲、撕裂!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三色指劲破空射来,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自动裂开一道深沟,两侧石板翻卷而起,如被无形犁刀犁过! 这一指,足以洞穿铁甲,粉碎巨石,灭绝生机! 杨兴眼神凝重。 雄霸不愧是此界顶尖高手,这一指之力,已高过大唐世界的三大宗师! 杨兴低喝一声,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沉,右拳自腰间拧转而出。 拳锋之上,没有耀眼光芒,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光,在拳头表面流转、压缩、凝聚。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这一式,源自诸葛神侯的惊艳一枪,将火药爆炸般的毁灭之力,融入拳法之中。 拳出,如枪刺。 不是刺向雄霸,而是刺向那道三色指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拳与指,在半空相遇。 没有声音,不,不是没有,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更巨大的声响吞噬了。 轰隆!!!! 爆炸。 真正的爆炸。 赤红火光从拳指交击点炸开,瞬间膨胀成一个直径三尺的火球! 火球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疯狂释放,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院墙倒塌,树木折断,屋顶瓦片被全部掀飞! 连远处村民的房屋都剧烈摇晃,窗棂哗啦作响! 火光中,雄霸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石板尽碎! 他紫袍袖口被烧焦一片,右手食指中指微微颤抖,指尖传来的灼痛和震荡,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而杨兴,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右拳缓缓收回,拳面赤红火光渐渐熄灭。 青衫在爆炸余波中猎猎作响,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月光重新洒落,照着一片狼藉的小院。 雄霸死死盯着杨兴,眼神中满是震惊、警惕,还有一丝……忌惮。 此人,究竟是谁?! 杨兴微笑开口,声音平静:“雄帮主,一招已过。” 雄霸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 “好,好!”他缓缓道,“本帮主说话算话。” “秦霜与文丑丑,可以留在凤溪村。但若他们踏出一步,休怪本帮主无情!” 说罢,他深深看了杨兴一眼,转身,紫袍一展,身形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杨兴站在原地,看着雄霸离去的方向,嘴角笑意渐深。 风云世界的江湖,果然有趣。 他转身回屋,对吓得瑟瑟发抖的文丑丑道:“没事了,雄霸答应,只要你们不出凤溪村,便不动你们。” 文丑丑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 刚才那一击……那一击的威力,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杨兴竟能硬接雄霸全力一指,还将雄霸震退! 这位杨公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杨兴不再理会他,走到床边,查看秦霜伤势。 恢复的还算不错。 …… 晨光熹微时,秦霜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清新。 外面还有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有很多人。 试着动了动,胸口仍有隐痛,但比起昨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他能感觉到,体内断裂的经脉已被接续,淤积的真气重新开始流转,虽然缓慢,却再无滞涩之感。 “秦堂主醒了?” 文丑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见秦霜要起身,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搀扶:“慢点慢点,杨公子说了,你这伤虽无性命之忧,但五脏六腑震荡严重,须得静养三日才能下地走动。” 秦霜靠在床头,接过药碗,药汤乌黑,散发着苦涩中略带清香的气味。 他慢慢喝下,问道:“杨兄呢?” “在后院练功。”文丑丑压低声音,“昨夜雄霸来了,杨公子将他击退了!” 秦霜神色一惊,心中暗暗歉疚,果然还是牵连到杨兄了。 文丑丑道:“秦堂主别想那么多了,雄霸已经答应,只要我们二人不离开凤溪村,雄霸就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秦霜神色黯然,他自以为权势、武功不弱,现在却落到要连累恩人的下场。 第348章 指点秦霜 深吸了口气,秦霜按捺下心头的愧疚。 “外面怎么这么吵?” 文丑丑脸色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昨夜杨公子和雄霸一场大战,把院墙和屋顶都打坏了,村民今日来帮杨公子修呢。” 秦霜点点头,不再多言。 杨兴已经帮了他们,他现在好好养伤才最重要。 把药碗递给文丑丑,随后在文丑丑的搀扶下,秦霜小心翼翼地下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已能站立。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向后院。 院中,杨兴正在练拳。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而是最基础的拳架。 一招一式,缓慢清晰,如同初学者在描摹拳谱。 但秦霜却发现杨兴每出一拳,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便微微扭曲,仿佛有某种无形之力在流转。 更让秦霜心惊的是,杨兴的拳法中,竟隐约有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三种绝学的影子。 并不是招式,而是意境。 天霜拳的凝练寒意,排云掌的缥缈变幻,风神腿的迅疾凌厉,都被融汇于一体,却又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秦霜很快想明白了,杨兴的武道境界太高,故此只是看了他们用过的绝学,便敏锐的把握住他们武功当中的意境。 “秦兄能下床了?” 杨兴不知何时已收了拳架,站在院中笑着看向秦霜。 他额上有一层细密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悠长。 秦霜连忙抱拳:“多谢杨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杨兴摆摆手,走进屋来,“你伤势虽重,但根基扎实,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快。” “再过两日,应该就能运功调息了。” 二人坐下,文丑丑去沏茶。 秦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杨兄,我……我很担心云师弟和风师弟。” 这话他说得艰难。 性命是杨兴救下的,文丑丑也告诉了他雄霸和杨兴之间的约定。 只要他和文丑丑不出凤溪村,雄霸便不再追究。 如果他此刻离开,去寻找步惊云和聂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杨兴,让雄霸有借口再次杀来。 可那是他的师弟啊。 从小一起长大,同门学艺,虽然后来因为孔慈之事生了嫌隙,但在生死关头,他们仍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杨兴看着秦霜眼中挣扎,微微一笑:“秦兄不必担心,步惊云和聂风不会有事的。” 秦霜一愣。 “泥菩萨的批命,绝不会错。”杨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所以,应该要不了多久,雄霸就会死在步惊云与聂风的手上。” “不过,雄霸可能会连累他女儿幽若被步惊云错杀。” 杨兴说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秦霜先是听到雄霸会被二位师弟所杀,心中放松。 紧跟着听到师妹幽若会被雄霸连累,被云师弟错杀,神色一紧。 幽若是雄霸的女儿,却不像她父亲那般心狠手辣。 她性格温柔善良,对秦霜、步惊云、聂风都极好。 若幽若真的被云师弟错杀,只怕云师弟心底也会歉疚。 秦霜越想越心惊。 杨兴放下茶杯,看着秦霜,便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秦兄想要救幽若?” 秦霜苦笑:“幽若师妹是无辜的,她虽为雄霸之女,却从未参与过天下会的任何恶事。” “若因雄霸而遭难,云师弟和风师弟心中,只怕也会留下永远的心结。” 他顿了顿,忽然强撑着站起身,双膝一弯,竟直接向杨兴跪了下去! “秦兄!”杨兴一愣,连忙伸手去扶。 秦霜却固执地跪着,叩首在地:“杨兄,我知道您是与泥菩萨一样的江湖奇人,必然知道如何救幽若师妹。” “秦霜斗胆,请杨兄指点一条明路!” 他声音诚恳,眼中满是恳求。 文丑丑端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他跟随雄霸多年,对幽若也十分熟悉,若说眼睁睁看着幽若身死,他也做不到。 但让他像秦霜这样救幽若,他同样做不到。 秦堂主,是个厚道人啊。 杨兴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霜,叹了口气。 这秦霜,的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自己重伤初愈,第一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风云二人,以及那个无辜的师妹。 他将秦霜扶起,温声道:“秦兄不必如此,这件事,其实不难。” 秦霜眼睛一亮:“请杨兄明示!” “拜剑山庄即将广邀江湖高手,前去参与绝世好剑出世的大典。”杨兴缓缓道,“届时,你的伤势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可以去天下会,将幽若带走。” 秦霜怔了怔:“拜剑山庄?绝世好剑?” “不错。”杨兴点头,“步惊云会在那里得到绝世好剑,之后不久,雄霸就会死。” “只要你让幽若不在雄霸身边,她就不会死。” 杨兴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保证幽若不会在雄霸身边,幽若就不会死。 秦霜心中豁然开朗,连忙再次躬身:“多谢杨兄指点!” “不必谢我。”杨兴摆摆手,“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 “天霜拳乃是上乘武学,你好好修炼,苦心钻研,武道还会有大进步。” “不管你要保护谁,都要先将自己的武功修炼好。” 秦霜正色道:“是,杨兄!” 从这一刻起,秦霜对杨兴已是感激敬佩,言听计从。 接下来的日子,秦霜和文丑丑便安心在凤溪村住下。 他们看着杨兴每日给村民看病,风寒、咳嗽、跌打损伤,甚至妇人难产、孩童惊厥,杨兴都一一接手。 他诊脉开方,施针用药,从不推诿,收费也极低廉,有时甚至分文不取。 文丑丑曾私下对秦霜感叹:“江湖上那些所谓的高手,一个个眼高于顶,哪里会把普通百姓放在眼里?杨公子武功如此高绝,却能这般平易近人,实在是……不可思议。” 秦霜深以为然。 在他印象中,武功越高的人,往往越倨傲。 像杨兴这样,既有惊世武功,又有仁心仁术的,他从未见过。 除养伤外,秦霜每日都会跟杨兴练武。 杨兴并不教他新的招式,而是指点他天霜拳的运劲法门、真气流转、意境感悟。 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破秦霜多年苦思不得的关窍,让他茅塞顿开。 第349章 挑战无名 杨兴在指点秦霜的同时,也从天霜拳这一门武功中,窥探到风云世界独特的武道机理,并将其融入自己的皇极武道。 一段时间的指点后,杨兴看着秦霜演练天霜拳,忽然若有所思道:“秦兄,你的天霜拳,似乎少了最厉害的一招。” 秦霜一愣:“杨兄何出此言?” 杨兴稍稍思索,沉声道:“天霜拳寒气凝练,攻守兼备,已是一门上乘武学。” “但以三绝老人的才情,既然能创出三分归元气这等绝学,天霜拳的最后一式,绝不止于此。” “我观雄霸为人,疑心太重,他只怕不肯将绝学完整传授。” “可惜,若非如此疑心,他本该是一世枭雄。” 秦霜心头震动。 他跟随雄霸学艺多年,天霜拳练得炉火纯青,却总觉得差了一丝圆满之意。 此刻听杨兴一说,顿时恍然,不是自己练得不够好,而是师父,根本就没教全! “等之后,你可以去天下会看看。”杨兴微笑道,“雄霸应该有密室,或许可以在里面找到天霜拳、排云掌以及风神腿三门绝学当中,被雄霸保留的绝招。” 秦霜重重点头。 他已经与雄霸决裂,自然不会再顾忌什么。 若能找回天霜拳完整传承,自己的武道,必将再进一步。 夜,深了。 杨兴盘膝坐在房中,双目微阖,皇极内功在体内缓缓运转。 真气如江河奔流,每运转一周天,便凝练一分。 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元气充沛的世界,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年,便可尝试冲击枪仙世界的“神游玄境”。 那是堪称成仙的境界。 忽然,他心中一动。 不是听到声音,不是感知气息,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仿佛有一柄绝世宝剑,正在缓缓靠近凤溪村。 那剑气不显,不露,不张扬,却如天穹般高远,如大地般厚重。 杨兴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武林神话,无名。 他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已出现在凤溪村连接外界的唯一小路上。 月光如水,洒在黄土路上。 路中央,一名男子负手而立。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年纪,一袭简单的蓝色布衣长袍,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 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乍一看像个寻常书生。 但杨兴看得清楚,此人站在那里,整个人便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傲视天下的气度。 无名。 感受到杨兴的到来,无名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今日来乐阳镇中华阁查账,听掌柜说凤溪村近日有江湖厮杀,死了不少人。 担心百姓安危,便连夜赶来查看。 本以为最多是些江湖仇杀,却不料,在这偏僻乡村,竟感应到一股惊天气息。 此刻亲眼见到杨兴,无名心中更是震动。 若说他是一柄绝世宝剑,是一柄“天剑”,那么眼前的年轻人,就是一杆霸绝当世的“枪”! 锋芒毕露,锐气冲天,却又沉稳如山,深不可测。 更让无名惊讶的是,此人身上竟无半分戾气,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洒脱。 这等人物,为何从未在江湖上听闻? “武林神话,无名。”杨兴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怎么深夜来此偏僻乡村?” 无名拱手,姿态谦和:“凤溪村隶属于乐阳镇,我听人说凤溪村发生江湖厮杀,担心这里的百姓,故此前来看看。”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四周,见村中房屋完好,并无打斗痕迹,心中稍安。 杨兴笑了笑:“无名兄倒是心地仁善。” 无名摇头:“江湖争斗,往往牵连无辜。我既路过,自当查看。” 他顿了顿,看向杨兴:“我也没有想到,凤溪村内竟然会隐藏你这般绝世强者。看来,我是不必来的。” 杨兴闻言,眼中忽然腾起两道炽热战意。 那战意纯粹、炙热,不掺杂任何仇恨、利益,只是武者对武道巅峰的向往,对旗鼓相当对手的渴望。 “久闻无名兄剑法通神,被尊为‘武林神话’。” 杨兴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今日得见,杨兴斗胆,请无名兄赐教一剑!” 无名微微一怔。 他感受到杨兴身上那纯粹的战意,心中竟也升起一丝久违的躁动。 退隐江湖多年,他几乎忘了与人切磋的感觉。 而眼前这年轻人,武功深不可测,态度磊落,正是最好的对手。 “好。”无名点头,眼中也泛起剑芒,“请!”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月光下,无名缓缓抬手。 没有剑,他只是并指如剑,虚虚一点。 但就在这一瞬间,杨兴眼中,无名整个人已化作一柄剑! 浩荡、恢弘、包容万象,如天穹般笼罩四野,又如大地般承载万物。 这是“天剑”境界,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无名剑指轻划。 第一式,名动一时。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股无形的“势”,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笼罩杨兴周身。 这一剑看似温和,实则封死了所有进退之路,无论杨兴如何应对,都会落入后续剑势的掌控中。 杨兴眼中闪过赞赏。 不愧是武林神话,起手式便如此精妙。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缓缓提起。 这一拳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个细微动作,拳背青筋微凸,五指缓缓握紧,手臂肌肉如流水般起伏。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大枪直刺。 不是刺向无名,而是刺向那片无形的“势”。 轰!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轰鸣。 无名那春风化雨般的剑势,在拳锋前寸寸碎裂,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但杨兴的拳势也因此一滞,无法继续推进。 无名眼中讶色更浓。 他这一剑“名动一时”,看似温和,实则蕴含“莫名剑法”的玄妙剑理,剑出无痕,意在剑先。 寻常高手面对此招,要么全力硬撼,要么闪避退让,无论哪种选择,都会落入后续变化。 可杨兴这一拳,却以一种堂皇正大、勇烈强绝的意境,直接破开剑势,以力破巧,以正破奇。 “好拳法。” 无名赞道。 第350章 平局 一招之后,无名剑指再变。 第二式,剑火无名。 这一剑,不再是无形之势,而是真正的剑气! 无名剑指一点,一道赤红剑芒破空而出。 那剑芒起初只有指头粗细,离指三尺后,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熊熊燃烧的火焰长龙,张牙舞爪扑向杨兴! 更可怕的是,这火焰剑龙中,竟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剑意”! 那是无名的悲痛、愤怒、无奈,是当年爱妻被杀时的刻骨之痛,是退隐江湖时的无尽萧索。 剑意化火,焚心灼魂! 杨兴面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火焰剑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精神冲击。 一旦被剑意侵入心神,便会陷入无尽悲痛幻境,心神失守,任人宰割。 但他不退。 右拳收回,左手化掌,缓缓推出。 掌心之中,冰蓝色寒气疯狂凝聚,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地面铺上一层白霜。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掌出,寒气如潮。 不是硬撼火焰剑龙,而是以极寒对极热,以阴柔克刚猛! 冰蓝掌印与赤红剑龙在半空相遇。 嗤!!! 水火相激,白雾蒸腾! 冰蓝寒气与赤红火焰疯狂对冲、湮灭、消散。 火焰剑龙一寸寸缩小,冰蓝掌印也一层层变薄。 最终,两者同时消散,只留下一地冰火交织的痕迹,以及弥漫空中的滚滚白雾。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剑“剑火无名”,乃是融入了自身情感剑意,威力极大,且专攻心神。 可杨兴不仅以寒气克制火焰,更以强大的精神力直接抗住剑意冲击,心神竟无半分动摇。 此子心境修为,竟也如此了得! 杨兴却已趁势反击。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过白雾,瞬间欺近无名三丈之内。 右手五指张开,如兰花绽放,在空中划出五道玄妙轨迹。 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变化万千,封死了无名所有闪避角度。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这一式融汇天山六阳掌的阴阳变化与天山折梅手的擒拿精要,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被五指触及,便会引动阴阳二气入体,轻则经脉错乱,重则爆体而亡! 无名面色不变,剑指再动。 第三式,名不经传。 这一剑,与之前两式截然不同。 无名剑指在空中缓缓划过一个圆弧,动作朴实无华,仿佛孩童涂鸦。 可就是这简单一划,却生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境,无招无式,无迹可寻,却又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杨兴那变化万千的五指,在触及这圆弧剑意的瞬间,竟感到无处着力! 仿佛抓向一片虚空,抓向一阵清风,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好剑法!”杨兴眼中精光爆闪。 他五指一收,化爪为拳,拳锋之上,赤红火光再次凝聚、压缩、沸腾!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这一次,不是对抗,而是进攻! 拳出如枪,枪出如龙! 赤红火光在拳锋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红枪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直刺无名胸口! 这一击,蕴含了火药爆炸般的毁灭之力,更融入了杨兴对枪道的全部理解,快、准、狠,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无名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的威力,已不逊于当年剑圣的“剑二十二”! 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更强! 剑圣的剑是“死”的,是绝情绝性的毁灭;而杨兴这一拳,却是“活”的,蕴含着对武道的炙热追求,对生命的无限热爱。 这是“生”的毁灭,比“死”的毁灭,更可怕。 无名不敢怠慢,剑指收回胸前,缓缓点出。 这一指,很慢。 慢得能看清指尖的每一条纹路,慢得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但就在指尖点出的瞬间,无名整个人消失了。 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化入这一指中,化入这一剑中。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人剑合一,无我无剑。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此剑无名,此剑无我,此剑,即天! 指与拳,再次相遇。 没有声音。 以指拳交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刮掉三尺土层,路旁树木连根拔起,远处凤溪村的房屋剧烈摇晃,瓦片哗啦啦掉落! 月光在这一刻暗淡。 不是云遮月,而是空气被恐怖能量扭曲,光线无法直线传播! 杨兴和无名同时后退。 杨兴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 无名退了五步,脸色微微发白,剑指指尖有鲜血渗出。 两人相隔十丈,对视。 良久,无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震撼未消:“好枪法,你的人便是枪,已经是无枪胜有枪之境。” 杨兴也平复翻腾的气血,笑道:“无名兄的剑法,才是真正的厉害。无招无式,却又处处是招,处处是式,杨兴佩服。” 刚才那一击,看似平手,但杨兴知道,自己其实占了便宜。 他用的是拳,无名用的是指。 若无名手中有英雄剑,胜负犹未可知。 殊不知无名心中,震撼更甚。 他能感觉到,杨兴刚才那一拳,虽强,却仍未尽全力。 此子体内,还隐藏着更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引动天地之力的浩瀚,一种让万事万物归空的寂灭。 真想不到这江湖上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尊强者! “今夜一战,痛快。”无名收指,重新负手,“杨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必能登临武道绝巅。” 杨兴抱拳:“无名兄过誉了。武道之路,漫漫修远,杨兴还需继续求索。” 无名点点头,深深看了杨兴一眼:“凤溪村有你坐镇,百姓无忧。无名告辞。”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清风般飘然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杨兴站在原地,看着无名离去的方向,眼中战意渐渐平息,化为思索。 无名的剑法,果然玄妙。 那“莫名剑意”,已触及“道”的层次。 今夜一战,让他对风云世界的武道,有了更深理解。 皇极武道,还可以继续完善。 他转身,缓步走回凤溪村。 第351章 拜剑山庄请帖 云淡风轻,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秦霜站在院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那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三尺长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感受着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天霜拳的寒意已能随心意收发自如,再不似从前那般需刻意催动。 “恭喜秦堂主,伤势尽复,武功还更进一层。” 文丑丑从屋里走出,手里捧着茶盘,脸上带着笑意。 这一个多月来,他与秦霜在凤溪村隐居,虽说不自由,却也难得清静。 杨兴每日指点秦霜武功,偶尔也点拨他几句,让他这半吊子的武功竟也长进不少。 秦霜转过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多亏杨兄妙手回春,否则我这条命,恐怕早就……” 话未说完,院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不急不缓,三声轻叩,带着某种规矩的节奏。 文丑丑与秦霜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疑惑。 这一个多月来,凤溪村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来看病的村民,再无人来打扰。 今日这叩门声,却不似村民那般随意。 文丑丑放下茶盘,走到院门前,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镶玉长剑,气度不凡。 他身后跟着六名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显然是内功有成的练家子。 “在下拜剑山庄少庄主傲天。”青年拱手,声音清朗,“奉家母之命,前来邀请杨兴杨公子,前往拜剑山庄参与绝世好剑的祭剑大典。” 拜剑山庄? 秦霜和文丑丑心中同时一震,这不就是杨兴所说的,雄霸即将败亡的时间点? 文丑丑定了定神,道:“诸位稍等,我去通报杨公子。” 他快步走向后院,不多时,杨兴缓步而来。 今日的杨兴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书生。 可当他走到院门口,目光扫过门外众人时,傲天心中却是一凛。 那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却又似能洞穿人心。 更让傲天心惊的是,此人身上竟无半分内力外泄的迹象,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去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傲天心中闪过这两个词,态度更加恭敬,再次拱手:“在下傲天,见过杨兄。” 语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双手奉上。 请帖以赤红锦缎为封,正中以金线绣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身缠绕火焰,正是拜剑山庄的标志。 翻开内页,墨迹遒劲,写着邀请杨兴于七日后的辰时,前往拜剑山庄参加绝世好剑祭剑大典,落款是“拜剑山庄庄主傲夫人”。 杨兴接过请帖,微微颔首:“多谢少庄主亲送。”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在凤溪村隐居,江湖上一向没有我的名声,不知少庄主如何知晓我在这里?” 傲天道:“实不相瞒,这是天下会帮主雄霸,广而告之的消息。他说凤溪村有隐世高手杨兴,单人击杀天池十二煞,武功深不可测。如今,杨兄的威名已在江湖上传开。”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雄霸这一手,倒是阴毒,故意宣扬他的名声,引得江湖各路人马注意。 那些好事的、挑战的、寻仇的,自然会找上门来,打破他平静的隐世生活。 “原来如此。”杨兴神色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庄主远来辛苦,不如入内喝杯茶?” 傲天摇头:“多谢杨兄美意,我还要去给其他几位高手送请帖,就不叨扰了。” 他拱手告辞,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 秦霜沉声道:“雄霸好歹毒,这是要故意让杨兄声名远扬,进而引起一些好事者来打破杨兄的隐世生活。” 杨兴却笑了:“无妨,绝世好剑,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他收起请帖,看向秦霜和文丑丑:“我出发后,你们就赶往天下会,去将幽若带走,再将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腿的绝招找到。” “记住,动作要快,时机一过,就来不及了。” 秦霜和文丑丑郑重点头:“明白。” 三日后,杨兴启程南下。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速度看起来不快,可若是有人盯着他看,便会发现他每一步迈出,都似缩地成寸,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日行数百里。 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江湖人。 有策马狂奔的刀客,有结伴而行的剑侠,有独来独往的怪人。 个个气息不弱,至少也是江湖二流高手。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纵声谈笑,话题都围绕着拜剑山庄、绝世好剑。 “听说这次拜剑山庄广邀天下高手,连剑贪以及英雄剑传人都出山了!” “英雄剑?武林神话无名的英雄剑?” “不错!还有步惊云、火麟剑……江湖上使剑的高手,恐怕都要齐聚拜剑山庄了。” “绝世好剑啊……据说乃是拜剑山庄历代庄主耗费百年心血,以天外陨铁、地心火精铸成,剑成之日,引动九天雷火,乃是当世第一神兵!” 杨兴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平静。 他此去拜剑山庄,一来是想见识绝世好剑究竟是何等神兵;二来,则是要领教剑魔的独门绝技断脉剑气。 不论是天池十二煞,还是雄霸、无名,与他们的交手都让他对风云世界武功有着最直观的感悟,进而可以融入自身的皇极武道当中。 这一次若能与剑魔一战,对他定然会有极大帮助。 七日后,杨兴抵达拜剑山庄所在的山脚下。 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巍峨山庄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绵延数里。 山庄后方,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山腰处隐约可见火光冲天,热浪滚滚,那里应该就是铸剑的剑池。 山道上,人流如织。 各路江湖豪杰或骑马,或步行,或施展轻功,纷纷向山庄涌去。 守门的拜剑山庄弟子查验请帖,恭敬放行。 第352章 杀你的人 杨兴递上请帖,顺利进入山庄。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按照请帖上的时间,祭剑大典理该在明日早晨开始。 可此刻山庄内,人声鼎沸,无数江湖人正朝着山腰剑池方向涌去。 “快!祭剑大典提前开始了!” “听说是有贼人潜入剑池盗剑,傲夫人临时决定提前开典!” “是谁这么大胆?” “还能是谁,剑贪呗!那老贼觊觎绝世好剑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兴心中了然。 果然是剑贪盗剑,打乱了计划。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般穿过人群,向着山腰剑池掠去。 所过之处,竟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剑池位于山腰一处巨大的天然平台上。 平台方圆百丈,中央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池子。 池底连通地脉火眼,赤红岩浆翻滚不息,灼热的气浪将空气都扭曲了。 池中竖立着数百柄漆黑长剑,每一柄都一模一样,在岩浆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光泽。 这就是绝世好剑。 或者说,是数百柄绝世好剑的“剑坯”。 真正的绝世好剑,就藏在这数百柄剑坯之中,等待有缘人取走。 此刻,剑池四周已汇聚了上千名江湖人。 他们或站或坐,或攀附在岩壁上,一个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剑池中。 池内,正有十几道人影在岩浆火浪间穿梭。 步惊云、剑贪、傲天,还有几名不知名的高手,正在数百柄剑坯间寻找真正的绝世好剑。 地火灼热,即使有真气护体,也能看到他们皮肤被烤得通红,汗水刚流出就被蒸干。 不时有人惨叫一声,支撑不住,从剑池中跳出。 落地时浑身冒烟,皮肤焦黑,立刻有同伴上前救治。 杨兴悄然落在人群后方,目光投向剑池。 他看到了步惊云。 此时的步惊云,赤着上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如镀了一层金漆。 他已经断掉的手臂竟然又重新接上,应该就是于岳的麒麟臂。 地火灼热,可他依旧稳如磐石,在数百柄剑坯间一一试探。 忽然,步惊云停在一柄剑坯前。 那柄剑坯与其余数百柄毫无区别,漆黑,古朴,毫无光泽。 但步惊云的手在触及剑柄的瞬间,整个剑池的地火猛然一涨! 轰!!! 岩浆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火柱! 火柱之中,那柄漆黑长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红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 “就是它!” 步惊云暴喝一声,右手死死握住剑柄。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剑带着冲天而起,从岩浆火柱中一跃而出,落在剑池边缘! 手中,那柄漆黑长剑安静下来,剑身上的赤红纹路缓缓隐去,重新恢复成古朴漆黑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剑身之中,蕴含着一股恐怖的能量,仿佛沉睡的凶兽。 绝世好剑,出世! 也就在这一瞬间,早已觊觎许久的几道人影,同时动了! “绝世好剑是我的!” 最先出手的是剑贪。 这老头身形如鬼魅,十指如钩,直取步惊云手中的剑! 一爪之下,空气中留下十道清晰抓痕! 但一道剑光后发先至,挡在剑贪面前。 英雄剑! 剑晨手持英雄剑,剑尖轻点,便将剑贪逼退三步。 他神色肃穆,沉声道:“剑贪前辈,绝世好剑已认主,还请莫要强求。” “放屁!” 剑贪怒骂,却不敢贸然上前,英雄剑的锋芒,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与此同时,另一道火红剑光从侧面袭向步惊云! 火麟剑! 断浪! 这一剑狠辣刁钻,不是夺剑,而是毁剑,剑锋直指绝世好剑剑身最脆弱的三寸处! 断浪脸上带着狞笑,他不需要绝世好剑,他只相信他的火麟剑,他要在天下人面前以火麟剑斩断绝世好剑! 步惊云虽已力竭,但眼神依旧凶狠。 他暴喝一声,挥动绝世好剑,迎向火麟剑!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铿鸣! 耀眼的火星如烟花般向四周飞溅,灼热的剑气将地面犁出数道深沟! 断浪闷哼一声,倒翻落地,脸色难看。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火麟剑虽也是神兵,但与刚刚出世的绝世好剑硬撼,竟落了下风! “好剑!” 断浪咬牙,眼中闪过不甘,但知道事不可为,身形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最后出手的,是剑魔。 这老者身形高大,须发皆白,但面容红润,眼神锐利如鹰。 他一直在等,等步惊云与断浪硬撼后,真气耗尽的那一刻。 现在,时机到了。 “步惊云,留下绝世好剑!” 剑魔一声厉喝,身形如大鹏般扑向步惊云! 人在半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嗤!!!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破空射出! 这剑气与寻常剑气不同,不是直线,而是扭曲如蛇,轨迹诡异难测。 更可怕的是,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声响,仿佛连空间都被腐蚀! 断脉剑气! 剑魔独门绝学,专破护体真气,中者经脉寸断,生不如死! 步惊云刚与断浪硬撼,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他咬牙想挥剑抵挡,手臂却沉重如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蒙蒙的剑气射向自己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忽然出现在步惊云身前。 杨兴。 他不知何时已从人群中掠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面对那道诡异灰蒙剑气,他只是平平一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拳劲与剑气在半空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声,仿佛气泡破裂。 那道灰蒙蒙的断脉剑气,在拳劲前寸寸碎裂,消散无形。 而杨兴的拳劲也同时消散。 平分秋色。 剑魔落地,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杨兴,眼中满是惊疑:“你是什么人?” 断脉剑气乃是他苦修数十年的绝技,凌厉狠毒,专破各种护体罡气。 可这年轻人,竟一拳将剑气击散!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他看着剑魔,缓缓吐出三个字: “杀你的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上千名江湖人,全都愣住了。 杀剑魔?这年轻人是谁?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第353章 击杀剑魔 剑魔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杀我的人!” 他笑声骤止,眼神冰冷如刀。 “小子,报上名来,我剑魔不杀无名之辈!” “凤溪村,杨兴。” 杨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剑魔皱眉,杨兴?没听说过。 但刚才那一拳,已证明此人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不管你是谁,挡我者死!” 只要拿下绝世好剑,傲夫人就是他的了! 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得死! 剑魔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已到杨兴面前三尺! 右手五指张开,五道灰蒙蒙的断脉剑气同时射出,分取杨兴眉心、咽喉、心口、丹田、下阴! 五指齐发,断脉诛心! 这五道剑气比刚才那道更强、更诡、更快! 每一道都在空中扭曲变幻,轨迹莫测,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杨兴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右拳自腰间拧转轰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拳劲引动、驯服、凝聚天地之风! 狂风如龙卷般缠绕在拳锋之上,发出尖锐呼啸,迎向五道断脉剑气! 嗤嗤嗤!!! 剑气与风刃疯狂碰撞、撕扯、湮灭! 五道断脉剑气在风刃绞杀下,一道道碎裂、消散! 但风刃也在剑气腐蚀下,一层层削弱! 最终,拳劲与剑气同时消散。 杨兴眼眸微微一亮,剑魔有点意思。 但剑魔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杨兴的拳劲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吞噬”之力。 断脉剑气在与其碰撞时,竟有一部分被“吃掉”了! 这是什么武功? “好拳法。”剑魔沉声道,“但接下来这一招,我看你怎么接!”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凝聚出一道灰蒙蒙的剑气。 十道剑气相互缠绕、交织,形成一个诡异的剑气旋涡。 断脉剑气·十方俱灭! 这一招,乃是剑魔压箱底的绝技。 十道剑气互相增幅,威力倍增,更蕴含十种不同的腐蚀、撕裂、震荡之力。 一旦被卷入剑气旋涡,便是铁人也要被绞成碎屑! 剑气旋涡缓缓飞出,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岩石无声化作齑粉! 杨兴眼神微凝,这一招的威力,的确了得。 但他纹丝不动。 右拳再次缓缓推出。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出,冰封天地! 以杨兴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地面凝结出厚厚冰层,空气中飘起雪花,连剑池那边传来的灼热气浪,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冰蓝拳劲与灰蒙剑气旋涡在半空相遇。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冰与剑,阴与毒,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对冲、湮灭、吞噬! 剑气旋涡想要绞碎拳劲,拳劲想要冻结剑气。 两者僵持在半空,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一半冰蓝,一半灰蒙。 剑魔额头渗出冷汗。 他全力催动十方俱灭,却感觉那冰蓝拳印中传来的寒意越来越盛,连他的真气运转都开始滞涩。 “破!” 杨兴忽然低喝一声。 冰蓝拳印骤然炸开! 无数冰晶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剑气旋涡,每一片冰晶都蕴含着至阴至寒的真气! 嗤嗤嗤嗤!!! 剑气旋涡被冰晶洪流淹没、贯穿、瓦解! 十道断脉剑气在冰晶冲击下,一道道崩碎、消散! 剑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十方俱灭被破,他遭受反噬! “不可能!” 剑魔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被他以真气牵引,融入双手! “断脉剑气·血祭苍生!”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从他双手之间射出! 这一剑,已不是灰色,而是赤红如血! 剑气中蕴含着剑魔毕生功力,以及一口本命精血,威力比十方俱灭还要强上三成! 更可怕的是,剑气中蕴含着一种邪异的“诅咒”之力,仿佛要将所见一切生灵,全部血祭! 血色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地面被腐蚀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是剑魔的搏命一击,不成功,便成仁! 杨兴嗤笑,右拳缓缓提起,拳锋之上,赤红火光开始凝聚、压缩、沸腾。 这一次,火光不再是淡淡的红,而是深红如血,炽烈如阳!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出,如枪刺天! 赤红火光在拳锋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红枪芒! 枪芒之中,蕴含着火药爆炸般的毁灭之力! 血剑与火枪,在半空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轰隆!!!! 真正的爆炸! 赤红火光与血色剑气对撞的瞬间,一个直径五丈的火球轰然炸开! 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剑池边缘的岩石被全部掀飞,观战的江湖人惨叫着被震飞出去,功力弱的当场吐血昏迷! 火光中,剑魔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三十丈外的岩壁上! 岩壁被砸出一个人形深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剑魔嵌在坑中,七窍流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 他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气绝身亡。 杨兴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右拳。 拳面上,赤红火光渐渐熄灭。 他脸色淡然,刚刚那恐怖的一击,对他而言却好似没有多少消耗。 全场死寂。 上千名江湖人,包括剑晨、傲天、剑贪等,全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剑魔……死了? 那个横行江湖数十年,以断脉剑气名震天下的剑魔,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拳轰杀? 杨兴来到剑魔尸体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按在剑魔丹田处,皇极内功运转,吞吸之力爆发! 剑魔苦修数十年的浑厚内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杨兴体内。 这些内力中蕴含着断脉剑气的诡异特性,阴毒狠辣,但在皇极内功的炼化下,迅速被分解、提纯、融合,化为最精纯的真气,补充杨兴消耗,更让他对“剑气”一道有了更深理解。 不过几个呼吸,剑魔一身还未完全散去的内力,尽数被杨兴吸收。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干尸。 第354章 再见聂风 杨兴收回按在剑魔丹田处的手,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剑贪身上。 剑贪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逃跑。 刚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清楚楚,剑魔的十方俱灭、血祭苍生,每一招都足以秒杀他这样的高手,可杨兴却轻描淡写地一一破去,最后一拳轰杀。 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杨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 那眼神平淡,却让剑贪如释重负,对方没把他放在眼里。 而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的步惊云,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他被地火灼烧多时,又硬撼断浪的火麟剑,早已是油尽灯枯。 刚才全凭一股意志撑着,此刻强敌已去,这口气一松,立时昏迷。 黑剑脱手,叮当落地。 绝世好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那柄古朴黑剑吸引。 贪婪、渴望、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但没人敢动,因为杨兴还站在那里。 就在这寂静中,一道清风忽然掠过剑池。 那风来得突兀,带着山林间的清新气息,与剑池的灼热格格不入。 风过之处,地上的步惊云和绝世好剑,竟同时消失不见! 众人眼前一花,待定睛看去,原地空空如也。 “什么人?!” “步惊云不见了!” “绝世好剑!” 惊呼声炸开,人群顿时骚动。 傲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拜剑山庄弟子听令!立刻封锁所有出口,追捕步惊云,夺回绝世好剑!” “是!” 数十名拜剑山庄弟子应声而动,向四面八方追去。 观战的江湖人也纷纷醒悟,绝世好剑啊,若能抢到…… 转眼间,剑池就空了。 只剩下杨兴,以及缓缓走来的傲夫人。 杨兴看了一眼傲夫人,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剑池边缘,傲夫人独自站在剑魔的尸体前。 这具尸体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皮肤紧贴骨头,眼窝深陷,七窍流血,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 死状凄惨,却也解恨。 傲夫人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却不是去触碰尸体,而是轻轻揭开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将原本清丽的五官毁得面目全非。 可那双眼睛,却依然美丽。 清澈、温柔,此刻更是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恶贼……”傲夫人声音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你也有今天!” 她站起身,对身后赶来的几名老仆道:“将他的尸体拖下去,挫骨扬灰!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是,夫人!” 老仆们应声上前,用麻袋套住剑魔的尸体,拖死狗般拖走。 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很快被热浪蒸干。 傲夫人重新戴上面纱,眼中却已含泪。 二十年前,她还是拜剑山庄的少夫人,与丈夫傲庄主恩爱非常。 那时她容颜绝美,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丈夫武功高强,山庄基业稳固,两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傲天。 直到剑魔出现。 那是她与丈夫出门踏青,却意外遇到剑魔。 剑魔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直言要夺她为妻。 傲庄主拼死抵抗,却被剑魔以断脉剑气残忍杀害,尸骨不全。 她本想追随丈夫而去,可看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傲天,看着拜剑山庄百年基业,最终咬牙活了下来。 她假意答应剑魔,却提出三个条件:一,剑魔不得碰她;二,剑魔要教导傲天武功;三,拜剑山庄要铸造出一柄绝世好剑,剑魔要帮忙。 她本以为剑魔会恼羞成怒,却不料这魔头竟真的答应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每日戴着面纱,以冷脸相对,剑魔却始终没有用强。 她知道,剑魔在等。 等傲天长大,等绝世好剑铸成,等那一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可她心里,只有恨。 今日,她本是打算在绝世好剑出世后,便自尽。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 却不料,杨兴出现了。 一拳,轰杀剑魔。 大仇得报。 傲夫人望向杨兴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拜剑山庄外三十里,一处隐秘山洞。 聂风将步惊云轻轻放在干草堆上,又去洞外取了清水,小心喂他喝下。 步惊云仍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只是脸色苍白,身上多处烧伤。 “看来,你的武功也大有进步。” 一道声音从洞外传来。 聂风转身,看见杨兴缓步走入山洞,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他连忙起身行礼:“杨兄。” 杨兴摆摆手,走到步惊云身边,伸手搭脉。 片刻后,点头道:“无大碍,只是力竭加上灼伤,静养半月便可恢复。” 聂风松了口气,随即问道:“杨兄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那一阵风,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杨兴笑道、 “你对风的掌控虽精妙,但在我眼中,如同黑夜明灯。” 聂风恍然,心中对杨兴的武功更加敬佩。 他这一次伤势恢复后,在凌云石窟内得到雪饮刀与傲寒六诀,又服用血菩提,武功大进。 本以为已经能追上杨兴,现在看来,差距仍然巨大。 聂风急切的问道:“杨兄,我大师兄被雄霸抓走了。” 杨兴道:“放心吧,当日我就已经将秦霜和文丑丑救回去了,只是不知道你和步惊云去哪里了。” 聂风闻言,松了口气。 那日他们离开凤溪村,却遇到雄霸,若非秦霜断后,他与步惊云走不了。 得知大师兄被杨兴救走,聂风最后的担忧也消散了。 想到杨兴与泥菩萨一般,知晓过去未来。 聂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的道:“杨兄,我这一次是被一个叫梦的姑娘所救,但在我眼睛恢复后,梦就不见了,杨兄可否帮我找到梦的身份!” 聂风语气急切,眼神充满渴望,显然梦对他至关重要。 杨兴道:“小事一桩,本来你人生中注定会先认错梦的身份,但既然你问了我,倒可以避免这件事。” 聂风脸色一变:“认错身份?什么意思?” 杨兴:“简而言之,就是你会遇到一个梦,但此梦非彼梦。” 聂风脚下一个踉跄,他竟然将梦认错,那梦该有多么伤心! 第355章 不服的剑晨 杨兴看着聂风的模样,微微摇头,缓缓道:“梦的本名,叫第二梦,她的父亲,是第二刀皇。” 第二刀皇? 聂风心中一震,他似乎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第二梦的脸颊上,有一块桃花胎记。” “她为人善良,却因为那块胎记,自认丑陋,所以不愿见你。” “你伤好后,她自觉容貌有瑕,配不上你,这才不辞而别。” 聂风呆住了。 桃花胎记? 丑陋? 他怎么会在意呢? 梦不单单救了他,他们两人过去更是书信往来,情意已深,又岂是容貌所能改变的! 他从未在意过她的容貌,甚至从未想过要看她的脸。 他在意的,是她的心。 杨兴道:“你带步惊云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早些击败雄霸,就能去找第二梦了,我也该回凤溪村了。” 聂风深深一拜:“杨兄大恩,聂风永世不忘。待我找到梦,安顿好云师兄,必当登门拜谢!” 杨兴摆摆手:“去吧。” 聂风背起步惊云,提起雪饮刀和绝世好剑,身形如风,消失在洞口。 半月后,凤溪村。 杨兴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茶烟袅袅,映着午后阳光。 他正在参悟剑魔的断脉剑气,领悟其中的武道原理,融入他的皇极武道之中。 “以履霜破冰的至阴寒气为基,融入断脉剑气的特性……” 杨兴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嗤—— 一道淡淡白痕出现在青石桌面上,深达半寸。 杨兴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不急不缓,三声。 杨兴抬头,道:“请进。” 院门推开,一个白衣青年走了进来。 剑晨。 他依旧一身白衣,腰悬英雄剑,面容英俊,气质儒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从前的倨傲。 “剑晨见过杨公子。”剑晨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杨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喝茶。” 剑晨依言坐下,接过杨兴递来的茶杯,轻抿一口,道:“自从上次剑池一别,我回到师父那里。” “师父得知杨公子出手击杀剑魔,猜测杨公子与步惊云是否有关系,故此让我来问问。” 杨兴笑了。 “你师父无名这是要从步惊云手里夺走绝世好剑,怕我插手,所以让你来问问我。” 剑晨微微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一层意思。 在他心中,师父无名乃是武林神话,武功天下无敌,行事光明磊落。 要取走绝世好剑,也是为了避免这柄凶剑为祸江湖,怎么会担心杨兴插手? 虽然剑池那一战,剑晨亲眼看见杨兴轰杀剑魔,武功深不可测。 但要说杨兴能压制师父无名,剑晨是不信的。 杨兴看出他的想法,也不解释,只是道:“我与步惊云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没什么关系。” “杀剑魔纯粹是因为剑魔杀害拜剑山庄上一任庄主,又逼迫傲夫人嫁给他,所以杀了他罢了。” 剑晨闻言,心中稍安,拱手道:“在下知道了。” 杨兴却看着剑晨,忽然道:“剑晨,你自幼跟随无名,一身武功不弱,行侠仗义,自不必说。但你太过一帆风顺了,你知道你比步惊云差在哪里吗?” 剑晨一愣。 交浅言深,他实在想不到杨兴为何忽然对他说这些。 但这话也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不服,他是英雄剑传人,自幼得师父悉心教导,剑法已得莫名剑法真传,怎么会不如步惊云? 杨兴看得出他的不服,想到剑晨这一生的悲惨。 被破军下毒,玷污于楚楚,背叛师门,最终沦为剑奴……不禁心生感慨。 “步惊云幼时养父一家被雄霸灭门,后来遇到无名,无名看他戾气太重,也不愿收他为徒。” “步惊云为了报仇,只能入了天下会,成为雄霸的二弟子,每日替仇人做事,十余年隐忍不发,苦练武功。” “江湖厮杀,外人只看到他的胜利,殊不知他多少次也是险死还生。” “这样的生活,让他的精神得到千锤百炼,使他有着百折不挠的不屈精神。” “不管敌人多么强大,不管死亡有多么可怕,他都一往无前。” “但你没有这种精神,你没有失败过,你以为你能承受失败,能够接受死亡,但那都存在于你的想象当中。” “你是承受不住失败与死亡的。” 剑晨霍然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我不信!” 他不信自己会不如步惊云,不信自己承受不住失败。 杨兴微笑。 下一刻,剑晨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就这么突然拔剑! 英雄剑出鞘,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杨兴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正是莫名剑法中的“名动一时”。 剑出无名,意在剑先,封死所有退路。 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但杨兴只是抬起了右手。 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个动作,五指握拳,手臂抬起,拳锋迎向剑尖。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拳与剑,在半空相遇。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真气碰撞的爆响! 英雄剑的剑尖在拳锋前止住,剑身弯曲如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剑晨脸色大变,想抽剑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拳劲中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吸力,牢牢锁住了英雄剑! 下一刻,杨兴拳劲一吐。 轰! 剑晨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英雄剑脱手飞出,插在泥地里,剑身兀自嗡嗡震颤。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浑身真气溃散,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败了。 一招就败了。 剑晨呆呆地看着杨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英雄剑传人,是武林神话无名的弟子,怎么会败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杨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剑晨眼中,却无比危险。 “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第356章 剑晨的弱点 话音落下,剑晨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小院,不是杨兴,而是尸山血海! 无数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河流,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耳边回荡着凄厉的哀嚎、绝望的惨叫。 而在尸山之巅,杨兴站在那里,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 他看向剑晨,缓缓抬手。 那只手,仿佛能遮蔽天日,能碾碎星辰。 剑晨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想逃,想喊,想拔剑,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缓缓落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是如此之近,如此之真实。 那不是想象,不是假设,而是真真切切的、下一秒就会降临的终结。 “不……不要……” 剑晨嘴唇颤抖,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杨兴收回手,幻象消散。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阳光还是那么温暖。 可剑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现在,你信了吗?”杨兴的声音平静。 剑晨抬起头,看着杨兴,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了头。 他信了。 他承受不住失败,更承受不住死亡。 “回去吧。”杨兴转身,走向屋内,“告诉无名,步惊云的事,我不会插手。但绝世好剑,他一定无法从步惊云手里夺走。” 剑晨挣扎着起身,捡起英雄剑,深深看了杨兴一眼,踉跄着离开。 暮色四合时,剑晨回到了中华阁。 这座位于乐阳镇的客栈,外观朴素无华,与镇上其他客栈并无二致。 但只有极少数江湖人知道,这里是武林神话无名隐居之地。 客栈后的小院,更是这极少数江湖人向往却不敢擅入的禁地。 小院中,无名正坐在石桌旁沏茶。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蓝布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古井深潭。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水在壶中微微沸腾,白雾袅袅升起,带着淡淡茶香。 二胡则放在一旁。 “师父。” 剑晨走到桌前,躬身行礼。 无名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回来了?坐。” 剑晨依言坐下,无名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碧绿澄澈,在青瓷杯中微微荡漾。 “见到杨公子了?”无名问。 剑晨点头,将这次前往凤溪村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杨兴如何评价他与步惊云的差距,如何一招击败他,如何以尸山血海的杀气威慑他,让他真切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他说得很慢,每字每句都带着苦涩。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师父责骂。 但无名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他说的不错。”无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过去,是为师疏忽了这方面的事情。” “武道一途,武功固然重要,传承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个人的武道意志。” “你从小顺风顺水,从未遭受过挫折失败,一旦遇到重大的挫折失败,你能否承受……为师也不清楚。”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剑晨心中一震。 他本以为师父会安慰他,或是指点他如何应对杨兴的杀气,却不料师父竟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疏忽。 “弟子无能,”剑晨惭愧地垂下头,“让师父落了脸面了。” 无名却笑了,摇摇头:“没什么。我与他交过手,平局告终。你输给他,不必惭愧。” “什么?” 剑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师父……和杨兴交过手?还是平局? 他知道师父的武功有多高,那是真正的“天剑”境界,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剑意通天彻地。 当年剑圣的剑二十二,也未能破开师父的莫名剑法。 杨兴竟能与师父打成平手? 那日在剑池,他亲眼看见杨兴轰杀剑魔,知道杨兴武功高强。 可那毕竟只是剑魔,而师父是武林神话! 无名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武学之道,天外有天。杨公子年纪虽轻,但武道修为已臻化境,若非他手下留情,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剑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在凤溪村,杨兴说“你师父无名这是要从步惊云手里夺走绝世好剑,怕我插手”。 当时他还觉得杨兴狂妄,如今看来,那竟是事实。 无名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绝世好剑的事,我要动身去看看,这柄剑关系到江湖兴衰,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 “惊云戾气太重,他的内心已被仇恨填满,不是绝世好剑合适的主人。” 剑晨犹豫了一下,道:“师父,可杨兄说,绝世好剑注定是步惊云的,您纵然阻止也改变不了。” 无名闻言,爽朗一笑。 “既然绝世好剑注定是步惊云的,那么我去阻止也阻止不了。若我真的将绝世好剑夺走,那就说明步惊云不是绝世好剑最合适的主人。” 这话说得玄妙,剑晨愣在原地。 仔细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若步惊云真是天命所归,那师父必然夺不走剑;若能夺走,就说明步惊云并非真主。 无名站起身,望向院外渐暗的天色。 “我离开之后,你若是没事,就去杨公子那里。”他缓缓道,“跟着他,好好磨炼一下自己的心境。” “如他所言,若你不能克服自己的意志问题,未来只怕会走上歧路。” 剑晨心中一凛,躬身道:“是,师父。” 无名离开后的第三天,剑晨再次来到凤溪村。 他到的时候,正值午后。 阳光透过村口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杨兴的宅院门口,正排着七八个村民,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捂着肚子的汉子。 剑晨走近,看见杨兴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给一个老汉诊脉。 那老汉手掌粗糙如树皮,满是老茧和裂口,显然是个常年劳作的农夫。 杨兴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神情专注,时不时问几句话: “夜里咳嗽可还厉害?” “喘气时胸口疼不疼?” “痰是什么颜色?” 老汉一一回答,声音沙哑。 杨兴听完,提笔开方。 他的字迹端正清秀,如行云流水。 写完,将方子递给老汉:“三剂,一日一剂,饭后煎服。忌辛辣,多休息。” “多谢杨大夫。”老汉连连道谢,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杨兴点点头,收下铜钱,道:“下一个。” 第357章 心境磨炼,江湖变故 剑晨站在院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心中惊讶。 师父无名虽然隐居,行侠仗义,但也从未与普通百姓有这般亲近的交流。 江湖高手,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武功越高,往往越瞧不起不会武功的平民。 可杨兴却好像真的融入了凤溪村,成了这里的“杨大夫”。 “剑晨?”杨兴抬头看见他,神色如常,“进来吧。” 剑晨走进院子,杨兴正好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他起身收拾药箱,对剑晨道:“帮我把这些药材归类放好。” 语气自然,仿佛剑晨本就是他的助手。 剑晨愣了愣,随即上前帮忙。 药箱里分门别类放着几十种药材,每一种都有标签。 他按照标签,将药材一一放入墙边药柜的小抽屉中。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村民们陆续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 剑晨将最后一味药材放好,转身,对杨兴深深一揖。 “剑晨此次前来叨扰,实在抱歉。但杨兄所言,在下深感有理,还请杨兄不吝赐教!” 他弯着腰,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姿态诚恳。 杨兴看着他,忽然笑了。 “本来你会在不久之后,因为被人所败,又面临生死危机,最终一步错步步错,沉沦魔道。” “我不忍你半生努力毁于一旦,故此点化你。” “如今你既然愿意,我自当助你。只要你牢记‘仁善’二字,多行好事,我今日所做,便是值得。” 剑晨浑身一颤。 被人所败?生死危机?沉沦魔道?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杨兴与泥菩萨一般,能够盗取天机,他已知晓。 可听到自己会“沉沦魔道”,他还是难以接受。 他是英雄剑传人,是武林神话的弟子,肩负着正道的希望。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沉沦魔道? 这如何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英雄剑? 扑通一声,剑晨跪倒在地。 “杨兄,还请指点!剑晨愿为杨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颤抖,带着恐慌和恳求。 杨兴伸手将他扶起:“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江湖争斗,朝廷无能,天下百姓生活困苦。你身为正道弟子,能够秉承侠义之心,多多帮助天下百姓,便是对我的最大报答。” 剑晨眼眶微红,重重点头:“是!” “你的问题,主要在于心境。”杨兴负手而立,看着剑晨,“从今日开始,我就开始磨炼你的心境。” 话音落下,剑晨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小院,不是杨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残肢断臂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河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惨叫,在耳边回荡不息。 而在那尸山之巅,杨兴站在那里。 他浑身浴血,青衫已被染成暗红。 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周身弥漫着一股实质般的杀气! 那不是杀一两个人能积累的杀气,而是屠戮千万生灵才能形成的,尸山血海的恐怖杀气! 剑晨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冻结。 他想逃,想拔剑,想喊叫,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兴缓缓抬手,那只手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遮蔽了整片天空。 死亡的气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比上一次更清晰,更恐怖。 “啊!” 剑晨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崩溃。 他咬紧牙关,拼命对抗那股恐惧。 脑海中闪过师父教导的画面,闪过自己这些年行侠仗义的经历,闪过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感激的眼神。 “我……我不能……不能怕……”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坚定。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收回杀气,幻象消散。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阳光还是那么温暖。 剑晨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恐惧,却也多了一丝坚毅。 “今日到此为止。”杨兴淡淡道,“明日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剑晨便在凤溪村住下。 他每日跟随杨兴给村民看病,抓药,做些杂事。 闲时,便与杨兴比武。 结果毫无悬念,每次都是一招落败。 每一次失败,杨兴都会以那尸山血海的杀气威慑他,让他直面死亡的恐惧。 第一天,他在杀气中撑了三个呼吸,便崩溃惨叫。 第二天,撑了五个呼吸。 第三天,十个呼吸。 第七天,他已能在杀气中保持神智,虽然依旧恐惧,却不再失控。 第十五天,他能在杀气中思考,寻找破绽。 一个月后,他已能顶着杀气,勉强拔剑,向杨兴出招。 虽然依旧是一招落败,但杨兴能感觉到,剑晨的武道意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那种温室花朵般的脆弱,正在被一点点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渐渐成型的坚韧。 在剑晨于凤溪村磨砺心境的这段时间,江湖上风起云涌,大事频发。 先是无名前往弥隐寺,欲夺步惊云手中的绝世好剑。 那一战,观者寥寥,但事后传闻却震惊江湖。 无名以无情道压制的步惊云毫无反抗之力,但步惊云最终以自己的性命迫使无名从无情道之中退出,成功拿到了绝世好剑。 接着,便是雄霸与风云的决战。 那一战发生在海上,被巨鲸帮的帮众看在眼里。 雄霸以近乎大成的三分归元气,对战步惊云的绝世好剑与聂风的雪饮刀。 大战持续近乎一天,最终雄霸败在风云合璧之下,重伤逃遁。 他逃到中华阁附近,得到无名庇佑,希望能保住一命。 但步惊云寻迹追来,在中华阁外三十里处,将雄霸击杀。 无名想要阻止,却未能成功。 至于雄霸之女幽若,则被秦霜与文丑丑提前找到,带离天下会,改变了她原本会被步惊云误杀的结局。 雄霸死后,秦霜并未解散天下会。 他将在雄霸闭关密室找到的排云掌、风神腿的绝招交给步惊云和聂风后,独自撑起天下会。 不同于雄霸一统江湖的野心,他主动收缩势力范围,裁撤为非作歹之人,最终将天下会的势力固定在西域天山附近,依托西域商路的税收维持运转。 第358章 幽若到来 秦霜将从密室中搜集到三分归元气、三分神指等三绝武功,与步惊云、聂风一起参悟讨论。 三人一起修炼,武功都大有精进。 雄霸一死,原本近乎统一的江湖,重又变得分裂。 无数野心之辈开始搅风弄雨,各地争斗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三个月后,剑晨的心境提升陷入停滞。 无论杨兴如何以杀气威慑,无论他如何落败,那种恐惧感都不再增强,坚韧度也不再提升。 他知道,这是瓶颈。 “你可以回去了。”杨兴收拳,淡淡道,“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在江湖中历练。” 剑晨躬身行礼:“多谢杨兄指点之恩。剑晨永世不忘。” 杨兴摆摆手:“记住我说的话,仁善为本,多行好事。若你将来走上歧路,我会亲自取你性命。”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剑晨心中一凛。 他知道,杨兴说得出,做得到。 “剑晨谨记。” 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凤溪村。 杨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三个月的磨砺,剑晨的武道意志已今非昔比。 虽然距离步惊云那种百折不挠的坚韧还有差距,但至少,他已能直面失败和死亡。 而杨兴自己,在指点剑晨的过程中,也对莫名剑法的武道原理有了更深体悟。 那种“无招无式,处处是招”的剑意,对他的皇极武道有着极大帮助。 剑晨离开后的第七天,凤溪村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文丑丑带着八名天下会弟子,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村子。 马车停在杨兴宅院门口,文丑丑跳下车,亲自掀开车帘。 一名少女从车中走出。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绿色长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面容清丽,眉眼如画,只是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脸色也有些苍白。 正是雄霸之女,幽若。 “杨公子。”文丑丑走到院门前,躬身行礼,“秦帮主命我将幽若小姐送来,希望她在凤溪村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杨兴开门,看了看幽若,又看了看文丑丑身后的马车和护卫。 “进来吧。” 文丑丑让护卫在院外等候,自己陪着幽若走进院子。 院中石桌上,已摆好了茶水。 杨兴请两人坐下,文丑丑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奉上。 “这是秦帮主给杨公子的谢礼。”文丑丑道,“天下会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门武学了。” 杨兴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手抄秘籍。 《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三分归元气》《三分神指》。 正是雄霸赖以成名的三绝武功。 “秦霜有心了。”杨兴合上盒子,点点头。 文丑丑笑道:“秦帮主如今收拢天下会势力,将天山附近治理得井井有条,时刻牢记杨公子的教诲。至于幽若小姐……雄帮主死后,她心情一直不好,秦帮主希望乡野田园生活,能让她开心一些。” 杨兴看向幽若。 幽若正偷偷打量他,见他看过来,立刻低下头,耳根微红。 她在天下会时,不止一次从三位师兄口中听到杨兴的名字。 大师兄秦霜言语间满是敬佩,即便是以二师兄步惊云不哭死神的性格在谈到杨兴时也满是敬重,三师兄聂风更是将杨兴视为救命恩人。 她一直很好奇,杨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今日一见,最让她惊讶的是杨兴竟然这么年轻,与她想象中的“前辈高人”完全不一样。 “我这里没什么事。”杨兴对幽若道,“除了村民来看病,你可以做任何事。” 说完,他竟径直起身,回屋去了。 幽若愣在当场。 这就……完了? 文丑丑苦笑道:“幽若小姐,杨公子性格如此。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先住下。若是有什么需要,自己采买便是。” 幽若回过神,点点头:“辛苦文总管了。” 文丑丑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护卫告辞离开。 幽若站在院中,看着杨兴紧闭的房门,忽然笑了。 这位“前辈高人”,还真是……有意思。 她去了自己的房间,那是原本秦霜住过的屋子,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整理带来的衣物、书籍、一些小物件,不知不觉间,竟感到一种在天下会从未有过的放松。 没有森严的规矩,没有小心翼翼的侍从…… 只有这个小院,这个安静的村子,还有那位奇怪的“前辈”。 另一边,杨兴在房中翻看着三绝秘籍。 天霜拳的寒气凝练,排云掌的变幻莫测,风神腿的迅疾凌厉,三分归元气的霸道雄浑,三分神指的精准狠辣…… 每一门都是上乘武学,各有精妙。 三绝武学从风云一开始就是上乘武学,直到风云结束也仍然是强横绝学,参悟三绝之理,必然可以助他的皇极武道更上一层。 杨兴细细钻研,将秘籍中的武道原理,一一融入皇极武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传说中的“神游玄境”,又近了一大步。 三个月后,凤溪村以北三十里,一处悬崖。 剑晨正在这里练剑。 英雄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白虹,剑气纵横,将悬崖边的岩石切出一道道深痕。 他的剑法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少了些花哨,多了些实用。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剑出无名,意在剑先。 一剑刺出,空气发出尖锐啸声,剑气凝练如线,将三丈外一块巨石从中劈开,切口平滑如镜。 剑晨收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这里已经练了七天剑。 自从离开凤溪村,他便四处游历,行侠仗义,同时苦练剑法。 师父还没回来,他打算在这里等几天。 忽然,他心中警兆骤生! 那是杨兴磨砺出来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他猛地转身,握紧英雄剑。 悬崖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三个人。 左右两人,皆是三十许年纪,面容凶恶,眼神阴鸷。 一人持刀,一人持剑,气息不弱,至少也是江湖一流高手。 但剑晨的目光,死死盯在中间那人身上。 那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身材高壮,须发灰白,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线条硬朗。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背负一刀一剑,刀在左,剑在右。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熊熊凶焰,仿佛要将所见一切全部焚烧殆尽。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毁灭欲望。 第359章 剑晨逃命 剑晨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度危险! 这种感觉,甚至比面对杨兴的杀气时还要强烈。 杨兴的杀气虽然恐怖,但那是纯粹的“力量”,没有“恶意”。 而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要将人撕碎、吞噬的恶意! “你就是无名的弟子,英雄剑传人?” 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剑晨握紧剑柄,沉声道:“不错。阁下是?” 那人哈哈大笑。 笑声如夜枭嘶鸣,刺耳难听。 笑罢,他盯着剑晨,一字一顿: “老夫,破军。” 剑晨瞳孔骤缩。 破军! 这名字很凶,但他在江湖上好像从未听说过。 “无名在哪?”破军声音冰冷,“让他出来见我,二十年前的账,该算算了。” 剑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 他想起杨兴的教导,直面恐惧,才能战胜恐惧。 “师父不在。”剑晨握紧英雄剑,剑尖指向破军,“若要找师父,改日再来。” 破军眼中凶光大盛。 “不在?那就先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横移三步,右手探向背后! 拔剑! 那是一柄奇形长剑,剑身弯曲如蛇,剑刃泛着暗红色光泽,仿佛饮过无数鲜血。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气! 剑出如狼扑,狠辣刁钻,直取剑晨咽喉! 剑晨面色凝重,英雄剑一振,迎击而上。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赤红剑芒如火焰升腾,与暗红蛇剑碰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剑晨只觉一股诡异劲力沿着英雄剑传来,那劲力阴毒狠辣,如毒蛇般钻入他手臂经脉,疯狂撕咬!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只一招,他便落入下风。 破军狞笑:“无名就教出你这种废物?真是丢剑宗的脸!” 剑晨咬牙,正要再战,破军身后那两人却同时动了。 持刀者刀光如匹练,斩向他双腿;持剑者剑走偏锋,刺向他后心。 前后夹击! 剑晨脸色一变,英雄剑舞成一团剑花,同时抵挡两人攻击。 但破军就在这时,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拔出了背后的刀。 那是一柄宽厚沉重的宝刀,刀身上刻着狰狞鬼面,刀出鞘时,竟有凄厉鬼哭之声响起! 刀剑齐出! 剑如毒蛇噬喉,刀如恶鬼扑面! 刀剑合击之下,剑气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剑晨彻底笼罩! 剑晨瞳孔紧缩。 这一击,他挡不住! 生死关头,他脑海中闪过杨兴的教导,闪过这三个月的磨砺。 恐惧依旧,但不能退! 他暴喝一声,英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芒,整个人与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破军胸口! 以命换命! 破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竟有这般决绝? 但他动作不停,刀剑依旧斩下! 铛——!!! 刺目的火星在半空中崩裂,如烟花炸散,向四面八方溅射。 英雄剑与贪狼剑交击之处,迸发出尖锐刺耳的金铁嘶鸣,那声音仿佛利爪划过铁板,让人牙关发酸。 火星溅落在剑晨衣襟上,立刻烧出几个焦黑小孔,青烟袅袅。 剑晨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卷而出! 他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卸去部分冲击力,双脚落地时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山石地面踩出深达三寸的脚印。 退出七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洒在青灰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剑晨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痕蜿蜒而下,滴落胸襟。 他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剑身,缓缓流至英雄剑的剑尖,一滴,两滴,坠入尘埃。 而他对面,破军收剑入鞘,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狞笑。 “无名就教出这种废物?”破军声音沙哑低沉,满是轻蔑,“二十年前他赢了我,二十年后的徒弟却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真是可笑,可笑!” 他身后两名手下,持刀的右护法、持剑的左护法齐声发出刺耳怪笑。 剑晨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破军。 胸口剧痛如火烧,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肩被剑气洞穿,血如泉涌。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拼了! 他猛地暴起,英雄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破军咽喉! 破军眼中凶光一闪,正要出剑! 剑晨却在中途猛然折向,身形如惊鸿掠影,向着山下狂掠而去! 他不是进攻,是逃命! 这三个月在杨兴手下的磨砺,让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直面恐惧,不是无脑送死。 明知必败还要硬拼,那是愚蠢,不是勇敢。 逃,才有机会活;活,才有机会战。 “想跑?”破军狞笑,“追!” 他身形一晃,如大鹏展翅,向剑晨逃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两名护法紧随其后。 山风呼啸,残阳如血。 凤溪村笼罩在暮色中。 炊烟袅袅,从各家各户的烟囱升起,在淡紫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柔软的白线。 村东头那座青砖黛瓦的小宅,院门半掩,院中飘出淡淡的药香。 幽若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书。 夕阳余晖洒在她浅绿色的衣裙上,将她的侧脸映成柔和的暖金色。 她看书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睫毛偶尔轻颤。 这样的傍晚,她已经习惯了。 三个月,足够让一个从小在天下会长大的千金小姐,学会如何安静地独处。 这里没有森严的规矩,没有小心翼翼的侍从…… 只有药香、书卷,和那个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练功的“前辈”。 幽若放下书,轻轻叹了口气。 那位杨公子,当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 武功高得吓人,却甘愿窝在这个小村子里给农夫农妇看病;明明知晓天下事,却对江湖纷争避之不及;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却从不在意别人的感激。 她想起文丑丑临走时说的话:“杨公子这样的人,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姐跟在他身边,一定是好的。” 幽若现在有些理解为何大师兄会将自己送到这来了。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踉跄凌乱,夹杂着粗重喘息,由远及近。 第360章 破军,你今日当死在这里 幽若放下书,起身走向院门。 她是会武功的,父亲雄霸虽然不指望她继承霸业,却也请了名师传授武艺。 这脚步声,分明是受了重伤的人。 她拉开院门。 门外,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男子扑倒在地,重重砸在青石台阶上。 “救……” 他只说出一个字,便昏迷过去。 英雄剑脱手飞出,落在三丈外的草丛中,剑身兀自嗡嗡震颤。 幽若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不是寻常女子,不会因为这惨烈的伤势就害怕的尖叫。 幽若蹲下身,正要查看剑晨伤势。 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而来! 幽若心中警兆骤生,她猛地倒掠而出,身形如乳燕归林,瞬息间退入院内三丈! 嗤! 一道暗红剑光斩在她方才站立之处,青石台阶如豆腐般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幽若落地,抬眸望去。 院门外已站着三个人。 左右两人,面容凶恶,持刀负剑,气息阴鸷。 中间一人,身材高壮,须发灰白,背负一刀一剑,正用一双燃烧着凶焰的眼睛盯着她。 那双眼睛,让幽若想起被关在天下会后山铁笼里的饿狼。 “你是什么人?”幽若强自镇定,娇叱道。 破军看着她,眼中凶光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幽若,从她清丽的面容,到她纤细的脖颈,到她被衣裙勾勒出的玲珑身段。 “好漂亮的女娃子。”破军桀桀怪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来,伺候伺候你爷爷!” 话音未落,贪狼剑已出鞘! 剑光如毒蛇吐信,狠辣刁钻,直刺幽若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之意。 剑锋未至,剑气已如寒冰般贴上幽若脖颈的皮肤。 幽若瞳孔骤缩。 她会武功,但她的武功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是用来引起父亲注意的。 她从未真正与人搏杀过,更从未面对过如此狠毒的杀招! 她躲不开!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的遗体,大师兄秦霜焦急的脸,二师兄步惊云沉默的背影,三师兄聂风温和的笑容,还有…… 还有那个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练功的杨兴。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就在贪狼剑即将刺入幽若咽喉的刹那! 一股吸力,陡然爆发! 那吸力柔和却不可抗拒,如无形巨手,一把抓住幽若腰际,将她整个人向后拉去! 幽若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院门、石阶、青砖地、药柜、石桌……瞬息间,她已退入院内三丈深处,稳稳落在堂屋门前! 破军一剑刺空,剑尖距离幽若咽喉原本不足三寸,此刻却相隔五丈有余! 他收回贪狼剑,眼中凶光大盛,死死盯着堂屋那扇半掩的木门。 木门内,一道青影缓步走出。 杨兴。 他穿着那身朴素的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脚步都和平常一样从容。 但就在他踏出堂屋门槛的瞬间,破军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如山岳崩塌,如海啸扑岸,如天穹倾覆! 那不是杀气! 破军杀人无数,对杀气再熟悉不过。 这比杀气更可怕,这是“势”,是武者在无数生死搏杀、无数苦修参悟中凝练而成的、独属于巅峰强者的势! 这年轻人是谁?! 破军来不及多想,因为那道青影已如鬼魅般逼近! 杨兴一步踏出,身形横跨五丈,瞬息间已至破军面前三尺! 他右手握拳,平平击出,拳锋之上没有任何异象,没有光芒,没有风声,仿佛只是随手一推。 但破军却感到一股恐怖的拳劲,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自己碾压而来! 他不敢怠慢,贪狼剑一卷,剑光如毒蛇吐信,凶狠刺向杨兴咽喉! 剑光与拳劲碰撞。 轰! 不是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 剑光在拳锋前如琉璃遇铁锤,寸寸崩碎! 而那拳劲去势不减,笔直贯通而来,直取破军胸口! 破军脸色大变。 他左手闪电般探向背后,天刃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横亘胸前。刀剑相合,刀气剑气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然后,拳劲到了。 咚!!! 沉闷巨响震得院中石桌嗡嗡震颤,青砖地面龟裂出数道细密裂纹。 破军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达半寸的脚印,脚印边缘翻卷如浪!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你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低沉,再没有方才的轻蔑嚣张。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 他看着破军,这老者身材高壮,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线条硬朗,须发灰白,眉宇间戾气冲天。 背后一刀一剑,刀在左,剑在右,剑鞘暗红如饮血,刀鞘漆黑如深渊。 江湖上这般打扮的高手,屈指可数。 无名的师兄——破军。 再看昏迷在院门外的剑晨,他虽重伤,却还活着,没有中毒迹象,衣衫完整,神情安详而非屈辱惊恐。 剑晨扛住了破军的压制,逃了出来。 他没有给无名下毒,没有玷污于楚楚,没有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歧路。 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甚好。 杨兴收回思绪,看向破军,淡淡道: “破军,你身为中土之民,却投靠无神绝宫,为虎作伥。今日,当死在这里。” 破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如夜枭嘶鸣,刺耳难听。 笑罢,他盯着杨兴,眼中凶光如烈焰升腾: “连弥隐寺的不虚秃驴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敢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破军身形暴起,如饿虎扑食!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剑一刀,直来直去。 但这一剑一刀配合得天衣无缝,贪狼剑刺咽喉,天刃刀斩腰腹,刀剑齐出,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路线! 更可怕的是,他的刀法中藏着剑法,剑法中又藏着刀法。 刀是剑,剑是刀,刀剑不分,虚实难辨! 这是他在东瀛二十年的苦修,杀破狼的根基! 第361章 刀剑人合一,杀破狼!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剑宗传人,无名的师兄,能在东瀛那种鬼地方蛰伏二十年,只为击败宿敌。 这份执念,这份狠辣,这份对武道的执着,确实值得敬佩。 可惜。 杨兴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拧转轰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变化,就是将毕生功力凝于一点,以最直接、最霸烈的方式正面击破敌人! 拳锋与剑尖、刀刃同时碰撞! 轰!!! 气浪炸开,院中青石板被掀起七八块,如落叶般在空中翻滚! 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倾倒,有几只瓷瓶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破军只觉一股恐怖巨力从刀剑上传来,如怒海狂涛,一重接一重,绵绵不绝! 他咬牙硬撑,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却被这股巨力推着向后滑行,青砖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杨兴却忽然收拳。 那股压迫性的力量瞬间消失,破军身体猛地向前倾,重心失衡。 不好! 破军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意识到这是陷阱! 他刀剑一错,身形向后疾退! 但杨兴更快! 他一步踏出,已到破军面前三尺! 右拳再出,这一次,拳锋之上凝结出冰蓝色的寒霜,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飘起细密冰晶!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出,寒气如潮! 破军只觉一股至阴至寒的真气扑面而来,冻得他须发结霜,眉睫挂冰! 他怒吼一声,刀剑狂舞,刀光剑气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咔嚓!咔嚓! 寒气与刀剑碰撞,竟将贪狼剑和天刃刀上凝结出薄薄冰层! 破军真气狂涌,震碎冰层,但那股寒气已顺着刀剑钻入他手臂经脉,让他虎口发麻,真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心中惊骇更甚。 这是什么武功?竟能冻结真气?! 但他毕竟是一代高手,瞬息间已调整心态。 他不退反进,刀剑合拢,刀锋与剑刃相互摩擦,发出刺耳嘶鸣! 嗤!!! 这不是寻常攻击,而是以刀剑摩擦产生的特殊高频震颤,专破护体真气! 这一击不求伤敌,只求破开杨兴的拳劲防御!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招倒是精妙。 但他仍旧不退。 右拳收回,左拳轰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不是寻常拳风,而是被拳劲引动、驯服、凝聚的天地之风! 狂风如龙卷般缠绕在拳锋之上,发出尖锐呼啸,与破军的刀剑震颤正面碰撞! 嗤嗤嗤嗤!!! 两股力量疯狂对冲、撕扯、湮灭! 高频震颤被狂风绞得粉碎,狂风也被震颤震得溃散!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哗啦啦狂舞,落叶如雨!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第一次正面交锋,平分秋色。 破军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以自己在东瀛苦修二十年的杀破狼根基,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不过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此人武功竟如此之高,拳法如此之精,内力如此之浑厚! 更可怕的是,此人仿佛对他的刀剑合击之术了如指掌,每一拳都打在刀剑配合的最薄弱之处! “你到底是谁?!”破军厉声喝问。 杨兴不答。 他只是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主动进攻。 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至破军左侧! 右拳自下而上撩起,拳劲刚猛无俦,直取破军左肋! 破军左刀横架,右剑斜刺! 刀剑再次配合,攻守兼备! 但杨兴这一拳竟是虚招! 拳至半途,他猛然收力,身形一转,已至破军右侧! 左掌拍出,掌势轻柔如兰花绽放,五指在空中划出五道玄妙轨迹,直取破军右肩!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这一式蕴含天山六阳掌的阴阳变化与天山折梅手的擒拿精要,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破军脸色再变,他右剑来不及收回,只能左刀反撩,刀光如匹练斩向杨兴手腕! 杨兴却不闪不避,五指轻轻一转,竟如穿花蝴蝶般绕过刀锋,精准扣住破军右肩! 咔嚓! 五指劲力一吐,破军右肩胛骨立时碎裂! 破军闷哼一声,右臂软软垂下,贪狼剑险些脱手! 他暴退三丈,左手天刃刀横在身前,死死盯着杨兴,眼中满是惊骇与狰狞。 他的右臂废了。 虽然只是肩胛骨碎裂,以他的内功修为,休养半月便可恢复。 但此刻,他只能单手持刀! 杨兴收手,负手而立。 他并不追击,只是平静地看着破军,仿佛在等他出招。 破军深吸一口气,眼中凶光反而更盛。 “好……好!”他咬牙切齿,“重归中土,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他缓缓将贪狼剑收入鞘中,不是放弃,而是为了更猛烈的爆发。 然后,他双手握住天刃刀。 刀身高举过顶,刀锋指向天空。 这一刹那,破军整个人气势骤变。 不再是方才那凶狠暴戾的饿狼,而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他身边哀嚎、嘶吼、哭泣! 杨兴眼神微凝。 杀破狼? 破军盯着杨兴,一字一顿: “能死在我这一招下,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双手持刀,缓缓下劈。 这一刀很慢,慢得能看清刀刃在空中划过的每一寸轨迹,慢得能看清刀身上反射的夕阳余晖,慢得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 但就在刀刃下劈的同时,破军背后的贪狼剑,竟自动出鞘! 不是他拔的,是剑气牵引,是杀意共鸣! 贪狼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绕到杨兴身后,直刺后心! 而破军自己,也在这一刻,与刀剑融为一体! 杀破狼·刀剑人三合! 这一招,刀是七杀,剑是贪狼,人是破军! 三杀合一,三煞齐聚,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刀光笼罩杨兴头顶,剑芒刺向他后心,而破军本人更是化作一道残影,以双拳双掌同时攻向他胸腹要害! 一刀,一剑,一人。 三道攻击,三个方向,三种力量。 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这就是杀破狼! 破军在东瀛苦修二十年,献上自己的一切才换来的绝杀之招! 第362章 击杀破军 剑晨不知何时已醒来,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杨兄!!!” 幽若死死捂住嘴,脸色惨白。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然后,杨兴动了。 他右手缓缓提起,五指握拳,拳锋之上,赤红火光开始凝聚。 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一种压缩到极致、沸腾到极致、恐怖到极致的毁灭之力! 那火光起初只有豆大,随即膨胀成拳大,最后竟化作一团直径三尺的炽热火球,在拳锋上疯狂旋转、压缩、沸腾!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这不是拳,这是枪。 不是普通的枪,而是融合了诸葛神侯惊艳一枪全部精髓的、可以爆发出火药爆炸般毁灭威力的绝杀之枪! 杨兴一拳击出。 不是击向刀,不是击向剑,也不是击向破军本人。 而是击向三者交汇的中心点! 那里,是杀破狼最强大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所有力量,都在那里汇聚。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金铁交鸣,不是真气碰撞,而是真正的、纯粹的、毁灭性的爆炸! 以杨兴拳锋为中心,一团直径三丈的火球轰然炸开! 火球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青石板被掀飞成齑粉,院墙被冲塌成废墟,老槐树被拦腰炸断,枝叶燃烧着飞向天空! 破军的刀光,在火球中崩碎。 破军的剑芒,在火球中湮灭。 破军本人,在火球中僵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杨兴。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前后通透。 能看到背后正在燃烧的断壁残垣。 “你……” 破军只说出一个字,整个人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断墙上! 墙体轰然倒塌,将他埋入砖石瓦砾之中。 一代凶人,当场毙命。 火光渐渐熄灭,硝烟缓缓散尽。 小院已不复存在。 青砖黛瓦的精致宅子,如今只剩下半堵残墙。 院中的石桌石凳碎成数块,药柜化作一地碎木,药材散落各处,被鲜血和尘土染污。 幽若呆呆地站在原地,衣裙上落满了灰烬和碎屑。 她看着那片废墟,看着废墟中负手而立的青衫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剑晨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杨兴身边。 他看向破军的尸体,那具尸体已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一只枯槁的手,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却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破军……死了。 那个差点杀了他的破军,那个带给他巨大压力的破军,就这么死了。 死在杨兴一拳之下。 剑晨深吸一口气,转向杨兴,深深一揖。 “多谢杨兄救命之恩。” 杨兴摆摆手,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处正在逃遁的两道身影。 破军的两名护法,正施展轻功向村外狂奔,速度快如惊鸿。 “不急。”杨兴淡淡道,“还没完。”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村口。 那两名护法正亡命奔逃,突然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拦在去路。 “饶……” 左护法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杨兴的拳头已到。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一拳,胸口洞穿。 右护法骇得魂飞魄散,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逃出三丈,一道冰蓝拳劲已追上他后背。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一拳,心脏冻结。 两具尸体先后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杨兴收拳,转身,缓步走回废墟。 凤溪村的村民们这时才敢探出头来,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几具尸体,看着杨兴,眼中满是敬畏。 杨兴对村民们道:“打扰大家了,事情已经了结,大家休息吧。” 村民们纷纷应声,各自回去休息。 杨兴转向剑晨:“能走吗?” 剑晨点头:“能。” 杨兴不再多说,扶起剑晨,带着幽若,走入残破的房间。 宅子又一次被毁掉了,只能明日再重新建造。 将剑晨安顿好之后,杨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他施针疗伤。 剑晨的伤不轻,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被剑气洞穿,内腑震荡,失血过多。 但都不致命,以杨兴的医术,静养半月便可痊愈。 银针一根根刺入剑晨周身大穴,梳理淤血,接续经脉。 剑晨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幽若在一旁帮忙,递药、端水、烧艾草驱蚊。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只是偶尔看向杨兴时,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个时辰后,杨兴收针。 “好好休息。”他起身,“明日再施一次针,后日便可下床走动。” 剑晨挣扎着要起身道谢,被杨兴按住。 “不必。”杨兴道,“破军虽然死了,但无神绝宫的阴谋却才刚刚开始,你早些养好伤,陪你师父去对付无神绝宫吧。” 剑晨一怔:“无神绝宫?” 杨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幽若端来两杯茶,也在另一侧坐下。 “这件事说来话长,破军是你师伯。”杨兴缓缓道,“他是昔年剑宗宗主剑慧的独子,也是你师父无名的师兄。” 剑晨瞪大眼睛。 破军……是他师伯? “四十年前,剑宗选立继承人,你师父无名与破军同列候选。” 杨兴的声音平静,揭开当年那一段尘封旧事。 “两人约定一战,胜者继承剑宗,败者离开。” “那一战,无名赢了。” “破军不甘心,他的父亲剑慧更不甘心。” “剑慧在比试中暗中出手,先是以无名拜师的礼物,一枚玉珏挡住了无名最后一剑。” “接着以‘回天冰诀’冰封剑宗禁地,导致观战的数名高手全部被冰封而死,其中就包括无双城真正的城主独孤一方。” 剑晨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 “你师父无名的妻子,也是被破军毒杀的。”杨兴看着他,“当年破军逃往东瀛,临行前潜入你师父家中,杀害了你师娘。” 剑晨听到这里,浑身颤抖。 他自幼跟随师父,当然知道师父因为师娘之死,十分伤心。 故此这些年独居中华阁,清心寡欲,不问世事。 原来这些都是因为破军。 第363章 剑晨的感激 剑晨突然想到若非自己在杨兴这里待了数月,磨炼心境意志,提升武功。 以他之前的武功遇到破军必死无疑,到时候以破军的阴险狡诈一定会逼他去谋害师父。 若是换作以前,剑晨一定认为自己不会答应破军。 可经历杨兴的死亡磨炼,剑晨深切的知晓自己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说不定就会彻底走上错路! 这一刻,剑晨无比感激杨兴。 杨兴继续说道:“破军逃到东瀛后,投靠了无神绝宫。” “为了换取无神绝宫宫主绝无神的庇护,他将自己的女人颜盈,也就是聂风的亲生母亲献给了绝无神。” “同时,绝无神也传他‘杀破狼’绝技。” “此次破军重归中土,表面上是找无名报仇,实际上是给无神绝宫打前哨。” “随着雄霸身死,中土江湖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绝无神野心勃勃,要趁此机会入主中土。” “啊?” 幽若红唇微张,难以想象这当中竟然还有风师兄的事情。 风师兄的母亲原来没有死,而是被破军献给了绝无神。 剑晨脸色凝重。 他想起师父无名当年曾说过,二十年前绝无神曾率东瀛武士入侵中土,被他率众击退。 如今绝无神卷土重来,必定是准备充分。 “杨兄,我立刻去通知师父!” 剑晨挣扎着要起身。 杨兴按住他:“不急在这一时,你的伤势再休养两日,完全稳定了再走,否则去了也是白白拖累你师父。” 剑晨还想说什么,被杨兴抬手制止。 杨兴转向幽若:“幽若,你用鹞鹰传书给秦霜。绝无神必然会盯上天下会以及步惊云、聂风。” “如今步惊云和于楚楚归隐,聂风也去找第二梦去了。你让秦霜自己小心,然后再通知步惊云和聂风。” 幽若郑重点头:“是。” 她起身去后院寻鹞鹰。 天下会豢养的信鹰训练有素,能在三日之内飞越千里,将消息送达天山。 剑晨看着幽若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杨兴,欲言又止。 杨兴道:“有话直说。” 剑晨犹豫了一下,道:“杨兄,你……你为何对我这般相助?若没有你,遇到破军,我只怕真会走上歧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我与你非亲非故,初次见面还对你拔剑相向。你却救我性命,指点我武功,磨砺我心境,如今又救我第二次……” 他低下头:“我何德何能,受杨兄如此大恩?” 杨兴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你本质上还算是个好人。” 剑晨抬起头,神色错愕。 “你自幼被无名收养,受他教导,学的是侠义之道,行的是济世之事。” “你没有因为自己是武林神话的弟子就倨傲自大,也没有因为武功高强就欺凌弱小。” “你只是太顺了,没有经历过挫折,不知道人心险恶。” “但你的底子是好的,仁善、正直、重情重义。” “这样的人,不应该沉沦魔道。” 剑晨眼眶微红。 他想起三个月前,杨兴说他会“一步错步步错,沉沦魔道”。 那时他还不相信,但此刻却只有感激,没有杨兴,他只怕真的会堕落。 “杨兄……”他声音哽咽,“我……” “不必说了。”杨兴起身,“好好养伤,两日后,你去中华阁找你师父,将无神绝宫的事告诉他。” “是。”剑晨重重点头。 两日后,剑晨伤势稳定,告辞离开凤溪村。 他一路急行,日夜兼程,第三日黄昏终于赶回中华阁。 小院中,无名正坐在石桌旁,对着一局残棋发呆。 他穿着一袭蓝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常,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师父!”剑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无名抬头,看见剑晨苍白的脸色和尚未痊愈的伤势,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是破军。”剑晨沉声道,“他来中土了,要寻师父报仇。” 无名的眼神一凝。 破军…… 那个曾与他争夺剑宗最强弟子的师兄…… “他来找过我?”无名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 剑晨将破军如何追杀他、他如何逃到凤溪村、杨兴如何出手击杀破军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无名静静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弥隐寺上下以及不虚大师,是他杀的。” 无名叹了口气,他之所以面带忧愁,便是因为他发现弥隐寺上下都被人杀光了。 只是还没等他寻找到凶手,凶手就已经被杨兴杀了。 剑晨点头:“杨兄说,破军此次来中土,表面上是寻师父报仇,实际上是给无神绝宫打前哨。” “绝无神要趁雄霸死后江湖混乱之机,入侵中土。” 无名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当年毒杀我全家的,也是他。”他缓缓道,“我一直以为是仇家寻仇,查了二十年也没查到真凶。原来是师兄。”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疲惫。 剑晨看着师父苍白的鬓角,心中酸涩。 “师父……” 无名睁开眼,摆摆手。 “无妨,自作孽不可活。破军死有余辜,杨公子杀得好。”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只是绝无神……他蛰伏二十年,此次卷土重来,必定准备充分。不知他会从何处着手。” 剑晨道:“这倒是不知,不过杨兄一定知道。” 无名一怔,随即苦笑。 “这位杨公子,当真是无所不知。”他起身,“也罢,我便再去叨扰一次。” 无名到凤溪村时,正是午后。 村东头的宅院正在重建。 七八个工匠在忙碌,锯木声、凿石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杨兴站在院中,正指挥工匠如何架设房梁。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简单的青布长衫,衣襟上沾了些木屑尘土,神情专注,仿佛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乡间琐事。 无名站在院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年轻人,武功高绝,知晓过去未来,却甘愿在这小村子里给农夫农妇看病,亲手指挥工匠重建被毁的宅子。 他究竟是什么人? “无名兄。”杨兴转过身,看见院外的无名,神色如常,“请进。” 无名走进院子,两人在尚未完工的院中石桌旁坐下。 这石桌是唯一幸存下来的旧物,桌面有几道裂纹,桌腿也缺了一角,却依旧稳稳立在那里。 第364章 幽若学武 幽若端来茶水,对无名微微一福,退入屋内。 无名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开门见山: “杨公子,再次打扰,想来杨公子也知道我的目的,绝无神卷土重来,会从何处着手?” 杨兴看着他,道:“无名兄心中其实已有猜测,只是不敢确定,是也不是?” 无名沉默片刻,点头。 “是。” 他缓缓道。 “我想过,以绝无神的野心,若要入主中土,最大的阻碍有两处。” “一是江湖高手,二是朝廷正统。” “若要两全其美,最好的办法就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杨兴替他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对皇帝动手。” 无名抬头,眼神凝重。 杨兴继续道:“东瀛有一个人,名叫隐公本照,绰号‘千面匠’。此人精通易容之术,能打造出毫无破绽的人皮面具,戴上之后,便是至亲也分辨不出。” “绝无神让他穷尽十年之功,打造了当今皇帝的面具。他要派人戴上这张面具,李代桃僵,篡夺皇位。” “待到时机成熟,再由‘皇帝’禅位给绝无神,兵不血刃,坐拥天下。” “与此同时,绝无神会派出精锐高手,将江湖上有名有望的高手一网打尽,消灭所有可能的反抗力量。” 无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色铁青。 这个计策,狠毒、周密、防不胜防。 以绝无神的势力,一旦让他成功篡位,中土神州将沦为东瀛人的牧场,黎民百姓将世代为奴。 “杨公子。”无名放下茶杯,起身,深深一揖,“无名代天下苍生,谢杨公子指点。” 杨兴抬手虚扶:“无名兄不必如此。我虽不喜江湖争斗,但此事已非江湖事,而是家国事。” “无名兄此去京城,务必小心。绝无神既然敢行此大计,必定已布置周全。” 无名郑重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院外,夕阳正红,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杨兴看着无名离去的方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院中,幽若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她看着无名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无名前辈此去,能成功吗?” 杨兴没有回头。 “他会成功的。”他的声音平静,“二十年前他能击退绝无神,二十年后他也能阻止这场阴谋。” “江湖需要他,天下需要他。” 幽若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呢?以你的武功为什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击退绝无神,必定威震天下,为天下人所敬仰!” 杨兴轻笑摇头。 “没兴趣。” 他起身,走向正在重建的宅子,拿起一把凿子,开始修缮损坏的门框。 幽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沉默修门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江湖。 江湖,却需要他。 破军死后第七日,幽若第一次向杨兴开口请教武功。 那天清晨,她站在尚未完全竣工的院中,看着杨兴在废墟旁的空地上缓缓打拳。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寸肌肉的起伏、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幽若看了很久。 她从小在天下会长大,见过无数高手练武。 父亲的三分归元气霸道雄浑,大师兄的天霜拳寒气逼人,二师兄的排云掌变幻莫测,三师兄的风神腿迅疾如电。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武功,像杨兴这样明明缓慢如老僧入定,却让她挪不开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日,破军的剑离她咽喉只有三寸,死亡的寒意已贴上皮肤。 然后一股吸力将她拉回院中,那道青衫身影从屋内走出,一拳,破军倒退三步;再一拳,破军右肩碎裂;最后一拳,破军胸口洞穿。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为何父亲从来都不理会她的心愿,非要将他困在天下会的湖心小筑当中。 因为她引以为豪的武功的确只算得上是三脚猫功夫。 不过眼前有这样一尊绝代高手,她要抓住机会,提升自己的武功! “我想向你请教武功。” 她站在杨兴面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同时心底还有一丝忐忑。 毕竟杨兴收留她已经很值得她感激了,她再要学武,多少有些得寸进尺。 杨兴收拳,看着她。 旋即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从屋内取出三本手抄秘籍,放在幽若面前。 《天霜拳》。 《排云掌》。 《风神腿》。 幽若愣住了。 这是父亲赖以成名的三绝武功,是天下会的镇派之宝,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苦修多年才得以掌握的上乘绝学。 她对这三门武功也有一定的认识。 但她没想到杨兴竟然要教自己这三门武功。 “你是雄霸的女儿。”杨兴的声音平静,“学雄霸的武功,天经地义。” 幽若闻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父亲的身影。 随后,她重重点头。 “嗯!” 幽若的资质,出乎意料的好。 杨兴起初以为,这位从小被雄霸金屋藏娇的千金小姐,就算学过武功,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但真正开始指点后,他才发现雄霸对这个女儿,绝对很上心。 幽若的内功根基扎实得惊人。 雄霸教她的是三分归元气的基础心法,虽未传她完整的杀招,但那一口真气的凝练程度、运转速度、持久绵长,竟已臻江湖一流好手的门槛。 只是她未能进一步在这坚固根基上夯实万丈高楼,估计雄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 杨兴花了三天,帮她梳理了体内真气运行路线。 第七天,幽若便使出了第一式完整的霜风扑面。 掌出之时,院中老槐树上的露水竟凝结成一层薄薄冰霜,在晨光下闪烁如碎钻。 第十五天,幽若已能将天霜拳前三式连贯打出,寒气凝而不散,拳劲收放自如。 第二十三天,她开始修炼排云掌。 这门掌法比天霜拳更难,讲究云无常、势无定,需以缥缈变幻之意驾驭真气。 幽若起初总是打得太实、太稳,少了那份云卷云舒的灵动。 杨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每日清晨站在村东头的小山坡上,看日出时的云海。 第一天,她站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漫天云海染成金红色时,幽若忽然懂了。 她闭上眼睛,排云掌第四式流水行云在手中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真气如云丝般绵密柔韧,在指尖缠绕、舒展、变幻,明明轻柔如絮,却又绵密如网。 第365章 无神绝宫来袭 第三十六天,幽若开始修习风神腿。 这门腿法她学得最快,因为她本就是心思澄明之人,不似步惊云那般沉郁,也不似聂风那般慈悲。 风神腿的快、准、利落,恰与她的心性相合。 第四十九天,她已将三绝武功的九成招式烂熟于心。 同时,她三分归元气的内功亦是在扎实的根基下开始突飞猛进。 内外相合,幽若的武功开始快速提升。 第五十七天,杨兴开始与她拆招。 第一场,幽若撑了三招。 第七场,她撑了十五招。 第十五场,杨兴用了一成功力,幽若与他缠斗三十七招,最后以天霜拳第六式霜凝见拙击中杨兴左肩。 虽然杨兴纹丝不动,那点寒气连他衣角都没冻住,但幽若还是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拳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开心的笑了。 那是杨兴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得体的浅笑,而是一个少女应有的、发自内心的、明亮而灿烂的笑容。 “杨大哥,”幽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 从未有一个人如杨兴这样对她,没有讨好,没有客气,就像是普通的朋友。 杨兴点点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有了成功打中杨兴的成绩,幽若练功愈发勤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余日后。 这一天,午后,阳光明媚。 幽若正在院中练功。 天霜拳第七式——霜绝天下。 她双拳缓缓推出,拳锋之上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蓝寒气。 那是她苦修近两月才初窥门径的杀招,虽远不及秦霜那般收发自如,但那股寒意已足以让三丈外的老槐树簌簌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全力催动,看看自己进步如何。 破空声骤然炸响!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 黑黝黝的圆球从院墙外高高抛起,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落向院中。 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大小,铁铸外壳,尾部还冒着嗤嗤青烟。 幽若瞳孔骤缩。 她不知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 危险!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乳燕掠空,瞬息间暴退三丈,落在堂屋檐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轰轰轰轰!!! 十几颗铁球同时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火药,而是掺杂了某种特殊金属粉末的烈性炸药,爆炸时迸发出刺目的蓝白色雷光! 雷光如银蛇乱舞,疯狂撕咬着所及的一切! 青砖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坑,药柜的木屑飞溅如雨,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被雷光击中,主干焦黑一片,枝叶燃起熊熊烈火! 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幽若捂住口鼻,死死盯着那扇被炸得摇摇欲坠的院门。 是谁?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院墙上,轰然碎裂。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华贵的深紫锦袍,腰间悬着一柄东瀛倭刀。 刀鞘漆黑如墨,刀镡是半月形,上面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面容白皙,五官阴柔,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与戾气。 那是一种从未受过挫折、从未尝过失败、以为天下万物皆可予取予求的狂妄。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黑衣武士。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双冷漠如死水的眼睛。 他们手持东瀛长刀,刀已出鞘,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惨白冷光。 正是无神绝宫号称十万的鬼叉罗劲卒。 “你们是什么人?”幽若厉声喝道。 那年轻人看见幽若,眼睛忽然一亮。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因练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因愤怒而紧抿的唇角,以及那双清冷中带着倔强的眼眸…… 美! 甚美! 年轻人在东瀛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上下打量幽若,目光放肆而无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杨兴呢?”他冷冷道,声音尖锐如刀锋刮过瓷盘,“让他滚出来!” 话音未落,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兴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 他的脚步很稳,神情很静,仿佛院中的火光、硝烟、雷痕、尸体、废墟,都与他无关。 但他走到幽若身前时,幽若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了。 那拳头,比平时握得紧一些。 杨兴看着眼前第三次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院落,新砌的院墙被雷光撕开三道裂口,新铺的青砖地面满是焦黑深坑,新栽的花木被铁片削成碎屑,新换的木门此刻正碎成七八块散落在院墙下。 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雄霸,房子塌了一半。 第二次是破军,房子彻底没了。 现在是第三次,新房子建好还不到一个月。 他花银子请工匠,花时间画图纸,花心力监工。 那些工匠手艺很好,房梁架得笔直,青砖砌得平整,瓦片铺得严丝合缝。 他本来打算这周末去镇上再买几盆兰草,种在院墙下。 现在院墙也没了。 一遍又一遍。 坏了修,修了坏。 当真以为他是好惹的不成? 只是眼下无神绝宫的无天竟然带着鬼叉罗赶来他这里,也侧面说明一件事。 “无名竟然败了?” 杨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他确实没想到。 他提前告知无名绝无神的阴谋,提前点明千面匠的人皮面具,提前预警皇帝会被李代桃僵。 同时破军也被他杀了,使得无名避免了原剧情中中毒重创的不利局面。 以无名的武功、以中华阁的情报网、以英雄剑传人行走江湖的号召力,这本该是一场早有防备的反击战。 可无名竟然还是败了。 他看向绝天,这年轻人的装束太好认了。 深紫锦袍是东瀛宫廷御赐纹样,腰间倭刀刀镡的半月纹是无神绝宫亲族的标志,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倨傲张狂,更是只有从未吃过败仗的贵胄子弟才会拥有。 第366章 我现在只想打死你 “你是绝无神的小儿子,绝天。” 绝天大步上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错,你既然认得本少爷,便该知道本少爷心肠狠辣。” 他声音尖锐,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你最好乖乖投降,束手就擒,随我去无神绝宫。” “否则……” 他斜睨了幽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休怪我不怜香惜玉。” 杨兴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无名怎么败的?” 绝天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问他怎么败的?”他笑声骤止,眼中满是轻蔑,“因为无名心善!心善,注定失败!” 他语气倨傲,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为了救那些江湖各派的废物,他束手就擒,甘愿被封住穴道,关进无神绝宫的地牢。” “他不败,谁败?” 杨兴恍然。 原来如此。 无名收到消息后必定赶往京城,也必定查到了绝无神挟持江湖十大派掌门作为人质的阴谋。 以他的性格,断不可能置那些无辜者于不顾。 一命换十命,他换。 自由换人质,他换。 明知是陷阱,他还是会跳进去。 这就是无名。 从二十年前妻子被毒杀、他选择退隐而非复仇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人。 心慈手软,悲天悯人,宁愿自己受尽委屈,也不愿多伤一条无辜性命。 这样的人,做朋友是顶好的。 做敌人,却总是被恶人拿捏。 “现在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绝天踏前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声音陡然转冷,“该你乖乖束手就擒了。” 杨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但幽若站在他身后,却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并非是天霜拳的寒气,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杀意! “束手就擒就算了。”杨兴淡淡道,“我现在只想——” 他顿了顿。 “打死你。” 绝天脸上的得意骤然凝固。 他死死盯着杨兴,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人是不知道无神绝宫的威名,还是不知道他绝天少爷的厉害? 他带着二十余名鬼叉罗精锐,手持影月刀,修习半月刀法已有十五年,在东瀛年轻一辈中从无敌手! 这人竟敢说这样的大话! 当真是成功激怒他了! “打死我?” 绝天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 “你找死——!” 话音未落,影月刀出鞘! 刀出无声。 东瀛刀术讲究“居合”,拔刀与斩击融为一体,刀出鞘的瞬间便是杀招抵达的瞬间。 绝天的拔刀术已臻化境,刀光如一道凄冷月弧,横斩杨兴腰腹! 这一刀快如鬼魅,狠如毒蛇。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啸声,地面尘土被刀气卷起一道笔直的轨迹! 幽若瞳孔骤缩。 好快! 这一刀若是斩向她,她避不开,挡不住,必死无疑! 然后她看见杨兴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拳,平平击出。 很慢。 慢得她能看清他五指是如何握紧,手臂肌肉是如何起伏,拳锋是如何一寸一寸推向那道凄冷刀光。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刀与拳在半空相遇。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音波如实质般炸开,院中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被这声浪压得一窒! 绝天只觉一股恐怖巨力从刀身上传来,不是锋芒对锋芒的切割,而是铁锤对薄刃的碾压! 他的影月刀是东瀛名匠千锤百炼打造的神兵,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可此刻刀锋斩在那血肉之拳上,竟斩不进去分毫! 不对! 不是斩不进去! 是足以切金断玉的刀锋被血肉的拳头硬生生挡住了! 下一刻,拳劲如山岳崩塌,以排山倒海之势沿着刀身向他碾压而来! 绝天脸色剧变,他想抽刀后退,却发现刀身被那股拳劲死死吸附,根本抽不回来! 他当机立断,弃刀! 脚下一点,身形暴退三丈! 影月刀脱手的瞬间,刀身咔嚓一声,竟从刀镡处裂开一道细纹! 绝天落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虎口,那里已经崩裂,鲜血淋漓。 又看向地上那柄陪伴他十五年的爱刀,刀身上那道裂纹如狰狞伤疤,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你……” 杨兴没有看他。 他收回右拳,垂下手,看向绝天身后那二十余名鬼叉罗。 “一起上。”他的声音平静,“我赶时间。” 绝天咬紧牙关,厉声喝道:“杀了他!一起上!谁杀了他,我赏黄金千两!” 鬼叉罗动了。 他们是无神绝宫最精锐的武士,从小被训练成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二十余人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凄冷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杨兴! 二十余道刀气纵横交错,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杨兴没有闪避。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再次抬起。 这一次,拳锋之上没有寒气,没有风旋,没有火光。 只有一种朴实无华、刚猛无俦、霸绝天下的力量。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出,如霸王举鼎! 左拳,右拳,再左拳! 第一拳,正面三名鬼叉罗连人带刀,倒飞十丈,撞穿院墙,嵌在村口老槐树的树干上,刀碎,胸塌,气绝! 第二拳,左侧七名鬼叉罗齐齐闷哼,刀锋在拳劲前如朽木崩碎,碎片倒卷,刺入他们自己的咽喉! 第三拳,右侧九名鬼叉罗甚至来不及惨叫,拳劲透体而过,在他们胸口开出九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鲜血喷涌如泉! 一共三拳,却已经打死了十九名鬼叉罗! 剩下六名鬼叉罗终于恐惧了。 他们是无神绝宫的死士,不惧死亡,不惧疼痛,不惧任何敌人。 但此刻,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看着那个青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溅到的年轻人,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完全无法抵挡的绝望。 “撤!” 绝天亦是心中发颤,厉声下令,七人同时向院外逃窜! 不是说神州武林当中以武林神话无名最厉害吗? 怎么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恐怖! 杨兴没有追。 他右脚轻轻一踏。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的气流轰然炸开! 第367章 收拾东西,我们走 气流化作六道龙卷,如无形的巨手,精准追上那六名鬼叉罗,将他们从半空中硬生生拽回! 六道身影如破麻袋般砸在院中青石板上,骨断筋折,七窍流血,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从绝天拔刀到二十余名鬼叉罗尽数毙命,不过十息。 接着,便只剩下绝天一人。 他已经不敢再逃,因为逃就意味着后背暴露给杨兴,那样他一定死的更快! 绝天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看着杨兴,像在看一个怪物,一个恶魔,一个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修罗。 “你……你……”他嘴唇哆嗦,语无伦次,“你不能杀我……我是绝无神的儿子……无神绝宫不会放过你……” 杨兴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的年轻人,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你刚才说,”杨兴淡淡道,“无名心善,注定失败。” 绝天拼命点头:“对对对!他心善!你也应该像他一样心善,对不对?我是坏蛋,你是好人,好人不该随便杀人。” “我不是无名。” 杨兴打断他。 “我从不心善。” 话音落,右拳起。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出无声。 绝天整个人如被万钧铁锤击中,胸口轰然塌陷,背后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院墙,落在门口那堆断肢残臂的鬼叉罗尸体旁。 抽搐一下。 不动了。 “本来看在聂风的面子上,还想留下你一条狗命。” “自寻死路……” 凤溪村的里正钱叔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外,手里提着一把铁锹,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村民。 他看了看绝天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院落,最后看向杨兴,叹了口气。 “杨大夫啊,”钱叔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熟练,“你这房子,可又得修了。” 杨兴没说话。 钱叔挥挥手,村民们鱼贯而入,熟练地将尸体抬走,熟练地搜出尸体上的银票、金叶子、珠宝首饰,熟练地将这些财物平均分给在场帮忙的每一个人。 凤溪村的村民,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 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从容淡定,再到现在的轻车熟路、甚至隐隐期待,毕竟每一次来犯的江湖人,身上都带着不少值钱玩意儿。 钱叔将绝天那柄裂了纹的影月刀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刀不错,虽然裂了,熔了重新打,也能打两把好菜刀。”他看向杨兴,“杨大夫,这刀我们分了?” 杨兴点头。 钱叔咧嘴一笑,将刀收好,带着村民们扬长而去。 杨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第三次被毁的院落。 青砖散落,木梁焦黑,瓦片碎了一地。 那扇还没来得及装好的新院门,此刻正躺在三丈外的草丛里。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略带无奈的、平和的笑。 “钱叔,”他叫住正要离开的里正,“房子不用修了。” 钱叔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我出去一趟,归期不定。”杨兴道。 钱叔沉默片刻,点点头:“还是修了吧。不然杨大夫回来住哪儿呢?杨大夫尽管去忙,这里交给我们就成。” 旁边的村民们纷纷应和: “是啊杨大夫,您放心去吧!” “房子我们给您修得好好的!” “等您回来,保证比现在还漂亮!” 杨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终于没有再拒绝。 “好。”他点头,“劳烦各位了。” “幽若,收拾东西,我们走。” 幽若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点了点头,快步去收拾东西。 她很快收拾好了行囊。 毕竟二人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三本武学秘籍,一面父亲留给她的玉玦,一叠这些日子与大师兄往来的书信。 幽若将包袱系好,背在肩上,走出堂屋。 杨兴正站在院中,看着村民们清理废墟。 “收拾好了?”他没有回头。 “嗯。”幽若走到他身边,“我们去哪儿?” “京城。” 杨兴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无名既然失败了,绝无神下一步就是逼迫假皇帝禅让。他筹谋二十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幽若看着他,轻声问:“你是要去……杀绝无神?” 杨兴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幽若忽然笑了。 以往在天下会时,父亲从不让她参与任何江湖事。 他把她藏在后山的小楼里,派侍女仆从小心伺候,说是保护,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父亲只是不愿让任何人知道,雄霸还有一个女儿。 因为那样,这个女儿会成为雄霸的软肋。 保护是真的。 限制,也是真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杨兴没有说“你留下”,没有说“这是男人的事”,没有说“你武功还不行”。 他只是说:“收拾一下,我们走。” 就好像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千金小姐,而是可以并肩同行的同伴。 幽若握紧肩上的包袱,轻轻点头。 即便杨兴什么都没有拿,幽若这位天下会的大小姐就像是杨兴的婢女。 但她的脸上满是欢喜、激动。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幽若认真且郑重的说道。 杨兴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凤溪村后山那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村外走去。 幽若跟在他身后。 走出村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凤溪村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民们正忙碌地清理废墟,钱叔吆喝着指挥大家搬运木料。 那棵被雷光击伤的老槐树,根部又冒出了几簇嫩绿的新芽。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阳光正好,长路漫漫。 她,幽若,就要步入真正的江湖。 她不知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不知道绝无神有多可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心里没有害怕。 只有期待。 第368章 京城 京城繁华,冠绝天下。 幽若站在客栈二楼窗前,望着楼下长街,眸中满是雀跃的光芒。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的旗幡迎风招展。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穿行于人群,捏面人的老艺人指尖翻飞,耍猴戏的江湖班子敲锣打鼓,围观的孩童拍手欢笑。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 幽若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自幼被父亲藏在天下会后山的小楼里,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却唯独没有自由。 她能看见的,只有窗外那方寸天地,和四季变换的后山风景。 后来父亲死了,大师兄执掌天下会,她不愿待在天下会,可大师兄不放心她的安全。 她可以离开湖心小筑,却离不开天山。 天山辽阔苍茫,却也没有这般人间烟火。 再后来,她去了凤溪村。 凤溪村静谧安详,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但凤溪村同样没有这人间烟火,热闹繁盛的一面。 “杨大哥,”她回头看向正在喝茶的杨兴,眼睛亮晶晶的,“京城好热闹。” 杨兴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这一路行来,他从“杨公子”变成了“杨大哥”。 不知从何时起,幽若便换了称呼,喊得自然,喊得顺口。 杨兴没有纠正,也就这么听了。 “热闹是表象。”他淡淡道,“绝无神要篡位,不会让京城乱起来。” 幽若走回桌边坐下,托着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大哥,既然绝无神阴谋篡位,又已经掌控了皇帝,怎么现在的京城如此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这一路行来,确实没有感受到那种改朝换代的紧迫与慌乱。 杨兴给自己续了杯茶,缓缓道:“绝无神是要统治中土神州,不是要毁灭中土神州。” “他采取禅让的办法,伪装皇帝之人高坐龙庭,处理政务,各级官府正常运行,京城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江湖上的事,绝无神下手极快,一夜之间便擒获十大派掌门,根本没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江湖厮杀,不涉百姓,京城自然歌舞升平。” 幽若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看着杨兴,忽然问道:“杨大哥打算怎么做?” 杨兴端起茶杯,饮尽最后一口。 “吃饱喝足,先去找秦霜、步惊云、聂风他们。看看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攻入皇宫,到时候我配合他们一起。” “嗯嗯!”幽若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无神绝宫毕竟人多势众,杨大哥再厉害,一个人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有三位师兄在,胜算便大了许多。 她想起父亲在世时,三位师兄在天下会的威风。 大师兄沉稳持重,二师兄冷峻刚猛,三师兄温润如风。 他们若联手,这天下间能挡住的,怕也不多。 用过饭菜,两人各自回房。 房间相邻,中间只隔一道薄墙。 杨兴在房中打坐调息,皇极内功缓缓运转,感知如蛛网般铺开,笼罩整座客栈,也笼罩着隔壁那道浅淡的呼吸。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在瞬息之间赶到。 接下来的三日,杨兴每日带着幽若在京城各处搜寻。 他们走过东城的闹市,穿过西城的坊巷,踏遍南城的河沿,登临北城的鼓楼。 杨兴的感知如无形的触角,一遍遍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角落。 但一无所获。 秦霜、步惊云、聂风,似乎还未来到京城。 幽若有些着急起来。 她虽在凤溪村习武数月,武功大进,但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等阵仗。 京城茫茫,人海如潮,要寻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杨大哥,”第四日傍晚,她忍不住问,“三位师兄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杨兴摇头。 “不会。”他声音平静,“大概率是还没有到时间,所以他们还未抵达京城。” 幽若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杨兴并不着急,绝无神禅让在即,秦霜、步惊云与聂风三人一定会来。 第五日杨兴继续带着幽若在京城中行走。 蓦的,他感应到了。 三道熟悉的气息。 天霜拳的凝练寒意,排云掌的缥缈变幻,风神腿的迅疾凌厉。 气息虽微弱,却如黑夜中的三盏明灯,在京城东北角的一处偏僻宅院中静静闪烁。 “找到了。” 杨兴嘴角含笑,幽若亦是神色欣喜。 终于找到三位师兄了。 下一刻,杨兴伸手揽住她腰际。 幽若一愣,脸颊微红。 “杨大哥……” “别动。” 杨兴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幽若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杨兴带着她,如仙人御风,冯虚而行,在京城错综复杂的房屋顶上纵横飞掠! 青瓦在脚下掠过,飞檐在身侧倒退,行人如蝼蚁般渺小,车马如流水般缓慢。 幽若瞪大眼睛,心跳如鼓。 她不是没见识过轻功,三师兄的风神腿号称江湖最快,她见过他施展。 但杨兴这身法,比风神腿更快、更稳、更玄妙。仿佛他不是在“施展”轻功,而是与风融为一体,被风托着向前。 追墟破风·御风而行。 不过盏茶工夫,杨兴已带着幽若落在一处偏僻宅院中。 宅院不大,三间瓦房,一方天井,院中种着几株老梅。 此刻正有七八个人或站或坐,围在天井中低声商议着什么。 杨兴突然现身,让所有人齐齐一愣。 “杨兄!” 秦霜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上前,脸上满是惊喜。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他站起身,向杨兴点了点头。 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松动。 聂风更是直接迎上来,拱手行礼:“杨兄,您怎么来了?” 剑晨也从人群中走出,躬身一拜:“杨兄。” 杨兴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在第三猪皇身上停了停,便移开了。 “我的宅子被绝天毁了,所以我来京城。” “猜测你们应该也会在京城集结,因此特意多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你们。” 秦霜等人闻言,皆是面露欣喜之色,有杨兴出手,对付绝无神的把握可谓大大增加! 第369章 集结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众人的寒暄。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第三猪皇正捂着自己肥厚的右手,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前那个绿衣少女。 幽若微微抬着下巴,眸中带着三分恼怒、三分傲气、四分“你活该”的得意。 “你年龄也不小了,”她盯着第三猪皇,声音清脆,“竟然还敢调戏本姑娘。哼哼,以为本姑娘是好惹的吗?” 第三猪皇讪讪地收回手,干笑道:“误会,误会。老夫这手啊,就是管不住,看见漂亮姑娘就想……咳,不是,就想打个招呼。” 聂风无奈地扶额:“猪皇前辈,您不要再随便动手动脚了。当心被杨兄狠揍一顿,他可不会像我这般好说话。” 第三猪皇打了个激灵,偷偷瞄了杨兴一眼。 杨兴只是淡淡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目光落在身上,却让第三猪皇后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 他连忙摆手:“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心中却暗暗吃惊,这绿衣少女方才那一挡,快、准、稳,分明是大家身手。而且她出掌时掌心隐含的寒气,竟是天霜拳的路数? 秦霜也注意到了。 他看着幽若,眼中闪过惊讶:“幽若师妹,你的武功……” 步惊云和聂风也看了过来。 幽若被三位师兄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瞄了杨兴一眼。 “是杨大哥教我的。”她轻声道,“学了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 秦霜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第三猪皇的武功他们清楚,虽比不上绝无神,但也算江湖一流高手。 他出手揩油,虽是随意为之,但能被幽若挡下,足见幽若这数月来武功进步之大。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幽若整个人的状态。 在天下会时,她是被藏在后山小楼里的金丝雀。 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看人时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也细声细气。 可眼前的幽若,眸光明亮,脊背挺直,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 方才被第三猪皇冒犯,她没有惊慌躲闪,没有委屈求助,而是直接一掌挡了回去。 自信、从容、神采飞扬。 “看来,”秦霜笑了,“将幽若师妹送去杨兄那里,是对的。” 众人重新落座。 杨兴开门见山:“你们此来,是要进攻绝无神?” 秦霜点头,神情凝重起来。 他将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原本,无名联络他们三人,打算联手擒拿绝无神。 不料绝无神动手太快,一夜之间便擒获江湖十大派掌门,连无双城的释武尊、独孤鸣也未能幸免。 无名赶到京城时,绝无神已将十大派之人押至皇宫,以他们的性命要挟无名。 无名若不束手就擒,他便杀一人;若不自废武功,他便再杀一人。 无名没有犹豫。 他束手,被擒。 他自废武功,经脉尽断。 失去了无名的支持,秦霜三人虽击退了无神绝宫的鬼叉罗,却在战力上无法与绝无神抗衡。 无奈之下,聂风选择修行魔刀。 步惊云则以惊人悟性,将自身所学重新整合。 万剑归宗的精纯功力、霍家真气的柔和纯正、悲痛莫名的激情澎湃、排云掌劲的飘忽无定、如来神掌的博大精深、剑廿二的凌厉剑意、麒麟火劲的刚阳至烈——六道真气,七种力量,被他以“一御六、七气归一”之法融为一体,创出三云十剑与三云十掌。 杨兴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他的出手,释武尊没有死在凤溪村,竟然还是将如来神掌传给了步惊云。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步惊云竟会万剑归宗? 这只有一种可能,无名勘破了万剑归宗的秘密,并将之教导给步惊云。 “无名的武功恢复了?”他问。 一旁的剑晨点头:“师父被废后,反而勘破了万剑归宗的秘密。如今武功尽复,更胜从前。” 杨兴若有所思。 他看向秦霜:“这样说来,无名正在皇宫内,准备与你们里应外合?” 秦霜颔首:“禅让大典就在今日。绝无神将江湖十大派以及无双城众人押至皇宫,逼迫他们观礼。” “无名前辈也在其中,我们打算在禅让大典上动手。” 杨兴站起身。 “好,我跟你们一起。” 此言一出,秦霜等人眼中同时亮起光芒。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一种胜券在握的光芒。 第三猪皇将秦霜等人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杨兴来之前,秦霜三人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决心拼死一战! 而现在,他们眼中没有了那种决绝的死志,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信心。 仅仅因为杨兴说了一句“我跟你们一起”。 第三猪皇心中暗暗吃惊。 这杨兴究竟是什么人物? 秦霜、步惊云、聂风、剑晨这些年轻人,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联手更是天下难有敌手。 可杨兴一来,他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士气大振。 正想着,院门被人推开。 一道清丽的身影快步走入。 “风!” 聂风连忙起身迎上去:“梦,你怎么来了?” 第二梦快步走到他身边,先向秦霜、步惊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兴。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乌发如云,眉眼温婉。 脸颊一侧有一块桃花状的胎记,不但无损她的容貌,反而平添几分独特的韵味。 聂风为她与杨兴做了介绍。 第二梦忙向杨兴见礼,杨兴亦是还礼。 第二梦起身,她对杨兴满是感激。 若非杨兴点破她的身份,她与聂风不知还要错过多久,还要经历多少波折。 “风,”她轻声道,“师父伤势尽复,会配合我们一起进攻皇宫。” 聂风大喜:“剑皇前辈恢复了?太好了!” 杨兴闻言,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讶。 剑皇? 那位剑宗的剑皇,无名的师叔祖,万剑归宗的守护者? 在原定命运中,剑皇完成师兄遗命,将万剑归宗交给破军之后,会前往京城皇宫。 他会见到皇帝,剑皇本身就是皇族,论辈分是当今皇帝的叔叔。 然后,他会死在皇宫里,死在绝无神的杀拳之下。 可现在,剑皇没死。 杨兴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杨兴嘴角微微上扬。 如此,甚好。 众人集结完毕,也不再耽搁时间,尤其是杨兴的到来,使得秦霜等人信心大增,众人直奔皇宫! 第370章 绝无神的杀机 午时三刻。 皇宫正门,巍峨耸立。 大内侍卫统领刀头老大站在门楼下,眉头紧锁。 今日的气氛不对。 皇帝传旨,严令所有大内侍卫加强戒备,不许任何人擅闯皇宫。 可那些在宫中穿梭的黑衣武士,那些戴着鬼面的东瀛人,又是什么人? 皇帝身边,何时多了这些来历不明的护卫?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思忖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刀头老大猛地抬头,只见七八道人影正在急速靠近皇宫! 为首一人青衫猎猎,身形如电,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什么人?止步!” 他厉声大喝,拔刀出鞘! 但那人影只是一闪,便已越过他,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刀头老大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紧接着,又是数道人影从他头顶掠过,落在宫墙之上。 “刀头老大!” 一声暴喝,让刀头老大猛地抬头。 他看见宫墙上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气度威严,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你……你是……剑皇?” 剑皇喝道:“召集所有大内侍卫!现在的皇帝是东瀛人假扮的,真正的皇帝有危险!” 刀头老大脑中轰然一响。 剑皇,皇族中人,当今皇帝的皇叔。 他来过皇宫,刀头老大认得! 联想到今日的种种异常,联想到那些鬼面武士,联想到皇帝突然改变的态度…… 刀头老大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所有人,随我来!” 宫殿前,一座高台巍然矗立。 高台之上,龙椅安放。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人端坐椅上,面容威严。 他身边站着贴身太监曹公公,手持拂尘,低眉顺目。 高台之下,左右两侧各站着一排黑衣鬼面武士。 他们身后,是被押解而来的江湖十大派掌门。 快意门、玄天门、铁剑门、神拳门……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萎顿,却被逼着跪在地上,抬头仰望那座高台。 无双城的释武尊、独孤鸣也在其中。 高台正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披暗金战甲,外罩血红披风,面容刚硬如铁,一双眼睛凶光四射。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山岳,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绝无神。 无名也在台下。 他被两个鬼叉罗押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好似成了一个废人。 无名抬眼看向高台,心中暗暗思索风云等人怕是要到了。 正想着的时候,耳畔忽然出现一道风声。 呼……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落在高台之前。 杨兴。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无名看见杨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缓缓上扬。 他笑了。 与秦霜一样,见到杨兴到来,他心底对战胜绝无神,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 绝无神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落在杨兴身上。 这人是谁? 他预料到今日会有人来捣乱,秦霜、步惊云、聂风,是最可能的人。 可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你是谁?” 绝无神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杨兴看着他,淡淡一笑。 “你的儿子绝天,是我杀的,你说我是谁?” 绝无神瞳孔骤缩。 绝天是他宠爱的小儿子,他最看好的继承人,死在凤溪村,死在那个叫杨兴的隐世高手手中。 得到消息后,他恨不得立刻前往凤溪村杀掉杨兴! 但禅让大典就在眼前,使得他不得不压下内心的悲怆愤怒。 他本打算禅让大典结束后,亲率大军前往凤溪村,将那人碎尸万段,为儿子报仇。 可现在仇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 绝无神一步踏出,双拳紧握,周身开始弥漫出恐怖的杀意。 “你来得好!” 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仿佛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个人心头。 十大派的掌门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就是绝无神! 东瀛第一高手,杀拳的创造者,二十年前曾率军入侵中土,被无名率众击退,蛰伏二十年后卷土重来的绝无神! 杨兴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不变。 他看着绝无神,目光平静如水。 “你的儿子毁了我的宅子。” “我杀了你的儿子,现在来杀你,也算是收点利息。” 绝无神闻言,怒极反笑,笑声如雷,震得宫殿瓦片嗡嗡作响。 “狂妄小儿!” “看看今日谁葬身于此!” 本就高昂的杀意再一次暴涨! 铺天盖地的杀意如同大浪滔滔的血海,从绝无神身上汹涌而出,瞬息间笼罩了白玉广场。 那股杀机之浓烈,之凶悍,令人惊怖! 杨兴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嘴角甚至扬起一抹嗤讽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嘲弄,仿佛眼前的不是威震东瀛的霸主,而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本座宰了你!” 绝无神暴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金銮殿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他身形一闪,黑甲在日光下拖出残影,瞬息之间已扑至杨兴面前。 杀拳第一招——杀心! 绝无神双拳齐出,拳劲未至,拳意已到。 那是直指本心的一拳,专杀对手战意,灭对手胆魄。 寻常高手面对这一拳,尚未交锋便已心胆俱裂,战意全无。 杨兴却只是冷笑。 他不退反进,右拳轰出,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皇极外功第一招应手而出。 这脱胎于沙场征伐的杨家枪法的一拳,勇烈强绝。 拳势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什么杀心杀意,在这股堂皇大势面前,统统碾碎! 砰! 双拳相交,气劲炸裂。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砖齐齐翻卷而起,碎石四溅。 绝无神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拳骨隐隐作痛。 这怎么可能? 他修炼不灭金身多年,肉身强横无匹,竟然在一招交锋中落了下风? “好小子!”绝无神眼中杀意更盛,“再接本座一拳!” 他身形再动,这一次拳势更加凶悍,更加霸道。 第371章 击杀绝无神、绝心 杀拳第二招——杀神! 此招一出,天地变色。 拳劲之中蕴含着绝无神毕生杀戮的戾气,仿佛要将天地间一切神灵都屠戮殆尽。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扯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杨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霸王无敌!” 皇极外功第二招悍然出手。 刚猛无俦,霸道绝伦。 一拳轰出,拳势之中竟隐隐显现出一尊霸王虚影,顶天立地,睥睨八方。 两股至刚至猛的拳劲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更加剧烈。 白玉广场上的石狮直接被气劲掀飞,滚落台阶。 殿门上的琉璃瓦哗啦啦碎裂一片,如下雨般坠落。 绝无神再次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汉白玉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铁青,右臂微微颤抖。 “好,好得很!”绝无神咬牙切齿,“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接得住几招!”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疯狂涌动。 黑甲之下,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杀拳第三招——杀绝! 这一招,是绝无神毕生武学的巅峰。 杀心、杀神,皆为杀绝铺垫。 三招连环,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绝。 杀绝一出,便是不死不休,绝杀一切! 拳势尚未完全展开,白玉广场内外的所有人便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那拳意之中,蕴含着绝无神征战一生的杀孽,尸山血海,白骨累累,尽在这一拳之中。 杨兴眼中终于亮起了光芒。 那是见猎心喜的光芒。 “好拳法!” 他赞叹一声,随即身形一晃,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简单的拳招,而是双臂齐展,双手或拳或掌,变化万千。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皇极外功第六招施展开来。 杨兴双手翻飞间,时而阳刚霸道,时而阴柔诡谲,擒拿、拳脚、掌法,尽数融于一体。 杀绝拳劲轰然而至。 六阳折梅迎了上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武学在虚空中激烈碰撞。 绝无神的杀拳凶悍绝伦,一往无前;杨兴的六阳折梅却变化万千,忽刚忽柔,将杀绝拳劲层层化解,又层层反击。 绝无神越打越是心惊。 他纵横东瀛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自己的杀拳三式,竟然被对方尽数接下,而且对方明显还留有余力。 就在绝无神与杨兴激斗的时候,秦霜等人终于赶到。 眼看杨兴与绝无神已经打了起来,他们也立刻动手,杀向无神绝宫的鬼叉罗。 “不灭金身!” 绝无神眼看秦霜等人到来,形势危急。 他暴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学,防御力之强,堪比金钟罩第十二关。 金光笼罩之下,他整个人宛如一尊金身罗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龟壳倒是挺硬。”杨兴嗤笑一声,“那就打碎它!” 他身形暴起,右拳轰出,拳势之中竟隐隐有风声呼啸。 “追墟破风!” 皇极外功第三招! 这由追墟枪法演变而来的一拳,凌厉迅疾,如周天之风。 拳势一出,竟引动天地之风,方圆百丈内的气流疯狂涌动,在杨兴拳头上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风锥。 砰! 一拳轰在不灭金身上。 金光剧烈震颤,却未碎裂。 绝无神冷笑:“本座的不灭金身,岂是你能——” 话未说完,杨兴第二拳已至。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全真教掌法拳脚演变而来的至阴至寒之招。 拳势一出,空气温度骤降,拳劲之中竟凝结出层层寒霜,狠狠轰在同一个位置。 咔嚓! 不灭金身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绝无神脸色大变。 “翻云覆雨!” 杨兴拳势再变,拳劲如同暴雨倾盆,密密麻麻轰在裂纹处。 每一拳都精准无比,每一拳都力大如山。 裂纹迅速蔓延。 “燎原百里!” 拳势再变,从暴雨化作燎原之火,铺天盖地,焚尽八荒。 不灭金身上的金光开始暗淡,裂纹如蛛网般密布。 “百鸟朝凤!” 第三式轰出! 这一招是三大枪招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强一式。 如今拳出如大枪! 拳势之中,竟隐隐显现出百鸟齐鸣、凤凰展翅的异象,携天地之威,狠狠轰下。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 不灭金身,碎了。 金光四散飞溅,绝无神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狠狠撞在金銮殿前的盘龙柱上。 那根两人合抱的巨柱,竟被他撞得拦腰断裂。 殿顶轰然坍塌,瓦砾碎石如雨坠落。 绝无神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骨骼碎了至少三成。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兴,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打碎了自己的不灭金身?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杨兴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步走向绝无神,每一步都踏在绝无神的心口上。 那股压力,比刚才绝无神释放的杀意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 “皇极武道·万法皆空。” 杨兴轻声道。 这是他与了空激战后自行推演出的绝招,也是皇极外功第九招,最强一招。 自从来到风云世界后还未用过,绝无神这一战算是带给他一点小小的刺激,故此奖励绝无神死在自己这一拳下。 一拳轰出。 万事万物,在这一拳之下,皆是为之一空。 绝无神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毕生的杀孽,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数亡魂,然后,一切皆空。 噗! 拳劲贯穿胸口。 绝无神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软倒,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 威震东瀛的一代霸主,就此毙命。 而在杨兴与绝无神激战的同时,白玉广场已化作一片修罗战场。 无名率先出手。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人群,直扑高台上的假皇帝。 万剑归宗的剑气在他周身环绕,每一道剑气都凌厉无匹,所过之处,鬼叉罗纷纷倒地。 假皇帝脸色一变,撕下伪装,露出一张年轻而阴鸷的面孔,正是绝无神长子绝心。 “左天罗!” “右地网!” 绝心双手齐出,十指如爪,撕开空间。 爪劲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无名罩下。 双手连挥,爪劲更加密集,天地之间仿佛都被这张巨网笼罩。 这便是绝心的绝学,左天罗右地网,以爪法布下天罗地网,困杀对手。 第372章 颜盈身死 无名冷哼一声。 剑光一闪。 万剑归宗的剑气化作漫天剑雨,瞬间撕裂了天罗地网。 绝心惊骇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肩头被一道剑气洞穿,鲜血飞溅。 他抓住身边的曹公公,直接扔出! 曹公公惨叫一声,这位东瀛内奸在万剑归宗的剑气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你们还不出手!” 绝心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十道身影闪电般现身。 这十人与寻常鬼叉罗截然不同,他们身着紫袍,周身涌动着霸道至极的紫色真气。 东瀛十大气忍! 修炼大日紫气的顶尖高手! 十人联手,紫气漫天,瞬间挡住了无名的剑势。 绝心转身便逃。 与此同时,绝无神的弟子宫本猛、绝地、天行率领大批鬼叉罗,朝着秦霜、步惊云等人扑去。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在白玉广场掀起阵阵厮杀声。 刀头老大看着绝心撕下面具,眼中闪过一抹惊慌,陛下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一挥手,大内侍卫蜂拥而上,与鬼叉罗厮杀在一起。 喊杀声震天。 鲜血染红了白玉广场的每一寸地面。 剑皇领着第二梦与幽若急匆匆的去寻皇帝的踪迹。 杨兴从绝无神尸体上收回目光,没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直追绝心而去。 无神绝宫最大的隐患,不是绝无神,而是这个心机深沉、隐忍多年的绝心。 此人原着中一直活跃到大后期,是风云最大的敌人之一,绝不能留! 绝心此刻已逃出白玉广场,朝着皇宫外狂奔。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杨兴追来的身影。 这一眼,差点把他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那可是打死了绝无神的怪物! 连父亲的不灭金身都被他生生打碎,自己这点武功,在他面前算得了什么? 绝心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朝杨兴掷去。 雷火弹! 这是东瀛秘制的火器,爆炸威力极大,足以炸死一流高手。 绝心一口气掷出三颗,希望能阻挡杨兴片刻。 轰!轰!轰! 三声巨响,火光冲天。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墙壁都掀翻了,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然而烟尘散尽,杨兴的身影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雷火弹的爆炸,根本没有阻碍他一丝一毫。 绝心亡魂大冒,疯狂催动真气,双手齐出:“左天罗!右地网!” 天罗地网再次笼罩而下,爪劲凌厉,封锁了杨兴所有闪避空间。 杨兴看都没看。 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天罗地网应声而碎,绝心惨叫一声,双臂骨骼寸寸断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杨兴身形一闪,追上倒飞的绝心,第二拳轰然落下。 绝心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死亡。 这一拳,刚猛无俦,霸道绝伦。 砰! 绝心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般坠落在地,再无声息。 杨兴收拳,俯瞰着绝心的尸体,淡淡开口:“这一下,没有后患了。” 随着绝无神与绝心的毙命,无神绝宫的鬼叉罗们彻底失去了斗志。 宫本猛被步惊云的排云掌正中胸口,胸骨尽碎,倒飞出去时撞翻了三个鬼叉罗。 绝地试图逃跑,却被聂风后发先至的风神腿踢断脊骨,瘫软在地。 天行死得最惨,他被秦霜的天霜拳冻结成冰雕,继而让剑晨的一剑留情轰成冰渣。 剩余的鬼叉罗四散奔逃,却被大内侍卫和十大派掌门带人堵住去路。 刀光剑影,血雨纷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十大气忍仍在与无名苦战。 大日紫气横空,十道紫色身影穿梭如电,结成阵势将无名困在中央。 他们的紫气连绵不绝,彼此呼应,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真气大网。 无名面色平静,手中长剑轻颤。 “万剑归宗。”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刹那间,剑气冲霄。 无数道剑影从他身后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道剑影都凌厉无匹,蕴含着无上剑意。 剑雨落下。 十大气忍的紫气大网瞬间被撕裂。 剑气穿透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血雾。 十道紫色身影先后倒地,大日紫气散尽,露出他们惊骇的面容。 至死,他们都不敢相信,十人联手,竟挡不住无名一招。 皇宫大内,血流成河。 汉白玉的地面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堆积如山。 有鬼叉罗的,有大内侍卫的,有十大派弟子的,也有东瀛忍者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而真正的皇帝,至今生死不知。 聂风没有理会这些。 他神色匆匆,身形如风,穿过层层宫殿,直奔皇宫深处。 相比于剿灭残敌,相比于皇帝的安危,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找到母亲。 颜盈,曾经的江湖第一美人,他的亲生母亲。 当年她离开聂人王,辗转跟了破军,后来又跟了绝无神。 聂风知道母亲贪慕虚荣,知道她对不起父亲,可她终究是他的母亲。 当他听说绝无神将母亲带到了中原,他的心就揪了起来。 绝无神败了,死了,那母亲呢? 聂风不敢想。 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终于在一处偏殿前停下了脚步。 颜盈就站在那里。 她没有躲藏,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仿佛在等什么人。 日光洒落,照在她身上。 哪怕历经岁月流逝,哪怕如今处境堪忧,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那张脸,那双眼,那抹浅笑,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曾经的江湖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风儿。” 颜盈看到了聂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聂风的心却猛地一痛。 一种可怕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来到母亲身前,刚要开口,却看到颜盈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娘!” 聂风大惊,伸手要扶。 颜盈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绝无神给我下了毒药。”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若他黄袍加身,便给我解药;若他身死,我这毒药便无人可解。” “如今算算时间,毒药该发作了。” 聂风浑身颤抖,眼眶泛红。 “风儿,娘对不起你。” 颜盈抬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 “第二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与她好好过日子。” “以前我不理解你父亲,为什么有那么厉害的武功还要归隐田园。” “所以我不愿与他在一起,红杏出墙,我要的是名满天下的丈夫。” 第373章 聂风入魔 鲜血从颜盈嘴角涌出更多,染红了衣襟。 “现在我才知道,江湖危险,谁又能永远站在高处?如果现在还是我们一家人,隐居在竹林之中,该有多好。” 她笑了,笑得温柔,笑得释然。 “风儿,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颜盈的手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合。 她靠在聂风肩上,再也没有声息。 聂风抱着母亲的身体,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划破夜空。 “啊!” 聂风仰天长啸,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悲痛、愤怒、不甘。 他的双眼渐渐化作血色,左眼眼角,一道血线轰然迸射而出。 恐怖的魔气,从他身上疯狂涌出。 …… 剑皇找到了皇帝。 他护着皇帝从密道中走出时,正好与第二梦、幽若会合。 一行人匆匆赶到白玉广场,与无名、秦霜、步惊云、剑晨等人汇合。 刚一站定,话还没来得及说,众人齐齐变色。 那股魔气! 恐怖至极的魔气从皇宫深处冲天而起,漆黑如墨,却又泛着妖异的红光。 魔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栗。 “是风!” 第二梦失声惊呼。 众人毫不犹豫,身形掠起,直奔魔气源头。 他们赶到时,杨兴已经先到了一步。 他负手而立,站在聂风三丈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入魔的聂风。 聂风周身魔气翻涌,双眼血红,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颜盈的尸体靠坐在墙边,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和笑容。 “颜盈死了,刺激了聂风。”杨兴头也不回,“我先制服他。” 话音落下,杨兴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的表现,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气势。 聂风抬头,血红的双眼锁定杨兴。 他出手了。 一掌拍出,魔气化作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魔气纵横,封死了杨兴所有闪避空间。 杨兴右拳轰出,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沙场征伐的铁血之气冲散魔气。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周围的墙壁轰然倒塌。 聂风不退,欺身而上。 双手连挥,魔气化作无数刀影,铺天盖地斩下。 魔道横行,横行无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杨兴拳势再变,刚猛无俦,霸道绝伦。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一拳轰出,仿佛霸王重生。 魔气刀影被轰得支离破碎,四散飞溅。 聂风身形一晃,欺身到杨兴面前。 双手合十继而猛然分开,魔气凝聚成巨大魔刀虚影,当头斩下! 魔极屠情! 这一刀,斩情绝性,屠尽苍生。 杨兴双臂齐展,双手或拳或掌,变化万千。 阴阳二气流转,时而阳刚霸道,时而阴柔诡谲。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天山六阳掌与天山折梅手的精髓融为一体。 杨兴双手翻飞,擒拿、拳脚、掌法,尽数融于一体。 魔刀虚影斩下,他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在刀影中穿梭游走,层层化解。 到最后,魔刀虚影消散于无形。 杨兴的双手,已经扣住了聂风的双腕。 皇极内功运转,浩瀚如海的真气涌入聂风体内。 镇压魔气,镇压杀意。 聂风眼中的血色剧烈闪烁,最终缓缓褪去。 他身体一软,瘫倒在杨兴怀中,昏迷过去。 魔气消散,日光重新洒落。 第二梦第一个冲上前,从杨兴手中接过聂风,眼中满是感激:“杨大哥,谢谢你!” 秦霜上前抱拳:“杨兄,风师弟的情况特殊,他入魔之后,实力提升太大,我们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能否请杨兄带他回凤溪村?我们……” 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这一路走来,一直在麻烦杨兴。 杨兴摆摆手:“没事,让第二姑娘带聂风一起随我回去凤溪村吧。” 秦霜心中感激,重重抱拳:“大恩不言谢!” 杨兴懒得和皇帝寒暄,带着幽若、第二梦和昏迷的聂风直接离开皇宫,返回凤溪村。 无名、剑晨、秦霜等人与皇帝聊了几句,也告辞离去。 步惊云更是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于楚楚身边,这些江湖事,与他无关。 皇帝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劫难,终于过去了。 与此同时,东瀛本土之外的一座巨大岛屿。 无神绝宫的总部便坐落于此。 岛屿上建造了一座巍峨的城池,气势恢宏。 然而此刻,环绕着这座巨大岛屿,汪洋之上,一艘艘东瀛战船密密麻麻,漂浮其上。 旗舰战船上,东瀛天皇正襟危坐。 他的个头不高,甚至很矮,一把白胡子垂落胸前,看起来像个慈祥的老者。 但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心思。 在他的身边,站着两个心腹。 一个是东瀛火武门的门主火狼,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柄奇异的连身刀,刀法强横无比。 另一个是玄门幻忍的门主幻圣一心,身材瘦小,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 脚步声响起。 火狼的师妹焰姬快步行来,来到天皇面前,恭敬行礼。 天皇缓缓开口:“怎么样?” 焰姬抬起头:“陛下,绝无神被杀,他带去的人马全军覆灭!” 天皇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绝无神死了? 就这样死了? 那个修炼不灭金身、杀拳无敌的绝无神,那个让自己忌惮多年、不得不许诺半壁江山来稳住的绝无神,竟然死在了中土? 天皇沉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绝无神进攻中土神州,必然会遭到中土高手反抗。 到时候两败俱伤,自己便可以趁机剿灭无神绝宫,然后…… 挥师西进,入侵中土。 可现在,绝无神死了。 死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中土神州,果然神秘莫测,地大物博。 连绝无神都这么快死在那里,中土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原本存着的某些计划,顷刻间消散一空。 纵然他修炼碎天绝手有成,也不能保证比绝无神强大更多。 连绝无神都死了,他去又能如何? 第374章 神游玄境 天皇抬起头,看向远处岛屿上的无神绝宫城池,缓缓抬起手。 “传令,大军进攻。” 既然绝无神已死,无神绝宫群龙无首,正是剿灭这个心腹大患的最佳时机。 至于入侵中土…… 以后再说吧。 号角声响起,战船启动,无数东瀛武士嗷嗷叫着冲向岛屿。 凤溪村。 杨兴一行人平安回到村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暖。 那被战斗毁坏的房屋,已经被村民们重新盖好。 崭新的木屋,整齐的篱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民们看到他回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杨大夫回来啦!” 杨兴笑着点头回应,带着幽若和第二梦回到自家小院。 聂风还在昏迷中,被第二梦扶进屋里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几天后,聂风清醒过来。 他的魔气已经被杨兴镇压,但体内仍残留着隐患。 当他听说自己入魔后发生的事,沉默良久,最终决定留在凤溪村修养。 村民们看到聂风,都十分惊讶。 “这不是小马吗?” “他怎么来了?” 不过天下会早已覆灭,雄霸也死了,村民们对聂风的态度变得亲切起来。 聂风一一和村民们打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凤溪村小马。 好不容易寒暄结束,杨兴与聂风在院中对坐。 杨兴伸出一指,轻轻点在聂风手腕上。 一丝真气探入,沿着经脉游走,仔细查探着所谓的魔气。 这魔气,的确奇特。 它不同于任何一种真气,而是一种介于血脉与真气之间的存在。 平时蛰伏在血液深处,一旦受到刺激,便会疯狂涌出,侵蚀心神,激发杀意。 杨兴收回真气,沉吟道:“聂风,你聂家疯血十分厉害,创出的冰心诀堪称静心妙法。你要想克制魔气,将魔气如疯血一样为你所用,关键还在于冰心诀。” 聂风缓缓颔首:“我也是这般想法。冰心诀是我聂家祖传,专门克制疯血。魔气与疯血差不多,冰心诀应该也能克制它。” “不止是克制。”杨兴道,“你若是能将冰心诀修炼到极致,或许能将魔气化为己用,就像控制疯血一样控制它。到那时,魔气非但不会侵蚀你,反而会成为你的助力。” 聂风眼中闪过光芒:“多谢杨兄指点。” 他本就有此想法,如今得到杨兴的支持,更加自信。 接下来的日子,聂风就在凤溪村修养,专心修行冰心诀。 每日清晨,他都会坐在溪边,默念冰心诀,平心静气,压制体内的魔气。 第二梦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两人的感情,在这段平静的时光里愈发深厚。 而杨兴,则得以仔细查探所谓的魔气。 他经常以真气探入聂风体内,感应魔气的运行规律,分析它的本质。 有时聂风修行冰心诀时,他也会在一旁观察,看冰心诀如何压制魔气。 这些研究,让杨兴对武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开始尝试将魔气的特性融入自己的皇极武道,推演新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一年后。 这一日,聂风盘膝坐在溪边,双目微闭,周身气息平稳如水。 忽然,他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体内的魔气,安静地蛰伏着。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它的存在,却不会再被它侵蚀。 心念一动,魔气涌动,却在他的掌控之中。 成功了。 他终于将魔气彻底控制住,如疯血一样,化为了己用。 聂风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比一年前精进了许多。 魔气非但不再是隐患,反而成了他的一件利器。 “风!” 第二梦从村里跑来,脸上带着惊喜。 “你成功了?” 聂风笑着点头,握住她的手:“成功了,多亏了杨兄的指点。” 两人回到小院,向杨兴告辞。 “杨兄,大恩不言谢。”聂风深深一揖,“日后若有差遣,聂风万死不辞。” 杨兴摆摆手:“去吧,好好过日子。” 聂风与第二梦对视一眼,携手离去。 他们要去第二梦生活的地方,隐居起来,过平静的日子。 幽若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开口:“真幸福。” 杨兴微微颔首。 夜深人静。 杨兴盘膝坐于榻上,五心朝天,双目微闭。 一年来对魔气的解析,让他对武道的感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今日,他要尝试突破那层屏障,踏入传说中的神游玄境。 皇极内功运转。 真气如江河奔流,在经脉中周天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身体一轻。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 自己的身体仍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而他自己,却飘浮在半空,低头俯瞰。 元神出窍。 杨兴的元神低头看向自己,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虚影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皇极内功修炼到极致后,真气的显化。 他心念一动,元神飘出屋外。 凤溪村的夜晚,宁静祥和。 月光洒落,溪水潺潺,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村民们早已入睡,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梦乡中。 元神飘过,无人察觉。 杨兴继续向上飘去。 穿过云层,穿过飞鸟,越来越高。 脚下的凤溪村越来越小,化作一个黑点;凤溪山越来越小,化作一片绿色;整个神州大地,都在他脚下展开。 他看到了长江黄河,如两条巨龙蜿蜒;看到了五岳群山,如五尊巨人屹立;看到了东海之滨,海浪拍岸;看到了西域大漠,黄沙漫天。 神游万里。 杨兴心念再动,元神瞬间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东瀛。 他看到了那座巨大的岛屿,看到了岛上残破的无神绝宫城池。 一年前,东瀛天皇率军攻占了这里,如今那座城上飘着的,已是天皇的旗帜。 他看到了天皇本人。 那个矮小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密室中,修炼着碎天绝手。 周身真气涌动,确实强横。 但在杨兴的元神感知中,那股真气虽强,却不够精纯,更不够玄妙。 碎天绝手,不如皇极武道远矣。 杨兴没有再停留,元神继续飘荡。 他看到了很多,感悟了很多。 天地之大,武道之深,在这一刻尽收眼底。 不知过了多久,杨兴心念一动,元神瞬间回归。 他睁开双眼,窗外晨光微熹,竟已过了一整夜。 低头看向双手,还是那双手。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 神游玄境。 从此以后,他便是真正踏入那玄之又玄的境界。 元神出窍,神游万里,感知天地,洞彻阴阳。 第375章 九空无界 时光如水,倏忽而过。 凤溪村的晨雾依旧如十二年前那般轻柔,老槐树的枝叶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村东头那座青砖黛瓦的宅子依旧静静矗立。 只是宅子里的那个人,愈发沉默了。 杨兴盘膝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没有真气流转的波动,没有内力运行的迹象,甚至连呼吸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若是不去看,甚至会忽略那里坐着一个人。 无名站在院门外,静静看了很久。 他如今已是江湖上公认的第一人,天剑境界臻至化境,放眼天下难寻敌手。 可他看着树下的杨兴,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敬佩。 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杨兴正面轰杀绝无神,那时候他仍然能够看得到杨兴的武道境界。 杨兴身上的气息,虽收敛,却仍有一丝锋芒可寻。 可现在,杨兴身上连那一丝锋芒都没有了。 他就像一棵树,一块石,一缕风,一捧土。 完完全全融入了天地,不分彼此,无迹可寻。 无名忽然想起曾经在剑宗看过的关于武道的书籍: “武道之极,不在强,在无。无我,无相,无天,无地。到了那一步,你便不再是武者,而是——道。”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看着杨兴,忽然有些懂了。 “无名兄。”杨兴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无名推门而入,在杨兴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兴。 杨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半晌,无名叹了口气。 “十二年不见,杨公子的境界,我已看不懂了。” 杨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无名又道:“秦霜他们,这十二年进步极大。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都已臻化境,三分归元气也被他们参透。步惊云的三云十剑、三云十掌,聂风的魔刀也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 杨兴点点头,并不意外。 这十二年里,天下会的势力版图没有扩张一寸,依旧雄踞西域。 但天下会的实力,却已深厚到难以估量的程度。 秦霜稳坐天山,将西域商路治理得井井有条。 步惊云与于楚楚归隐山村,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聂风与第二梦,两人相伴江湖,逍遥自在。 至于江湖上…… 十二年间,倒也崛起了不少势力。 但都不成气候,没有一家能像当年的天下会、无双城那般,有气吞山河之势。 杨兴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请无名喝茶。 无名稍稍一愣,旋即笑着接过茶杯,喝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隐士,但真的到了杨兴这里,才有一种真正的隐世感觉。 杨公子是真正的把自己变成了市野百姓。 …… 夜,月明星稀。 杨兴盘膝坐在后院老槐树下,一如往常修炼。 皇极内功运转三十六周天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他低头,看见自己还坐在树下。 青衫,木簪,闭目的脸。 而他,却已经站在树梢之上。 元神出窍。 杨兴没有惊慌。 修炼皇极内功,踏足神游玄境,元神出窍已经是寻常,只不过这次竟有一种恍惚之感,而且并非他自己主动元神出窍。 真是奇怪。 他准备返回肉身,却忽然发现自己竟回不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杨兴细细感觉,他发觉到自己的元神并不是被什么力量禁锢,而是有一股更强的力量,在牵引着他向上,向上,向上。 穿透云层,穿透天穹,穿透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杨兴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像是来到新的世界。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 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浮光掠影,在他周围飘荡、闪烁、流转。 有刀光剑影的厮杀。 有白发苍苍的老僧闭目诵经。 有年轻剑客剑出如龙。 有魔焰滔天的凶徒仰天长啸。 无数画面,无数人物,无数时代,就这么毫无逻辑地交织在一起,如一幅没有尽头的长卷。 杨兴眸光微动。 九空无界。 前世记忆苏醒,九空无界是风云世界三大异空间之一,收录古今所有神级武学传承,可以重现失传已久的绝世武功,可以看到过去与未来的种种变数。 只是进入九空无界,需要两柄神兵:大劫王与天命刀。 而他,竟以元神独立进入。 十二年的苦修,元神的凝练程度,已经强横到这等地步了吗? 杨兴漫步于这片虚无之中。 那些破碎的画面从他身边掠过,他却不去看,不去听,只是静静地走过一幅幅画卷。 这与原着当中展现出来的九空无界似乎不太一样。 他记得原着里面的九空无界好像与真实世界一般无二,有人有城市……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幅画面格外清晰。 那是一座城池,依山傍水,繁华似锦。 城门外,一名异域僧人负手而立。 他身着灰色僧袍,光头赤足,面容古朴,眉宇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真气波动,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他对面,是十余个江湖高手。 刀客、剑客、拳师、道士、魔头……每一个都气息强横,每一个都是一方霸主。 可那僧人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一起上吧。”僧人的声音平静如水。 那些高手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刀光如匹练,剑气冲云霄,拳劲如山崩,掌风似海啸! 十余道攻击同时轰向那僧人,任何一道都足以开山裂石,取人性命! 僧人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拨。 动作轻柔,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在拨动琴弦。 可那十余道攻击,却在这一拨之下,齐齐偏离了方向! 刀光斩向空处,剑气刺向虚无,拳劲砸在地上,掌风扫过树梢! 僧人的右手再转,五指如拈花般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指尖飞出,击中一名刀客的胸口。 那刀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落地时已动弹不得。 第376章 隔着时空岁月与达摩相斗 僧人的左手同时拂出,袖袍如云舒展,卷住一名剑客的长剑,轻轻一抖。 长剑嗡鸣一声,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石阶上,剑身兀自震颤。 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那些高手的攻击间隙之间。 右手拨,左手拂,袖袍卷,指尖弹,每一招都轻描淡写,每一式都从容不迫。 不过盏茶工夫,那十余个高手,已全部倒地。 僧人的僧袍上,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杨兴瞳孔微缩。 这异域僧人的出手有些眼熟…… 达摩。 少林武学的开创者,达摩祖师。 这是……他当年在中土传法时,遭遇高手围攻的场景。 杨兴心思一动,元神立刻沉入画面当中。 杨兴忽然发现自己不再站在画卷之外,而是站在画卷之内。 眼前是真实世界,他像鬼魂,站在达摩不远处,达摩正在诵经。 这种感觉很奇特,杨兴认真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有的细节没有一丁点错漏。 这九空无界果然神奇,任何一个武道强者,都可以认真的观摩时空刻印下的所有经典战斗,这对一个人的武道的帮助简直堪称开挂! 不过下一刻,杨兴心中忽有所动! 按道理,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是九空无界展现的历史画面。 达摩不可能看见他,他也只是旁观者。 可就在这时…… 达摩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如渊海。 隔着无尽的时空,隔着虚实之间的屏障,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看见他了。 杨兴心中微微一震。 不是畏惧,而是兴奋。 他不是借助大劫王或天命刀进入九空无界的弱者,会被达摩的残留意念吓得瑟瑟发抖。 他是以自身元神独立进入九空无界的强者。 达摩,少林武学的开创者。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对手吗? 杨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战意升腾。 隔着无尽的时空,两人四目相对。 杨兴抱拳,微微躬身。 达摩合十,轻轻颔首。 然后他们同时出手! 达摩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掌出,如山岳倾覆! 那是一座真实的山岳,巍峨高耸,苍翠欲滴,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杨兴镇压而来! 大慈大悲千叶掌·山岳式! 杨兴不退反进。 他右拳拧转轰出,拳劲如枪,勇烈强绝!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劲与山岳碰撞!轰隆巨响中,那座巍峨山岳竟被他一拳洞穿,碎石崩飞,尘土四溅! 达摩神色不变,左手拂出。 袖袍如云,席卷天地! 那云不是寻常的云,而是由无数道绵密真气交织而成的云网,柔韧无匹,绵绵不绝,要将杨兴缠绕其中! 大慈大悲千叶掌·云海式! 杨兴左拳再出,拳锋之上,狂风呼啸!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狂风与云海碰撞! 风刃撕扯云丝,云网绞杀狂风! 两者疯狂纠缠,最终同时消散! 达摩双掌齐出。 这一次,是真正的“千叶”。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刹那间,无数道掌影从他掌中飞出! 每一道掌影都凝如实质,每一道掌影都蕴含不同的力量,有的刚猛如山,有的轻柔如云,有的迅疾如电,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寒如霜…… 三千道掌影,三千种变化,铺天盖地向杨兴罩来! 大慈大悲千叶掌·千叶式! 杨兴眼中精光爆闪。 他双拳齐出,左拳寒气四溢,右拳赤红如火!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寒气冻结掌影,火光炸碎掌影! 一道又一道掌影在他拳下崩碎,一道又一道攻击在他身前湮灭! 但掌影太多,太多! 三千道掌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杨兴忽然收拳。 他双掌齐出,掌势轻柔如兰花绽放,十指在空中划出无数玄妙轨迹,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变化万千!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这一式融合了天山六阳掌的阴阳变化与天山折梅手的擒拿精要,最擅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杨兴的十指如穿花蝴蝶,在三千道掌影中翩然穿梭。 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掌影被他以阴阳之力引偏方向;每一掌拍出,便有一道掌影被他以擒拿手法捏碎! 三千道掌影,竟被他一人双手,尽数接下! 达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忽然收掌。 双手合十,闭目低眉。 然后他睁开眼。 眼中,绽放出璀璨佛光! 那佛光普照天地,温暖柔和,却又蕴含无上威严! 佛光照耀之处,杨兴只觉得元神微微一滞,竟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达摩张口,一字吐出: “唵!” 音波炸开,如洪钟大吕,如暮鼓晨钟! 那音波中蕴含着无上佛力,直击元神深处,要将他度化! 金刚狮子吼! 杨兴元神剧震。 但他不退。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张口: “破!” 一字吐出,元神之力轰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元神冲击! 皇极内功融合了不死印法的虚实变幻,长生诀的生生不息,此刻全力催动,与金刚狮子吼正面碰撞! 轰——!!! 音波与冲击在虚空中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被震得粉碎! 一道道空间涟漪向四周扩散,整个九空无界都在微微颤抖! 达摩眼中佛光更盛。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杨兴面前。 右手抬起,食指轻轻点出。 这一指,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一指头禅!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可这一指头禅,不讲究快,不讲究巧,只讲究力。 一力降十会。 杨兴眼神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指的力量,足以洞穿山岳,粉碎星辰! 他同样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同样不讲究快,不讲究巧,只讲究力。 两根手指,隔着无尽的时空,轻轻触碰。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啵”,仿佛气泡破裂。 但就在这一刹那,两人周围的无数画面,同时崩碎! 那些属于不同时代、不同人物、不同武功的画面,在这一指之下,尽数化为虚无! 一指之威,恐怖如斯! 达摩收回手指,后退一步。 杨兴也收回手指,后退一步。 第377章 独一门 两人相对而立,四目交投。 达摩忽然笑了。 那笑容慈祥、欣慰、满足。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破碎的画面重新凝聚,那些被震散的时空重新流转。 达摩的身影,渐渐融入其中,成为无数画面中的一道剪影。 他走了。 杨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时空长河中。 这一战,他没有输。 但也没有赢。 略胜一筹。 仅此而已。 同一时刻,另一个时空。 中土,嵩山,少林。 达摩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小沙弥吓了一跳:“祖师,您怎么了?” 达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目光深邃。 那根手指的指尖,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是皮肉之伤,而是元神之伤。 小沙弥凑过来,好奇地问:“祖师,您刚才在做什么?” 达摩沉默片刻,轻声道: “与一个后辈,过了一招。” 小沙弥瞪大眼睛:“后辈?什么样的后辈,能让祖师亲自出手?” 达摩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嵩山下他曾经传法的土地。 良久,他轻声说了八个字: “后生可畏,武道无涯。”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入定。 指尖那道细微的裂痕,缓缓愈合。 九空无界中,杨兴静静站立。 他闭上眼,细细回味着方才那一战。 达摩的武功,果然博大精深。 大慈大悲千叶掌、金刚狮子吼、一指头禅……每一门都蕴含无上佛理,每一式都直指武道本源。 与他一战,胜过十年苦修。 杨兴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比进入九空无界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多谢。” 他对着达摩消失的方向,微微躬身。 然后他转身,向来路走去。 那些破碎的画面依旧在流转,那些属于不同时代的人与事依旧在演绎。 杨兴从它们身边走过,再不驻足。 他已经找到了想找的。 该回去了。 凤溪村,晨曦初露。 杨兴缓缓睁开眼。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双手、双腿、衣襟、木簪,一切如常。 元神归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夜的九空无界之行,现实世界不过是一瞬间。 老槐树依旧,石桌依旧,院墙依旧,一切都与他闭眼时一模一样。 杨兴推门而出,走向村口。 晨雾还未散尽,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挑水的、砍柴的、下地的,各自忙碌。 杨兴站在村口,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忽然,他眸光一动。 眼前景象骤变,不是凤溪村,不是晨雾,不是炊烟,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人群熙熙攘攘。 一个年轻人正走在人群中,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身后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袱,包袱里是一柄奇异的兵器。 通体漆黑,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似剑非剑,似刀非刀,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天罪。 那个年轻人,是怀空。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 凤溪村、晨雾、炊烟重新出现在杨兴眼前。 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不是他主动去“看”的,而是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仿佛有人在告诉他:怀空来了,怀空来中土了。 是因为昨夜进入九空无界吗? 是因为元神又变强了吗? 还是九空无界在告诉他什么? 杨兴收回思绪,转身走回宅子。 不管怎样,怀空来了。 有意思。 十二年了,步惊云与于楚楚一直生活在于岳的村子里,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但这样的步惊云,比原剧情里那个坠落悬崖、遗忘记忆的步惊云,要强大得多。 他没有忘记过去,没有失去武功,没有变得软弱。 他依旧是不哭死神,依旧是那个百折不挠的步惊云。 怀空想从他手里骗走绝世好剑? 难。 “杨大哥,吃饭了。” 幽若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将几碟小菜、一碗清粥摆在院中石桌上。 十二年了,幽若也从当初那个十八岁的少女,变成了三十岁的女子。 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是那张清丽的脸。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 她在杨兴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昨晚睡得可好?” 杨兴点点头,端起粥碗。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餐。 十二年如一日,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幽若煮粥,杨兴喝粥,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坐着。 阳光透过老槐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喊声、骂声、哭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杨兴放下筷子,微微蹙眉。 很快,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短褐,脸上还带着稚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是杨兴看着长大的凤溪村少年,名叫阿牛。 “杨……杨叔叔!”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外面……外面来了一批人,要征税!和村子的叔伯打起来了!” 杨兴眉头微蹙。 凤溪村的赋税,早在十二年前就被皇帝免除了。 因为当年绝无神之乱,他在皇宫一战中出了大力,皇帝特意下旨,永免凤溪村赋税。 凤溪村只有五十余户人家,这点赋税对朝廷来说微不足道,但对村民来说,却是一年到头的口粮。 皇帝又没有驾崩,怎么会突然有人来征税? “走,去看看。” 杨兴起身,幽若跟在他身后,随着阿牛向村口走去。 凤溪村的村民们手持锄头、扁担、木棍,挡在进村的路口。 他们对面,是二十来个黑衣劲装的汉子,个个腰悬刀剑,神情倨傲。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睛细长,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双手叉腰,正扯着嗓子大喊: “独一门征收税款,你们敢反抗,统统找死!” 里正老钱站在村民最前面。 他今年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背也有些驼,但声音依旧洪亮: “胡扯!陛下免了我们凤溪村的税,你们这些江湖人,凭什么征税!” 第378章 无二 壮汉嗤笑一声: “皇帝算老几?” “我们独一门才是这一片的天!快缴税!每人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十两?我们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十两!” “凭什么给你们!” “跟他们拼了!” 杨兴拨开人群,走到前面。 老钱看见他,眼睛一亮:“杨大夫!” 村民们也纷纷让开,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杨兴看向那壮汉。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简单质朴的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高手气息,顿时放下心来。 “你就是凤溪村管事的?”壮汉吊儿郎当地走上前,“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 杨兴右手抬起,大袖一挥。 呼——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被杨兴以皇极武道·追墟破风引动的天地之风! 狂风呼啸着卷向那二十来个独一门帮众,将他们连人带刀,一起裹挟着吹向半空! “啊——!” “救命——!” 惊叫声中,那二十来个人如落叶般被狂风吹出数十丈远,重重摔在村外的麦田里。 麦子被压倒一片,泥水溅了他们满身。 壮汉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杨兴的眼神,满是恐惧。 这是什么人? 一挥手,一阵风,就把他们二十来个人全吹飞了? 这还是人吗? “走……快走!” 他顾不上身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 其他人也纷纷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跟在他身后,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村民们爆发出欢呼。 “杨大夫威武!” “看他们还敢来!” 老钱走到杨兴身边,恭敬的道:“杨大夫,多亏有你!不然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杨兴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群人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独一门? 是无二的那个独一门吗? 独一门总舵,设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山寨里。 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寨中房屋鳞次栉比,足有数百间,养着上千名帮众。 议事厅中,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材精瘦,面容阴鸷,一双眼睛细长如蛇,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他额头上刻着一个狗字。 独一门门主,无二。 那壮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凤溪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无二听完,眉头紧蹙。 他缓步踱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凤溪村……他知道那个村子。 方圆百里最富裕的村子,因为被皇帝免了税,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他早就想从那村子收一笔钱,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今天派人去“征税”,本是试探。 若村民反抗,正好动手;若村民乖乖交钱,以后就是固定的财源。 没想到,那村子里竟藏着这么一尊强者。 一挥手,一阵风,吹飞二十个人。 这是什么武功? 无二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很快,那忌惮就变成了贪婪。 凤溪村那么富裕,那个强者一个人能护住多少人? 他总有离开的时候,总有疏忽的时候。 只要找到机会,就能把那村子吃干抹净。 “下去吧。”无二挥挥手,“让人盯紧那个村子。” 壮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议事厅中,只剩下无二一人。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柄剑。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铁铸剑身,木制剑柄,没有任何装饰。 但无二看着它,眼中却露出追忆之色。 无二的武功为强道狗剑,他的父亲名叫叶南,是一个帮派小头目,母亲是一个歌伎。 在他出生后,父亲舍弃了他们母子,母亲给他起名小狗,然后丢了他独自离开。 从那以后,无二就真的成了一只狗,被富家少爷栓上绳索,当狗在养,直到后来他遇到怀空,传授给他十招剑法。 无二杀了自己的父亲叶南,之后便凭借强道狗剑创立独一门,并渐渐成为江湖上有一定地位的势力头目。 无二缓缓拔出剑,剑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剑锋,喃喃自语: “凤溪村……不管你是什么人,独一门要的钱,没有要不到的。” 窗外,夜色渐深。 山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无二站在墙边,手中握着那柄普通的铁剑,对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沉思。 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周边数十个村镇,凤溪村的位置被他圈了一个红圈。 他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轻轻敲击。 凤溪村……那个神秘的强者究竟是什么来路?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想要得到那个村子。 一个被皇帝免税的村子,一个藏着绝世强者的村子,一个富裕得让周边所有村镇都眼红的村子…… 若能拿下,独一门便能一跃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至于那个强者…… 无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再强的人,也有弱点。 下毒、暗杀、绑票、围剿……他无二从一个被人当狗养的乞丐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不择手段。 他转过身,正要开口唤人…… 忽然,他僵住了。 议事厅中,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质朴的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面容俊秀,身姿笔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淡地看着无二。 那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却又深邃如浩瀚宇宙。 无二瞳孔骤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门紧闭,窗户未开。 议事厅周围有三十名精锐帮众日夜巡逻,本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这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你……你是何人?” 无二握紧手中的剑,声音发涩。 那人开口,声音平静: “你便是无二?” 无二心头剧震。 他忽然想起属下的描述,凤溪村那个强者,穿着一身青衫,很年轻,很普通,但一挥手便能掀起狂风。 凤溪村……青衫…… “是你!” 无二咬牙,眼中闪过凶光。 他还没去找此人,此人却已找上门来! 而且还是在他独一门的总舵! 第379章 神游百里,覆灭一门 “你找死!” 无二不再犹豫,身形暴起! 剑出鞘! 强道狗剑第一式——丧家之犬!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剑身竟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仿佛一条被主人抛弃的野狗在哀嚎! 剑意,便是无二前半生的写照。 他被人当狗养,被人当狗使,被人当狗弃。 他的剑,就是他的狗命;他的剑意,就是他刻骨铭心的屈辱! 杨兴看着这一剑刺来,神色不变。 他甚至没有动。 直到剑尖离他咽喉只剩三寸! 他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无二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那柄铁剑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的木柱上,剑身兀自嗡嗡震颤! 无二脸色剧变。 他知道此人很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一指,便弹飞了他的剑!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无二咬牙,身形再起! 这一次,他双拳齐出! 强道狗剑第二式——野狗掏心! 这一式名为剑法,实为拳法。 是他从野狗争食的动作中悟出的杀招,双拳如野狗扑食,专取敌人心口! 拳劲狠辣刁钻,一旦击中,心脉立断! 杨兴依旧没动。 直到无二的双拳离他胸口只剩一尺!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轻轻一按。 无二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如山岳倾覆! 他双拳的力量在这股巨力面前,如同蝼蚁撼树,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在地上,双膝砸碎青砖,咔嚓作响! “这……这是什么武功……” 无二抬起头,死死盯着杨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杨兴低头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你叫无二,是因为你母亲给你起名小狗,然后弃你而去?”他淡淡道,“你恨她,恨父亲,恨那个把你当狗养的富人,恨这个把你当狗待的世道。” 无二浑身颤抖。 “你用那十招剑法,杀了富人,杀了父亲,创下独一门。”杨兴继续道,“然后你开始做和那些富人一样的事,欺压百姓,强征税款,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无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杨兴没有给他机会。 “你恨的,从来不是恶人。”他轻声道,“你恨的,只是你自己不是恶人。” 话音落下,他右手轻轻一握。 砰! 无二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一震,眼中神光瞬间涣散。 他跪在那里,头颅低垂,再无声息。 至死,他都没能再说一句话。 杨兴收回手,转身走出议事厅。 厅外,三十名精锐帮众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看见了方才那一幕,看见了自己无敌的门主被那人轻描淡写地杀死。 恐惧如瘟疫般在他们中间蔓延,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知道,退也是死。 “杀!” 领头的小头目厉声嘶吼,三十人同时拔刀,向杨兴扑来! 杨兴右手抬起,大袖一挥。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狂风平地而起! 不是一阵风,而是无数道凌厉的风刃! 每一道风刃都精准地划过一名帮众的咽喉,割断他们的气管,斩断他们的生机! 噗噗噗噗!!! 血雾炸开! 三十名帮众,三十道身影,同时僵住。 然后,同时倒地。 尸体堆满了议事厅前的空地,鲜血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杨兴从尸体间走过,衣袂飘飘,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走向山寨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人。 一个时辰后,独一门总舵,再无一个活口。 那些作恶多端的帮众,那些欺压百姓的恶徒,那些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全部葬身于此。 杨兴站在山寨最高的屋顶上,俯瞰着满地的尸体。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变淡,变淡,变淡。 最后,消散在月光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溪村,宅子后院。 杨兴缓缓睁开眼。 晦暗的眸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他依旧盘膝坐在老槐树下,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那根木簪。 身体没有移动过分毫,呼吸没有紊乱半分。 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采。 幽若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医经,正看得入神。 感觉到他睁眼,抬起头,轻声问: “怎么了?” 杨兴看着她,淡淡一笑: “没什么。” 神游百里,覆灭一门。 这便是神游玄境。 …… 三日后,独一门总舵。 怀空站在议事厅前,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头紧锁。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臭。 但他没有捂住口鼻,只是静静地站着,仔细观察着每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致命伤,全部在咽喉。 切口平滑如镜,不知用的是什么兵器。 怀空抬起头,看向议事厅内。 无二的尸体依旧跪在那里,头颅低垂,周身没有任何伤口。 但怀空能感觉到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全部碎裂。 好狠辣! 怀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无二的武功,是他亲手教的。 那十招强道狗剑,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绝学,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破解的。 尤其无二这十几年来苦心钻研,早已将那十招剑法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议事厅内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战斗结束得极快。 无二的剑钉在三丈外的木柱上,说明他的剑被一击震飞。 能一击震飞无二的剑,又一击震碎他的五脏六腑,然后一瞬间斩杀三十名精锐帮众,再屠尽整个独一门…… 这人,是谁? 怀空握紧背后的天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之所以帮助无二,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他需要无二的势力帮他寻找步惊云。 师父的病情急需绝世好剑,每多耽搁一天,师父就多一分危险。 可现在,无二死了,独一门灭了。 他所有的计划,全部落空。 “不管你是谁,”怀空喃喃道,“我必须找到你。” 第380章 让我打开心了,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独一门覆灭后的半个月,怀空走遍了独一门周边三百里所有的江湖势力。 他找到了与独一门有利益冲突的帮派、门派、山寨,一个一个询问,一个一个试探。 但经过他的调查,却意外发现覆灭独一门的不是任何一个势力。 因为这些势力当中没有人能在无声无息间屠尽整个独一门。 没有人能让无二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没有人能同一时间斩杀三十名精锐帮众。 怀空的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小酒馆里,偶然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听说了吗?独一门没了。” “早听说了,那帮狗东西,平日里欺压百姓,强征税款,活该!” “听说他们最后一个任务是去凤溪村征税,结果被人打回来了。” “凤溪村?那个被皇帝免税的村子?” “对,听说那个村子里藏着一位隐世高手,当年帮助皇帝打败了无神绝宫,所以皇帝才免了他们村的税。” 怀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凤溪村。 隐世高手。 无神绝宫。 他放下酒杯,结账离开。 凤溪村,村东头。 怀空站在那座青砖黛瓦的宅子前,目光打量着这座简朴的小院。 院墙是刚刚翻新过的,青砖的缝隙间还残留着石灰的痕迹。 院门也是新的,木料还带着淡淡的松香。 院中种着几株草药,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但若不是机缘巧合听到消息,又怎么会知道这里隐藏着一位顶级高手。 怀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叩响门扉。 吱呀! 门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乌发如云,眉眼如画。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映成柔和的暖金色。 怀空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那位隐世高手,竟是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子。 “你找谁?”幽若问。 怀空回过神,原来女子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他抱拳道:“我找这座宅子的主人。” 幽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身后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袱,包袱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眼前的年轻人不是寻常的江湖人。 “幽若,让他进来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怀空心中一动。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找到了。 怀空走进院子。 院中,一个年轻人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看得很认真,仿佛那卷书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怀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却让他好生疑惑。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内力流转,没有任何武者应有的气息。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书,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间书生。 可越是如此,怀空心底越是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无二的死,独一门的覆灭,被同一时间斩杀的三十名精锐帮众……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你要为无二报仇?” 杨兴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怀空却悚然一惊,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是谁! “你要为无二报仇,那些被无二还是的无辜人又该找谁报仇?” “如果不是你传授无二十招剑法,他们不会死。” 怀空沉默,他知道杨兴说的是真的。 在刚发现无二被杀的时候,他的确一心要给无二报仇。 但这半个月的调查,让他知道了许多事。 无二在发展独一门的过程中,杀了不知多少人。 有反抗他的江湖人,有不交税的百姓,有不小心得罪他的无辜者。 那些人的尸体,填满了独一门后山的乱葬岗。 无二本就该死。 可无二是他的朋友。 偏偏被杨兴这么淡淡一问,怀空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报仇”这两个字。 一股奇异的愧疚感,从心底涌起。 那不是他自己生出的愧疚,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放大的愧疚。 那些他调查到的关于无二的恶行,那些被无二杀害的无辜者,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 怀空不知道,这是元神的妙用。 杨兴以神游玄境的元神之力,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话,便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所有愧疚,并将之无限放大。 良久,怀空抱拳道: “在下告辞。” 他转身欲走。 “既然来了,还是动手吧。” 杨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怀空脚步一顿。 “也算是你为无二尽一份力。” 杨兴放下书,看向他,眸光意味深长。 “你若是能让我打得开心,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大秘密。这个大秘密,关系到你师父。” 怀空霍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杨兴。 他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这怎么可能? 他的来历十分隐秘,中土神州江湖可以说无人知晓。 可眼前这个凤溪村隐士,竟一清二楚! 无二死得不冤。 他要对凤溪村征税,得罪这样的神秘隐士,谁也救不了他。 怀空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请先生赐教。” 尽管杨兴看起来很年轻,但怀空已经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晚辈的位置上。 杨兴从躺椅上起身,走到院中空地上。 怀空取下背后的包袱,解开布带。 一柄奇异的兵器出现在阳光下。 那兵器通体漆黑,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似剑非剑,似刀非刀。 它的形状并不规整,仿佛是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却又浑然一体。 最诡异的是,当怀空握住它的时候,那兵器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神兵天罪。 “先生,得罪了。” 怀空抱拳行礼,然后出手! 他身形一晃,已到杨兴面前! 天罪横扫,带起一道漆黑的弧光! 那弧光凌厉狠辣,却又诡异难测,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 第381章 怀空落败 破元手! 这一式并非用在兵器上。 可用天罪施展,却威力倍增! 怀空天资卓绝,他将自己双手上的武功融入到天罪之上。 杨兴带给他的压力太大,故此他一开始便竭尽全力。 杨兴没有动。 直到天罪离他身前三尺! 他右手抬起,五指轻轻一拨。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指尖触及天罪剑身的瞬间,一股阴阳交织的柔劲透体而入,将怀空这一剑的力量轻轻拨偏了三分! 天罪擦着杨兴的衣襟掠过,斩在空处! 怀空瞳孔微缩。 他这一击,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至少能让杨兴后退一步,却没想到,杨兴只是轻轻一拨,便化解了他的攻势。 这不是硬碰硬,这是以巧破力。 怀空不退反进,天罪再出! 这一次,他双手齐握剑柄,真气狂涌! 空元手! 这一式是破元手的进阶,以更浑厚的真气、更凌厉的攻势,化去对手的一切反击! 天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卷,将杨兴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怀空的武功,确实不错。 破元手、空元手,都是极为精妙的武学。 更难得的是,他能将这两式融会贯通,收发自如。 可惜。 杨兴右手握拳,平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力量! 拳劲与龙卷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那漆黑的龙卷在拳劲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怀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天罪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老槐树上,剑身嗡嗡震颤! 怀空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深达三寸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惊骇。 一拳。 只是一拳。 便震飞了他的天罪,破去了他的空元手! 这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怀空咬牙,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气血。 但见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真气疯狂运转! 破天诀!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之一,将全身真气凝于一点,爆发出数倍于平时的威力! 这一招一出,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上的青砖开始龟裂! 杨兴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怀空暴喝一声,一掌轰出! 掌劲如怒涛排空,直取杨兴胸口! 杨兴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又是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只是这一次,不是拨,而是握。 他五指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的物事。 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劲,竟被他这一握,生生握住! 然后,五指轻轻一捻。 噗! 掌劲碎裂,化作漫天真气,消散在空气中。 怀空僵在原地。 破天诀……被破了? 就这么……被破了? 他不信! 他双手再结印,真气再次狂涌! 空灭诀! 这一式比破天诀更强,也更快! 真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疯狂旋转,疯狂压缩! 然后,一掌轰出! 杨兴依旧只是抬手,五指再次张开。 依旧是六阳折梅。 只是这一次,他的五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轻轻一引。 那狂暴的空灭诀掌劲,竟被他这一引,偏转了方向! 轰在院墙外的空地上,炸出一个三尺深坑! 怀空彻底愣住。 破天诀,空灭诀,归元诀这三式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从不轻易施展。 他曾用这三式击败过无数强敌,从未失手。 可今天,他用出了破天诀和空灭诀,却被杨兴轻描淡写地化解。 而且,杨兴从始至终,只用了一只手。 还是只用了一招六阳折梅。 怀空忽然想起杨兴方才说过的话:“你若是能让我打得开心……” 他苦笑。 别说让杨兴打得开心了,他连让杨兴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怀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 眼中,闪烁起诡异的蓝光。 凝无空间。 这是他以特殊内力封锁对手心神中枢的绝技。 一旦施展,对手会如同被封印在另一个空间,不闻、不见、不动,任人宰割。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蓝光从怀空眼中射出,罩向杨兴! 杨兴没有躲。 蓝光将他笼罩其中,他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仿佛真的被封印在了另一个空间。 怀空松了口气,正要上前…… 杨兴忽然动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怀空,微微一笑: “有意思。” 怀空瞳孔骤缩。 凝无空间……被破了? 就这么被破了? 杨兴看着他,淡淡道:“你这招确实不错,以特殊内力封锁对手心神中枢,令人不闻不见不动,可惜……” 他顿了顿。 “你的内力,不如我。” 话音落下,杨兴右手抬起,食指轻轻一点。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这一指,只是枪贯沙场的简化版。 但指劲破空而出时,怀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凌厉至极的劲气已贴着他耳畔掠过!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怀空回头,看见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前后通透。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在。 只是耳垂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怀空转过身,看向杨兴,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手下留情。” 杨兴摆摆手,走到躺椅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卷书,继续翻看。 怀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战,他用尽了全力,破元手、空元手、破天诀、空灭诀、凝无空间,还有天罪。 可杨兴从始至终,只用了两招。 枪贯沙场,一拳震飞天罪。 六阳折梅,三式化解所有攻势。 两招,便击败了他的全力。 他想起杨兴方才那轻轻一点,贴着他耳畔掠过的指劲。 他知道,若是杨兴想要他的命,那一指便已取了他的性命。 差距,太大了。 “先生,”怀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晚辈……可曾让先生打得开心?” 杨兴抬眼看他,淡淡一笑: “还不错。” 怀空心中一喜,又有些忐忑。 “那……先生方才说的,关于晚辈师父的大秘密……” 杨兴放下书,看着他。 “你师父原名铁神,是铁心岛岛主,你和怀灭、白伶,都是他养大的,对也不对?” 第382章 你的师父是假的 怀空一怔,随即点头。 杨兴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铁神出身于中土神州的铁门,乃是铁门第三代弟子。”杨兴缓缓道,“当年他是大师兄,其下还有铁狂屠、铁智两个师弟。铁狂屠与铁神,乃是孪生兄弟,面容一模一样。” 怀空瞪大眼睛。 孪生兄弟? 师父有一个孪生兄弟? “当年,铁门第二代门主铁道,命三名弟子铸造天罪,以此来决定铁门第三代门主人选,同时也是考察谁能够成为铁道之女铁兰的夫婿。” “你师父铁神,还有铁狂屠、铁智三人,都喜欢铁兰,可当初铁兰喜欢的,是铁狂屠。” “但铁狂屠却因为误会,认为铁兰喜欢的是你师父铁神。” 怀空听得入神。 “后来,铁狂屠最先铸造成功天罪,而且比铁道构思的更加严谨、更加凶恶。” “铁智则铸造了装天罪的铁匣。” “至于你师父,他选择了放弃,因为他知道,师妹铁兰爱的是铁狂屠。” “只可惜,后来因为误会,铁狂屠愤而出走。” “你师父铁神带着天罪也离开了铁门。” “铁智替朝廷建造皇陵之后也归隐消失,铁门因此分崩离析。” “至于铁兰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怀空深吸一口气,杨兴的话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天罪背后,竟有这样一段往事。 “再后来,你师父机缘巧合遇到心使,然后便与心使一起发现了铁心岛。” “他们注意到铁心岛上有异种铁矿,便请了渔民开挖铁矿。” “时间一长,渔民在铁心岛落地生根,渐渐成为现在的铁心岛。” 怀空怔怔地听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些事情,师父从未告诉过他们。 杨兴看着他,缓缓说出最后一番话: “你师父铁神,现在被囚禁在天香园的地牢里。你所认为的师父,并不是你的师父,而是铁狂屠。” 怀空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 杨兴的声音平静。 “他让你寻找绝世好剑,并不是真的为了治病,而是为了铸造比天罪更加可怕的天劫战甲。” “只有拥有绝世好剑,才能将天劫战甲发挥到极致,否则,天劫战甲有缺,便无法长时间战斗。” “你师父的武功,已经被废掉了。” 怀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这些年来,师父对他、怀灭、白伶的种种。 怪不得总觉得师父有些变化,却又说不上来…… 原来全是假的吗? 那个让他们尊敬、爱戴、依赖的师父,其实是囚禁了他们真正师父的恶贼? 他想起临行前,师父拍着他的肩膀,慈祥地说:“怀空,你是为师最信任的弟子。找到绝世好剑,为师就能康复了。” 那慈祥的笑容,此刻想来,只觉得阴森可怖。 “多谢先生指点。” 怀空深深一揖,声音发涩。 “晚辈……这就回去。” 他转身,大步离去。 步伐匆匆,背影仓皇。 杨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重新拿起书,继续翻看。 …… 一晃一个月倏忽而过。 这一日,凤溪村的晨雾还未散尽。 怀空站在村东头那座青砖黛瓦的宅子前,手心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心跳得比来时更快。 身旁的怀灭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你很紧张。” 怀空苦笑:“大哥,你不明白,那位先生……”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 一个月前在凤溪村的一战,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用尽了全力,可杨兴从始至终,只用了一只手,两招。 最后那贴着他耳畔掠过的一指,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杨兴似乎洞悉一切。 铁心岛的往事,师父的秘密,铁狂屠的阴谋……这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千里之外的杨兴却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什么人?”怀灭问。 怀空摇头:“我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切,师父的遭遇,铁狂屠的阴谋,天劫战甲的真相……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怀灭沉默片刻,道:“进去吧。” 怀空点点头,抬手叩响门扉。 笃、笃、笃。 三声轻叩,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门开了。 幽若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浅绿色的衣裙,依旧是那张清丽的脸。 她看了怀空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怀灭,微微侧身: “进来吧。” 然后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杨大哥,怀空又来了。” 怀空与怀灭步入院中。 老槐树下,杨兴依旧躺在那张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怀灭站在院中,目光紧紧盯着躺椅上的那个人。 他是第一次见到杨兴。 在怀空的描述中,这人武功深不可测,洞悉一切,仿佛无所不知。 但乍一见,此人却与一个普通的乡间书生一样,好像不会任何武功。 怀灭双眸微微眯起,他本以为是弟弟夸大其词,可此刻亲眼见到,却发现怀空的描述,或许还不够。 一个顶级的武者,身上却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没有内力流转,没有武者气息,甚至连呼吸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莫名的,怀灭想到了返璞归真这个词。 这世上竟真有人可以将武功修炼到如此可怕的程度吗? 怀灭还在打量的时候,怀空已经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先生。” 杨兴放下书,看向他。 “回来了?见到你师父了?” 怀空眼眶微红,声音发涩: “见到了。” “一切如先生所说,师父被困在天香园的地牢里,武功被废,形同废人。” “这几年来,我一直……一直在为那个恶贼做事,帮他寻找绝世好剑,帮他完善天劫战甲……”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画面,这些天来无数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阴暗潮湿的地牢,锁链缠绕的枯瘦身影,那双浑浊却依旧慈祥的眼睛…… 那是真正的师父。 而他却对着那个假扮师父的恶贼,叫了数年的“师父”。 “我该怎么做?” 怀空抬起头,看着杨兴,眼中满是恳求。 “先生,铁狂屠的天劫战甲虽然缺少绝世好剑,无法长时间使用,但那足以击败我与大哥。”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出师父?” “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第383章 请先生出手相助 面对怀空的请求,杨兴还未开口。 怀灭已上前一步,站在怀空身旁。 “先生。” 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是怀灭,我弟说你无所不知,那我问你,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做什么?” 杨兴看向他,目光平静,淡淡的道: “你在暗中积蓄力量。” “你发现了铁狂屠的异常,却不敢声张,只能隐忍不发。” “你创立黑阁,招揽高手,等待时机。”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救出真正的师父。” “同时也是为了证明你比怀空更强。” 怀灭瞳孔微缩。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怀空。 甚至于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证明自己比怀空更强,眼前这人竟也都知道! 怀灭心底对杨兴愈发忌惮。 “怀空对先生一向推崇。” “今日一见,果然怀空所言非虚。” “先生真乃当世奇人!” “怀空言先生武道超凡,我与怀空要对付铁狂屠,力有不逮,还请先生出手相助!” “不管先生有任何条件,我怀灭都可答应!”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怀灭语气铿锵,躬身一揖。 杨兴微微一笑,看向怀空。 “大哥所言,便是我所想!” 怀空再次恳求。 因为他确信眼前之人是他救出师父唯一的办法! “好!” “我答应你们,你们回去尽管动手,我会帮你们。” 杨兴答应下来。 怀灭惊讶道:“先生不与我们一起?” 杨兴淡淡一笑:“你们脚程太慢,我独自一人更快。” 怀灭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还是点头应下。 怀空向杨兴深深一揖,兄弟二人告辞离去。 离开凤溪村后,兄弟二人一路向北。 官道上,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怀空骑马跟在怀灭身后,沉默不语。 怀灭忽然勒住缰绳,放缓速度,与怀空并辔而行。 “你还在介怀?” 怀空声音有些颤抖。 “大哥,这几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对着那个恶贼叫师父,帮他做事,帮他完善天劫战甲。” “可你早就发现了端倪,却一个人扛着,暗中积蓄力量,创立黑阁,等待时机。” “我……” 他说不下去了。 怀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怀空肩上拍了拍。 “我是你大哥。”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事,本就该我来做。” 怀空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可我也该分担的……” 怀灭打断他:“你是弟弟。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保护师父,也是我的责任。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他看着前方,目光深邃。 “这些年,我一个人扛着,确实很累。但每次想到还有你,白伶,想到还有师父,我就觉得值得。” 怀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大哥的侧脸,看着那张与他相似却更加坚毅的脸,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大哥这些年的沉默,大哥这些年的隐忍,大哥这些年的独自承担…… 都是为了他。 “大哥……” 怀灭摆摆手,打断他。 “走吧,希望这位隐士高人言而有信。” 他一夹马腹,纵马向前。 怀空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催马跟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 院中,杨兴放下书,看向院门的方向。 幽若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杨兴没有回答。 幽若看着他,轻声道:“天池十二煞来的时候,你帮了聂风他们,是因为他们就在你面前。破军来的时候,你帮了剑晨,是因为他逃到了这里。绝无神那一次,你是被惹恼了才去的。” 她顿了顿,问:“可这一次,你为什么要主动帮怀空?” 杨兴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值得。” 幽若不解:“值得?” 杨兴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座遥远的铁心岛上。 怀空这个人,心地纯善,重情重义。 这样的人,不应该死在帝释天手里,不应该被仇恨吞噬,不应该落得原剧情里那般下场。 杨兴想看看,在他的帮助下,怀空能走到哪一步。 踏足神游玄境后,他像高高在上的神,想要仔细看看这红尘。 这是一种心境上的变化。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茶凉了。” 幽若瞪了他一眼,起身去煮茶。 杨兴重新拿起书,继续翻看。 阳光依旧温暖,老槐树依旧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 铁心岛,天香园。 这座园林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午后的阳光洒在园中,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这是一处人间仙境。 可怀空知道,这美丽的表象下,藏着多少罪恶。 他站在天香园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神武使带着十二神将守在门口。 这些人是铁狂屠的心腹,个个武功高强,尤其是神武使,一手铁斧使得出神入化,在铁心岛上仅次于“师父”。 “怀空,”神武使见他走来,沉声道,“你有何事?” 怀空拱手,神色如常: “我要见师父一面。有关于绝世好剑的消息。” 神武使眸光一亮:“当真?” 怀空点头。 神武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坦然,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 “好,你进去吧。” 怀空迈步走入天香园。 穿过曲折的回廊,越过几座假山,来到一间精致的小楼前。 小楼门窗紧闭,周围站着四名护卫,见他来了,纷纷行礼。 怀空推门而入。 屋内,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窗前品茶。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慈祥的笑意。 见怀空进来,他放下茶杯,笑道: “怀空,你回来了?可找到绝世好剑了?” 怀空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张脸,和真正的师父一模一样。 这笑容,和真正的师父一般慈祥。 这语气,和真正的师父一般温和。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是铁狂屠。 是囚禁了他真正师父的恶贼。 第384章 铁心岛乱战 怀空强压下心中的恨意,拱手道: “师父,已经找到步惊云隐世的位置了。” 铁狂屠眉头微微一蹙:“那为何你不动手将之夺回来?” 怀空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 “师父恕罪,步惊云武功太高,我不是对手。为防止打草惊蛇,不得不先返回来告知师父。” 铁狂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但怀空的神情太过自然,态度太过恭敬,让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这几年来,怀空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弟子,对他言听计从,从未有过二心。 “既然如此,”铁狂屠缓缓道,“那就只能为师亲自出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怀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且将天罪先留下,待为师取了绝世好剑,再还你。” 怀空心中一紧。 天罪是他最趁手的兵器,也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 “是。” 他伸手去解背后的天罪。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园外传来! 紧接着,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入天香园! 怀空一脸惊愕:“师父,出什么事了?” 铁狂屠脸色骤变,快步冲出小楼。 怀空紧随其后。 天香园门口,已是一片混战。 无数黑衣人正与神武使的手下厮杀在一起。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怀灭站在人群中,手中铁链如银蛇狂舞,每一次挥舞便有一名护卫惨叫倒地。 神武使挥动铁斧,与他战在一起。 铁斧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铁链柔软,却每每从刁钻角度袭来,让人防不胜防。 “怀灭!”神武使怒喝,“你要反叛岛主吗?” 怀灭冷笑一声,铁链横扫,逼退神武使三步。 “铁狂屠那个恶贼,也配叫岛主?”他厉声道,“他囚禁真正的岛主,假扮师父,今日我就要替师父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他铁链一转,如毒蛇般缠住一名神将的脖颈,用力一绞! 咔嚓! 那名神将颈骨碎裂,软软倒地。 神武使脸色铁青,挥斧再上! 与此同时,心使和白伶也带着忠于铁心岛的岛民们从侧翼杀入。 这些人都是铁心岛的老人,这些年来隐约察觉到岛主的异常,此刻被怀灭一呼,又有老资格的心使支持,纷纷响应。 天香园门口,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铁狂屠站在小楼前,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如水。 他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冷厉的寒风袭来! 铁狂屠霍然转身,只见怀空已拔出天罪,漆黑的剑身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直斩他的后心! “孽障!” 铁狂屠怒喝一声,身形暴退三丈! 天罪斩空,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怀空持剑而立,眼中满是恨意: “铁狂屠,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铁狂屠盯着他,眼中凶光闪烁。 “好,好得很!”他咬牙道,“我待你如亲生儿子,你却背叛我!” 怀空冷笑:“待我如亲生儿子?你囚禁我真正的师父,废他武功,让他在地牢里受苦,这就是你待我如亲生儿子?” 铁狂屠不再废话,双手一扬: “铁门五兽!”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从天香园深处激射而出! 为首一人,身材瘦削,双手拢在袖中,眼神阴鸷。 他的鼻子格外突出,鼻翼翕动间,仿佛能嗅到世间一切气息,正是鼻嗅四方。 他身后跟着四人: 一个瘸腿的壮汉,左腿以铁铸假肢支撑,却行动如风,腿法凌厉,他是残而广废。 一个双手奇大的中年人,十指粗壮如萝卜,掌缘泛着金属光泽,他是掌下无存。 一个光头大汉,头颅光秃铮亮,比常人大上一圈,额头上满是老茧,他是头头是道。 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双手戴着漆黑铁手套,十指微曲如爪,他是有口难言。 五人一出现,便各自施展绝技,向怀空扑去! 与此同时,天香园各处又涌出数十名黑衣弟子。 这些人气息阴冷,训练有素,显然是铁狂屠暗中培养的死士。 铁狂屠早就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会暴露,故此暗中培养这些人作为后手。 铁门五兽一出手,便将怀空死死缠住。 鼻嗅四方袖袍一扬,数十道寒芒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影子,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借花献佛! 怀空天罪舞成一团黑光,将钢针尽数击落。 但残而广废的铁腿已至,一记横扫,势大力沉,直取他腰腹! 怀空侧身闪避,掌下无存的铁掌已从侧面拍来,掌风凌厉如刀! 铁旋斩! 怀空天罪倒转,剑身横架,硬接这一掌! 铛!!! 金铁交鸣声中,怀空连退三步! 头头是道趁机冲上,一记铁头功,狠狠撞向他胸口! 铁转天移! 怀空来不及闪避,只能运功硬抗! 砰的一声闷响,他被撞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有口难言同时出手,摄铁手凌空一抓,一股吸力凭空而生,竟要将天罪从他手中夺走! 怀空咬牙死握天罪,奋力挣脱! 铁门五兽配合默契,将他死死压制在原地! 另一边,怀灭正与神武使激战。 他铁链狂舞,已连杀三名神将,但神武使的铁斧太过沉重,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心使和白伶带着岛民与那些黑衣死士厮杀,虽占了上风,却也无法快速突破。 铁狂屠冷冷扫了一眼战场,目光落在怀灭身上。 这个年轻人,一直让他忌惮。 这些年来,怀灭表面顺从,暗地里却不断积蓄力量。 他创立黑阁,招揽高手,铁狂屠都知道,却因为找不到确切证据,无法对他下手。 今日,他竟敢公然反叛! 铁狂屠眼中杀机迸射,身形一晃,直扑怀灭! 血霸狂手印! 他一掌拍出,掌劲中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霸道狠辣,直取怀灭后心! 怀灭正与神武使缠斗,察觉背后掌风袭来,脸色一变! 他铁链横扫,逼退神武使,同时运功转身,一掌迎上! 混元七殛! 这是他自创的武功,运功时四周劲力被牵引而至,汇聚于掌心,刚猛霸道! 第385章 杨兴现身,摧枯拉朽 双掌碰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数名黑衣死士被震飞出去! 怀灭闷哼一声,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内伤。 铁狂屠也退了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怀灭的武功,竟已到了这等地步! 他正要再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铁狂屠回头,只见怀空趁着铁门五兽分神的瞬间,天罪横扫,一道凌厉剑气逼退五人! 然后他身形一晃,竟向神武使扑去! 神武使正欲上前助战,不料怀空突然杀到,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挥斧格挡! 铛!!! 天罪与铁斧碰撞! 下一刻,铁斧碎裂! 神武使瞪大眼睛,看着那柄漆黑长剑刺入自己胸膛。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便气绝身亡。 怀空抽出天罪,反手一剑,顺势又斩杀一名神将! 但铁门五兽已再次围上,将他困在中央。 怀空深吸一口气,持剑而立,与五人对峙。 此时,失去神武使,铁狂屠一方的势力大减。 心使和白伶已率人将残余的神将和黑衣死士尽数击杀,正向这边赶来。 铁狂屠脸色铁青。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穿上天劫战甲! 他一言不发,转身向天香园深处掠去! 怀灭脸色一变:“不好!他要穿天劫!” 他想要追击,却被两名铁门五兽拦住。 残而广废的铁腿横扫而来,头头是道的铁头功紧随其后! 怀灭怒吼一声,混元七殛全力催动,双掌齐出,与两人战在一起! 但他被缠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狂屠消失在园中。 数十个呼吸之后,怀灭奋力激战,终于将残而广废和头头是道逼退! 他正要追入天香园,一道身影已从园中激射而出! 铁狂屠! 此刻的他,已完全变了模样。 一身漆黑的战甲覆盖全身,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肩甲如恶魔的翅膀般展开,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天劫战甲! 虽然缺少天罪和绝世好剑,无法发挥完全体的威力,但那股凶厉的气息,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寒! 铁狂屠大步走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一颤。 “今日,”他声音低沉如闷雷,“你们都要死!”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到怀灭面前! 一拳轰出! 拳劲未至,拳风已如刀割! 怀灭脸色大变,双掌齐出,混元七殛全力催动! 砰!!! 怀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三丈外的假山上! 假山轰然碎裂,碎石将他埋住! “大哥!” 怀空惊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铁门五兽死死缠住。 铁狂屠看都没看怀灭一眼,转身向怀空走去。 “怀空,”他冷冷道,“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背叛我。今日,我就亲手取你性命!” 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怀空被铁门五兽缠住,无法闪避,只能运功硬抗! 天罪横在身前,真气狂涌! 咚!!! 怀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天罪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中,剑身嗡嗡震颤! “怀空!” 白伶惊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名铁门五兽一掌拍飞! 她娇小的身躯在空中翻滚,落地时已昏迷不醒。 心使怒吼,挥剑猛攻,却也被另外两名铁门五兽挡住。 局势急转直下。 怀灭从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浑身浴血。 他看着铁狂屠,看着被击倒的怀空,看着昏迷的白伶,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杨兴……还没有来。 他骗了我们吗? 怀灭咬牙,正要拼命! 一道青影,忽然出现在战场中央。 那身影来得突兀,仿佛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怀空身前,一身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铁门五兽齐齐一愣。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但他们的反应极快,鼻嗅四方袖袍一扬,数十道钢针激射而出! 杨兴没有回头。 他只是右手抬起,轻轻一挥。 呼—— 一阵微风拂过。 那数十道钢针,被微风轻轻托住,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原路返回! 速度比来时更快! 鼻嗅四方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噗噗噗噗!!! 数十道钢针尽数没入他体内,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洞,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残而广废怒吼一声,铁腿横扫,直取杨兴下盘! 杨兴右脚抬起,轻轻一踏。 就那么随意一踏,却正好踏在残而广废扫来的铁腿上! 咔嚓! 铁腿,那条以精铁铸成的假肢竟被他这一脚踏得寸寸碎裂! 残而广废惨叫一声,单腿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掌下无存双掌齐出,铁旋斩全力催动,掌风凌厉如刀,直取杨兴后心! 杨兴左手向后轻轻一拍。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掌劲与掌劲碰撞! 掌下无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杨兴掌中传来,震得他双臂骨骼寸寸碎裂!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十丈外的围墙上,墙体轰然倒塌,将他埋在瓦砾中! 头头是道怒吼一声,铁头功全力催动,一头撞向杨兴! 杨兴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头头是道的脑袋撞在他掌心,便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杨兴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 头头是道的颅骨碎裂,七窍流血,软软倒地。 有口难言惊恐万分,转身就逃! 杨兴看都没看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指劲破空而出,精准击中他后心! 有口难言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从杨兴现身到铁门五兽全灭,不过三息。 全场死寂。 怀灭瞪大眼睛,看着那具具尸体,看着那个青衫依旧、连呼吸都没乱的年轻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怀空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杨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先生……” 杨兴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铁狂屠。 铁狂屠此刻已完全僵住。 他死死盯着杨兴,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第386章 击杀铁狂屠 铁门五兽是铁狂屠精心培养多年的死士,每一个都有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 五人联手,便是他自己,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 可这人,只用了一招半式,便将五人全灭。 不,不是全灭,是秒杀。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认真出手过。 “你是什么人?” 铁狂屠沉声道。 他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怀空与怀灭如此有底气的动手,只怕就是因为眼前这人。 杨兴看着他,淡淡道: “杀你的人。” 铁狂屠瞳孔微缩,随即,他狞笑起来。 他承认杨兴很厉害,但他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天劫战甲绝不是玩具! “杀我?” 铁狂屠指着自己身上的天劫战甲。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天劫战甲!”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 “就算你武功再高,也休想伤我分毫!” 杨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形一晃,便已到铁狂屠面前! 右拳直击!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铁狂屠怒吼一声,同样一拳轰出! 天劫战甲加持下的拳劲,比平时强横数倍! 双拳碰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三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铁狂屠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杨兴拳中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天劫战甲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那股震荡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涌! 杨兴却毫不停留,左拳再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这一拳比刚才更加刚猛,更加霸道! 拳劲凝练如钻,直刺铁狂屠胸口! 铁狂屠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咚!!! 沉闷巨响如洪钟大吕! 铁狂屠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身后一堵围墙,又飞出三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天劫战甲的双臂护甲上,赫然多了两道细微的裂痕! “不可能!”他惊怒交加,“天劫战甲怎么可能被打裂!” 杨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身形一晃,再次到他面前! 右拳再出! 这一次,拳势变了。 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刚猛,而是飘忽不定,如云卷云舒,如雨落江河。 皇极武道·三大枪招第一式——翻云覆雨! 拳影重重,漫天拳影如云海翻涌,如暴雨倾盆! 每一道拳影都虚实难辨,每一道拳影都蕴含着不同的劲力! 铁狂屠怒吼连连,双拳狂舞,拼命运转天劫战甲的力量! 但他的拳劲打在那些拳影上,却仿佛打在虚空之中,十拳有九拳落空! 而杨兴的拳,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砰!砰!砰!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落下,天劫战甲上便多一道裂痕! 铁狂屠疯狂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杨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三大枪招第二式——燎原百里! 这一拳,如火燎原! 拳劲不再是单一的刚猛或飘忽,而是化作一片火海般的狂潮,铺天盖地,席卷八方! 每一道拳劲都炽烈如焰,每一道拳劲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铁狂屠被这铺天盖地的拳劲吞没! 他疯狂挣扎,拼命反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劫战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咔嚓!咔嚓!咔嚓! 胸甲裂了! 肩甲碎了! 头盔崩了! 天劫战甲,这件他苦心经营十几年打造的神兵,在杨兴的拳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铁狂屠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打得凌空飞起! 杨兴双脚一点,身形冲天而起,追上半空中的铁狂屠! 三大枪招第三式——百鸟朝凤! 这一拳,是三大枪招的终极一式! 拳出,漫天拳影化作无数飞鸟! 那些飞鸟栩栩如生,振翅高飞,齐齐向铁狂屠扑去! 它们不是真正的鸟,而是拳劲凝聚的具象,每一只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百鸟齐鸣,朝凤而归! 铁狂屠被这漫天拳影淹没! 他惨叫,他挣扎,他反抗,但无济于事! 无数飞鸟撞在他身上,将他打得千疮百孔! 他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尘埃落定。 铁狂屠躺在巨坑中,天劫战甲已彻底碎裂,散落在周围。 他浑身浴血,七窍流血,胸膛剧烈起伏着。 还没死。 但已离死不远。 杨兴落在他身前,低头看着他。 铁狂屠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你究竟是谁……” “若非……缺少……天罪与绝世好剑,你绝不是我天劫战甲的对手!!” 杨兴没有回答。 他只是右手抬起,五指如兰花绽放。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这一招,他曾用来化解怀空的全力一击。 此刻用来,却没有任何化解的意思。 五指轻轻按在铁狂屠胸口。 阴阳二气透体而入。 铁狂屠浑身一震,眼中神光瞬间涣散。 他的五脏六腑,已被阴阳之力绞得粉碎。 铁狂屠身死,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怀灭站在远处,浑身僵硬,看着那死不瞑目的铁狂屠,脑海中一片空白。 铁狂屠……死了? 那个囚禁师父数年、让他们兄弟俩日夜提防的恶贼,就这么死了? 被杨兴……这般轻易的打死? 他虽早就从怀空那里知晓杨兴武功可怖,却从未想过有人的武功可以强悍到如此程度。 片刻的发愣之后,怀灭连忙带着心使、白伶等人冲入天香园,去地牢营救铁神。 怀空向杨兴躬身行礼,紧跟着便也赶忙跑向天香园内部。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被铁链锁在墙上。 那人的头发花白杂乱,胡须纠结成团,身上的衣衫早已腐烂成碎片,露出皮包骨头的躯体。 当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冲入地牢的怀空时,怀空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师父的眼睛。 虽然瘦得脱了相,虽然眼神涣散,但那是真正的师父。 “师父!” 怀空扑过去,颤抖着去解那些锁链。 怀灭冲上来帮忙,心使和白伶也一起动手。 铁链被一道道解开,铁神软软地倒下来,被怀空接住。 “怀……空……怀……灭……”铁神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你……你们终于……来了……” 第387章 名为狂森的异人 怀空看着这般凄惨的师父,泣不成声。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几年……我一直在为那个恶贼做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铁神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话。 他已没有力气说话。 怀灭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先带师父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将铁神抬出地牢,抬进一间干净的房间。 心使去打水,白伶去熬粥,怀空守在床边,握着师父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怀灭站在一旁,看着师父那形销骨立的样子,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铁狂屠……那个恶贼,让师父受了这样的苦!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恨意。 师父还活着,这就够了。 只是铁神被囚禁数年,日夜折磨,经脉俱废,元气大伤,性命已经近乎走到尽头。 怀空心急如焚。 “大哥,我们去求先生吧。” “先生医术高明,他一定有办法。” 怀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杨兴手指搭在铁神枯瘦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铁神躺在床榻上,虚弱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听怀空说了铁心岛发生的一切,正是眼前之人以一己之力轰杀铁狂屠,轰碎天劫战甲,救出了他。 尽管杨兴看上去很年轻,但铁神却不觉得有这等恐怖武功的人会是一个真的年轻人。 这必然是隐世高人,只不过武功高绝,使得面容仍然维持年轻的状态。 杨兴睁开眼,松开手。 “经脉尽断,元气大伤,但并非无药可救。” 怀空大喜:“先生,求您救救我师父!” 杨兴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银针。 针长三寸,细如牛毛,泛着清冷的银光。 他让铁神躺平,解开上衣,露出那瘦骨嶙峋的胸膛。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 铁神微微一颤。 第二针,刺入关元穴。 第三针,刺入气海穴。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杨兴运针如飞,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怀空和怀灭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三十六针后,杨兴停手。 他右手按在铁神丹田处,皇极内功缓缓运转。 一股精纯浑厚的真气,从他掌心透出,渡入铁神体内。 那真气温暖如春阳,绵柔如流水,顺着铁神枯竭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枯萎的经脉渐渐舒展,沉寂的穴窍重新焕发生机。 铁神闭着眼,脸上露出久违的舒适之色。 他已不知多久,没有感受过这般温暖的感觉了。 半个时辰后,杨兴收手。 他取出银针,一一拔下。 针尖上带着些许黑血,那是沉积在经脉中的瘀毒。 “好了。”杨兴道,“每日服药,半月后可下地行走。三月后,可恢复五成功力。” 怀空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先生大恩大德,怀空没齿难忘!” 杨兴摆摆手:“起来吧,你师父受苦多年,能救回来,也是他的造化。” 他起身,走到屋内桌子上,提笔开方。 写完后,将方子递给怀空。 “每日一剂,水煎服,忌辛辣,忌油腻,忌动怒。” 怀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杨兴看向怀灭,忽然道:“天香园后山还有一个铁狂屠带来的人,名叫狂森。” 怀灭一怔,旋即瞳孔骤缩,铁狂屠的人竟然还没有完全消灭。 “此人心智幼小,但天生心感之力,可以感知任何动物的想法,通过动物了解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杨兴的话让怀灭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通过动物……了解一切信息? 这种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你们随我去擒住他,将他内力封死。” “等到铁心岛安定下来后,带他来凤溪村见我。” 说罢,他转身向后山走去。 怀灭和怀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他们心头疑惑,不知为何杨先生不自己亲自将狂森带回去,而要他们带去。 但如今他们对杨兴信服无比,即便想不明白,但也打算按照杨兴说的做。 天香园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杨兴站在洞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幽深的洞口。 怀灭和怀空带着十余名心腹弟子跟在后面,各持兵器,严阵以待。 “狂森就在里面?”怀灭低声问。 杨兴点头。 话音未落,一股凶厉的气息忽然从洞中冲出! 那气息狂暴、野蛮、毫无理性,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洞中激射而出,直扑杨兴! 那人身高近丈,虎背熊腰,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赤着上身,光头,只穿着一条裤子,双手十指如钩,指甲漆黑如铁,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狂森! 他的速度奇快,力量奇大,这一扑之势,竟比猛虎还要凶猛三分! 怀灭和怀空脸色一变! 杨兴已抬起右手。 一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劲如枪,笔直刺出! 狂森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然后直接被打晕过去! 砰! 他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怀灭和怀空愣在原地。 狂森方才那一扑的威势,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力量,那速度,绝对超越了铁门五兽! 便是他们二人联手,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 可杨兴,一拳就打晕了? 怀灭深吸一口气,心中对杨兴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杨兴走到狂森身边,运指如飞,在他身上连点数下。 封穴、封脉、封丹田。 又在他眉心处轻轻一点,封住了那股诡异的心感之力。 “好了。” 他起身,看向怀灭和怀空。 “他现在就相当于一个植物人,对外界不会有任何感知,也无法动弹。” “你们将他带回去,好生看顾,等铁心岛安定下来后,原原本本地送到凤溪村。” 怀灭抱拳:“是。” 他正要让人将狂森抬走,忽然瞳孔骤缩。 怀空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的杨兴,身体竟开始渐渐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水墨画被水洇湿。 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腹、胸口、手臂、脖颈…… 最后是脸。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阳光下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88章 天下将变 怀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怀灭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个人……凭空消失了?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听过无数传说,却从未听说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良久,怀灭艰难地开口: “这……这是什么武功?” 怀空摇头,声音发涩: “我不知道。” 他想起那日在凤溪村,杨兴曾说:“你们的速度太慢,我不想等。” 当时他以为杨兴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想来,杨兴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种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手段,何止比他们快? 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哥,”怀空看向怀灭,眼中满是敬畏,“杨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怀灭沉默良久,缓缓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样的人,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狂森被带回天香园后,怀灭和怀空便去拜见铁神。 铁神已能坐起身,靠着床头,面色虽仍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两人跪在床前,深深叩首。 “师父,弟子有罪!” 怀空声音发颤。 “这些年来,弟子一直被铁狂屠蒙骗,为他做事,为他寻找绝世好剑,甚至……甚至差点将天罪交给他!” “弟子罪该万死!” 怀灭也沉声道:“弟子虽早发现端倪,却未能及时揭穿铁狂屠,让师父受苦数年,弟子亦有罪!” 铁神看着他们,缓缓摇头。 “起来吧。”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慈祥。 “铁狂屠的阴谋,又岂是你们能够想到的?” “他与我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莫说是你们,便是铁门故人见了,也未必能分辨。” 怀空抬起头,眼眶通红。 “师父……” 铁神摆摆手,打断他。 “这几年来,你们受苦了。” “尤其是怀灭,你暗中积蓄力量,创立黑阁,与铁狂屠周旋,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怀灭低下头,没有说话。 铁神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怀灭,”他缓缓道,“为师有个决定。” 怀灭抬头。 “铁心岛岛主之位,从今日起,传给你。” 怀灭一怔,随即大惊失色。 “师父!弟子何德何能……” 铁神摆摆手,打断他。 “这些年来,你在暗中将黑阁经营得有声有色,又与怀空联手除掉铁狂屠,救出为师。” “论能力,论心性,你都足以胜任岛主之位。” 他顿了顿,看向怀空。 “怀空心性仁善,却太过柔软,不适合带领铁心岛,让他辅助你,才是最好的安排。” 怀空连忙道:“大哥,师父说得对。你来做岛主,我一定全力辅佐!” 怀灭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弟子……遵命。” 铁神微微一笑,闭上眼。 “去吧。” “铁心岛百废待兴,有得你们忙的。” 接下来的日子,怀灭正式接任铁心岛岛主之位。 他将自己创立的黑阁并入铁心岛,又整顿岛务,清除铁狂屠留下的残余势力。 那些曾被铁狂屠迫害的人,一一得到安抚;那些曾被铁狂屠提拔的恶徒,一一受到惩处。 铁心岛,渐渐恢复了生机。 怀灭又将目光投向岛外。 铁心岛孤悬海外,资源有限,想要发展壮大,必须向外扩张。 他开始谋划,在沿海各地设立分舵,经营商路,打造船队。 怀空则负责内部事务,训练弟子,照料师父,闲暇时便去看望狂森。 狂森依旧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一般躺在那里。 怀空每次去看他,都会想起杨兴那一拳。 一拳,便让这个比铁门五兽还强的怪物,变成了植物人。 杨兴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一个月后,铁心岛一切步入正轨。 铁神的伤势也已稳定,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他对杨兴感激不尽,准备了厚礼,让怀空带去凤溪村。 怀空带着昏迷的狂森,还有几大箱礼物,乘船离开铁心岛。 数日后,他抵达凤溪村。 依旧是那座青砖黛瓦的小院,依旧是那棵老槐树,依旧是那张躺椅。 杨兴躺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先生。” 怀空上前,深深一揖。 “怀空奉师父之命,将狂森送到,并奉上薄礼,聊表心意。” 杨兴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怀空起身,让人将狂森抬进院中,又将那几大箱礼物搬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铁心岛特产的珍稀药材、异种铁矿,还有几件精铁打造的兵器。 杨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你师父。” 怀空躬身:“师父说了,先生大恩,铁心岛永世不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看着院中昏迷的狂森,忽然道: “怀空,天下将变。” 怀空一怔。 “怀灭雄心勃勃,在这场变局中,很可能会被牵扯其中。” “你们兄弟二人的武功,现在还远远不够。” 怀空心中一紧。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大哥,更远远不如杨兴。 但他以为,在江湖上已算得上高手。 可在杨兴口中,却是“远远不够”。 “铁狂屠虽然邪恶,但他在铸造一途的天赋确实极高。” “天劫战甲凶恶,但战力极强。” “你们可以与铁神联手,将其修改完善,成为铁心岛的底牌之一。” 怀空认真听着杨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还有,”杨兴看向他,“你师父手中有一门绝学,名为炼铁手。” “这门武功极难修炼,得来的过程也是十分艰难,这门武功流出来的地方便是这次天下大变的关键。” 怀空心中一震。 炼铁手? 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天罪亦是这次大变的关键之物,有人在觊觎,你要小心。” 怀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多谢先生指点,怀空铭记于心。” 杨兴点点头,不再多说。 怀空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出了凤溪村,他快马加鞭,向铁心岛赶去。 第389章 研究心感之力 怀空走后,杨兴将狂森安置在院中一间空房里。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昏迷的巨人。 狂森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植物人。 但杨兴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仍在缓缓流转。 心感之力。 可以感知任何动物的想法,通过动物了解一切信息。 这种能力,杨兴在射雕世界没见过,在大唐世界也没见过。 这是风云世界独有的天赋,是天地元气孕育出的异禀。 杨兴对此极为好奇,他伸手,按在狂森眉心。 皇极内功缓缓运转,一缕精纯的元神之力透体而出,探入狂森体内。 他要研究这种能力。 研究它的来源,它的原理,它的运行方式。 或许,可以借此掌握与动物交流之法。 元神之力在狂森体内游走,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每一处经脉、每一处穴窍、每一处隐秘的角落。 很快,杨兴发现了异常。 在狂森的眉心深处,有一处奇异的窍穴。 那窍穴不在任何经脉路线上,不在任何武功记载中,仿佛天生就有。 窍穴中流转着一股特殊的能量,不同于真气,不同于内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念力。 杨兴的元神之力触碰那窍穴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忽然传来。 那波动很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仿佛是某种生命在呼唤。 杨兴收回元神,睁开眼。 他沉思片刻,再次探出元神。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那窍穴,而是将自己的元神之力,缓缓融入那股波动之中。 波动如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杨兴闭上眼,让心神随着那波动沉入。 渐渐的,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元神。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点微光。 那微光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狂森的意识。 已被他封印,陷入沉睡的意识。 杨兴的元神靠近那点微光。 就在触碰的瞬间! 轰!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见了狂森的童年。 锦衣华服,奴仆婢女前后簇拥。 那时的狂森充满童真,有着富家少爷的傲气嚣张,却没有现在这般暴戾凶恶。 那时的他已经能看到鸟儿在想什么,能看到狗在想什么,能看到田里的老鼠在想什么。 那些动物的念头,会化作模糊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只鸟饿了,想吃虫子。” “那只狗生气了,想咬人。” “那只老鼠害怕了,想逃跑。” 狂森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告诉父亲,但父亲并不相信,只认为他是在胡说。 透过记忆,杨兴已经知晓狂森的父亲是谁。 三帮七会联盟的老大乾震。 当年铁门与三帮七会乃是合作联盟,三帮七会的所有兵器都是交给铁门打造。 由于铁门内部的矛盾,铁狂屠最终被三帮七会驱逐,铁狂屠一怒之下掳走了乾震的独子,也就是狂森。 然后逃到铁心岛,并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也是在逃亡过程中,铁狂屠才发现狂森的奇特能力,从此便细心培养狂森,作为自己的臂助。 画面消散。 杨兴睁开眼,沉默良久。 狂森的身世,倒是可悲,若是能够帮助他回复心智本性,或许可以将他送回去。 三帮七会的势力不小,若能连结,日后有些俗务也可以交给乾震去做。 杨兴收回思绪,继续研究那股心感之力。 他将自己的元神与狂森眉心窍穴中的念力相连,细细感受它的运行方式。 那念力如同蛛网,以眉心窍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无数无形的丝线。 这些丝线穿透空间,穿透物质,与天地间无数生灵相连。 鸟、兽、虫、鱼……任何有生命的动物,都在这张网的笼罩之下。 念力波动时,那些丝线便会震颤,将动物的念头传递回来。 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信息,情绪、需求、感知。 饿了,渴了,怕了,怒了,想要什么,想去哪里…… 杨兴的元神随着那些丝线延伸,渐渐触及到一只麻雀。 那麻雀正在院外的老槐树上啄食虫子。 它的念头很简单:虫子好吃,还要吃,那里还有一只。 杨兴试着将自己的念头传递过去。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回应。 看来,心感之力不是主动“交流”的能力,而是被动“接收”的能力。 它能感知动物的念头,却无法将自己的念头传递给动物。 杨兴收回元神,沉思片刻。 他换了一种方式。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传递念头,而是将自己的心神,完全融入那只麻雀的感知之中。 不是去看,不是去听,而是去“成为”。 他闭上眼,让意识渐渐放空,放空,放空到几乎没有自我的存在。 然后,他将自己的元神之力,与那根连接麻雀的念力丝线融为一体。 渐渐的,他“成为”了那只麻雀。 他能感觉到自己站在树枝上,爪下的树皮粗糙微凉。 他低头啄食,喙下是一只肥硕的虫子,虫子的外壳微微发硬,咬开后里面有鲜嫩的汁液。 好吃。 还想吃。 他又啄了一只。 忽然,一阵风吹来,树枝晃动。 他张开翅膀,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四周。 院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那个坐着的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便不想了。 继续啄虫。 杨兴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只能感知,不能传递,但这已经足够。 他再次闭眼,将心神融入另一只生灵。 院墙下,一只蚂蚁正在搬运食物。 那食物比它大好几倍,它却毫不费力地拖着走。 它的念头很简单:回巢,回巢,回巢。 杨兴跟着它,进入蚁巢。 蚁巢中,无数蚂蚁在忙碌。 有的在照顾幼虫,有的在清理通道,有的在搬运食物,有的在守卫入口。 它们分工明确,秩序井然,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每一只蚂蚁的念头都很简单,但无数简单的念头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蚁群的整体意识。 杨兴退出蚁巢,又将心神融入另一只生灵。 村口,一只狗正在晒太阳。 它的念头比麻雀和蚂蚁复杂一些:主人什么时候回来?饿了,想吃肉。 那只猫真讨厌,别让我看见它。 远处,一匹马正在吃草。 它的念头:草不够肥,想吃那边的青草,可是被拴住了。 主人什么时候来? 想跑,想跑,想跑。 更远处,一头牛正在耕地。 它的念头:累,累,累,好累。 杨兴一一感知,一一体会。 不同的生灵,不同的念头,不同的世界。 有的简单,有的复杂,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但每一个念头,都是真实的,都是鲜活的。 第390章 神秘女子骆仙 日落时分,杨兴收回元神。 他睁开眼,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加广阔,更加丰富。 而心感之力,让他真正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脉搏。 接下来的日子,杨兴每日都在研究心感之力。 他不断将自己的心神融入各种生灵,感受它们的念头,理解它们的世界。 从麻雀到蚂蚁,从狗到马,从牛到羊,从老鼠到蛇,从鱼到虾…… 每一种生灵,都有自己独特的感知方式。 鸟类的视野广阔,能看见人类看不见的色彩;犬类的嗅觉敏锐,能嗅到人类嗅不到的气味;鼠类的触觉发达,能感知地下微弱的震动…… 杨兴将这些感知方式一一铭记,一一理解,一一融入自己的元神。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元神在发生变化。 原本,元神的感知如同眼睛,虽然能看得很远,很清晰,但始终是“看”。 现在,元神的感知变得更加丰富,更加立体。 他能“嗅”到风中传来的气味,能“听”到远处微弱的声音,能“感”到地下细微的震动,能“触”到空气中游荡的元气…… 天地万物,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更加鲜活,更加生动。 更奇妙的是,当他的心神融入某种生灵时,他也能获得那种生灵的感知能力。 融入麻雀,他便拥有麻雀的视野;融入犬类,他便拥有犬类的嗅觉;融入鼠类,他便拥有鼠类的触觉…… 这些感知能力,虽然只能在融入时使用,但使用过后,它们的“感觉”会留在他的元神中,成为他感知世界的一部分。 如同绘画,原本只有黑白二色,现在有了赤橙黄绿青蓝紫。 有一天清晨,杨兴将心神融入一只飞过凤溪村的候鸟。 那候鸟正在南迁,飞得很高,飞得很快。 它的念头只有一个:向南,向南,向南。 杨兴随着它,俯瞰大地。 山川河流,城镇村庄,田野森林,一切都在脚下掠过。 他能看见远方的高山,能看见更远的大海,能看见人类永远无法看见的壮丽景象。 忽然,他看见了铁心岛。 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岛上有人影走动,有炊烟袅袅。 他看见了怀灭。 怀灭站在岛上的最高处,眺望远方。 他看见了怀空。 怀空在后山练剑,天罪在他手中化作道道黑光。 他看见了铁神。 铁神坐在屋中,手里捧着一本古籍。 杨兴收回心神,睁开眼。 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达摩。 那位千年前的宗师,以元神跨越时空与他交手。 那样的境界,是怎样的感知?是怎样的领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 心感之力,让他的元神更加凝练,更加敏锐,更加丰富。 假以时日,他或许能像达摩那样,以元神跨越时空,感知过去未来,洞悉天地玄机。 杨兴站起身,走到院中。 老槐树下,幽若正在煮粥。 炊烟袅袅,药香淡淡。 “吃饭了。” 幽若抬头看他,微微一笑。 杨兴点点头,在石桌旁坐下。 阳光洒落,岁月静好。 …… 晨曦初露,凤溪村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幽若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淡淡的米香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忽然,院门被急促地叩响。 砰、砰、砰! 声音很急,显然敲门的人有要紧事。 幽若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门边,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里正老钱,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小伙。 两个小伙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女子。 “幽若姑娘!”老钱气喘吁吁,“这女子倒在入村的路上,我们喊不醒她,看着衣着不凡,估计是来找杨大夫看病的,就给抬来了。” 幽若低头看向担架上的女子。 这一看,她微微一怔。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料子细腻,绣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 她的面容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如凝脂,此刻微微惨白,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息。 “抬进来吧。”幽若侧身让开。 两个小伙将女子抬进院子,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老钱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两个小伙匆匆离开了,地里的活计耽误不得。 幽若蹲在女子身边,仔细打量。 女子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脉象还算平稳。 她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奇怪……” 幽若喃喃自语。 她跟着杨兴学了这么多年医术,虽不及杨兴那般高明,却也看得出这女子并非寻常病症。 可具体是什么问题,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等杨大哥来看吧。 幽若起身,继续去做早饭。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 杨兴拿着书从屋里走出来,在院中的躺椅上坐下,悠然翻开书页。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 幽若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看见杨兴,又看了看躺在石桌旁昏迷不醒的女子,有些无奈。 “杨大哥,你不看看她?” 杨兴抬眼瞥了那女子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将她放在那里,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幽若愕然,愣在原地。 “杨大哥,你是当真的?” 杨兴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她这是在冰窟里睡得太久了,需要多晒太阳。等晒得够多了,自然就好了。” 幽若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跟在杨兴身边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了。 若真是寻常病人,他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那些凤溪村的村民来找他看病,他哪次不是立刻诊治?哪次不是尽心尽力? 可眼前这个女子,他连脉都没把,连看都没多看几眼,就说“晒晒太阳就好”。 这分明是在说这女子有问题。 幽若不再多问,将粥碗放在石桌上,自顾自地喝起粥来。 阳光温暖,老槐树沙沙作响。 两个人各自吃着自己的早饭,谁也没有多看那昏迷女子一眼。 用过早饭,幽若也搬了张藤椅,躺在杨兴旁边。 她手里捧着一卷医经,看得津津有味。 杨兴则继续翻看那卷书,神情悠然。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那女子依旧躺在石桌旁,一动不动。 第391章 天门帝释天的身份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成了暖金色。 那女子还是没醒。 幽若放下医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杨兴。 杨兴依旧在看那卷书,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幽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 既然杨大哥不着急,那她也不着急。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杨兴放下书,起身回屋。 “吃饭吧。”他说。 幽若应了一声,也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两人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院子里只剩下那女子,孤零零躺在石桌旁。 月光如水,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单薄。 夜深了。 凤溪村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那女子依旧躺在石桌旁,一动不动。 忽然,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冷如霜,哪有半分昏迷之人的迷茫? 她缓缓坐起身,看向杨兴的房门。 房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 她又看向幽若的房门,同样紧闭。 女子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叫骆仙,是天门的人,地位尊崇,号称神母。 帝释天派她来试探杨兴这个据说武功深不可测、知晓过去未来、连无神绝宫都能覆灭的神秘高手。 她本打算假装昏迷,被杨兴救起,借机接近他,试探他的底细。 却没想到,杨兴根本不救她,只是让她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了一整天! 她堂堂天门神母,帝释天的亲信,竟被晾在院子里晒了一整天! 骆仙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吱呀! 房门开了。 幽若站在门口,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真是晒晒太阳就能好,杨大哥的医术,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骆仙脸色一沉。 但很快,她心中一震。 回忆起杨兴所说自己藏在冰窟里的话,难不成杨兴知道天门所在? 这怎么可能! 骆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看向幽若身后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杨公子,手段了得,在下告辞!” 她转身就要走。 “骆仙,”杨兴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平静如水,“告诉帝释天,他那一套所谓神的把戏,就不要拿到我面前耍了。” 骆仙脚步一顿。 “枉他活了两千年,当初连十强武者武无敌都打不过。” “这等天赋,老老实实待在天门,还能继续苟活。” “若是非要出来搅风弄雨,只怕就要死了。” 骆仙霍然转身,眼中寒光迸射! “你好大的胆子!”她厉声道,“神,根本不会死!” 幽若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兴的房门。 活了两千年? 这世上有人能活两千年? 怎么可能? 骆仙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已向幽若扑去! 她看出来了,这绿衣女子与杨兴关系匪浅。 若能擒住她,便能逼迫杨兴就范! 幽若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凌厉的掌风已到面前! 她来不及多想,天霜拳本能出手! 霜风扑面! 拳出,寒气四溢! 幽若的拳劲与骆仙的掌风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骆仙眉头一皱。 她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能轻松拿下这绿衣女子,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拳法如此精妙! 她身形一转,双手齐出! 圣心诀·寒天绝! 掌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比天霜拳的寒气更加阴寒! 那是帝释天传她的部分圣心诀功力,虽不及帝释天亲自施展的十分之一,却也足以冻毙一流高手! 幽若面色凝重,双拳连挥! 天霜拳第二式——霜寒抱月! 拳劲层层叠叠,将寒气凝聚成一个无形的圆环,护住周身! 骆仙的寒天绝掌劲撞在这圆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声! 两人各自后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骆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子的三绝武功,竟然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 这一式霜寒抱月,便是秦霜亲自施展,也不过如此! 她不敢再轻敌,双手结印,真气狂涌! 圣心诀·玄冰绝! 这一次,掌劲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如暴雨般向幽若笼罩而去! 每一片冰晶都锋利如刀,蕴含着足以洞穿护体真气的寒毒! 幽若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 天霜拳第七式——霜绝天下! 这是天霜拳的杀招之一,以拳劲引动天地寒气,化作一片冰霜风暴! 冰晶与冰晶碰撞,寒气与寒气交织,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咔嚓嚓!!! 无数冰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在月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如一场绚丽的冰雨。 骆仙脸色再变。 她这一式玄冰绝,便是天门的护法高手也不敢硬接,却没想到被这女子正面破去! 她不再留手,身形一闪,欺近幽若身前! 圣心诀·帝天狂雷! 双掌齐出,掌劲如惊雷炸响,狂暴霸道! 这是圣心诀中最刚猛的招式之一,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对手! 幽若面色凝重,不退反进! 天霜拳第八式——傲雪凌霜! 拳劲如傲雪寒梅,在狂风暴雪中傲然绽放! 以柔克刚,以韧破猛! 拳掌相交! 轰!!! 气浪炸开,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哗啦啦作响! 幽若闷哼一声,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骆仙也退了三步,脸色微微发白。 她抬头看向幽若,眼中满是惊骇。 这女子的武功,竟能与她战成平手? 她可是有帝释天传她的部分圣心诀功力! 虽然只是皮毛,却也足以傲视江湖! 可这女子,不过学了三绝武功,竟能与她抗衡?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杨兴吗? 骆仙深深地看了杨兴的房门一眼,转身就走。 兔起鹘落,几个起落间,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幽若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战,她虽未落下风,却也耗了不少真气。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快步走到杨兴房门前。 “杨大哥!” 她推门而入,见杨兴正坐在床边,手里依旧捧着那卷书,神情悠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杨大哥,” “那女子……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世上真的有人活了两千年?” 杨兴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这世上神异的事情多了去了,何须大惊小怪?” 幽若愣住。 杨兴放下书,缓缓道: “倒是你,最近要勤加练功。” “另外,用鹞鹰传信给秦霜、步惊云、聂风、无名,告诉他们天门出世,帝释天将要现身。” 幽若心中一凛。 “天门?帝释天?” 杨兴点头。 “此人真身,乃是昔年祖龙身边的方士,徐福。” 第392章 东瀛第一刀手皇影 “徐福?!” 幽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杨兴。 祖龙……秦始皇? 只存在于书籍当中的人物首次出现在幽若的脑海里,并逐步勾勒出完整的形象。 杨兴点点头,继续说道: “两千多年前,徐福奉秦始皇之命,寻找长生不老药。” “他找到了凤凰,以神箭射杀凤凰,饮其血,得长生。” “他既得了长生,又怎么会愿意让祖龙长生。” “于是徐福东渡海外,销声匿迹。” 幽若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千年来,徐福隐姓埋名,创立天门,收集天下武学,自创圣心诀。” “以‘神’自居,视天下人为蝼蚁,玩弄人心,戏弄命运。” 幽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很厉害吗?” 杨兴看了她一眼。 “他活了两千年,积累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功力,故此称得上可怕。” “不过,徐福天赋一般,若非岁月,他着实算不得多么厉害的人。” “当年他曾与十强武者武无敌对敌,却被重伤,差点被打死。” “有趣的是,无名还是他的后人。” 幽若听到徐福曾经差点被打死,不由松了口气。 但当她听到无名前辈也是徐福的后人时,又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无名前辈……竟然是那个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的后人? 杨兴淡淡道:“帝释天出世,必然要掀起腥风血雨,让他们小心谨慎,不要大意。” 幽若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写信!” 她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杨兴。 “杨大哥,你……你打得过他吗?” 杨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幽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心中大定。 她不再多问,快步走向后院。 那里,有天下会豢养的鹞鹰,能在三日之内,飞越千山万水,将消息送达天山、送达无名、送达步惊云和聂风的隐居之处。 七日后的清晨,凤溪村来了一位贵客。 无名站在村东头那座青砖黛瓦的宅子前,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须发如戟,周身散发着霸道的气势;另一个瘦削精悍,面容丑陋,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正是无名昔年的两位仆人,七海龙王与鬼虎。 无名昔年闯荡江湖一共有三仆,分别是七海龙王,鬼虎与凤舞。 七海龙王的龙霸拳极为刚猛霸道,他的弟子杜鲸创立的巨鲸帮横行海上,是最大的海上帮派。 鬼虎则一直孤身一人,轻功身法极为了得,一直陪伴在无名身边。 凤舞早已嫁给了快意门大弟子龙袖,二人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求得泥菩萨指点,收养一子,便是龙儿,如今已经是威震江湖的剑圣。 因为杨兴的蝴蝶翅膀,风云二人并未遭遇太多苦难,也因此凤舞并未奔波于江湖之中,为无名做事最终累死。 凤舞与龙袖成婚,无名便不打扰她。 此次带着七海龙王与鬼虎来拜访杨兴,一来是因为杨兴让幽若传去的消息让无名十分看重,二来便是因为七海龙王遇到的一桩事,无名想要从杨兴这里得到指点。 “杨公子,无名冒昧来访。” 无名拱手,声音清朗。 杨兴从院中走出,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进来吧。” 院中,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幽若端来茶水,在杨兴身旁坐下。 无名开门见山:“杨公子,你让幽若姑娘传来的消息,我已收到,帝释天之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来请教。” 杨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无名点头,又道:“不过今日来,还有一件要紧事,是龙王亲眼所见。” 他看向七海龙王。 七海龙王起身,向杨兴抱拳行礼,随即沉声道: “月前,我带着巨鲸帮的帮众,驾海船在东海巡弋。” “那一日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本是最适合出海的天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然后我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独自驾着一艘小船,从东瀛方向而来。” “那船很小,小得只能容纳一人一物。” “海上波涛汹涌,便是我们巨鲸帮的百丈大船,也要小心航行。” “可他驾着那艘小船,竟如履平地,任凭海浪如何翻涌,那小船都纹丝不动。” 七海龙王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觉得此人古怪,便想上前盘问,可还没等我们靠近,他忽然拔刀了。” “他只是拔刀,没有出招。” “但那刀一出鞘,一道刀气便横跨百丈海面,直斩而来!” “我巨鲸帮的海船,长三十丈,高三层,用千年铁木打造,便是撞上礁石也不会沉。” “可那一刀落下,整艘船……一分为二!” 七海龙王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 “我亲眼看见,那船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百余名帮众,瞬间落入海中!” “若非我水性好,只怕也葬身鱼腹了!” 院中一片寂静。 幽若柳眉蹙起。 一刀,斩断一艘百丈大船? 这是什么刀法? 无名看向杨兴,沉声道:“杨公子,你可知此人是谁?” 杨兴放下茶杯,缓缓道: “皇影。” 无名眉头微蹙,这名字一听便不平凡。 杨兴将皇影的大概生平娓娓道来。 “皇影乃是东瀛皇室中人。” “早年出游,遇强盗劫掠,无力抵抗,从此痴迷武道。” “拜东瀛武道大师柳生无望为师,苦修刀法。” “他天赋卓绝,虽习武甚晚,进步却神速。” “刀法大成后,杀了师父柳生无望。”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杀师? “后因痴迷刀法,妻子病重,他竟坐视不理,任由妻子死去。” “此人已为刀所噬,心中只有刀,再无其他。” 他顿了顿,看向无名。 “他手中那柄刀,便是惊寂。” 无名瞳孔微缩。 惊寂,东瀛传说中的神刀,与绝世好剑齐名的神兵之一。 “他此来中土,便是天命所聚。” “因为帝释天要集齐七大神兵屠龙,惊寂刀便是其一。” “皇影的到来,正是天道在暗中推动。” 第393章 帝释天降临 无名骤然听到屠龙一事,即便以他的心境,也不由瞳孔骤然一缩。 这世上当真有龙? 不过联想到帝释天饮凤血得长生,这世上有龙也不奇怪。 杨兴看出无名的惊讶,沉声道:“帝释天要屠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无名叹息一声,眸光复杂。 “我此来除开因为龙王所说的这件事之外,便是要问你为何帝释天很长时间都没有现身江湖,今年突然要掀起腥风血雨。” “如今,我已知道答案,竟然是为了屠龙。” 杨兴点点头,解释这当中的原因。 “帝释天当年射杀凤凰,饮凤血得长生,但凤血只能让他长生不死,却不能阻止他衰老。” “早年,他四处游历,学习天下武功,甚至当过皇帝,做过将军,扮过侠客。” “他以‘神’自居,视天下人为蝼蚁,玩弄他们的命运。”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开始衰老了。” “凤血虽能保他不死,却无法永葆青春。” “他活了两千年,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于是他在极北之地建立天门,藏身于万年冰山之中,以严寒延缓衰老。” “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帝释天本是方士出身,精通数术推衍。” “他算到今年是惊瑞之年,乃是魔龙现世的日子。” “那魔龙体内有龙元,若能得龙元,与凤血合一,便能真正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所以,他要集齐七大神兵,屠龙取元。” 无名听完,神色凝重无比。 “七大神兵?是哪七件?” 杨兴道:“绝世好剑,惊寂刀,天罪,天刃刀,贪狼剑,火麟剑,英雄剑。” 无名一怔。 英雄剑? 他看向杨兴,杨兴微微点头。 “不错,英雄剑也在其中。” 无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思绪转动。 “天刃刀与贪狼剑在破军死后,被杨公子收走。” “绝世好剑在步惊云手中。” “英雄剑在剑晨手中。” “天罪在怀空手中。” “七大神兵,我们占了五件。” 无名眸光骤然绽放,璀璨夺目,七大神兵,他们独占其四,在与帝释天的争斗中占据了主动。 但这同样意味着帝释天一定会与他们为敌。 至于自己是帝释天后人一事…… 以帝释天的为人,血脉本就不会值得他在乎。 “除开帝释天一事,皇影突然现身来神州的路上,说明东瀛那边也有些不安分了。” “当初绝无神身死,东瀛天皇将无神绝宫尽数剿灭,一统东瀛。” “时隔十二年,皇影亲赴中土,固然是天道在推动惊瑞屠龙一事,但这当中也代表着东瀛天皇对我们的试探。” 杨兴说完帝释天,又说起皇影一事。 无名目光深沉,面带忧色。 中土神州,又要面临一场劫难。 他向杨兴拱手道:“多谢杨公子的指点,我这就去联络秦霜、步惊云他们,不管是帝释天,还是东瀛,都要从长计议。” 杨兴点头,送他出门。 送走无名,杨兴回到院中。 幽若坐在石桌旁,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杨大哥,那个皇影……他真的那么厉害吗?一刀斩断百丈大船?” 杨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 “厉害,但不足为惧。” 幽若稍稍松了口气,片刻后,她又道:“杨大哥,皇影代表的东瀛与帝释天一同出手,我们能挡住吗?” 杨兴淡笑道:“安心。” 他的话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幽若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样子,竟真的安心下来。 幽若心中的担忧,消散了大半。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 天色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滚滚! 那乌云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原本明亮的午后,眨眼间变得如同黄昏! 幽若惊愕地抬头,看着那翻涌的乌云。 “杨大哥,怎么突然变天了?” 杨兴站起身,仰首望向天空。 “不是变天。”他的声音平静,“是帝释天来了。” 幽若瞳孔骤缩。 帝释天? 那个活了两千年的怪物,来了? 话音刚落,温度骤降! 那是真正的骤降,不是一点一点变冷,而是仿佛一瞬间从温暖的春日跌入了严冬! 院中老槐树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霜,石桌上的茶水瞬间结冰,连幽若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 幽若打了个寒颤,运功抵御寒气。 轰隆! 雷霆轰鸣之音瞬息间炸响,震耳欲聋。 她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滚滚之中,银蛇狂舞! 她看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滚滚乌云之中,正在凝聚出一张脸! 一张巨大无比的、由寒冰雕琢而成的脸! 那脸足有百丈之巨,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有着人的五官,却诡异扭曲,嘴角上扬成一个邪恶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仿佛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冰雕鬼脸! 它就那么悬浮在天穹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俯视着凤溪村,俯视着这座小小的院落!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杨兴! 幽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鬼脸仿佛能看穿一切,能吞噬一切,任何人在它面前,都如同蝼蚁般渺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帝释天自称“神”。 这种威势,这种力量,确实已经超出了凡人能理解的范畴!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杨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仰首望着那张遮天蔽日的鬼脸。 青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却稳如泰山。 “幽若,退后。”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幽若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躲到屋檐下。 然后她看见杨兴抬起了右手。 握拳。 一拳击出! 拳出无声。 但幽若看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杨兴拳锋喷薄而出! 那光芒初时只有拳头大小,离拳三尺后,骤然膨胀! 它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形虚影,鳞甲分明,龙须飘飞,龙目圆睁,周身萦绕着璀璨的金光! 皇极武道·惊龙变天! 这是杨兴的皇极武道第八招,以枪仙的惊龙变枪法为基,引动天地之力,化作龙形虚影,横扫一切敌手! 第394章 击退帝释天 伴随着杨兴右拳轰出。 龙吟震天! 声音竟压过了那漫天呼啸的雷霆! 金色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直扑天穹之上的冰雕鬼脸! 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啸! 无数道寒冰之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化作千万道冰刃,铺天盖地向金色巨龙斩去! 冰刃与巨龙碰撞! 咔嚓嚓!!! 无数冰刃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金色巨龙势不可挡,冲破层层冰刃,一头撞在鬼脸之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冲击波一扫而空,露出碧蓝的天穹! 大地微微颤抖,凤溪村的房屋瓦片哗啦啦作响! 那巨大的冰雕鬼脸,在金色巨龙的撞击下,开始碎裂! 咔嚓! 一道裂痕从额头蔓延到鼻梁。 咔嚓! 又一道裂痕从嘴角裂到耳根。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裂痕如蛛网般在鬼脸上蔓延! 最后! 轰!!! 冰雕鬼脸轰然炸碎! 无数冰块如陨石般坠落,但在半空中便化作水汽,消散无形! 乌云退散,阳光重新洒落。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蔚蓝,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幽若站在屋檐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天空,看着那碧蓝如洗的天穹,看着那温暖的阳光,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张遮天蔽日的鬼脸,就这么碎了? 被杨大哥一拳……打碎了? 她看向杨兴。 杨兴已经收拳,负手而立。 阳光洒在他青色的衣襟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呼吸平稳,神情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杨大哥……”幽若艰难地开口,“你……你没事吧?” 杨兴回头看她,微微一笑。 “没事。” 幽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那张鬼脸,那几乎遮蔽半边天空的恐怖存在,那让她灵魂颤栗的无上威压。 在那样恐怖的力量面前,她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可杨大哥,只是一拳。 一拳,便打碎了它。 她忽然想起方才杨兴说的话。 帝释天虽然活了两千年,功力累积深厚,但他的天赋很一般,曾差点被十强武者打死。 幽若并不知道十强武者武无敌是谁,但她坚信杨大哥的天赋是世间最强的! 如今看来,帝释天果然不足为惧,在杨大哥的天赋面前,帝释天这两千年便是与苟活无异! 想到这里,幽若忽然笑了。 这些天来的担忧、焦虑、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杨大哥在,什么帝释天,什么皇影,什么东瀛入侵,都不足为惧。 “杨大哥,”她轻声道,“我去煮饭。” 杨兴点点头,随意的在躺椅上坐下,拿起那卷书,继续翻看。 阳光温暖,老槐树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中土海边。 一个身材壮阔的男子,站在沙滩上,望向茫茫大海。 他穿着一身武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刀鞘漆黑,刀柄素朴,没有任何装饰。 但那刀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海鸟都不敢靠近。 惊寂。 皇影。 他站在海边,任由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襟,目光深邃如渊。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 寻找一个可以让他拔刀的对手。 他在东瀛杀遍了所有高手,没有人能在他刀下走过三招。 于是他的目光开始定格在中土神州,恰好,东瀛天皇告诉了他一个名字。 杨兴! 一个将当年气焰嚣张的绝无神以摧枯拉朽的威势轰杀的中土隐士。 据说此人非但武功高深,还通晓古今未来,与那泥菩萨一般,能够盗取天机。 纵然是武林神话无名,也不是此人对手。 尽管,皇影知晓东瀛天皇告诉他这个名字,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可皇影并不在意,他只在意杨兴是否真的如传说之中的那么厉害。 他的刀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需要绝对的强者来磨砺他的刀! 皇影转身,向着一处渔村走去。 渔村里,一个老渔夫正在修补渔网。 看见皇影走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梭子,这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老人家,”皇影开口,声音低沉,“凤溪村怎么走?” 老渔夫愣了愣,指向北方。 “往北……一直往北……过了三座城,再问人……” 皇影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渔夫身边。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老渔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柄泛着冷光的刀,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人……去凤溪村做什么? 东瀛,皇宫。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龙椅上,目光阴鸷。 他便是东瀛的老天皇。 十二年前,绝无神入侵中土失败,被一个叫杨兴的人打死。 老天皇趁势吞并无神绝宫,将东瀛的权力彻底收归己手。 十二年来,他励精图治,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已年老体衰,寿元将尽。 若不趁活着的时候为东瀛打下江山,死后东瀛或许再没有机会占据中土。 所以,他要赌一把。 赌杨兴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他派皇影去试探。 皇影是皇室中人,他痴迷刀法,对皇位毫无兴趣,正是最合适的棋子。 若皇影杀了杨兴,那自然最好。 若皇影死在杨兴手里,也能借此摸清杨兴的底细。 无论输赢,他都不亏。 老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是神州的方向。 “杨兴……”他喃喃道,“让朕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夕阳西下,凤溪村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杨兴依旧躺在老槐树下,翻看着那卷书。 幽若从厨房出来,端着晚饭,放在石桌上。 “杨大哥,吃饭了。” 杨兴放下书,走到石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地用着晚餐。 远处传来村民们的说笑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一切如常。 杨兴夹起一筷子青菜,忽然顿住。 心感之力在示警。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一股凌厉的刀意,正在向凤溪村靠近。 皇影,来了。 第395章 治好狂森,皇影抵达 暮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狂森宽阔的脊背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趴在竹榻上,浑身插满银针,针尾微微颤动,仿佛某种精密的阵法。 原本狰狞扭曲的面容此刻舒展平和,浓眉下紧闭的眼睑偶尔轻颤,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孩童般的憨笑。 阳光推移,银针的影子在皮肤上游走,像时间的刻度。 杨兴站在榻边,白衣素净,指尖拈着一根三寸银针,轻轻捻动拔出。 针尖离体时带出一缕极淡的青气,散入空中。 这是他第七十三次为狂森施针,每一次针位深浅、力道缓急皆有微妙不同,全凭他对运转脉络的透彻理解。 心感之力固然奥妙,但每一次运用都会消耗狂森的寿元。 杨兴研究透彻心感之力,并自由运用后,本就可以将狂森从植物人的状态唤醒。 但他既然从狂森身上得了心感之力,便想尽一份力将狂森治好,变成那个本该在乾震麾下安稳长大的狂森。 铁狂屠这些年对狂森外用药物,内用真气,洗脑淬炼,将之变成凶厉不通人性的凶兽。 想要治好,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好在漫长时间之后,今日便是成功的时候。 最后一根银针自百会穴抽出,狂森喉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曾经的猩红暴戾已褪尽,只剩下一片山泉般的清澈。 他呆呆地望向杨兴,嘴唇嚅动,却不知该说什么,记忆的碎片如融冰般在意识里重新拼合。 童年时乾震粗糙温暖的大手、三帮七会总坛练武场的木人桩、被铁狂屠掳走那日天空铅灰色的云…… “你的伤势已好了九成。” 杨兴将银针归入皮匣,声音平稳。 “余下一分需靠自身静养,心感之力莫要再滥用,日常搬运全真金关玉锁诀温养经脉即可。” “你儿时的记忆我已助你寻回,随时可去三帮七会寻你父亲乾震。” “你记忆已经恢复,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并不难。” 狂森眨了眨眼,许久才消化这番话。 他笨拙地撑起身,肌肉贲张的躯体如山岳隆起,却朝杨兴恭恭敬敬弯腰:“谢……谢先生。” 语调仍有些滞涩,但诚挚如山岩。 杨兴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能做的仅止于此:剔除洗脑烙印的凶性如刮骨疗毒,难免伤及神智根本,狂森此刻的心智约莫停留在十六七岁的少年,憨实单纯,却也再难复成年的警惕智慧。 此后数日,狂森便在凤溪村这处僻静院落住下。 他劈柴担水、清扫庭除,做一切简单活计时都极认真,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安稳岁月一一补回。 杨兴不催促他离开,幽若亦时常教他辨认草药。 狂森自己也不提离开之事,他在杨兴这住久了,竟也习得几分山居野趣。 晨光熹微的第三日清晨,杨兴负手立于院中老槐下。 槐叶沙沙,他闭目凝神,识海中元神如镜照大千,百里外海潮涨落、十里内村户炊烟、三丈内蚂蚁衔食皆映照分明。 忽有一只翠羽雀鸟扑簌簌落在肩头,喙啄轻点他耳廓,叽喳鸣啼间传递着一幅幅画面。 前来凤溪村的道路上,黑衣刀客龙行虎步,腰间长刀未出鞘,凛冽刀意已惊得鸥鸟四散。 那人从东海而来,一路遇山开道、逢林斩棘,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逾寸许的脚印。 那并非是他刻意为之,而是周身沸腾的刀气自然外溢所致。 杨兴睁眼,指尖渡给雀鸟一粒粟米:“知道了,去吧。” 鸟雀振翅没入晨雾。 他转身回屋,对正在晾晒衣物的幽若道:“有客至,杀气颇重,你和狂森暂避厢房。” 幽若蹙眉:“可是皇影到了?” 她想到前段时间无名过来时候说的事情。 帝释天已经退走,现在还来凤溪村的便只有皇影,那位东瀛第一刀手。 杨兴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笑意。 “的确是他。” 黄昏时分,暮色如血浸染天际。 宅院大门被一股劲风轰然推开,皇影踏入门槛的刹那,整座院落的温度骤降! 不是风寒,而是纯粹杀意凝结的冷。 墙角野草瞬间挂上白霜,水缸表面结出冰凌裂纹。 狂森正提着木桶从井边走来,被这杀机一冲,尾椎骨窜起寒意直冲后颈,他猛转身,牛铃般的眼睛瞪向不速之客。 憨厚面容浮现怒意:“你做什么呢?!” 声如闷雷,震得檐下风铃叮当乱响。 皇影蹙眉打量眼前巨汉。 老天皇情报中提及的“隐世高手”难道是此人? 可这莽汉气息虽雄浑,却无半分内敛圆融的宗师气象。 正疑虑间,正屋竹帘掀起,杨兴与幽若并肩走出。 皇影目光瞬间锁定青衫男子。 那人周身无一丝真气外泄,立在那里却如深潭映月,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与整个院落、与暮色天空融为一体。 错不了,这才是正主。 铿! 惊寂刀出鞘三寸,龙吟般的颤鸣撕裂暮色。 刀身古朴暗金,刃口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虹光,仅仅是半截刀锋显露,虚空便浮现无数细密黑痕! 那是刀气割裂空气留下的短暂真空。 皇影右手按刀,沉声道:“东瀛皇影,特来挑战击败绝无神之人。” 杨兴负手而立,衣袂在刀风中纹丝不动,淡笑道:“挑战可以,若你败了,惊寂刀与你本人皆需留在此地,替我做事三年。” 皇影瞳孔微缩:“武者败即是死。我若落败,自当剖腹谢刀。” “我对性命无兴趣。” 杨兴摇头。 “你执着于‘败即死’,无非是认为败者不配握刀。” “可你若真心追求刀道巅峰,便该明白:败一次便寻死,不过是畏惧下一次失败。” “你若应下赌约,我便允你全力以赴、不留遗憾的一战;若不应,现在便可离开。” 暮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贴在惊寂刀上,瞬间化为齑粉。 皇影沉默良久,指节握得发白,终于从齿缝挤出回答:“……三年,好,我答应你!” “请。” 话音未落,皇影身影已如鬼魅欺近! 惊寂刀彻底出鞘,一抹暗金色弧光横斩杨兴腰腹! 第396章 七式刀意,东渡汪洋 第一式·横眉冷! 此招看似平平无奇直斩,实则刀气内蕴七重震荡,一旦触物便会如浪叠爆。 刀锋未至,杨兴身前三尺地面已“咔”地裂开一道深沟! 杨兴不退不避,右手并指如枪,迎着刀锋轻轻一点。 指风凝若实质,竟发出沙场铁骑冲锋般的闷响。 皇极外功·枪贯沙场! 这一指无锋无刃,却堂堂正正、浩烈刚直,如千军万马列阵推进。 指劲与刀气碰撞的刹那,七重刀浪如撞山岳,层层溃散。 皇影闷哼一声,借反震之力凌空倒翻,足尖在槐树干上一蹬,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金虹贯下! 第二式·困愁城! 刀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无数纵横交错的暗金网格,如牢笼罩落。 每一道网格皆是由高速震颤的刀气编织,切金断玉只若等闲。 杨兴身形微晃,双掌翻飞间寒气大作。 履霜破冰! 掌风过处,空中凝结出无数冰晶,精准撞向刀气网格的节点。 冰晶粉碎的“咔嚓”声连绵成片,刀网竟被冻结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杨兴左掌穿网而入,直拍皇影胸口。 皇影刀势陡变,惊寂刀回环自守,刀身震颤如怒龙咆哮! 第三式·怒问天! 这一刀含怒而发,刀气冲天而起,竟将头顶暮云撕开一道裂隙,月光如柱照落! 杨兴轻笑,化掌为枪,指尖迸发赤炎! 六阳折梅! 至阳指力与至刚刀气对撞,轰然巨响中,两人之间地面炸开丈许深坑。 狂森与幽若此时已经退到厢房,狂森在厢房门缝后看得目瞪口呆。 幽若按住他肩膀,低声道:“莫要靠近,刀气余波能削铁如泥。” 烟尘未散,皇影已旋身再攻。 惊寂刀划出诡异弧线,刀光缠绵悱恻却又暗藏癫狂。 第四式·乱情斩! 此招专攻心神,刀风过处似有无数痴男怨女哭泣嘶喊,扰人神智。 杨兴双目清明如镜,右手虚握如持无形长枪,一记简练至极的直刺! 霸王无敌! 没有花巧,唯有纯粹到极致的刚猛霸烈。 刀光幻影在这一刺前如琉璃破碎,皇影只觉一股洪荒巨力撞来,虎口崩裂,鲜血顺刀镡滴落。 “好!” 皇影不怒反笑,纵身后掠三丈,惊寂刀高举过顶。 刀身嗡鸣愈烈,暗金光芒暴涨如旭日初升! 第五式·傲苍生! 这一刀已超脱招式范畴,刀意凌驾众生,刀气未发,整座宅院的瓦片已开始簌簌跳动。 杨兴终于神色稍肃,双掌合十后缓缓拉开,掌间竟浮现一杆似虚似实的赤红长枪虚影! 三大枪招·燎原百里! 枪影膨胀如火山喷发,炽热气流扭曲视野,与暗金刀芒悍然对撞! 轰!!! 气浪如海啸席卷,院墙坍塌过半,老槐树拦腰折断。 皇影倒飞撞穿厢房板壁,咳血拄刀起身,眼中战意却燃烧到极致。 他抹去嘴角血沫,惊寂刀缓缓平举,刀尖遥指杨兴,整个人气息陡然归于死寂。 第六式·痴断肠。 极动转极静,这一刀将所有情绪、所有力量压缩至刀尖一点,空间在那一点周围开始塌陷扭曲。 杨兴首次主动前踏一步,右手食指凌空虚划。 动作轻缓如执笔作画,指尖过处却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惊艳一枪!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线射出,所过之处万物“静止”! 飘散的尘埃定格,飞扬的碎木悬停,连风声都消失。 白痕与皇影刀尖那一点黑洞相触的刹那! 叮! 清越如玉磬的碰撞声后,万物恢复流动。 皇影手中惊寂刀脱手飞出,倒插在断槐残桩上,刀身犹自嗡鸣不止。 他怔怔低头,胸口衣襟碎裂,皮肤上浮现一个浅浅的赤红指印,未伤皮肉,却破尽了他刀势所有变化。 “还未结束……” 皇影嘶声道,他的刀法还没有用到尽头! 双手虚抓,惊寂刀剧烈震颤却未能飞回! 刀魂已被那一指“钉”住。 皇影暴喝一声,竟以手作刀,凌空斩出毕生修为的结晶! 第七式·静惊心与惊神破日融合之招·惊情七变! 七道刀意归一,化为一道混沌色的朦胧刀罡,所过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仿佛这一刀已触及此界法则边缘! 杨兴终于敛去笑容,右臂后引如挽强弓,周身浮现龙形虚影! 惊龙变天! 虚影仰天长吟,方圆十丈内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化作一杆缠绕青龙的巨枪轰然击出! 刀罡与龙枪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无声的湮灭波纹。 波纹扫过之处,废墟化为齑粉,地面下陷三尺,唯有杨兴所立丈许之地完好无损。 烟尘散尽,皇影单膝跪地,七窍渗血,衣衫尽碎。 他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原来……差距至此。” 皇影很清楚,杨兴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每一招都在陪他对练。 若真是生死相争,他早就死在杨兴手下。 他艰难起身,走向惊寂刀,拔起后双手捧至杨兴面前:“此刀……今后三年,随你驱使。” 狂森上前接过长刀,入手一沉,刀身传来不甘的颤鸣。 杨兴淡淡道:“去厢房疗伤吧,西厢第三间备有金疮药与固本丹。” 皇影躬身见礼,踉跄离去。 待厢房门合上,杨兴转身对幽若道:“为我护法,我去一趟东瀛。” 不待回答,他已坐回廊下躺椅,闭目凝神。 幽若与狂森一左一右守在两旁,只见杨兴呼吸渐缓,最终微不可闻,头顶百会穴透出一缕极淡的青气,没入夜空消失不见。 东瀛,天皇宫殿。 夜深如墨,寝宫内仅点着一盏鲸油灯。 老天皇披着绣金睡袍,枯瘦手指摩挲着一枚黑玉棋子,棋盘上星罗密布,正是中土神州的山川概略图。 他已在等皇影战报七日,按最快脚程算,也该有飞鸽传回只言片语了。 “皇影的‘惊情七变’若成,或可逼出那杨兴五分实力……只要两败俱伤,朕的‘碎天绝手’便可……” 喃喃自语间,灯焰忽然一晃。 老天皇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三丈外的蒲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衫年轻人,正含笑看他。 第397章 一念元神斗天皇 老天皇注视着那张脸,与谍报中画像一般无二,却更年轻、更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茶会。 “你……” 老天皇喉头发紧,袖中左手已暗暗结印。 此人怎会在此? 他不是在凤溪村吗? 他若在此,是否以为着赶赴中土神州的皇影已然扑了个空? “皇影败了,惊寂刀已归我。” 似是看出老天皇的想法,杨兴的元神化身开口,声音直接在老天皇识海中响起。 “我来,是要绝了你入侵神州的念头。” “荒谬!” 老天皇拍案而起,棋子哗啦洒落。 “中土与此地相隔汪洋,你岂能在击败皇影后,瞬息而至!” 但片刻后,老天皇眸光闪动,神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 此时夜色如墨,血月当空。 天皇宫殿的飞檐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暗影。 寝宫之内,鲸油灯的火苗骤然压低,仿佛畏惧某种无形的威压。 老天皇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黑玉棋子,指节泛白! 他并不震惊杨兴能潜入深宫,而是杨兴所说的话让他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存在方式”超出了他毕生武学认知。 那青衫身影看似凝实,衣袂却在无风自动,边缘处有细微的光尘散逸,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时的涟漪。 这不是轻功,不是忍术遁法,而是……“元神出窍,神游万里”? 老天皇脑中闪过这个只在神州古老典籍中见过的词,喉咙发紧,但帝王心术让他瞬间压下惊骇,袖中左手已结出“碎天绝手”起手式! 三十年来,这是他首次在敌人面前未战先结印。 可他此时已经确认杨兴所说是真,皇影败了,杨兴在击败皇影后,东渡而至! “护驾!!!” 苍老的厉喝撕裂夜幕。 老天皇在这一瞬毫不犹豫的做出决断:无论此人是真身还是元神,既然送上门,就必须不惜代价将其“留下”! 东瀛百年野望,绝不能毁于一人之手。 随着老天皇的话音落下,四面暗门轰然洞开,不是缓缓推开,而是被狂暴气劲从内部炸碎! 木屑纷飞中,七十二名“鬼影众”精锐如黑色潮水涌出! 这些是东瀛忍术与中原硬功结合催生的怪物,每个皆能生撕虎豹,结阵可困杀宗师。 他们不言不语,只余喘息的嘶嘶声,手里剑、苦无、淬毒吹箭化作金属暴雨,封死了寝宫每一寸空间。 杨兴的元神化身静立原地,任由第一批三十六枚手里剑穿透身躯,如石子投入水面,只在青衫上荡开圈圈涟漪。 老天皇瞳孔骤缩:果然!物理攻击无效! 但他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右手在棋盘下方某处机括猛按。 咔哒! 寝宫四角天花板突现孔洞,紫黑色烟雾喷涌而出! 腐经毒瘴,采自火山毒蕈与深海尸藻炼制,专破内家真气,更能侵蚀神魂。 同时,第二批忍者已扑至三丈内,他们双手结印齐喝:“封!” 三十六道符箓自袖中射出,在空中结成金色大网! 神道教·封魔结界! 此非武学,乃东瀛神官一脉秘传,专镇妖邪灵体。 金网罩落瞬间,杨兴元神化身的边缘竟开始模糊,如墨滴入水般晕散。 “元神又如何?朕筹备三十年,岂会没有对付神魂的手段?” 老天皇缓缓起身,睡袍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流转暗金色气流。 那是“碎天绝手”前奏,吸纳地脉煞气所化的“绝煞真罡”。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冷笑僵住。 结界中的杨兴抬眼看了看金色大网,轻“咦”一声,似在欣赏某件有趣玩具。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划,没有招式名,只是简简单单一划。 指尖过处,金色大网正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边缘无数细密符文崩碎如瓷器裂纹。 紧接着,整张结界网如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绸布,扭曲、折叠,最终“噗”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怎么可能?!” 暗处传来神官吐血倒地的闷响,那可是耗费十年寿元催动的镇魂结界! 杨兴的动作没有停止。 划破结界的食指顺势下按,轻轻按在虚空。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圈透明涟漪荡开。 冲在最前的十二名鬼影众身形骤然定格,然后如同被万吨重锤砸中的陶俑! 从头部开始,铠甲、骨骼、血肉层层塌陷、压缩,在十分之一息内被压成十二团模糊的血肉铁饼,“啪嗒”砸落在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令人牙酸的碾压闷响。 后方的忍者冲锋之势戛然而止,眼中终于浮现恐惧。 但军令如山,仍有二十余人悍不畏死扑上,刀光织成死亡罗网。 杨兴这次甚至没看他们,只是左手虚握成拳,向着左侧轻轻一挥。 皇极外功·霸王无敌的拳意,透过元神隔空施展! 轰!! 左侧半壁寝宫的空气被这一拳抽成真空,扑来的十余名忍者如同撞上无形山岳,胸腔塌陷、脊椎对折,倒飞撞穿宫墙,在殿外广场拖出长长血痕。 余下忍者终于崩溃,但来不及后退…… 杨兴右脚轻踏地面。 不是实体脚踏,而是元神引动地脉之气。 寝宫地面的金砖如波浪翻涌,恐怖震荡波呈环状扩散,所过之处,剩余所有鬼影众双腿齐膝炸裂,惨嚎着栽倒,旋即被第二波更剧烈的震波碾入砖石,与碎砖血肉混作一团。 从动手到全灭七十二鬼影众,不过三次呼吸。 老天皇的指尖开始颤抖,恐惧、愤怒与一丝他绝不承认的战栗在心间弥漫。 他死死盯着杨兴依旧纤尘不染的青衫身影,心中狂吼: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不,这已不是“武功”范畴,简直如同神魔权能! “火武门,杀!!” 怒吼自梁上炸响。 火狼如陨石坠下,他早已潜伏多时,等的就是杨兴出手后的刹那间隙。 此人战斗智慧极高,看出元神化身虽不惧物理攻击,但每次施展招式时身形会短暂凝实,那便是破绽! 他手中“连身刀”在坠落途中已摩擦自燃,刀身腾起幽蓝色火焰! 刀身之上不是凡火,而是以秘药催发的“阴磷火”,沾身即蚀骨烂肉。 刀势更非直劈,而是在半空划出七道诡异弧线,封死杨兴所有闪避方位! 火武秘传·七炎锁魂! 第398章 摧枯拉朽的碾压 火狼出招的同时,地面金砖陡然炸裂,师妹火舞破土而出! 她双手“同心环”并非掷出,而是套在腕上高速旋转,整个人如陀螺般冲天而起,双环锯齿切割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同心绝杀·血陀螺! 上下夹击,水火交融,这是火武门压箱底的合击之术,曾以此阵重创中原一位隐世掌门。 杨兴终于动了。 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迎着下坠的火狼踏前一步,右手并指握拳,向上一击!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这一拳毫无花巧,却让火狼产生荒谬错觉。 自己不是从梁上扑杀,而是带着千军万马冲向一座巍峨关隘,而关隘上有一杆丈二长枪,正以贯穿天地的气势刺来! 锵! 拳劲轰击在连身刀最薄弱处,刀镡与刀身衔接的那一枚铜钉上。 火狼虎口炸裂,阴磷火倒卷而回,瞬间吞没他整条右臂。 凄厉惨嚎中,杨兴左掌顺势下按,按在火舞旋转的头顶。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咔咔咔! 刺耳冻结声爆响! 火舞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仍保持着旋转突刺的姿态,冰层内她惊骇的表情凝固。 杨兴手掌轻震,冰雕“嘭”地炸成漫天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凄艳虹彩。 从合击到双杀,不过一息。 “师妹!!” 梁上传来悲吼,竟是又一火狼! 方才被阴火反噬的竟是分身傀儡! 真身此刻才暴起,双眼赤红如血,连身刀燃烧毕生精血,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火龙卷轰然砸下! 火武禁术·焚身祭刀! 杨兴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 东瀛武功,果然奇异好玩。 似是嫌这火焰太灼眼,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虚握,对着火龙卷轻轻一拧。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阴阳逆! 诡异一幕发生。 气势滔天的火龙卷突然“凝固”,然后开始倒转,火焰从外向内收缩,温度不升反降,最终坍缩成拳头大一团苍白火球,悬在杨兴掌心。 他瞥了眼睚眦欲裂的火狼真身,屈指一弹。 苍白火球无声掠过,触及火狼胸膛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燃烧,而是如冰雪消融般,将他上半身“抹去”了。 断面光滑如镜,内脏骨骼清晰可见,下半身兀自站立了数息,才轰然倒地。 老天皇终于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睡袍鼓荡,暗金色“绝煞真罡”已浓郁如实质,在周身形成三寸气甲。 更可怕的是他双掌,皮肤变得透明如玉,可清晰看见掌骨呈现暗金色,骨骼表面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 碎天绝手·大成法体! 这是将血肉手掌,千锤百炼成神兵利器的可怕境界。 “幻圣!巨二郎!还在等什么?!” 老天皇嘶吼,声音已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看懂了,完全看懂了! 杨兴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是“招式”,而是“法则”的浅层运用。 化火焰为冰霜,改冲击为震荡,那根本不是武学,是近乎“道”的权能! “阿弥陀佛!” 佛号声中,幻圣一心自殿柱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偷袭,而是双手合十,每一步踏出,身形便模糊一分,七步之后,竟化作七道一模一样的幻影,将杨兴围在中心。 七个幻圣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梵唱:“施主杀性太重,当入无间地狱。” 断影分身大法·七狱镇魔! 这已非幻术,而是以忍术结合佛门“他心通”,每一道分身皆有本体三成实力,更共享五感思维,如同七人心意相通结成战阵。 七人同时出掌,掌风却不是攻向杨兴,而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紫黑色罗网。 玄门幻忍秘传·心魔罗网,专攻神魂,中者将永陷心魔幻境。 杨兴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圈一成,七道分身击出的心魔罗网如百川归海,被那圆圈尽数吸入,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七个幻圣同时闷哼,分身虚影剧烈波动。 杨兴手指未停,在圆圈中心轻轻一点。 啵。 如气泡破裂的轻响。 七个幻圣分身中,有六个应声溃散。 唯一真身暴退十丈,口喷鲜血,胸前僧衣炸裂,露出一个清晰的指印凹痕。 若非他修有“琉璃金身”,这一指已透胸而过。 “师弟!!” 幻圣一心厉吼。 “吼!!!” 殿外传来洪荒凶兽般的咆哮,整座寝宫地面轰然隆起! 厚达三尺的金砖地板块块翻飞,一头筋肉虬结的巨汉破土而出,正是巨二郎! 他根本不走殿门,而是以血肉之躯撞穿三重宫墙,手中门板宽的霹雳幻雷刀拖在身后,刀锋与地砖摩擦爆出连串火星,冲势如攻城锤! 距离杨兴还有三丈时,巨二郎双臂筋肉暴涨一圈,巨刀自下而上撩起! 霹雳幻雷刀法·天雷崩! 这一刀将毕生神力、体重、冲势凝于一线,刀锋所过,空气被压缩出乳白色激波,刀未至,气压已将杨兴身后三根殿柱压出蛛网裂纹。 杨兴终于转身,正视这一刀。 他没有避让,没有格挡,而是右掌缓缓推出,掌心向上,如托天穹。 皇极内功·北冥吞天! 巨刀劈入杨兴掌心三寸,不是劈中血肉,而是陷入一团无形漩涡。 巨二郎感觉不是斩中人,而是斩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所有力量、所有气势,皆被那漩涡贪婪吞噬。 他想抽刀,刀却被死死“吸”住。 杨兴掌心微微一旋。 咔嚓、咔嚓、咔嚓…… 精钢锻造的霹雳幻雷刀,从刀尖开始,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转的麻花,一寸寸扭曲、变形! 扭曲之势顺着刀身蔓延至刀柄,巨二郎握刀的双手十指接连炸裂,骨骼从指尖开始节节崩碎,裂痕顺着手臂向上蔓延,肘、肩、胸肋…… 他瞪大双眼,想嘶吼,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气音。 三息之后,巨二郎已成血人,浑身骨骼碎了大半,软软瘫倒。 那柄曾饮血无数的巨刀,扭曲成一坨废铁,“哐当”砸落在地。 幻圣一心目眦欲裂,不顾伤势合身扑上,却见杨兴抬眸瞥来一眼。 只是一眼。 幻圣一心如遭雷击,七窍喷血倒飞,撞在宫墙上缓缓滑落,胸口那个指印凹痕处,暗劲终于爆发,将他五脏六腑震成烂泥。 第399章 碎天绝手,完美一招 “妖人受死!” 姣罗刹的尖啸自阴影中刺出。 他身形如鬼魅,攻击更阴毒,不是攻向杨兴,而是洒出漫天粉红毒雾,同时双爪直取杨兴双目。 那毒雾名“合欢蚀魂散”,能引动人情欲心魔,一旦吸入,圣人也要沦为野兽。 杨兴轻吸一口气。 不是吸入毒雾,而是“鲸吞”! 寝宫内狂风骤起,所有毒雾如百川归海,被他一口吸入腹中。 姣罗刹狞笑,等着看这狂人毒发癫狂,却见杨兴面色如常,甚至打了个淡淡嗝,一缕粉红烟气从嘴角溢出。 “药力太弱。” 杨兴点评,随即张口一吐。 那缕烟气如箭射出,速度比来时快十倍! 姣罗刹根本不及闪避,被烟气贯入口鼻,瞬间双眼赤红,发出不男不女的癫狂嘶吼,竟反身扑向最近的铁梯神煞,指甲疯狂撕扯。 铁梯神煞又惊又怒,玄铁巨梯横扫,将发狂的姣罗刹拦腰砸成两截。 “皇兄你……” 铁梯神煞看向残尸,一时失神。 就在这刹那,杨兴已到他身前,食指轻点其眉心。 铁梯神煞庞大的身躯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眉心一点红痕扩大,最终仰天倒下,手中巨梯“哐当”砸地,震起烟尘。 至此,寝宫内还能站着的,只剩杨兴与老天皇。 还有殿外涌入的二百名金甲侍卫。 但他们只是围成圈子,长枪弓箭对准杨兴,无一人敢上前。 地面上,鬼影众的碎尸、火舞的冰晶、巨二郎扭曲的尸骸、姣罗刹的两截残躯、铁梯神煞倒下的巨躯……交织成一副地狱绘卷。 血浸透金砖,在缝隙间汇成细流,汩汩流向殿外。 老天皇站在血泊中,暗金色气甲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杨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苍凉。 “好……好一个神州隐士……朕苦修三十年‘碎天绝手’,本以为已触摸武道之巅,今日方知……井底之蛙。” 他缓缓抬起那双透明如玉的手掌,掌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指尖开始,皮肤、血肉、骨骼竟开始“融化”,化为流淌的暗金色液体,又在掌缘重新凝结,化作两柄三尺长的暗金手刀。 不,不是刀,是手掌的延伸,是血肉与真气、意志熔铸的“兵器”。 “此招名曰——完美。” 老天皇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取‘圆满无瑕、诸法皆容’之意。” “朕闭关三十年,融东瀛七十六派武学精要,合佛道忍三家奥义,创出这一招。” “自练成以来,从未施展,因为……无人配让我用。” 他双掌合拢,两柄手刀交融,化作一团混沌气旋。 气旋初时不过拳头大小,却疯狂吞噬周围一切。 倒地的尸骸、碎裂的砖石、飞溅的血滴,甚至光线、声音、温度,皆被吸入其中。 气旋膨胀至丈许,内部隐约可见地火水风翻涌、星辰生灭幻象。 “此招包容刚柔、阴阳、生灭、虚实、时空……一切对立皆在此中调和,化作‘无瑕一击’。” 老天皇须发皆白,脸上皱纹以肉眼可见速度加深。 他在燃烧寿元。 “朕想看看,你这近乎‘道’的手段,能否破我这‘人间至臻’!” 话音落,混沌气旋缓缓推向杨兴。 所过之处,空间如水面般扭曲褶皱,殿柱、宫墙、梁木无声无息化为粉末被吸入气旋,气旋愈发庞大,颜色从暗金转为漆黑,又由漆黑转为混沌灰白,仿佛一个小型宇宙在掌中诞生、膨胀、坍缩。 二百名金甲侍卫早已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逃出寝宫。 整座宫殿开始崩塌,穹顶碎裂,月光如柱照入,映在老天皇狂热而绝望的脸上,映在杨兴平静如古潭的眼眸中。 杨兴终于收起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兴趣”神色。 他正视这团混沌气旋,缓缓点头:“以凡人之躯,触及法则边缘,你确有傲世之资。”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如执无形之枪,却非刺出,而是“松开”。 五指舒张的刹那,寝宫内的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仿佛被无形之手“暂停”。 那毁天灭地的混沌气旋,推进至杨兴身前三尺时,忽然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破,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抹去。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将这幅画卷上那团墨迹轻轻擦去,不留半点痕迹。 老天皇脸上的狂热凝固,转为茫然,转为不可置信,最终化为死灰。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边缘,那部分血肉、骨骼、内脏,就这么“消失”了,如同被神灵用指尖从世间轻轻抹去。 “这……是……” 他艰难抬头,想看清杨兴的招式。 杨兴的右手仍虚握着,闻言淡笑:“此招——‘万法皆空’。” 顿了顿,他看着老天皇逐渐涣散的瞳孔,轻声道:“你那一招‘完美’,强在‘包容万物、调和对立’。而我这一招,立意更高一层,万物本为空,何须包容?对立本为幻,何必调和?” 老天皇瞳孔最后收缩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仰天倒下。 倒下的瞬间,他化为玉质的手刀寸寸碎裂,化作金色光尘飘散。 寝宫彻底崩塌。 杨兴的元神化身站在废墟中央,月光穿过残垣断壁,照在他虚幻的身影上。 他环顾四周尸山血海,轻轻摇头,身形如烟消散。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海浪声。 废墟中,唯余那枚黑玉棋子静静躺在血泊里,映着残缺的月。 凤溪村,晨光初露。 杨兴在躺椅上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幽若急切上前:“如何?” 狂森也凑过来,挠头憨笑:“先生头发……白了一根。” 杨兴抬手捻住额前一缕发丝,果然其中一根银白如雪。 一念神游万里、化身作战,更与碎天绝手这等绝学对撼,终究耗去了一丝本源。 他轻笑拔下白发,对着晨光看了看,随手抛入风中。 “无妨,泡壶龙井吧,今日宜读书。” 槐树新抽的嫩芽在微风里轻颤,惊寂刀静静倚在廊柱旁,刀身映着天光,再无戾气,只余一片澄明如秋水的寒芒。 第400章 骆仙的惊恐 自东瀛皇室覆灭十余日。 杨兴正坐在院中藤椅上,捧着一卷《南华经》闲读。 幽若在阅读医经,整理药材。 狂森蹲在菜畦旁,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茄苗培土,动作笨拙却认真。 炊烟从邻舍屋顶袅袅升起,鸡鸣犬吠间杂,一派寻常山野清晨的景致。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村口传来的马蹄声踏碎了。 两匹马,一白一黑,蹄铁敲击石板的声响在静谧晨间格外刺耳。 白马上的女子一袭素白衣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正是天门神母骆仙。 她身侧的黑马上,坐着一名身高九尺的昂藏巨汉,赤红甲胄覆盖全身,甲片狰狞如龙鳞,头盔下露出一半猩红、一半漆黑的长发,发丝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此人双目半开半阖,瞳孔深处闪烁着非人的暗金色光泽,周身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所过之处,路旁野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靡。 “神将,稍候。” 在杨家宅院门外十丈处,骆仙勒马,低声对身侧巨汉道。 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上一次独自来此,连杨兴身边的侍女幽若都未能拿下,若非对方似无杀心,她恐怕已埋骨凤溪村。 此番帝释天特意派遣神将同行,足见对杨兴的重视,但即便如此,她心底仍然是半点底气也没有。 神将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眸,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院墙、门扉,最终定格在院内那株老槐树上。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野兽呲牙的弧度:“好浓的‘味道’……血的味道,强者的味道。” 骆仙心头微凛。 神将口中的“味道”,绝非寻常意义上的血腥气,而是对生命精气、武学修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她不再多言,翻身下马,整理衣襟,这才上前叩响门环。 吱呀—— 门开了,开门的却是幽若。 少女挽着袖子,手上还拿着医经,见到骆仙似乎并不意外,只侧身让开:“公子在院里。” 骆仙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 神将跟在她身后,铁靴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凹痕,甲胄摩擦声如同猛兽低吼。 院内,杨兴放下书卷,抬眼看来。 他的目光先掠过骆仙,在她微微绷紧的肩膀上停留一瞬,旋即落在神将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天门神将?” “有趣,竟能将‘灭世魔身’练至如此境地,血肉几乎与甲胄融为一体,精气内敛如火山将爆……” “帝释天倒是舍得下本钱。” 神将瞳孔骤缩,他修炼的“灭世魔身”乃不传之秘,以血为引、以杀养身,练至大成时周身穴窍皆可吞吐天地煞气,寻常宗师连他底细都看不透,此人竟一眼道破! 他喉间发出低沉嗡鸣,周身血腥气猛然暴涨三分,院内温度骤降,菜畦边缘竟凝出一层薄霜。 “神将。” 骆仙低声喝止,额角渗出细汗。 她太清楚身旁这尊杀神的脾性,一言不合便可能暴起杀人,而此地绝非动手之处。 因为纵然他们联手,也未必能杀掉杨兴,反倒可能让自己惨死此地。 杨兴却似浑然不觉那股迫人凶威,抬手示意院中石凳:“远来是客,坐。” 骆仙依言坐下,神将却屹立不动,如一尊铁塔矗立在她身后,暗金瞳孔死死锁定杨兴,仿佛在评估从何处下口能撕开这青衫书生的喉咙。 狂森已放下锄头,默默站到杨兴身侧,牛眼瞪得滚圆,憨厚面容下肌肉贲张,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熊罴。 在厢房之中的皇影也走出房间,目光凝聚在神将身上,战意升腾。 见到皇影,骆仙眸光一闪,心中惊讶。 “杨公子。” 骆仙收回心神,开门见山,声音保持恭谨。 杨兴对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让骆仙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事实上,杨兴对骆仙的来意也能知晓个大概。 他对龙元也很感兴趣,甚至对帝释天身上的凤血同样有极大兴趣。 “你的来意我知道。” “告诉帝释天,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不要搅风弄雨。” “待到惊瑞之日,我自会带着天刃刀,贪狼剑,惊寂刀前去助他屠龙。” “但屠龙之后,一切各凭本事。” 骆仙愕然,神色更是透露出一股无法掩盖的惊恐。 惊瑞之日屠龙乃是只有她和帝释天才知道的秘密,杨兴怎么会知道? 虽早就在调查中得知江湖传言杨兴乃是与你菩萨一样,能够盗取天机,但骆仙并未相信过。 可现在看来,却是半点不假。 此人当真有盗取天机,知晓过去未来的能力! 骆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杨公子的话我会转告。” “这是我带来的礼物,是我们的诚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幽若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眉梢微挑,递给杨兴。 礼单上所列,无一不是世所罕见的奇珍:千年雪参、北海寒玉、西域血玛瑙、南疆金蚕丝……甚至还有三枚“九转熊蛇丸”,乃是疗伤保命的圣药。 帝释天的手笔,不可谓不大。 杨兴却只瞥了一眼,便将礼单随手搁在石桌上,淡笑道:“帝释天倒是大方,你回去将我的话告诉他吧,他会答应的。” 此话已经有送客之意,骆仙起身告辞。 不多时,马蹄声渐远。 …… 极北之地,汪洋深处。 巨大的冰山如同亘古巨兽匍匐在海面之下,仅有一角露出水面,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蓝光。 冰山内部,被凿空成三层宏伟宫殿。 最下层“不动人界”,乃是江湖一般高手所居之地。 第二层乃是自在地界,寒气更重。 廊柱皆由万年玄冰雕琢,地面光滑如镜,映出来往人影。 神官捧着卷宗匆匆走过,神判在冰室中推演卦象,冰皇闭关的洞窟外凝结着厚厚的霜华。 这里的人影稀少,个个气息沉凝,每一个都是江湖顶尖高手。 而最高层的“虚空天界”,空荡得令人心悸。 这里没有宫殿,没有陈设,只有无边无际的幽蓝冰穹,与中央一面高达三丈的菱形冰镜。 冰镜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倒映着下方缓缓走来的白衣女子。 骆仙。 第401章 杨兴的安排 骆仙走到冰镜前三丈处,止步,躬身:“主人,骆仙复命。” 冰镜表面涟漪荡漾,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而扭曲的冰雕鬼脸,正是帝释天以冰镜投影显化的面容。 鬼脸双目空洞,唯有两点幽火在其中燃烧,声音从冰镜深处传来,层层叠叠,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 “说。” 骆仙不敢抬头,将凤溪村之行一字不差复述。 她声音平稳,袖中手指却微微颤抖。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是否得到杨兴的帮助屠龙,而在于杨兴知道屠龙的秘密。 这样重要的机密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知道这秘密的只有自己和帝释天,帝释天会不会认为是自己? 帝释天喜怒无常,若因此震怒,她难逃责罚。 然而,冰镜中的鬼脸静默片刻后,竟发出一连串“桀桀”怪笑,笑声在空旷冰穹中回荡,阴森刺耳。 “好,好一个杨兴!” “不愧是被称为可以与泥菩萨相比的人!” 帝释天笑声渐止,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赏。 “本座活了近两千年,见过狂徒无数,如他这般既狂且明,还手握筹码的,倒是头一遭。” 骆仙一怔,小心翼翼道:“主人的意思是……” “答应他。” 鬼脸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本座等着与他一起屠龙。” 骆仙心头一震,这是将杨兴放到与帝释天平起平坐的地位了。 她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 “另外,”帝释天声音转冷,“计划改变,等到出海的时候,你与断浪带着一部分人随本座前去,至于神将、冰皇、神判、神官等人留下来,本座另有要事交给他们做!” 骆仙心中一动,她很了解帝释天的为人。 帝释天留下这些人的目的只怕还是冲着杨兴。 骆仙再拜,缓缓退出虚空天界。 冰镜之中,鬼脸并未立刻消散。 那双幽火眼眸凝视着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冰山壁垒,看到了万里之外凤溪村中那个青衫身影。 “杨兴……皇极武道……有趣。” 帝释天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千年老妖独有的沧桑与贪婪。 “两千年来,本座拜师无数,搜罗天下武学,方有今日修为。” “你年不及而立,竟能自创如此惊世绝学……龙元本座要,你的武功,本座也要!” …… 帝释天答应合作的消息,很快送到杨兴这里。 这早在杨兴预料之中,他让幽若以鹞鹰传信给无名、秦霜、步惊云、聂风、怀空等人,让众人前来凤溪村,有要事商议。 信发出去的第七日,众人到来。 最先到的是无名。 他的身边跟着鬼虎与剑晨。 无名与杨兴拱手见礼,随后带着剑晨、鬼虎入内。 紧接着到的是秦霜。 这位天下会帮主轻装简从,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策马而来。 他比十二年前更加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但见到杨兴时,依旧恭敬地抱拳行礼。 “杨兄。” 杨兴点点头,请他入内。 第二个到的是聂风一家。 聂风依旧那般温润如玉,牵着第二梦的手。 第二梦怀中抱着五岁左右的女孩,那是他们的女儿,取名聂晴。 小家伙白白的,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院。 “杨兄!” 聂风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多年不见,杨兄风采依旧。” 杨兴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也很好。” 聂风看向身后的第二梦和孩子,眼中满是幸福。 “这一切还要多谢杨兄。” 第二梦也向杨兴行礼。 杨兴摆摆手,示意他们入座。 第三个到的是步惊云一家。 步惊云依旧那般冷峻,一张脸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但他身边跟着的于楚楚,却笑得温柔灿烂。 于楚楚怀中抱着一个与聂晴差不多的女孩,取名步婷。 “杨公子。” 于楚楚行礼,步惊云拱手见礼。 若是有外人见到,定会惊讶,大名鼎鼎的不哭死神竟然也会对人如此尊敬。 杨兴看着步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进去吧。” 最后到的是怀空。 他独自一人,身后背着天罪,风尘仆仆。 见到杨兴,他连忙上前行礼。 “先生,我大哥本要亲自来,但铁心岛事务繁忙,他让我代为致歉。” “您嘱咐的事,我一定带到。” 杨兴点头:“进来吧。” 院中,老槐树下摆开了几张桌椅。 幽若端来茶水,又去厨房准备饭食,皇影、狂森在一旁帮忙。 众人落座,杨兴开门见山。 “帝释天那边,我已经与他约定,助他屠龙。” “在屠龙之前,他不会再搅风弄雨。” 众人闻言,眼前皆是一亮,怪不得最近没有再遇到天门的骚扰,原来是杨兴出手了。 无名神色沉凝:“但一旦屠龙之后,帝释天只怕会全面动手,不管是争夺龙元,还是消灭所有反对他的人,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众人神色皆是严峻无比,这些日子与天门的一系列交手无不是让他们意识到帝释天的可怖。 一旦天门全力动手,必然是一场生死之战! 杨兴缓缓颔首:“无名兄说的不错,帝释天得到龙元后,一定会对我们动手,这一次我让你们过来,便是要你们将亲眷全部送去天下会。” 众人一愣。 杨兴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帝释天此人心机狠毒,阴险狡诈。” “你们都已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儿女。” “帝释天向来喜欢对敌人的亲眷动手,以此钳制敌人。” “他活了两千年,玩弄人心的手段,远非你们能想象。” 众人神色凝重起来。 杨兴继续道:“故此,在帝释天与我前往海外屠龙的时候,他一定会留下人手准备对付你们的亲眷。” 众人恍然为何杨兴要他们将亲眷都送去天下会。 秦霜当即道:“不错,大家都在天下会,更加安全,天山地域广阔,易守难攻,便是天门全力进攻,也未必能攻破。” 杨兴点头,又看向聂风。 “聂风不需出海,故此你与秦霜留在天下会,保护众人亲眷。” “以你和秦霜的武功,再加上幽若,狂森,再邀请第二刀皇,第三猪皇,不管帝释天来了多少人,都可以确保第二姑娘和楚楚姑娘母子的安全。” 第402章 出发海外,龙卷风来袭 聂风闻言,郑重点头:“杨兄放心,我在,亲眷在。” 杨兴看向无名。 “无名兄则要坐镇中土,若有意想不到的惊变,秦霜和聂风可以联系无名兄商讨。” “无名兄德高望重,可联络江湖各派,共御外敌。” 无名颔首:“杨公子放心,只要帝释天不在,我们定然可以挡住天门的进攻。” 杨兴最后看向怀空。 “怀空,你将这些也要告知怀灭,铁心岛孤悬海外,若帝释天要对你们动手,防不胜防。” “让怀灭做好准备,必要时可撤离至中土。” 怀空抱拳:“是!我一定将话带到!” 杨兴环视众人,缓缓道: “惊瑞之期将近,屠龙之行,必有凶险。” “帝释天毕竟是存活接近两千年之人,我们绝不可大意!” 众人皆是颔首应下。 惊瑞之期,转眼即至。 这一日清晨,骆仙如约而至。 她站在凤溪村那座青砖黛瓦的小院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扉。 开门的是幽若。 “骆仙姑娘,请进。” 骆仙走进院子,微微一怔。 院中,早已站着五个人。 杨兴依旧穿着那身青衫,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的腰间,悬着两柄刀剑。 天刃刀与贪狼剑。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 一人冷峻如冰,背负绝世好剑,步惊云。 一人壮硕如铁,腰间悬着惊寂刀,皇影。 一人温润如玉,身后背着天罪,怀空。 一人英气勃勃,手持英雄剑,剑晨。 除了火麟剑,六大神兵皆是在此。 骆仙心中暗叹,若帝释天不答应杨兴的合作,屠龙的计划怕是真的没有可能成功。 她敛衽行礼,恭敬道:“诸位请随我来。” 杨兴点头,带着众人随骆仙离去。 幽若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她握紧拳头,低声自语: “杨大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杨兴一走,她也要和狂森一起前往天下会了。 出海之地,是一处隐蔽的海湾。 五艘巨大的海船停泊在湾中,每艘都有三丈宽、十余丈长,桅杆高耸,帆布如云。 船上人影绰绰,是天门的人手。 骆仙引着众人登上最大的那艘主船。 船头,一个戴着鬼脸冰雕面具的人负手而立。 帝释天。 这是他第一次以真身出现在杨兴面前。 面具下,那双眼睛幽深如渊,看向杨兴的目光中,满是忌惮与好奇。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杨兴这样的人。 此人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波动,没有一丝武者气息。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间书生。 但帝释天知道,这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对手。 凤溪村一拳击碎他的冰雕鬼脸,证明此人的武功,已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境界。 他的武功……到底是什么路数? 若能夺得他的武功,与圣心诀融合,自己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帝释天心中盘算着,面具下却露出慈和的笑容。 “杨公子,久仰。” 杨兴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他看着帝释天,目光平静如水。 屠龙之后,便是屠帝释天。 他会让这个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后悔没有继续苟活在天门之中。 五艘大船劈波斩浪,向茫茫大海驶去。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大海。 步惊云站在船舷边,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碧蓝波涛,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撼。 他自幼生长在内陆,从未想过天地间竟有如此广阔的水域。 怀空更是看得呆了。 铁心岛虽在海外,却也只是近海,从未深入大洋。 此刻放眼望去,海天一线,无边无际,方知天地之大。 皇影倒是神色如常。 他本就是东瀛人,漂洋过海而来,对大海早已习以为常。 他只是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剑晨最是兴奋,一会儿指着跃出海面的飞鱼惊呼,一会儿又对着远方的海鸟招手,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杨兴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海风吹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骆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杨公子,海上风大,不如进舱休息?” 杨兴摇头。 “不必。” 骆仙不再多言,退到一旁。 她看着杨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间升起连她也未曾注意到的好奇。 船上的物资很齐全,淡水、食物、药材应有尽有。 天门的人手训练有素,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日,两日,三日……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每日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海,同样的天,同样的日出日落。 人心开始焦躁。 剑晨不再兴奋,只是沉默地坐在船舱里。 怀空也开始频繁地擦拭天罪,那是他排解焦虑的方式。 步惊云依旧冷着脸,但眼中偶尔闪过一丝不耐。 皇影却始终如一,每日站在船头,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只有杨兴,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每日在船头打坐,或看书,或闭目养神,仿佛这漫长的航行,只是寻常日子的一部分。 帝释天在另一艘船上,偶尔透过面具看向杨兴的方向,目光幽深。 此人心性,当真可怕。 这一日,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 那乌云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海面上,无数鲸鱼正在逆水而行! 那些巨鲸成群结队,拼命向一个方向游去,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快看!” 剑晨忽然指着远方,声音发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那水柱粗达数十丈,直冲云霄,与天上的乌云连接在一起! 水柱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龙卷风! 还不止一个! 另一个方向,同样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正在形成! 两道龙卷风,一左一右,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五艘大船袭来! 狂风呼啸,海浪翻涌! 五艘大船如同玩具般在浪尖上颠簸,随时可能倾覆! 船上的仆役吓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些天门招揽的武林豪雄,也一个个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威!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人力是何等渺小! 第403章 水族 “完了……完了……”有人喃喃道,“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船会碎的!一旦船碎,在这茫茫大海,谁也活不了!” “老天爷发怒了!这是老天爷发怒啊!” 恐惧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冲天而起! 帝释天! 他立在主船桅杆顶端,负手而立,仰望那两道遮天蔽日的龙卷风。 他看了一眼杨兴的方向,面具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双掌猛地一推! 圣心诀功力催发到极致! 一股至阴至寒的真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扑海面! 刹那间,波涛汹涌的海面,开始冻结!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从船底向远方延伸! 海水被冻结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冰块堆积如山! 冰层蔓延,蔓延,再蔓延! 很快就延伸到那道龙卷风所在的位置! 龙卷风还在疯狂旋转,卷起无数海水。 但冰层触及它的瞬间,旋转开始变慢,变慢,变慢…… 然后,整个龙卷风,被冰封了! 一道高达百丈的冰柱,矗立在海天之间,在乌云下泛着幽蓝的光! 帝释天双掌一合! “破!” 轰!!! 冰封的龙卷风轰然炸裂! 无数冰块如陨石般坠落,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一道龙卷风,就这么被解决了! 船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恐惧都忘了。 这……这还是人吗? 帝释天收掌,看向杨兴。 那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 另一道,你来。 杨兴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拳。 握拳。 一拳击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无声。 但所有人都看见,那道正在疯狂旋转的龙卷风,忽然顿住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 然后,它开始逆时针旋转! 不是继续肆虐,而是被拳劲牵引,环绕着那无形的力量,一圈,一圈,又一圈! 旋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彻底消散!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海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漫天的水汽,证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不是幻觉。 帝释天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杨兴……果然不简单! 那道龙卷风,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解决掉了。 皇极武道…… 本座一定要得到! 船上众人看向帝释天和杨兴的目光,满是极致的敬畏。 武功到了这等程度,已然不算人了。 这分明是堪比神灵的存在! 又过了十余日。 这一日清晨,了望台上的水手忽然高喊: “陆地!前方有陆地!” 众人纷纷涌上甲板,向前眺望。 海天相接处,一座巨大的岛屿若隐若现。 那岛屿占地极广,中央高高隆起,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 山巅处隐隐有火光冲天,即便是白天,也能看见那冲天的火柱。 那里,便是火湖。 魔龙栖息之地。 众人正自观望,忽然…… 砰! 一声巨响从船底传来! 船身剧烈晃动,众人立足不稳,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 众人俯身看向海面,只见海底深处,竟有无数人影在游动! 那些人如同海鱼一般,在水中灵活穿梭,手持各种兵器,正在疯狂攻击船底! 他们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滑腻无比,刀剑砍在他们身上,竟被滑开大半力道!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惊呼。 “是人!是活人!” “怎么可能!人在水里怎么能活!” 剑晨快步走到杨兴身边,惊疑不定地问: “杨兄,这是什么人?” 杨兴看着海底那些人影,淡淡道: “他们是水族之人。” 水族? “这些人的先祖,意外沐浴魔龙之血,从而发生异变。” “他们可以在水中利用肌肤呼吸,故此能在水中生存。” “水族历代都在供奉魔龙,守护这座岛屿。” 众人恍然,看向杨兴的目光愈发敬佩。 杨兴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知道! 说话间,水族的攻击愈发猛烈。 一人驾驭着一头巨大的怪鱼,在海中翻江倒海,卷出巨大的漩涡! 五艘大船在漩涡中打转,船身吱呀作响,眼看就要散架! 砰!砰!砰! 船底被凿穿,海水涌入! “船要沉了!” 帝释天暴喝一声: “随本座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踏着海浪向远处掠去! 杨兴也不犹豫,腾空而起! 步惊云、皇影、怀空、剑晨等人纷纷施展轻功,紧随其后,踏浪而行! 众人跟紧帝释天,向远处掠去。 片刻后,他们落在一片礁石上。 这礁石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远方,直通那座魔龙所在的岛屿! 众人这才发现,这礁石是一条海底陆路,平时被海水淹没,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露出水面。 这样的隐秘,必然只有水族之人才知道。 帝释天却能知道,说明他在水族中安插了奸细。 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点破。 他们只是跟着帝释天,沿着礁石陆路,向魔龙岛奔去。 身后,五艘大船在漩涡中彻底解体,沉入海底。 无数水族从海中跃出,穷追不舍! 没有了海船的限制,帝释天的手下们放开了手脚。 那些天门的杀手,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水族虽然能在水中来去自如,肌肤滑腻能卸去大部分攻击而来的劲力,但一旦攻击超过他们能承受的极限,照样毙命! 一名天门杀手一掌拍在一名水族胸口,那水族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落入海中! 另一名天门杀手刀光一闪,斩下一名水族的头颅! 水族人虽多,却渐渐抵挡不住。 就在这时,前方礁石上,忽然涌出无数水族! 他们簇拥着四个人,挡住了帝释天等人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赤着上身,肌肤上绘着繁复的蓝色纹路。 他手持一柄三叉戟,目光凶狠,周身散发着凛然气势! 正是新任水龙王龙勇! 他身后站着三个老者,须发皆白,同样赤着上身,身上的纹路比龙勇更加繁复,显然修为更深。 那是上三位水龙王——海老、童钟、严非! 再后面,是数百名水族勇士,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决绝! 龙勇举起三叉戟,厉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龙神禁地!” 帝释天戴着鬼脸面具,负手而立,声音沙哑如夜枭: “交出魔龙,本座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第404章 杨兴劝诫,水族死战 龙勇脸色一变。 “你们果然在打龙神的主意!” 他握紧三叉戟,眼中燃起怒火。 “龙神庇佑我水族千年,我等世代供奉,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帝释天桀桀怪笑,笑声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就凭你们?” “不错,就凭我们!” “纵然我们身死,也绝不会后退!” 龙勇愤怒的瞪着帝释天等人。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们有没有想过,龙神根本不是保佑你们的。” 龙勇一愣,循声看去。 杨兴站在人群之中,青衫负手,神色淡然。 他看着龙勇,目光平静如水。 “你们的祖先,不过是机缘巧合沐浴龙血,发生异变,得以在水中生存。” “但龙血异变,不等于龙神庇佑。” “那魔龙沉眠千年,待它醒来,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身怀龙血之人。” 龙勇脸色铁青:“胡言乱语!” “龙神如果要吞噬我们,早就吞噬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杨兴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 “这样,我们到火湖之后,等到魔龙出世,你们自然能够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 龙勇一怔。 他身后的海老却沉声道:“族长,不要听他蛊惑!这些人来者不善,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火湖!” 童钟和严非也纷纷点头。 龙勇咬牙,举起三叉戟: “我绝不相信你的鬼话!今日,我一定要阻止你们去火湖!” 话音落下,他三叉戟一挥! 身后数百名水族勇士,齐声呐喊,向帝释天一行人冲来! 帝释天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冲入水族群中! 他双掌齐出,圣心诀功力催动,掌风所过之处,水族勇士纷纷倒飞出去! 那些水族肌肤滑腻,能卸去大部分劲力,但帝释天的掌力太过霸道,根本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一掌,三名水族胸口塌陷,倒地身亡! 又一掌,五名水族头颅爆裂,血雾漫天! 帝释天如入无人之境,举手投足间,水族勇士成片倒下! “孽障!” 一声暴喝,海老纵身扑来! 这老者须发怒张,周身泛起诡异的蓝光,双手结印,一掌拍出! 神水诀·血水化! 掌劲未至,一股诡异的力量已笼罩帝释天! 帝释天只觉体内血液突然沸腾,仿佛要脱离血管,从七窍喷涌而出! 这是神水诀的绝技,能将人体内七成的血水化为乌有! 海老曾用这一招,杀过无数强敌! 帝释天身形一顿。 但他很快冷笑起来。 “雕虫小技!” 圣心诀·寒天绝! 一股至阴至寒的真气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冻结了那股诡异的力量! 海老只觉自己的神水诀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寒意生生压了回去,反噬自身!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受死!” 帝释天一掌拍来! 海老拼命运功抵挡,却如螳臂当车。 砰! 他整个人炸成血雾! 童钟和严非见状,目眦欲裂! “大哥!” 两人怒吼着扑向帝释天! 童钟双拳齐出,拳劲化作两道水龙,咆哮着冲向帝释天! 严非则双手虚握,以神水诀引动帝释天体内的血液,要将他生生撕裂! 帝释天冷笑,双掌一分! 一掌迎向童钟,一掌迎向严非! 圣心诀·帝天狂雷! 掌劲如惊雷炸响,狂暴霸道! 童钟的水龙被一掌拍碎,拳劲反噬,双臂咔嚓断裂! 严非的神水诀被强行打断,整个人如遭雷击,七窍流血! “死!” 帝释天双掌齐推! 童钟和严非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礁石碎裂,两人口喷鲜血,眼见不活! 三位水龙王,交手不过三合,全部战死! 与此同时,骆仙也杀得兴起。 她身法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水族倒地。 她的剑法刁钻狠辣,专刺要害,那些水族虽然肌肤滑腻,却挡不住她灌注真气的利剑! 一名水族勇士怒吼着扑来,三叉戟横扫! 骆仙身形一转,避过戟锋,反手一剑刺入他咽喉! 鲜血喷涌,那水族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骆仙抽剑,看都不看一眼,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边,断浪也在杀戮。 火麟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赤红的匹练,剑锋所过之处,水族勇士纷纷被斩成两截! 他的剑法狠毒残暴,每一剑都要带走一条性命! 一名水族勇士拼死扑来,抱住了他的腿,张嘴要咬! 断浪冷笑,火麟剑向下一刺,将那水族的头颅钉在地上! “找死!” 他拔剑,继续杀戮。 天门的属下们也与水族激战在一起。 这些天门的杀手,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水族虽然人多势众,但在他们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杨兴带着步惊云等人,远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皇影握紧惊寂刀,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这些人……很强。”他沉声道。 步惊云面无表情,绝世好剑负在背后,一言不发。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气,那是多年厮杀凝练出的本能,随时可以出手,随时可以杀人。 怀空看着那些惨死的水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杨公子,我们……不帮忙吗?” 杨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帮谁?” 怀空一怔。 是啊,帮谁? 帮帝释天? 他们是帝释天请来的,但绝不是帝释天的盟友。 帮水族? 水族要拦他们去屠龙,对他们出手,本就是敌人。 再者,杨兴也已经提醒过他们,可惜水族人根本不相信。 杨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战场。 “看着就好。” 剑晨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帝释天的每一个动作。 这是圣心诀。 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自创的绝学。 他要看清楚,要记住,要为师父无名搜集情报。 战场上,厮杀仍在继续。 水族勇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们的勇气毫无意义。 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礁石,汇入大海,引来无数鲨鱼争食。 龙勇浑身浴血,三叉戟挥舞如风,逼退三名天门杀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位看着他长大的老水龙王,已经全部战死。 “撤!” 他嘶声大吼。 “所有人,撤!” 残余的水族勇士闻声,纷纷向海中退去。 龙勇最后一个跃入海中,临入水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兴。 那双眼睛中,满是仇恨与不甘。 杨兴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古井。 龙勇没入海中,消失不见。 第405章 水神老祖 战斗结束。 礁石上,躺满了水族勇士的尸体。 鲜血汇成溪流,顺着礁石流入大海,引来无数鱼群争食。 帝释天负手而立,鬼脸面具下,看不清表情。 “继续前进。”他淡淡道。 众人沿着礁石陆路,继续向魔龙岛进发。 杨兴走在队伍中段,步惊云、皇影、怀空、剑晨几人跟在他身侧。 皇影忽然开口: “那个水龙王,应该还有后手。” 杨兴点头。 “不错,但他开启后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后悔,往后余生活在痛苦之中。” 皇影蹙眉沉默。 他不理解杨兴的意思。 前方,火湖已近在咫尺。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 那座火湖位于岛屿中央,直径足有百丈,湖水不是水,而是沸腾的岩浆! 岩浆翻滚,气泡炸裂,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气息。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让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龙勇跪在火湖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右手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滴入沸腾的岩浆之中。 每一滴鲜血落入火湖,都激起一阵剧烈的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岩浆深处苏醒。 “伟大的先祖……”龙勇喃喃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沙哑而虔诚,“您的子孙遭逢大难,恳请您现身相助……” 鲜血越流越多,龙勇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身后的水族族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担忧。 族长的血已经流了太多,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但他们不敢阻止。 敌人太强大了。 上三位水龙王已经战死,族人死伤大半,若不请出先祖,水族将彻底覆灭。 龙勇的身体开始摇晃,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念咒,继续流血。 其实原本夺取火麟剑,投入火湖之中就可以引动水神老祖。 可敌人的强大使得夺取火麟剑成为奢望,龙勇只能采取记载中的另外一种办法,且不知是否可以成功。 在龙勇的忐忑中,终于…… 火湖炸开!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岩浆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火雨! 那是一个男子,身躯健壮如山,肌肉虬结,身披金色甲胄。 他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红光芒。 面容刚毅,目光却呆滞无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水神老祖! 水族第一位沐浴龙血的先祖,传承水族血脉的始祖! “老祖!” 龙勇激动地高呼,声音虚弱却充满希望。 身后的水族族人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老祖!” 水神老祖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向远方。 他没有灵智,没有思想,只有本能。 守护水族,守护龙神的本能。 当他的目光落在帝释天一行人身上时,那呆滞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红光。 敌人。 帝释天等人此时也已赶到火湖边缘。 他们看着那从岩浆中走出的金色身影,神色各异。 断浪站在最前方,手持火麟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装神弄鬼!”他冷笑一声,“一个没有神智的傀儡,也敢拦路?”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向水神老祖扑去! 火麟剑化作一道赤红匹练,直刺水神老祖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刁钻,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闪避! 水神老祖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火麟剑斩在他手臂上,竟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断浪瞳孔骤缩! 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功力,便是铁人也能斩成两段,却斩不开这傀儡的皮肉? 水神老祖抬手,一掌拍来! 这一掌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推。 但断浪却感到一股如山岳倾覆般的巨力扑面而来! 他拼命运剑格挡,火麟剑横在身前! 砰!!! 断浪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地时又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礁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火麟剑嗡嗡震颤,剑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这是什么怪物!”断浪惊骇不已。 水神老祖却已踏浪而来! 他身形如电,瞬息间已到断浪面前! 右手握剑,一剑斩下! 这一剑,比方才那一掌更加恐怖! 剑未至,剑风已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断浪肝胆俱裂,拼尽全力向旁跃开! 轰!!! 剑斩在地上,礁石炸裂,碎石四溅! 一道长达三丈、深达数尺的裂痕赫然出现在地面上! 断浪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狼狈不堪。 他爬起来,看向水神老祖的目光,满是恐惧。 这傀儡,太强了! 水神老祖却已再次杀来! 他左手握拳,一拳轰出! 拳劲如炮弹出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断浪来不及闪避,只能再次举剑格挡! 砰!!! 他再次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地上! 火麟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礁石上,剑身嗡嗡震颤! 断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站不起来。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受创严重,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那一拳震得移位了。 水神老祖走到他面前,举起手中的剑。 断浪仰头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剑,眼中满是绝望。 他要死了吗? “救我!” 断浪看向帝释天,惊呼喊道。 “杨兴,该你们出手了!” 帝释天的声音阴沉如冰。 他看向杨兴一行人,目光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之前在对付水族的时候,杨兴一行人就作壁上观,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招。 现在断浪被水神老祖压制,眼看就要丧命,杨兴这边总该出手了吧? 杨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只是带人来助你屠龙的,对付水神老祖,与我们无关。” 帝释天眸光一凝。 那目光阴沉沉的,几乎要将杨兴冰封。 “你什么意思?” 杨兴毫无顾忌地与他对视,神色淡然。 “字面意思。” 他身后,步惊云、剑晨、怀空、皇影四人齐齐踏前一步。 绝世好剑、英雄剑、天罪、惊寂刀,四柄神兵同时出鞘! 四道目光,四股战意,齐齐锁定帝释天!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若动手,我们奉陪! 第406章 魔龙出世 帝释天面具下的脸色铁青。 他活了两千年,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 但他忍住了。 断浪还在那边,眼看就要丧命。 现在与杨兴翻脸,只会两败俱伤。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亲自出手…… 忽然,整个岛屿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无比!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摇动这座岛屿! 火湖中的岩浆疯狂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岛屿中央那座高耸的山峰,忽然泛起刺目的赤红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竟照亮了整个天空! 天空之中,太阳也变了颜色! 原本金黄的太阳,此刻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血红的阳光洒落大地,将一切都染上一层妖异的红! 帝释天猛地抬头,看向那轮血日,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阳蚀日!” 他失声高呼。 “天阳蚀日!魔龙要出世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火湖! 火湖之中,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从岩浆深处缓缓升起! 那黑影长达数十丈,盘踞在火湖底部,此刻正在向上攀升! 它的鳞甲在岩浆中泛着暗红的光,它的利爪划破岩浆,带起滚滚热浪! 魔龙,要出世了! 帝释天狂喜之余,看向水神老祖的方向,断浪还在那里! 他当即大喝: “断浪,回来!” 断浪正瘫在地上等死,但由于魔龙出世,水神老祖的动作也停滞了。 听到这一声大喝,因为魔龙出世而发呆的他恍然苏醒,拼尽最后的力气,狼狈地向后翻滚! 轰!!! 火湖炸开! 一头巨大的魔龙,从岩浆中冲天而起! 它的身躯长达三十余丈,粗如千年古木。 前肢短小,后肢粗壮,一条长尾拖曳在身后。 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鳞甲缝隙间透出暗红的光芒,仿佛岩浆在体内流淌。 它的头颅狰狞可怖,头顶生着三根弯曲的犄角,血盆大口中獠牙交错,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熔岩,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它冲出火湖的瞬间,张开巨口,一口便将水神老祖吞了下去! 水神老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那血盆大口吞入腹中! “老祖——!” 龙勇目眦欲裂,嘶声高呼! 他身后的水族族人,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世代供奉的龙神,他们拼死守护的龙神,他们以为会庇佑他们的龙神…… 竟然一口吞了他们的先祖? 龙勇忽然想起杨兴说过的话: “那魔龙沉眠千年,待它醒来,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身怀龙血之人。” 原来……原来是真的! 他们千年来一直信奉的龙神,从未保佑过他们。 他们的先祖只是机缘巧合沐浴龙血,自己发生异变,与这头凶兽毫无关系! “走!”龙勇嘶声大吼,“所有人,走!”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跃入海中。 身后的水族族人纷纷召唤怪鱼,钻入大海,向远方游去。 很快,火湖边缘,只剩下帝释天一行人和杨兴一行人。 以及那头盘踞在火湖之中,正用燃烧的眼睛盯着他们的魔龙。 杨兴看着那头魔龙,眉头微微一挑。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 与他想象中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神龙,实在差得太远。 这更像是一头巨大的蜥蜴,一头被岩浆滋养了千年的凶兽。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帝释天看着魔龙,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动手!” 他大喝一声,看向杨兴。 杨兴点点头。 步惊云、剑晨、怀空、皇影四人,同时出手! 绝世好剑出鞘,漆黑剑身带着森冷杀意,斩向魔龙后颈! 英雄剑出鞘,浩然剑气如长虹贯日,刺向魔龙左眼! 天罪出鞘,那柄奇异的兵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斩向魔龙右爪! 惊寂刀出鞘,刀气横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劈向魔龙背脊! 断浪也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火麟剑,咬牙加入战团,斩向魔龙腹部! 杨兴随手一挥,腰间天刃刀与贪狼剑同时出鞘! 这两柄刀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与其他五柄神兵配合,齐齐攻向魔龙! 七大神兵,同时出手! 魔龙怒吼! 那吼声震天动地,火湖中的岩浆被这吼声震得掀起滔天巨浪! 岛屿上的山石簌簌滚落,地面出现无数裂痕! 它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毁天灭地的力量! 步惊云身形一闪,避过尾扫,绝世好剑斩在魔龙后颈! 剑锋与鳞甲碰撞,迸射出刺目的火星,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剑晨一剑刺向魔龙左眼,魔龙闭眼,眼皮上的鳞甲坚如铁石,英雄剑刺在上面,竟被滑开! 怀空的天罪斩在魔龙右爪上,那巨大的爪子猛地一握,竟将天罪握住! 怀空拼命运功,才堪堪将天罪抽回! 皇影的惊寂刀劈在魔龙背脊上,刀气斩开一道浅浅的伤口,流出一缕暗红的龙血。 但那伤口转眼间便愈合如初! 断浪的火麟剑刺在魔龙腹部,剑身没入三寸,便再也刺不进去。 魔龙吃痛,一爪拍来,断浪连忙闪避,险险躲过! 杨兴的天刃刀与贪剑在空中飞舞,寻找着魔龙的弱点。 魔龙彻底怒了!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灼热的龙息! 那龙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礁石瞬间熔化! 三名躲闪不及的天门杀手,被龙息喷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灰烬! 步惊云四人连忙闪避,险险躲过! 帝释天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 七大神兵的威力虽强,却破不开魔龙的防御。 这样下去,打上三天三夜也杀不死这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而起! 圣心诀全力催动,至阴至寒的真气在他周身凝聚! 他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瞬息间便到了魔龙面前! 魔龙看见这个小小的人类竟敢冲到它面前,怒吼一声,一口咬下! 帝释天身形一闪,避过巨口,落在魔龙颈侧! 他的目光,落在魔龙咽喉处一块倒生的鳞片上。 逆鳞! 传说中,龙之逆鳞,触之必怒。 但也唯有逆鳞之下,才是龙最脆弱的地方! 第407章 帝释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帝释天右手成爪,五指间凝聚着足以冻结万物的寒冰真气! 圣心诀·雪血爪! 一爪抓下,正中逆鳞! 咔嚓! 逆鳞碎裂! 寒冰真气透过碎裂的逆鳞,直刺入魔龙咽喉深处! 魔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悲吼! 它疯狂挣扎,巨大的身躯在火湖中翻滚,掀起滔天岩浆! 但那寒冰真气已侵入它体内,正在冻结它的血液、它的经脉、它的心脏! “就是现在!” 帝释天暴喝一声! 七人同时会意! 步惊云双手握剑,绝世好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入魔龙后颈那道浅浅的伤口! 剑晨一剑刺入魔龙左眼! 怀空的天罪从天而降,刺入魔龙右眼! 皇影的惊寂刀斩入魔龙背脊那道伤口! 断浪的火麟剑刺入魔龙腹部! 杨兴的天刃刀与贪狼剑,则分别刺入魔龙两侧的肋下! 七大神兵,同时刺入魔龙体内! 魔龙僵住了。 它巨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 轰!!! 它的身躯炸开! 漫天龙血飞溅,将周围数十丈的礁石都染成了暗红色! 龙鳞、龙骨、龙肉四处飞散,落入火湖之中,激起一阵阵岩浆巨浪! 而在那漫天血雾之中,一颗圆滚滚、散发着灼热光芒的珠子,缓缓升起! 那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赤金,表面流转着氤氲的光芒,仿佛一轮微缩的太阳。 它悬浮在半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连火湖中沸腾的岩浆都为之黯然失色。 这是魔龙千年修为的结晶,是能让凡人长生不死、武道通神的至宝。 龙元! 帝释天眼中精光爆闪! 两千年来的渴望在胸中燃烧! 他身形一闪,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直扑龙元! 但有人比他更快! 杨兴! 他右手一探,皇极内功全力催动,掌心弥漫出巨大的吸力! 那吸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便将龙元吸到身前! 帝释天脸色大变! 他双掌齐出,能够将血液冰封的寒冰真气铺天盖地向杨兴轰去! 杨兴冷哼一声,转身一拳! 拳劲霸烈刚猛,与那寒冰真气正面碰撞! 轰!!! 寒冰真气炸裂,漫天冰屑飞舞,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但帝释天已趁机冲了过来! 他一掌拍向杨兴面门,掌劲中带着足以冻毙万物的寒毒! 杨兴侧身一闪,随手将龙元打落在水族打造的那座祭坛上! 当! 龙元落在祭坛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几滚,稳稳停住。 帝释天一击落空,脸色铁青。 杨兴负手而立,淡淡道: “帝释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帝释天怒极反笑,笑声刺耳如夜枭。 “狂妄!” “本座活了两千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口出狂言!” 他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已到杨兴面前! 双掌齐出,掌劲如惊雷炸响! 圣心诀·帝天狂雷! 杨兴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左拳霸王无敌,右拳枪贯沙场! 拳掌相交! 轰!!! 巨响震天,气浪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礁石被生生刮掉一层! 火湖中的岩浆被震得掀起滔天巨浪! 帝释天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礁石上踩出深达半尺的脚印! 杨兴也退了两步,神色依旧淡然。 帝释天瞳孔微缩。 他这一掌用了八成功力,本以为至少能逼退杨兴十步以上,却没想到杨兴只退了两步! 此人武功,竟恐怖如斯! “好,好得很!” 帝释天眸光一凝。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怒极反笑,笑声震得火湖中的岩浆都泛起涟漪。 “杨兴,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座的厉害!”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在瞬间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杨兴面前三尺之处! 纵意登仙步,这是足以超越音速的绝世轻功! 空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直到他身形站定,那爆鸣声才滚滚传来! 与此同时,他右手探出! 五指成爪,爪尖凝聚着幽蓝色的寒光,那寒光之盛,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冻结! 圣心诀·雪血爪! 这一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帝释天两千年修为的精粹。 爪劲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纷纷扬扬洒落。 那些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致命无比。 杨兴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轻轻舒展。 那动作轻柔如拈花,温润如玉,不带一丝烟火气。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五指在空中划出五道玄妙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蕴含着不同的阴阳变化。 或刚或柔,或阴或阳,或收或放,或引或化。 帝释天的雪血爪撞入这片轨迹之中,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罗网! 那阴狠霸道的爪劲,被一股柔韧的力量轻轻拨开,偏转了方向! 那股力量如流水,如云絮,如春风,看似轻柔,却让帝释天的一爪之力尽数落空! 帝释天瞳孔微缩。 他这一爪,曾抓碎过无数高手的护体真气,便是铁石也能抓成齑粉。 可在杨兴面前,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手段!” 他冷喝一声,双爪齐出! 刹那间,漫天爪影! 每一道爪影都凝如实质,每一道爪影都蕴含着足以冻结万物的寒毒! 无数爪影铺天盖地向杨兴笼罩而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杨兴依旧神色不变。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在空中飞速穿梭! 依然是六阳折梅,却比方才更加玄妙! 十指如穿花蝴蝶,在漫天爪影中翩然起舞。 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爪影被他以阴阳之力引偏方向;每一掌拍出,便有一道爪影被他以擒拿手法捏碎! 爪影崩碎,化作漫天冰屑! 那些冰屑落在火湖边缘的礁石上,礁石竟瞬间冻结,然后咔嚓一声裂成碎片! 但杨兴身上,没有沾上一粒冰屑。 帝释天面色凝重。 他收回双爪,身形暴退十丈! 拉开距离后,他双手结印,真气狂涌! 圣心诀·万仞穿云! 无数道寒冰真气凝聚成的冰刃,在他周身浮现! 那些冰刃长达丈余,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间! 第408章 圣心四劫 帝释天双手一推! 万刃齐发! 冰刃如暴雨般向杨兴倾泻而去,每一道冰刃都足以洞穿铁石,这万千冰刃齐发,便是山岳也能夷为平地! 冰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冰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道道白痕,火湖边缘的礁石被冰刃的余波刮过,瞬间化作齑粉! 杨兴抬眼,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冰刃,终于有了动作。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缓缓抬起。 这一拳很慢,慢得能看清他拳锋上每一寸肌肉的起伏,慢得能看清拳劲在拳面凝聚的轨迹。 但当拳劲凝聚到极致时! 拳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一种霸绝天下、刚猛无俦的力量! 拳劲如实质般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 那光柱粗达丈余,直冲云霄,与那万千冰刃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刃在金色光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无数冰刃炸裂,化作漫天冰屑,被光柱裹挟着倒卷而回! 帝释天脸色大变,身形一闪,险险避过! 那道金色光柱擦着他的身体掠过,轰在他身后的一座小山上! 小山被光柱击中,竟直接炸开! 无数巨石崩飞,烟尘漫天! 待烟尘散去,那座小山已夷为平地,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 帝释天回头看了一眼,额头渗出冷汗。 这一拳的威力,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 “帝释天,”他淡淡道,“拿出你真正的本事。” “否则,下一拳,你就接不住了。” 帝释天面色铁青。 他活了两千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好!”他咬牙道,“既然你想见识本座真正的本事,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真气再次狂涌!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圣心诀,而是圣心四劫! 帝释天双目一凝,眼中迸射出两道幽蓝的光芒! 圣心四劫第一劫——惊目劫! 这是以目光发动的精神攻击,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定力不高的敌人轰杀! 他曾用这一招,一眼便将天门中的叛徒杀死,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七窍流血而亡! 两道幽蓝光芒如利剑般刺向杨兴的眉心! 杨兴与他对视。 四目相交的瞬间,那两道幽蓝光芒仿佛刺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帝释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中招了! 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到,自己发出的惊目劫,仿佛刺入了一片浩瀚的宇宙! 那宇宙无边无际,深邃无垠,他的精神攻击在其中,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量,从那宇宙中反弹回来! 帝释天闷哼一声,双目刺痛! 两道鲜血从他眼眶中流下,顺着面具滴落! 惊目劫,被破了! 而且被反噬! 杨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就这点本事?” 帝释天抹去脸上的血迹,狞笑道:“好,好!再来!” 他双手结印,一股诡异的力量弥漫开来! 圣心四劫第二劫——天心劫! 杨兴只觉自己的心跳,忽然与另一个心跳同步了! 那心跳极快,快得如同擂鼓,每一下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而且那心跳还在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百八十下! 两百下! 三百下! 正常人的心跳,每分钟只有七八十下。 三百下的心跳,足以让心脏爆裂! 帝释天狞笑道:“本座的心跳,就是你的心跳!本座若让心跳加速,你的心脏便会爆裂!若让心跳停止,你的心脏也会停跳!” 他催动真气,让自己的心跳继续加速! 三百五十下! 四百下! 五百下! 这样的心跳,便是铁人也承受不住! 杨兴却依旧神色淡然。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皇极内功全力运转! 那股同步的心跳,竟被他生生切断! 帝释天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竟凹下去一块! 肋骨断了三根! 他惊恐地发现,天心劫也被反噬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道。 杨兴淡淡道:“少见多怪。” 帝释天咬牙,再次出手! 圣心四劫第三劫——邪血劫!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化作血雾,弥漫开来! 血雾中蕴含着诡异的力量,能引动对手体内的血液,令对手血尽而亡! 杨兴只觉体内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仿佛要冲破血管,从七窍喷涌而出! 但他神色不变。 皇极内功再次运转,那股沸腾的血液,瞬间平息! 与此同时,他体内涌出一股更强的吞噬之力! 北冥神功的根基,皇极内功的精髓——吞吸炼化! 帝释天只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反而沸腾起来,口鼻之中,竟渗出鲜血! 那些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中涌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抽取他的血液! 他惊恐地发现,邪血劫也被反噬了! 三劫连破,帝释天终于怕了。 他身形一闪,使出纵意登仙步,瞬间退出百丈之外! 百丈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不过瞬息之间。 但杨兴没有追。 他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帝释天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杨兴的目光,满是惊惧。 此人,太可怕了! 但他还有底牌。 圣心诀·七无绝境! 他的身体忽然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量子态! 这是圣心诀中最神奇的招式,能让身体化为量子状态,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无论多强的拳劲,多利的刀剑,都无法伤及分毫! 杨兴眉头微微一挑。 这老怪物,倒是有些手段。 他闭上眼,元神之力弥漫开来。 在他元神的感知中,帝释天并没有消失。 他只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散布在周围的空气中。 那些光点仍在移动,仍在运转,仍在寻找机会重新凝聚。 找到了。 杨兴睁开眼,右手握拳。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一拳击出,引动天地之风! 狂风骤起,以杨兴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 那龙卷风高达百丈,直冲云霄,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第409章 帝释天陨落 帝释天化成的无数光点,被龙卷风裹挟着,根本无法重新凝聚! “可恶!” 帝释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愤怒和不甘。 杨兴淡淡道:“你的七无绝境,只能在静止状态下使用,在风中,你无法凝聚。” 帝释天沉默了。 下一刻,那些光点忽然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他要逃! 杨兴冷笑一声,右拳再出!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劲如火药爆炸,轰然炸开! 赤红的火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那些光点尽数笼罩! 火光中,传来帝释天的一声惨叫! 那些光点被火光击中,大片大片地湮灭! 但仍有少部分光点逃出了火光的范围,在百丈之外重新凝聚! 帝释天的身影重新出现,却已狼狈不堪。 他的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一条手臂齐肘而断,伤口处鲜血淋漓。 他捂着断臂,看向杨兴的目光,满是怨毒。 “杨兴……”他咬牙切齿,“你逼我的!这是你逼我的!”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 他的元神,缓缓从身体中升起! 那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通体透明,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 圣心四劫第四劫——极神劫! 以元神为武器,对敌人发动毁灭性的攻击!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也是最危险的杀招。 若元神受损,便是不死不灭,也要元气大伤! 轻则武功全废,重则魂飞魄散! 但他顾不得了! 不杀杨兴,死的就是他! 幽蓝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杨兴! 那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音速,超越了光速,超越了时间!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道道黑色的裂缝! 杨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极神劫? 以元神为武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杨兴闭上眼。 他的元神,也从身体中升起! 那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通体散发着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之盛,如同一轮太阳,照亮了整个天地! 比帝释天的元神,更加凝练,更加庞大,更加强大! 九空无界之中与达摩的交手,让他领悟了元神的真谛。 心感之力的领悟,让他的元神与天地万物相连。 此刻,他的元神,已不是单纯的“元神”,而是与天地相融、与万物相通的存在! 两道元神,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 但那碰撞的余波,却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无形的冲击波一扫而空! 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一片云彩! 火湖中的岩浆,被震得冲天而起,高达百丈! 那岩浆柱直冲云霄,与天空相接,形成一道壮观的火焰之柱! 岛屿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裂缝! 那些裂缝深不见底,直通地心,涌出灼热的地火! 周围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那巨浪高达数十丈,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扩散! 帝释天的元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元神在杨兴元神的撞击下,开始崩裂! 一道裂痕,两道裂痕,三道裂痕…… 无数裂痕如蛛网般在他元神上蔓延! 那些裂痕中,幽蓝的光芒不断逸散,那是他两千年修为的精华! “不——!” 帝释天嘶声惨叫。 “不可能!本座的元神修炼两千年,怎么可能输给你!” 杨兴的元神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的元神,只是你自己。” “我的元神,是天地。” 话音落下,杨兴元神金光大放! 那金光将帝释天的元神完全笼罩! 帝释天的元神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开始融化! 幽蓝的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 轰!!! 他的元神彻底炸开! 化作无数幽蓝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帝释天的身体瘫倒在地,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元神,已彻底湮灭。 杨兴元神归位,睁开眼。 他走到帝释天面前,低头看着这具干瘪的尸体。 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自封为“神”的帝释天,此刻只是一个垂垂老朽的枯骨。 他伸出手,按在帝释天丹田处。 皇极内功全力催动,吞吸之力爆发! 帝释天体内残余的圣心诀功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涌入杨兴体内! 那些功力凝聚了两千年,精纯无比,浩瀚如海。 其中蕴含的,是帝释天一生的心血。 圣心诀的奥秘,圣心四劫的玄妙,七无绝境的诡异,纵意登仙步的精髓…… 杨兴将这些功力一一吞噬,一一炼化,一一融入自己的皇极内功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当最后一丝功力被他吞噬,帝释天的尸体彻底干瘪,化作一具干尸。 杨兴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白色的气剑,飞出十丈之外,在一块礁石上留下一个深达尺余的孔洞! 他的功力,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堪称恐怖的境界。 远处,步惊云、剑晨、怀空、皇影、断浪五人,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一战,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惊天动地的拳劲,那铺天盖地的冰刃,那直冲云霄的龙卷风,那毁天灭地的火光,那照亮天地的元神…… 这一切,都已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皇影握紧了惊寂刀,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一生追求武道,自问已站在刀道的巅峰。 可此刻他才知道,那所谓的巅峰,不过是井底之蛙看到的方寸天空。 步惊云依旧冷着脸,但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撼。 他从不服人,但对杨兴,他服了。 剑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杨兴,心中满是敬畏。 怀空眼中满是敬佩,杨先生果然了得。 断浪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襟。 他可是帝释天的人。 但杨兴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转身,走到祭坛边,拿起那颗龙元。 龙元依旧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他看了片刻,随手将它收入怀中。 断浪看到这一幕,虽心有不甘,但却半点不满都不敢表露出来,否则他必死无疑。 骆仙亦是神色复杂,帝释天谋划多年的屠龙计划竟然在最后作了他人嫁衣。 第410章 天门来袭 天山,天下会。 这座雄踞西域的巍峨建筑群,在阳光下泛着苍茫的灰白色。 十二年了,自从秦霜接手天下会,这里便少了几分雄霸时期的肃杀,多了几分平和与安宁。 三分校场上,弟子们正在操练,呼喝声整齐划一。 远处,炊烟袅袅,后勤的杂役们正在准备午饭。 秦霜与聂风正并肩而立,站在天下第一阁之上,看着天下会弟子在训练。 “也不知杨兄他们如何了……” 秦霜眉宇间透着担心。 虽说他们对杨兴有着足够的信心,但帝释天毕竟是两千年的怪物,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底牌,谁也不知道。 聂风道:“大师兄,我们担忧也无用,能做的只有保护好梦和楚楚姑娘,防止帝释天擒住他们来威胁我们。” 秦霜点头,杨兴的判断从未出错,帝释天一定会派人来袭击第二梦和楚楚她们。 后山,湖心小筑。 这座精致的小楼建于人工湖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桥与岸边相连。 湖水清澈,游鱼可数,几株荷花正在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于楚楚坐在二楼窗边,陪着步婷和聂晴聊天讲故事。 第二梦坐在一旁,含笑看着。 “什么人!” 一声娇叱从楼下传来,是幽若的声音! 第二梦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九曲桥上,一个黑衣人正在与幽若激战! 那人身材瘦削,手持一根判官笔,笔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的武功诡异阴狠,每一笔刺出,都直取幽若要害! 幽若双拳挥舞,天霜拳寒气四溢,将那人逼退三步! 但那人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钢铁浇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光,神将! 一个通体雪白,白发白衣白眉,连瞳孔都是淡白色的,仿佛一尊冰雪雕琢的人像,雪皇! 一个面容阴鸷,双手拢在袖中,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神官! 天门四大高手,神将、雪皇、神官、神判,竟然齐齐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 神官大笑,声如洪钟。 “帝释天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杨兴那厮带走了步惊云等人,却没想到我们会来这里吧!” 雪皇冷冷道:“拿下她们,步惊云的妻子女儿,聂风的妻子儿子,还有那个叫幽若的女子,都是绝佳的筹码。” 神官阴笑一声,身形一闪,已向湖心小筑扑去! “卑鄙!” 一声怒喝从岸边传来! 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过湖面,正是聂风! 他身形快到了极致,风神腿全力施展,在湖面上留下一串残影! 瞬息间,他已追上神官,雪饮刀出鞘! 刀光如雪,一刀斩下!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这一刀快如惊雷,冷如寒冰,刀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神官脸色一变,双袖一挥,两道黑影从袖中飞出! 那是两只巴掌大的黑色甲虫,背甲坚硬如铁,口器锋利如刀! 它们迎向刀光,竟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砰! 甲虫被斩飞,但神官也借此机会后退三丈,避开了聂风的锋芒! 与此同时,神将和雪皇也动了! 神将一步踏出,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聂风,右拳直轰!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拳劲未至,拳风已如刀割! 雪皇则双手结印,周身寒气暴涨! 圣心诀·寒天绝! 无数冰刃在空中凝聚,铺天盖地向聂风射去! 聂风神色凝重,却毫不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雪饮刀横在身前。 傲寒六诀第二式——冰封三尺! 刀气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冰刃射在冰墙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却无法穿透! 神将的拳头到了! 砰!!! 冰墙炸裂! 神将的拳头穿过冰墙,直轰聂风面门! 聂风身形一闪,险险避过! 风神腿的速度,让他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这致命一击! 但他刚落地,神将的第二拳已到! 这一拳更快,更猛,更狠! 下一刻,一道身影横空而至,挡住这一拳,正是秦霜。 嘭—— 双拳交击,爆发出激烈的劲力碰撞声。 神将退开,雪皇与神官亦是退到一碰。 秦霜与聂风并肩而立。 雪皇阴冷的声音响起:“想不到杨兴竟然也留了后手,不过就凭你们,未必能挡住我们。” 神官亦是阴狠笑了起来,下一刻,秦霜与聂风就听到天下会的前面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显然是天门的人手在进攻天下会。 “大师兄,你速去主持大局!” “这里交给我!” 秦霜蹙眉,神将、雪皇乃是天门之中仅次于帝释天的高手,甚至比起骆仙还要强上一线,再加上神官,聂风一个人如何对付得了? 但若是前面被天门手下攻破,到时候天门以多打少,自己这边更加麻烦。 “大师兄,我能撑得住!” “再说这边还有岳丈与第三猪皇前辈,纵然不能胜,也绝不会轻易落败,等你料理了天门的手下,便可回来助我们。” 聂风握紧雪饮刀,目光炯炯。 秦霜重重点了点头,聂风说的不错,眼下绝不能让天门手下攻入天下会,否则那才是灾难。 他运起风神腿,身形一闪,便已离开湖心小筑,前去指挥战斗。 神将、雪皇与神官也没有阻止秦霜。 雪皇脸上带着冷笑。 秦霜一走,湖心小筑的高端战力又少了一个,聂风是自寻死路。 “上!” 话音落下,他再次出手! 圣心诀·万仞穿云! 无数冰刃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多,更密,更快! 聂风低喝,雪饮刀狂舞! 傲寒六诀第三式——雪中红杏! 刀光如雪,刀影如杏,在漫天冰刃中绽放! 每一刀斩出,便有一道冰刃碎裂;每一刀挥出,便有一道冰刃崩飞! 但冰刃太多,太多! 傲寒六诀第四式——桃枝夭夭! 聂风刀势一变,从刚猛转为柔韧! 刀光如桃枝摇曳,在冰刃丛中穿梭! 以柔克刚,以韧破锐! 非但如此,他抵挡雪皇之时,刀光一圈,赫然是将神将也罩入刀光之中。 他要以一己之力,拖住神将与雪皇这两个最强者。 第411章 击杀神判 “狂妄!” 一直没有说话的神将眉头一蹙,喝骂一句,出手立时猛烈起来。 秦霜赶到三分校场的时候,面色凝重。 四周,喊杀声震天! 无数黑衣人从天山各处涌出,与天下会弟子厮杀在一起! 那些黑衣人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天门的精锐! 文丑丑握着一柄长剑,正在指挥天下会弟子迎敌。 幸好十二年来,秦霜励精图治,也不扩充地盘,专心练兵。 天下会弟子皆是精锐,故此天门的攻势一时间被阻击在三分校场,难以寸进。 秦霜一步踏出,双拳紧握。 天霜拳第九式——霜绝天下! 拳劲如寒潮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方圆十丈内的天门杀手,被这股寒气击中,动作瞬间僵硬! 他们的兵器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连呼吸都化作白雾! “杀!” 天下会弟子士气大振,趁势反击! 秦霜亦是加快脚步,他必须尽快击退这些杀手,然后去支援聂风! 湖心小筑前,幽若正在与神判激战。 神判的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每一笔刺出,都如毒蛇吐信,专取要害! 他的身法诡异,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定! 幽若双拳挥舞,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交替施展,三绝武功已臻化境! 但神官作为天门自在地界的人手,皆是得到过帝释天圣心诀传承的武林高手,寿元漫长,功力深厚,且实战经验丰富。 故此幽若渐渐被压制。 神判冷笑一声,判官笔陡然加速! 一笔刺向幽若咽喉! 幽若侧身闪避,不料这一笔竟是虚招! 神判手腕一翻,笔尖转向,直刺她小腹! 幽若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招,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扑来! 狂森! 他如同一头暴怒的凶兽,双拳齐出,直轰神判! 神判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攻击,回笔格挡! 铛!!! 判官笔与狂森的拳头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神判只觉一股巨力从笔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心中一惊。 这人是谁? 好大的力气! 狂森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来! 他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每一拳都足以开山裂石,每一拳都足以毙命! 神判被这狂暴的攻击逼得束手束脚,无法再压制幽若! 幽若趁势喘息,深吸一口气。 旋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双手结印,真气狂涌! 三分归元气! 这是她父亲雄霸的绝学,也是她这些年苦修的最强杀招! 天霜拳的寒气、排云掌的缥缈、风神腿的迅疾,三股真气在她体内融合、凝聚、压缩! 神判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脸色骤变! 狂森与幽若十分默契,感受到幽若高涨的气息,他立刻加大攻击力度,不惜受伤也要缠住神判。 神判被狂森纠缠住,身法动作慢了下来,心中顿时升起不安。 他想要击退狂森,从而可以全力应对幽若。 但已经晚了! 幽若双手齐出! 三分神指! 指劲如三道惊虹,破空而出! 一指取咽喉,一指取心口,一指取丹田! 神判拼命运笔格挡,判官笔舞成一片光幕! 可狂森以自身受伤为代价,强行阻止神判的动作,使得神判慢了一瞬。 第一指,刺穿光幕,击中他的右肩! 第二指,穿透防御,击中他的左胸! 第三指,无可阻挡,击中他的丹田! 噗!!! 神判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狂森一步追上,双拳齐落! 砰!砰! 两拳,神判头颅碎裂,胸口塌陷,当场毙命! 幽若收功,大口喘着粗气。 她看向狂森,点了点头。 “走!去帮第二刀皇前辈!” 湖心小筑另一侧,第二刀皇正与神官激战。 第二刀皇须发怒张,一柄长刀在手,刀光如匹练,一刀快似一刀! 断情刀法的精髓,便是“断情”二字,斩断一切情感,只留杀意! 他的刀法刚猛霸道,一刀斩出,便是山岳也要劈开! 神官却滑溜如泥鳅,身形飘忽,忽左忽右,让他每一刀都斩在空处! 更可恶的是,神官养的那些毒虫! 无数黑色甲虫、赤红蜈蚣、幽蓝蝎子从神官袖中飞出,铺天盖地向第二刀皇扑去! 那些毒虫剧毒无比,只要被咬一口,便是内功深厚的高手也要当场毙命! 第二刀皇刀光狂舞,将毒虫一一斩落! 但毒虫太多,杀不胜杀! 一只甲虫趁他不备,扑向他的后颈! 第二刀皇察觉危险,回刀欲斩! 但慢了! 眼看甲虫就要咬中! 一道身影忽然冲来! 狂森! 他大手一抓,竟将那只甲虫生生捏碎! 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手,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神官! 幽若紧随其后,站在第二刀皇身侧。 “前辈,我们来帮你!” 第二刀皇哈哈大笑:“好!今天就让这装神弄鬼的贼子,尝尝我第二刀皇的厉害!” 神官脸色一沉。 他看向神判的尸体,又看向眼前的三人,心中暗暗叫苦。 神判死了,他一个人,如何敌得过这三个? 而且雪皇和神将仍然被聂风缠住,无法分出手来支援。 负责进攻天下会的人手也没有到来。 再看于楚楚已经一左一右搂住步婷和聂晴,第二梦和第三猪皇各自持刀左右护卫,严严实实,没有下手机会。 神官心底愈发急躁,这次的行动只怕不会那么顺利。 就在这时,第二刀皇暴喝一声,一刀斩出! 断情刀法·绝情斩!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刀光如虹,直斩神官后心! 神官双袖齐挥! 无数毒虫倾巢而出,迎向刀光! 刀光与毒虫碰撞! 噗噗噗!!! 毒虫炸裂,绿色的汁液四溅! 但刀光也被这些毒虫拼死挡住,消磨殆尽! 神官趁机退出数丈! 他不适合近战,眼下只能拉开距离,消耗第二刀皇、幽若和狂森三人。 幽若运使三分神指! 三道指劲破空而出,直取神官后心、后脑、后腰! 第二刀皇则是再度挥刀急攻,刀光封锁神官闪避路线。 如此配合之下,神官立时陷入危局。 他身形连闪,险险避过两道,却被第三道指力击中后腰!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第412章 激战神将、雪皇 就这一滞,狂森已扑到! 双拳齐落! 神官拼死抵挡,双掌迎上! 砰!!! 神官双臂骨骼碎裂,口喷鲜血! 第二刀皇一刀斩来! 刀光闪过,神官头颅飞起! 尸身倒地,鲜血喷涌! 解决了神官,幽若、狂森、第二刀皇三人毫不停顿,齐齐向聂风那边冲去! 那边,聂风仍在与神将、雪皇激战! 他的身上已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的刀,依旧稳如磐石! 傲寒六诀第五式——踏雪寻梅! 刀法飘逸灵动,如雪中寻梅,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神将的狂猛攻击,被他以巧劲一一化解;雪皇的冰刃,被他以刀气一一斩碎! 但他毕竟只有一人,对付两大高手,已是极限! 神将越打越狂,双拳如暴雨般轰出! “聂风,你真以为你可以以一敌二!” 聂风挥刀阻击,他淡笑:“我自然不可能以一敌二,但马上便是你们二人的死期!” 神判、神官皆是已经被杀! 神将、雪皇固然强势,但也不可能挡得住他们联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已然冲来! 幽若! 三分神指! 三道指劲直取神将后心! 神将眉头一皱,回身一拳! 拳劲与指劲碰撞,三道指劲被一拳轰散! 幽若的攻击方被击退,紧随其后的狂森就到了! 他如同疯虎般扑向神将,双拳齐出! 神将冷哼一声,一拳迎上! 砰!!! 狂森巨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上,假山轰然碎裂! 但他很快爬起来,再次扑上! 这时,第二刀皇也出手了! 断情刀法·忘情斩! 刀光如虹,直斩神将! 神将双拳齐出,一拳挡狂森,一拳挡刀光! 砰!砰! 狂森再次被击飞,第二刀皇的刀光也被震散!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翼杀来! 聂风! 他眼中的战意,比之前更加炽烈! 傲寒六诀第六式——冷刃冰心! 这是傲寒六诀的终极一式,以刀御气,以气御心,人与刀合,刀与心合! 一刀斩出,刀气化作漫天冰雪,将神将笼罩! 神将脸色一变,拼尽全力轰出一拳! 拳劲与刀气碰撞! 轰!!! 巨响震天! 神将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去,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淋漓! 圣心诀·万仞穿云! 神将一退,雪皇立刻补上,无数冰刃铺天盖地向众人射去! 幽若咬牙,双掌齐出! 三分归元气! 真气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冰刃射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狂森冲到最前面,用身体挡住冰刃! 他的身上被冰刃刺出无数伤口,鲜血直流,但他一步不退! 第二刀皇刀光狂舞,斩落冰刃! 雪皇冷笑,双手一合! 冰刃更多,更密,更快! 幽若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狂森的身上已插了十几道冰刃,血流如注! 第二刀皇的刀光也开始凌乱! 就在这危急时刻,聂风运起天霜拳,一拳轰出! 天霜拳第十式——傲雪凌霜! 拳劲如寒潮爆发,与雪皇的冰刃正面碰撞! 冰刃炸裂,寒气四散! 雪皇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他看向聂风,又看向幽若、狂森、第二刀皇,脸色阴沉如水。 神判死了,神官死了,攻打天下会的人手到现在还在被秦霜阻击! 他们四人围攻,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顽强! 神将胸口伤势已经弥合,走到雪皇身边。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凶光陡然大放! 作为天门仅次于帝释天的高手,神将与雪皇的杀性之高,是无人可比的。 神将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碎石四溅,尘土漫天!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直扑最前方的幽若! 幽若面色凝重,双掌齐出!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缥缈变幻,如云卷云舒,以柔克刚! 她要以绵密的掌劲,卸去神将那狂暴的力量! 神将冷笑,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刺耳的爆鸣! 拳掌相交! 砰!!! 幽若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神将拳中传来,她的排云掌劲被一拳轰散! 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地时又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双掌微微发颤,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神将一招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已到第二刀皇面前! 第二刀皇暴喝一声,长刀出鞘! 断情刀法·绝情斩! 刀光如匹练,一刀斩下!这一刀刚猛霸道,便是铁人也得劈成两半! 神将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拳头与刀锋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第二刀皇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神将的拳头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就这点本事?”神将狞笑,“断情刀法,不过如此!” 他双拳齐出,火雷罡气奔涌,拳劲如狂风暴雨般向第二刀皇倾泻! 第二刀皇咬牙,刀光狂舞,一刀快似一刀! 但他的刀斩在神将的灭世魔身上,只留下一道道白痕,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而神将的每一拳,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另一边,雪皇也出手了。 他白发飘飘,周身寒气暴涨!那寒气之盛,让周围的温度骤降,湖面上开始凝结出薄薄的冰层! 圣心诀·雪血爪! 他双手成爪,十指间凝聚着幽蓝的寒光! 那寒光中带着诡异的力量,能冻结血液,令人血脉凝滞! 他身形一闪,已到聂风面前! 一爪抓下! 聂风强提一口真气,雪饮刀横斩!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刀气化作冰墙,挡在身前! 雪皇一爪抓在冰墙上,冰墙咔嚓一声碎裂! 但聂风已趁机后退三丈,避开了这一击! 雪皇冷笑,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爪更快,更狠,更毒! 聂风雪饮刀狂舞! 傲寒六诀·雪中红杏! 刀光如雪,刀影如杏,在雪皇的爪影中穿梭! 每一刀斩出,都逼得雪皇不得不收爪回防! 但雪皇的爪太过诡异,爪劲中蕴含的寒毒,让聂风的刀势无法彻底压制住对方! 第413章 拼命的狂森 “聂风,受死吧!” 雪皇当年便是天门最强的,强到他敢主动挑战帝释天,结果落败被冰封。 如今重新出世,凶狂暴力,哪怕是形势不利,与神将竟也没有半点要退走的意思! 狂森从侧翼冲来! 他催运心感之力,如同疯虎般扑向雪皇,双拳齐出! 雪皇眉头一皱,回身一爪! 爪与拳碰撞! 狂森闷哼一声,拳头被雪皇的雪血爪抓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那血痕中,幽蓝的寒毒正在向四周蔓延! 但他不退! 另一拳再次轰出! 雪皇又是一爪! 狂森的另一只拳头也被抓伤! 但他依旧不退! 他就这么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雪皇的攻击! 聂风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雪饮刀高高举起! 傲寒六诀第六式——冷刃冰心! 人与刀合,刀与心合! 一刀斩出,刀气化作漫天冰雪,直取雪皇! 雪皇脸色一变,拼尽全力一爪迎上! 爪与刀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雪皇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去,右手五指的指甲,竟被斩断了三根! 聂风也退了五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已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他还站着。 幽若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远处的战局,第二刀皇被神将压制,岌岌可危;聂风进一步受创,狂森中毒,两人联手才挡住雪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闭上眼,真气狂涌! 三分归元气! 天霜拳的寒气、排云掌的缥缈、风神腿的迅疾,三股真气在她体内疯狂融合、凝聚、压缩! 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开始凝结出冰霜! 她的气势在疯狂攀升! 神将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力量,眉头一皱。 他放弃第二刀皇,转身向幽若扑来! “小丫头,找死!” 他一拳轰出,火雷罡气汹涌,拳劲如惊雷炸响! 幽若睁开眼。 三分神指! 一指! 三道指劲破空而出,一道取神将咽喉,一道取神将心口,一道取神将丹田! 神将冷哼一声,一拳轰向那三道指劲! 拳劲与指劲碰撞! 轰!!! 二者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蓦的,两道劲力消散一空。 神将闷哼一声,连退十丈! 幽若更是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好……好一个三分神指!” “雄霸的武功,竟被你练到了这等程度!” 神将稳住身形,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幽若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欣赏。 幽若不答,双手再次结印! 三分归元气再次凝聚! 与此同时,第二刀皇亦是聚气挥刀,配合幽若再次攻向神将。 另一边,狂森依旧在与雪皇激战。 他的双拳已被雪血爪抓得血肉模糊,幽蓝的寒毒正在向手臂蔓延。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退。 他记得杨兴说过的话: “保护好她们。”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雪皇看着这个如同疯虎般的男人,心中暗暗心惊。 这人明明已中了寒毒,明明已遍体鳞伤,为何还不倒下? 他一爪抓向狂森的头颅! 狂森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一把抓住雪皇的手腕! 雪皇脸色一变,想要挣脱,却发现狂森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狂森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心感之力被全方位的激发! 他引动自己体内最后的力量,让自己的感知陷入疯狂! 在这种状态下,他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恐惧,感受不到一切!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敌人! 雪皇拼尽全力挣扎,另一只手疯狂抓向狂森! 狂森任由他抓,就是不放手! 他的左手握拳,一拳轰向雪皇的胸口! 雪皇抬臂格挡! 砰! 雪皇的手臂剧震! 狂森再一拳! 砰! 雪皇的手臂再次挡住,骨骼传来裂痕之声! 狂森第三拳! 砰! 咔嚓! 雪皇瞪大眼睛,他的手臂竟骨折了! 雪皇低吼一声,他终于挣脱狂森的手,暴退十丈! 狂森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鲜血染红了全身,幽蓝的寒毒正在向心脏蔓延。 但他还站着。 第二刀皇看着神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日若不拼命,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神将与雪皇二人,与神判、神官二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强者! 他握紧长刀,深吸一口气。 断情刀法·忘情斩! 这是断情刀法中最强的一式,也是最危险的一式。 忘情,便是忘记一切,忘记自己,忘记敌人,忘记生死! 这一刀斩出,便是不死不休! 他的气势在疯狂攀升,刀身上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神将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 “好!”他大喝一声,“来吧!” 他双手握拳,灭世魔身催动到极致! 周身血光大盛,肌肉虬结如钢铁,皮肤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第二刀皇一刀斩下! 刀光如虹,直斩神将! 神将一拳轰出! 火雷罡气席卷,拳劲如惊雷,与刀光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湖面上掀起滔天巨浪,湖心小筑的窗户被震得哗啦啦作响! 神将的拳头,被刀光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 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第二刀皇却退了十步! 他的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七窍都在流血。 他已力竭,再无力继续战斗下去。 神将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好刀法。”他沉声道,“可惜,你杀不了我。” 他大步走向第二刀皇,举起拳头。 “现在,该我了。” 第二刀皇抬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 下一刻,幽若已经攻来! 聂风握住雪饮刀,精气神前所未有的融合在一起。 神将与雪皇太强了,哪怕自己武功大进,寻常对付其中一个便已是伯仲之间,奈何这一次先对付两个,以至于受了伤,步步落在下风。 但眼下,幽若、狂森、岳父第二刀皇等人的奋战都让聂风心底涌起极大的战意! 第414章 终胜 傲寒六诀·冷刃冰心。 这一刀,聂风已施展过多次。 但这一次,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注入这一刀之中。 真气,气血,生命,灵魂。 全都注入。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寒光。 那是真气燃烧的光芒,也是生命燃烧的光芒。 雪皇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脸色一变。 他扑向聂风,要阻止他! 狂森动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雪皇! 他抱住雪皇的腰,死死不放手! “滚开!” 雪皇疯狂攻击他的后背,一拳,两拳,三拳! 狂森的背骨被打断,脊椎被打碎,但他就是不放手! 他看向聂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杀……杀了他……” 聂风闭上眼,泪水滑落。 然后他睁开眼,一刀斩出! 这一刀,斩的却不是雪皇。 斩的是神将! 刀光如雪,瞬息跨越百丈距离,直斩神将! 神将正在与幽若缠斗,忽觉背后寒意刺骨! 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但这一刀,太快,太狠,太决绝! 刀光穿透他的拳劲,斩在他的胸口! 噗!!! 刀光入体,鲜血喷涌! 神将低头看去,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右肩斜劈到左肋,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他瞪大眼睛,看着聂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鲜血。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没有想到聂风这绝杀一刀竟然不是攻击雪皇的,正是这一份出其不意让神将没有能聚集全力抵挡聂风这一刀。 神将死了。 雪皇却还活着。 他挣脱狂森,看着倒地的神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些人,太可怕了! 他转身要逃! 幽若动了。 她双手结印,三分归元气再次凝聚! “风师兄!” 幽若呼喝。 聂风勉强聚集起体内的三分归元气,尽数送给幽若。 幽若的双手之间,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散发着恐怖的能量,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地面开始龟裂,湖水开始沸腾! 这是属于三分归元气的恐怖力量,是聂风的三分归元气和幽若的三分归元气的集合! 雪皇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力量,脸色惨白! 他拼尽全力,向远处逃窜! 幽若双手一推! 光球破空而出! 它的速度极快,快得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线!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以雪皇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湖水倒灌而入,激起滔天巨浪! 雪皇的身影,在爆炸中彻底消失!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硝烟散尽。 湖心小筑前,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被炸出无数深坑,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神将的尸体躺在那里,胸口那道刀痕触目惊心。 雪皇已尸骨无存,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 聂风坐在地上,雪饮刀插在身前,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幽若站在原地,双手垂下,微微发颤。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与聂风的三分归元气的融合,耗尽了她所有的真气。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扫过战场,寻找着每一个人的身影。 第二刀皇倒在神将的尸体旁边,身上有多处拳伤,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脏也受了重创。 他的长刀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刀身上沾满了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聂风和幽若的方向。 “还……还活着……”他沙哑着嗓子,露出一丝笑容。 最惨的是狂森。 他趴在雪皇消失的地方,后背血肉模糊,脊椎已被打断,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 但他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幽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狂森……狂森!” 狂森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保……保护……她们……” 幽若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狂森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湖面上,九曲桥已断成数截。 湖水被鲜血染红,无数游鱼翻着白肚浮在水面。 荷花池被炸得七零八落,残枝败叶飘满湖面。 远处,三分校场的方向,喊杀声已经停止。 秦霜已经击退了天门的进攻。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 温暖,却苍凉。 幽若站起身,看向聂风。 “风师兄,你还能走吗?” 聂风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他拔出雪饮刀,以刀为杖,一步步向湖心小筑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色的脚印。 第二刀皇也被幽若扶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向小筑。 至于狂森,他太重了,幽若一个人搬不动。 只能等秦霜带人过来。 湖心小筑的门被推开,第二梦冲出来,抱住聂风,泣不成声。 聂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 “没事了……没事了……” 于楚楚也跑出来,扶着幽若,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们……你们吓死我了……” 幽若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哭什么,我们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终究是赢了。 神将死了,雪皇死了,神判死了,神官死了。 于楚楚和步婷,保住了。 第二梦和聂晴,保住了。 阳光洒落,照在湖心小筑上。 那座精致的小楼,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湖中央。 只是湖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一个时辰后,秦霜带着人赶到。 他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神将的尸体,看着雪皇消失的巨坑,久久说不出话来。 “风师弟……” 聂风靠在窗边,脸色苍白,但眼中带着笑意。 “大师兄,我们赢了。” 秦霜点点头,眼眶微红。 “赢了,你们赢了。” 他让人将狂森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送到医馆救治。 又让人将第二刀皇扶进去,为他疗伤。 至于神将的尸体,被拖到远处焚烧。 雪皇已尸骨无存,倒省了这份功夫。 日落时分,湖心小筑恢复了平静。 第415章 逼出凤血 巨舰劈波斩浪,向北而行。 海面越来越窄,浮冰越来越多。 到了后来,已看不见海水,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原。 巨舰在冰面上滑行,船底与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看不见任何活物,听不见任何声音。 杨兴负手立在甲板前方,青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却不等融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雪雾。 步惊云、剑晨、皇影、怀空四人站在他身后,各自运功抵御寒气。 以他们的功力,本不惧严寒,但这极北之地的冷,却冷得诡异,冷得深入骨髓。 剑晨打了个寒颤,小声道:“这鬼地方……真有人能活在这里?” 怀空摇头:“帝释天活了两千年,他在的地方,自然不是常人能及的。” 皇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里的冷,让他的刀更冷了。 步惊云依旧冷着脸,绝世好剑负在背后,一言不发。 另一边,骆仙和断浪站在一起,同样沉默不语。 断浪不时看向杨兴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恐惧、敬畏、不甘、庆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帝释天死了。 那个活了两千年,自封为“神”的怪物,被杨兴活活打死,连两千年功力都被吸干了。 他亲眼所见。 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者。 不是活了两千年,不是自称“神”,而是像杨兴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关键时刻一拳定乾坤。 骆仙比他平静得多。 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冰山,心中想着另一件事。 神将、雪皇、神官、神判…… 他们得手了吗? 若是得手,此刻应该已带着步惊云等人的亲眷,回到天门等候了。 若是失手…… 倒也不奇怪。 以杨兴的为人,必然留下后手。 她虽只与杨兴见过数次,却已隐约察觉到,此人心思之缜密,远非帝释天能比。 巨舰继续向前。 前方,一座巨大的冰山缓缓浮现。 那冰山高达千丈,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它悬浮在海面之上,底部与冰原相连,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颗明珠。 更神奇的是,冰山内部是空的。 巨舰驶入冰山内部,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四周的冰壁光滑如镜,倒映出巨舰的影子。 头顶是透明的冰穹,阳光透过冰层洒落,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冰壁上开凿出无数洞穴,有石阶相连,仿佛一座巨大的冰宫。 但空无一人。 骆仙和断浪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天门之中,本应有无数弟子。 神将等人若成功归来,也应有动静。 可现在,什么人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巨舰停泊时,船身与冰面摩擦的声音。 骆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她知道,行动失败了。 杨兴走下巨舰,踏上冰面。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每一步落下,冰面上便会出现一圈淡淡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是功力外溢的迹象。 步惊云四人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杨兴带着他们,沿着冰阶向上攀登。 一层,两层,三层……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冰山的最高处。 这里有一座冰门,门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天界。 杨兴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 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漂浮的点点星光。 这便是虚无天界,帝释天的闭关之所。 杨兴抬手一挥,一道身影从他袖中飞出,缓缓落在虚空之中。 帝释天的尸体。 他依旧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双目圆睁,面容扭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光。 那是凤血的光芒,虽死犹存。 杨兴看向步惊云四人。 “守在外面。” 四人点头,退出天界,守在门外。 杨兴转身,看向帝释天的尸体。 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龙元。 那珠子通体赤金,表面流转着氤氲的光芒,散发着惊人的灼热。 它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虚无天界,将周围的虚空都染成了金色。 龙元与凤血,天生相克。 杨兴将龙元按在帝释天胸口。 龙元触及尸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帝释天的尸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最后竟化作高频的震颤,连带着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一道血光,从尸体中冲出! 那血光浓郁如浆,散发着诡异的妖异光芒。 它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悬浮在半空。 凤血! 与此同时,龙元开始向帝释天体内钻去! 杨兴运起皇极内功,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帝释天体内。 他以无上功力,强行压制着龙元,引导它沿着帝释天的经脉行进。 龙元所过之处,帝释天的经脉纷纷炸裂! 那些经脉已死,无法承受龙元的灼热。 但杨兴不在乎,他只要龙元走完一个周天,将凤血全部逼出。 血球越来越大。 龙元越来越深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终于,龙元走完一个周天,从帝释天头顶冲出! 与此同时,凤血也全部被逼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完整的血球! 帝释天的尸体,在龙元冲出的瞬间,化作齑粉! 那些齑粉在虚空中飘散,被星光一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了两千年的“神”,最终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杨兴抬手,将凤血收入袖中。 然后,他看向龙元。 龙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它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杨兴张开嘴,一口将龙元吞下! 龙元入腹的瞬间,杨兴整个人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从他腹中炸开! 那灼热比岩浆更烫,比烈日更烈,比火焰更狂! 它瞬间席卷全身,冲入四肢百骸,冲入五脏六腑,冲入经脉穴窍! 第416章 液态真元,初见怒风雷 伴随着龙元的能量一点点融入身体,杨兴的皮肤开始泛红,越来越红,最后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每一根发丝都在燃烧! 他的眼睛变成金色竖瞳,瞳孔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暴起如蚯蚓爬满全身! 龙元的力量,太强了! 那是魔龙数千年修为的结晶,是天地间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 凡人服之,可长生不死,但若承受不住,便会被这股力量撑爆,化作飞灰! 杨兴咬牙,皇极内功全力运转! 他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冲突。 一股是他自身修炼的功力,凝聚了他从射雕世界到大唐世界再到风云世界的全部积累,还有刚刚吞噬的帝释天两千年功力! 一股是龙元的力量,狂暴、灼热、毁灭,要焚尽一切!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厮杀、吞噬! 他的经脉开始撕裂,如同千刀万剐,万箭穿心! 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移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被投入磨盘反复碾磨! 他的骨骼开始碎裂,如同被万钧铁锤反复敲打,被山岳反复锤压! 这种痛楚绝非常人可以承受,杨兴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皇极内功,吞噬一切! 他要用这两股力量,吞噬彼此,融合彼此,成就自己! 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周天,便凝练一分! 那真气原本是气态的,在经脉中如云雾般飘渺。 但此刻,在龙元力量的催动下,它开始变得浓稠,越来越浓,越来越稠,仿佛要变成液体! 这是前所未有的变化! 武功之道,真气由弱到强,由少到多,由散到凝。 但从未有人,能将真气修炼到液态! 杨兴做到了! 他的丹田之中,真气开始凝聚成一个漩涡! 那漩涡疯狂旋转,将两股力量全部吸入其中!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快得看不清旋转的轨迹,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在漩涡中心,一滴液体,缓缓成形! 那是一滴金色的液体,璀璨夺目,散发着惊人的能量! 那是液态真气! 那是超越一切武学常识的存在! 第一滴成形后,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无数滴金色液体,在漩涡中凝聚! 它们汇聚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金色的湖泊! 那湖泊在杨兴丹田中静静悬浮,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龙元的力量还在改造他的身体。 他的经脉被撕裂后,又在龙元的力量下重新愈合。 新生的经脉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更加通畅! 他的五脏六腑被移位后,又在龙元的力量下重新归位。 新生的五脏六腑比之前更加强健、更加活力、更加生机勃勃! 他的骨骼被碎裂后,又在龙元的力量下重新生长。 新生的骨骼比之前更加坚硬、更加柔韧、更加轻灵! 他的皮肤被烧灼后,又在龙元的力量下重新生成。 新生的皮肤比之前更加细腻、更加光滑、更加强韧!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元神之中。 原本,他的元神已足够强大,能与达摩一战,能与帝释天的极神劫正面碰撞。 但此刻,在龙元力量的滋养下,他的元神开始膨胀、凝练、升华! 那金色的元神,原本只有常人大小。 此刻,它开始长大,长到丈余,长到三丈,长到十丈! 最后,它停在百丈大小! 一个高达百丈的金色巨人,在杨兴的识海中傲然而立! 它通体金光璀璨,双目如两轮太阳,周身萦绕着浩瀚无边的威压! 这就是杨兴的元神! 强大到不可思议,强大到不可想象!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 杨兴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金色,没有了火焰,只剩下平静。 平静如古井深潭,平静如浩瀚星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只是轻轻一动,周围的虚空便开始扭曲! 那扭曲之力,足以将普通人撕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股力量。 然后,推门而出。 门外,步惊云四人依旧守在原地。 四十九日,他们一步未离。 看见杨兴出来,四人同时抱拳行礼。 杨兴点点头,看向骆仙。 骆仙心中一惊。 四十九日之前,杨兴强大,深不可测,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现在杨兴站在她的面前,明明还是像一个普通人,她却从心底产生一股畏惧,仿佛要跪倒在地,顶礼膜拜,如同在拜见一尊神灵。 “带我去见怒风雷。”杨兴淡淡道。 骆仙一怔,神色愕然,随即点头。 怒风雷……他竟然连怒风雷都知道? 她不再多想,转身带路。 杨兴又看向断浪。 断浪浑身一僵,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与聂风有旧,”杨兴淡淡道,“今日放你一马,若日后多行不义,自有你后悔的一日。” 断浪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留下一命,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杨公子!断浪谨记!” 他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冰宫深处。 杨兴带着步惊云四人随骆仙驾船离开天门所在冰山,在极北寒冷的汪洋上行驶。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座冰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船只靠岸,骆仙引路,进入一个人工开凿的冰洞。 这洞穴极深,极暗,极冷。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到了后来,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空中凝结成冰晶。 洞穴尽头,是一扇冰门。 门上刻着无数符文,那是帝释天亲手布下的封印,足以封住任何高手。 骆仙抬手,按在门上。 圣心诀功力催动,冰门缓缓开启。 门内,是一间狭小的冰室。 冰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雕。 怒风雷。 三十年前被帝释天囚禁于此的武道高手,绝学五雷化极手可以融化世间一些神功内力与神兵。 杨兴走入冰室。 怒风雷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三十年囚禁,没有磨去他的锐气,反而让他的目光更加锐利。 甚至他的功力还在惊人的增长,足见五雷化极手这门武学的厉害。 怪不得帝释天要夺取这一门神功。 第417章 比斗怒风雷 “你是谁?” 怒风雷看了一眼骆仙,他认识骆仙,所以他感到奇怪。 帝释天呢? 莫不是已经死了? 他正这般想着的时候,杨兴已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帝释天死了。” 怒风雷一愣,而后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震得整个冰室都在颤抖! “死了!” “那畜生终于死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十年! 他被囚禁在此三十年! 因为五雷化极手这一门武学,帝释天对他极尽折磨,甚至灭了他满门。 而现在,那畜生终于死了! 许久,怒风雷笑够了,看向杨兴。 “你杀的?” 杨兴点头。 怒风雷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哼哼,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也想要老夫的五雷化极手?” 杨兴摇头。 “我只是想要看看五雷化极手究竟是怎样的绝学。” 话音落下,杨兴随手一挥,便震碎了怒风雷身上的寒冰锁链,让他恢复自由。 怒风雷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老夫的五雷化极手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老夫一直被帝释天囚禁,但这一身功力却仍然在增长。” “看在你替我报仇的份上,老夫不与你争斗,省的杀了你。” 杨兴轻笑:“我就是要你竭尽全力的运使五雷化极手,五雷化极手玄之又玄,乃是运使五行之力,我很想感受这一门奇功,若你真的能够击败我,我就放你离开。” “但若是你败了,我要你在我手下为我效力,且要交出五雷化极手的秘籍。” 五雷化极手的修炼极为苛刻,需要感悟五行之力,将五行之力聚集于体内,才能真正修成。 怒风雷能够练成是因为他爹是一个风水先生,可以看穿那里有五行之力,进而帮助怒风雷接受五行之力。 这个过程是十分可怕的。 比如五行之中的土,便是怒风雷的父亲算好地方后,直接将怒风雷活埋,等到怒风雷的身体接受五行之土的力量后,再将之挖出来。 但若失败,那就是必死之局! 帝释天并不知道这些,只以为是怒风雷藏了后手,所以一怒之下杀了怒风雷全家。 用怒风雷的妻子香芸的性命威逼怒风雷,结果三十年来,并无收获。 “好!” “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 怒风雷厉喝一声,悍然出手! 轰! 冰窟之内,凭空炸响五道惊雷! 金、青、蓝、赤、黄五色雷光自怒风雷周身毛孔迸射,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丈的雷霆大网。 雷网所过之处,冰壁无声无息消融,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化”为虚无,连水汽都未曾留下。 地面玄冰亦被“犁”出五道深沟,沟壁平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巨兽一口啃食。 五色雷光交织,隐约构成一只巨掌虚影,凌空拍向杨兴! 掌未至,那恐怖的“化极”之意已笼罩而下,杨兴只觉周身真气蠢蠢欲动,似要被这雷掌从根源上“分解”、“化去”! 骆仙、步惊云、剑晨、怀空、皇影五人同样有这种奇异的感觉,五人立时急速后撤,将空间留给杨兴与怒风雷。 “来得好。” 杨兴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右足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竟直直撞向那五色雷掌! 他并指如枪,一记直刺。 这一刺毫无花巧,却有一股金戈铁马、沙场浴血的惨烈气势轰然爆发! 枪贯沙场! 指锋之前,空气被撕裂出刺耳尖啸,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枪,气枪核心呈暗红色,仿佛沾染无数鲜血,枪身有战马虚影奔腾、兵戈交击幻象闪烁。 此招脱胎沙场枪法,讲究以势压人,一往无前。 嗤! 螺旋气枪与五色雷掌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气枪枪尖刺入雷掌掌心,雷光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疯狂侵蚀、化解枪身真气。 然而枪势太猛、太烈,如千军万马冲锋,竟硬生生顶着五雷化极之力,贯穿雷掌,直刺怒风雷面门! 怒风雷瞳孔骤缩,合十双掌猛然向两侧一分,做撕扯状:“化!” 那被贯穿的雷掌骤然分裂,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雷蛇,避开枪锋,从不同角度噬向杨兴周身大穴! 金雷锐利,直取眉心;青雷诡谲,钻向后心;蓝雷阴柔,缠向双足;赤雷暴烈,轰向丹田;黄雷厚重,压向头顶! 五行相生,变化无穷,封死所有退路。 杨兴身形在半空中陡然一滞,竟违反常理地凌空转折,如风中柳絮,恰恰从五道雷蛇的缝隙间穿过。 他右手化掌为拳,一拳轰出! 这一拳毫无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蛮横霸道的“力”! 拳锋所过,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爆环,拳未至,拳风已压得怒风雷须发倒卷,身后冰壁“咔嚓”裂开蛛网纹路!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怒风雷厉喝一声,双掌在胸前急速画弧,五道雷蛇骤然回卷,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飞速旋转的五色雷盾。 盾面五行流转,相生相化,形成一层层消解万力的屏障。 咚! 拳盾相撞,沉闷如巨锤擂鼓。 整个冰窟剧烈一震,穹顶数根冰棱承受不住这股震荡,轰然断裂砸落,却在接近二人十丈范围时,便被逸散的拳劲与雷光绞成冰粉。 雷盾剧烈凹陷,表面雷光疯狂闪烁、溃散,却终究未破。 怒风雷闷哼一声,被这一拳之力震得倒退三步,脚下冰面炸开深坑,锁链哗啦作响,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血迹。 他眼中惊怒交加,此人内力之雄浑、拳劲之霸烈,远超他预估! 怪不得他可以杀掉帝释天! 但想要自己为他做事,甚至交出五雷化极手的秘籍,这些还不够! “好!够劲!” 怒风雷不怒反笑,狂态毕露。 “但你能接我几招?” 他双掌一翻,掌心朝上,五指箕张。 金、青、蓝、赤、黄五色雷光自指尖迸射,却不是攻向杨兴,而是射入头顶虚空! “五行轮转,雷狱天降!” 轰隆! 冰窟穹顶,那无数倒悬冰棱骤然亮起! 每一根冰棱内部,都被五色雷光浸透,化作一根根巨大的雷锥! 下一刻,成百上千根雷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杨兴周身每一寸空间! 第418章 怒风雷落败 雷锥未至,那恐怖的“化极”场域已先行降临! 杨兴脚下冰面无声无息“融化”出丈许深坑,连他护体真气都开始剧烈波动,表面泛起涟漪,似要被这无处不在的五行雷力“化”开! 杨兴抬头,眼中倒映着漫天雷锥。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模糊。 他仿佛化作一缕无处不在的“风”,在漫天雷锥的缝隙间穿梭、折转,所过之处,留下道道残影。 他并指如枪,指尖吞吐三尺无形枪芒,枪芒过处,雷锥纷纷崩碎! 这枪芒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旋转”与“牵引”,每一枪刺出,都引得周遭气流剧烈扰动,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微型旋风。 旋风与雷锥碰撞,并非硬撼,而是以巧劲偏转、卸力、引导,令雷锥相互撞击、湮灭。 更有甚者,部分旋风竟被杨兴枪意引动,反卷向怒风雷! 正是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此招脱胎追墟枪法,枪出如风,可引天地之风为助。 此刻冰窟虽密闭,但空气流动无处不在,尽为杨兴所用。 怒风雷脸色微变,双掌连拍,打出道道雷掌,将袭来的旋风与破碎雷锥击溃。 然而杨兴的身影已借着这漫天雷锥与旋风的掩护,鬼魅般欺近他身前五尺! “给我冻!” 杨兴并指握拳,一拳点出。 这一指毫无烟火气,甚至没有破风声,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片片霜花,一道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如灵蛇吐信,疾射怒风雷胸前膻中穴!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此招化用全真教至阴至寒的掌法拳脚,劲力阴柔歹毒,中者血脉冻结、真气凝固。 寒气未至,怒风雷已觉呼吸一窒,护体雷光运转都滞涩三分。 怒风雷狂吼,不闪不避,胸口骤然亮起一团炽烈赤光! 火行雷力! 五行之火,最克阴寒。 赤雷喷涌,与苍白寒气撞在一处。 滋滋滋! 冰火交织,白气蒸腾。 赤雷霸道,将寒气层层灼穿;寒气阴毒,亦将赤雷冻出裂痕。 两股劲力僵持一瞬,轰然爆开! 怒风雷被震得再退两步,胸口衣襟碎裂,露出布满雷纹的肌肤,肌肤表面竟凝出一层薄冰,但随即被体内涌出的雷力震碎。 杨兴亦被反震之力推得凌空倒翻,落地时足尖在冰面一点,身形再起,双指并拢,凌空虚划。 第一划,自上而下,如枪劈华山,枪势沉重如山岳崩塌,却又带着云霞翻卷的灵动! 翻云覆雨! 怒风雷双掌上托,以土行雷力硬撼,脚下冰面炸裂,双足陷入冰中半尺。 第二划,自左而右,横扫千军,枪芒过处,冰面被犁出一道丈许长的焦黑沟壑,炽热枪意如野火燎原,席卷八方! 燎原百里! 怒风雷厉喝,双掌合拢推出,水行雷力如大江奔涌,与燎原枪意对撞,冰窟内水汽弥漫,瞬间又被低温凝成冰雾。 第三划,杨兴身形陡然化作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皆刺出一枪,枪尖寒星点点,如百鸟归林,从四面八方罩向怒风雷周身大穴! 百鸟朝凤! 三大枪招尽数使出! 怒风雷瞳孔缩成针尖,这数十枪虚虚实实,却每一枪都带着致命威胁,更可怕的是枪尖蕴含的劲力各不相同,或刚或柔,或直或曲,将他所有闪避路线封死! 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双掌在胸前猛然合握! “五雷化极·五行归墟!” 嗡! 以怒风雷为中心,五色雷光疯狂暴涨,不再是分化的雷蛇雷锥,而是融合为一的、混沌色的雷球! 雷球直径不过三尺,内部却仿佛有开天辟地般的毁灭力量在酝酿,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冰壁、空气、甚至光线,都被这雷球“化”为最原始的五行之气,再被雷球吞噬,壮大己身! 这是五雷化极手的终极杀招,以自身为引,化尽周遭一切,归于“墟无”。 混沌雷球缓缓前推,所过之处,杨兴刺出的数十道枪芒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 雷球势不可挡,压向杨兴! 杨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他吐气开声,第一次真正“动”了起来。 不再是指枪虚划,而是握拳,踏步,拧腰,一拳轰出! 看似简单的一记直拳,却在出拳的刹那,拳锋之前浮现出三道重叠的枪影! 一道如云雨翻卷,一道如野火燎原,一道如百鸟朝林。 三道枪影并非并列,而是螺旋缠绕,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混沌色的螺旋枪罡,撞向混沌雷球! 三大枪招,合而为一!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冰窟内爆发。 混沌枪罡与混沌雷球悍然对撞,没有华丽的爆炸,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湮灭与规则碰撞! 撞击中心,空间仿佛塌陷了一瞬,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空洞,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破碎的冰屑、逸散的雷光、混乱的气流…… 下一瞬,空洞消失,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冰窟四壁,无数裂痕如蛛网蔓延,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坍塌,无数吨冰雪倾泻而下,仿佛天崩地裂。 怒风雷首当其冲,被冲击波狠狠砸在身后冰壁上,哇的喷出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即被雷力蒸干。 他抬眼看去,杨兴却没有半点事情,周身罡气瞬息间弥漫而出,砸落的冰雪被罡气隔绝,不能伤他分毫。 怒风雷难以置信,他倾尽全力,结果对方却根本没有用全力。 哪怕是帝释天,他也没有这么大的差距! 杨兴右手一卷,真元席卷而出,立时将怒风雷卷住,拉扯离开冰洞。 骆仙、步惊云、剑晨、怀空与皇影五人早就在冰冻开始坍塌的时候就跑出来了。 他们根本不信坍塌的冰冻可以伤到杨兴。 不多时,杨兴带着怒风雷离开冰窟,回到船上。 骆仙立刻操控船只驶离冰山,下一刻,只见求见怒风雷三十年的冰山轰然崩塌,冰雪翻滚着,如同怒龙席卷而来! 海绵掀起滔天巨浪,白茫茫的雪雾直冲云霄,高大数十丈! 怒风雷呆呆的看着那坍塌的冰山,仿佛他的过往也随着这坍塌的冰山一起彻底沉入这寒冷的极北汪洋之下了。 第419章 趁火打劫 天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这座依天山而建的城池,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在夕阳余晖中泛着苍茫的灰黄色。 城墙上旌旗飘扬,那是天下会的旗号! 自从当年雄霸败亡,秦霜执掌天下会。 十二年来,这面旗非但没有倒下,反倒愈发飘扬。 杨兴策马疾驰,步惊云紧随其后。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将怒风雷带走之后,杨兴便带着步惊云一行人离开极北汪洋,返回中土神州。 至于骆仙日后去哪里,杨兴并未过问。 抵达中土神州之后,怀空返回铁心岛,剑晨返回中华阁,皇影带着怒风雷前往凤溪村。 杨兴则是与步惊云一起前来天下会。 数日赶路,天下会就在眼前,步惊云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 楚楚,步婷……他的妻女,就在那座城中。 这一趟出去多时,总算能见到她们了。 然而,当两人抵达天荫城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步惊云脸色骤变! 喊杀声震天! 城门紧闭,城墙上,天下会弟子正在奋力抵抗。 无数箭矢从城头射下,却被城下的攻击者以盾牌挡住。 云梯架起,攻城锤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攻城的一方身穿蓝衣,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之众! 他们攻势猛烈,悍不畏死,天下会弟子虽拼死抵抗,却隐隐有些挡不住! 更让步惊云心惊的是,城墙上很多天下会弟子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显然此前经历过惨烈厮杀。 而能够与天下会厮杀的正是之前神将等人带来的天门弟子! 秦霜此时正立身在天荫城上,指挥天下会弟子反击。 他神色阴沉难看,击退天门进攻,风师弟与幽若师妹联手击杀雪皇与神将,本以为劫难过去,未曾想竟有人趁火打劫! 之前天下会为了击退天门大军,已经付出惨痛代价,如今面对对方生力军的袭击,多多少少有些力有不逮。 眼看形势紧急,步惊云眼中寒光迸射,绝世好剑出鞘!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身侧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正是杨兴。 杨兴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一步踏出,便是十余丈。 三步之后,已冲入蓝衣人群之中! 那些蓝衣弟子正全力攻城,忽觉背后一阵寒风袭来。 有人回头,只见一道青影已到身前! 那人甚至来不及惊呼,杨兴的拳头已至!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拳。 但当拳劲击中第一名蓝衣弟子的瞬间! 砰!!! 那人的身体如同被万钧铁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翻了身后七八个人,落地时胸口塌陷,七窍流血,已气绝身亡! 杨兴没有停手。 他左拳再出,同样一拳! 第二名蓝衣弟子头颅炸裂,血雾漫天! 右拳横扫,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蓝衣弟子齐齐倒地! 杨兴如同一尊杀神,在蓝衣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的拳,他的掌,他的腿,他的肘,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致命的武器! 一拳,一人毙命! 一掌,三人吐血! 一腿,五人骨折! 他一冲而过,身后留下一条血路! 那些蓝衣弟子沾到就伤,碰到就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挥舞刀剑向他砍来,他不闪不避,任由刀剑斩在身上! 铛!铛!铛! 刀剑斩在他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些刀剑,要么崩口,要么断裂,而他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怪物!这是怪物!” “逃啊!” 蓝衣弟子叫喊着,神色惊惧,攻城的秩序也变得混乱! 城墙上,秦霜看到这一幕,顿时欣喜不已! 杨兄回来了! 云师弟也回来了! 天荫城不会被攻破了! “兄弟们,援军已到,我们做好准备,杀出去!” 秦霜高声呼喝,天下会众弟子士气大振! 他们不认识杨兴,但却认识步惊云。 云堂主到了,敌人必死无疑! 杨兴人在阵中,他右手一挥,一道狂风平地而起!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狂风如龙卷,将逃散的蓝衣弟子尽数卷起! 那些人在风中惨叫、挣扎、翻滚,然后被狠狠摔在地上! 砰!砰!砰! 十几个人同时落地,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从杨兴冲入人群,到蓝衣弟子溃不成军,不过十个呼吸! “什么人?胆敢插手蓝月宗的事!”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杨兴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金衣的男子正纵马而来。 他手持一柄大刀,刀身宽厚,刀刃锋利,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此人名为金无就,乃是蓝月宗五色旗之一的金旗旗主。 蓝月宗,是崛起于大漠的武道宗门。 十二年来,他们将西域各方势力尽数纳入统治,唯有天下会,是他们未能啃下的硬骨头。 十二年来,秦霜励精图治,行事公正,天荫城不断扩大,往来商旅都乐意在天荫城安歇,有的甚至在天荫城安家。 所以天荫城十二年已经发展成西域最大的城池,天下会亦是极为富庶。 谁能吞并天下会,谁就可以立刻一统西域,并拥有足以问鼎中土神州的实力! 奈何天下会实力强横,秦霜虽未扩充天下会版图,但采取精兵策略,天下会弟子个个实力强劲! 故此,蓝月宗虽说垂涎天下会,但也不敢贸然动手。 这一次,蓝月宗打听到天下会与天门一战,损失惨重,便趁火打劫,妄图一举攻占天荫城,吞并天下会。 金无就是先锋,带领金旗弟子攻城。 他本以为,这会是轻而易举的事。 天下会元气大伤,岂能挡住他金旗精锐?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青衫人! 这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他金旗弟子,在这人面前,如同蝼蚁! 金无就怒喝一声,纵马冲到杨兴面前! 他一刀斩下! 刀光如匹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斩杨兴头颅! 这一刀,凝聚了他三十年的功力,便是铁人也得劈成两半! 第420章 碾压 杨兴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金无就心中陡然一寒! 然后,杨兴抬起右手。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金无就的大刀斩在他拳头上! 铛!!! 金铁交鸣声中,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大刀,竟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刀片崩飞,四散激射! 金无就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杨兴的拳头已到他面前! 砰! 一拳,正中面门! 金无就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 红的、白的、碎的、溅的,漫天飞舞! 他的身体从马上跌落,在地上滚了两滚,便再无声息。 那匹战马受惊,长嘶一声,狂奔而去。 金旗旗主,死! 杨兴击杀金无就的同时,步惊云也杀到了! 他绝世好剑出鞘,漆黑剑身带着森冷杀意,直冲蓝衣人群! 剑光一闪,三名蓝衣弟子人头落地! 剑光再闪,五名蓝衣弟子拦腰而断! 步惊云的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他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毙命;每一剑挥出,必有鲜血飞溅! 他与杨兴不同。 杨兴杀人,如同碾死蚂蚁,不带任何感情。 步惊云杀人,如同复仇的死神,带着刻骨的恨意! 这些人,趁他不在,趁天下会虚弱,来攻打他的家! 他的妻子楚楚,他的女儿步婷,就在那座城中! 若让这些人攻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死!” 步惊云一剑横扫,剑光如匹练,将七名蓝衣弟子同时斩成两段! 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杀戮! 蓝衣弟子在他剑下,如同割麦般倒下! 这样恐怖的杀神,让蓝月宗弟子颤抖,兵器都拿不稳。 杨兴与步惊云的出现使得原本占据优势的战局立时逆转,蓝月宗反成溃败之局。 就在这时,杨兴眉头微微一挑。 他感觉到,有七十二道气息,正在向这边靠近。 那气息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 不是人的气息,而是某种……东西。 他抬眼望去,只见空中七十二枚湛蓝色的东西正呼啸而来! 那东西形似手榴弹,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尾部冒着青烟。 它们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向杨兴所在的位置飞来! 蓝月宗银旗旗下的七十二名蓝雷手! 这些人由银旗旗主银狐一手训练,可以在百丈外将暗器发得百发百中。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银丝手套,手持一枚天火蓝雷。 这是蓝月宗专门研制的火药武器,威力巨大,纵然是一流武道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七十二枚天火蓝雷,同时向杨兴飞来! 杨兴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轰轰轰轰轰!!! 七十二枚天火蓝雷同时爆炸!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爆炸的威力之大,将周围十丈内的地面都炸出一个大坑! 碎石四溅,尘土漫天,那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远处,银旗旗主银狐站在一座土丘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冷笑。 金无就落败,而他击杀来袭高手,功劳极大! “哼,武功再高又如何?在天火蓝雷之下,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他得意洋洋,正要下令继续攻城! 忽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硝烟中,一道青影缓步走出。 杨兴。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那根木簪,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烧焦! 他就那么走出硝烟,走出火光,走出爆炸的中心,仿佛刚才那七十二枚天火蓝雷,只是放了七十二个烟花! “这……这怎么可能!” 银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感到不可思议! 那可是七十二枚天火蓝雷啊! 便是他们的蓝月圣主,在七十二枚天火蓝雷的爆炸下,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可这人…… 就在这时,惨叫声接连响起! 银狐回头一看,只见那七十二名蓝雷手,几乎在同一瞬间全部倒地! 每个人的咽喉,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出手的,正是杨兴! 在爆炸的瞬间,他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绕到蓝雷手身后,一击毙命! 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快到蓝雷手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七十二名蓝雷手,全灭! 银狐浑身颤抖,转身要逃!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掌已按在他后心。 杨兴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 “你也留下吧。” 银狐拼尽全力回头,看见的是一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 然后,他整个人爆裂! 砰!!! 血雾漫天,尸骨无存! 银旗旗主,死! 金无就与银狐的死,叠加战场的混乱,蓝月宗弟子的溃败,终于惊动了蓝月宗真正的主宰。 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身形削瘦、面容阴鸷的男子站在蓝月圣主身侧。 他是雪心男,蓝月宗的二号人物,圣主最信任的军师。 他看着远处的战场,看着那青衫人如同杀神般屠戮蓝月弟子,脸色阴沉如水。 “圣主,”他沉声道,“此人武功了得,只怕不是寻常旗主能够对付的,还请圣主出手。” 蓝月圣主点点头,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 那是无相破元气的光芒,他苦修三十年,终于将这门武功练至大成。 天门进攻天下会,秦霜必然被消耗。 他本以为,这一次的战斗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蓝月宗便能轻松拿下天荫城。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样一个神秘高手。 不过也好。 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的无相破元气,究竟有多强! 蓝月圣主身形一动,从高台上飞掠而下!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杨兴身前十丈处! 双掌齐出! 无相破元气! 雄浑掌力如惊涛骇浪,卷动天地之气,向杨兴碾压而来! 那掌力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 这一掌,便是山岳也能拍碎! 杨兴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第421章 蓝月宗溃败 杨兴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劲如实质般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 那光柱与蓝月圣主的掌力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蓝月圣主的掌力,在那金色光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被拳劲击中,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出三十余丈,重重砸在一座土丘上! 土丘轰然炸裂,将他埋入碎石之中! 蓝月圣主挣扎着爬起来,口喷鲜血! 他低头看去,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肋骨断了至少五根,五脏六腑都已移位!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兴! 怎么可能! 他苦修三十年的无相破元气,在这人面前,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这人是谁?! “不……不可能……”蓝月圣主喃喃道,“我不信!”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结印! 无相破元气·终极式——穹天赤雷破! 他要引动天雷,轰杀此人! 天空之中,乌云骤聚!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隆隆的雷鸣! 蓝月圣主双手向下一引,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从天而降,直劈杨兴! 雷霆之威,毁天灭地! 杨兴抬头,看着那道劈落的雷霆。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轰向天空!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劲如火药爆炸,冲天而起! 那赤红的拳劲与雷霆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雷霆,在拳劲面前,被生生轰散! 无数电蛇四散飞舞,劈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但那拳劲去势不减,直冲云霄,将天空中的乌云都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阳光从那窟窿中洒落,照在杨兴身上,将他的青衫镀上一层金色。 蓝月圣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穹天赤雷破……被破了? 被一拳……轰散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这样的人,这样的武功,天下会有此强援,为何在过去十二年寸土不争,只守在天山附近? 他不理解,但他知道自己的霸业彻底完了。 蓝月圣主两眼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气绝身亡! 蓝月圣主,死! 蓝月圣主一死,雪心男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他本以为,有圣主出手,必能拿下那青衫人。 却没想到,圣主在那人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 这是什么怪物! 天下会何时有这样的人物! 他拼命施展轻功,向远处逃窜! 只要逃出去,只要回到大漠,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逃出百丈,以为安全了。 不想,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拦在去路。 杨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仿佛不是追来的,而是一直等在这里。 雪心男心中一寒,停下脚步。 他知道,逃不掉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声道。 杨兴没有回答。 雪心男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他双爪齐出,七逆爪全力催动! 七逆寒天劫! 这是他的看家本领,分为内功寒天劫,与外功七逆爪。 共分七劫,传说练到最高深的第七劫,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他虽只练到第五劫,但也足以击杀一流高手! 爪影重重,铺天盖地向杨兴罩去! 每一爪都蕴含着足以冻毙万物的寒毒,每一爪都直取要害! 杨兴抬起右手,五指轻轻舒展。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他的十指如穿花蝴蝶,在漫天爪影中翩然穿梭。 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爪影被他以阴阳之力化解;每一掌拍出,便有一道爪劲被他以擒拿手法捏碎! 爪影崩碎,爪劲消散! 雪心男只觉自己的七逆爪,仿佛打在虚空中,根本无处着力!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杨兴的手已按在他胸口。 五指轻轻一吐。 砰! 雪心男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七窍流血! 落地时,气绝身亡! 蓝月宗二号人物,死! 本来随着蓝月圣主和雪心男的死,蓝月宗的高手也该消失的差不多了。 但杨兴却微微皱起眉头,向着远处看去。 “不!!!” 伴随一声凄厉的嘶喊,从远处传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闪电般向这边急奔而来! 她身穿白衣,长发披散,状若疯癫。 她的眼中满是恨意,死死盯着杨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杨兴一眼就看出,此女的武功与雪心男如出一辙,同样是七逆寒天劫,但威力更强,境界更高! 第六劫! 女子冲到杨兴面前,七逆爪全力施为! 她的爪比雪心男更快、更狠、更毒! 爪影之中,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那是以自身情感献祭换来的力量! 杨兴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他抬起右手,握拳。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一拳轰出! 拳劲如实质,与女子的七逆爪正面碰撞! 砰!!! 女子的爪劲,在拳劲面前瞬间崩碎! 拳劲去势不减,击中她的身体! 轰!!! 女子的身体,在拳劲中直接炸裂! 血雾漫天,尸骨无存! 只有那一缕长发,在空中飘荡片刻,缓缓落下。 这一次的确没有高手了。 随着蓝月圣主、雪心男、金无就、银狐等人的先后毙命,蓝月宗彻底崩溃! 那些残存的蓝衣弟子,四散奔逃! 天下会弟子在秦霜的率领下打开城门,一涌而出! 步惊云手持绝世好剑,追杀那些蓝月宗的中层心腹! 他剑光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他追杀出十余里,斩杀蓝月宗大小头目四十余人! 直到最后一个蓝月宗头目倒在他剑下,他才收剑,转身返回。 天荫城下,尸横遍野。 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大地。 但人人都欢喜,高兴,若非杨兴和步惊云及时赶来,天下会只怕真的未必能挡住蓝月宗。 杨兴站在尸堆之中,青衫依旧,不染一尘。 秦霜的脸色苍白,身上缠着绷带,显然伤势未愈。 他快步来到杨兴面前,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激。 “杨兄……” 杨兴看着他,微微点头。 “我来晚了。” 秦霜摇头,拱手道:“不晚,不晚……你来得正好……” 这时候,步惊云也赶回来,欲言又止。 秦霜知道他要问什么,笑道:“我们一起回去吧,楚楚姑娘她们都没有事情,只是风师弟和幽若姑娘,还有狂森,刀皇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狂森,伤的很重。” 第422章 凤血炼丹 狂森的伤,太重了。 杨兴回到天下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他。 那间静室中,狂森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药草的痕迹。 那是这些天来,秦霜请来的大夫们竭尽全力的结果。 但狂森依旧没有醒。 他的心感之力,让他能在濒死时保住一线生机,却也让他的伤势恢复得极慢。 那些大夫们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 杨兴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用身体挡住雪皇、用生命护住湖心小筑的男人。 连杨兴也没有想到狂森会因为他的话如此奋不顾身。 心感之力或许本身便是只有极为纯粹的人才能拥有。 杨兴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柔和。 “你们都出去。” 幽若、秦霜、聂风等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静室。 门关上。 杨兴伸出手,按在狂森胸口。 皇极内功运转。 丹田之中,那片金色的液态真元轻轻波动。 那是龙元之力与他自身功力的融合,是超越一切武学常识的存在。 一滴金色的真元,从丹田中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向手臂,最后凝聚在掌心。 那真元璀璨夺目,散发着惊人的生机。 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静室都被镀上一层金色,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杨兴将真元渡入狂森体内。 真元入体的瞬间,狂森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金色的光芒沿着他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开始愈合,瘀滞的血脉开始通畅,破碎的内脏开始重组! 狂森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深可见骨的爪痕,缓缓收拢,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那断裂的骨骼,咔咔作响,重新接续,恢复如初! 那破碎的内脏,在真元的滋养下,重新生长,恢复功能! 杨兴闭上眼,元神之力同时探出。 心感之力。 他如今的心感,已远非当初可比。 龙元的滋养,液态真元的凝练,让他的元神强横到无与伦比的程度。 他的心感,能与天地万物相通,能与任何生灵共鸣。 他的元神,探入狂森的意识深处。 那里,是一片混沌。 狂森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他的心感之力虽然强横,此刻却也保护着他最后的生机。 杨兴的元神轻轻触碰那团意识。 心感相通。 下一刻,他“看见”了狂森看见的一切。 那场血战,雪皇的爪,神将的拳,还有他用身体挡住攻击的决绝。 他“感受”到了狂森感受的一切,疼痛,疲惫,还有守护的坚定。 他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醒来。” 那两个字,如同春雷,在狂森的意识深处炸响! 狂森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骇。 但很快,那惊骇转化为迷茫,迷茫又转化为清明。 他看见了杨兴。 杨兴站在床边,正收回手。 狂森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杨……杨大哥……” 杨兴点点头。 “你总算醒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狂森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些恐怖的伤口,竟然全部愈合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骨骼咔咔作响,却没有任何疼痛。 “我……我好了?” 狂森感觉难以置信,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原本已经做好身死的准备,没想到最后竟然好了。 杨兴淡淡道:“剩下的,每日好好修养,慢慢恢复。” 狂森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杨兴,眼眶微红。 “多谢杨大哥救命之恩。” 杨兴摆摆手。 “是你先救了她们。” “狂森,你做的很好。” 狂森心中情绪激扬,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三日后,天下会议事厅。 杨兴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秦霜、步惊云、聂风、幽若。 狂森也在,他的伤势已好了七成,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 杨兴将屠龙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魔龙出世时,众人屏息。 说到七大神兵屠龙时,众人惊叹。 说到帝释天被击杀时,众人震撼。 说到龙元凤血时,众人久久无语。 “这世上……竟真的有龙。”秦霜喃喃道。 聂风也道:“帝释天活了两千年,竟也死在了杨兄手里。”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兴,目光中多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敬佩。 幽若坐在杨兴身侧,安静地听着。 她早已从杨兴那里知道了这些事,但此刻听杨兴亲口讲述,依旧感到震撼。 杨兴说完,看向秦霜。 “天下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霜叹了口气。 “蓝月宗虽灭,但西域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次他们趁火打劫,说明天下会这十二年的韬光养晦,已经被人看成了软弱。”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打算,将天下会的势力扩张到整个西域。” “不是为了争霸天下,而是要确保西域的稳定。” “只要西域不乱,中土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杨兴点头。 “应当如此。” 秦霜看向他,问:“杨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凤溪村,还是……” 杨兴道:“我暂时留在天下会一段时间。” 众人一怔。 杨兴抬手,掌心出现一个玉瓶。 那玉瓶通体晶莹,隐隐透着红光。 即使隔着瓶身,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能量。 “这是凤血。” 众人瞳孔微缩。 “帝释天体内的凤血,已被我提炼出来。” “我要用这凤血,加上一些珍惜草药,炼制成丹药。”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颗。” 秦霜连忙摆手:“杨兄,这如何使得!凤血是何等珍贵之物,我等何德何能……” 聂风也道:“杨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这太贵重了……”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眉头微皱,显然也觉得不妥。 杨兴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龙元我已吞服,凤血与我无法相容。” “若不用,便是浪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丹药,可以提升功力,延长寿元。” “虽比不上帝释天苟活两千年,但活个几百年,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423章 九颗丹药,功力提升 几百年!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服用之后,功力大增,便可进一步提升中土神州的实力。” “日后若有什么千秋大劫,你们也能应对。” “便是东瀛再来,也能把他们吊起来打,省得他们不间断地冒出高手。” 杨兴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 再者,眼下这些人都是他坚定的朋友,既然自己用不了,自然要拿来提升这些朋友的实力。 秦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既如此,我等便愧领了。” 聂风、步惊云也点头。 幽若看着杨兴,眼中满是柔和。 狂森在一旁,挠了挠头,傻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杨兴便留在天下会炼丹。 秦霜按照他的要求,派人四处收购珍惜草药。 天山本就物产丰富,再加上天下会的人力财力,短短半个月,便将所需草药全部备齐。 炼丹的地方,选在天山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中。 那山洞幽深僻静,冬暖夏凉,正适合炼丹。 杨兴在山洞中布下阵法,隔绝一切干扰,便开始闭关。 研磨草药、提取药液、融合药性。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他都在重复同样的工作。 研磨、提取、融合、凝练、提纯、再融合…… 七七四十九天后,第一批药液成形。 九九八十一天后,丹药开始凝聚。 第一百天,丹药成形。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 杨兴盘膝坐在山洞中,双手结印。 九颗丹药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每一颗丹药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 凤血的气息,与珍贵药材的气息,已经完全融合。 丹药,成了。 杨兴睁开眼,抬手一招,九颗丹药落入他掌心的玉瓶中。 他看着那玉瓶,微微点头。 九九八十一天,九颗丹药。 九乃数之极,冥冥中自有天意。 次日,议事厅。 杨兴将九颗丹药,一一分给众人。 幽若、秦霜、步惊云、聂风、狂森,每人一颗。 另外四颗,是留给无名、剑晨、怀空、怀灭的。 “现在就服下。” “我帮你们护法。” 杨兴沉声说道。 众人点头,各自盘膝坐下,将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腹中升起! 那能量柔和却浑厚,如同春日的暖阳,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穴窍被激活,真气被提纯! 秦霜只觉得,自己苦修多年的天霜拳,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感悟。 那些曾经难以企及的境界,此刻变得清晰可见! 步惊云只觉得,体内的麒麟火劲、万剑归宗真气、排云掌劲……六股真气,在这一刻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聂风只觉得,风神腿的速度更快了,雪饮刀的刀意更冷了,魔刀的魔性更可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幽若只觉得,三分归元气在她体内疯狂运转,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三股真气,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她的功力,直接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狂森的感受最为奇特。 他的身体,原本就被铁狂屠改造过,此刻再服丹药,那凤血之力竟与他的身体开始共鸣! 他的肌肉更加结实,骨骼更加坚硬,连心感之力都变得更加强大! 更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开始孕育出一种新的力量,那是五行之力的种子! 一个时辰后,众人陆续睁开眼。 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秦霜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气,深吸一口气。 “杨兄,大恩不言谢。” 步惊云抱拳,没有说话,但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聂风深深一揖。 幽若看着杨兴,眼中满是笑意。 狂森傻笑着,挠着头,神色欢喜。 杨兴摆摆手。 “凤血毕竟稀释了,你们大概能有三百年寿元,若如帝释天一般苟活在极北之地,可活六百年。” 秦霜笑道:“三百年,已经够长了,在这尘世中活三百年,比在冰窟里活六百年,更有意思。” 聂风点头:“三百年足够精彩,不必为了苟活藏身在极北之地。” 步惊云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光芒,说明了一切。 杨兴亦是笑了起来,他就知道秦霜等人不会选择前往极北之地。 幽若走到杨兴身边,轻声道:“我们该回凤溪村了。” 杨兴点头。 三日后,杨兴带着幽若、狂森,启程返回凤溪村。 步惊云留在天下会,陪伴妻女。 聂风也留下,他要与秦霜一起,处理天下会扩张的事宜。 临行前,秦霜、步惊云、聂风三人送了杨兴很远,分别时秦霜郑重道: “杨兄,我师兄弟三人性命皆是为你所救,一身武功也多是得你帮助。” “日后不管有何事,尽管开口,天下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兴点头,翻身上马。 三人策马,一路向东。 路上,狂森一直傻笑着。 他的伤势已经尽复,功力大增,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时不时看向杨兴,眼中满是崇敬。 幽若问:“狂森,你笑什么?” 狂森挠头:“俺也不知道,就是高兴。” 幽若也笑了。 杨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是凤溪村的方向。 凤溪村,依旧如故。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 田间的小路,依旧蜿蜒曲折。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杨兴策马来到村东头,那座青砖黛瓦的小院,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院门虚掩。 杨兴推门而入。 院中,皇影正在练刀。 他的刀法,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 每一刀斩出,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那是刀道的韵味,是极致的韵味。 显然皇影的武功更进一步。 怒风雷坐在一旁,看着他练刀。 白发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 见杨兴回来,皇影收刀,抱拳行礼。 “杨公子。” 怒风雷也站起身,点了点头。 杨兴看向皇影,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 “刀法有进境。” 皇影道:“这三个月,我每日苦练,将你指点我的那些话,一一印证,确实受益匪浅。” 第424章 剑圣龙儿来访 杨兴点头,看向怒风雷。 “赌约的事,你可还记得?” 怒风雷一怔,随即点头。 “记得。” 杨兴指了指身后的狂森。 “从今日起,你教他五雷化极手。” 怒风雷眉头一皱。 “五雷化极手,不是谁都能学的……” 杨兴打断他。 “他服了凤血丹药,可以融入五行之力,加上他的心感之力,可以感知五行变化变化,他学得会。” 怒风雷看向狂森。 狂森傻笑着,挠着头。 怒风雷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教。” 杨兴道:“只要你教会他五雷化极手,你我的赌约,可以提前作废,你可以恢复自由身。” 怒风雷眼中精光一闪。 “当真?” 杨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怒风雷深吸一口气,看向狂森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小子,从明天开始,跟我学武,会很苦,你受得了吗?” 狂森挠头:“俺不怕苦。” 怒风雷点头,不再说话。 幽若简单收拾了杨兴的行礼,傍晚,一众人在院中用过饭后。 皇影走到杨兴面前,抱拳行礼。 “杨公子,这三个月来,我有诸多疑惑,还请指点。” 杨兴看着他,道:“你的刀法,已经到了瓶颈。” 皇影点头。 “这三个月,我将你指点的话一一印证,刀法确实精进,但也遇到了瓶颈,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 杨兴道:“你追求的,是什么?” 皇影一怔。 杨兴继续道:“你的刀,是为了什么而挥?” 皇影沉默。 他的刀,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为了无敌?为了击败所有对手? 还是…… 杨兴道:“你当年习武,是因为遇到强盗,无力抵抗,你的刀,是为了保护自己。” “后来你痴迷刀法,坐视妻子死去,你的刀,是为了什么?” 皇影的身体微微一颤。 杨兴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的刀,已经迷失了。” 皇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深一揖。 “请杨公子指点。” 杨兴道:“明日开始,你与我过招,什么时候你的刀能碰到我的衣角,什么时候你的刀就突破了。” 皇影眼中精光一闪。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皇影每日与杨兴过招,但始终无法碰到他的衣角。 杨兴的身法,快到不可思议,快到皇影的刀根本追不上。 但皇影没有放弃。 他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接近那个目标。 怒风雷开始教狂森五雷化极手。 狂森学得很慢,但他很努力。 他的心感之力,让他能感知五行之力的变化,虽然学得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至于融入五行之力所需要的生死关窍,对于服食过凤血丹药的狂森来说反倒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 幽若依旧每日看医书,研习医术。 日子平静而安逸。 直到这一天。 叩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 幽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形潇洒不羁,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悬一柄长剑。 他的眉眼之间,有一道竖痕,宛若第三只眼睛。 龙儿。 幽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来拜访杨大哥的人不少,但这样年轻的,却不多见。 说起来,杨大哥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与江湖上的年轻一代,似乎没什么联系。 “你找谁?” 龙儿拱手,姿态恭谨: “龙儿,求见杨兴前辈。” 幽若眼眸微微一亮。 “你就是剑圣龙儿?”她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真是少年出英雄,进来吧。” 龙儿步入院中。 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过。 院中,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练刀。 那刀法凌厉无比,刀气纵横,显然已臻化境。 一旁,一个白发老者和一个强壮男子坐在一起,老者正在说着什么,强壮男子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而那藤椅上,一个年轻人正悠然自得地躺着。 他穿着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手里捧着一卷书,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书生。 但龙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内力流转,没有任何武者应有的气息。 但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就像一棵树,一块石,一缕风,一片云。 他就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他无处不在。 龙儿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显露任何气息,他就在那里,你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眼前这人,便是如此。 他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他比天地还要广阔。 置身于他面前,就如同置身于天地之间,永远也无法探寻到天地的尽头。 那么此人必然就是杨兴了! 龙儿深吸一口气,走到藤椅前,深深一揖。 “晚辈龙儿,见过杨兴前辈。” 杨兴放下书,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龙儿心中微微一凛。 “起来吧。”杨兴道,“你来,是要挑战我?” 龙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不错,晚辈想要请前辈试剑。” 杨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龙儿心中一松。 杨兴看向皇影。 “皇影,你和龙儿比一下吧,他的剑法不错,或许对你能有不小的启发。” 皇影收刀,看向龙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能让杨兴称赞剑法不错,显然是真的不错。 “小子,我和你比比。” 龙儿看向他,又看向杨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前辈……” 杨兴道:“你先和他比,若能胜他,再来找我。” 龙儿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就让我先领教前辈的刀法,再来向杨兴前辈讨教。” 他走到院中空地,与皇影相对而立。 幽若搬来小板凳,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怒风雷和狂森也停下教学,看向这边。 两人相距三丈,静静对视。 皇影握紧惊寂刀,刀身灿金,刀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周身,开始凝聚出一股凌厉的刀意。那刀意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 龙儿缓缓拔出两极剑。 那剑一黑一白,剑身中分,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阴阳交织的剑意弥漫开来。 第425章 龙儿比斗皇影 宽阔的院落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皇影与龙儿两人都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都定格在对方身上,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对方一个人。 真正的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在一瞬之间。 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老槐树的沙沙声。 忽然! 两人同时动了! 皇影一刀斩出! 斩日刀法第一式——惊神破日! 刀光如匹练,一刀斩下! 这一刀快如惊雷,势如破竹,仿佛要将天上的太阳都斩落! 龙儿身形一闪,水挪移身法施展开来! 他的身体如同在水中游动,轻柔流畅,险险避过这一刀! 刀光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斩在他身后的一块石头上! 砰! 石头炸裂! 龙儿不退反进,两极剑刺出! 圣灵剑法·剑一! 这一剑简单直接,却快到了极致! 剑光一闪,已到皇影咽喉! 皇影冷哼一声,惊寂刀横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皇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剑,好快! 龙儿心中也是一凛。 这人的刀,好重!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出手! 皇影刀法一变! 七式刀意第一式·横眉冷! 刀意冰冷无情,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直刺龙儿心扉! 这一刀不止斩身体,更斩心神! 龙儿闭上眼,两极剑横在身前。 圣灵剑法·剑二! 剑气化作一道圆弧,护住周身! 皇影的刀意斩在剑气上,竟被反弹回去! 皇影眉头一皱,刀法再变! 七式刀意第二式——困愁城! 刀意如愁云惨雾,将龙儿笼罩其中! 那愁意浓得化不开,让人心神困顿,无力挣扎! 龙儿睁开眼,两极剑一分为二! 天极剑白,地极剑黑! 双剑齐出,阴阳交织! 两极剑法·剑生太极! 黑白两色剑气交织成一个太极图,将皇影的愁云刀意尽数绞碎! 皇影眼中精光一闪! 好剑法! 他不再试探,全力出手! 七式刀意第三式——怒问天! 刀意愤怒如火山爆发,一刀斩向天空! 那愤怒之意,直冲云霄,仿佛在质问苍天! 龙儿神色凝重,双剑合璧! 两极剑法·两仪太极! 阴阳二气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那太极图缓缓旋转,将皇影的怒问天刀意一一化解! 皇影连出三刀! 七式刀意第四式——乱情斩! 七式刀意第五式——傲苍生! 七式刀意第六式——痴断肠! 三刀齐出,三种不同的刀意交织在一起! 乱情、傲苍生、痴断肠,三股刀意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刀光,直斩龙儿! 龙儿深吸一口气,双剑狂舞! 两极剑法·极中有极! 阴阳二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又一个太极图,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皇影的刀光斩在第一个太极图上,太极图碎裂! 斩在第二个上,第二个碎裂!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连斩碎九重太极图,那刀光终于力竭,消散在空中! 龙儿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急促。 皇影也好不到哪去,额头见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敬佩。 皇影深吸一口气,握紧惊寂刀。 黄金刀气催动到极致! 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盛,最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金光之中,隐隐有龙吟之声! 惊寂刀,在这一刻与他心意相通! 一股对敌人非常敏锐的感受力量,从惊寂刀中涌出,通过刀身上的孔洞,传递到皇影心中! 他“看见”了! 看见龙儿体内的真气流动,看见他的强处和弱点,看见他下一招会如何出剑! 皇影一刀斩出! 斩日刀法终极式——惊情七变! 这一刀,融合了七式刀意的全部精髓! 一刀斩出,七种变化! 每一种变化,都针对龙儿的弱点! 龙儿脸色大变! 他拼尽全力,双剑齐出! 两极剑法·两分天下! 剑气化作两道,一左一右,向皇影斩去! 这是他最强的攻招,足以斩杀任何敌人! 但皇影的刀更快! 惊情七变第一变,破开第一道剑气! 第二变,破开第二道剑气! 第三变,斩向龙儿左肩! 第四变,斩向龙儿右肋! 第五变,斩向龙儿胸口! 第六变,斩向龙儿咽喉! 第七变—— 刀光停在龙儿眉心前一寸! 龙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刀,太快,太狠,太准。 他输了。 龙儿缓缓收剑,抱拳行礼。 “前辈刀法通神,晚辈认输。” 皇影收刀,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 “你的剑法也很好,若我年轻二十岁,未必是你的对手。” 龙儿苦笑。 他看向藤椅上的杨兴,眼中满是不甘。 “前辈……” 杨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的圣灵剑法,为何只用了剑一、剑二?” “灭天绝地剑二十三,足以帮助你挽回战局。” 龙儿一怔。 杨兴看着他,目光平静。 “灭天绝地剑二十三,才是你真正的杀招,为何不用?” 龙儿沉默片刻,道:“灭天绝地剑二十三,乃是杀灭之剑,太过凶狠,比试而已,若为了胜负,弄出人命,并不好。” “但若顾忌这一点,那么灭天绝地剑二十三的威力也永远用不出来,索性不用。” 杨兴点头。 “你能控制住自己,很好。” 他拍了拍龙儿的肩膀。 “你的剑法已经很好,不必执着于胜负。” “回去再练几年,再来找我。” 龙儿看着他,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那个青衫人已经重新躺回藤椅上,拿起书,继续翻看。 阳光洒落,老槐树沙沙作响。 龙儿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回来,真正地挑战这个人。 龙儿走后,院中恢复了平静。 皇影盘膝坐在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与龙儿一战,让他受益匪浅。 他的刀法,又精进了。 怒风雷继续教狂森五雷化极手。 幽若煮了一壶茶,端到杨兴面前。 杨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 第426章 十二年江湖之变 凤凰山不高不矮,坐落在凤溪村十五里外。 此山原名无名,因传言曾有凤凰栖息,故得此名。 山上林木参天,遮天蔽日,古树虬枝盘结,藤蔓缠绕。 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可以上山,后山则是陡峭绝壁,猿猴难攀,便是轻功绝顶的高手,也难以从后山登上。 山中猛兽无数,虎豹豺狼出没,寻常百姓从不靠近。 山顶却别有洞天。 那是一块平坦的土地,约有十余亩见方。 中央建着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与当年凤溪村的小院一般无二。 院中栽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藤椅依旧。 杨兴搬到这里已经有十二年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 他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院中,皇影与狂森正在交手。 皇影的刀法,与十二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惊寂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刀斩出,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那是刀道的极致,是武道的巅峰。 他的刀,已经不需要任何招式。 一刀斩出,便是天地。 狂森的五雷化极手,也已大成。 他的双掌之间,隐隐有雷光闪烁。 五行之力在他体内流转,化作五色光芒,护住周身。 皇影的刀斩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转眼便消失不见。 两人拆招,一个攻,一个守,打得难解难分。 幽若蹲在药圃边,仔细检查着每一株草药。 她的医术,如今已臻化境。 这些年来,凤凰山方圆百里内的百姓,但凡有病痛,都来找她诊治。 她从不拒绝,也从不收钱,只收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作为谢礼。 她的容颜,依旧如同二十许人。 凤血丹药,给了她三百年的寿元。 十二年过去,对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偶尔抬头,看向藤椅上的那个人,眼中便满是温柔。 十二年,足够让江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方,火麟会威震江湖。 断浪自天门一役后,回到北方,创立火麟会。 他以雷霆手段,收服了北方的三大高手,西岭笑佛、东岳不群、南峦诸葛。 三人皆是成名多年的老牌高手,却都在断浪手中走不过十招。 如今,火麟会雄踞北方,无人敢撄其锋。 唯有狮王堡的堡主铁狮男,还在苦苦支撑。 这位狮王堡的主人,以一手铁杀拳威震江湖,手下更有精锐无数,固守一方。 断浪曾三次派人攻打,都被铁狮男击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南方,巨鲸帮雄踞江南。 帮主龙猛,乃是七海龙王的亲侄子。 他继承了叔父的龙霸拳,又加以改良,创出独门绝学“霸海拳”。 巨鲸帮的船队横行海上,垄断了江南沿海的所有商贸。 无双城,依旧屹立不倒。 城主独孤鸣,这些年来励精图治,将无双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客卿释武尊,如来神掌已臻化境。 独孤鸣的妹妹独孤梦,也成了江湖上闻名的女剑客。 海外,铁心岛声威赫赫。 怀灭、怀空兄弟二人,将铁心岛打造成了一座铁桶江山。 怀灭的混元七殛,怀空的破元手,都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绝学。 更可怕的是,他们改良了天劫战甲,打造出一支铁甲精骑,所向披靡。 而中土神州,最负盛名的,莫过于剑圣龙儿。 这十二年来,龙儿每年都要上一次凤凰山。 前六年,他的对手是皇影。 两人每年一战,龙儿一年比一年强,皇影一年比一年吃力。 第六年那一战,龙儿终于胜了皇影半招。 后六年,他的对手换成了杨兴。 结果,一败再败。 第一年,他在杨兴手下走了三招。 第二年,走了五招。 第三年,走了十招。 第四年,走了二十招。 第五年,走了五十招。 第六年,也就是今年,他走了一百招。 但依旧败了。 每一次败北,龙儿都会闭关半年,参悟剑道。 然后再次上山,再次挑战。 他的剑法,一年比一年精进,他的剑心,一年比一年坚定。 江湖上都说,剑圣龙儿,迟早会成为天下第一。 但龙儿自己知道,他越是修炼,越是发现自己距离那人越远。 凤凰山顶,静室之中。 杨兴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的身体依旧坐在那里,但他的元神,早已离体而去。 这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过的诡异光芒。 虚空之中,危险重重。 一道青色的光芒忽然闪过,那是一道风煞。 它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足以撕裂元神的恐怖力量。 杨兴的元神轻轻一闪,避过这道风煞。 又一道赤红的光芒闪过,那是一道雷煞。 它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颤抖。 杨兴的元神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射出,与雷煞碰撞,双双湮灭。 这就是虚空。 道家修炼,有阴神、阳神之说。 阴神者,由静功入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神满而阴神自现。 阴神可以出窍,却只能在夜间或阴暗处活动,畏惧日光雷电。 阳神者,由动功入手,炼形筑基,炼形化气,气满而阳神自成。 阳神可以在白日显化,却难以深入幽冥,畏惧阴煞之气。 阴神与阳神,各有长短,各有利弊。 唯有将阴神与阳神合而为一,阴阳平衡,才能成就真正的元神。 这样的元神,可以遨游天地,不惧日光雷电,不畏阴煞寒风,才是真正的“神”。 杨兴的元神,从一开始便是阴阳平衡。 当年在系统帮助下,他直接借助枪仙模板,以恐怖功力凝聚元神。 那元神既有阴神的灵动,又有阳神的刚猛,阴阳合一,玄妙无比。 后来,他又领悟心感之力,融合龙元之力,元神愈发强横。 但正因如此,他缺少了阴神与阳神的修炼过程。 缺少了那个由阴生阳、由阳生阴的过程,他的元神虽然强大,却终究少了一分根基。 就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根却扎得不够深。 所以他要来这虚空之中。 承受风煞、雷煞的侵袭,承受各种针对元神的危险。 让元神在生死之间淬炼,让根基在磨砺中稳固。 每一次险死还生,他的元神便凝练一分。 每一次承受伤害,他的根基便深厚一分。 这是任何丹药都无法替代的修炼。 第427章 第四柄凶器 元神遁入虚空,除开能够凝练元神,扎实根基,还能够寻找返回大唐与射雕的道路。 可惜的是,杨兴至今没有找到这条路。 那片虚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遨游了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那两方世界的坐标。 事情比他想的要困难的多。 看来,日后要回去,还是只能依靠系统。 只是依靠系统,便要在神游玄境走到极限。 而那个极限,他还远远没有达到。 神游玄境之上,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距离极致,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杨兴睁开眼。 晦暗的眸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他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阳光正好。 皇影与狂森在相互拆招。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与雷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皇影的刀越来越快,狂森的防御越来越稳,两人都在进步。 幽若从药圃边站起身,看见他出来,露出温柔的笑容。 “醒了?饿不饿?” 杨兴摇摇头,走到藤椅边,躺下。 阳光洒落,暖洋洋的。 他看着院中那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皇影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却主动留下,成为他的仆人。 他要追求武道至高,而跟着杨兴,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狂森五雷化极手大成,却也心甘情愿留下,如同家仆。 他不善言辞,只知道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小院。 怒风雷在狂森大成后就离开了。 如今他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人称“五雷真人”。 只是十二年过去,他已是垂垂老矣,精力不复过往。 杨兴闭上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他睁开眼,望向拜剑山庄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奇异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股气息,邪异,霸道。 败亡之剑。 “有意思。”他喃喃道。 幽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杨兴看着远方,淡淡道: “败亡之剑,要出世了。” 幽若微微一怔。 败亡之剑,她听杨兴说过。 那是与绝世好剑齐名的神兵,凶煞之气更胜。 当年拜剑山庄铸剑,同时铸了绝世好剑与败亡之剑。 只是败亡之剑太过凶煞,还未铸成便夭折了。 “看来江湖上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幽若神色悲悯,每一次神兵出世,伴随的都是江湖的厮杀争斗。 如今中土神州各方势力汇聚,再叠加神兵出世,不知又要死去多少人。 杨兴则是暗暗思考,因为他的蝴蝶翅膀,蓝月宗没有入主中土神州就覆灭了。 那么原本属于雪心男的小龙夺金刀又去了哪里? 原剧情里败亡之剑出世,却缺少了关键的剑魄。 剑魄则是藏在小龙夺金刀中。 如今雪心男早已死了十二年,连骨头渣子都没了,小龙夺金刀流落江湖。 这一次败亡之剑还能完整吗? …… 巴蜀深处,万劫谷。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林中瘴气弥漫,毒虫遍地,人迹罕至。 森林深处,有一尊石佛。 那石佛高约三丈,双掌合十,端坐在一座石台上。 它的面容不似寻常佛像那般慈祥,而是愁眉深锁,一脸苦相,仿佛在为世间疾苦而哀叹。 石佛身上,密布着无数树根盘结。 那些树根粗如手臂,将石佛紧紧缠绕,仿佛要将它永远封印在此。 苦心佛。 相传,这尊石佛已有千年历史。 它镇压着一股可怕的力量,一旦石佛崩碎,那股力量便会出世,带来无尽灾祸。 此刻,苦心佛四周,盘坐着数百名僧人。 他们身着灰色僧袍,手持木鱼,正在诵经。 木鱼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带着一种安宁祥和的力量。 忽然—— 咔嚓! 一名僧人的木鱼,忽然断裂! 那僧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又传来咔嚓声!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个接一个的木鱼,接连断裂! 木鱼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快得几乎听不清节奏! 僧人们惊慌失措,有的甚至双手颤抖,连木鱼都握不住! 砰! 最后一个木鱼,炸裂! 碎片四溅! 与此同时,石佛身上的树根,一根接一根崩断! 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在崩断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不好!” 为首的老僧霍然站起。 他须发皆白,白色胡须垂地,年逾百岁,却精神矍铄。 他是万劫谷的主持,苦心佛的守护者——苦禅大师。 苦禅大师看着那不断崩断的树根,面色凝重。 “因为绝世好剑、天罪、惊寂这三柄凶器都已存世,绝不能允许第四柄凶器诞生!” “否则天下大劫将至,神州必将沦陷水火之中!” “就算是这苦心佛,也很难守得住这一场天地大劫!” 他转身,看向身后四名中年僧人。 那是他的四大弟子——苦、空、无、我,合称四道神僧。 “你们四人,即刻动身,去阻止第四柄凶器的诞生!” 四道神僧齐齐合十:“谨遵师命!” 四人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之中。 苦禅大师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那不断崩断的树根,眼中满是忧虑。 苦心佛,能守住吗? 乐阳镇,中华阁。 后院的藏剑阁中,无名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他的面前,是一排排剑架。 剑架上,陈列着他这些年收藏的名剑。 每一柄剑,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神兵利器。 但此刻,这些剑,正在争斗。 嗡嗡嗡—— 剑鸣声此起彼伏,一柄柄宝剑在剑架上颤抖、跳跃、碰撞! 有的剑甚至自动出鞘,在空中飞舞,与其他剑厮杀在一起!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整个藏剑阁,仿佛成了一个战场! 剑晨站在无名身后,一脸错愕。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旁,鬼虎也是一脸震惊。 他在无名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 无名看着那些争斗的宝剑,缓缓道: “这些剑,各有灵性,它们感应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看来,有一柄不弱于绝世好剑的神兵,要出世了。” 剑晨心中一动。 不弱于绝世好剑的神兵? “师父,弟子该怎么做?”他问,“是要将那神兵夺回来,还是任由其择主?” 无名沉吟片刻,道:“一切由你随机应变。” 剑晨抱拳:“是,师父!” 他转身,大步离去。 无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那些还在争斗的宝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第428章 重铸败亡之剑 官道上,剑晨策马疾行。 他身下那匹骏马浑身漆黑,四蹄如雪,是中华阁豢养的千里马。 此刻已被催动到极致,风驰电掣般掠过道旁的树木。 但剑晨的脸上,却满是忧色。 这一路行来,他已经见过太多惨状。 三天前,他在一处小镇歇脚,亲眼看见两名剑客在街心决斗。 两人剑法都不弱,你来我往,斗了百余招,最后双双毙命,倒在血泊之中。 两天前,他在一处山道上,看见七八具尸体横陈。 那些尸体身上都带着剑伤,手中的剑已折断,显然是经过一场惨烈厮杀。 昨天,他在一处茶棚歇息时,听到茶客议论,最近一个月,江湖上已经死了不下百名剑客。 这些人有的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有的是初出茅庐的新秀,但都死在了剑下。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听说是拜剑山庄那边要出一柄绝世神剑,这些剑客都赶去碰运气呢。” “碰什么运气?那是去送死!” 剑晨当时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英雄剑。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败亡之剑。 那柄传说中的凶剑,还未出世,便已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那些剑客的争斗、厮杀、死亡,都在为它的出世积蓄力量。 剑落败之后的怨气,将成为它出世的资粮。 剑晨深吸一口气,策马更快。 他必须尽快赶到拜剑山庄。 否在再这样下去,整个江湖都要乱作一团。 拜剑山庄,十炼洪墟。 这座昔日的剑池,如今已被彻底改造。 原本的岩浆火湖已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熔炉周围,密密麻麻插着上千柄宝剑。 每一柄剑,都曾属于一名死去的剑客。 此刻,那些剑正在被一点点融化。 剑身颤抖,发出哀鸣般的剑啸。 剑上的光芒渐渐暗淡,剑中的灵性渐渐消散。 它们化作一滩滩铁水,顺着沟槽流向熔炉中央。 那里,一柄漆黑的剑胚正在缓缓成形。 败亡之剑。 傲拜站在熔炉前,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他的脸上,从左眉到右颊,有三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叔父傲九刚留下的。 “庄主。” 铸剑师连刃走到他身后,神色恭敬。 “败亡之剑很快就会出世,丢失的剑魄已经完整融入其中,剩下的只是时间。” 傲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漆黑的剑胚上。 为了这一天,他等待了太久。 当年绝世好剑出世,却被步惊云夺走,拜剑山庄一蹶不振。 他的父亲傲天,郁郁而终,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重振拜剑山庄……” 傲拜记住了这句话。 他五岁时,便从自学会了剑魔留给父亲的断脉剑气剑谱。 那剑谱深奥难懂,他却无师自通,仿佛天生就该学这门武功。 后来,他拜师魔佛无悲,学会了魔佛手。 那是一门诡异的武功,以魔入佛,以佛化魔,他练得得心应手。 他又自创了八拜剑法,将毕生所学融为一体。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 他要的,是一柄能够威震天下的神剑。 于是,他翻阅家传古籍,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在剑池后面,有一个禁地。 禁地之中,埋藏着无数荒废的宝剑,而在地下深处,埋藏着败亡之剑。 当年,先祖傲日曾连同十名铸剑师,以一块千年寒铁铸造一柄惊世之剑,用来歼灭至热的火麒麟。 那便是败亡之剑。 不料,败亡之剑即将铸成时,其余九大铸剑师先后死于非命,他们都是被败亡之剑的凶败杀亡之气刑克而死。 傲日大惊,与剩下的一名铸剑师,以剩余的半块寒铁,铸造了另一柄剑,也就是绝世好剑。 败亡之剑,从此被封存。 傲拜耗费许多功夫,终于在禁地中找到了败亡之剑。 也就在他要重启败亡之剑的时候,叔父傲九刚现身。 这位从不插手拜剑山庄之事的叔父竭尽全力阻止傲拜,甚至苦苦哀求。 “少主,不能开启啊!” “败亡之剑一旦出世,必会给拜剑山庄带来天大的灾祸!” 傲拜不听。 败亡之剑是他重振拜剑山庄的希望,他怎么可能放弃? 但傲拜没有想到叔父傲九刚劝不住他,竟要动手阻止。 两人在禁地中激战。 傲九刚武功虽高,却终究年老体衰,不是傲拜的对手。 傲九刚在他的脸上抓了三道血痕。 傲拜一剑斩断傲九刚的左臂。 傲拜本打算杀掉傲九刚,但生母程真现身阻拦,并帮助傲九刚逃走。 傲拜一怒之下,将程真也软禁起来。 没有人阻止傲拜,他终于开启败亡之剑。 在握住败亡之剑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股凶败杀亡之气,足以毁灭一切! 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败亡之剑,缺少剑魄。 没有剑魄的剑,终究不是完整的。 傲拜没有气馁。 他与铸剑师连刃翻阅古籍,终于查到了剑魄的下落。 原来,不止是他,拜剑山庄先祖不止一次想要重启败亡之剑。 但每一次重新开启败亡之剑,都会有无数铸剑师死于非命,江湖上更是掀起腥风血雨。 后来,有一名铸剑师担心败亡之剑会给天下带来大患,偷偷盗走剑魄,远走西域。 这名铸剑师用剑魄铸造了一柄兵器,就是小龙夺金刀。 傲拜派人一路追查,终于在西域的蓝月宗遗址中,找到了那柄刀。 蓝月宗已被杨兴覆灭,遗址无人看守。 他的人轻而易举地带回了小龙夺金刀,将剑魄融入败亡之剑。 一切,都那么顺利。 傲拜甚至有些感激那个叫杨兴的人。 若不是他覆灭蓝月宗,自己哪能如此轻松地取回剑魄? “剑圣可到了?”傲拜忽然问。 管家田中鹤躬身道:“一切都在计划中,剑圣龙儿已经进入山庄。” 傲拜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他不会犯下父亲犯下的错误。 当年绝世好剑出世,父亲邀请天下剑手齐聚,结果剑被步惊云夺走,拜剑山庄颜面尽失。 这一次,败亡之剑只能是他的。 那些前来争夺的剑手,都将成为败亡之剑的祭品。 尤其是剑圣龙儿。 那两极剑,是最好的养料。 第429章 十炼洪墟,群雄汇聚 拜剑山庄,内堂。 龙儿步入其中,眉头微皱。 偌大的内堂,空无一人。 四周的陈设精美华丽,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龙儿对败亡之剑本无兴趣。 但傲拜屡次派人挑衅于他,甚至放出话来,说剑圣之名不过是浪得虚名,若敢来拜剑山庄,必让他有来无回。 龙儿本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挑衅。 但傲拜的人,杀了他的一名剑童。 那名剑童跟随他三年,勤恳本分,从无过错。 他本打算过两年正式收他为徒,传他剑法。 可傲拜的人,一刀杀了他。 只留下了一句话:“剑圣若是不服,尽管来拜剑山庄。” 龙儿来了。 他要杀了傲拜。 此刻站在空无一人的内堂中,龙儿的心头升起一抹疑虑,这里怎么会没有人? 就在这时…… 咔咔咔! 机关启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龙儿脚下,地面的砖块开始高低起伏! 那些砖块仿佛活了过来,忽高忽低,起伏不定。 那起伏的节奏,竟如同一位顶级高手施展的步法,逼迫着龙儿不断移动! 龙儿冷哼一声,脚下一错,水挪移身法施展开来! 他的身体如同在水中游动,轻柔流畅,任凭脚下砖块如何起伏,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呼呼呼! 破空声响起! 七柄石头巨剑,从内堂四周的墙壁中激射而出! 那些巨剑每柄都有丈余长,重逾千斤,却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飞舞! 它们组成一个剑阵,向龙儿绞杀而来! 这是傲拜专门为龙儿准备的机关! 机关可以施展傲拜自创的八拜剑法之中的天人共拜! 七柄石头巨剑,如同七位用剑高手,配合默契,攻守一体! 它们没有人的心思,不会恐惧,不会犹豫,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龙儿神色不变,两极剑出鞘! 剑光一闪,他已迎向那七柄石剑! 圣灵剑法·剑一! 一剑刺出,直取第一柄石剑的剑身! 那石剑虽然巨大,却在剑一之下轰然炸裂! 但第二柄、第三柄石剑已同时攻到! 龙儿身形一闪,避过两剑,反手一剑,斩向第四柄! 剑二! 剑气如虹,将第四柄石剑斩成两段! 第五柄、第六柄、第七柄石剑同时攻来! 龙儿不退反进,两极剑化作两道流光! 圣灵剑法·剑十八! 这是他从圣灵剑法中悟出的群战之剑,一剑出,便有无穷变化! 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三柄石剑尽数笼罩! 咔嚓!咔嚓!咔嚓! 三柄石剑,同时碎裂! 七柄石剑,尽数被破! 龙儿收剑,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一道身影,忽然从暗处掠出! 那人身穿黑衣,面容冷峻,手持一柄漆黑长剑!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剑法凌厉狠辣,一出手便是杀招! 他叫剑缺,乃是傲拜的贴身侍卫,武功深不可测! 随着剑缺出手,残缺的七柄巨剑也再次震动起来! 他这一剑,配合着剩余七柄石剑的残骸,施展的是八拜剑法的最后一式! 八拜天下! 剑光化作八道,从八个方向同时攻向龙儿!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不同的变化,每一道剑光都足以致命! 龙儿眼神一凝。 这一剑,确实精妙。 但还不够! 他闭上眼睛。 两极剑横在身前。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他十二年来在凤凰山苦修,不断挑战杨兴,领悟剑道至理,早已经在剑道上走出前所未有的道路。 剑二十二出,剑气化作二十二道,每一道都精准地迎向八拜天下的八道剑光! 剑光碰撞! 剑气激荡! 噗! 剑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的剑,在剑二十二的剑气下寸寸碎裂! 他的身体,被剑气洞穿出二十二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龙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龙儿收剑,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出内堂,望向十炼洪墟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升腾。 凶杀败亡之气! 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气息邪异、可怖,让他心中凛然。 好可怕的剑。 龙儿握紧两极剑,向十炼洪墟掠去。 拜剑山庄外,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为首之人,正是断浪。 他穿着一身赤红锦袍,腰悬火麟剑,面容冷峻,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十二年过去,他的功力更加深不可测,火麟剑在他手中,已与他融为一体。 身后,是西岭笑佛、东岳不群、南峦诸葛三人。 这三人,曾是北方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如今都已成为他的手下。 “圣主,”西岭笑佛凑上来,“拜剑山庄就在前面,听说那败亡之剑即将出世,天下剑手都已赶来。” 断浪冷笑一声。 “来得好。” 他就是要借此机会,将天下剑手一网打尽。 剑圣龙儿?英雄剑剑晨? 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用剑圣的血,用败亡之剑,让火麟剑登顶天下第一! “走。” 他策马向前,向拜剑山庄奔去。 十炼洪墟中,已经汇聚了无数人。 他们都是赶来争夺败亡之剑的剑手。 他们有的成名已久,有的初出茅庐,有的独来独往,有的结伴而行。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熔炉中央。 那里,一柄漆黑的剑正在缓缓升起。 败亡之剑。 剑身漆黑如墨,与绝世好剑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它的剑身上,布满诡异的血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正在缓缓跳动。 剑一出世,一股恐怖的凶杀败亡之气便席卷开来! 所有剑手的剑,都在颤抖! 那些剑仿佛活了过来,在剑鞘中瑟瑟发抖,发出恐惧的哀鸣! 有的剑甚至自动跳出剑鞘,落在地上,仿佛在向败亡之剑臣服! 好可怕的剑! 所有剑手心底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但旋即,那恐惧便被贪婪取代。 若能夺得这柄剑…… 若能拥有这样一柄神剑…… 自己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剑手们的眼睛,开始泛红。 傲拜站在熔炉前,将这些目光收归眼底,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败亡会即将开始,”他淡淡道,“诸位来得正是时候。” 第430章 凶杀败亡,傲拜的杀戮 傲拜话音落下! 轰!!! 熔炉中的所有宝剑,同时炸裂! 那些宝剑化作无数碎片,四散激射! 碎片中蕴含的怨气、煞气、杀气,尽数被败亡之剑吸收! 败亡之剑猛地一震,从熔炉中冲天而起!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落在地面上,剑身嗡嗡震颤,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剑是我的!” 一名剑手最先按捺不住,纵身扑向败亡之剑! 他身法极快,眨眼间便到了剑前,伸手去握剑柄。 他的手刚触及剑柄,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 然后,他的身体,从内而外,开始崩裂! 噗! 他炸成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蠢货!”有人冷笑,“这等神剑,岂是你能碰的?” 更多人扑了上去! 一时间,十炼洪墟中杀声震天!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鲜血飞溅! 无数剑手混战在一起,为争夺那柄剑,杀红了眼! 一名灰衣剑客一剑刺穿对手咽喉,刚要伸手去拿剑,背后一道剑光袭来,将他的头颅斩下! 一名黑衣剑客连杀三人,浑身浴血,刚握住剑柄,便被七八道剑气同时击中,整个人被打成筛子! 一名白发老剑客最是狠辣,他一路杀过去,手下无一合之敌! 但就在他即将握住剑柄时,三名年轻剑客联手围攻,将他逼退! “你们找死!” 老剑客怒吼,剑法更加凌厉! 但那三名年轻剑客配合默契,竟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剑晨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试图阻拦,但根本拦不住。 那些剑手已经疯了。 他们的眼中只有那柄剑,只有杀戮。 他们的理智,早已被贪婪吞噬。 随着一个又一个剑手死去,败亡之剑的凶杀败亡之气,越来越盛! 那剑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吞噬这些人的生命!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四名僧人,身着灰色僧袍,手持禅杖。 他们落在败亡之剑四周,各占一角,将剑围在中央! 万劫谷——四道神僧! 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沉声道:“此剑凶煞,出世必祸乱天下!诸位施主,还请退去,让我等毁掉此剑!” “秃驴找死!” 一名剑手怒喝,挥剑扑上! 僧人禅杖一扫,将那剑手震退! 但更多的剑手扑了上来! 剩余三僧三人同时出手,禅杖挥舞,将那些剑手尽数挡住! 为首僧人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周身开始散发出金色的佛光! 他要用最强的功力,毁掉败亡之剑! 另外三僧暂时击退剑手,也同时运功,将功力注入为首僧人体内! 四僧功力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直冲败亡之剑! 就在这时! 傲拜动了。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铸剑师连刃,猛地扔了出去! 连刃惨叫着,飞向那道金色光柱! “庄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色光柱击中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瞬间撕裂! 他的四肢、躯干、头颅,四分五裂,鲜血四溅! 那些鲜血,全部洒落在败亡之剑上! 败亡之剑吞饮了铸剑师的血,血色光芒大放! 那光芒刺眼夺目,仿佛一轮血红的太阳! 傲拜一步踏出,伸手握住剑柄! 败亡之剑在他手中,发出欢快的剑鸣! 他横剑一扫! 一道漆黑的剑气横扫而出! 四道神僧首当其冲,被剑气击中! 噗!噗!噗!噗! 四僧同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们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都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汩汩流出! “可惜,”傲拜淡淡道,“你们来晚了。” 他持剑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惊骇的剑手。 “今日,”他一字一顿,“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傲拜就动了。 他身形一闪,已冲入人群! 败亡之剑横扫,一名剑手拦腰而断! 剑光再闪,三名剑手人头落地! 他如同虎入狼群,无人能挡! 一名剑手拼死反抗,剑法凌厉,连攻十八剑! 傲拜冷笑,败亡之剑轻轻一挡,便将那十八剑尽数化解! 然后反手一剑,将那剑手钉在地上! “你……你……” 那剑手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傲拜拔剑,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杀戮! 一名白衣剑客剑法精妙,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鹤剑”林鹤。 他的剑法灵动飘逸,如白鹤翩翩,曾一剑击败过十名高手! 但此刻,他在傲拜面前,只走了三招! 第一招,傲拜一剑震开他的剑! 第二招,傲拜一剑刺穿他的右肩! 第三招,傲拜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林鹤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一名黑衣剑客剑法狠辣,乃是“毒蝎剑”司马毒。 他的剑上淬有剧毒,沾之即死,曾毒杀过无数高手! 他趁着傲拜与林鹤激战,从背后偷袭! 一剑刺向傲拜后心! 傲拜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败亡之剑与毒蝎剑碰撞! 咔嚓! 毒蝎剑应声而断! 傲拜回身,一剑刺入司马毒胸口! 司马毒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黑血。 他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一名灰衣老者剑法沉稳,乃是“铁剑”铁无痕。 他的剑重达八十斤,却被他使得举重若轻,一剑斩出,有开山裂石之力! 他是这群剑手中最强的,曾与无数高手交手,从未败过! 他沉声道:“傲拜,你的剑虽利,但你的人,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让老夫来教教你,什么叫做剑!” 他一剑斩下! 剑势如山,带着排山倒海之力! 傲拜不闪不避,一剑迎上! 双剑碰撞! 铛!!! 巨响震天! 铁无痕的八十斤铁剑,应声而断! 傲拜的剑,长驱直入,刺入他的咽喉! 铁无痕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傲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 傲拜淡淡道:“你们支配成为败亡的养料,真以为能够成为败亡的剑主?” 他抽剑,铁无痕的尸体轰然倒地。 短短一炷香时间,数十名剑手,尽数死在傲拜剑下! 十炼洪墟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傲拜持剑而立,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人,剑圣龙儿,英雄剑剑晨,还有远处赶来的断浪。 “接下来,”他冷冷道,“轮到你们了。” 第431章 傲拜的癫狂 傲拜持剑而立,浑身浴血,凶杀败亡之气在他周身萦绕,如同一层淡淡的血色迷雾。 十炼洪墟处处都是剑手的尸体,折断的宝剑,失败者的不甘,正在成为败亡之剑的养料,滋养着败亡之剑不断成长。 剑晨站在他对面,英雄剑已出鞘,剑身泛着清冷的寒光。 他虽已人到中年,但因服食凤血丹药,容貌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宇间依旧带着当年那股正气凛然。 “傲拜,”剑晨沉声道,“败亡之剑乃是绝世神兵,你若为剑主,理当执掌此剑,走侠义之道。” “怎可如此随意杀戮无辜?” 傲拜闻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十炼洪墟中回荡,震得那些残存的剑柄嗡嗡作响。 “剑晨,你乃英雄剑传人,一身正气,满口仁义道德。” 他笑声骤止,眼中闪过讥讽。 “今日就让我的败亡之剑,斩断你这柄英雄剑,向天下人宣告——我的败亡之剑,才是天下最厉害的剑!” 剑晨眉头紧锁,眼中浮现怒意。 “傲拜,败亡之剑出世,本已掀起腥风血雨。” “你身为剑主,不想好好控制此剑,却要依靠它争霸天下,滥杀无辜。” “你这等人,根本不配为败亡之剑的剑主!” 傲拜冷笑。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胜了,天下人自然就站在我这边。” “剑晨,你休要多言,接我一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到剑晨面前! 败亡之剑横扫而出! 一剑之威,带着凶杀败亡之气,剑未至,那血腥的煞气已扑面而来! 剑晨神色凝重,英雄剑迎上! 铛!!! 双剑交击,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火星四溅,剑气激荡,两人脚下的地面炸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傲拜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力量从英雄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剑晨,只退了一步! 傲拜瞳孔微缩。 他的败亡之剑,竟然在力量上输给了英雄剑?! 剑晨不等他喘息,已欺身而上!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英雄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傲拜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正是当年无名在中华阁外拦住步惊云时所用的那一招! 傲拜脸色一变,败亡之剑横挡! 铛! 他再次被震退! 剑晨剑法再变!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英雄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是剑意化火的征兆! 这一剑蕴含着剑晨这些年来对莫名剑法的全部领悟,一剑出,如烈火燎原! 傲拜咬牙,运起断脉剑气!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道灰蒙蒙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与英雄剑的剑芒碰撞! 噗! 断脉剑气被剑芒斩碎! 傲拜趁机暴退,拉开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八拜剑法第一式——一拜倾城! 他双手握剑,一剑斩下! 这一剑堂堂正正,如同拜见君王,却暗藏杀机! 剑势如山,向剑晨碾压而来! 剑晨不退反进,英雄剑迎上!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英雄剑在傲拜的剑势中轻轻一引,竟将那如山剑势引偏了方向! 一拜倾城,斩在了空处! 剑晨趁机一剑刺向傲拜胸口! 傲拜大惊,拼尽全力闪避! 嗤! 英雄剑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傲拜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他低头看去,伤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好……好一个英雄剑!”他咬牙道,“再来!” 八拜剑法第二式——人拜剑法! 他身形一变,剑法也随之变化! 这一次,不是他拜剑,而是剑拜他! 败亡之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剑身弯曲如弓,向他弯腰行礼,却在弯腰的瞬间,剑尖直刺剑晨! 剑晨眉头一皱,英雄剑横扫! 铛! 双剑再次碰撞! 这一次,傲拜只退了两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剑法再变! 八拜剑法第三式——三拜草庐! 败亡之剑连斩三剑,每一剑都带着不同的变化! 第一剑斩向剑晨左肩,第二剑斩向剑晨右肋,第三剑直取剑晨心口! 三剑连环,一气呵成! 剑晨神色不变,英雄剑舞成一团剑光!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这一剑是无名当年的绝招,以剑护身,人剑合一! 英雄剑的剑光将三剑尽数挡下,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留下! 傲拜脸色再变! 他咬紧牙关,剑法催动到极致! 八拜剑法第四式——大败四方! 败亡之剑横扫八方,剑气化作四道,分别斩向剑晨前后左右! 这一剑封死了剑晨所有退路,逼他硬拼! 剑晨冷哼一声,英雄剑直刺!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英雄剑上的剑芒暴涨,化作一道三尺长的赤红剑气! 那剑气与四道剑气正面碰撞! 轰轰轰轰! 四道剑气,尽数被斩碎! 傲拜被剑气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剑晨。 怎么可能? 他已经有了败亡之剑,怎么还不是剑晨的对手? 剑晨这些年的功力,怎么可能提升到这种程度?! 他不知道,剑晨服食了凤血丹药。 那丹药,是杨兴以凤血和无数珍惜草药炼制而成,能提升功力,延长寿元。 十二年过去,剑晨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虽不常在江湖行走,但他的剑,比十二年前更强! 剑晨持剑而立,看着傲拜,眼中满是怒意。 “傲拜,你为了败亡之剑,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那些剑手,虽是被贪婪蒙蔽,但罪不至死!” “你今日,必须为他们偿命!” 傲拜擦去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疯狂。 “剑晨,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道,“你错了。” 他举起败亡之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剑晨一怔:“你要做什么?” 傲拜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一剑刺入自己胸口! 剑晨大惊! 但下一刻,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败亡之剑刺入傲拜胸口的瞬间,剑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如同活物,顺着剑身涌入傲拜体内! 傲拜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双眼,化作血红!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凶杀败亡之气,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 第432章 不饮、不哭、不休、不碎 “啊!!!” 傲拜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他拔出胸口的剑,胸口那道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睁开眼,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剑晨。 “剑晨,”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多谢你逼我走到这一步。” 败亡之剑,彻底认主了。 以血为媒,以命为契。 从此,他就是败亡之剑,败亡之剑就是他。 傲拜一剑斩出!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都狠,都毒! 剑晨脸色大变,英雄剑全力格挡! 铛!!! 巨响震天! 剑晨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傲拜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凶杀败亡之气在他周身萦绕。 他的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现在,我们再来。” 就在剑晨与傲拜激战的同时,十炼洪墟的另一侧,断浪正冷眼旁观。 他身边,站着西岭笑佛、东岳不群、南峦诸葛三人。 南峦诸葛看着场中的激战,低声道:“主上,现在傲拜被剑晨纠缠住,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立刻出手,将拜剑山庄剿灭!” 断浪点头,眼中闪过冷厉的光芒。 “你们立刻出手,将拜剑山庄的人手全部给我杀了!” “是!” 三人齐声应命,身形一闪,冲入战团! 西岭笑佛手持一柄降魔杵,冲入拜剑山庄弟子之中。 他虽是僧人打扮,出手却狠辣无比。 降魔杵横扫,三名拜剑山庄弟子骨断筋折,吐血倒飞! 东岳不群剑法凌厉,一柄长剑如毒蛇吐信,专取要害。 他剑光一闪,便有一名拜剑山庄弟子倒地毙命! 南峦诸葛双手结印,施展秘术。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诡异的真气从他指尖射出,击中拜剑山庄弟子的眉心。 那些弟子瞬间眼神涣散,如同失了魂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人如同虎入羊群,杀得拜剑山庄弟子节节败退! 傲拜正与剑晨激战,余光瞥见这一幕,眼中怒火喷涌! “断浪!”他怒喝,“你找死!” 断浪抱剑而立,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傲拜,你以为铸造了一柄败亡之剑,就可以无敌世间了?” “真是狂妄自大。” “你必将为你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传来! 断浪神色一变,循声望去! 只见东岳不群的身体,正从半空中跌落!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通透! 而在东岳不群身后,站着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 那壮汉一身血色甲胄,甲胄竟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仿佛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 他的面容粗犷,眼神冷漠,周身散发着血腥的气息。 此人名为不碎! 他的武功为轩辕血甲。 以血为甲,以甲护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东岳不群的剑,斩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而他的一拳,直接洞穿了东岳不群的胸膛! 断浪瞳孔骤缩!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声惨叫传来! 西岭笑佛! 他的降魔杵落在地上,双手捂着咽喉,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诡异的人。 那人嘴角两侧被划开,拉扯向上,用针线缝合,永远保持着笑容的样子。 那笑容诡异而可怖,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此人名为不哭! 他的武功乃是大悲佛手,以悲入道,以笑为表。 他的掌力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的力量! 西岭笑佛的降魔杵,被他一掌拍飞。 他的另一掌,直接印在西岭笑佛的咽喉上! 西岭笑佛,死! 断浪脸色铁青! 他看向南峦诸葛。 南峦诸葛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眉心,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在他身后,一道身影正缓缓站直。 那身影移动速度极快,快到南峦诸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手中,捏着一片带血的树叶。 此人名为不休! 他的武功为飞叶劫指,指法凌厉无比,兼且且轻功天下无双。 一片树叶,在他手中就是最致命的暗器! 南峦诸葛的眉心,就是被这片树叶洞穿的! 断浪浑身发冷! 他猛地转身,看向第四个方向。 那里,一个身形消瘦、恍若干尸的人,正盯着他。 那人的眼眶深陷,皮肤紧贴骨骼,仿佛一具风干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断浪,如同盯着一只猎物。 此人名为不饮! 他的武功为不饮神功。 此人从小不沾一滴水,以吸食人血为生。 他的功力越高,体内燥热之苦越厉害,出手的威力也越大。 他的真气,燥热烧灼,能引动对手体内鲜血沸腾! 断浪握紧火麟剑,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不碎、不哭、不休三人,同时动了! 不碎最先出手! 他一步踏出,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断浪,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轩辕血甲加持之下,他的拳头如同铁锤,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尖啸! 断浪冷哼一声,火麟剑出鞘! 火麟剑法·火麟噬天! 剑光如赤红匹练,一剑斩向不碎的拳头! 铛!!! 金铁交鸣声中,断浪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不碎的拳头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断浪瞳孔微缩。 火麟剑,可是当世神兵! 一剑斩下,便是铁人也得断成两截! 可斩在这人的拳头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这是什么怪物! 不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拳齐出,狂风暴雨般向他轰来! 断浪咬牙,火麟剑狂舞! 火麟剑法·火麟乱舞! 剑光化作无数道赤红的剑影,与不碎的双拳疯狂碰撞! 每一剑都斩在拳头上,每一剑都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但那些拳头,依旧毫发无损! 断浪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轩辕血甲,太硬了! 就在这时,一道掌风从侧翼袭来! 不哭! 他的大悲佛手掌力浑厚,看似轻飘飘,实则暗藏杀机! 一掌拍来,掌力如潮水般涌向断浪! 第433章 魔佛无悲 断浪连忙闪避,火麟剑回身格挡! 砰! 掌力击中剑身,震得他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站稳,一片树叶已破空而来! 不休! 他的飞叶劫指,快如闪电,凌厉无比! 那片树叶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断浪后心! 断浪拼尽全力,身形一闪! 嗤! 树叶擦着他的腰际掠过,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断浪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一股诡异的力量忽然从体内升起! 那力量燥热无比,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燃烧!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心跳开始加速,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火上烤! 不饮! 他的不饮神功,正在引动断浪体内的鲜血! 断浪脸色大变,拼命运功压制! 但他越压制,那股燥热越强!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不碎、不哭、不休三人,趁机围攻上来! 双拳,一掌,一叶,同时攻向断浪! 生死关头,断浪怒吼一声! 火麟剑法·火麟破天! 他一剑横扫,剑光化作一道赤红的弧线,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但这一剑,也耗尽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真气! 那股燥热之力再次涌来,他几乎压制不住! 断浪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狠色。 不能再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火麟剑上,燃起熊熊烈焰! 那烈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他以自身真气催动的烈火剑气! 火焰之中,隐隐有麒麟虚影浮现! 断脉剑气!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道灰蒙蒙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与火麟剑的烈焰融合在一起! 灰红交织,诡异无比! 这是已经死去的天门神将当年交给他的血火邪罡! 乃是从神将的独门绝技火雷罡气改造而来,以血为引,以火为媒,将罡气与剑气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力量! 血火邪罡,蕴含烈火之气,凶狠霸道,无坚不摧! 断浪一剑斩出! 血火邪罡·焚天! 赤红的剑气冲天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不碎三人斩去! 不碎首当其冲! 他双拳齐出,以轩辕血甲硬撼这一剑! 轰!!! 巨响震天! 不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外的石壁上! 石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入碎石之中! 他的轩辕血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不哭和不休也被剑气余波震退! 不哭的大悲佛手被破,双掌鲜血淋漓! 不休的飞叶劫指被打断,十指血肉模糊! 断浪一剑得手,毫不停留! 他身形一闪,已到不饮面前! 火麟剑直刺! 血火邪罡·灭地!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不饮脸色一变,拼尽全力一掌拍出! 他的不饮神功催动到极致,体内那股燥热之力化作一道灼热的真气,迎向断浪的剑! 剑与掌碰撞! 噗! 不饮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的右臂,从手掌到肩膀,被血火邪罡烧得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但他没有死。 他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断浪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的真气。 他看着倒地的不饮,又看向被碎石掩埋的不碎,还有受伤不轻的不哭、不休,眼中闪过狰狞之色。 “来啊!”他嘶声道,“再来啊!” 不饮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断浪。 他的眼中,依旧冷漠如初。 “杀。” 他沙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 不哭和不休对视一眼,扶起不碎,再次与断浪对峙。 十炼洪墟的另一侧,龙儿正持剑而立。 他没有参与那些混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场中的一切。 他的剑心,能感知到所有人的气息。 剑晨的气息,浑厚绵长,正气凛然。 傲拜的气息,凶煞诡异,充满戾气。 断浪的气息,狠辣霸道,野心勃勃。 那四个怪人的气息,诡异莫名,难以捉摸。 还有一道气息…… 龙儿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一旁。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僧人。 那僧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肌肤白皙细腻,面容慈祥,仿佛寺庙里大慈大悲的佛陀雕像。 他穿着一身素白僧袍,手持一串佛珠,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但龙儿知道,他刚才还不在这里。 这僧人,是凭空出现的。 龙儿心中一凛。 他感知不到这僧人的气息。 那僧人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一般。 明明肉眼可见,但在龙儿的剑心感知中,那里只是一片虚无。 除开凤凰山上的杨兴等人,这是龙儿第一次在江湖上遇到这样的人物。 深不可测。 龙儿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敢问高僧是?” 僧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慈祥,让人如沐春风。 “贫僧无悲,久闻剑圣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悲。 傲拜的师父。 龙儿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师谬赞,不知大师见我所为何事?” 无悲依旧微笑着,声音温和:“也没什么事情,只是请剑圣就此离去,不必参与拜剑山庄一事。” 龙儿眉头微锁。 “大师可知,傲拜杀了我的人?” 无悲不悲不喜,依旧那副慈祥的模样: “生既是苦,死亦何惧?往生极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龙儿眼底浮现一股怒气。 他的人,他的剑童,跟随他三年,勤恳本分,从无过错。 他本打算过两年正式收他为徒,传他圣灵剑法。 可傲拜的人,一刀杀了他。 只留下了一句挑衅的话。 现在,无悲对他说“往生极乐是好事”? 龙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若我不走呢?” 无悲看着他,目光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那贫僧就只能领教一下剑圣的圣灵剑法了。” 龙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傲气,几分自信。 他想起这些年在凤凰山上的日子。 每年一次挑战杨兴,每年一次惨败。 但每一次惨败,都让他的剑法更进一步,让他的剑心更加坚定。 连杨兴前辈他都敢挑战,连败六年他都未曾退缩。 眼前这个无悲,难不成还比杨兴前辈厉害? “好。”龙儿道,“我也正想领教一下大师的高招!” 他握紧两极剑,周身开始弥漫出凌厉的剑意。 无悲依旧微笑着,双手合十,佛珠在指尖轻轻转动。 两人相对而立,一触即发。 第434章 剑圣斗无悲 十炼洪墟之中,激战正酣。 龙儿持剑而立,目光凝重地盯着面前的白衣僧人。 魔佛无悲。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从天门之乱后的十二年间,神州江湖上从未出现过此人的名号。 可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龙儿不得不提起全部精神应对。 龙儿深吸一口气,两极剑横在身前。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打过再说! 他身形一闪,率先出手! 两极剑化作黑白两道流光,向无悲刺去! 无悲那双重瞳微微转动,金色瞳孔映出龙儿身形轮廓,黑色瞳孔却倒映出一片虚无剑界。 他咧嘴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剑圣一脉,代代惊才绝艳,可惜,今日之后,圣灵剑法或要绝迹江湖。” 话音未落,无悲身形骤然模糊! 他以一种近乎“闪烁”的方式,刹那跨越十丈距离,出现于龙儿身前三尺! 他右掌平推,掌心不见真气喷薄,反而内敛如黑洞,掌缘空气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螺旋波纹! 魔佛手·业海沉沦!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龙儿所有闪避角度。 掌力未至,一股混杂着佛门禅唱与魔道嘶吼的诡异音波已钻入耳膜,扰人心神,更可怕的是掌心中蕴含的那股“化劲”。 并非刚猛冲击,而是一种粘稠、侵蚀、扭转的力量,仿佛要将对手真气、气血、甚至意志都“拧”成麻花,沉入无间业海。 龙儿瞳孔微缩,不退不避。 铿! 清越剑鸣如凤唳九天,撕裂诡异音波。 两极剑挥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形剑气,色呈淡金,薄如蝉翼,自下而上斜撩,精准斩向无悲手腕脉门。 两极剑法·阴阳逆! 此招取阴阳互济之理,剑气至柔至韧,专破刚猛掌力,更蕴含一股奇异“挪移”劲道,若被斩中,掌力将被引偏三成。 无悲眼中闪过讥诮,推掌之势不变,手腕却诡异一抖,掌心那螺旋波纹骤然逆转! 嗡! 弧形剑气斩入掌前三寸,竟如陷泥潭,速度骤减,更被那股逆转的螺旋之力牵引,偏转三分,擦着无悲衣袖掠过,将后方一块卧牛石无声削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因果转业诀! 此功乃是弥隐寺绝学,无悲没有学会大因果转业诀,但他会小因果转业诀。 不承“果”,反“转”因,能将对手攻势轨迹、劲力属性在一定范围内扭曲、偏转、甚至部分反弹! 剑气虽偏,龙儿剑招已变。 他身随剑走,整个人如一片飘叶,贴着无悲掌风边缘滑开,足尖在赤岩上一点,留下浅浅白痕,身形已绕至无悲左侧。 剑光乍起,如暴雨倾盆! 圣灵剑法·剑一! 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得超越视觉残影,剑尖一点寒芒撕裂空气,直指无悲左肋。 无悲左掌翻拍,掌心暗金与漆黑气流交织,硬撼剑尖! 叮! 金铁交鸣声中,龙儿剑势连环展开! 剑二双分,一虚一实;剑三飞星,三点寒芒分取眉心、咽喉、心口;剑四剑五如狂风卷地,剑影重重…… 顷刻间,剑一至剑八连贯而出,剑招或轻灵、或沉重、或诡谲、或堂皇,彼此衔接无暇,形成一片绵密剑网,将无悲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无悲身处剑网中心,面色凝重。 他双掌翻飞,掌影如山,每一掌拍出,皆带起风雷之声。 掌法时而刚猛如金刚降魔,时而阴柔如幽冥探爪,正是魔佛手精要,佛魔同体,刚柔并济。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三尺内仿佛有一层无形力场,龙儿剑锋刺入,总会被一股奇异扭力带偏数分,剑上劲力亦被化解三成,正是因果转业诀持续运转。 轰轰轰! 剑气与掌力激烈碰撞,赤岩地面不断炸开深坑,碎石如雨四溅。 无悲忽然厉喝一声,右掌骤然膨胀一圈,肤色转为暗金,掌心血色魔纹亮起,一掌拍碎三道剑影,余势不衰,印向龙儿胸口! 魔佛手·血海浮屠! 此掌将佛门“金刚掌力”与魔道“血煞”融合,掌出有血海幻象翻腾,腥风扑面,更蕴含一股侵蚀气血的邪力。 龙儿只觉呼吸一窒,胸口气血翻腾,他长剑回环,剑身轻颤,划出一道浑圆剑弧! 水挪移! 剑弧如水波荡漾,看似柔和,却将血掌之力层层卸开、引导。 无悲掌力如巨锤砸入深潭,虽激起滔天浪涌,却未能击穿。 龙儿借力飘退三丈,足尖连点,每一步皆在岩面留下莲花状裂纹,卸去余劲。 这水挪移乃是龙儿幼年从僧人一忧和尚那里学来的,原本是一门顶尖的轻功身法,却被龙儿融入剑法当中。 “好一个挪移之法!” 无悲狞笑,不追反退,双掌在胸前合十,周身佛魔之气疯狂汇聚。 他僧衣鼓荡,胸膛那些暗红纹路逐一亮起,如同活物蠕动。 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数倍的气势冲天而起,搅动上方云气,形成小型漩涡。 “但你能挪移几掌?” “魔佛手·千佛哭魔!” 轰轰轰轰! 无悲双掌幻化万千,刹那间拍出近百掌! 每一掌皆凝如实质,暗金掌印中缠绕黑气,如千百尊哭泣的佛魔同时出手,铺天盖地轰向龙儿! 掌印并非直线,而是交错盘旋,彼此气机相连,结成一座简易“掌阵”,封死所有退路,更有一股无形力场压下,令龙儿身形迟滞。 龙儿深吸一口气,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剑诀轻点剑脊。 铮! 剑鸣如龙吟,剑身那道血线骤然亮起刺目红光! 龙儿身形急旋,剑随身走,刹那间刺出无数剑影。 这些剑影并非杂乱,而是彼此勾连,在身周布下一层又一层剑网! 圣灵剑阵! 叮叮叮叮! 掌印与剑网疯狂碰撞,爆鸣声连成一片,如万千铁匠同时锻铁。 剑网不断破碎,又不断新生,龙儿身形在掌印风暴中如扁舟起伏,却始终未退半步。 他剑法越发凌厉,剑九至剑十八接连施展,剑招愈发简洁,威力却层层叠加,每一剑皆精准点碎一道掌印核心。 然而无悲掌力太过狂暴,兼有因果转业诀化解剑劲,龙儿虽守得滴水不漏,却渐感压力。 一道掌印突破剑网,擦过他左肩,僧衣撕裂,肌肤留下焦黑掌痕,一股阴寒邪力钻入经脉,竟欲逆转气血! 龙儿闷哼,剑势微微一乱。 第435章 断浪身亡 在龙儿与无悲激斗的时候,断浪与不饮四人的战斗亦是进展到最后。 断浪的玄色衣袍早被剑气撕得破烂,胸腹间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涌着黑红鲜血,浑身大汗淋漓。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的钝痛。 他体内真气近乎枯竭,唯有指尖残存的血火邪罡仍在微微炽燃。 他双眼死死的盯着不饮四人! 十丈外,石壁轰然崩塌的烟尘尚未散尽,不碎被埋在崩落的赤石碎块中。 一身与血肉相融的轩辕血甲裂开一道横贯胸腹的深痕,甲片崩缺处渗出血浆,与甲胄黏连皮肉。 稍一动作便是钻心剧痛,可他双目依旧凶光毕露,硬生生撑着碎石爬起,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不哭双腕垂落,大悲佛手掌印崩碎,双掌血肉模糊,指骨外露,浑厚掌力早已十去其九。 每抬一次手臂都牵扯旧伤,血气上涌。 不休踉跄站定,飞叶劫指赖以发力的十指尽数崩裂,指腹烂肉黏着碎骨。 迅疾如电的指法再无半分灵动,唯有一身绝顶轻功仍剩最后一丝余力。 不饮右臂从掌到肩被血火邪罡烧得焦黑卷曲,皮肉碳化,刺鼻焦臭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洪墟之中。 他因为修炼不饮神功,毕生不沾滴水,以人血养劲,体内燥热本就焚心蚀骨。 此刻被断浪罡气灼烧,更是痛得浑身抽搐,可那双嗜血的眼,却死死钉在断浪身上。 随着不饮一个‘杀’字,从口中迸射而出。 率先动的是不休。 他十指尽废,却仍凭着最后一口轻功纵跃而起。 身形如残叶掠空,脚下碎剑被踏得飞溅,残缺指节并拢,拼尽残余真气点出最后一记飞叶劫指。 指风虽弱,却直刺断浪眉心死穴! 他要以命换命,缠住断浪一瞬。 断浪目眦欲裂,火麟剑猛地横斩,断脉剑气破刃而出,淡紫剑气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不休左肩。 可不休悍不畏死,残指死死扣住断浪手腕,任凭剑气绞碎肩骨,也要锁死他的剑势。 就在这一瞬,不哭悍然扑上。 大悲佛手虽破,掌力仍存最后浑厚一击,他双掌齐推,血雾随掌风喷涌,印向断浪心口。 断浪抽剑不得,左掌凝起残存血火邪罡硬撼,罡气与掌力相撞,气浪炸开! 两人同时倒退,断浪心口受创,鲜血狂喷,不哭也被血火灼得胸膛焦烂,瘫倒在地。 而真正致命的杀招,来自不饮。 他拖着焦黑如炭的右臂,周身燥热真气暴涨,不饮神功催至极限,周身泛起诡异赤芒,那双枯瘦的手直抓断浪心口! 他要引动断浪体内鲜血沸腾,由内而外,将其生生焚爆。 断浪只觉周身血脉如沸,血管欲裂,火麟剑险些脱手。 他狂吼一声,将最后一丝火麟剑法与血火邪罡融为一体,剑刃燃起炽烈赤火,反手直刺不饮心口。 剑透胸膛。 不饮的灼热手掌也同时洞穿断浪腹腑! 不饮神功最后的燥热真气,尽数灌入断浪经脉,断浪体内鲜血瞬间沸腾炸裂,七窍喷血。 两人死死相抵,火麟剑的火光照亮两张扭曲的脸。 轰! 不饮身躯轰然倒地,焦黑右臂垂落,毕生燥热真气散尽,死不瞑目。 断浪踉跄三步,火麟剑哐当落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腹间贯穿的伤口,血火邪罡散尽,经脉寸断。 “不……我不甘心……啊!!!” 话音未落,断浪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烟尘落定。 除开不饮,不休也被断脉剑气绞碎心脉,早已气绝。 在场还活着的唯有不碎与不哭。 眼见断浪死去,正在与傲拜激斗的剑晨亦是心中一惊。 同为老一代的江湖人,固然曾经分属敌对阵营,可眼睁睁看着断浪死去,熟识之人又少一个,剑晨心底亦是悲怆。 若非傲拜执着败亡之剑,这一场武林灾难也不会发生。 放眼望去,遍地皆是死尸,剑晨低喝一声,出招愈发迅疾! “傲拜!” “拿命来!” “哈哈哈,要我的命!” “你尽管来拿,只要你能拿到手!” 傲拜癫狂一般,败亡之剑卷着凶杀败亡之气,猛攻剑晨! 叮叮叮—— 一连串的双剑碰撞声,火星绽裂。 剑晨盯着傲拜,声音沙哑却坚定:“傲拜,你已入魔,放下败亡之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 “哈哈……哈哈哈!” 傲拜仰天狂笑,笑声如夜枭啼哭,在剑池内回荡,震得碎石簌簌坠落。 “剑晨!” “你以为你是英雄剑传人,就能胜我?” “这柄败亡之剑,积聚这里无数剑手的性命与不甘,凶性早已通灵!” “今日,我便以你英雄之血,彻底开锋!” 话音未落,傲拜身形暴起! 整个人如一道血色闪电,贴地疾射,所过之处,地面铁浆被犁出一道深深沟壑,沟壑边缘“嗤嗤”冒烟,被败亡剑气腐蚀。 三丈距离,瞬息即至! 败亡之剑高举过顶,毫无花巧,一记力劈华山! 剑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剑压已如泰山压顶! 剑晨只觉周身空气凝固,皮肤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 他不敢硬接,英雄剑斜撩,剑尖颤动,划出三道弧形剑影,分取傲拜腕、肘、肩!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此招看似轻灵,实则蕴含三重力道,专破刚猛劈斩。 铛! 英雄剑与败亡剑刃相触,爆出刺耳巨响! 剑晨只觉一股蛮横暴戾的巨力顺剑传来,虎口崩裂,英雄剑险些脱手。 更可怕的是,败亡剑上那股凶煞之气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所过之处,气血逆冲,真气滞涩! 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足尖连点,每一步皆踏出深坑,卸去力道。 傲拜狞笑,不待剑晨站稳,左手剑指疾点! 嗤嗤嗤! 七道暗红色剑气自指尖迸射,并非直线,而是如毒蛇出洞,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封死剑晨所有退路! 剑气过处,空气留下淡淡红痕,久久不散,散发腥甜! 正是断脉剑气! 傲拜自幼修炼断脉剑气,此刻以败亡凶气催动,威力更增数倍,剑气中更蕴含侵蚀心神之效。 剑晨瞳孔收缩,英雄剑在身前急舞,剑光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此招取“藏锋敛锐”之意,守势绵密,剑光如雾,将七道断脉剑气尽数绞碎。 然而剑气虽碎,那股凶煞侵蚀之力却透过剑光,钻入剑晨掌心,他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英雄剑几乎握持不住。 第436章 傲拜身死 “剑晨,我要你死!” 想到刚刚被剑晨压制,傲拜心头怒火暴涨! 败亡之剑横扫,剑身血槽内粘稠液体骤然沸腾,喷涌出大蓬血雾! 血雾不散,反而凝结成数十柄巴掌大小的血色小剑,如蜂群般攒射剑晨! 剑晨咬牙,强催真气冲开右臂麻痹,英雄剑竖于胸前,左手剑诀在剑身一抹。 “英雄无泪,天地同悲——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轰! 英雄剑剑身那道血线骤然亮起刺目金红光芒,仿佛有岩浆在剑内流淌。 剑晨一剑刺出,剑尖迸发出一团炽烈火光,火光并非凡火,而是至阳至刚的“英雄剑气”所化,至大至刚,专克邪祟。 火光与血色小剑对撞,爆裂声连成一片,血剑纷纷汽化,但每毁一柄,剑晨脸色便白一分! 这招极耗真气,若非剑晨服食过杨兴给的凤血丹药,他此时早就坚持不住。 火光与血雾交织弥漫,傲拜却已鬼魅般穿过爆炸中心,败亡之剑直刺剑晨心口! 剑势简单,却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锁定”之意,仿佛无论剑晨如何闪躲,这一剑必中心脏。 剑晨避无可避,英雄剑回环,剑脊贴胸,做格挡状。 叮! 这一次,败亡剑尖正中英雄剑剑脊中央。 剑晨如被攻城锤轰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玄铁剑炉之上,“咚”的一声闷响,剑炉表面被撞出蛛网裂痕。 他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胸骨传来碎裂声响。 傲拜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追至,败亡之剑化作一片血色狂潮,疯狂劈砍! 每一式皆狠辣绝伦,招招夺命,更蕴含败亡凶气侵蚀,剑风过处,连玄铁剑炉表面都被蚀出浅浅剑痕。 剑晨背靠剑炉,退无可退,唯有咬牙硬接。 英雄剑舞成一团青光,莫名剑法精要尽出:名动一时以巧破力、名不经传以虚击实、名不虚传以正压邪、名扬四海剑气纵横…… 然而在败亡之剑的狂暴攻势下,他守得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上新伤。 左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右腿被剑气洞穿,胸前再中一掌,肋骨又断两根。 若非凤血丹药赋予的强大恢复力,他早已倒下。 伤口虽在缓慢愈合,但速度远不及新伤增加,鲜血已将白衣浸透,在脚下汇成一滩。 “哈哈哈!英雄剑?不过如此!” 傲拜狂笑,眼中血光更盛,他忽然弃剑不用,双掌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一团混沌气旋急速成型! “魔佛手·佛灭魔生!” 双掌推出,那混沌气旋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黑金掌印,掌印中心隐约有扭曲佛魔虚影嘶吼,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侵蚀出“嗤嗤”白烟。 这一掌,不仅蕴含魔佛手的刚猛侵蚀,更融合了败亡凶气的毁灭特性! 剑晨背靠剑炉,已无退路。 他望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英雄剑,为何名“英雄”? 非因锋利无匹,非因材质无双。 而是因持剑之人,心中有“义”,有“仁”,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有“为苍生请命”的担当。 昔日无名持之,战绝无神、阻帝释天,非为私利,而为天下。 今日自己持剑,若只为一己胜负,岂非玷污了“英雄”之名? 他缓缓站直身体,任由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衣袍。 右手抬起,英雄剑剑尖遥指傲拜,左手并指,缓缓抹过剑身。 每抹一寸,剑身光芒便亮一分。 那光芒并非金红,而是纯净的、炽烈的白。 仿佛有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剑身之内苏醒。 “莫名剑法……” 剑晨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悲痛莫名!” 英雄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剑芒。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凝练如丝的白色剑光,自剑尖延伸而出,缓缓“飘”向那黑金掌印。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变慢了。 空气中弥漫的凶煞之气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地面铁浆停止沸腾;穹顶滴落的浊水悬停半空。 那道白色剑光,仿佛凝聚了剑晨毕生对“正义”的坚持、对“苍生”的悲悯、对“邪祟”的痛恨,以及此刻不惜此身、也要斩灭凶器的决绝! 嗤! 白色剑光与黑金掌印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掌印中央,被剑光“刺”入的位置,开始无声龟裂。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遍布整个掌印。 下一刻,掌印如风化的沙雕,簌簌崩散,化为漫天黑金光点,被剑光一照,尽数湮灭。 剑光去势不衰,缓缓“飘”向傲拜胸口。 傲拜眼中首次浮现惊骇。 他狂吼,败亡之剑横挡胸前,剑身血槽沸腾,喷涌出粘稠血幕,化作一面血色盾牌。 同时他疯狂催动魔佛手与断脉剑气,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然而,无用。 白色剑光“飘”过血盾,血盾如纸糊般破碎;“飘”过剑气屏障,屏障冰消瓦解…… 剑光最终,轻轻“点”在傲拜胸口。 傲拜浑身剧震,低头看向自己胸膛。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一道炽白剑痕自胸口浮现,迅速蔓延全身。 他体表那些暗红纹路如退潮般黯淡、消失,赤红双目恢复清明,却只剩一片死灰。 “原来……英雄剑……是这样的……” 傲拜喃喃,眼中竟有一丝释然。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体陡然炸裂,鲜血洒落,尽数浇灌在败亡之剑上! 傲拜虽死,但四周的凶杀败亡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更加浓郁! 噗通! 剑晨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呕血。 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触目惊心。 施展“悲痛莫名”,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真气与心力,此刻他经脉欲裂,丹田空荡如漏,身上数十处伤口同时崩裂,鲜血如泉涌出。 凤血丹药的药力在疯狂修复伤体,但消耗实在太巨,愈合速度已远远跟不上。 他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世界天旋地转。 不能倒下…… 败亡之剑绝不能被人带走,尤其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高手! 剑晨模糊的视线看向与龙儿激斗的无悲,心底满是担忧。 他咬着牙,以英雄剑为杖,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摇摇晃晃,朝着败亡之剑走去。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血脚印。 第437章 无悲夺走败亡之剑 无悲看到傲拜身死,眼中凶光暴涨,定格在那败亡之剑上! “就是此刻!” 他胸前合十双掌猛然向两侧一分,做撕天状! 那漫天掌印骤然向内坍缩,融合为一道三丈大小的暗金巨掌,掌心血色魔纹凝结成一个“卍”字,却逆向旋转,散发毁灭气息! 魔佛手·佛逆魔吞! 巨掌缓缓压落,速度不快,却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 掌下空间凝固,龙儿只觉周身如陷铁浆,移动艰难,连剑气运转都滞涩三分。 这一掌,已隐隐触及“势”的领域。 龙儿抬头,望着那遮天巨掌,眼中无喜无悲。 他忽然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两极剑并未坠地,而是悬于他身前,剑尖朝上,微微颤动。 龙儿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剑印,双目缓缓闭合。 “嗯?” 无悲心中一凛,隐隐有不妙预感,催动巨掌加速压下! 就在巨掌距离龙儿头顶不足一丈时,龙儿双眼猛然睁开! 眸中,已无瞳孔,唯有两团炽白剑光在燃烧。 “圣灵剑法!” 龙儿开口,声音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剑廿三。”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并非真正的时空冻结,而是以龙儿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一切“运动”被强行减缓到近乎静止! 飘散的尘埃定格在空中,溅射的碎石悬停于途,无悲那压下巨掌的速度慢如龟爬,掌缘扭曲的空气波纹凝固成琉璃状的褶皱。 就连声音也消失了,天地间唯有一种奇异的“嗡鸣”,那是无数细微剑气在虚空震颤的频率。 龙儿的“身影”自肉身中站起。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轮廓与龙儿一般无二,却纯粹由炽白剑光凝聚而成。 虚影一步踏出,脱离肉身,悬于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紧闭双目、结印不动的肉身,又抬眼望向空中那近乎凝固的暗金巨掌,以及巨掌后无悲惊骇凝固的面容。 “此乃——”剑光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无悲识海中响起,“有情天地剑廿三。” 虚影抬手,并指如剑,向着无悲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剑芒。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晶莹剔透的白色丝线,自虚影指尖延伸而出,缓缓“飘”向无悲眉心。 丝线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白痕,久久不散,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一剑“标记”了。 无悲瞳孔缩成针尖,他想要躲,身体却如陷万年玄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他想运转因果转业诀,体内佛魔真气却如冻结的江河,凝滞不动; 他想怒吼,声带却不听使唤。 唯有思维,在疯狂尖啸:这就是剑二十三!这就是剑二十三! 白色丝线,轻轻“触”在无悲眉心。 噗。 轻微如针刺破水泡的声响。 无悲浑身剧震,体表那层无形力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眉心一点嫣红渗出,旋即,他周身上下数百处穴窍同时炸开细密血雾! 那些血雾并非溅射,而是在离开身体的刹那,便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细微剑气绞成虚无。 “呃啊啊啊!!!” 无悲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是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七窍喷血,僧衣瞬间被染成暗红,胸膛那些暗红纹路疯狂闪烁,试图逆转气血、修复伤体,却被侵入体内的“剑廿三”剑意层层绞碎。 他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赤岩上留下深达尺许的血脚印,连退七步后,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掌撑地,大口呕出混杂内脏碎片的黑血。 天空那暗金巨掌,在无悲受创的刹那便失去控制,轰然崩散,化作混乱气流四卷,将地面犁出无数沟壑。 这这作为无悲和尚倾尽全力的一掌,同样有不少掌力轰击在龙儿的肉身之上。 伴随十丈“剑域”缓缓消散,悬空的剑光虚影回归肉身。 龙儿睁开双眼,眸中炽白剑光迅速黯淡,脸色苍白如纸。 肉身失去元神的掌控,面对袭来的掌力无法抵挡,同样受创严重! 他身体晃了晃,以剑拄地方才站稳,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淌下。 施展“有情天地剑廿三”,对元神、肉身皆是巨大负荷,再加上挨了魔佛手的掌力,他此刻丹田空虚,经脉刺痛,已无再战之力。 远处,无悲艰难抬头,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龙儿,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惧。 他胸前那个逆向旋转的“卍”字魔纹已黯淡大半,周身气息暴跌,显然受创极重,也绝无再战的可能。 “剑廿三……嘿嘿……好一个剑廿三……” 无悲嘶声惨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今日之赐……贫僧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就在败亡之剑沐浴傲拜之血血光大放的时候,无悲骤然掠出!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龙儿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白色身影已掠过他身边,直扑败亡之剑! 剑晨刚刚走到败亡之剑前,还没来得及反应,无悲已到他面前! 一掌拍出! 魔佛手! 掌力浑厚如山,直逼剑晨! 剑晨脸色一变,英雄剑横挡! 砰! 他被这一掌震退三步! 就这三步的工夫,无悲已弯腰抓起败亡之剑! 败亡之剑入手,那浓烈的凶杀败亡之气瞬间涌入他体内! 无悲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正常。 他抬起头,看向龙儿和剑晨,依旧保持着那慈祥的笑容。 “多谢二位成全。”他淡淡道,“这柄剑,贫僧收下了。” 他转身,向拜剑山庄外掠去! “留下败亡之剑!” 四道身影同时跃起,拦在无悲面前! 正是之前被傲拜所伤的万劫谷四道神僧! 四僧各占一角,禅杖挥舞,封死了无悲的所有退路! 无悲眉头微皱。 与断浪一战,残存下来的不碎和不哭对视一眼,同时扑向四道神僧! 不碎的轩辕血甲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双拳齐出,直轰而出! 四僧禅杖横扫,与不碎的拳头碰撞! 砰!!! 巨响震天! 四僧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不碎也退了五步,但他强行压住伤势,再次扑上! 不哭的大悲佛手同时攻向四僧! 第438章 苦心佛体内的秘密 不哭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在战斗中显得更加可怖。 他的掌力轻飘飘,手掌还在流着血,却蕴含着震碎五脏六腑的力量! 四僧齐喝一声,联手拼尽全力抵挡,先挡不碎一拳,再挡不哭一掌,立时震得口喷鲜血! 不碎、不哭同样被反震之力所伤,但皆咬紧牙关,死死缠住四僧! 无悲趁此机会,身形一闪,从四道神僧的包围中掠出!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眨眼间已掠出数十丈! “追!” 四僧怒喝! 但四道神僧刚想追击,不碎和不哭再次扑上! 他们浑身浴血,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死战不退! 无悲的身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十炼洪墟的尽头。 待到无悲身形消失,不碎与不哭也立时虚晃一招,趁机逃走。 整座十炼洪墟中,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前来争夺败亡之剑的剑手,拜剑山庄的弟子,还有东岳不群、西岭笑佛、南峦诸葛等的尸体。 傲拜的尸体,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 断浪依旧死不瞑目,瞪大双眼,本以为这一次是扩充势力的好机会,不想饮恨于此! 剑晨站在原地,看着无悲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个僧人……他到底是谁?” 龙儿走到他身边,脸色苍白,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 “无悲。” “傲拜的师父。” “自号魔佛、” 剑晨一怔。 “傲拜的师父?他为什么不救傲拜?” 龙儿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他……很强。” 他顿了顿,看向剑晨。 “败亡之剑落在他手里,恐怕会惹出更大的祸患。” 剑晨沉默。 他知道龙儿说得对。 败亡之剑本就凶煞,如今吸收了傲拜的鲜血和不甘,变得更加可怕。 落在那深不可测的无悲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又能如何? 他们追不上了。 四道神僧走到他们身边,为首僧人明镜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二位施主,今日多谢相助。” 剑晨回礼:“大师言重了,只是败亡之剑……” 明镜叹了口气。 “那僧人武功深不可测,又有那四个怪人相助,今日是追不上了。” “但败亡之剑出世,天下大劫将至,我等必须尽快赶回万劫谷,禀报师尊。” 他看向龙儿。 “剑圣施主,您的伤势不轻,还请多加保重。” 龙儿点点头。 四道神僧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剑晨和龙儿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剑晨将断浪的尸体葬了,带走了火麟剑。 这也是一柄妖异之剑,留在外面很容易出事。 十炼洪墟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这场惨烈战斗的痕迹。 风吹过,卷起一阵血腥气。 败亡之剑,终究还是出世了。 …… 万劫谷深处,苦心佛依旧端坐。 月光透过密林的枝叶洒落,在石佛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尊高约三丈的石佛,依旧愁眉深锁,一脸苦相,仿佛在为世间疾苦而哀叹。 但此刻,石佛的身上,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一道道裂缝,从石佛的眉心开始蔓延。 那裂缝起初只有发丝般细,却迅速扩散,如同蛛网般爬满石佛的整个面部。 然后是脖颈、胸膛、手臂、躯体……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扩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石佛前,盘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 他双目紧闭,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苦心佛的异变,说明了一件事。 阻止败亡之剑出世,失败了。 四道神僧,没有成功。 老僧睁开眼,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正要起身…… 嘭!!! 一声巨响! 苦心佛彻底炸裂! 无数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那尊在此静坐千年的石佛,化作一地废墟! 烟尘中,一道金光骤然亮起! 那是一个长盒,通体金色,长约四尺,宽约一尺。 盒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取。 老僧瞳孔骤缩! 糟糕! 苦心佛镇压的东西出世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密林中掠出! 那人速度快如鬼魅,身法迅疾如风! 他直扑金盒,伸手便抓! “大胆!” 老僧怒喝一声,纵身而起! 周围的僧人们也纷纷反应过来,齐齐扑向那黑衣人! 但那人只是身形一旋,双腿凌空横扫! 呼!!! 腿劲如山,狂风骤起! 那腿法霸道凌厉,横扫而出时,竟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腿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僧人们扑上去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吹落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十几名僧人摔在地上,有的口喷鲜血,有的骨折筋断,有的当场昏迷! 老僧拼尽全力,一掌拍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伸手一抓,将金盒握在手中! 然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老僧一掌拍空,踉跄着落地。 他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暴雨狂风……”他喃喃道,“这是……风神腿?” 风神腿! 天下会聂风的成名绝技,当年与天霜拳、排云掌并称三绝的绝世轻功腿法! 可风神腿,早已十二年不在江湖上显现。 聂风归隐多年,不问世事。 他为何要来夺走这金盒? 金盒里,又藏着什么? 老僧神色变幻,最终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 他飞快地写好一张纸条,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中。 “去吧。”他轻声道,“找到明镜他们,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 信鸽振翅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老僧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风神腿…… 难道,真的是聂风?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汪洋之上。 一艘艘巨大的战舰,正在劈波斩浪,向着西方航行。 这些战舰长约三十丈,宽约八丈,船身漆黑,桅杆高耸。 船头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头像,船帆上绘着诡异的血色纹路。 东瀛战舰。 为首的那艘旗舰上,一个身材雄壮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硬如铁,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武士甲胄,手持一柄类似于关公刀的大刀,刀身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正是东瀛大将军——武藏森。 第439章 四道神僧访聂风 武藏森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目光如电。 那里,并非中土神州,却是前往中土神州的必经之路。 扶余国。 此次东瀛大举西进,目标直指中土。 但这趟旅程,并非他们一方的行动,还牵涉到扶余国的势力。 战舰缓缓靠岸。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儒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气质儒雅。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微笑着看向缓缓靠岸的战舰。 此人名为颜路,乃是扶余国圣王的心腹。 武藏森大步走下战舰,来到颜路面前。 “圣王还没有回来吗?”他问,声音低沉如闷雷。 颜路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大将军远来辛苦。” “殿下夺取大邪王,乃是至关重要之事,必须亲自出手才行。” “中土神州距离此地甚远,回来尚需一些时日。” 他顿了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过大将军可以在此稍作休息,待殿下归来,再一同前往中土。” 武藏森点点头。 “天皇陛下可曾到来?” 颜路又问道。 武藏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陛下自然来了,但既然圣王不在,陛下也不必现身。” “待殿下归来,再行相见不迟。” 颜路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武藏森转身,对身后的副手吩咐了几句。 副手领命,开始指挥士兵们下船扎营。 颜路微笑着,引着武藏森向扶余国王城走去。 夜色中,战舰的轮廓渐渐模糊。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一场席卷中土的巨大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中土神州,某处隐秘的山谷。 这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气候温和宜人。 谷中花草茂密,溪水潺潺,如同一处世外桃源。 这便是聂风归隐十二年的居所。 谷中空地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在练功。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长发高束,露出清秀的脸庞。 她的身法轻盈灵动,双腿如风,在空地上腾挪跳跃,带起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正是聂风与第二梦的女儿,聂晴。 她正在演练风神腿。 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她的腿法已经颇有几分火候。 每一腿踢出,都带着凌厉的腿劲,脚下的草地被刮出一道道痕迹。 她的气息浑厚精纯,显然自幼苦修,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以她如今的功力,放在江湖上,已算得上一流高手。 一旁,第二梦坐在石凳上,微笑着看着女儿练功。 十二年过去,她的容颜依旧如同三十许人。 “晴儿,歇一会儿吧。”她轻声道。 聂晴收腿,蹦蹦跳跳地跑到母亲身边。 “娘,我练得怎么样?” 第二梦笑着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很好。” “比你爹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要强一些。” 聂晴眼睛一亮:“真的?” 第二梦点头。 聂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谷口方向,一个胖胖的老人正笑呵呵地迈步而来。 那老人约莫六十多岁,身材肥胖,满脸堆笑,活像一尊弥勒佛。 第三猪皇! “猪皇爷爷!”聂晴高兴地迎上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第三猪皇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晴儿又长高了,今日无事,来找你爹爹喝酒。” 聂晴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猪皇爷爷,你可不要拉着爹爹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情,不然娘会不高兴的。” 第三猪皇讪讪地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带你爹做过不好的事情?” “再说,以你爹那个周正的性格,他也不会跟我做什么坏事。” 聂晴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 以爹爹的性格,就算猪皇爷爷想带他去做坏事,他也不会去。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声佛号响起。 四人从谷口方向缓步走来。 那是四名僧人,身着灰色僧袍,手持禅杖。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瘦,目光深邃。 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打了个稽首。 “贫僧明镜,敢问这里可是聂风聂先生的住处?” 第三猪皇和第二梦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这四个僧人,来得蹊跷。 聂晴道:“你们找我爹爹何事?” 明镜僧人道:“烦请姑娘告知令尊,贫僧有要事相询。还请聂先生现身一见。” 聂晴看了看第二梦与第三猪皇。 第二梦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去。 聂晴点点头,转身向谷中跑去。 “我去叫爹爹。” 聂晴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第三猪皇转过头,笑呵呵地看着四个僧人。 “四位高僧,不知在哪座宝刹修行啊?” 明镜僧人道:“贫僧不归属任何一家寺庙,乃是在蜀地万劫谷出家为僧。” 第三猪皇挠了挠头。 万劫谷? 他江湖经验丰富,活到六十多岁,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万劫谷。 “万劫谷?”他笑呵呵地问,“不知是在蜀地何处?老朽也想去拜拜佛。” 明镜僧人微微一笑,却不再多说。 “贫僧此次前来,只为一事。待聂先生出来,自会分晓。” 第三猪皇又问了几个问题,明镜僧人皆是守口如瓶,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表面话。 问得急了,便只是微笑不语。 第三猪皇心中暗暗焦急。 这四个僧人,来意不善啊。 第二梦心底也隐隐有些不安,这四名来历神秘的僧人突然到来,到底所为何事? 片刻后,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聂风快步走来,身后跟着聂晴。 十二年过去,聂风依旧那般温润如玉。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衫,头发用布带随意束起,眉宇间带着平和的笑意。 凤血丹药让他容颜不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 他走到空地中央,拱手行礼,彬彬有礼。 “聂风见过四位高僧,不知四位高僧见我有何事?还请入内一叙。” 明镜僧人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聂先生客气。” “入内一叙就不必了,贫僧只是想问一件事。” 聂风道:“高僧请讲。” 明镜僧人看着他,目光深邃。 “敢问聂先生,近日可曾去过万劫谷?” 聂风微微一怔。 “万劫谷?”他摇头,“不曾,我自十二年前归隐,就一直待在此地,不曾远行。” 明镜僧人又问道:“那世间除了聂先生,可还有其他人会风神腿?” 第440章 九空无界的新人 聂风眉头微蹙。 这问题,问得古怪。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有的。” “我大师兄秦霜,二师兄步惊云,小师妹幽若,还有大师兄在天下会收的一名弟子,都会风神腿。” 明镜僧人点点头。 “多谢聂先生告知,贫僧告辞。” 他转身就要走。 聂风连忙道:“高僧慢行!” 他快步上前,拦住明镜僧人的去路。 “高僧,还请告知究竟发生何事?聂风或可相助。” 此事关系到大师兄、二师兄、幽若师妹他们,他必须问个清楚。 明镜僧人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万劫谷中,有一尊苦心佛。” “那石佛体内,藏着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邪恶神兵。” 聂风神色一凝。 “但这邪恶神兵,前些日子被一名高手夺走了。”明镜僧人继续道,“那人用的,正是风神腿。” 聂风、第二梦、第三猪皇三人同时瞪大眼睛! “什么?!” 第三猪皇惊呼出声! 聂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高僧是说,有人用风神腿,夺走了那件邪恶神兵?” 明镜僧人点头。 “那人的身法,迅疾如风,腿法霸道凌厉。” “贫僧虽未见过风神腿,却也听说过这门绝学的威名。” “那人用的就是风神腿的招式暴雨狂风。” 他看着聂风,目光深邃。 “聂先生是风神腿的嫡传,贫僧本以为是先生所为。” “但先生既说不是,那便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僧告辞。”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四名僧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聂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有人用风神腿,夺走了万劫谷的邪恶神兵? 是谁? 除了他们师兄弟几人,还有谁会风神腿? 难道,是有人偷学了这门武功? 第二梦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风……” 聂风看向她,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只是……”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第三猪皇挠了挠头。 “要不要去问问秦霜他们?” 聂风点头。 “要,必须问清楚。” …… 凤凰山上,杨兴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这十二年来,他常常会以元神进入九空无界。 这片奇异的空间,收录了古今所有神级武学传承,可以重现失传已久的绝世武功,可以看到过去与未来的种种变数。 十二年来,他在九空无界中观看了无数古来高手的战斗,达摩的千叶掌,剑圣的剑廿三,甚至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道神话。 每一次观战,都让他的皇极武道更进一步。 每一次领悟,都让他的境界更加深不可测。 今日,他再次进入九空无界。 元神离体的瞬间,他出现在那片熟悉的虚无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周围飘荡、闪烁、流转,如同一幅没有尽头的长卷。 但刚一进入,杨兴就察觉到了异样。 今日的九空无界,多了不少人。 往常,这里只有那个手持天命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在九空无界中观摩武学,偶尔与杨兴远远对视,却从不敢靠近。 但今日,除了那个年轻人,还有两道陌生的气息。 杨兴抬眼望去。 远处,三道身影分列三方,彼此对峙。 那个年轻人依旧手持天命刀,站在一侧。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正警惕地看着另外两人。 另一侧,站着一个满头黄发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魁梧,面容棱角分明,一身金色长袍,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帝王之气。 他就那么负手而立,却给人一种高居九重天之上的威压,仿佛天地万物都要向他臣服。 第三人,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 老者气势浑厚,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真气波动,显然武功极高。 但他的眼底,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慌乱。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黄发男子。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黄发男子手中的兵器。 那是一柄造型诡异的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锋泛着暗红的光泽,刀身上密布着无数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正在缓缓蠕动,散发着浓烈得化不开的邪恶气息。 大邪王。 杨兴眸光闪动,瞬间认出了这三人的身份。 那年轻人,便是武天下。 他手中所持的天命刀,正是可以进入九空无界的神兵之一。 这些年来,杨兴在九空无界中见过他许多次,只是从未交谈。 那黄发男子,名为圣王,乃是扶余国的国主。 此人武学天赋超凡,文学造诣同样深厚,是难得一见的全才。 那老者,便是曾经击败帝释天的十强武者武无敌。 而圣王手中的那柄刀,正是苦心佛当中镇压的魔兵大邪王。 随着大邪王现身九空无界,九空无界内汇聚的古今以来所有的怨气邪气,此刻都在剧烈涌动。 那些原本平静的画面开始扭曲、震颤,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牵引着。 这一切,皆是因为大邪王。 杨兴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这三个人,竟然会突然聚集在九空无界之内。 圣王的目光从武无敌身上掠过,转而定格在杨兴身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有礼,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位便是杨先生吧。”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一个饱读诗书的儒雅君子。 作为扶余国国主,他不仅武学天赋惊人,文学方面同样学识深厚。 他说起话来,自有一种让人亲近的好感。 杨兴看着他,淡淡道:“败亡之剑出世,是你在背后主使的吧。” 圣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杨兴继续道:“四大凶器现世,苦心佛压制不住大邪王。你拿到大邪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破除你们扶余国王室四十五岁必死的诅咒吗?” 圣王原本风轻云淡的神色,立时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同高居九重天上的帝王,俯瞰着芸芸众生。 一股浓郁的威严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九空无界! 第441章 武无敌的挑战 一旁的武天下感受到这股威压,脸色一变,立刻运起天命刀。 天命刀上绽放出璀璨的金光,护住他的周身。 武无敌看到天命刀,神色微微一变。 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武天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圣王盯着杨兴,良久,忽然笑了。 “久闻杨先生知晓世间过去未来,我今日总算见识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佩服。” 说完,他看向武无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武先生,大邪王就在我的手中。” “只要你击败杨先生,我可以随时陪你一战,帮助你破除武家的血咒。” 话音落下,圣王手中大邪王散发出浓烈的邪恶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将周围的无数画面都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圣王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从九空无界中消失了。 武无敌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盯着圣王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杨兴。 杨兴感受到他身上的战意,蓦地一笑。 “武无敌,你的心态不行。” “在九空无界,你容易落败。” “去凤凰山找我吧,我给你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武无敌身旁的武天下。 “至于现在,还是先跟你的侄子好好聊聊吧。” 话音落下,杨兴的身影也渐渐变淡,消失在九空无界中。 武无敌一怔。 侄子? 他看向武天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天命刀上。 天命刀……那是他兄长的神兵。 “你就是我兄长的儿子?”武无敌问。 武天下此刻也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正是与自己父亲闹翻的二叔,武无敌。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武天下见过二叔。” 武无敌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给自己起名武天下?” 武天下心中一紧。 这个名字,正是他父亲,武无敌兄长的姓名。 他本以为二叔会斥责他,甚至因此动怒。 但武无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当年我与你父亲闹翻,是因为你的父亲得到天命刀的传承,却不愿意沾染江湖之事,只想要隐居山野。”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你得到天命刀的认主,就好好努力,争取破除我武家的血咒。” 武天下心中一震。 二叔……没有责怪他? 他抬起头,看向武无敌。 “二叔,那个手持大邪王的人,就是我们要击败的人吗?击败他,就能解除我们武家的血咒?” 武无敌点头。 “不错。” “我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大邪王的。” “我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人得到大邪王,然后击败他。” “不过我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大邪王就已经出世了。”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这或许正是天命,让我们有机会解除武家血咒。” 武天下沉吟片刻,又道:“二叔,那位杨先生极为了得,二叔最好不要与他动手。” 他想起这些年在九空无界中见到杨兴的情景。 每一次见到杨兴,他心底都在畏惧。 因为九空无界这等神异的空间,他尚且需要借助天命刀才能进来,但杨兴却可以随意进出。 他看不透杨兴的深浅。 哪怕是每一次进来,他的武功都有极大进步,可越是进步,他越是畏惧。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永远也爬不到顶的山峰,越往上,越觉得高不可攀。 “刚才那人明显忌惮杨先生,” 武天下道。 “我们去找杨先生,或许可以查到此人来历,到时候便可直接击败他!” 武无敌却摇了摇头。 “你不必担心。”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 “那人既然说了,只要我击败姓杨的,就与我一战。” “那我何必去调查?只要击败姓杨的就行。” 武天下脸色一变,还要再劝:“二叔,那杨先生真的……” 武无敌抬手,制止了他。 “你好好练功就行,此事不必再管。” 他看着武天下,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将你地址留下,待我击败姓杨的,再去找你。” 武天下无奈,只得将自己的隐居之地告知。 武无敌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九空无界中。 武天下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心中满是担忧。 二叔太骄傲了,太自负了。 那位杨先生,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二叔此去,极有可能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他劝不动二叔。 武天下叹了口气,也退出了九空无界。 凤凰山顶,小院中。 杨兴缓缓睁开眼。 晦暗的眸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武无敌…… 那个曾经击败帝释天的十强武者,确实有些本事。 他的玄武真功,十强武道,十方无敌,都是极为精妙的武学。 尤其是那招十方皆杀,以全身功力催动十倍威力,确实有毁天灭地之能。 正好领教一下。 杨兴躺回藤椅上,闭上眼。 阳光洒落,暖洋洋的。 三日后,正午。 凤凰山下,一道身影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武无敌。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袍,满头灰白长发在山风中飘扬。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这座山对他而言,不过是平地。 半山腰,他遇到了猛兽。 一头斑斓猛虎从林中窜出,挡在他面前,发出低沉的咆哮。 武无敌看都没看它一眼,只是继续向前走。 猛虎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不敢扑上,夹着尾巴逃走了。 山顶,小院门前。 武无敌停下脚步,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中传来说话声,还有兵器交击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门扉。 笃、笃、笃。 三声轻叩。 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站在门内,正是狂森。 他上下打量着武无敌,问:“你找哪位?” 武无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院中。 老槐树下,一个青衫人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武无敌沉声道:“我来了。” 院中,狂森、皇影、幽若三人齐齐看向杨兴。 杨兴放下书,站起身。 他看向武无敌,微微一笑。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从藤椅上消失。 第442章 压制武无敌 下一瞬,杨兴已出现在武无敌身边。 “随我来吧。” 武无敌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向凤凰山侧的那座无名山峦走去。 狂森挠了挠头,看向皇影。 “那人是谁?” 皇影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凝重。 “很强。” 幽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兴的背影,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但很快,那担忧便消散了。 杨大哥,不会有事的。 凤凰山侧的这座山虽不及凤凰山高,却也险峻异常。 山顶是一块平坦的巨石,方圆约莫十丈,四周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站在此处,可俯瞰周围群山,远眺天边云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山顶巨石上。 杨兴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武无敌。 武无敌站在三丈之外,周身气势如渊似海。 他满头灰白长风无风自动,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精悍如壮年。 他打量着杨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若不是肉眼看见,他甚至会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这样的境界,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 “请。” 杨兴淡淡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无敌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在瞬间跨越三丈距离,直接出现在杨兴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脚下的山石被他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碎石四溅! 一拳轰出! 山海拳经·直捣黄龙!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拳劲凝聚成束,直取杨兴胸口!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杨兴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拨。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指尖触及武无敌拳劲的瞬间,一股阴阳交织的柔劲透体而入,将那股刚猛霸道的拳劲轻轻拨偏了三分! 武无敌一拳落空,拳劲擦着杨兴的衣襟掠过,轰在后方三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砰! 巨石炸裂,碎石四溅! 武无敌瞳孔微缩。 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至少能让杨兴后退一步,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一拨,便化解了他的攻势!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招已至! 右手化拳为掌! 玄武神掌·玄门捣虚! 这一掌阴柔诡谲,掌劲如丝如缕,专破护体真气! 掌势飘忽不定,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捉摸! 杨兴左手同时抬起,五指如兰花绽放,在空中划出五道玄妙轨迹。 依旧是六阳折梅! 掌劲与指劲碰撞! 那股阴柔的掌力,被杨兴以更精妙的阴阳之力一一化解! 武无敌只觉自己的掌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一变,抽身后退! 身形一闪,已退出五丈之外! 第一次交锋,他只攻了两招,便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 武无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好功夫。”他沉声道,“难怪那人要让我先与你一战。” 杨兴负手而立,淡淡道: “你的武功很好,但你的心,不够静。” 武无敌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杨兴没有解释,只是道: “继续。” 武无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他双手结印,真气狂涌! 玄武真功催动到极致,周身开始弥漫出凌厉的气势! 那气势如同实质,将周围的云雾都震得四散飘飞! 十强武道,他要全力施展了! 武无敌右手一探,虚握成拳! 山海拳经·翻龙倒海! 拳劲如怒龙翻腾,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拳罡,直轰杨兴! 这一拳比方才更加刚猛,拳劲中隐隐有龙吟之声! 杨兴这次没有用六阳折梅。 他抬起右拳,平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双拳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两人为中心,脚下的巨石炸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气浪席卷,周围的云雾被一扫而空! 武无敌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杨兴拳中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杨兴依旧纹丝不动。 武无敌眼中闪过震惊。 他的山海拳经,以刚猛着称,一拳之威足以开山裂石。 可在这人面前,竟落了下风! 他不信邪,身形一转,双腿凌空! 烈强腿绝·怒踏山河! 双腿如狂风暴雨般踢出,每一腿都蕴含着足以踢碎山岳的力量! 腿影重重,铺天盖地向杨兴笼罩而去! 杨兴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已到武无敌面前! 双手齐出,十指翻飞! 依旧是六阳折梅,但这一次,他主动进攻! 十指如穿花蝴蝶,在漫天腿影中穿梭! 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腿劲被他以阴阳之力化解;每一掌拍出,便有一道腿影被他以擒拿手法捏碎! 腿影崩碎,腿劲消散! 武无敌只觉自己的腿法仿佛踢在虚空中,根本无处着力! 他心中惊骇,连忙变招! 双手成爪! 甲骨龙爪·千漩万爪! 爪影重重,如千只龙爪同时抓向杨兴! 每一爪都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力! 杨兴双手一合,十指交叉! 十指间阴阳二气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武无敌的千道爪影,被这漩涡尽数吸入,然后——绞碎! 武无敌闷哼一声,双爪鲜血淋漓! 他拼尽全力,抽身后退! 十丈之外,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全部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活了五十多年,自十强武道大成以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杨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的青衫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你的十强武道,还差一口气。” 武无敌咬牙,站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好,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十强武道!” 他双手结印,周身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这一次,不是单一一门武功,而是十强合一! 第443章 武无敌落败 十方无敌·守招!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 那是十强武道中的身法纵走梅花,被他催动到极致! 杨兴眉头微微一挑。 这一招,有点意思。 武无敌的身法快到极致,在杨兴周围留下无数残影! 那些残影真假难辨,让人无法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杨兴闭上眼。 元神之力弥漫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武无敌的位置,清晰无比。 他睁开眼,右手握拳。 一拳轰向左侧三丈处的虚空! 那里,正是武无敌的真身所在! 武无敌脸色大变! 他拼尽全力闪避,却已来不及! 拳劲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他身后炸开! 一块巨石被轰成齑粉! 武无敌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后撤,拉开距离! 十方无敌·进招!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而是全力进攻! 十强武道同时施展,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种不同的招式,同时轰向杨兴! 每一招都蕴含着不同的变化,每一招都足以致命! 十招齐出,仿佛十个武无敌同时进攻! 杨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一招,确实精妙。 但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 他双拳齐出,左拳寒气四溢,右拳赤红如火!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寒气冻结三招,火光炸碎三招! 剩下的四招,他以六阳折梅一一化解! 十招尽破! 武无敌脸色惨白。 他的进招,竟然被破了!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疯狂! 十方无敌·杀招——十方皆杀! 他的身形忽然分化成十道! 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武功! 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道身影,十种招式,同时轰向杨兴! 这一招,需要耗尽全身功力,将十强武道的威力提升十倍! 但用者自身也会承受巨大的反噬! 武无敌拼了! 杨兴看着那十道身影,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抬起。 拳锋之上,开始凝聚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不是任何一式的皇极武道,而是——万法皆空! 他来到风云世界后,从未用过这一招。 今日,终于可以一试了。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 只有一种让万事万物皆为空无的力量! 十道武无敌的身影,在拳劲面前,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崩碎!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尽数崩碎! 武无敌的真身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口喷鲜血,浑身浴血,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十方皆杀,被破了! 被一拳,破了!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武无敌,目光平静如水。 “你的杀招很强。” “但你的心,太急。” “急于求成,急于证明自己,急于破除血咒。” “这样的心,驾驭不了十方皆杀。” 武无敌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忽然想起杨兴方才说过的话: “你的心态不行。” 原来如此。 他太急了。 从见到杨兴的那一刻起,他就急于击败对方,以换取与大邪王主人一战的机会。 他的心,早已乱了。 武无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杨兴。 “多谢指点。” “我输了。” 杨兴点点头。 “你的伤,回去调养半月可愈。” “至于大邪王的主人……”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他会来找你的。” 武无敌一怔。 “什么意思?” 杨兴淡笑:“圣王身上同样背负血咒,他要大邪王必然有自己的目的,你等着便可。” 武无敌神色一动,心底顿时明白过来。 他太急于破除血咒,所以反倒被那人利用了。 “多谢!” 武无敌抱拳道谢。 杨兴随意的摆摆手,身形一瞬间消失不见。 凤凰山顶,小院中。 幽若正在药圃边忙碌,皇影和狂森在拆招。 忽然,院门推开。 杨兴走了进来。 幽若抬起头,看见他,微微一笑。 “回来了?” 杨兴点点头,走到藤椅边,躺下。 阳光洒落,暖洋洋的。 武无敌离开后的第五日,凤凰山又来了一位故人。 聂风。 他沿着那条蜿蜒的山路拾级而上,步履匆匆。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鸟鸣声声,他却无心欣赏,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山顶小院,院门虚掩。 聂风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幽若。 她看见聂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三师兄?” “快进来。” 聂风点点头,跨入院中。 老槐树下,杨兴依旧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切都和十二年前在凤溪村时一样。 “杨兄。” 聂风走上前,拱手行礼。 杨兴放下书,看向他。 “坐。” 聂风在石凳上坐下,幽若端来茶水,也在一旁坐下。 皇影、狂森也过来也聂风打了招呼。 聂风与他们寒暄几句,又看向杨兴,轻声道: “杨兄,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 杨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说吧。” 聂风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的经历细细道来。 数日前,万劫谷的四道神僧突然找到他的隐居之地。 他们问他是否去过万劫谷,是否用风神腿夺走了苦心佛中藏匿的某件东西。 他自然说没有。 但这几天,他越想越不对。 “杨兄,我来这之前,已经去了天下会和云师兄那里。”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曾去过万劫谷,更不知道万劫谷在哪里。” “但这世上,除开我们师兄弟三人,竟还有人会风神腿吗?” 幽若也是一脸惊讶。 风神腿是父亲雄霸的独门绝技,当年只传给了三位师兄。 怎么会有外人会这门武功? 聂风继续道:“来之前,我还去了中华阁,见到了无名前辈和剑晨。” “剑晨说了拜剑山庄的事,败亡之剑出世,无数剑手身死,最后被一个叫无悲的僧人夺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 “如今败亡之剑刚刚被夺,大邪王又现世。” “无名前辈说,只怕又是一场大劫将至。” “故此,我前来请杨兄指点迷津。” 第444章 大邪王的来历 杨兴听完聂风的话,神色淡然。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件事,要从大邪王的来历说起。” 院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杨兴,等他开口。 杨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三百年前,佛门有一名僧人,名唤武慧。” 他缓缓道来,声音平静如水。 “武慧天资聪颖,佛法精深,本是方丈之位的有力继承者。” “但他的师父圆寂前,却没有将方丈之位传给他,而是传给了他的师兄。” 聂风眉头微蹙。 “武慧一怒之下,杀了自己的师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僧人杀人,还是杀自己的师兄? “武慧犯下杀戒,遭到佛门追杀。” “他走投无路,仓皇逃窜,竟误入一处奇异的空间,那便是九空无界。” “九空无界中,汇聚了古今无数武学,也汇聚了无数怨气邪气。” “武慧在其中待了半年,不知经历了什么。” “半年后,他从九空无界中活着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柄绝世邪兵——劫王。” 劫王。 众人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从那时起,武慧更名血祖,手持劫王,杀遍江湖。” “他屠杀近千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杨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中,却透着一种森冷的寒意。 “江湖人士惊恐万分,便请出一位已经淡出江湖的高手,云顶天。” 聂风心中一动。 云顶天……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云顶天被誉为在世关羽,他手执名满天下的神刀——怒辟邪,与血祖武慧展开一场百年难逢的极峰之战。”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云顶天顺应天意,获得惨烈胜利,并夺下了武慧手中的劫王。” 皇影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杨兴叹了口气,让众人心底一惊,怕是出了变故。 “云顶天虽胜,却付出了惨痛代价。” “他一家三十六口,在两日内先后死于瘟疫。” 众人愕然。 “云顶天为天而战,为佛而战,为正道而战,却被天意如此对待。” “悲痛欲绝的他,在极度悲愤之下,两臂交加,将手中的怒辟邪和劫王硬碰在一起。” 说到这里,杨兴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 “两刀一碰,怒辟邪当场被劫王所碎,碎片更嵌在劫王之上。” “从那时起,云顶天的怒辟邪不再辟邪,更化为狂邪,与血祖武慧的劫王合而为一,成为大邪王。” 大邪王! 众人心中一震。 原来这柄魔兵,竟是两柄神兵融合而成! “入魔后的云顶天,不仅与天为敌,他的人更与大邪王的凶邪融为一体,成为不世魔头。” “在不断的杀戮中,他以可怕的魔心,结合自己超凡的武学修为,创下了无人能敌的天下第一邪功——邪王十劫。” 邪王十劫。 这个名字,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但正在其横行之时,正道又出了一位高手——武家先祖,武无二。” “武无二本着一颗救世之心,手执一柄绝世神刀——天命,配合一套无二刀法,与云顶天展开一场正邪大战。” “那一战,打了十日十夜。” “在最后关头,武无二临阵创出一式融合过去十日十夜双方招式之变化、更能引动天雷的旷世奇招——穹天之怒。” “这式顺应天命、天人刀三者合一的奇招,与云顶天硬碰之下,武无二的天命刀被震脱,坠入大海,不知所踪。” “武无二本人亦耗尽元气,归天而去。” 众人沉默。 一场正邪大战,两位绝顶高手,竟是如此结局? “云顶天虽大邪王脱手,双臂全断,却尚存一口气。” “正在他自鸣得意之时,天雷滚滚,天怒未息。” “云顶天为了不败在天意之下,以大邪王自戕而死。” “死前,他发出诅咒——灭尽世间佛法。” “恶咒一出,立遭天谴,尸身被轰得形神俱灭。” “云顶天虽死,但他的诅咒、他对苍天的憎恨,都留在了大邪王之上。” 杨兴说完,院中一片死寂。 皇影沉吟片刻,又问:“那日前来找先生的武无敌,难道与武无二有关系?” 聂风闻言,更是惊讶。 已经有武家之人来找过杨兄? 杨兴点头。 “不错,来找我的武无敌,就是武家后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云顶天败在武无二手上,临死前下了血咒,诅咒武家后人再也不能出现武学奇才。” “这血咒应验了,数百年来,武家后人一直无法突破血咒,武功平平无奇。” 聂风心中一震。 数百年的血咒,这是何等可怕的诅咒? “直到武无敌的父亲,以风水秘术破除大半血咒,才让武无敌成为武家数百年来唯一的武学奇才。” “武无敌创立玄武真功,号称十强武者,连帝释天也曾败在他的手里。” 皇影和聂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帝释天! 十二年前那个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那个自封为“神”的帝释天,竟然败在武无敌手里? 武家的天赋,竟如此可怕? “武无敌想要破除剩下的血咒。” “他其实也在等待大邪王出世。” “只要再次击败大邪王的持有者,便可以彻底破除武家血咒。” 聂风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夺取大邪王的人,到底是谁?” 杨兴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圣王。” “圣王?” 聂风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又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圣王是海外扶余国的国主。” “此人武功天资极为了得,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杨兴为众人介绍起圣王的身份。 扶余国…… 聂风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他的先祖,乃是隋末枭雄——东方苍龙。” 杨兴的声音,将众人带入那段尘封的历史。 “隋末唐初,群雄并起。” “东方苍龙凭借其军事天才,配以‘大同剑、灭因战甲、苍龙诀’,建立起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其势力之强,更胜李唐。” 众人听得入神。 “但后来,东方苍龙感杀孽太重,卸甲破执,让权给李唐,带着部众隐居海外。” “为防自己子孙不听祖训、涉足中原,他以数术名师筑九星藏龙穴,令他的子孙不可再野心称雄,否则逢九之年便会横死。” 第445章 圣王与东瀛天皇 九星藏龙穴…… 逢九之年横死…… 这又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东方苍龙传藏龙四将,将苍龙诀的四个武学层次——苦、集、灭、道,分别传授。” “这四个层次,正是藏龙子孙所习武功的克星,要他们终生留守藏龙穴内。” 杨兴顿了顿,继续道:“而要破九星藏龙穴,需先三垣作引,七宿以继,后灭藏龙四将。” 聂风心中一动,隐隐感觉这些好像和他有关。 “圣王为破命格,从小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他不惜一切,甚至最后再涉中原。” “他便是夺取大邪王之人,也正是他在九空无界中,让武无敌前来挑战我。” 聂风深吸一口气。 如此家学渊源的强者,为了破除祖先留下的命格,必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但他仍然有一个疑问:“他是如何学会风神腿的?” 杨兴看着他,道:“当年雄霸拜师三绝老人,其实他还有一个师兄,名为雄武。” 聂风一怔。 雄霸的师兄? 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三绝老人的三绝武功,最后正统地传授给了雄武。” “雄霸愤怒之下,与师父师兄闹翻,更袭杀雄武。” “但雄武并未死去,而是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圣王的三绝武功,是否是从雄武那里学来的,我并不确定。” “但很有可能。” 聂风恍然。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这世上还有人会风神腿,为什么那人能轻易潜入万劫谷夺走金盒。 聂风站起身,向杨兴深深一揖。 “多谢杨兄指点。” “我这就去中华阁,将此事告知无名前辈,早做准备。” 杨兴点点头。 “去吧。” “圣王此次行事,背后还与东瀛有关,确实要小心谨慎。” 聂风心中一震。 一个圣王已经很严重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东瀛的事情! 他不敢耽搁,再次行礼,匆匆离去。 幽若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问: “杨大哥,这次的事,会很严重吗?” 杨兴躺在藤椅上,望着天空。 “会。” 杨兴闭上眼,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因为他的蝴蝶翅膀,绝心早已身死。 如今,剧情终于开始发生大的变化了。 圣王、武无敌、东瀛、扶余国…… 扶余国,王城。 这座建在海岛上的城池,依山傍海,气势恢宏。 城墙以青石垒砌,高达三丈,城楼巍峨,旌旗飘扬。 城内街道宽阔,屋舍俨然,隐隐有几分中土气象。 王宫深处,一间雅致的静室中。 圣王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身旁,大邪王静静地放在刀架上,那漆黑的刀身此刻收敛了所有邪气,仿佛只是一柄普通的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圣王殿下。” “武藏森求见。” 圣王睁开眼。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雄壮的男子大步走入。 正是东瀛大将军武藏森。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武士甲胄,面容刚硬如铁。 走到圣王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参见圣王殿下。” 圣王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大将军不必多礼,天皇陛下不在吗?” 武藏森站起身,道:“陛下已经在等待圣王殿下,圣王殿下请随我来。” 圣王起身,随武藏森走出静室。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隐秘的所在。 门前站着两名东瀛武士,见武藏森到来,躬身行礼,推开房门。 圣王跨入房中。 房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 矮几上摆着一壶清酒,两只酒杯。 矮几对面,盘膝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个头不高,比圣王矮了差不多一个头,但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和服,两撇小胡子修剪得精致整齐,一双眼睛深邃如渊,眸光闪动间,透着沉稳与自信。 东瀛天皇——神武一夫。 圣王在他对面坐下。 武藏森退到门外,轻轻关上房门。 神武一夫提起酒壶,斟满两杯酒。 一杯推到圣王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圣王殿下,东西取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圣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已经取回来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神武一夫。 “待到中土神州的高手尽数汇聚在扶余国,便是天皇陛下攻取神州之时。” 神武一夫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恭喜圣王,希望圣王早日破除诅咒。” 圣王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却透着警惕与冷酷。 “也希望陛下早日取得神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还要陛下注意。” 神武一夫眉头微微一挑。 “谁?” 圣王一字一顿: “杨兴。” 神武一夫的神色,立时一肃! 那个名字,他听过,甚至他比谁都清楚。 若非此人,他这个老天皇一时兴起同房婢女所生的私生子根本不可能继承皇位! 此人果然还没有死。 圣王看着神武一夫严肃的神色,心中立时明白神武一夫知道杨兴。 眸光闪动中,圣王的心思也愈发幽深。 中土神州,某处隐秘的山谷。 此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出入。 谷中气候温和,溪水潺潺,花草繁茂,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这便是步惊云归隐十二年的居所。 谷中空地上,一个少女正在练功。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长发高束,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她的身法灵动,掌法飘忽,正是排云掌的招式。 此女正是步惊云与于楚楚的女儿步婷。 不远处,步惊云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女儿练功。 十二年过去,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 凤血丹药让他容颜永驻,看上去依旧是三十许人的模样。 那张冷峻的脸,依旧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柔和。 他看着女儿,偶尔微微点头,偶尔眉头轻蹙。 步婷的天赋很好,比他当年还要强上几分。 只是太过急躁,排云掌的“飘忽”之意,还差了几分火候。 第446章 唐手船越对步惊云的挑战 正在步惊云仔细教导步婷的时候,忽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谷口方向! 那里,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凌厉而纯粹,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步惊云身形一闪,已到女儿身边。 “婷儿,去保护好你的母亲。”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步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她点点头,快步向屋中跑去。 “娘!娘!” 步惊云转过身,望向谷口。 片刻后,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东瀛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武道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赤着双脚。 他的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他走到空地中央,在步惊云面前三丈处停下。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步惊云身上。 约莫十多个呼吸后,他忽然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东瀛,唐手船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请不哭死神指教!”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唐手船越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在瞬间跨越三丈距离,直接出现在步惊云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脚下的草地被他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泥土四溅! 右手成刀,一刀斩下! 大观劈手! 这一记手刀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掌缘如刀,直劈步惊云面门!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步惊云眼神微凝。 这一掌,好快! 但他不退。 他只是抬起右手,一掌迎上!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飘忽不定,如云卷云舒,以柔克刚! 他的掌劲与唐手船越的手刀碰撞,竟将那刚猛的一掌轻轻引偏! 唐手船越一掌劈空,却毫不停留! 他身形一转,左拳直捣! 一本贯手!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拳劲如箭,直取步惊云胸口! 拳未至,拳风已如刀割! 步惊云冷哼一声,左手成拳,一拳轰出! 天霜拳·霜寒抱月! 拳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唐手船越的一本贯手正面碰撞! 砰!!! 双拳交击,气浪炸开! 两人脚下的草地被刮掉一层,泥土四溅! 唐手船越只觉一股寒意从步惊云拳中传来,冻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步惊云退了一步。 唐手船越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好强!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浓! “再来!” 他暴喝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唐手船越不再试探,全力出手!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在步惊云周围留下无数残影! 双腿如风,连环踢出! 傲啸四方! 腿劲如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步惊云! 每一腿都足以踢碎巨石,这连环腿劲,便是铁人也得被踢成铁饼! 步惊云眉头微皱。 这人的腿法,倒是有些意思。 他身形一闪,风神腿施展开来!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比唐手船越更快! 那些腿劲,他一一避过,同时反击! 腿与腿碰撞!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两人在空中对拼十余腿!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人的气浪! 唐手船越越打越兴奋! 他的腿法,在东瀛从未遇到对手。 可在这人面前,却占不到半点便宜! “好!”他大喝一声,“再接我一招!” 横劈千山! 他一腿横扫,腿劲如山,仿佛要将千山万壑尽数劈开! 步惊云不退反进,一掌拍出! 排云掌·翻云覆雨! 掌劲如云海翻涌,层层叠叠,将那横劈千山的腿劲尽数化解! 唐手船越一腿无功,双手齐出! 金箭穿云! 双手如箭,连环刺出! 每一刺都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指劲破空,发出嗤嗤的尖啸! 步惊云双手齐出,十指翻飞! 三分神指! 指劲与指劲碰撞! 嗤嗤嗤嗤! 一连串的爆响,两人指劲在空中对撞,迸发出无数细碎的气流! 唐手船越再次被逼退! 他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闪! “八方风雨!” 他双拳齐出,拳劲如狂风暴雨般倾泻! 每一拳都蕴含着不同的变化,每一拳都足以致命! 拳影重重,铺天盖地向步惊云笼罩而去! 步惊云神色不变。 他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 三云十掌·云海无边! 这是他融合排云掌精髓自创的掌法,一掌出,如云海无边无际! 掌劲绵密如云,将唐手船越的八方风雨尽数笼罩! 拳劲与掌劲碰撞!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响,两人周围的草地被炸出无数深坑! 泥土四溅,碎石横飞! 唐手船越的八方风雨,被尽数化解! 他脸色微变,却毫不停留! “虎啸苍穹!” 他一掌拍出,掌劲中竟隐隐有虎啸之声! 那虎啸摄人心魄,让人心神动摇! 步惊云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天霜拳·傲雪凌霜! 拳劲如傲雪寒梅,在狂风暴雪中傲然绽放! 以刚克刚,以猛破猛! 拳掌碰撞! 砰!!! 唐手船越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地时又连退十余步!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起头,看向步惊云,眼中满是兴奋! “好!好!” 他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 “再来!” 千里横行! 他一拳轰出,拳劲如千军万马奔腾,气势磅礴! 步惊云一掌拍出! 排云掌·排山倒海! 掌劲如海啸般席卷,与那千里横行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两人周围的地面炸裂出无数裂缝! 唐手船越再次被震退! 但他毫不气馁,再次扑上! 寒刀断水! 他一记手刀斩出,刀气如寒冰凝成的利刃,直斩步惊云! 步惊云右手成剑指,一剑刺出! 圣灵剑法·剑一! 剑气如虹,与寒刀断水碰撞! 嗤! 寒刀断水被剑气洞穿! 唐手船越连退三步,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兴奋更浓! “狂龙破日!” 他一拳轰出,拳劲如狂龙冲天,直取步惊云面门! 步惊云左手成剑指,又是一剑! 圣灵剑法·剑八! 剑气如匹练,将狂龙斩成两段! 第447章 慕应雄 唐手船越被剑气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他已经遍体鳞伤,浑身浴血,但眼中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怒拔山河!” 他拼尽全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拳劲如山,仿佛要将山河都拔起! 步惊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人,不错。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三云十掌·云破天开! 这是他三云十掌中最强的一掌,一掌出,云破天开! 拳掌碰撞! 轰!!! 唐手船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外的山壁上! 山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入碎石之中! 片刻后,碎石堆中传来一阵响动。 唐手船越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看着步惊云,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没有任何沮丧。 步惊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唐手船越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失败者的颓丧,只有满足与释然。 “多谢不哭死神赐教。” “这一战,船越此生无憾。” 他转身,踉跄着向谷口走去。 步惊云忽然开口:“你的武道,很纯粹。去吧。” 唐手船越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再次抱拳。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山谷尽头。 步惊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后,于楚楚和步婷从屋中跑出来。 “云哥!” “爹爹!” 步惊云转过身,看向她们。 “没事了。”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东瀛人来了。 再想到败亡之剑出世,会用风神腿的神秘人…… 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 距步惊云隐居山谷三十里外,有一处小镇。 镇上有家客栈,名为“四方来”。 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今日,客栈门口却站着两名黑衣武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客栈已被包下。 大堂中,三百名东瀛精锐士卒盘膝而坐,鸦雀无声。 他们身着黑衣,腰悬长刀,每一个都气息沉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后院的雅间中,五人相对而坐。 无量一刀,金螳川口,千岛鬼束,三岛空。 以及刚刚归来的唐手船越。 唐手船越盘膝坐在蒲团上,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 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些伤不在他身上。 无量一刀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唐手君,你……你竟然败了?” 唐手船越在东瀛江湖上,堪称第一。 他的三十六路唐手武道,打遍东瀛无敌手。 即便是大将军武藏森,也对他敬重有加。 可这样的人,竟然在中土败了? 金螳川口、千岛鬼束、三岛空三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唐手船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风云之名,名不虚传,步惊云武道了得,我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沮丧或不甘。 无量一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唐手船越都不是步惊云的对手,那他们这些人,更不可能是了。 “看来,眼下不宜动手。” “还要等待大将军的命令。” 金螳川口点点头,接口道: “唐手君,你好好休息养伤,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再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圣王逢九之年已到,他没有时间拖下去。” “等到他动手,我们再动手,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其余几人纷纷颔首。 东瀛与扶余国是合作,但合作之中,也各有防备。 圣王要破他的命格,东瀛要取中土神州。 两者目标不同,手段自然也不同。 等圣王先动手,他们坐收渔利,才是上策。 唐手船越点点头,闭上眼,开始调息。 无量一刀、金螳川口等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雅间。 客栈中,恢复了寂静。 …… 凤凰山上,阳光正好。 皇影与狂森正在拆招,刀光与雷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幽若在药圃边忙碌,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一切如常。 忽然,皇影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收刀,望向山下,神色骤变! 狂森也停下动作,同样望向那个方向。 幽若察觉到他们的异常,站起身,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山下,一道身影正在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那是一个老者。 他须发皆白,却身姿笔挺,步履稳健。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就那么一步一步向上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但真正让皇影变色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股剑意。 凌厉、纯粹、浩瀚无边。 那剑意如同实质,在他周身凝聚成一股无形的气场。 所过之处,山道两旁的树木都微微颤抖,枝叶簌簌落下。 皇影沉声道:“此人剑道修为,只怕不在无名之下!” 幽若倒吸一口凉气。 不在无名之下? 无名是武林神话,是天剑境界的巅峰。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的剑道不在无名之下? “可是中土神州,什么时候出现这样一尊剑道强者?”她喃喃道,“为何籍籍无名?” 就在这时,杨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他来了。” 幽若回头,只见杨兴负手从房中走出。 他的目光望向山下那道身影,神色淡然,眼中却闪过一丝感慨。 “看来,他时日无多了。” 幽若一怔。 “杨大哥,你知道来人是谁?” 杨兴点头。 “无名的兄长,慕应雄。” 皇影和狂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无名的兄长? 无名从未提过他还有一位兄长。 “一个剑道天赋不弱于无名的剑道天才。” “他来,必然是为了挑战我。” 皇影上前一步。 “怎能随便来人都由先生出手?我来试试他。” 杨兴摇头。 “他寿元将尽,没有必要,我来与他动手,满足他的愿望。” 皇影闻言,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战意。 一个寿元将尽的顶级武者,每一次动手都会消耗极多真气。 他若出手,对方怕是无法完成最后的愿望了。 说话间,院门被敲响。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 幽若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那个老者。 慕应雄。 第448章 无天绝剑 慕应雄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目光如剑,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穿着一身灰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腰间那柄长剑,古朴无华,却散发着淡淡的剑意。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个青衫人身上时,他的剑意,忽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应雄心中微微一惊。 他苦修剑道数十年,自问剑意已臻化境。 便是无名,也不敢说能完全无视他的剑意。 可眼前这人,却让他有一种面对浩瀚星空的感觉,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难怪无名当年会败在此人手里。 慕应雄拱手,声音清朗:“在下慕应雄,特意前来请教。”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意。 杨兴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里不适合,我们换个地方。”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院外。 慕应雄眼中精光一闪,紧随其后。 皇影、狂森、幽若三人也连忙跟上。 依旧是凤凰山旁边的无名山峦之巅,劲风呼啸。 方圆十丈的巨石,在千百年风雨侵蚀下早已光滑如镜。 伴随呼呼风声,两道身影先后而至,立于石上,一东一西,相隔三丈。 杨兴负手而立,青衫随风轻摆。 他就那么站着,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泄,仿佛只是山间一块普通的顽石。 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双脚并未完全踏在石面上。 足底与岩石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尘埃不染。 慕应雄站在对面,须发皆白,身姿笔挺。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那柄古朴的长剑尚未出鞘,但一股凌厉的剑意已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山风呼啸而过,却在靠近两人三丈之内时骤然停滞。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 远处,皇影、狂森、幽若三人站在另一座山头的边缘,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开始了。” 皇影低声道。 话音刚落,慕应雄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只听得“呛”的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那剑光如惊雷乍现,撕裂长空!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巨石轰然炸裂! 那裂痕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 无数碎石崩飞,激射向四面八方! 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块飞出十丈之外,砸在另一块山石上,竟将那块山石砸得粉碎! 这一踏之力,恐怖如斯! 剑光已至杨兴面前! 无天绝剑第一式——天地初开! 这一剑,仿佛开天辟地!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那气浪向两侧翻涌,如同劈开的海浪! 剑尖前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地带,光线都在扭曲! 杨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剑尖离他眉心只剩三寸! 他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一点。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这一指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 但当指尖与剑尖触碰的瞬间! 铛!!! 一声巨响,如洪钟大吕,震荡四野! 那声音之大,竟形成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向四周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远处观战的皇影三人只觉耳膜刺痛,不得不运功抵挡! 慕应雄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尖传来,沿着剑身、手臂、肩膀,一路摧枯拉朽地冲入体内! 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巨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那沟壑深达半尺,边缘翻卷如浪,碎石四溅! 他滑出三丈,堪堪稳住身形! 低头看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而杨兴,一步未退。 他脚下的巨石,完好无损。 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好剑。” 他淡淡道。 慕应雄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更浓! 他右脚猛地一跺,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无天绝剑第二式——一剑横空! 剑光横斩而来,如同一道白色的匹练,横扫八荒! 这一剑封死了杨兴所有退路,逼迫他硬拼!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身上凝聚的剑气,竟将三丈外的另一块巨石削去一角! 那切口平滑如镜,可见剑锋之利! 杨兴依旧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拨。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五指间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道无形的漩涡。 那横斩而来的剑光触及漩涡,竟被轻轻拨偏了方向! 一剑横空,擦着杨兴的衣襟掠过,斩在他身后三丈处的巨石上! 轰!!! 那块重达万斤的巨石,被这一剑斩成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两块巨石轰然倒下,砸在山坡上,滚落山下,带起一阵轰鸣! 慕应雄瞳孔微缩。 这一剑,他用了八成力,本以为至少能逼退杨兴,却没想到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来不及多想,剑法再变! 无天绝剑第三式——十面埋伏! 他身形一闪,竟化作十道残影! 十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出剑,每一剑都凝如实质,每一剑都刺向杨兴的要害! 十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杨兴笼罩其中! 剑网所及之处,空气被绞成碎片,发出嗤嗤的声响! 脚下巨石被剑气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那些剑痕纵横交错,深达三寸,如同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切割! 杨兴双手齐出,十指翻飞! 依旧是六阳折梅,却比方才更加玄妙! 十指如穿花蝴蝶,在剑网中翩然穿梭! 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剑影崩碎;每一掌拍出,便有一道剑劲消散!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见十指留下的残影! 十道剑影,十招剑法,尽数化解! 剑网破碎,剑气消散! 慕应雄的十道残影合而为一,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去,胸口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自己的剑气反噬所伤!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震撼。 十面埋伏,是他最得意的群战之剑。 便是无名,也不敢说能如此轻松地接下! 可眼前这人…… 杨兴负手而立,青衫依旧,不染一尘。 慕应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第449章 慕应雄的最后一剑 杨兴如此强横,出乎慕应雄意料之外,但他战意更强,剑意喷薄如大日一跃而出! 他双手握剑,周身真气狂涌! 无天绝剑第四式——剑渡迷津! 这一剑,如水流般绵密不绝,无孔不入! 剑光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铺天盖地向杨兴射去! 那些剑气细密如雨,却又锋利如针,专破护体真气!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刺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那些孔洞一闪即逝,却发出嗤嗤的尖啸,仿佛无数毒蛇吐信! 杨兴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不是寻常的拳风,而是真正被引动的天地之风! 狂风骤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龙卷,将那些细密的剑气尽数卷入! 剑气与狂风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无数剑气在风中被绞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但仍有十余道剑气穿透狂风,射向杨兴! 杨兴左掌拍出!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掌劲中带着至阴至寒的真气,将那些剑气一一冻结! 十道剑气,化作十根冰针,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剑渡迷津,破! 慕应雄不等招式用老,身形一转,剑法再变! 无天绝剑第五式——气涌山河! 他一剑斩出,剑气如潮,汹涌澎湃! 那剑气化作一道高达三丈的巨浪,向杨兴席卷而去! 巨浪所过之处,脚下的巨石被生生刮掉一层,碎石被卷入其中,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 这一剑,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杨兴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出,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劲霸烈刚猛,与那巨浪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剑气巨浪,在拳劲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无数剑气四散激射,将周围的山石打得千疮百孔! 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被一道激射的剑气击中,竟直接炸裂成无数碎块! 另一道剑气射向远处观战的三人,皇影一刀斩出,将那道剑气斩碎,却也被震得后退一步! 而杨兴,依旧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巨石,此刻已经布满裂痕。 那些裂痕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深达数寸。 但他本人,毫发无伤。 慕应雄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嘴角溢血,胸前已被鲜血染红。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好!好!”他嘶声道,“再来!” 慕应雄挣扎着站起来。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双手握剑,周身剑意再次暴涨! 无天绝剑第六式——剑傲群雄! 这一剑,傲视天下,唯我独尊! 剑气冲霄,直上九霄! 那剑气之强,竟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撕裂出一道缺口! 阳光从那缺口中洒落,照在慕应雄身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他一剑斩下! 剑气如虹,直劈杨兴! 杨兴抬头,看着那道劈落的剑气,右拳再次轰出!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劲如火药爆炸,冲天而起! 赤红的拳劲与白色的剑气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那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巨石都掀飞出去! 有的巨石飞落山下,砸在山坡上,激起漫天尘土;有的巨石在半空中就直接炸裂,化作无数碎石! 杨兴脚下的巨石,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他身形一闪,落在一旁的另一块巨石上。 慕应雄也被震退,跌落在三丈之外。 但他毫不停留,再次扑上! 无天绝剑第七式——杀剑还情! 这一剑,杀意凛然,却又情意绵绵! 剑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让人防不胜防! 杨兴左手一掌拍出!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剑与掌碰撞! 慕应雄再次被震退! 无天绝剑第八式——倚窗寄傲! 剑光如诗,悠然自得,却又暗藏杀机! 杨兴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剑与拳碰撞! 慕应雄被震得口喷鲜血! 无天绝剑第九式——群雄四起! 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如同群雄并起,共伐无道! 杨兴双拳齐出! 左拳霸王无敌,右拳追墟破风! 剑气崩碎! 慕应雄踉跄后退! 无天绝剑第十式——同傲四方! 剑光横扫四方,威临天下! 杨兴一掌拍出! 履霜破冰! 剑气冻结! 慕应雄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却依旧握紧手中的剑。 无天绝剑第十一式——英雄无觅! 这一剑,英雄落寞,无处寻觅! 剑光中带着一种苍凉的悲意,直刺人心! 杨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皇极武道·万法皆空! 这一招,他很少使用。 但此刻,他愿意用出来,算是给与慕应雄这位剑客的最高敬意。 一拳轰出! 拳劲所过之处,万事万物皆为空无! 慕应雄的英雄无觅,在拳劲面前,如同梦幻泡影,瞬间消散! 他整个人被拳劲击中,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已喷出漫天鲜血! 他重重撞在十丈外的山壁上! 那山壁轰然炸裂,无数巨石滚落,将他埋入其中! 皇影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拳的威力,太可怕了! 慕应雄……死了吗? 碎石堆中,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那些碎石被推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挣扎着站了起来。 慕应雄。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胸口凹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但他还站着,手中还握着那柄剑。 他看着杨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满足,有不甘,也有感激。 “杨先生,”他沙哑着嗓子,“我还有一剑。” 杨兴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应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无天绝剑最后一式——绝处逢生。 这是无天绝剑中最强的一剑,也是最特殊的一剑。 它不是杀人之剑,而是救人之剑。 它是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是在绝望中寻求希望。 慕应雄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杀意,没有了战意,只有一股纯粹的生机。 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极慢,慢得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这一剑,极轻,轻得仿佛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天地都变了! 第450章 苗疆惨案 山顶上的风,停了! 天空中的云,散了! 就连阳光,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只有慕应雄这一剑,那一抹淡淡的剑光,缓缓向前,刺向杨兴的胸口! 杨兴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与剑尖触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 咔嚓! 慕应雄的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那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在山谷中回荡。 每一片碎剑落下,都在石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扬起一缕淡淡的烟尘。 慕应雄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跌坐在地! 他手中的剑,只剩一个剑柄。 他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中,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痛快!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挣扎着站起来。 他走到杨兴面前,深深一揖。 “老夫今日一败,虽死而无憾。” 杨兴看着他,微微点头。 慕应雄转身,踉跄着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杨先生,” “我那弟弟,就拜托了。” 杨兴微微颔首。 慕应雄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山风中渐渐模糊。 最后,消失在群山之中。 山顶上,一片狼藉。 那块原本光滑如镜的巨石,此刻已布满了无数裂痕。 有的裂痕深达数尺,有的裂痕纵横交错,将巨石切割成无数碎块。 周围的山壁上,到处都是剑痕和拳印。 有的剑痕深达数寸,有的拳印将山石轰出一个个大坑。 碎石散落一地,最小的如拳头,最大的重达万斤。 山风吹过,卷起阵阵烟尘。 皇影、狂森、幽若三人走到杨兴身边。 幽若看着满目疮痍的山顶,轻声道: “他……会死吗?” 杨兴沉默片刻,道: “暂时不会,他还有一战,在等着他。” “与我这一战,是他的极道升华,他的剑道更进一步,有利于他的下一战!” “不过等到他心底的最后一战结束后,也就到了他寿元结束的时候。” 幽若沉默了,眼神中带有敬佩。 皇影望着慕应雄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的剑,确实很强。” 杨兴点点头。 “无天绝剑,比起天剑,在杀伤力上本就更强一筹。” “慕应雄的剑道天赋,确实不弱于无名。”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世事变化无常,导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隐于江湖,没有在中土神州扬名立万。” …… 西南边陲,十万大山深处。 此地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中原人视之为畏途,轻易不敢涉足。 唯有苗人世代居住于此,以蛊毒之术闻名江湖,却也因行事诡秘,与中原武林素无往来。 然而今日,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上,却上演着一场人间惨剧。 无名、剑晨、鬼虎三人站在一处苗人村落前,久久无言。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遍体生寒。 村落依山而建,约有百余户人家。 竹楼木屋错落有致,本该是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可此刻,所有的房屋都已破败不堪。 有的竹楼被拦腰斩断,上半截倒在废墟中,竹篾散落一地。 有的木屋被大火焚烧过,只剩下焦黑的框架,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有的房屋整个塌陷,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被烧得焦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焦臭和腐臭,令人作呕。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苗人的尸体。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一个老妪倒在自家门前,手里还握着一根拐杖。 她的头颅被斩下,滚落在三丈外的水井边,苍白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一个中年男子趴在路中央,后背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深可见骨。 他的双手向前伸着,似乎想在临死前爬向某个方向。 那里,倒着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一个年轻女子倒在竹楼下,衣衫凌乱,身下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望着天空,脸上满是绝望与屈辱。 最惨的,是那些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倒在母亲的怀抱中,母子二人被同一柄长矛贯穿,钉在地上。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体上布满了刀伤。 还有几个婴儿,被活活摔死在石碾上,血肉模糊。 剑晨的手在颤抖。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生死。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师父……” 他的声音发涩。 “苗人虽然行事偏激,但向来不插手外部之事,只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 “怎么竟落得如此下场?” 无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无辜惨死的苗人百姓。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鬼虎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着伤口。 “主人,这些人的伤口,都是刀伤。” “而且刀法很精纯,不是寻常杀手能做到的。” 无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 “我们仔细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三人在村落中仔细查探。 每一具尸体,每一处痕迹,每一片碎屑,都不放过。 但对方显然经过精心布置,除了那些刀伤,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直到他们来到村落后面的万毒楼。 这是苗人供奉先祖和炼制蛊毒的圣地,一座三层高的竹楼,建造得比寻常民居更加精致。 楼前的空地上,同样倒着十几具尸体。 那是守护万毒楼的苗人勇士,个个武功不弱,却依旧没能逃过毒手。 无名推开万毒楼的门。 楼内一片狼藉,供奉的牌位散落一地,盛放蛊毒的坛坛罐罐碎了大半,各种毒虫的尸体横七竖八。 显然,这里也曾经历过一场激战。 无名的目光,落在一本散落在角落的典籍上。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那是一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大字——《苗羌纪要》。 无名翻开书页,一页页看下去。 书中记叙了苗人的起源和兴衰。 原来,苗人并非世居于此,而是起源于大漠。 他们在极西之地建立过辉煌的文明,后因某种原因衰落,才一路迁徙到这西南边陲。 第451章 目标聂风 《苗羌纪要》中有这样一段话: “苗之兴,因将邪而生;苗之衰,因辟邪而落。将邪辟邪,一正一邪,实为同源。得将邪者昌,失将邪者亡……” 无名喃喃低语:“将邪……一柄神兵……”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 败亡之剑出世,大邪王现世,万劫谷金盒被盗,圣王的谋划…… “将邪,败亡之剑,大邪王……” 无名眉头紧锁。 “这三者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这苗人村落覆灭,是否也是因为这柄将邪神兵?” 剑晨和鬼虎对视一眼。 “师父,您的意思是……” 无名合上典籍,沉声道: “搜!看看有没有关于将邪的线索!”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在万毒楼中仔细搜查。 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面,都不放过。 很快,鬼虎在楼后发现了异常。 “老爷,这里有路!” 无名和剑晨赶过去,只见万毒楼后方,有一条隐蔽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山密林。 小径上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走,但此刻,那些杂草被踩得七零八落,分明有人刚刚经过。 三人沿着小径疾行。 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更加隐蔽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小径可以出入。 山谷中建有十来座木屋,比之前的村落更加简陋,却也更加隐秘。 但让三人震惊的,不是这些木屋,而是地上那些东西。 蜘蛛。 巨大的蜘蛛。 那些蜘蛛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八条长腿粗如婴儿手臂,身上布满诡异的纹路。 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斩成两段,有的被刺穿头颅,有的被震碎内脏。 足有二三十只。 “这是……毒蜘蛛?”剑晨倒吸一口凉气。 鬼虎蹲下查看,沉声道:“是苗人饲养的护山毒蛛,剧毒无比,寻常人沾之即死,能将它们全部杀死,出手之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向那些木屋走去。 木屋前的空地上,同样倒着尸体。 但让无名意外的是,这些尸体的残缺,并非被人所伤,而是早就有的旧伤。 一个老者没了左臂,断口处是老旧的疤痕。 一个中年男子双目失明,眼眶深陷。 一个妇人跛着一条腿,拐杖还握在手中。 还有几个年轻人,有的缺耳,有的少指,有的脸上有巨大的胎记…… 他们都是残疾人。 一群残疾人,聚集在这隐秘的山谷中,是为了什么? “师父!”剑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快来!” 无名和鬼虎快步赶去。 山谷最深处,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木楼。 那木楼建造得极为精致,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楼身以百年铁木搭建,坚固异常。 楼前的台阶共有九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无名拾级而上,推开楼门。 一层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兵器架。 那兵器架以紫檀木打造,雕龙刻凤,镶嵌着各种宝石。 用料之珍贵,工艺之精湛,世所罕见。 但此刻,兵器架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凹槽,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示着曾经摆放过一柄兵器。 那凹槽长约四尺,呈刀形。 无名走到近前,仔细端详那凹槽。 凹槽内,隐隐残留着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而神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仿佛在这里摆放了千百年,早已与这木楼融为一体。 “将邪。” “这里曾经摆放的,就是将邪。” 无名近乎肯定的说道。 剑晨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空空的兵器架,若有所思。 “师父,根据聂兄传来的消息,杨兄说一切都是扶余国主圣王在暗中所为。” “这里的神兵,只怕也是被圣王夺走了。” “只是不知道,这神兵对圣王来说,究竟有什么用?” 无名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管圣王要做什么,随着他的动作越多,他的目的也会暴露得越快。” 他转身,向楼外走去。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离开木楼,沿着来路返回。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中土官道上。 聂风策马疾行。 他从隐居山谷出发,一路向北,要去皇宫面见皇帝,告知东瀛与圣王可能侵害神州之事。 胯下骏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四蹄翻腾,风驰电掣。 道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啸。 聂风一身白衣,坐在马背上,身形稳如磐石。 十二年的隐居生活,让他几乎忘了江湖的腥风血雨。 但最近接连发生的事,万劫谷金盒被盗,有人用风神腿夺宝,东瀛人出没,圣王的谋划……让他意识到,一场大风暴正在逼近。 他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到。 蓦的,聂风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聂风稳稳坐在马上,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中鸟鸣声声,似乎一切正常。 但聂风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跟随雄霸多年,历尽风雨,又前后经历了雄霸、绝无神入侵、帝释天屠龙等事情,对危险的感知已敏锐到极点。 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林中隐藏着无数道气息! 那些气息压抑得极好,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下一刻! 呼!!! 一张乌金大网,从树林中兜头罩下! 那网足有三丈见方,以乌金丝编织而成,坚韧无比! 网上缀满倒钩,只要沾上,便难以挣脱! 大网从天而降,向聂风当头罩下! 聂风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从马背上掠起! 风神腿!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那张乌金大网罩下,只罩住了空马! 骏马长嘶,被大网缠住,倒在地上挣扎! 与此同时,树林中涌出无数黑衣武士! 二百人! 二百名东瀛武士,身着黑衣,手持兵器,从林中蜂拥而出! 他们行动整齐,训练有素,眨眼间便将聂风团团围住! 二百旗本! 武藏森手下的精锐死士!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持太刀,目光如鹰。 他正是无量一刀,武藏森的心腹,此番负责擒拿聂风! 之前唐手船越败在步惊云手中,无量一刀等人潜伏,没多久武藏森的命令传来,让他们开始动手。 第一个目标便是聂风! 第452章 专为聂风准备的二百旗本 这专门训练的二百旗本分为三部,各司其职! 捕风旗! 六十名武士手持乌金大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抛出! 一张张大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聂风的所有退路封死! 这些乌金网专为聂风设计,每一张都以特殊手法抛出,封死每一个可能的闪避角度! 便是风神腿再快,也难以在网中穿梭! 杀刀旗! 八十名武士手持双刀,列阵以待! 他们两人一组,背靠背而立,刀锋向外,形成一道道刀阵! 这些刀阵层层叠叠,互为犄角,一旦聂风落入其中,便会遭到无休无止的围攻! 破腿旗! 六十名武士手持铁枪,枪尖带钩! 他们站成数排,枪尖斜指,钩镰交错,专门针对聂风的腿法! 无论聂风从哪个方向出腿,都会被这些钩镰缠住! 二百人,二百件兵器,配合得天衣无缝! 聂风心中一凛。 这些人,分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捕风旗限制他的轻功,杀刀旗针对他的刀法,破腿旗克制他的腿法! 对方对他的武功了如指掌! 无量一刀站在外围,冷眼看着场中的聂风。 “风神腿聂风,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他一挥手! 二百旗本同时出手! 最先出手的,是捕风旗! 六十名武士同时抛出乌金网! 那些大网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墙,向聂风罩去! 聂风身形一闪,风神腿施展开来!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网墙缝隙间穿梭! 那些网眼极小,但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空隙,堪堪避过! 一张网从他头顶罩下,他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出! 又一张网从左侧袭来,他右脚一点,整个人横移三尺! 再一张网从背后罩来,他凌空翻腾,在空中连转三圈,从那网的边缘掠过! 捕风旗的六十张网,竟被他一一避过! 但就在这时,杀刀旗动了! 八十名武士,一百六十柄刀,同时斩出! 刀光如雪,铺天盖地! 那些刀阵层层叠叠,将聂风的所有退路封死!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落入刀阵之中! 聂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右手一探,雪饮刀出鞘!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刀气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数十柄刀斩在冰墙上,冰墙炸裂,但那些刀也被震退! 聂风趁势冲入刀阵! 傲寒六诀·雪中红杏! 刀光如雪,刀影如杏,在刀阵中绽放! 他一刀斩出,两名杀刀旗武士刀断人亡! 再一刀斩出,又是三人倒地! 杀刀旗虽强,却挡不住他的刀! 但就在这时,破腿旗出手了! 六十柄铁枪同时刺来! 那些枪尖上的钩镰,专门针对聂风的腿法! 无论他如何出腿,都会被那些钩镰缠住! 聂风一腿横扫,踢向一名破腿旗武士! 那武士不闪不避,只是将铁枪横挡! 枪身上的钩镰,正好钩向聂风的腿! 聂风连忙收腿! 另一名武士的铁枪已到,枪尖直刺他的小腿! 聂风身形一闪,险险避过! 但第三名、第四名武士的铁枪已同时刺来! 他被缠住了! 捕风旗再次抛出乌金网! 杀刀旗重整阵型,再次围上! 破腿旗的枪阵,步步紧逼! 聂风陷入重围!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雪饮刀狂舞,傲寒六诀施展到极致! 冷刃冰心! 一刀斩出,刀气化作漫天冰雪,席卷八方! 三名杀刀旗武士被冰雪吞没,浑身冻僵,倒地不起! 但捕风旗的乌金网再次罩来! 他身形一闪,避过乌金网,却落入破腿旗的枪阵! 五柄铁枪同时刺来,枪尖上的钩镰从不同方向钩向他的双腿! 聂风一掌击出!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飘忽,将五柄铁枪一一拨开! 但杀刀旗的刀阵已再次围上! 十柄刀同时斩来! 聂风左手成拳,一拳轰出! 天霜拳·霜寒抱月! 拳劲中带着刺骨寒意,将那些刀尽数冻结! 那些刀停滞了一瞬,然后咔嚓碎裂! 但更多的刀斩来了! 二十柄,三十柄,四十柄! 聂风刀掌齐出,左掌右刀,杀得浑身浴血! 他的刀斩杀了十七名杀刀旗武士! 他的掌击毙了十二名破腿旗武士! 他的腿踢碎了八名捕风旗武士!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 二百旗本,悍不畏死! 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 聂风的真气,开始消耗!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狠色! 三分神指! 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三道指劲破空而出! 三名杀刀旗武士应声倒地,胸口多了三个血洞! 三分归元气! 双手结印,真气狂涌! 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三股真气在他体内融合,化作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掌拍出! 三名破腿旗武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一刀斩出! 五名杀刀旗武士人头落地! 一腿扫出! 四名捕风旗武士骨断筋折! 二百旗本,死伤过半! 但他们依旧不退! 无量一刀站在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死去的武士,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当二百旗本死伤超过百人时,他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场中! 太刀出鞘! 刀光一闪,直取聂风后心! 太刀七雷斩第一式——敌欲驻,我必袭! 这一刀快如惊雷,狠如毒蛇,正是趁聂风全力应对二百旗本之时,突施冷箭! 聂风感知到背后的杀意,脸色一变! 他拼尽全力,身形一闪! 嗤! 刀光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聂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无量一刀不等他喘息,第二刀已至! 太刀七雷斩第二式——敌既退,我必追! 这一刀更快,更狠,直取聂风咽喉! 聂风雪饮刀横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聂风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无量一刀第三刀! 太刀七雷斩第三式——敌已怯,我必打! 刀光如匹练,横斩而来! 聂风拼尽全力,一刀迎上! 铛! 他再次被震退! 第四刀! 太刀七雷斩第四式——敌欲守,我狂斩! 刀光如狂风暴雨,一刀快似一刀! 聂风咬牙,雪饮刀狂舞,一一格挡! 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第453章 圣王来袭,中华阁遇险 无量一刀的刀法凶狠,但若单对单,他必然不是服食了凤血丹药的聂风对手。 可惜圣王精通三绝武学,针对聂风的风神腿专门训练的二百旗本虽无法战胜聂风,但却处处限制聂风的行动,使聂风无法全身心的对付无量一刀。 第五刀! 太刀七雷斩第五式——敌已残,我猛攻! 这一刀更加凶猛,更加霸道! 聂风拼尽全力,一刀迎上! 铛!!! 他浑身一震,脚下动作立时迟滞,慢了一招! 也就是这一招的时间,捕风旗的乌金网,已当头罩下! 聂风被网住了! 那些乌金丝上的倒钩,深深刺入他的皮肉! 他越是挣扎,那些倒钩刺得越深! 杀刀旗的武士冲上来,用刀架住他的脖颈! 破腿旗的武士用铁枪上的钩镰,锁住他的双腿! 无量一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风神腿聂风,”他冷冷道,“不过如此。” 聂风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无量一刀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了挥手。 “带走。” 二百旗本的残余,押着聂风,消失在密林深处。 …… 中华阁,后院。 无名、剑晨、鬼虎刚从苗疆归来,风尘仆仆。 他们还没来得及歇息,便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步惊云。 他站在院中,一身黑衣,面沉如水。 无名心中陡然一沉。 “出事了?” 步惊云看着他,一字一顿: “风师弟不见了。” 无名的面色,猝然一变! “什么?!” 他神色肃然,重复道。 “聂风……失踪了?” 步惊云点头。 “三日前,他离开我那里,说要前往皇宫,告知皇帝东瀛和圣王之事。” “从那以后,便再无音讯。” “我去他隐居之地看过,第二梦和晴儿还在,但风师弟……没有回去。” “而且皇帝只怕也没有见到风师弟。” 无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聂风武功高强,又服食了凤血丹药,功力大进,能让他无声无息失踪的,对方一定准备充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惊云,楚楚和婷儿呢?” 步惊云道:“我已经将他们带来了,包括风师弟那边的第二姑娘和晴儿,也都带来了。” 无名松了口气,眼中闪过赞赏。 “惊云,你做得极好,对方既然擒下聂风,下一步只怕就是针对你了。” 步惊云点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将唐手船越前来挑战的事说了一遍。 “此人武功卓绝,与我激战百余招,最终败在我手下,但我放了他。” 无名眉头微皱。 “你放了他?” 步惊云道:“他是纯粹的武者,只为求一战,并无恶意,我敬他的武道精神。” 无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纯粹的武者,终归是少见的,你做得对。”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圣王、东瀛、大邪王、败亡之剑、将邪……还有失踪的聂风。” “这场大劫,看来即将开始了。” 剑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无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空,久久不语。 天边,乌云正在汇聚。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剑晨,惊云,先将楚楚姑娘,第二姑娘她们安顿好,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 步惊云和剑晨齐声应下。 不多时,第二梦、于楚楚、步婷、聂晴等女眷已被安顿在内室,鬼虎带着几名弟子守在院外。 无名、步惊云、剑晨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海图。 这海图乃是七海龙王给与无名的,巨鲸帮的势力统治了海上贸易,扶余国并没有不与外界来往,故此海图上也有扶余国的具体位置。 “扶余国在此。” 无名指着海图上的一座岛屿。 “距中土约八百里海程,若乘船,需十余日可达。” 步惊云沉声道:“风师弟情况紧急,我们不能等太长时间。” 剑晨也道:“师父,我们尽快动身吧,多等一日,聂兄便多一分危险。” 无名点头,正要说话。 轰!!!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中华阁! 后院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一股巨力轰开! 整扇门板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着砸在三丈外的假山上! 假山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木屑纷飞,尘土弥漫! 无名霍然站起,目光如电! “必然是圣王的人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烟尘中掠出! 唐手船越!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武道服,赤着双脚,目光灼灼地盯着步惊云。 他的身上,战意如潮水般汹涌,周围的空气都在他气势的压迫下微微扭曲。 “步惊云,”他沉声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奉命行事,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直扑步惊云! 他脚下的青砖,在他踏下的瞬间轰然炸裂! 碎石激射,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 步惊云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唐手船越一出手便是全力! 他右手成刀,一刀斩下! 大观劈手! 这一掌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掌缘如刀,直劈步惊云面门!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掌劲未至,步惊云身后三丈外的一株老槐树,树皮已被掌风刮得簌簌落下,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步惊云不退反进,一掌拍出!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飘忽,如云卷云舒,以柔克刚! 他的掌劲与唐手船越的掌刀碰撞,竟将那刚猛无俦的一掌轻轻引偏! 唐手船越一掌劈空,掌劲擦着步惊云的肩头掠过,轰在他身后的一根廊柱上! 砰! 那根粗如碗口的楠木廊柱,被掌劲拦腰击断! 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屋顶上,瓦片碎裂,尘土飞扬! 唐手船越一击不中,左拳直捣! 一本贯手! 拳劲如箭,凝聚成束,直取步惊云胸口! 这一拳更快、更狠、更准!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步惊云左手成拳,一拳轰出! 天霜拳·霜寒抱月! 拳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温度骤降!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第454章 高手齐至 双拳碰撞! 砰!!! 一声闷响,如惊雷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被掀起一片,在空中翻滚、碎裂! 三丈外的花坛被气浪扫过,十几盆名贵的兰花瞬间化作齑粉! 唐手船越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深达三寸的脚印! 脚印边缘翻卷如浪,裂纹向四周蔓延! 步惊云退了一步! 他脚下的青砖,完好无损。 唐手船越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自己的右拳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微微一震,冰霜碎裂,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看向步惊云,眼中精光爆闪! “好!” 他大喝一声,再次扑上! 双腿连环踢出! 傲啸四方! 他双腿如狂风暴雨般踢出,每一腿都蕴含着足以踢碎巨石的力道! 腿影重重,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步惊云! 腿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无数道白色的气浪,纵横交错! 步惊云身后三丈外的墙壁上,被那些腿劲的余波击中,留下十几个深深的凹陷! 凹陷周围的砖石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步惊云身形一闪,风神腿施展开来!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腿影中穿梭! 那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仿佛同时出现了好几个步惊云! 同时反击! 腿与腿碰撞!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两人对拼十余腿!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人的气浪! 周围的假山被震裂,碎石滚落! 花草被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 两人脚下的青砖,早已碎成齑粉! 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坑边满是裂纹!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从院中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回院中! 所过之处,砖瓦碎裂,墙壁坍塌! 屋顶的瓦片被他们踩得粉碎,碎瓦如雨点般落下! 一根根椽木被踩断,屋顶塌陷出一个大洞! 尘土从洞中涌出,弥漫在整个院中! 因为聂风的失踪,步惊云对唐手船越已然升起凌厉的杀机!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烟尘中掠出! 那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雄壮,目光炯炯。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背后背负着六把长剑,每一柄剑的剑鞘上都刻着一个古篆大字——礼、乐、射、御、书、数! 此人名为颜会,圣王的心腹之一! 他踏入院中的瞬间,背后六柄剑同时震动! 发出嗡嗡的剑鸣! 那剑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竟如千军万马奔腾,震荡四野! 剑鸣声中,院中所有剑客的佩剑都在颤抖! 鬼虎腰间的短刀倒是无恙,但剑晨手中的英雄剑,却发出一声清越长吟,仿佛在回应那六柄剑的挑战! 颜会的目光,落在剑晨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剑晨手中的英雄剑上。 “英雄剑传人。” 他淡淡道,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的剑鸣。 “领教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向后一探,握住一柄剑! 那柄剑上,刻着一个“礼”字! 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如礼乐齐鸣! 那剑光璀璨夺目,仿佛不是杀人之剑,而是礼仪之剑! 但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裂缝一闪即逝,却让人心悸! 颜会一剑刺出,直取剑晨! 剑晨神色凝重,英雄剑迎上!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英雄剑化作一道白虹,与那礼剑碰撞! 双剑交击! 铛!!! 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剑晨脚下的青砖,被他一脚踩碎! 碎屑四溅! 颜会脚下的青砖,同样碎裂!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剑法。” 他右手一翻,又握住第二柄剑! 那柄剑上,刻着一个“乐”字! 双剑齐出! 乐剑主攻,剑势如歌,轻盈灵动! 礼剑主守,剑势如山,沉稳厚重! 两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曲和谐的乐章! 剑光交织,化作一道绵密的剑网,向剑晨罩去! 剑晨眉头微皱,英雄剑狂舞!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英雄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如火,炽烈无比! 英雄剑与双剑碰撞! 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火星落在周围的草木上,瞬间燃起火焰! 几株灌木被点燃,浓烟滚滚! 两人周围的空气被剑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剑晨身后的一根廊柱上,被激射的剑气划出十几道深深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深达寸许,木屑纷飞! 颜会越打越顺,第三柄剑出鞘! “射”字剑! 三剑齐出,剑势如虹! 礼乐射三剑,化作三道流光,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剑晨! 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礼剑庄重,乐剑轻盈,射剑凌厉! 三剑齐出,仿佛三位绝顶剑客同时出手! 剑晨咬牙,英雄剑施展到极致!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英雄剑在剑光中穿梭,以无招破有招! 他的剑法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三剑齐攻,竟被他一一化解! 剑光碰撞的余波,将周围的墙壁划出无数道剑痕! 那些剑痕纵横交错,深达数寸,仿佛被千百柄利剑同时切割! 颜会眼中赞赏更浓。 “好!再来!” 第四柄剑出鞘! “御”字剑! 四剑齐出,剑势如网! 礼乐射御四剑,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向剑晨罩去! 那剑网笼罩了三丈方圆,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剑网边缘触及的地面,被划出无数道深深的剑痕! 剑晨陷入苦战! 他咬紧牙关,英雄剑狂舞,拼尽全力抵挡那张越来越紧的剑网! 院门外,鬼虎正与无量一刀激战! 无量一刀手持太刀,刀法凌厉! 他每一刀斩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凄厉的尖啸! 太刀七雷斩! 第一式——敌欲驻,我必袭! 一刀斩出,快如惊雷! 刀光一闪,已到鬼虎面前! 鬼虎身形一闪,瞬息避过! 他身法诡异,如同一只真正的鬼魅,在刀光中穿梭! 身形飘忽不定,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捉摸! 其最厉害的轻功身法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一刀斩空,刀气却斩在院门外的石狮上! 那尊高达丈余的石狮,被刀气击中,轰然炸裂!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第455章 第二梦斗金螳川口 无量一刀一刀占据先机,第二刀出手更快! 敌既退,我必追! 这一刀更快,更狠,直取鬼虎后心! 刀光如匹练,横跨三丈距离! 鬼虎反手一抓,五指如钩,抓向刀身! 铛! 五指与刀身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无量一刀只觉刀身一震,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惊! 这人的指力,好强! 但越是如此,他的战意就越发强烈,第三刀斩出! 敌已怯,我必打! 刀光如匹练,横扫而来! 这一刀封死了鬼虎所有退路! 鬼虎双爪齐出,十指如钩,与太刀硬撼! 铛铛铛!!! 一连串的爆响,两人周围的墙壁被震裂,砖石簌簌落下! 院门两侧的围墙,被震出无数道裂缝,摇摇欲坠! 无量一刀刀法凌厉,一刀快似一刀! 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仿佛狂风暴雨! 鬼虎爪法诡异,一爪狠似一爪! 他的爪越来越刁,越来越毒,仿佛毒蛇出洞! 两人从院门打到巷中,又从巷中打回院门! 所过之处,青砖碎裂,墙壁坍塌! 巷子两侧的墙壁,被他们撞出一个个大洞! 砖石碎落,尘土飞扬! 一棵碗口粗的槐树,被刀气拦腰斩断,轰然倒下! 鬼虎被无量一刀牵制的时候,内室的房门被推开,第二梦冲了出来! 她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知道敌人已经杀到! 聂风被擒,生死未卜,她绝不能让晴儿再出意外! 她刚一出门,一道诡异的刀光便迎面斩来! 金螳川口! 他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穿着一身灰褐色的劲装,整个人仿佛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虫。 他手持一柄奇形怪状的刀。 那刀身弯曲如螳螂的前臂,刀刃上密布着细密的锯齿,刀尖处还有一道倒钩! 刀身上泛着幽幽的绿光,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勾魂绝刀! 一刀斩下,刀光诡异扭曲,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刀光仿佛活物,左右摇摆,让人无法预判它的落点!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绿色,仿佛连空气都被毒化! 第二梦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她身后就是内室的门,于楚楚、步婷、聂晴都在里面! 她不能退得太远! 那一刀斩在她身前的青砖上! 嗤!!! 青砖被刀气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泛着幽幽的绿光,滋滋作响! 青砖碎屑被毒气侵蚀,瞬间化为黑色的粉末!一股刺鼻的腥臭弥漫开来! 第二梦心中一凛! 好毒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上刀柄! 宝刀出鞘! 一道寒光乍现,刀身上隐隐有冰霜流转! 第二梦握紧刀柄,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断情刀法! 这是第二刀皇的独门绝学,她自幼修习,早已烂熟于心! 这门刀法讲究“断情”二字,斩断一切情感,只留杀意! 金螳川口冷笑一声,再次扑上! 他的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斩来! 那弯曲的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刀光闪烁间,仿佛有无数只螳螂在挥舞前臂! 第二梦一刀斩出! 断情刀法·绝情斩! 这一刀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刀光如匹练,与那诡异的勾魂绝刀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那火星落在地上,竟将青砖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金螳川口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女子的刀法,好刚猛! 中土神州,果然不凡,连一个女子都如此了得! 他身形一转,刀法再变! 勾魂绝刀·螳螂噬心! 刀光化作无数道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第二梦斩去! 每一道弧线都真假难辨,每一刀都可能致命! 第二梦面色凝重,宝刀狂舞! 断情刀法·忘情斩! 她闭上眼,摒弃一切杂念! 这一刻,她不再是聂风的妻子,不再是聂晴的母亲,她只是一柄刀! 一柄只为杀敌而存在的刀! 刀光如雪,在周身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那些诡异的弧线斩在刀网上,尽数被挡下! 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如烟花! 两人周围的空气被刀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金螳川口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他的身法也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在第二梦周围游走! 第二梦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身后就是内室,就是她要保护的人! 金螳川口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刀法再变! 勾魂绝刀·毒蝎摆尾! 他身形一转,刀身倒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斩向第二梦的后腰! 这一刀刁钻狠毒,防不胜防! 第二梦感知到背后的杀意,身形急转,宝刀反手一格! 铛!!! 她被震得向前踉跄一步! 金螳川口趁机欺身而进,一刀斩向她面门! 第二梦拼尽全力,一刀迎上! 双刀再次碰撞! 砰! 第二梦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她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金螳川口的刀法太诡异了! 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斩来,每一刀都可能带着剧毒! 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抵挡! 但即便如此,第二梦也不能退。 “呼~~~” 调整呼吸频率,默默运转聂风曾经与她讲过的冰心诀,压制下内心的焦急。 整个人进入古井无波的状态。 断情刀法·斩情丝! 这一刀,是她父亲第二刀皇的杀招之一! 一刀斩出,斩断一切情丝,也斩断一切退路! 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刀光如虹,直取金螳川口! 金螳川口脸色一变,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铛!!! 巨响震天! 金螳川口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抬头看向第二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女子的刀法,竟然如此刚猛! 第二梦也不好受!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握刀的手也在颤抖! 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她大半真气! 金螳川口眼中闪过狠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狂涌! 勾魂绝刀·千毒噬魂! 这一刀,是他最强的杀招! 刀光化作无数道绿色的毒芒,铺天盖地向第二梦射去! 每一道毒芒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剧毒,沾之即死! 第456章 苍龙剑道,大同剑道 第二梦脸色大变! 催运体内真气,宝刀狂舞! 断情刀法·万念俱灰! 刀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在身前! 毒芒射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道绿色的毒烟升腾而起! 毒烟越来越浓,刺鼻的腥臭弥漫开来! 第二梦屏住呼吸,拼尽全力维持! 她的手臂开始颤抖,双腿开始发软! 但她依旧咬牙坚持!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两双手已经按在她的后背上,是聂晴和步婷。 二人十几年苦修的内力奔涌入第二梦体内,立时助她稳住了防线。 金螳川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眉头蹙起。 这般拖延下去,只怕他无法拿下第二梦。 这让他有些焦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那是圣王与无名对决的巨响! 整个院子都在颤抖,房屋摇摇欲坠! 金螳川口被那巨响震得心神一颤,攻势微微一滞! 第二梦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一刀斩出! 断情刀法·绝处逢生! 刀光如雪,直取金螳川口咽喉! 金螳川口大惊失色,拼尽全力闪避! 嗤! 刀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骇! 只差一点点,他就死了! 他看向第二梦,咬了咬牙,全神贯注! 这一刀之后,他与第二梦就差点陷入僵局,再也无法如之前那般压制第二梦了。 第二梦亦是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握紧刀柄。 当所有人都陷入激战时,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圣王。 他穿着一身金色长袍,袍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站在那里,便如君临天下的帝王,俯视着芸芸众生。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诡异的刀。 刀身漆黑如墨,密布着血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正在缓缓跳动。 刀身上散发着浓烈得化不开的邪恶气息,那气息如同实质,在他周身萦绕成一圈淡淡的血雾。 大邪王。 圣王踏入院中的瞬间,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浓烈的邪气,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一瞬。 步惊云和唐手船越的对拼,剑晨和颜会的交锋,鬼虎和无量一刀的激战,第二梦和金螳川口的缠斗!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柄刀,太可怕了! 圣王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定格在无名身上。 “久闻天剑无名,”他淡淡道,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领教。”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大邪王一挥,一道漆黑的刀气破空而出! 那刀气粗如手臂,长达三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诡异的黑色! 刀气中蕴含着浓烈的邪气,那邪气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让人心神动摇!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自动裂开,两侧翻卷而起! 那裂痕深达数寸,一路向无名蔓延而去! 无名神色凝重,宝剑出鞘! 这剑并非英雄剑,因为英雄剑已经给了剑晨。 但这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那正气与邪气形成鲜明对比,如同光明与黑暗的对峙!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一道浩然剑气迎上! 两道剑气在空中碰撞!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但碰撞处的空气,却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裂缝长约三尺,宽约寸许,一闪即逝! 裂缝消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刮掉一层,碎石化作齑粉! 三丈外的花坛,被冲击波扫过,瞬间夷为平地! 圣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剑法。” 他身形一闪,已到无名面前! 大邪王斩下! 苍龙剑道·龙啸九天! 大邪王是刀,可却被圣王使出了家传剑法! 这一剑,如苍龙长啸,威临天下! 剑气化作一道龙形虚影,那龙影长达五丈,张牙舞爪地向无名扑去! 龙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缝! 那些裂缝一闪即逝,却发出嗤嗤的尖啸,仿佛无数毒蛇吐信! 龙影撞在一根廊柱上,那根粗如碗口的楠木廊柱瞬间炸裂! 木屑纷飞,化作无数碎片! 无名不退反进,挥剑迎上!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炽烈如火,照亮了整个院子! 剑与那龙形虚影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被掀起一片,在空中翻滚、碎裂! 周围的墙壁被冲击波击中,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烟尘中,两道身影同时后退! 无名后退一步! 他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粉碎! 碎屑四溅! 圣王也后退一步! 他脚下的青砖,同样粉碎!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烟尘散尽,两人相对而立。 圣王眼中战意更浓。 “好一个天剑!” 他剑法再变! 苍龙剑道·龙腾四海! 剑气化作四条巨龙,每一条都长达三丈,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向无名! 每一条巨龙都蕴含着不同的变化,有的刚猛,有的阴柔,有的迅疾,有的诡异! 四条巨龙同时扑来,封死了无名所有退路! 巨龙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四道长长的黑色裂缝! 那些裂缝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一条巨龙撞在院中的假山上,那座高达两丈的假山瞬间炸裂! 无数碎石四溅,砸在周围的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 另一条巨龙撞在屋顶上,整座屋顶被掀飞! 瓦片、椽木在空中飞舞,化作无数碎片! 无名深吸一口气,手中剑舞成一团剑光!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剑光在四条巨龙间穿梭,一一化解! 剑光与巨龙的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道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四条巨龙,尽数崩碎! 圣王眉头微挑。 “有意思。” 他双手握紧大邪王,剑法再变! 大同剑道·天下大同! 这一剑,是东方苍龙纵横中土的绝学之一! 剑出,天下大同! 第457章 斩杀唐手船越 圣王的剑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铺天盖地向无名笼罩而去! 那些光丝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每一道光丝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幽蓝如冰,有的金黄如日,有的漆黑如夜! 无数光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逃脱的剑网! 那剑网笼罩了方圆十丈,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切割成碎片! 一根廊柱被光丝划过,瞬间断成数截! 断口处光滑如镜! 一块巨石被光丝缠住,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块! 地面被光丝划过,留下一道道深达尺余的沟壑! 无名神色凝重,长剑横在身前!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这一剑,是无名当年的绝招,以剑护身,人剑合一! 英雄剑的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屏障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 光丝射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每一道光丝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但射在那屏障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屏障上的光芒,开始暗淡! 无名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青筋暴起! 屏障上的裂纹,开始出现! 一道,两道,三道…… 就在屏障即将崩溃的瞬间,无名动了! 长剑猛地向前一刺!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一道赤红的剑气冲天而起,那剑气粗如手臂,长达五丈!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光丝尽数被斩碎! 光丝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圣王被剑气余波震得后退三步! 他稳住身形,看向无名,眼中满是赞赏。 “好剑法!不愧是武林神话!” 无名看着他,淡淡道:“你也不差,东方苍龙的剑道,果然名不虚传。” 圣王微微一笑。 “今日一战,痛快!” “但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手。” 他再次举剑! 大同剑道·万民归心! 这一剑,比之前更加宏大! 剑气化作无数道流光,如同万民归心,向无名涌去! 那些流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仿佛一场流星雨! 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无数道裂缝! 整个院子,仿佛都要被这些流光撕碎! 无名深吸一口气,英雄剑缓缓举起! 莫名剑法·剑道无名! 这一剑,是他毕生剑道的精华! 一剑出,剑道无名! 剑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中,一道剑气冲天而起,与那些流光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碎石、尘土、瓦砾,全部被冲击波扫飞! 周围的房屋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无数道裂缝! 瓦片哗啦啦落下,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远处的激战都被这巨响震得停滞了一瞬! 步惊云、唐手船越、剑晨、颜会、鬼虎、无量一刀、第二梦、金螳川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看向这边!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烟尘中,只有两道身影依旧挺立。 烟尘渐渐散尽。 无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圣王的金色长袍上,被削去一角。 那一角飘落在地,在尘土中格外显眼。 他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但目光依旧深邃如渊。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啊!!!” 蓦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中华阁上空的血色黄昏。 那惨叫声中带着不甘,带着遗憾,也带着一丝武者最后的释然。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久久不息。 唐手船越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院墙轰然炸裂,砖石四溅,烟尘弥漫! 墙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一直延伸到墙基! 唐手船越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 鲜血如泉涌,染红了身下的碎砖,汇成一小滩,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伤口和嘴角涌出。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一个纯粹的武者,在临死前的最后感悟。 他看着站在烟尘中的步惊云,嘴角竟微微上扬。 “好……好一个不哭死神……” 他沙哑着嗓子,声音断断续续。 “这一战……痛快……” 步惊云站在原地,目光冰冷,身上带着些许伤势。 绝世好剑上,鲜血正在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一战也消耗巨大。 他看着唐手船越,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敬意。 这人,是纯粹的武者。 只为一战而来,只为求道而战。 他不问立场,不问恩怨,只问剑道高低。 可惜,立场不同。 唐手船越的目光开始涣散。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喃喃道:“武道……无尽……我……还差得远……”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他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那双眼睛,依旧睁得很大,望着天空,仿佛还在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武道巅峰。 步惊云收回目光,四周东瀛武士已经向他冲来。 步惊云心中怒气奔涌,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出手愈发狠辣! 那声惨叫,如同一个信号,宣告着这场激战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圣王听到那声惨叫,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回头看,但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手船越死了。 那个在东瀛被称为武道第一人的唐手船越,曾与步惊云激战百余招的武道狂人,死在了步惊云手中。 圣王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迸射! 他看向对面的无名,冷冷道: “无名,你的徒弟杀了我的客人。” “这笔账,该你偿还。” 无名神色淡然,长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他数十年功力凝聚的剑意。 “也许很快,圣王殿下就要去陪伴自己的客人了。” 圣王闻言,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冰冷的杀机。 “接下来,可就不是我的剑道了!” 第458章 大邪王之威 话音落下,圣王双手握紧大邪王,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雍容华贵的帝王之气,而是一种疯狂、暴戾、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圈血色的光晕! 大邪王上的血色纹路,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如同活物,顺着圣王的手臂蔓延,爬满他的全身! 那些纹路在他皮肤上跳动,仿佛无数条血色的小蛇! 他的眼睛,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盛,最后他的双眼如同两轮血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院落! 邪王十劫! 这是当年云顶天屠戮天下的邪派绝学,是融合了血祖武慧的疯狂与云顶天的悲愤而生的不世魔功! 圣王眼眸绽放两道血光,喉间暴喝恍如雷霆炸响。 邪王十劫第一劫——天哭灭绝! 这一刀斩出,天地变色!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 那乌云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整个中华阁瞬间陷入昏暗,如同黑夜降临!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隆隆的雷鸣! 那闪电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诡异的血红色! 每一次闪亮,都照亮了圣王那张被血色纹路覆盖的脸!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出现无数道黑色的裂缝! 那些裂缝中传出凄厉的哭声,仿佛天地都在哭泣! 那哭声尖锐刺耳,直刺灵魂深处,让人心神动摇! 刀光未至,刀风已到! 无名身后三丈外的墙壁上,被刀风刮过,竟出现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蜘蛛网,瞬间爬满了整堵墙! 无名神色凝重,英雄剑迎上! 万剑归宗! 他右手一挥,无数道剑气从他身后激射而出! 那些剑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过境! 每一道剑气都凝如实质,在昏暗的天色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剑气与那哭泣的刀光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碎石、尘土、瓦砾,全部被冲击波扫飞,化作漫天烟尘! 周围的房屋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无数道裂缝! 那些裂缝迅速蔓延,从墙基一直延伸到屋顶! 瓦片哗啦啦落下,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一棵生长了百年的老槐树,被冲击波击中,树干上出现无数道裂痕! 那些裂痕越来越深,最后咔嚓一声,整棵树拦腰折断! 树冠砸在地上,枝叶四溅!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烟尘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无名的剑上,金光依旧流转。 圣王的大邪王上,血光更盛。 圣王毫不迟疑,第二刀斩出! 邪王十劫第二劫——断佛忘道! 这一刀,斩断一切信仰,忘却一切道义! 刀光中蕴含着一种疯狂的气息,仿佛要将世间一切规则都撕碎! 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竟然浮现出无数虚幻的景象。 有佛像崩塌,有经书焚烧,有道观倾颓! 那些幻象栩栩如生,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刀光斩出时,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明明还是黄昏,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无名神色微微一变,长剑横扫,剑气再出! 万剑归宗! 无数道剑气汇聚成一条剑气长河,浩浩荡荡,向圣王涌去! 那剑气长河宽达三丈,长达十丈,奔腾咆哮,如同真正的江河! 剑河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被卷起,在空中被剑气绞成齑粉! 那些齑粉混入剑河,让整条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刀光与剑河碰撞! 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密的撕裂声,如同千万匹布同时被撕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人牙关发酸! 两人周围的空气被撕裂出无数道裂缝,那些裂缝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剑河与刀光僵持了三个呼吸! 然后同时炸裂! 无数道激射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射去! 一道剑气射向院中的假山,那座高达两丈的假山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四溅,砸在周围的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 一道刀光射向屋顶,整座屋顶被掀飞一大片! 瓦片、椽木在空中飞舞,化作无数碎片! 两人周围的房屋,被这些激射的剑气刀光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圣王眼中红光更盛! 他第三刀斩出! 邪王十劫第三劫——四败皆空! 这一刀,斩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封死了无名所有退路! 四道刀光同时斩出,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东方的刀光炽烈如火,仿佛要将一切焚烧;南方的刀光寒冷如冰,仿佛要将一切冻结;西方的刀光凌厉如风,仿佛要将一切撕裂;北方的刀光沉重如山,仿佛要将一切碾压! 四道刀光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向无名碾压而来!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四道巨大的裂缝! 一块重达千斤的假山碎石,被裂缝吸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株合抱粗的老树,被裂缝的边缘扫过,树干上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整棵树摇摇欲坠! 无名低喝一声,长剑横扫! 无数道剑气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剑气轮盘! 那轮盘直径达三丈,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轮盘边缘的剑气锋利无比,将空气都切割出无数细小的裂缝! 剑气轮盘与四道刀光碰撞!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个中华阁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屋顶的瓦片纷纷坠落! 第一道刀光炸裂,炽烈的火焰四溅,点燃了周围的草木! 几株灌木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第二道刀光炸裂,寒冷的冰霜四散,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 地面上出现一层厚厚的冰霜,一直蔓延到三丈之外! 第三道刀光炸裂,凌厉的风刃四射,将周围的墙壁划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那些沟壑深达数寸,纵横交错! 第四道刀光炸裂,沉重的压力四散,将周围的地面压得下陷了三寸! 剑气轮盘也同时炸裂! 无数道剑气四散激射,将周围的一切打得千疮百孔! 第459章 正邪大战 无名被震得后退一步! 圣王也被震得后退一步! 两人周围的景象,已经如同地狱! 邪王十劫第四劫——轮转六道! 圣王再斩一刀,如六道轮回,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刀光化作六个巨大的漩涡,从六个方向同时向无名罩去! 每一个漩涡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 天道的威严,人道的纷争,阿修罗道的杀戮,畜生道的愚昧,饿鬼道的贪婪,地狱道的痛苦! 六个漩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大! 它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吸入其中! 巨石被天道漩涡吸入,瞬间消失! 大树被阿修罗道漩涡卷入,瞬间化作齑粉! 六个漩涡旋转时,发出诡异的声音。 那是无数生灵的哀嚎,是六道众生的悲鸣! 那声音直刺灵魂,让人心神动摇,仿佛要被拖入无尽的轮回! 无名长剑刺出! 无数道剑气化作一座巨大的剑狱,将他护在其中! 那剑狱高达五丈,宽达五丈,由无数道剑气交织而成,密不透风! 剑狱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六个漩涡撞在剑狱上!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震天动地! 第一次撞击,剑狱剧烈摇晃,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裂纹! 第二次撞击,裂纹扩大,有些地方开始崩塌! 第三次撞击,剑狱的一角炸裂,无数道剑气四散! 第四次撞击,剑狱的顶部被掀开一个大洞! 第五次撞击,剑狱摇摇欲坠! 第六次撞击,剑狱轰然炸裂! 无数道剑气四散激射,将周围的一切都打得千疮百孔! 一道剑气射向远处的房屋,那房屋瞬间被洞穿,轰然倒塌! 无名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圣王嗤笑,杀机愈发冷冽。 “无名,你死期已到!” 话音未落,第五刀再次斩出! 邪王十劫第五劫——魔梵般若! 这一刀,融合了魔的疯狂与佛的智慧,诡异莫测! 刀光忽明忽暗,忽强忽弱,让人无法捉摸! 刀光亮起时,圣王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尊降世的魔神;刀光暗淡时,他的身影又变得虚无缥缈,仿佛随时会消失! 刀光中,浮现出无数诡异的幻象。 有佛陀在狞笑,有修罗在哭泣,有天人堕落,有地狱升天! 那些幻象真假难辨,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光线都无法直线传播! 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纱! 无名闭上眼,以心御剑!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知! 那诡异的刀光在他心中,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幻象,那些扭曲,都无法影响他的剑心! 他一剑刺出,正中刀光最薄弱的一点! 铛!!! 刀光炸裂! 圣王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讶。 “好一个万剑归宗!” “再接我几刀!” 他身形一闪,刀法再变! 邪王十劫第六劫——狂邪翻天! 这一刀,狂邪无比,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翻转过来! 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向无名席卷而去! 那龙卷高达十丈,粗达三丈,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龙卷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那沟壑深达数尺,宽达丈余,一直延伸到远方! 碎石被卷入其中,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随着龙卷高速旋转! 龙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名双手齐出,剑气狂涌! 无数道剑气化作一道剑气的潮汐,与那狂邪的龙卷正面碰撞! 剑气潮汐高达三丈,宽达十丈,奔腾咆哮,如同真正的海啸! 轰!!! 巨响震天! 狂邪龙卷与剑气潮汐同时炸裂! 无数道激射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射去! 假山、房屋在这等激烈的战斗中彻底破坏,聂晴和步婷护卫着不会武功的于楚楚逃出内室。 内室轰然垮塌! 圣王神色淡漠,眸光冰冷。 邪王十劫第七劫——雷动九天! 这一刀,引动九天雷霆! 天空中乌云翻涌,一道道雷电在云层中穿梭! 那些雷电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最后整个天空都被雷电照亮! 圣王一刀斩下,九道雷霆同时劈落,与他的刀光融为一体! 九道雷霆刀光,同时斩向无名! 每一道雷霆刀光都粗如手臂,长达三丈,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雷霆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电火花! 那些电火花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无数焦黑的小坑! 九道雷霆刀光,封死了无名所有退路! 无名咬紧牙关,拼尽全力! 他以剑御雷,引动剑气与雷霆对抗! 无数道剑气冲天而起,每一道剑气都与一道雷霆碰撞! 轰轰轰轰!!! 九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雷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九道雷霆与九道剑气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亮,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恐怖的雷霆之力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电离,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电火花! 那些电火花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无数焦黑的小坑! 彻底垮塌的中华阁立时被引燃,化作熊熊火焰。 无名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圣王也被震退了一步! 圣王轻哼一声,欺身而上,再出一刀! 邪王十劫第八劫——四情归一! 这一刀,融合了喜、怒、哀、乐四种情感! 刀光中蕴含着四种不同的情绪,让人心神动摇,难以自持! 那刀光亮起时,无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但随即,那喜悦转化为愤怒,仿佛要毁灭一切;然后又变成悲伤,让人想要放声痛哭;最后变成狂喜,让人失去理智! 四种情感轮转不休,冲击着无名的心神!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面孔。 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在哭,有的在乐! 那些面孔栩栩如生,围绕在无名周围,不断变幻! 无名心神一颤,险些被那情绪影响!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一剑刺出! 他以禅心御剑,摒弃一切情感,只留纯粹的剑意! 第460章 去请杨先生 无名这一剑刺出,无悲无喜,无怒无乐,只有最纯粹的剑! 刀光与剑意碰撞! 轰!!! 无名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角的血迹更加明显! 圣王也被震退了三步! 他的胸口,终于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圣王低头看着胸口上这道浅浅的剑痕,蓦的冷笑起来。 邪王十劫第九劫——万劫浮生! 这是万劫穹苍的未完全版,但威力已经恐怖至极! 刀光中蕴含着无数劫难,仿佛要将人拖入无尽的轮回! 刀光亮起时,无名眼前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他少年时学剑的场景,有他青年时成名的荣光,有他中年时丧妻的痛苦,有他退隐后的平静…… 无数画面纷至沓来,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景象。 有战场上的厮杀,有江湖上的恩怨,有生离死别的痛苦,有爱恨情仇的纠缠! 那些景象越来越真实,仿佛要将无名拉入其中! 无名拼尽全力,一剑刺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对剑道的领悟! 剑出,万法归宗! 刀与剑碰撞!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名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漫天鲜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坑,步惊云暴喝一声,绝世好剑横扫,立时斩杀十余名东瀛武士,整个人向着无名的方向疾扑而去! 剑晨亦是大惊失色:“师父!”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碎砖堆中,一道身影挣扎着站起来! 无名!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胸口的剑痕深可见骨!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英雄剑依旧握在手中! 他看向圣王,眼中依旧平静如水。 “再来。” 圣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人,当真是剑道之巅。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大邪王! 看来今日要完全实现自己的计划怕是有些不能了,只能等到扶余国再说。 邪王十劫第十劫——邪绝天下! 这是绝恶不赦的未完全版,但已经是邪王十劫中最强的一刀! 圣王双手握刀,周身血色光芒大盛! 那光芒之亮,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废墟! 大邪王上的血色纹路,疯狂跳动!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从刀身上蔓延出来,缠绕在圣王的手臂上、肩膀上、脖子上、脸上! 最后,那些纹路钻入他的眼睛! 圣王的双眼,彻底变成血色! 他整个人,仿佛与大邪王融为一体! 刀光斩出,天地失色! 那刀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 空气在消融,光线在消融,空间在消融!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从刀尖一直延伸到无名面前! 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刀光未至,无名已经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他的灵魂开始颤抖! 无名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刺出! 万剑归宗! 这是他最后的绝招,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凝聚了他对剑道的全部领悟! 剑身之上,金光暴涨! 那金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金光中,一柄巨大的剑影浮现,那剑影高达十丈,宽达三丈,仿佛能开天辟地! 剑影与刀光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紧跟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那些碎砖、碎石、碎木,全部被冲击波扫飞,化作漫天烟尘! 远处的剑晨和步惊云,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 二人神色瞬息剧变,纷纷运转功力,将于楚楚与聂晴、步婷等人护在身后,挡住那恐怖的冲击波! 烟尘散尽。 无名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全身。 但他还活着。 圣王站在原地,握着大邪王。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深可见骨!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金袍! 他也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圣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无名,沉声道: “无名,你败了。” 无名没有说话。 圣王说的是真的。 他的确败了。 败了一招。 圣王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他看着无名,冷冷道:“聂风就在扶余国,你与步惊云一起来,另外要将惊寂刀带来,否则,聂风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 “记住,你只有三日。”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今日一战,痛快,但我不会留情。” “三日后,若见不到惊寂刀,你就等着给聂风收尸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之外。 无量一刀、金螳川口、颜会三人紧随其后,迅速撤离。 外围的东瀛武士,也如潮水般退去。 转眼间,中华阁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满地的尸体,和受伤的众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废墟上,镀上一层血色。 剑晨冲到无名身边,将他扶起。 “师父!师父!” 无名脸色苍白,胸口的剑痕触目惊心。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步惊云。 “惊云……” 步惊云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圣王的强大超乎想象。 无名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去找……杨先生……请他……出手……” 步惊云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剑晨。 “师父托付给你了。” 剑晨点头。 步惊云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无名靠在剑晨身上,望着步惊云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风雨欲来,鬼虎,你速去京城,告知皇帝东瀛入侵一事!” “是!” 鬼虎立时赶赴京城。 “师父,我带你去休息。” 中华阁毁了,但无名不止中华阁一个居所。 剑晨招呼第二梦等人跟上,离开此地。 夜风吹过,卷起血腥的气息。 中华阁的废墟上,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 第461章 杨兴下山 凤凰山顶,阳光正好。 杨兴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医经,正与幽若讨论着其中一味药材的用法。 幽若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医书,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 皇影和狂森仍然在对练拆招。 蓦的,一道身影沿着山道疾掠而来。 步惊云。 他一身黑衣,面色凝重,速度快到极致,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小院门前。 幽若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医书迎了上去。 “云师兄!” “你怎么来了?” 步惊云看着她,又看了看院中的皇影和狂森,最后目光落在杨兴身上。 杨兴已从藤椅上坐起,看着步惊云严肃的神色,眉头微微一蹙。 “出什么事情了?” 步惊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风师弟被圣王抓走了。” 此言一出,院中瞬间寂静。 幽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皇影和狂森停下拆招,面面相觑。 杨兴的神色也明显意外。 虽然知道自己的蝴蝶翅膀终于导致了一场飓风,席卷整个风云世界,然而他还是没想到聂风竟然被擒了。 步惊云继续道:“不单是风师弟被抓走了,圣王带人前来中华阁挑战师父,师父被他重伤。” “我虽然击杀了唐手船越,但圣王手下实力不减。” “师父让我前来请杨兄出手,将风师弟救回来。” “这一次又要麻烦杨兄了!” 步惊云拱手抱拳,神态间满是不好意思。 幽若惊呼出声:“三师兄武功那么高,又服食了凤血丹药,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 聂风的武功她是知道的。 风神腿、傲寒六诀、魔刀,再加上凤血丹药提升的功力,便是面对当世任何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怎么可能连逃跑都来不及? 步惊云也很不解,但事情已经发生,无论如何,都要将风师弟救回来。 杨兴并未考虑太多,聂风与他认识最久,他自然不会放任聂风出事。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去。” 说着,他看向步惊云。 “皇影只怕也要去,是不是?” 步惊云对于杨兴未卜先知并未感到奇怪,他点头。 “对方点明要惊寂刀,所以皇影也必须去。” 皇影闻言,握紧了惊寂刀。 虽不知道这位圣王为何要点名让自己前去,但他在凤凰山苦练,终日与狂森拆招,武功进步已经变得缓慢。 现在下山,与能够擒下聂风的对手交手,正好可以好好检验一下他的武功进境! 皇影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杨兴转向幽若。 “幽若,你带狂森前往无名那边,让剑晨也留下来,一同保护第二梦与楚楚他们。” “无名对圣王也极为重要,他是一定要去扶余国的。” 幽若神色一凛,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杨兴站起身。 “收拾一下,我们与步兄一起走。” 一个时辰后,杨兴、步惊云、幽若、皇影、狂森五人离开凤凰山,策马向中华阁所在的乐阳镇疾驰。 一路无话。 抵达乐阳镇时,已是傍晚。 昔日繁华的镇子,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五人穿过镇子,来到中华阁所在之处。 然后,他们停下了。 幽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中华阁,没了。 那座存在了十余年的客栈,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碎瓦焦木,散落一地。 原本精致的楼阁,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立柱歪斜地立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横梁。 地面上到处都是坑洼和裂痕,那是激战留下的痕迹。 有的裂痕甚至深达数尺,一直延伸到远处。 墙壁上布满了剑痕刀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一棵生长了百年的老槐树,被拦腰斩断,上半截倒在地上,枝叶早已枯萎。 另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树根朝天,树干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这……” 幽若喃喃道。 “连中华阁都被毁掉了?”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一战,才能将如此规模的建筑夷为平地。 皇影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 他是刀道宗师,能从这些痕迹中看出那一战的激烈程度。 “看来圣王的人很强!” 他目光闪动,原本收敛的战意愈发蠢蠢欲动。 杨兴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废墟,神色平静。 “走吧,无名在哪?” 步惊云带路。 “跟我来。” 步惊云带着众人来到镇子另一头的一处偏僻宅院。 这宅院不大,只有三间瓦房,一个小院,但胜在隐蔽。 院墙很高,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劲装的汉子,见是步惊云,默默让开了路。 推门而入,院中站着几个人。 剑晨第一个迎上来,看见杨兴,眼中闪过惊喜。 “杨兄!” 杨兴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屋门口。 那里,无名正缓步走出。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胸口的伤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步伐已经稳健,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服食凤血丹药后,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杨先生。” 无名拱手。 “劳你亲自前来,无名惭愧。” 杨兴摆摆手。 “不必多说,聂风的事,我知道了。” 他看了看无名的伤势。 “你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加上出海的时间,等抵达扶余国时,应该能恢复全部实力。” 无名点头。 “凤血丹药确实神效,我已无大碍。” 众人进屋落座。 杨兴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他带无名、步惊云、皇影前往扶余国,幽若和狂森留下来,与剑晨一同保护第二梦、于楚楚等女眷。 无名听完,点头道:“我已吩咐龙王回来,到时候他会与剑晨一起留下来。” “剑晨这边也已经通知了皇帝,皇帝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应对东瀛入侵。” 杨兴道:“有七海龙王过来,于楚楚她们的安全就更能够保证了。” “圣王与神武天皇联手。” “等到圣王将我们牵扯到扶余国,的确是东瀛入侵的最好时机。” 无名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462章 抵达扶余 杨兴听完无名的话,看向他,意味深长地道: “除非彻底覆灭东瀛,否则东瀛历代都不会放弃的。” “东瀛资源贫瘠,是一定要寻找出路的。” “这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无名闻言,微微一怔。 他沉默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覆灭东瀛…… 那意味着什么? 无数条人命,无数个家庭,无数场杀戮。 即便东瀛有错,但那些普通的百姓,那些无辜的妇孺,也该死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恻隐之心。 杨兴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这是天机的影响。 千秋大劫的到来会影响天机,天机也会给千秋大劫遮掩。 无名此时被天机所影响,动了恻隐之心,不愿彻底灭绝东瀛。 但等到千秋大劫真正开始,天机不再遮掩,中土神州这些人自然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对抗东瀛。 或者说,没有足够的教训之前,中土神州包括无名这些人,还是不会将东瀛放在眼里的。 历史早已证明这一点。 杨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多言。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东海之滨,一艘巨大的海船静静停泊在码头上。 船身长达二十丈,宽约五丈,三根桅杆高耸入云,帆布已经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巨鲸帮的船。 帮主龙猛亲自在码头等候。 他是七海龙王的亲侄子,身材魁梧,一脸正气。 见杨兴等人到来,他上前行礼。 “杨先生,无名前辈,步大侠,皇影先生,船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无名点头。 “辛苦你了。” 龙猛摇头:“前辈言重了,抗击外敌,是每一个中土儿女的责任。” 杨兴看了看那艘船,又看向幽若。 幽若站在码头边,身边是狂森。 她看着杨兴,眼中满是不舍,但没有说话。 杨兴微微一笑。 “照顾好她们,我很快回来。” 幽若点头,压下内心的不舍,露出笑容。 “杨大哥放心。” 杨兴又看向狂森。 狂森挠了挠头,憨声道:“先生放心,俺一定保护好她们。” 杨兴点点头,转身向船上走去。 无名、步惊云、皇影三人跟在他身后,鱼贯登船。 船锚缓缓升起,帆布鼓满海风,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幽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狂森。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狂森点头,跟在她身后,消失在码头的尽头。 海船劈波斩浪,向扶余国方向驶去。 杨兴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着茫茫大海。 海风吹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无名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远方。 “杨先生,你说圣王会如何对付我们?” 杨兴没有回头,淡淡道:“他会用聂风逼我们帮他破藏龙穴。” 无名沉默片刻,又问:“那穴……真的能破吗?” 杨兴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能破。” “但我为什么要帮他破?” “到那之后,直接动手就好,聂风不会有事的。”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来,否则以皇帝那边的情况未必能够挡住东瀛的神武天皇。” 无名点了点头,他对杨兴十分敬佩,相信以杨兴的安排,能够更好的应对圣王。 步惊云盘膝坐在甲板上,闭目调息。 绝世好剑横在膝上,剑身漆黑如墨。 他正在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皇影也在一旁,握着惊寂刀,目光深邃。 他在回想这些年的苦修,回想与杨兴的每一次过招,回想那些领悟的刀道至理。 这一战,他要将这些全部化作他攀登更高武道的资粮! …… 海船靠岸时,正是正午。 阳光洒落在扶余国的码头上,将那些青石铺就的台阶晒得微微发烫。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搬运货物的苦力,有吆喝叫卖的小贩,看起来与寻常港口无异。 但杨兴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看似寻常的人群中。 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脚步稳健,下盘扎实;那些吆喝叫卖的小贩,目光锐利,不时扫过海面。 每一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假扮的。 “圣王倒是准备充分。”无名轻声道。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绝世好剑。 皇影背着惊寂刀,目光在码头上扫视,寻找着可能的埋伏。 杨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走吧。” 四人鱼贯下船,踏上扶余国的土地。 码头上,两个人已经在等待。 一个是颜路,那个曾在扶余国海边迎接武藏森的儒雅男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儒服,手持折扇,面带微笑。 另一个是颜会,中华阁一战中与剑晨激斗的六剑高手。 他背后依旧背着那六柄刻着“礼乐射御书数”的长剑,目光炯炯。 让杨兴注意的是颜路的目光在无名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杨先生,诸位,请。” 颜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兴点点头,随他向前走去。 穿过码头区,进入王城。 扶余国的王城建造得极为壮观,城墙高耸,宫殿巍峨。 街道两旁站满了手持兵器的武士,一个个目不斜视,气势凛然。 颜路一边走,一边微笑道:“圣王殿下已等候多时,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步惊云冷哼一声,无人开口与他寒暄。 颜路也不在意,依旧面带微笑,引着四人向王宫走去。 王宫大殿,金碧辉煌。 圣王高坐在王座之上,金色的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中握着大邪王,那柄邪兵此刻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躺在他膝上。 他的两侧,站着四个人。 一个面容阴鸷,身材瘦削,手持一柄细长的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光芒——怨无道。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手持一柄宽大的巨剑,剑身厚重如山——怒无敌。 一个身形飘忽,目光闪烁,手持一柄轻灵的长剑,剑锋泛着幽蓝的光——恨无量。 一个恍若瘦弱书生,面色苍白,手持一柄造型诡异的剑,剑身上密布着细密的纹路——仇无边。 无量一刀和金螳川口却不在殿中。 圣王的目光掠过皇影背后的惊寂刀,掠过无名腰间的英雄剑,掠过步惊云手中的绝世好剑,最后定格在杨兴身上。 第463章 王城之战 “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圣王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杨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洒脱一笑。 “是又见面了,可惜这次见面只怕会让圣王你后悔。” 圣王朗声大笑,露出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为何?” 杨兴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要打破东方苍龙留下的诅咒,解决四十五岁殒命的危机,要以三垣七宿来破藏龙穴。” 圣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杨兴继续道:“这三垣,便是无名、步惊云、聂风三人的血。” “这七宿,便是破灭因战甲的七宿神兵——三邪:狂-大邪王、权-神御、欲-将邪;三正:浩-大同、义-惊寂、傲-残戈;无别心:无相-小刀。” “所以你才会去夺取大邪王,所以你才会擒下聂风,逼他们来此。” 大殿中一片寂静。 圣王盯着杨兴,良久,忽然鼓掌大笑。 “好!好!好一个杨先生!” 他站起身来,眼中满是赞赏。 “杨先生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我苦心谋划多年,竟被杨先生一语道破!” 他走下王座,来到杨兴面前。 “杨先生今日既然来了,破藏龙穴的希望就更大了。” 杨兴看着他,淡淡道: “先让聂风出来。” 圣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杨先生武道超绝,我若将聂风带来,岂不是自投罗网?”他负手而立,“等到杨先生助我破开藏龙穴,自然可以带走聂风。” 杨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圣王,你想得太好了。” 圣王面色一变! 下一刻,杨兴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而是凭空消失! 圣王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兴消失的地方! “动手!” 无名一声暴喝,英雄剑出鞘!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王宫的屋顶轰然炸裂! 无数瓦片碎石从天而降,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如同天神下凡,直扑圣王! 武无敌! 他满头灰白长发飞扬,周身真气狂涌,一出手便是全力! 十方无敌·杀招——十方皆杀! 他的身形骤然分化成十道! 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武功——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道身影,十种招式,同时轰向圣王! 这一招,需要耗尽全身功力,将十强武道的威力提升十倍! 圣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没想到武无敌竟然也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杀招!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齐出! 天霜拳! 一拳轰出,寒气四溢! 那寒气之盛,瞬间将周围三丈内的空气都冻结! 无数细密的冰晶在空中凝结,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排云掌! 一掌拍出,掌势飘忽,如云卷云舒! 那掌劲绵密不绝,与天霜拳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冰云交织的屏障! 风神腿! 双腿连环踢出,腿劲如风,快如闪电! 他的身形在十道武无敌的残影中穿梭,以快制快! 十方皆杀与三绝武功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那些金碧辉煌的地砖,瞬间化作齑粉! 无数碎石四溅,打在周围的柱子上,柱子轰然炸裂! 大殿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纷纷坠落! 武无敌的十道身影,与圣王的三绝武功疯狂对撞! 刀与拳碰撞,枪与掌交击,剑与腿纠缠!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天的气浪! 那气浪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齑粉! 一根合抱粗的盘龙柱被气浪击中,柱身上出现无数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后咔嚓一声,柱子拦腰折断! 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另一根柱子被武无敌的腿劲扫过,柱身炸裂,碎石四溅! 大殿的墙壁上,出现无数道裂缝! 那些裂缝纵横交错,深达数寸,一直延伸到墙基! 圣王身形闪转腾挪,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轮番施展! 他将三绝武功催动到极致,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腿,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武无敌的十道身影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十种武功,十种变化,如同十个武无敌同时围攻! 两人从大殿中央打到殿门口,又从殿门口打回王座前! 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废墟! 王座被余波击中,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巨大的屏风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殿顶的横梁开始松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两人同时暴喝一声,全力一击! 轰!!! 巨响震天! 武无敌的十道身影合而为一,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圣王也连退三步,同样在地上踩出三个深坑!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一战,不分胜负! 与此同时,颜会动了! 他背后六柄长剑同时出鞘!礼、乐、射、御、书、数,六柄剑在空中划出六道流光,直取步惊云! 步惊云冷哼一声,绝世好剑出鞘! 漆黑剑身带着森冷杀意,与那六道流光碰撞! 铛铛铛铛铛铛!!! 六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 颜会的六艺剑法,精妙绝伦! 礼剑庄重,剑势如山,每一剑都沉稳厚重! 乐剑轻盈,剑势如歌,每一剑都灵动飘忽! 射剑凌厉,剑势如箭,每一剑都快如闪电! 御剑绵密,剑势如网,每一剑都封死退路! 书剑飘逸,剑势如字,每一剑都变幻莫测! 数剑精准,剑势如算,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六剑齐出,如同六位绝顶剑客同时出手! 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步惊云笼罩其中! 步惊云面色凝重,绝世好剑狂舞! 三云十剑! 这是他自创的剑法,融合了万剑归宗的精纯、霍家真气的柔和、悲痛莫名的激情、排云掌的飘忽、如来神掌的博大、剑廿二的凌厉、麒麟火劲的刚烈! 一剑斩出,云海翻涌! 两剑连出,云破天开! 三剑齐发,云龙九现! 剑光与剑光碰撞,剑气与剑气激荡! 颜会的六柄剑越打越快,越打越密! 六道剑光交织成一张越来越紧的网,要将步惊云困在其中! 第464章 颜会、怨无道身死 步惊云的身法施展到极致! 风神腿配合三云十剑,在剑网中穿梭闪避! 但他心中牵挂着聂风,杀意越来越盛! 终于,他不再防守! 三云十掌! 他左手一掌拍出,掌劲如云海翻涌,直取颜会面门! 颜会六剑齐出,挡住这一掌! 但步惊云的剑已到!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绝世好剑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影,从那六道剑光的缝隙中穿过,直刺颜会胸口! 颜会脸色一变,拼尽全力闪避! 嗤! 剑光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颜会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步惊云得势不饶人,剑掌齐出! 三云十掌·云海无边! 三云十剑·云破天开! 掌劲如海,剑光如虹,同时向颜会碾压而去! 颜会咬紧牙关,六剑齐出! 礼乐射御书数,六道剑光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轮,与步惊云的攻击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颜会的六柄剑,同时炸裂! 碎片四溅,在空中划过无数道流光! 颜会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柱子轰然炸裂! 他跌落在碎石中,挣扎着想站起来。 步惊云的剑已到! 绝世好剑,一剑封喉! 噗! 剑尖刺入颜会的咽喉,从后颈穿出! 颜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步惊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鲜血。 他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步惊云抽剑,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看向圣王。 …… 在无名一声暴喝的时候,怨无道身形一闪,便已到无名面前! 狂戾剑! 一剑刺出,剑光中蕴含着无尽的戾气! 那戾气如同实质,让人心神动摇!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灰色! 无名神色淡然,英雄剑出鞘!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法,只是平平一剑刺出!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天剑境界的无上剑意! 双剑碰撞! 铛!!! 怨无道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剑意从英雄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心中大惊! 不愧是武林神话,天剑境界的高手,好强! 但他来不及多想,无名第二剑已到! 剑火无名! 英雄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炽烈如火,直取怨无道咽喉! 怨无道拼尽全力,挥剑格挡! 铛!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 无名第三剑! 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让人无从抵挡! 怨无道拼死抵挡! 铛! 他再次被震退,嘴角溢血! 无名第四剑! 隐姓埋名! 英雄剑化作一道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 怨无道拼尽全力闪避! 嗤! 剑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骇! 只差一点点,他就死了! 无名第五剑! 剑道无名! 这一剑,是他毕生剑道的精华! 一剑出,剑道无名! 剑光如虹,直取怨无道心口! 怨无道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想躲,但躲不开! 他想挡,但挡不住! 噗! 英雄剑刺入他的心口,从后背穿出! 怨无道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 他只说出两个字,便气绝身亡。 无名抽剑,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向殿中走去。 五剑,斩杀怨无道。 干脆利落。 …… 另一边,皇影也在激斗! 惊寂刀出鞘! 刀光如雪,直取仇无边、怒无敌、恨无量三人! 仇无边冷笑一声,邪恶剑出鞘! 他的剑诡异莫测,剑光中蕴含着无尽的邪恶气息! 那气息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让人心神动摇! 怒无敌暴喝一声,巨剑横扫! 他的剑势大力沉,一剑斩出,有开山裂石之力! 剑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恨无量身形一闪,轻灵剑刺出! 他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刺出,已到皇影面前! 剑锋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三人联手,围攻皇影! 皇影却豪情大发!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惊寂刀狂舞! 黄金刀气催动到极致,他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斩日刀法·惊神破日! 一刀斩出,刀光如虹,直取仇无边! 仇无边邪恶剑迎上! 铛!!! 金铁交鸣声中,仇无边被震得连退三步! 皇影第二刀! 七式刀意第一式——横眉冷! 刀意冰冷无情,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直刺怒无敌! 怒无敌巨剑横挡! 铛! 他被震退两步! 皇影第三刀! 七式刀意第二式——困愁城! 刀意如愁云惨雾,向恨无量笼罩而去! 恨无量轻灵剑狂舞,想要破开这愁云,却发现自己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他被困住了! 皇影第四刀! 七式刀意第三式——怒问天! 刀意愤怒如火山爆发,一刀斩向仇无边! 仇无边拼尽全力抵挡! 铛! 他被震得口喷鲜血! 皇影第五刀! 七式刀意第四式——乱情斩! 刀意纷乱,直取怒无敌! 怒无敌巨剑狂舞,却挡不住那纷乱的刀光! 嗤! 刀光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皇影第六刀! 七式刀意第五式——傲苍生! 刀意傲然,俯瞰苍生,直取恨无量! 恨无量闪避不及,被刀光扫中右肩! 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皇影第七刀! 七式刀意第六式——痴断肠! 刀意缠绵,如痴如醉,直取仇无边! 仇无边被刀意所困,动作越来越慢! 皇影第八刀! 七式刀意第七式——静惊心! 刀意宁静,却在宁静中暗藏杀机! 一刀斩出,三人同时被刀光笼罩! 铛铛铛!!! 三声金铁交鸣,三人同时被震退! 仇无边衣衫破烂,浑身浴血! 怒无敌巨剑脱手,虎口崩裂! 恨无量轻灵剑断成两截,脸色惨白! 皇影收刀,负手而立。 他的眼中,炽烈的战意愈发高涨! “再来!” 他大喝一声,再次扑上! 仇无边、怒无敌、恨无量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这人,以一敌三,竟然还占据了上风! 他们三人联手,竟被他压着打! 第465章 聂风获救 皇影不给怒无敌三人喘息的机会! 惊寂刀再次斩出! 刀光如雪,刀意如潮! 三人咬牙,拼尽全力抵挡! 四道身影,再次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气浪翻涌! 皇影以一敌三,越战越勇! 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他的气势越来越盛,越来越强! 仇无边的邪恶剑开始凌乱! 怒无敌的巨剑开始迟缓! 恨无量的身法开始踉跄! 三人被他压制得节节后退! 皇影仰天长啸,豪情万丈! “痛快!痛快!” 惊寂刀上,金光大盛! 一刀斩出,三人同时被震飞! 仇无边撞在柱子上,柱子炸裂! 怒无敌砸在地上,地面龟裂! 恨无量飞出三丈,口喷鲜血! 皇影持刀而立,浑身浴血,如同战神降世! 他看向那三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对手,冷冷道: “再来!”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 这人,是怪物吗? …… 王宫大殿正在激战的时候, 杨兴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王宫中的侍卫只觉一阵微风拂过,连人影都没看清。 他来到王宫偏僻处的一间房前。 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四周高墙环绕,只有一扇铁门可以出入。 门口站着八名守卫,全副武装,手持长刀,目光警惕。 他们身上的气息沉稳,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杨兴现身。 “什么人!” 为首守卫厉声喝道,拔刀出鞘。 杨兴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拳,平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最霸道的直拳。 但当拳劲轰出的瞬间,八名守卫同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碾压而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 拳劲所过之处,八人如同被万钧铁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鲜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八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八人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墙壁轰然炸裂! 砖石四溅,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尽,八人已经倒在碎石之中,再无声息。 拳劲余势未消,轰在铁门上! 那扇厚达三寸的铁门,被拳劲击中,轰然炸裂! 铁片四溅,门框扭曲变形,整扇门飞了出去,砸在院中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杨兴踏入院中。 屋内,两个人正盘膝而坐。 一个是聂风。 他穿着一身白衣,虽然被封了功力,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看见杨兴,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长相与圣王有三四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圣王雍容华贵,如君临天下的帝王;此人却朴实沉稳,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者。 此人乃是靖难王,圣王的堂兄。 “杨兄!”聂风快步迎上来,“这一次又要麻烦你了。” 杨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看来你没有事。” 聂风苦笑,拍了拍自己的丹田。 “暂时功力被封,用不出来。这些日子,多亏靖难王照应。” 杨兴走到他身前,伸出右手,按在他丹田处。 一缕精纯无比的真元从掌心透出,探入聂风体内。 那真元如同春日的暖阳,所过之处,被封住的穴窍一一冲开,被封锁的经脉一一通畅。 聂风只觉一股温热的能量涌入体内,那能量柔和却浑厚,在他的经脉中流淌,将那些封锁穴道的诡异真气一一化解。 不过三个呼吸,他体内桎梏尽去! 真气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涌,久违的力量感重回体内。 聂风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白色的气箭,飞出三尺之外,才缓缓消散。 “多谢杨兄。”聂风郑重行礼。 杨兴摆摆手。 “你的家人都在中华阁,幽若和狂森在那里保护她们。” 聂风闻言,心中大定。 梦和晴儿没事,他就放心了。 他转身,为杨兴介绍那个中年男子。 “杨兄,这位是靖难王,是圣王的堂兄。” “因为反对圣王破藏龙穴,被关押在此。” 靖难王起身,向杨兴拱手行礼。 他的动作恭谨,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这个年轻人,就是让圣王忌惮不已的杨兴? “靖难王,”杨兴看着他,淡淡道,“你立刻准备梳理好扶余国朝堂。” “圣王没机会破藏龙穴了,他死之后,这扶余国要保持稳定。” 靖难王心中一震。 他听懂了杨兴的意思,这些中土神州来的人,要杀了圣王。 虽然他与圣王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但当圣王决定破坏先祖遗命、打开藏龙穴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已恩断义绝。 先祖东方苍龙留下遗训:藏龙穴不可开,否则扶余国将陷入万劫不复。 圣王为了破除四十五岁必死的诅咒,不惜违背先祖遗命,甚至与东瀛勾结,要引狼入室。 这样的人,不配为王。 “我这就去。” 靖难王沉声道。 他看向聂风。 “聂兄,有一些人是圣王亲手提拔的,只怕不会愿意就范,还请聂兄随我一起。” 聂风点头。 “好!我随你一起去。” 他看向杨兴。 “杨兄……” 杨兴道:“做完之后,就去大殿集合。” 聂风和靖难王领命,快步离去。 杨兴转身,向大殿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但每一步落下,他的身影便向前掠出数十丈,仿佛缩地成寸一般。 身后,那间关押聂风的房屋,已经化作一片废墟。 杨兴重返大殿时,激斗正酣。 沉闷的激斗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中回荡。 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从战团中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恨无量! 他浑身浴血,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撑起一半,便又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他身上的刀伤,显然是皇影的惊寂刀留下的。 果然,战团中传来皇影如雷般的声音: “好爽快的战斗!再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豪情万丈,哪里有半分力竭的样子? 夹杂着的,是怒无敌和仇无边的怒喝声。 那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不甘,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第466章 皇影大胜 杨兴嘴角微微上扬。 皇影在凤凰山隐居十余年,每日与他对招,从未有一日松懈。 他的刀法早已脱胎换骨,远非当年可比。 今日一朝出手,便竭尽全力,自然不是大邪王的四个伥鬼可以抵挡的。 他步入大殿。 无名正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武无敌和圣王。 英雄剑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见杨兴进来,无名连忙看向他。 杨兴冲他点了点头。 无名心中一松,长出一口气。 这意味着,聂风已经被救出来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便可以全力出手,除去圣王! 场中,武无敌与圣王的激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武无敌一心要破除武家血咒,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他的十方无敌催动到极致,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种武功轮番施展,招招致命! 山海拳经·翻龙倒海! 一拳轰出,拳劲如怒龙翻腾,直取圣王面门! 圣王不闪不避,天霜拳迎上! 双拳碰撞! 寒气四溢,拳劲炸裂! 武无敌被震退一步,圣王也退了一步! 烈强腿绝·怒踏山河! 武无敌双腿连环踢出,腿影重重,铺天盖地! 圣王风神腿施展,以快制快! 腿与腿碰撞,迸发出惊天的气浪! 甲骨龙爪·千漩万爪! 武无敌双手成爪,爪影重重,如千只龙爪同时抓向圣王! 圣王排云掌拍出,掌势飘忽,将那千道爪影一一化解!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但武无敌渐渐发现,自己开始落入下风。 圣王的武功,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不只会三绝武功! 大同剑道! 圣王右手持大邪王,一剑斩出! 剑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铺天盖地向武无敌笼罩而去! 武无敌脸色一变,拼尽全力抵挡! 十方无敌·守招! 他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在光丝间穿梭闪避! 但那光丝太多,太密,太锋利! 一道光丝擦过他的左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又一道光丝划过他的后背,衣衫撕裂,皮开肉绽! 武无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圣王得势不饶人,剑法再变! 苍龙剑道·龙腾四海! 剑气化作四条巨龙,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武无敌! 武无敌咬紧牙关,十方无敌·进招! 他拼尽全力,将十种武功同时施展,与那四条巨龙碰撞!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震得大殿摇摇欲坠! 武无敌被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圣王眼中寒光一闪,剑法再变! 邪王十劫·天哭灭绝! 一刀斩出,天地变色! 大殿中的光线瞬间暗淡,仿佛被那刀光吞噬! 武无敌瞳孔骤缩!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十方无敌·杀招——十方皆杀! 十道身影同时轰出,与那哭泣的刀光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武无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根合抱粗的盘龙柱上! 柱子轰然炸裂,碎石将他埋在其中!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浴血,衣衫破烂。 他看向圣王,眼中满是失望。 他败了。 他无法击败圣王,也就无法解除武家血脉中的诅咒。 一辈子的努力,在这一刻彻底失败。 武无敌的道心,开始动摇。 另一边,皇影与怒无敌、仇无边的战斗也到了最后关头。 怒无敌浑身浴血,巨剑上满是缺口。 他的左臂已经被皇影斩断,断口处鲜血如泉涌。 但他依旧咬着牙,拼死抵挡。 仇无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邪恶剑早已断成两截,只剩半截剑柄握在手中。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深可见骨。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大口喘着粗气。 皇影持刀而立,浑身浴血。 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他的身上,也有伤。 左肩被怒无敌的巨剑扫中,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后背被仇无边的剑气划过,衣衫撕裂,皮肉翻卷。 但他不在乎。 他只觉得痛快! 十余年的苦修,十余年的寂寞,今日一朝出手,尽数宣泄! “来!”他大喝一声,“最后一刀!” 他双手握刀,周身金光大盛! 黄金刀气催动到极致,那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金光中,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无比高大,如同一尊降世的天神! 惊寂刀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刀鸣! 那刀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化作一声龙吟,响彻整个大殿! 斩日刀法·惊神破日! 一刀斩出! 刀光如虹,划破虚空! 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裂缝中涌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怒无敌和仇无边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想躲,但躲不开! 他们想挡,但挡不住! 刀光掠过!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怒无敌的巨剑,被刀光斩成两段! 他的身体,从头顶到胯下,被劈成两半! 仇无边的半截邪恶剑,被刀光震飞!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 两具尸体,同时倒地! 鲜血喷涌,染红了大殿的地面! 皇影收刀,负手而立。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意犹未尽。 他的实力,还未完全体现出来。 他还有更强的刀法没有施展,还有更深的刀意没有展现。 可惜,怒无敌和仇无边已经死了。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下一个对手。 圣王持刀而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颜会死了,怨无道死了,恨无量死了,怒无敌和仇无边也死了。 他带来的高手,几乎全军覆没。 而杨兴,已经回来了。 这意味着一件事——聂风被救走了。 他想要借助聂风来威胁杨兴等人为他破藏龙穴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没有了聂风,他拿什么要挟无名?拿什么要挟步惊云?拿什么要挟杨兴? 他明年必死无疑。 四十五岁的诅咒,将在他身上应验。 圣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看向杨兴,目光怨毒如毒蛇。 “杨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再无之前的温润儒雅,“你坏我大事!” 第467章 镇压圣王 杨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圣王,你已经穷途末路了。” “靖难王已经接手扶余国。” “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了。” 圣王握紧大邪王,双目赤红! 那柄邪兵感受到主人的愤怒,血色纹路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如同活物,顺着圣王的手臂蔓延,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纹路,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小蛇!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 “杨兴,我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圣王身形一闪,直扑杨兴!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串血色残影! 大邪王上血光大盛,那血光之亮,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大殿! 杨兴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出,迎了上去! 圣王率先出手! 他左手一拳轰出! 天霜拳! 拳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之盛,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无数细密的冰晶在空中凝结,化作一道冰龙,张牙舞爪地向杨兴扑去! 杨兴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劲中同样带着至阴至寒的真气,却比天霜拳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双拳碰撞,两道寒气对撞,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龙炸裂,化作漫天冰屑! 那些冰屑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如同一场绚丽的冰雨! 圣王左手再出! 排云掌! 掌势飘忽,如云卷云舒,掌劲绵密不绝! 那掌劲化作一道云龙,从侧面攻向杨兴! 杨兴左掌拍出!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五指间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道无形的漩涡! 那云龙被漩涡吸入,瞬间绞碎! 圣王双腿连环踢出! 风神腿! 腿劲如风,快如闪电!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无数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杨兴! 杨兴身形一闪,追墟破风施展开来! 他的速度更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他在圣王的腿影中穿梭,如同鬼魅! 腿与腿碰撞!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两人对拼数十腿!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天的气浪! 脚下的地砖被震得粉碎,碎石四溅! 圣王见三绝武功奈何不了杨兴,右手大邪王斩出! 大同剑道·天下大同! 剑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铺天盖地向杨兴笼罩而去! 那些光丝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无数光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逃脱的剑网! 杨兴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劲如火药爆炸,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光与光丝碰撞,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丝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圣王剑法再变! 苍龙剑道·龙腾四海! 剑气化作四条巨龙,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杨兴! 每一条巨龙都长达三丈,张牙舞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杨兴双拳齐出! 左拳霸王无敌,右拳枪贯沙场! 两股霸烈的拳劲同时轰出,与那四条巨龙正面碰撞!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巨龙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墙壁震出无数道裂缝! 圣王咬牙,剑法再变! 无天绝剑·万剑藏锋! 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向杨兴射去! 那些剑气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封死了杨兴所有退路! 杨兴双手齐出,十指翻飞!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十指间阴阳二气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万千剑气被漩涡吸入,然后一一绞碎! 万剑藏锋,破! 圣王被震得连退三步! 他眼中疯狂更盛! 邪王十劫·天哭灭绝! 一刀斩出,天地变色! 刀光中传出凄厉的哭声,仿佛天地都在哭泣! 那哭声直刺灵魂,让人心神动摇! 杨兴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惊龙变天! 拳劲化作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咆哮着冲向那道刀光! 龙影与刀光碰撞,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哭灭绝,破! 圣王被震得又退三步! 邪王十劫·断佛忘道! 一刀斩出,斩断一切信仰,忘却一切道义! 刀光中蕴含着疯狂的气息,要将世间一切规则都撕碎! 杨兴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劲霸烈刚猛,与那疯狂的刀光正面碰撞! 断佛忘道,破! 邪王十劫·四败皆空! 四道刀光同时斩出,斩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封死了杨兴所有退路! 杨兴双拳齐出,左右开弓! 左拳履霜破冰,右拳枪贯沙场! 两股拳劲同时轰出,将那四道刀光一一击碎! 四败皆空,破! 邪王十劫·轮转六道! 刀光化作六个巨大的漩涡,从六个方向同时向杨兴罩去! 每一个漩涡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 天道的威严,人道的纷争,阿修罗道的杀戮,畜生道的愚昧,饿鬼道的贪婪,地狱道的痛苦! 杨兴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皇极武道·三大枪招·百鸟朝凤! 拳出,漫天拳影化作无数飞鸟! 那些飞鸟栩栩如生,振翅高飞,齐齐向那六个漩涡扑去! 百鸟齐鸣,朝凤而归! 无数飞鸟撞入漩涡之中,与那六道之力疯狂碰撞!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漩涡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轮转六道,破! 圣王被震得口喷鲜血,连退十步! 他的衣衫破烂,浑身浴血,但眼中的疯狂却更加炽烈! 邪王十劫·魔梵般若! 一刀斩出,融合了魔的疯狂与佛的智慧! 刀光忽明忽暗,忽强忽弱,让人无法捉摸! 杨兴闭上眼,以心御拳!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十指间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诡异的刀光撞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梵般若,破! 圣王再退! 邪王十劫·狂邪翻天! 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向杨兴席卷而去! 龙卷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被卷入其中,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 杨兴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狂风骤起,化作一道同样巨大的龙卷,与那狂邪的龙卷正面碰撞! 两股龙卷对撞,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狂邪翻天,破! 第468章 圣王身死,慕应雄再现身 邪王十劫·雷动九天! 圣王一刀斩下,引动九天雷霆! 九道雷霆同时劈落,与他的刀光融为一体,化作九道雷霆刀光,同时斩向杨兴! 杨兴抬头,看着那九道雷霆刀光,右拳缓缓抬起。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一拳轰向天空! 拳劲如火药爆炸,冲天而起! 赤红的火光与那九道雷霆刀光正面碰撞! 轰轰轰轰!!! 九声巨响,雷霆炸裂! 那恐怖的雷霆之力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雷动九天,破! 圣王被震得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 他已经施展了邪王十劫的前七劫,却都被杨兴一一破解! 但他还有更强的! 邪王十劫·四情归一! 这一刀,融合了喜、怒、哀、乐四种情感! 刀光中蕴含着四种不同的情绪,让人心神动摇,难以自持! 杨兴心中涌起一阵波动,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劲如枪,堂堂正正,一往无前! 那四种情感在拳劲面前,如同梦幻泡影,瞬间消散! 四情归一,破! 圣王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 邪王十劫·万劫浮生! 这是万劫穹苍的未完全版,但威力已经恐怖至极! 刀光中蕴含着无数劫难,仿佛要将人拖入无尽的轮回! 杨兴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抬起。 他的拳锋之上,开始凝聚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刚猛,不是阴柔,不是风,不是火,不是雷,不是电! 而是虚无。 万事万物,皆为空无。 皇极武道第九招——万法皆空!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 只有一种让万事万物皆为空无的力量! 万劫浮生的刀光,在拳劲面前,骤然停滞! 然后全部崩碎! 无数碎片四散,化作虚无! 圣王瞪大眼睛,看着那道拳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躲不开! 挡不住! 拳劲击中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噗”,仿佛气泡破裂。 圣王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 空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迹。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那虚无的力量,化为乌有。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砰! 圣王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他的眼睛,还睁得很大,望着大殿的穹顶。 那里,曾经是他的王座所在。 那里,曾经是他的野心所在。 此刻,只剩一片废墟。 大殿中,一片死寂。 武无敌站在碎石中,看着圣王的尸体,久久不语。 他败了。 但圣王也死了。 武家的血咒……算是解除了吗? 他不知道。 武无敌踉跄着离开了王宫。 无名走到杨兴身边,看着圣王的尸体,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 步惊云收剑,看向皇影。 皇影握着惊寂刀,意犹未尽。 杨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还没有完全结束,东瀛那边,还有一战。” 无名点头。 “等这边事了,我们就回去。” 脚步声响起。 聂风和靖难王快步走进大殿。 “杨兄!”聂风道,“外面已经控制住了,圣王的亲信,有的投降,有的被擒。” 靖难王走到圣王的尸体前,沉默良久。 他弯腰,将圣王的眼睛合上。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将圣王……好好安葬。” 几个侍卫上前,将圣王的尸体抬走。 靖难王转身,看向杨兴,深深一揖。 “多谢杨先生,扶余国上下,永世不忘。” 杨兴摆摆手。 “不必谢我,记住,藏龙穴不可开。” 靖难王郑重道:“先生放心,我会严守先祖遗训。” 杨兴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无名、步惊云、聂风、皇影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殿。 刚出王宫大殿,他们便在殿门口见到一人。 颜路。 他依旧穿着那身儒服,手持折扇,面带微笑,仿佛一个寻常的书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在圣王带人与杨兴等人激斗时,颜路悄然退走,丝毫没有为圣王效忠的意思。 如今圣王已死,他再次现身,又是为了什么? “诸位,家师请诸位前往一见。” 无名眉头微蹙,颜路此人的师父? 他为什么要见自己等人? 眼下圣王虽死,但中土神州那边应对东瀛入侵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又怎能在这里耽搁? 他正要出声拒绝,却听杨兴道:“我们去吧,无名,这个人是你一直想要见的。” 无名一愣。 扶余国,怎么会有人是他想要见到的? 皇影却已经反应过来,想到那个曾经独自上凤凰山挑战杨兴的剑客。 慕应雄。 无名暗道杨兴一向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样说,必有原因。 于是他决定随颜路前去。 一行人跟随颜路,穿过王城,走过田野,来到海边。 这里远离扶余国王城,是一片偏僻的海岸。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岸边有几间简陋的房屋,青砖黛瓦,与寻常渔家无异。 但无名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房屋前站着的人。 那是两个人。 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姿笔挺如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慕应雄。 无名的兄长。 另一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面容慈祥,眼中满是岁月的沧桑。 她站在慕应雄身边,看着无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瑜。 那个曾经与无名一起长大的女子。 无名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当年,慕应雄的父亲,也就是无名的养父涉嫌叛国谋乱,满门获罪。 从那以后,慕应雄和小瑜就消失不见,仿佛人间蒸发。 第469章 元神出窍,凌云石窟 无名找了许多年,都没有找到慕应雄和小瑜。 他以为他们死了。 可现在,他们就站在他面前。 慕应雄看着无名,目光复杂。 他的身上,开始弥漫起一股强横绝厉的剑意。 那剑意凌厉、霸道、一往无前,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 无名神色一变。 他感知到了兄长藏匿的战意。 他不明白,慕应雄为何要与他一战。 他们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从小到大,慕应雄一直护着他,教他剑法,教他做人。 为何要与他为敌? 就在这时,杨兴开口了: “慕先生,你与无名一战,暂时押后,可好?” 慕应雄的剑意微微一滞。 杨兴继续道:“眼下中土神州正在与东瀛作战,无名心有所系。何不等他了却这些凡尘俗事,再全力与你一战?” 慕应雄的眸光从无名身上移开,定格在杨兴身上。 当初,他独自前往中土,在凤凰山上与杨兴一战。 那一战,他虽败,却看到了武道的前路,看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 那一战,让他的剑道更上一层。 他快要死了。 寿元将尽,时日无多。 他希望在与无名的一战中,让无名真正知晓他的剑道,知晓他这些年的领悟。 这不是生死之战,而是传承之战。 他点点头,身上的剑意缓缓收敛。 “好。” “老夫与你们一起返回中土神州。” 无名心中一喜。 他有太多话要和慕应雄说。 这些年,他有许多疑问,有许多愧疚,有许多思念。 回去的路上,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一行人上船,返回中土神州。 颜路并未随慕应雄一起离开,而是留在扶余国。 扶余国经此一乱,朝堂上损失惨重,颜路一身所学,留下来更有用武之地。 同时,作为慕应雄无天绝剑的传承者,颜路待在扶余国,远离中土,也可以将慕应雄的剑法传承下去。 海船劈波斩浪,向中土神州驶去。 步惊云、皇影、聂风三人各自休息,恢复功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无名与慕应雄、小瑜坐在船头,低声交谈。 说起这些年的生活,说起那些错过的时光,说起剑道上的领悟。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海风吹过他们的白发。 杨兴独自盘坐在船舱中,双目微阖。 他的元神,缓缓离体而出。 元神出窍,神游千里。 杨兴的元神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从船舱中升起,穿过船顶,穿过云层,向中土神州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瞬息千里,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 山川河流在脚下掠过,城镇村庄如蝼蚁般渺小。 他越过大海,越过平原,越过山峦,向西而去。 青衣江畔,乐山大佛。 这座高达数十丈的石佛,依山而坐,俯瞰三江。 千年来,它一直静静地立在这里,见证着世间的沧桑变幻。 这里是风云二人的起点,是火麒麟所居之地,是龙脉隐藏之所。 当年,断帅与聂人王在此比斗,被火麒麟拖入凌云石窟深处。 两人侥幸未死,被龙脉治愈伤势,便立下誓言,要守护龙脉,守护神州的根基。 杨兴的元神来到凌云石窟前,缓缓凝聚成形。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青衫飘飘,仿佛一尊从画中走出的仙人。 石窟入口处,站着十余个黑衣人。 他们穿着中土神州的服饰,但站姿、握刀的姿势,却带着明显的东瀛风格,显然是东瀛武士。 这些人警惕地看着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杨兴的元神显现的瞬间,那些东瀛武士同时警觉!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交流,他们同时出手! 为首一人暴喝一声,双手握刀,一刀斩出! 太刀出鞘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刀身上绽放! 那紫光绚烂夺目,如同一轮紫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石窟入口! 大日紫气! 这是东瀛顶级武学,修炼到高深处,真气化作紫气,威力非凡。 这队东瀛武士显然都是此道高手,他们的紫气连成一片,仿佛一张紫色的天幕,向杨兴笼罩而来! 其余武士也同时出手! 十余柄太刀同时斩出,刀光连绵如雨,层层叠叠! 那些刀光与紫气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紫色的刀网! 刀网上流转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有无数道雷电在闪烁! 刀光未至,刀风已到! 石窟入口处的岩石,被刀风刮过,竟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杨兴神色淡漠。 他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 但当拳劲轰出的瞬间,那紫色的刀网,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刀光粉碎! 紫气消散! 十余柄太刀,同时炸裂! 碎片四溅,在空中划过无数道流光! 那些东瀛武士,被拳劲击中,如同被万钧铁锤轰在身上! 他们的身体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鲜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十余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 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十余具尸体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竟然有人可以一拳击杀联手的他们。 杨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迈步向石窟中走去。 凌云石窟,通道极多,纵横交错,如同一座地下迷宫。 这是天然形成的洞穴,经过千百年来的水流冲刷,形成了无数曲折的通道。 有的通道宽阔如大殿,有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有的向上攀升,有的向下延伸,让人分不清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那是火麒麟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 到了后来,连岩石都被烤得发红,空气中热浪滚滚,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火炉之中。 杨兴的元神在这里丝毫不受影响。 他的神识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弥漫整座凌云石窟。 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岔路,每一处隐秘的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很快,他找到了。 石窟最深处,地下数百丈的地方。 那里,是龙脉所在。 杨兴加快速度,元神化作一道金光,在曲折的通道中穿行。 瞬息之间,他已抵达石窟核心。 第470章 神武天皇的真正目标:斩龙脉! 杨兴元神环顾四周,这里是凌云石窟的最深处,位于整座山脉所属龙脉的龙尾之处。 巨大的洞穴中,矗立着一尊石像。 正是人皇轩辕黄帝。 那石像高达三丈,面容威严,身披战甲,双手捧着一物。 他的姿态恭敬而虔诚,仿佛在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手中捧着的,是一截龙骨。 那龙骨长约三尺,通体如玉,温润清凉。 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让人心神宁静。 龙骨上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龙脉。 这是神州气运的根基,是天下苍生的命脉。 若龙脉被斩断,神州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兴元神举目看去,洞穴中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断帅与聂人王,正与两个杨兴熟悉的人激战。 断帅手持长剑,剑法凌厉,每一剑斩出,都带着灼热的剑气。 但他的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他的呼吸急促,显然已经鏖战多时。 聂人王手持长刀,刀法霸道,每一刀斩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们的对手,正是不碎与不休。 不碎依旧穿着那身与身体融为一体的血色甲胄,轩辕血甲坚硬无比,刀剑难伤。 他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不休的身法快如鬼魅,飞叶劫指凌厉无比,每一指弹出,都有一片树叶如利刃般激射而出! 四道身影在洞穴中疯狂碰撞,气浪翻涌,碎石四溅! 洞穴一角,火麒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这头神兽浑身浴血,鳞甲碎裂,气息微弱。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看到杨兴到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在求救。 它被重创了。 出手之人,显然是洞穴中央那个白衣僧人。 无悲。 他手持败亡之剑,站在龙脉之前。 那柄邪兵上血光大盛,凶杀败亡之气如同实质,在他周身萦绕成一圈血色的光晕。 无悲身后,站着四个人。 神武天皇。 他个头不高,穿着素白的和服,两撇小胡子修剪得精致整齐。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神色沉稳,正神色严肃的看着不碎与不休激斗聂人王、断帅。 紫电、狂雷。 两名老者,须发皆白,身穿紫色长袍。 他们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紫气,那紫气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发出嗤嗤的声响。 无喜。 一个中年东瀛武士,穿着黑色的武士甲胄,手持一柄造型诡异的太刀。 那太刀刀身弯曲如蛇,刀锋上泛着幽幽的黑光,散发着邪恶诡谲的气息。 杨兴元神现身之后,五人同时看向他。 神武天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杨兴。 为了入侵中土,他早已将中土神州的高手调查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杨兴这个打死绝无神、覆灭天门、击杀帝释天、血洗东瀛皇室的男人,是他最忌惮的存在。 可杨兴,此时不应该在扶余国,帮助圣王破藏龙穴吗? “圣王已经死了。” 杨兴淡淡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神武天皇,你敢入侵中土神州,妄图斩断神州龙脉,看来当初我斩杀东瀛皇室,没有给你足够的教训。” 神武天皇心中一震! 圣王死了? 这么快? 圣王是他千辛万苦选定的合作者,武功心智都是一等一的。 虽然他不认为圣王能对付杨兴、无名等人,但也绝没想到圣王会这么快就死。 此人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神武天皇对杨兴的忌惮,瞬间上升到了极点。 杨兴的目光,落在无悲身上。 “当年你入弥隐寺,想要学习因果转业诀,结果被不虚识破你争强好胜之心,只传给你小因果转业诀。” “你一怒之下叛出弥隐寺,由佛入魔,创出魔佛手。” “想不到你竟成了神武天皇的手下。” 无悲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正要开口,杨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我对你要说的话,没有半点兴趣。” 杨兴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今日来凌云石窟,妄图斩断神州龙脉,便已有取死之道。” 话音落下,洞穴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神武天皇眼中寒光一闪,暴喝一声: “一起出手!” 无喜率先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已到杨兴面前! 太刀出鞘! 那柄诡异的太刀出鞘的瞬间,一道黑光从刀身上绽放! 那黑光幽深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刀身上流转着诡异的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在刀身上蠕动! 无喜一刀斩下! 这一刀剑走偏锋,邪异诡谲,与寻常刀法截然不同! 刀光不是直线,而是弯曲如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黑色! 太刀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让洞穴中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那气息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让人心神动摇! 杨兴冷哼一声,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拳劲与刀光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无喜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杨兴一拳得手,左拳再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这一拳更加刚猛,更加霸道! 拳劲凝练如钻,直刺无喜胸口! 无喜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铛!!!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地时又连退五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太刀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无喜抬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惊骇。 这一轮交锋,他败了。 虽说只是皮肉之伤,伤的不重,可这般被对方随手两拳击败,仍然让他感到愤懑不甘。 无喜深吸一口气,默默退回神武天皇身边,运功调息。 无喜刚退,无悲已至!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到杨兴面前! 败亡之剑出鞘! 那柄邪兵出鞘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第471章 强势压制! 败亡之剑的血光之亮,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洞穴! 凶杀败亡之气如同实质,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那气息浓烈得化不开,让洞穴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无悲于剑法之道并不精通,但有败亡之剑在手,剑法威力亦是非凡! 他一剑斩下! 凶杀败亡之气夹杂着凌厉的剑锋,化作一道血色的匹练,直斩杨兴! 剑光所过之处,岩石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的岩石,被那凶杀败亡之气腐蚀,瞬间化作齑粉! 杨兴神色不变,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不是寻常的拳风,而是被引动的天地之风! 狂风骤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龙卷,与那血色的剑光正面碰撞! 嗤嗤嗤嗤!!! 狂风与剑光碰撞,迸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血色的凶杀败亡之气被狂风卷入其中,绞成无数碎片! 无悲被震得后退两步! 他咬牙,一剑再斩! 败亡之剑上的血光更盛! 凶杀败亡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剑影,向杨兴碾压而来! 杨兴左拳轰出!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劲中带着至阴至寒的真气,与那血色剑影正面碰撞! 咔嚓!!! 血色剑影被冻结,化作一根巨大的冰柱! 冰柱上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炸裂! 无数冰屑四溅,在洞穴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无悲被震得又退三步! 他的僧袍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运功一震,冰霜碎裂,簌簌落下。 他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兴,随后亦是退回神武天皇身边,运功调息。 无悲刚退,紫电与狂雷已同时出手! 两名老者身形一闪,一左一右,将杨兴夹在中间! 他们双手结印,周身紫气大盛! 那紫气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两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大日紫气! 这是东瀛顶级武学,紫电与狂雷修炼了数十年,早已臻至化境。 昔年绝无神带去中土神州的十大气忍就是他们二人的弟子。 紫电、狂雷二人的紫气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发出嗤嗤的声响! 紫电一掌拍出! 紫气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从正面轰向杨兴! 那雷霆粗如手臂,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电火花! 狂雷一掌拍出! 紫气化作一道紫色的雷网,从侧面罩向杨兴! 那雷网密不透风,将杨兴的所有退路封死! 两道攻击,同时而至! 紫气与雷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雷网! 雷网上流转着紫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杨兴眼神微凝。 他双拳齐出! 皇极武道·三大枪招——翻云覆雨! 这一拳,如云海翻涌,如暴雨倾盆! 拳影重重,漫天拳影如云海翻涌,如暴雨倾盆! 每一道拳影都虚实难辨,每一道拳影都蕴含着不同的劲力! 拳影与雷网碰撞!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响,拳影与雷网疯狂对撞! 那紫色的雷霆被拳影击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电火花四溅! 那紫色的雷网被拳影撕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紫电和狂雷被震得同时后退! 他们稳住身形,对视一眼,再次出手! 这一次,两人联手,紫气合一! 一道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紫色雷霆,从两人掌中轰出! 那雷霆粗如水桶,长达三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杨兴深吸一口气,双拳再出! 皇极武道·三大枪招——燎原百里! 这一拳,如火燎原! 拳劲化作一片火海般的狂潮,铺天盖地,席卷八方! 每一道拳劲都炽烈如焰,每一道拳劲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火海与雷霆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紫色的雷霆,在火海面前,被生生轰散! 无数电蛇四散飞舞,劈在周围的岩石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紫电和狂雷被震得连退五步,口喷鲜血! 他们的紫气被打散,周身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二人亦是退回神武天皇身边,默默调息。 三轮交锋,电光石火。 无喜、无悲、紫电、狂雷四人,都受了伤,但伤势都不重。 这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但试探之后必然是惊天动地的生死大战! 杨兴负手而立,青衫飘飘,神色淡然。 他的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神武天皇站在龙脉之前,目光阴沉如水。 他看着杨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 此人,太强了。 无喜、无悲、紫电、狂雷,四人联手,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击退。 而他自己,甚至没有出全力。 神武天皇握紧了双拳,指节泛白。 洞穴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断帅与聂人王已经停手,退到一旁。 不碎与不休也退回神武天皇身边,警惕地看着杨兴。 火麒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龙脉静静地躺在轩辕黄帝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杨兴看着神武天皇,淡淡道:“神武天皇,你的死期到了。” 神武天皇眸光陡然一震,冷厉的盯着杨兴。 一个人的武道,怎么可能强悍到如此程度? 但纵杨兴无敌,神武天皇也深知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洞穴中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势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 他脚下的岩石地面,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碎天绝手! 这是东瀛皇室的镇国绝学,当年老天皇凭此武功纵横东瀛,无人能敌。 但神武天皇的碎天绝手,比老天皇更强! 他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将碎天绝手修炼到了前人从未达到的境界! 他的双手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如同两团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烧! 那火焰不热,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的周身开始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碎天绝手修炼到极致时,真气外溢的体现。 第472章 青出于蓝的神武天皇 冰霜从神武天皇肩头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指尖,最后在他指尖凝结成五根锋利的冰刺。 虚空,都为之一振! 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岩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激起漫天烟尘。 火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挣扎着向后退去,它的眼中满是恐惧。 断帅和聂人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这股力量……太可怕了! 他们守护龙脉多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杨兴感受着这股汹涌激荡的气息,嘴角微微上扬。 “比起你的父亲,你的确有些本事。” “可惜,越有本事的人,一般越不会吸取教训。” 神武天皇眼中寒光一闪! “杨兴!” 他低喝一声,声音如闷雷在洞穴中回荡。 “今日,不是我的死期,而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只见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到杨兴面前! 这一踏,脚下的岩石轰然炸裂! 碎石四溅,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串幽蓝色的残影,残影中隐隐有冰霜凝结! 右手探出,五指成爪! 碎天绝手·碎岳! 一爪抓下,那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蓝色爪影,直取杨兴头颅! 那爪影凝如实质,足有丈余大小,五指如钩,每一根手指都粗如儿臂,指尖凝聚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要将一座山岳都抓碎! 爪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五道黑色的裂缝! 那些裂缝长达数尺,发出嗤嗤的尖啸,裂缝边缘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爪劲未至,杨兴身后的岩石墙壁已经被爪风刮出五道深深的沟壑,沟壑深达数寸,碎石沿着沟壑滚落! 杨兴不退反进,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最霸道的直拳,恍若一杆大枪轰然击出。 但当拳劲轰出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气浪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在蔓延! 拳劲与爪影碰撞!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穹顶上的岩石簌簌落下,有几块砸在火湖中,激起冲天的岩浆! 那蓝色的爪影在拳劲面前,如同琉璃遇铁锤,瞬间崩碎! 无数蓝色的碎片四溅,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落在岩石上,岩石被冻结,然后炸裂! 神武天皇被震退一步,脚下岩石炸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毫不停留,左手再出! 碎天绝手·碎海! 一掌拍出,掌劲如海啸般汹涌! 那幽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滔天巨浪,向杨兴席卷而去! 巨浪高达三丈,宽达五丈,翻涌奔腾,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巨浪中蕴含着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那些光点如同海中的浪花,每一朵都足以冻结一切! 巨浪所过之处,岩石地面被刮掉一层,碎石被卷入其中,瞬间冻结成冰,然后被巨浪碾成粉末! 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凝结着一层幽蓝色的冰霜! 杨兴左拳轰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劲霸烈刚猛,与那巨浪正面碰撞!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拳劲凝练如钻,直刺巨浪的核心! 轰!!! 巨响再起!那滔天巨浪被拳劲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整个炸裂! 无数蓝色的水珠四溅,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水珠落在周围的岩石上,岩石瞬间被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又被后续的水珠击中,化作齑粉! 神武天皇被震得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翻卷如浪,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稳住身形,看向杨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碎天绝手的前两式,都被杨兴正面破解。 此人拳如大枪,出手之霸道,内力之浑厚,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还有更强的! 神武天皇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 碎天绝手·碎天!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双掌拍出的瞬间,整个洞穴的光线都暗淡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被这一掌吞噬! 那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直冲杨兴! 光柱粗如水桶,长达三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裂缝从神武天皇掌心一直延伸到杨兴面前,裂缝边缘的空间都在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 光柱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光柱未至,杨兴身后的岩石墙壁已经开始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碎石从墙上剥落,在空中就被光柱的余波碾成粉末! 杨兴眼神微凝。 他双拳齐出,左右开弓! 左拳履霜破冰,至阴至寒的拳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与神武天皇的碎天正面碰撞! 右拳惊艳一枪,火药爆炸般的拳劲化作一道赤红的光柱,紧随其后! 两道拳劲,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同时轰向那蓝色的光柱! 冰蓝色的寒气与蓝色的光柱碰撞,光柱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 但光柱中的力量太过恐怖,冰霜瞬间炸裂! 就在这时,赤红的火光到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蓝色光柱在两道拳劲的夹击下,剧烈颤抖! 裂纹从光柱表面浮现,迅速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最后轰然炸裂! 无数蓝色的光芒四溅,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之亮,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断帅和聂人王逼得连连后退,连火麒麟都被掀翻在地! 神武天皇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的地面全部龟裂!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微微发白,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第473章 围攻杨兴 “一起上!” 神武天皇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定。 “此人武功之高,单打独斗无人能敌!” “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无悲、无喜、紫电、狂雷四人同时应声! 他们知道,神武天皇说的是实话。 面对杨兴这样的对手,任何保留都是死路一条。 无悲最先响应! 他一步踏出,败亡之剑出鞘! 那柄邪兵出鞘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血色的光柱,直冲穹顶! 凶杀败亡之气如同实质,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血色的剑芒,直斩杨兴! 剑芒长达三丈,宽约三尺,边缘有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在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剑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诡异的红色,那红色中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地面上被剑芒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被凶杀败亡之气腐蚀,滋滋作响,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 无喜紧随其后! 他的太刀出鞘,一道黑光从刀身上绽放! 那黑光幽深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刀身上那诡异的纹路疯狂跳动,如同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蠕动! 一刀斩出,黑光化作一道黑红交织的刀芒,从侧面斩向杨兴!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吞噬,留下一道黑色的真空地带! 那真空地带边缘,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紫电与狂雷同时出手! 两人双手结印,周身紫气大盛! 那紫气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两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两人咬紧牙关,将毕生修为尽数催动,大日紫气催动到极致! 两道紫色的雷霆从他们掌心轰出,一左一右,夹击杨兴! 那雷霆粗如手臂,长达丈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电火花! 电火花落在地上,将岩石烧出无数焦黑的小坑,坑中冒出缕缕青烟! 神武天皇再次出手! 碎天绝手·碎天! 那蓝色的光柱再次轰出,从正面直取杨兴! 这一次,他拼尽了全力,光柱比之前更粗、更亮、更恐怖。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仿佛要被撕裂! 五道攻击,从五个方向,同时轰向杨兴! 败亡之剑的血色剑芒,从正面偏左斩来,带着无尽的凶杀败亡之气! 无喜太刀的黑红刀芒,从右侧斩来,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力! 紫电的紫色雷霆,从左上方劈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狂雷的紫色雷霆,从右上方劈落,同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神武天皇的蓝色光柱,从正面直冲而来,带着碎天绝手的无上威能! 五道攻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杨兴笼罩其中! 那死亡之网散发着五色光芒,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洞穴中的空气,被这五道攻击挤压得扭曲变形! 岩石地面开始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深达数尺! 穹顶上的岩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那些烟尘在空中就被五道攻击的余波碾成虚无! 断帅和聂人王被这恐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洞穴边缘,脸色惨白! 他们拼命运功抵挡,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 杨兴站在五道攻击的中心,负手而立。 青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杨兴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皇极武道·三大枪招——百鸟朝凤! 双拳齐出,拳影漫天! 无数道拳影从他拳锋飞出,化作无数只飞鸟! 那些飞鸟栩栩如生,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羽毛分明,振翅高飞! 它们发出清脆的鸣叫,那鸣叫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声响彻天地的凤鸣! 百鸟齐鸣,朝凤而归! 血色的剑芒被数十只飞鸟撞上,飞鸟炸裂,剑芒也轰然崩碎! 黑红的刀芒被数十只飞鸟迎上,飞鸟与刀芒同归于尽,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紫色的雷霆被飞鸟缠绕,一只飞鸟撞上去,雷霆微微一顿;十只飞鸟撞上去,雷霆开始颤抖;数十只飞鸟撞上去,雷霆寸寸断裂! 蓝色的光柱被飞鸟围剿,飞鸟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向光柱,一只,十只,百只! 光柱在飞鸟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裂纹从表面浮现,最后轰然炸裂! 五道攻击,尽数被破! 神武天皇五人被震得同时后退! 无悲连退三步,败亡之剑嗡嗡震颤,险些脱手! 他的僧袍上被自己的凶杀败亡之气划出数道口子,鲜血渗出! 无喜连退五步,太刀上出现数道裂纹,虎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 紫电和狂雷各退三步,口喷鲜血,紫气彻底被打散,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神武天皇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五人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惊骇! 此人……此人竟然以一人之力,破解了他们五人的联手一击! 而且,他只用了一招! 这还是人吗?! 无悲握紧败亡之剑,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对手。 他的魔佛手,他的败亡之剑,在这人面前,如同儿戏。 无喜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纹的太刀,这把跟随他二十年的名刀,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紫电和狂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他们的大日紫气修炼了数十年,自问已是当世顶尖,可在杨兴面前,却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神武天皇站在原地,握紧双拳,指甲陷入掌心。 他谋划多年,自认为算无遗策,却没想到会遇到杨兴这样的对手。 此人仿佛不是凡人,而是从天而降的神灵,不可战胜。 但神武天皇没有退缩。 眼下已经不是谋划龙脉的问题,今日若不杀了杨兴,死的就会是他们所有人。 “再来!” 他暴喝一声,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我们五个人,耗也要耗死他!” 第474章 以一敌五,碾压! 神武天皇话音一落,无悲咬牙,败亡之剑上的血光更盛! 凶杀败亡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血色的铠甲! 铠甲上流转着诡异的光芒,他的双眼开始泛起红光,整个人仿佛与败亡之剑融为一体! 下一刻,一剑斩出,天地变色! 洞穴中的光线瞬间暗淡,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被这一剑吞噬! 刀光中传出凄厉的哭声,那哭声尖锐刺耳,直刺灵魂深处,仿佛有千万个冤魂在同时哀嚎!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面孔! 那些面孔扭曲变形,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惨叫,有的在哀求! 它们围绕着刀光飞舞,随着刀光一起冲向杨兴! 无喜双手握刀,太刀上黑光大盛! 他将毕生功力尽数注入刀中,那黑光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团漆黑的漩涡,在他刀尖旋转! 漩涡中传来诡异的嘶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一刀斩出,那漆黑的漩涡化作一道黑色的刀芒,直取杨兴!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吞噬,留下一道黑色的真空地带! 那真空地带边缘,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空间本身都在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紫电与狂雷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紫气之中,那紫气骤然暴涨! 两人将毕生修为凝聚在这一击之中,紫色的雷霆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倍,轰然劈向杨兴! 雷霆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电火花,电火花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紫色的光幕! 神武天皇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他的双手在胸前快速变换,每一个手印都带着不同的力量! 最后,他的双掌合在一起,掌心中凝聚出一个幽蓝色的光球! 那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球体,在他掌心旋转! 碎天绝手·碎空! 这是碎天绝手的终极一式,他从未在人前施展过! 双掌拍出的瞬间,他周身的空气都被抽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那真空地带中,连声音都无法传播,一片死寂!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他掌心轰出,那光柱比之前更粗、更亮、更恐怖! 光柱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仿佛要被撕裂! 光柱边缘,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在闪烁,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 五道攻击,再次轰向杨兴!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凶猛,更加恐怖! 五道攻击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柱,直冲杨兴! 那光柱粗达丈余,长达十丈,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 空气在消融,光线在消融,空间在消融! 整座凌云石窟都在颤抖! 断帅和聂人王、不碎和不休都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倒在地,拼命运功抵挡,却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们的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火麒麟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鳞甲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 杨兴看着那五道攻击,神色依旧平静。 神武天皇五个人功力的确身后,换作无名过来,都不必这般联合,就足以压制无名。 但杨兴吞服一整颗龙元,体内真气从气态化作液态,成就真元,早已不是旁人凭借功力就能压制的了。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皇极武道·惊龙变天! 他右拳缓缓抬起,拳锋之上,开始凝聚出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刚猛,不是阴柔,不是风,不是火,不是雷,不是电,而是天地! 天地之力! 洞穴中的空气开始疯狂涌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拳锋! 狂风呼啸,在洞穴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气流旋转着,汇聚着,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以他的拳头为中心! 他的拳锋上,开始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如同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洞穴! 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从他拳锋咆哮而出! 那龙形虚影长达五丈,粗如水桶,鳞甲分明,每一片鳞甲都泛着金色的光芒! 龙须飘飞,龙目圆睁,龙角峥嵘,龙爪锋利! 它周身萦绕着天地元气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在它周身形成一圈金色的光环! 龙吟震天! 那龙吟声比雷霆更响,比海啸更狂,响彻整个洞穴! 洞穴中的空气被这龙吟声震得剧烈颤抖,穹顶上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坠落,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 金色巨龙咆哮着冲向那五道攻击! 败亡之剑的血色剑芒,被龙爪一爪抓碎! 那剑芒在龙爪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化作无数血色碎片消散! 无喜的黑色刀芒,被龙尾一尾扫灭! 刀芒与龙尾碰撞,迸发出一声巨响,然后炸裂成无数黑色碎片! 紫电的紫色雷霆,被龙身一撞崩碎! 雷霆击中龙身,迸发出无数电火花,但龙身纹丝不动,雷霆却寸寸断裂! 狂雷的紫色雷霆,同样崩碎! 神武天皇的蓝色光柱,被龙口一口吞下! 那光柱没入龙口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便再无动静! 五道攻击,尽数湮灭! 金色巨龙余势不衰,直扑神武天皇五人! 无悲拼尽全力,败亡之剑横在身前!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功力注入剑中,剑身上血光大盛! 铛!!! 他被震得倒飞出去,败亡之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砸在十丈外的岩壁上,剑身没入岩石之中! 他重重撞在墙壁上,墙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入碎石之中!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无喜太刀碎裂,碎片四溅!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他的七窍流血,四肢抽搐,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紫电和狂雷被龙影扫中,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岩壁轰然炸裂,两人被埋在碎石之中!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碎石缝隙中流出,汇成一小滩! 第475章 全部镇杀,神武天皇陨落 神武天皇被龙影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轩辕黄帝的石像上! 石像剧烈摇晃,龙脉在石像手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跌落在碎石中,口喷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站不起来了。 他的碎天绝手,被破了。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那金色巨龙震得移位。 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绝望。 无悲从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来。 他的僧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眼中的疯狂,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看向插在岩壁上的败亡之剑,那柄邪兵正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唤他。 他踉跄着走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拔出败亡之剑。 败亡之剑入手,血光再次绽放! 但那血光已经不如之前明亮,剑身上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凶杀败亡之气也淡了许多。 无悲转过身,看向杨兴。 “阿弥陀佛……”他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沙哑,“杨施主,贫僧与你拼了!” 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败亡之剑上! 败亡之剑上的血色纹路,骤然绽放出最后的血光! 那血光之亮,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洞穴! 但这一次,那血光中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凄美,仿佛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凶杀败亡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旋转着,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碎石、灰尘、甚至空气,都被那漩涡吞噬! 那血色漩涡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剑芒,直斩杨兴! 伴随着剑芒划过的轨迹,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从剑尖一直延伸到杨兴面前! 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连光芒都无法逃脱! 剑芒未至,杨兴身后的岩石墙壁已经开始崩解! 岩石化作粉末,粉末化作虚无,墙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 杨兴看着那道血色剑芒,神色依旧平静,唯有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无悲的确不错,可惜走错了路。 他抬起右手,缓缓推出。 皇极武道·万法皆空! 一拳出,万事万物皆为空无!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 只有一种让万事万物皆为空无的力量! 血色剑芒在拳劲面前,骤然停滞! 然后崩碎! 无数碎片四散,化作虚无! 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败亡之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剑尖化作齑粉,然后是剑身,然后是剑格,然后是剑柄! 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消散! 无悲瞪大眼睛,看着那柄他费尽心机夺来的邪兵,在他手中化为虚无。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拳劲击中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如同被万钧铁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墙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入碎石之中! 碎石堆中,再无半点声息。 无喜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 他的双腿,在方才那一击中已经折断,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中刺出,触目惊心。 他看着杨兴向他走来,眼中满是恐惧。 “不……不要……” 杨兴没有停下。 一拳。 无喜的身体倒飞出去,落入岩浆之中。 岩浆翻涌,吞噬了他的身体。 一声惨叫,然后便再无声息。 湖面上冒出一股青烟,然后恢复平静。 紫电和狂雷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浴血,奄奄一息。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他们拼尽最后的力气,催动大日紫气,化作两道紫色的雷霆,向杨兴轰去! 但那雷霆已经暗淡无光,只有拇指粗细,与之前相比,如同如同萤火与皓月。 杨兴看都没看,随手两拳。 两道拳劲破空而出,将那两道紫色雷霆击碎,余势不衰,击中紫电和狂雷的胸口。 两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神武天皇挣扎着站起来,靠着轩辕黄帝的石像,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碎天绝手已经废了,五脏六腑已经移位,双腿更是不听使唤。 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哪还有半分天皇的威严? 他看着杨兴向他走来,眼中满是不甘。 谋划多年,与圣王联手,本以为万无一失。 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杨兴……”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你赢了……但东瀛……不会放弃的……” 杨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 “但下一次,也许是中土神州去东瀛。” 神武天皇瞳孔骤缩! “你……你要……” 杨兴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神武天皇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落入岩浆之中。 岩浆翻涌,吞噬了他的身体。 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最后只剩下不休与不碎,二人看到杨兴看向他们,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杨兴一拳轰出,不休与不碎顷刻间四分五裂,当场身死。 凌云石窟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岩浆翻涌的声音,和碎石偶尔落下的声响。 断帅和聂人王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守护龙脉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战斗。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火麒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杨兴走到火麒麟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它的头上。 一缕精纯的真元从掌心透出,渡入火麒麟体内。 那真元中蕴含着龙元之力,温暖如春阳,柔和如流水。 魔龙与火麒麟同为这一片天地的四大瑞兽,力量虽说不同,但还是有一丝共性。 火麒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裂的鳞甲重新生长,新生的鳞甲比之前更加坚硬,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干涸的血液重新沸腾,它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金色竖瞳渐渐恢复了神采,从浑浊变得清明。 它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杨兴的手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像是在道谢。 第476章 东瀛大军入侵的战场! 治好火麒麟,杨兴站起身,走到龙脉前。 轩辕黄帝的石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截如玉的龙骨。 石像上多了几道裂纹,那是方才战斗中被震裂的,但龙脉无恙。 龙脉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让人心神宁静,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稍作打量,杨兴转身,看向断帅和聂人王。 断帅与聂人王心中一震,一时间竟不敢开口。 他们不过是在凌云石窟隐居了十余年,中土神州竟然已经出现了杨兴这等恐怖的人物。 一拳一式,轻描淡写,却将神武天皇这等绝世高手连同他的手下尽数击毙。 那等武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杨兴拱手道:“二位前辈在凌云石窟之中镇守龙脉,令人敬佩。” 聂人王连忙摆手,苦笑起来。 “小兄弟这话可折煞我们了。” “若非小兄弟赶来,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更别提什么镇守龙脉了。” 见杨兴态度不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与断兄许久不出凌云石窟了,不知外面如今是什么光景?” 杨兴没有过多犹豫,将中土神州这些年发生的事,快速而详细地说了一遍。 从雄霸败亡、天下会易主,到无神绝宫入侵、绝无神被击杀;从帝释天出世、天门覆灭,到败亡之剑出世、大邪王现世;从圣王谋划、扶余国之乱,到东瀛再次入侵……一桩桩,一件件,如同画卷般在两人面前展开。 断帅听到断浪的名字时,身体微微一颤。 当杨兴说到断浪在争霸过程中死在无悲手中,而无悲已在此地被击杀时,断帅沉默了很久。 岩浆的光芒映照着他苍老的脸,那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聂人王担心的看着自己的老友。 “江湖向来如此。” 断帅示意聂人王不必担心,他声音沙哑。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顺顺利利活下去。” “浪儿选了那条路,便该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聂人王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心中却默默为聂风感到骄傲,争霸江湖又有何用,激流勇退才是大智慧! 风儿做得好! 得知聂风娶妻生女,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他比任何时候都为聂风感到高兴,以至于控制不住的看向杨兴。 “风儿的女儿多大了?长得像谁?”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这……我这做爷爷的,十几年没露面,也不知道孩子认不认我……” 断帅看着他,忽然道: “聂兄,若是想要出去,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聂人王一愣,转头看向老友。 断帅望着石窟深处,目光幽幽。 “正好,我也去浪儿的坟墓上看看去。” 杨兴看向断帅,略一沉吟,道: “断前辈,有件事或许该告诉你。” “断浪身边曾有一个叫杜云苓的女子,一直跟着他。” “此人如今应该还在世上,你若去找她,或许……断浪留了后也说不定。” 断帅猛地转过头,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 “当真?!” 杨兴点头。 断帅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 他转向聂人王,声音都有些变了: “聂兄,我们……” 聂人王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我陪你一起!” “先去给浪儿上坟,再去找那个杜云苓,最后再去找风儿。” “咱们这两个老家伙,也该出去走走了。” 断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杨兴拱手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就先告辞了。” “东瀛大军还在与朝廷的军队作战,我要去看看。” 断帅和聂人王连忙抱拳:“小兄弟慢走,大恩不言谢!” 杨兴微微一笑。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两人面前骤然消失! 不是移动,不是掠走,而是完完全全地消失,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断帅和聂人王呆呆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良久,聂人王才吐出一口浊气。 “这等轻功身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断帅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杨兴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杨兴元神离开凌云石窟后,回到身体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神武天皇既然死了,东瀛要想攻入中土神州便没有太大可能,剩下的只需要解决武藏森就可以了。 十余日后,海船靠岸。 码头上,慕应雄带着小瑜,与皇影一同下船。 “就此别过。” 慕应雄对无名道。 “我在凤凰山等你,了却了凡尘事,再来与我一战。” 无名看着他,欲言又止。 慕应雄却已转身,携着小瑜的手,与皇影一同离去。 皇影毕竟是东瀛皇室,对抗东瀛大军这等事,还是不要让他参加了。 他们会在凤凰山等待无名这边击退东瀛大军后,再过去相聚,开启那一场剑道对决。 杨兴、无名、步惊云、聂风四人,则换马疾行,奔赴战场。 战场的所在,距离京城不远,只有半日路程。 还未抵达,四人便已闻到了风中浓烈的血腥气。 那气味粘稠而刺鼻,混着泥土的腥味和火焰的焦臭,让人胸口发闷。 当他们登上最后一道山梁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平原上,两军对垒,杀声震天。 朝廷大军列阵于东,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中军大纛下,石顶天大将军和连大将军并马而立,指挥若定。 两人都是武将世家出身,经验丰富,麾下将士也是精锐之师,进退有据,阵型丝毫不乱。 东瀛大军列阵于西,黑甲如潮,刀光如雪。 阵前,一面绣着东瀛皇室纹章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个身材雄壮的将军手持一柄巨大的关刀,目光如鹰,正是东瀛大将军武藏森。 他身旁站着一个文士,四十余岁,面容清瘦,手持一柄折扇,正眯着眼望向对面的朝廷大军。 此人名为凌道扬,精通数术,能推演天机,是正儿八经的汉人,却不知为何投靠了东瀛。 战场上,双方已经鏖战多时。 朝廷这边早有准备,皇帝在接到无名传信后便已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 东瀛大军的进展并不顺利,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 第477章 冲杀东瀛大军 东瀛武士悍不畏死,攻势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般涌来。 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尸横遍野。 有朝廷将士的,也有东瀛武士的。 有的叠在一起,刀还插在对方胸口;有的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断旗、残刀、碎裂的盾牌散落一地,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远处,几辆攻城车还在燃烧,火焰舔舐着木架,发出噼啪的声响。 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空气中箭矢如蝗,每一次呼啸都带起一片血雾。 一个年轻的朝廷士兵刚举起盾牌,一支箭便钉在他的肩头。 他惨叫一声倒下,身后的同伴立刻补上他的位置,盾牌举起,长枪刺出。 一名东瀛武士冲入阵中,太刀左右劈砍,连斩三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数杆长枪便从不同方向刺来,将他捅成了筛子。 一名将领骑着马在阵中冲杀,大刀挥舞,所过之处东瀛武士纷纷倒地。 但他的马忽然被绊马索绊倒,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有无数把太刀斩下。 “杀——!” “冲啊——!” 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平原上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汗臭和马粪的气味,令人作呕。 石顶天大将军站在中军高台上,目光如炬,注视着整个战场。 “左翼包抄!”他沉声下令,“右翼稳住阵脚,不要被他们冲散!” 传令兵飞奔而去,旗帜在风中变换。 连大将军则盯着东瀛阵中的武藏森,眉头紧锁。 “此人用兵,确实了得。”他低声道,“若不是提前做了准备,这一战还真不好说。” 石顶天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见四道身影,从东面的山梁上飞掠而下。 那四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前一瞬还在山梁上,下一瞬已到半山腰,再一眨眼,已冲入战场! 杨兴、无名、步惊云、聂风四人相视一眼,同时出手! 步惊云身形一闪,直扑东瀛阵中! 他的目标,是无量一刀! 无量一刀正在阵中指挥,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意锁定自己。 他猛地抬头,便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大鹏般掠来! 绝世好剑出鞘! 步惊云一出手便是杀招!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绝世好剑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影,咆哮着冲向无量一刀!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无量一刀脸色大变,太刀出鞘! 太刀七雷斩·敌欲驻,我必袭! 一刀斩出,刀光如惊雷! 剑与刀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无量一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步惊云得势不饶人,剑掌齐出! 三云十掌·云海无边! 左掌拍出,掌劲如云海翻涌,铺天盖地! 三云十剑·云破天开! 右剑刺出,剑光如虹,直取无量一刀心口! 无量一刀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 太刀七雷斩·敌既退,我必追! 太刀七雷斩·敌已怯,我必打! 两刀连出,刀光如匹练! 剑掌与刀光碰撞! 轰轰!!! 两声巨响,无量一刀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步惊云的剑已到! 一剑封喉! 无量一刀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步惊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聂风也出手了! 他的目标,是金螳川口! 金螳川口正在阵中砍杀朝廷士兵,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风袭来! 他猛地转身,便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风般掠来! 雪饮刀出鞘! 聂风一出手便是魔刀! 魔刀·魔气纵横! 一刀斩出,刀光中蕴含着无尽的魔意! 那魔意如同实质,让人心神动摇!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黑色! 金螳川口脸色大变,勾魂绝刀迎上! 勾魂绝刀·螳螂噬心! 刀光诡异扭曲,化作无数道绿色的弧线,向聂风斩去! 魔刀与勾魂绝刀碰撞! 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密的撕裂声,刀光与刀光交织,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金螳川口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雪饮刀上传来,那力量霸道而疯狂,如同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 他心中大惊,拼尽全力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刀已经被聂风的刀意锁定,根本无法挣脱! 聂风眼中魔意更盛! 魔刀·魔霸天下! 一刀斩下,刀光如瀑布般倾泻! 金螳川口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刀光吞没! 刀光散尽,金螳川口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浑身浴血,再无声息。 无名则直扑武藏森! 武藏森早已注意到这四道身影。 当他看见步惊云一剑斩杀无量一刀,聂风一刀斩杀金螳川口时,脸色已经铁青。 他握紧手中那柄巨大的关刀,刀名将御,重达八十一斤,刀身宽阔如门板,刀刃寒光凛凛。 无名落在他对面三丈处,英雄剑出鞘。 “中土无名。” “请。” 武藏森冷哼一声,关刀横扫! 将御刀法·力劈华山! 一刀斩下,刀势如山!那巨大的关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万钧之力,直劈无名! 刀风所过之处,地面都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无名不退反进,英雄剑迎上!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剑光如虹,与那关刀正面碰撞! 铛!!!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士兵都捂住了耳朵! 武藏森只觉一股凌厉的剑意从英雄剑上传来,那剑意如同实质,直刺他的心神! 他心中一凛,手中关刀差点脱手! 但他毕竟是大将军,身经百战,立刻稳住心神,关刀再出! 将御刀法·横扫千军! 关刀横扫,刀光如匹练,封死了无名所有退路! 无名身形一闪,英雄剑化作一道流光!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英雄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炽烈如火,与关刀碰撞! 轰!!! 武藏森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无名,眼中满是惊骇。 此人的剑,太强了! 第478章 东瀛大军落败 武藏森咬紧牙关,关刀狂舞! 将御刀法·怒斩乾坤! 一刀接一刀,刀光如狂风暴雨,向无名倾泻而去! 无名神色淡然,英雄剑一一格挡。 他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将武藏森的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武藏森的刀越来越慢,无名的剑越来越快! 终于,无名一剑刺出!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让人无从抵挡! 剑光一闪,已到武藏森面前! 武藏森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但慢了! 剑光穿过他的刀影,刺入他的胸口! 武藏森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甘。 无名抽剑。 武藏森的身体缓缓倒下,将御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杨兴没有参与这些单打独斗。 他的目标,是东瀛大军的将领。 身形一闪,他已出现在东瀛阵中。 一名东瀛将领正在指挥士兵冲锋,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便看见一个青衫人站在他身后。 他甚至来不及拔刀。 杨兴一拳击出。 那将领的身体如同被万钧铁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名士兵,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杨兴看都不看他一眼,身形再闪。 另一名将领正在马上指挥,忽然眼前一花,那个青衫人已出现在马前。 他大惊失色,拔刀便砍。 杨兴随手一掌。 那将领连人带马,被掌劲震飞出去。 马匹惨嘶,将领口喷鲜血,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又一名将领正在阵中厮杀,忽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自己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便觉得胸口一痛,低头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胸前。 他缓缓倒下,至死都没看清是谁杀了他。 杨兴的身形在战场中穿梭,如同鬼魅。 他每一次出现,便有一名东瀛将领毙命。 他的拳,他的掌,他的指,他的腿,任何一击都足以致命。 那些在东瀛军中威名赫赫的将领,在他面前,与蝼蚁无异。 一名将领远远看见杨兴杀人,吓得转身就逃。 他策马狂奔,跑出数十丈,自以为安全了,一只手掌按在他后心。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便失去了意识。 另一名将领躲在一群士兵中间,让亲兵围成一圈保护自己。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不料杨兴从人群上空掠过,一拳击出。 拳劲穿透人墙,精准地击中那将领的胸口。 那将领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周围的士兵惊恐地看着那个青衫人,连刀都握不稳了。 杨兴却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片刻之间,东瀛大军的大小将领,已被杨兴屠戮近半。 杨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凌道扬身上。 凌道扬站在中军旗下,正指挥着士兵作战。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似乎在推算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是武者对危险的本能感知,是数术推演出的不祥之兆! 他猛地抬头,便看见一道青影正向他掠来! 那青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凌道扬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他施展轻功,向阵后狂奔。 他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在这种时候,他只想离那个青衫人越远越好! 他跑出数十丈,跑出百丈,跑出两百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衫人不见了。 他心中一松,以为自己逃掉了,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攥住。 他拼尽全力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杨兴出现在他面前。 凌道扬看着这个青衫人,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 杨兴看着他,淡淡道:“汉人投敌,为虎作伥,当诛。” 凌道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杨兴一拳击出。 凌道扬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随着杨兴不断袭杀东瀛将领,东瀛大军渐渐失去了指挥。 那些士兵不知道该往哪里冲,不知道该守哪里,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有的还在向前冲,有的已经开始后退,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阵型乱了。 石顶天大将军目光如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全军出击!”他厉声大喝,“杀!”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朝廷大军如潮水般涌出,从正面、从左翼、从右翼,三面合围! 东瀛大军本就因为将领接连被杀而士气低落,此刻被三面围攻,终于崩溃! 士兵们开始逃跑,溃散,他们扔掉兵器、旗帜等一切阻碍逃跑的东西! 但朝廷大军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骑兵从两翼包抄,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步兵从正面推进,长枪如林,盾牌如山! 箭矢如雨,每一轮齐射都带走数百条性命! 东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整片平原! 一名东瀛士兵扔掉太刀,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 “投降!投降!” 但他身后的同伴一刀砍下他的头颅,嘶声道: “东瀛武士,宁死不降!” 然后他转身冲向朝廷大军,被数杆长枪刺穿,倒在血泊中。 这一幕,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 有的投降,有的死战,有的逃跑,有的绝望地站在原地等死。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结局都已注定。 无名一剑斩下武藏森的头颅,将那颗头颅高高举起。 “武藏森已死!”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传遍每一个角落。 东瀛士兵看见大将军的头颅,最后的勇气也消散了。 他们开始疯狂地逃跑,不顾一切地逃跑。 但朝廷大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东瀛士兵倒在血泊中时,战场上已经安静下来。 平原上,尸横遍野。 有朝廷将士的,也有东瀛武士的。 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 断旗、残刀、碎裂的盾牌,被鲜血浸透,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第479章 剑坟 石顶天大将军和连大将军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修罗场,沉默不语。 良久,石顶天才缓缓开口: “赢了。” 连大将军点头,声音沙哑: “赢了。” 随即二人笑了起来。 大战结束,皇帝要见无名、步惊云、聂风与杨兴。 传旨的太监快马赶来,宣读了皇帝的旨意,言辞恳切,要四位大英雄入宫面圣,接受封赏。 杨兴对此没有兴趣。 他负手站在山梁上,望着夕阳下的战场,神色淡然。 无名摇头道:“请回禀陛下,无名闲散惯了,不惯朝堂之事。” 步惊云更干脆:“不去。” 聂风也道:“请代我谢过陛下好意,只是家中还有急事,不能耽搁。” 太监看着这四人,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强求,只得怏怏回去复命。 步惊云要回去见女儿。 他与楚楚分别多日,心中牵挂,一刻也不想多等。 聂风则是从杨兴那里得知父亲聂人王已经离开凌云石窟,欢喜不已。 他急着回去见父亲,还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第二梦和晴儿。 无名心忧兄长慕应雄。 他内心里并不想要和慕应雄比剑,可他能够体会到兄长那一份急迫的心思。 从慕应雄的剑意中,他感受到了兄长即将走到生命尽头。 他固然不愿与兄长比武,却也深知要满足兄长的最后愿望。 四人分作两路,杨兴与无名先行返回凤凰山,步惊云和聂风则各自回家,约定在剑决之前赶到。 回到凤凰山时,已是三日后。 小院中,幽若正在药圃边忙碌,看见杨兴回来,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药锄迎了上来。 “杨大哥!” 杨兴点点头,目光扫过院中。 皇影正在与狂森交流这一趟的心得,看见他回来,停下动作,拱手见礼。 慕应雄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小瑜坐在他身旁,手里做着的针线活。 无名的目光,落在老槐树下的慕应雄身上。 慕应雄睁开眼,看着无名,微微一笑。 “回来了?” 无名点头,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 慕应雄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日后,剑坟。” 无名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 “好。” 慕应雄欣慰地笑了。 接下来的三日,凤凰山上异常平静。 慕应雄与无名坐在一起,说起儿时的往事。 “还记得你第一次握剑吗?”慕应雄问。 无名点头:“记得,是兄长教我的。” 慕应雄笑了:“你那会儿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 “握剑都握不稳,却非要学我那套剑法。” “我说你学不会,你偏不信。” “结果呢?” “练了一下午,手都磨破了,也没学会一招。” 无名也笑了:“后来我偷偷练了三天,第四天去找兄长,一剑便使出了那一招。” 慕应雄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你从小就比我强。” 无名摇头:“兄长的剑道,我从未超越。” 慕应雄没有接话。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三日后的比剑,我要你全力以赴。” 无名心头一紧。 “兄长……” 慕应雄抬手,止住他的话。 “我这一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与你真正比一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年轻时是没机会,后来是没勇气,再后来,是没时间了。” 他看着无名,目光灼灼。 “现在,我不想再留遗憾。” 无名看着他,看着兄长那严肃而期望的目光,心头悲伤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好。”他的声音沙哑,“我全力以赴。” 慕应雄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无名看不透的东西。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无名的肩膀,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无名。” “嗯?” “能与你做兄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无名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剑坟,在凤凰山以北三十里处。 这是一片荒凉的山谷,四面环山,谷中寸草不生。 地上插满了剑,成千上万柄剑。 有长剑,有短剑,有宽剑,有细剑。 有的笔直地插在地上,有的歪斜着靠在岩壁上,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还隐隐泛着寒光。 这些剑,无不是曾经煊赫一时的宝剑。 它们的主人生前纵横江湖,名震一方。 可最终,那些人都死了,他们的剑也被埋葬在此,腐朽凋零。 风吹过剑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万千剑客在低语哀叹。 消息不知为何传了出去。 当杨兴、无名、慕应雄等人抵达剑坟时,谷中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剑手。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有的是初出茅庐的新秀。 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一件事,见证这场举世无双的剑道对决。 人群中,杨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剑圣龙儿站在一处高地上,腰间悬着两极剑,目光如炬。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温婉的女子,那是他的妻子雪子。 武无敌带着武天下和一个少年站在另一侧。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是武无敌的儿子,小武。 小武武功不高,但他拥有一双无与伦比的眼睛。 他能看清激斗双方武功的招意,能记述世间世间任何高深的对决。 这种天赋,百年难遇。 武无敌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感谢杨兴。 扶余国一战,圣王被杨兴击杀后,他回到中土,便感觉到冥冥之中武家的血咒已经解除。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侄子武天下,武天下传承天命刀,修行无二刀法,对血咒的感觉更加明显。 两人都有那种再也没有束缚的感觉。 武家的血咒,确实已经被解除了。 二来,他们也想见证这一场举世无双的剑道决战。 除开这些人外,便是步惊云、聂风两家人。 众人正在等待,忽然剑坟深处,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剑鸣声。 第480章 初见笑三笑 剑鸣声起初很轻,如同远方传来的低语。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剑鸣,响彻整个山谷! 地上插着的那些剑,开始颤抖! 一柄,两柄,十柄,百柄,千柄……所有剑都在颤抖! 它们在剑鞘中嗡鸣,在地上震颤,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中,有兴奋,有恐惧,有期待,有哀鸣,仿佛万千剑客在同时嘶吼! 众人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剑坟的剑……都活了?”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剑坟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剑手。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头发散乱,面色苍白。 他的胸口,被两柄剑穿透而过! 一柄从左胸刺入,从右肋穿出;另一柄从右胸刺入,从左肋穿出。 两柄剑的剑柄还露在外面,剑身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 但他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就那么走着,步伐稳健,仿佛胸口的剑只是两件装饰。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柄巨剑。 那巨剑比他整个人还高,剑身宽阔如门板,剑刃上布满了缺口,却依旧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诡异的是,在场的所有剑手,都对这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仿佛在梦中与他交过手,却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这……这人是谁?” “我好像认识他,但又想不起来……” “他的剑……我好像见过他的剑!” 剑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那剑手走到剑坟中央,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那目光空洞而幽深,仿佛能看穿一切。 然后,他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剑鸣声也骤然停止。 山谷中,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惊骇。 杨兴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 他知道,此人并非寻常剑手,应该是从剑界跑出来的。 只是不知其名姓,也不知其目的。 他的目光从那人消失的方向移开,忽然落在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身材矮小,头发秃了,只有寥寥几根白发稀疏地搭在头顶。 他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白胡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乡下老农。 但在场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仿佛他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剑坟的一部分。 杨兴却知道他是谁。 笑三笑。 四大瑞兽之一玄武的拥有者,活了上千年的第十二惊惶。 在他注意到笑三笑的同一瞬间,笑三笑也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整个剑坟的空气都凝固了!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众人,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不是来自武功,不是来自气势,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来自灵魂深处。 剑坟中那成千上万柄剑,同时停止了颤抖。 风停了。 鸟鸣停了。 人的呼吸,似乎也停了。 万籁俱寂。 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耳欲聋。 那种寂静,让人心悸,让人窒息,让人想要逃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杨兴和那个老者。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两个人之间流转。 那是一种超越了武功、超越了武道、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东西。 笑三笑看着杨兴,脸上那淡淡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高手,见证过无数传奇。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此人身上的气息,如同天地,如同宇宙,浩瀚无边,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话: “后生可畏。” 他收起旱烟袋,对杨兴微微颔首。 杨兴也对他微微点头。 然后,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风重新吹起,剑重新颤抖,人的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武无敌和龙儿等少数几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杨兴和那个老者。 蓦的,慕应雄的脚步声,打破了众人的思考。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不是在走向剑坟,而是在走向一个等待了数十年的约定。 灰白的须发在山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剑坟中成千上万柄剑的寒光。 无名紧随其后。 英雄剑悬在腰间,剑未出鞘,但一股无形的剑意已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剑意不凌厉,不霸道,却如同一片浩瀚的星空,深邃无垠,包容万物。 当两人步入剑坟中央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数百名剑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道对决。 武林神话无名,与那位消失数十年的剑道天才慕应雄,这两人的剑,究竟谁更胜一筹? 剑坟中的万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它们开始轻轻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万千剑客在窃窃私语。 无名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说话。 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从剑坟深处骤然掠出!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前一瞬还在数十丈外,下一瞬已到无名面前! 一柄巨剑挟裹着凌厉的剑风,直劈无名面门! 无名眉头微蹙,身形一侧,避过这一剑。 巨剑斩在地上,轰然炸裂,泥土四溅,地面上被劈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痕! 那身影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巨剑横扫,拦腰斩来! 无名右手一探,英雄剑出鞘! 铛!!! 金铁交鸣声中,无名稳稳接住这一剑。 他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正是方才那消失在剑坟深处的诡异剑手。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衫,胸口依旧插着两柄剑,一柄从左胸刺入,从右肋穿出;另一柄从右胸刺入,从左肋穿出。 两柄剑的剑柄露在外面,剑身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但他的行动丝毫不受影响,仿佛那两柄剑只是两件装饰。 他的眼睛,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死死盯着无名。 第481章 袭击无名的剑手 “你是谁?”无名沉声问道。 那剑手不答,眼中凶光更盛! 他猛地抽剑,巨剑再次斩下!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更猛! 剑风所过之处,地上插着的几柄剑被连根拔起,卷在空中,然后被剑气绞成碎片! 无名英雄剑迎上,再次挡住! 铛!!! 巨响震天,两人脚下的地面炸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剑手暴喝一声,眼中红光如血: “无名,我要杀了你!” 那声音嘶哑刺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在场的剑手们面面相觑,心中惊骇,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对武林神话无名有如此深仇大恨? 无名眉头紧锁。 他与这人素不相识,但这人的剑法,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套剑法,仿佛在梦中与这个人交过手,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但那剑手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巨剑狂舞,剑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剑都挟裹着凌厉的剑气! 剑气所过之处,地上插着的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然后被卷入他的剑势之中,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 无名神色凝重,英雄剑一一格挡。 他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将那剑手的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但越打,他心中的疑惑越深。 这人的剑法,分明是无数种剑法的杂糅。 有快剑的凌厉,有重剑的刚猛,有诡剑的刁钻,有正剑的堂堂正正……仿佛有无数剑客,在同一时刻向他出剑! 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这人竟能与武林神话无名斗得有来有回?” “他的剑法……好生古怪!明明杂乱无章,却又浑然一体!” “他到底是谁?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武无敌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落在那剑手胸口的两柄剑上,若有所思。 龙儿握着两极剑,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激斗。 他能感觉到,那剑手的剑法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是恨意,是怨愤,是不甘,是无数剑客临终前的最后一口剑气。 二十招已过。 那剑手越打越狂,越打越猛! 他的剑势越来越凌厉,越来越霸道,仿佛要将这数十年的怨愤尽数宣泄出来! 忽然,他暴喝一声! 那声音如同万千剑客同时嘶吼,响彻整个剑坟! 剑坟中那成千上万柄剑,同时震颤! 然后万剑齐出! 无数柄剑从地上拔起,从岩壁上飞出,从泥土中挣脱! 它们在空中飞舞,化作一道剑的洪流,铺天盖地向无名涌去! 长剑、短剑、宽剑、细剑、锈迹斑斑的剑、依旧锋利的剑…… 数千柄剑,同时攻向无名! 那景象,如同剑的暴雨,如同剑的海啸,遮天蔽日,骇人至极! 在场的剑手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这一刻,无名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不是人。 他是这剑坟之中万剑的怨愤,是无数剑客临终前的不甘,是那些曾在剑道上折戟沉沙的剑手们,死后留在佩剑中的最后一口剑气。 他们曾经都被无名压制过。 无名在剑道上的辉煌夺目,让无数剑手望而却步,让无数天才黯然失色。 那些剑手活着的时候无法超越他,死后便将这份不甘与怨愤,留在了自己的佩剑中。 日积月累,年复一年,这些怨愤凝聚在一起,化作了眼前这个诡异的剑手。 剑刑。 无名深吸一口气,英雄剑横在身前。 莫名剑法·怨愤莫名! 这一剑,是无名当年在妻子惨死、悲痛欲绝时创出的剑招。 它不以锋芒伤人,不以凌厉克敌,而是以剑意化解怨愤,以剑心抚平不甘。 英雄剑上,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炽烈,如同春日的暖阳,如同母亲的手掌,温暖而安宁。 光芒所过之处,那万千飞剑骤然停滞! 一柄,两柄,十柄,百柄,千柄…… 所有飞剑都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们颤抖着,嗡鸣着,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一柄接一柄,开始坠落。 先是那些锈迹斑斑的剑,剑身上的怨气被光芒化解,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是那些锋利的剑,剑中的不甘被剑意抚平,安静地插回地面。 最后是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名剑,剑中的执念被剑心融化,归于沉寂。 剑刑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那些支撑他存在的怨愤,正在被无名的剑意一点点化解。 “不!” 他嘶吼着,拼尽最后的力气,向无名扑去! 无名看着他,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怜悯。 他英雄剑一振,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那剑气精准地击中剑刑胸口的两柄剑! 铛!铛! 两声脆响,那两柄剑同时飞出! 其中一柄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一金一银两柄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虎兄弟的佩剑。 当年,这对兄弟曾以双剑合璧名震江湖,却最终败在无名剑下。 他们的不甘与怨愤,一直留在这两柄剑中。 两柄剑离体的瞬间,剑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看着无名,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里面有恨,有不甘,有释然,也有……解脱。 “无名……”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平静而苍凉。 “我们……终究还是……赢不了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剑坟中,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万千柄剑,静静地插在地上,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鸣。 在场的剑手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震撼。 “他……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剑的怨愤……竟然是万剑的怨愤……” 武无敌看着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能以剑意化解万剑怨愤,此人的剑道,当真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龙儿沉默不语,但握剑的手,握得更紧了。 无名收剑,站在原地,闭目调息。 剑刑虽然消失了,但那万剑怨愤对他的冲击,却实实在在。 他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482章 慕应雄剑斗无名 慕应雄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名,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弟弟,比他想象中走得更远。 半个时辰后,无名睁开眼眸。 他的气息已经平稳,眼中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慕应雄,拱手行礼,声音平静而坚定: “大哥,请。” 慕应雄点点头,缓缓拔出腰间的丹心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赤红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炽烈如火,却又不刺眼,如同夕阳的余晖,温暖而悲壮。 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那是他数十年剑道修为的凝聚。 丹心剑——剑如其名,一片丹心。 慕应雄握着剑,看着无名,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好兄弟,请出招吧。” 无名没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慕应雄,看着这个从小教他握剑、教他做人、护着他长大的兄长。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数十年前一样明亮。 “大哥,”他轻声道,“这一战,我等了很久。” 慕应雄笑了。 “我也是。” 无名深吸一口气,英雄剑缓缓抬起。 “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英雄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慕应雄!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正是莫名剑法中最凌厉的起手式!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上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化作齑粉! 慕应雄眼中精光一闪! 丹心剑迎上! 无天绝剑·天地初开! 一剑出,如开天辟地! 赤红的剑光与白虹碰撞,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铛!!!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将地上的尘土和碎石尽数扫飞! 周围插着的剑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无名不等身形站稳,第二剑已出!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英雄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炽烈如火,如同要将天地都焚烧殆尽! 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直取慕应雄! 慕应雄不退反进,丹心剑迎上! 无天绝剑·一剑横空! 赤红的剑光横斩而出,与英雄剑的剑芒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两人脚下的地面炸裂出无数裂纹,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周围三丈内的剑被气浪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各退两步,再次稳住身形! 无名眼中战意更浓!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英雄剑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在慕应雄周身游走,让人无从捉摸! 慕应雄闭上眼,以心御剑! 无天绝剑·剑渡迷津! 丹心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赤红的剑光化作一道光圈,将他护在其中! 英雄剑的剑光撞在光圈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名剑法再变!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英雄剑化作一道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 这一剑无声无息,仿佛融入了天地之中,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慕应雄猛地睁眼! 无天绝剑·气涌山河! 丹心剑横扫,剑气如潮,汹涌澎湃! 那赤红的剑气化作一道滔天巨浪,向无名席卷而去! 英雄剑的流光撞在巨浪上,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两人再次被震退! 这一次,两人都退了三步! 剑坟中的地面,已经被他们的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 无数道深深的剑痕纵横交错,如同被千百柄利剑同时划过。 周围的剑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飞出数丈之外。 围观的剑手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样的剑法!” “武林神话无名,果然名不虚传!” “慕应雄……竟然能与无名打成平手??” 龙儿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 他的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过那两柄剑。 无名与慕应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战意。 慕应雄大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豪情! “好!好兄弟!再来!” 他双手握剑,周身剑意暴涨! 那剑意凌厉而霸道,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直冲云霄! 无天绝剑·剑傲群雄! 一剑斩出,剑气冲天! 那赤红的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高达三丈,宽约丈余,如同天神之剑,向无名斩下!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地面被剑气犁出深深的沟壑! 无名抬头,看着那道巨大的剑影,眼中闪过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英雄剑缓缓举起。 莫名剑法·剑道无名! 英雄剑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中,一柄巨大的剑影浮现,与慕应雄的剑影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道剑影同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将地面炸出无数深坑! 落在剑上,将那些剑震得粉碎! 落在周围的岩壁上,岩壁轰然炸裂,碎石滚落! 烟尘弥漫中,两人同时后退! 无名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慕应雄也退了五步,同样在地上留下五个深坑! 两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痛快!”慕应雄大喝一声,“再来!” 他身形一闪,已到无名面前! 丹心剑狂舞! 无天绝剑·杀剑还情! 这一剑,杀意凛然,却又情意绵绵! 剑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让人防不胜防!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画面。 那是他一生中的点点滴滴,是他在剑道上的每一次领悟,是他对无名的每一次思念! 无名心神一颤,险些被那情感影响!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英雄剑迎上! 莫名剑法·怨愤莫名! 英雄剑上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将那复杂的情感一一化解! 双剑再次碰撞! 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两人对拼数十剑! 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天的气浪! 剑坟中的剑,被这气浪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 第483章 剑界开启 两人从剑坟中央打到东侧,又从东侧打回中央! 所过之处,地面被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剑被震得粉碎,岩壁被炸裂! 围观的剑手们不得不一退再退,退到剑坟边缘,才能避开那恐怖的剑气余波。 百招已过。 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慕应雄忽然收剑,后退三丈。 他站在剑坟中央,白发在风中飘动,丹心剑横在身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战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超脱。 “无名,”他缓缓道,“这一剑,我用了六十年。” 无名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哥……” 慕应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闭上眼,双手握剑,周身剑意开始疯狂攀升! 那剑意越来越强,越来越盛,最后如同实质,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光柱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阳光从那缺口中洒落,照在慕应雄身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无天绝剑·万剑同悲! 这是无天绝剑中最强的一剑,也是最悲壮的一剑。 它凝聚了慕应雄毕生的剑道修为,凝聚了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凝聚了他对无名的全部情感! 一剑出,万剑同悲! 丹心剑斩下的瞬间,整个剑坟都在颤抖! 那成千上万柄剑,同时发出悲鸣! 那悲鸣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响彻天地! 然后,异变发生了! 剑坟中央,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虚空中撕裂开来! 那裂缝长达十丈,宽约三丈,边缘处有无数细密的裂纹在蔓延! 裂缝中,涌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之亮,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剑界! 传说中剑道极致才能开启的异空间,在这一刻,被慕应雄的剑意打开了! 裂缝中,一个奇异的世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由剑组成的世界。 远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乃是由剑组成,长剑、短剑、宽剑、细剑、古剑、新剑,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那是剑山。 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但湖底铺满了剑,有的直立,有的横卧,有的半埋。 那是剑湖。 天空中,有无数剑在飞翔! 它们如同飞鸟,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清脆的剑鸣。 那是剑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剑意。 那剑意凌厉而纯粹,让人心生敬畏。 “这……这是什么地方!”有人惊呼。 “剑界!这是剑界!” 武无敌的声音都在颤抖。 “传说中只有剑道极致才能开启的剑界!”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龙儿握紧两极剑,眼中满是震撼。 他能感觉到,那剑界中蕴含着无穷的剑道至理,是他毕生追求的终极! 小武瞪大了眼睛,那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满是兴奋。 他能看见剑界中每一柄剑的轨迹,能感受到每一道剑意的流转。 杨兴站在人群中,负手而立,看着那道裂缝,目光深邃。 这是慕应雄最后的绽放,却也是天机借助他的手展开的下一场劫难。 无名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中的剑界,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向慕应雄。 慕应雄站在裂缝前,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他看着无名,嘴角带着笑。 “无名,随我来。” 他转身,踏入剑界! 无名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剑界之中,天地都是剑。 两人踏入剑界的瞬间,剑山上的剑同时鸣响!剑湖中的剑同时震颤!天空中的剑同时飞舞! 那声音,如同万千剑客在欢呼,在迎接两位剑道巅峰的降临! 慕应雄站在剑山之前,转过身,看向无名。 “在这里,我们可以放手一战。” 无名点头。 两人同时出剑! 莫名剑法·剑道无名! 无天绝剑·独我为天! 两道剑光,在剑界中碰撞! 轰!!! 那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剑山上的剑被震得簌簌落下,剑湖中的剑被震得飞起,天空中的剑被震得四散! 两人在剑界中激战,剑光交织,剑气纵横! 慕应雄一剑斩出,剑气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无名! 无名一剑刺出,剑气化作一道光柱,与那巨龙正面碰撞! 巨龙炸裂,光柱崩碎! 两人被震得同时后退! 慕应雄大笑一声,剑法再变! 无天绝剑·万剑藏锋! 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向无名射去! 那些剑气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无名深吸一口气,英雄剑舞成一团剑光!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剑光将那些剑气尽数化解! 慕应雄再出一剑! 无天绝剑·绝处逢生! 这一剑,是他在绝境中创出的救命之剑,也是他最强的杀招! 一剑出,天地变色! 无名看着那道剑光,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这是兄长最后的一剑。 他闭上眼,英雄剑缓缓举起。 莫名剑法·剑道无名! 英雄剑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剑界,照亮了剑山、剑湖、剑云! 两道剑光,再次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然后,慕应雄的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剑界之中。 丹心剑,碎了。 慕应雄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空空的剑柄,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满足,有骄傲。 “好兄弟,”他轻声道,“你赢了。” 无名收剑,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兄长苍老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眼眶渐渐湿润。 “大哥……” 慕应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难过,这一战,我等了六十年。够了。” 他转身,看向剑界的深处。 那里,有无数剑在飞舞,有无数剑意在流转。 “这里,是剑道的尽头。”他轻声道,“我此生,无憾。” 语罢,慕应雄迈步向着剑界深处走去,无名神色蓦的加快脚步跟在慕应雄身边。 只是走了没有几步,无名忽然停下,重又看向剑界之外。 慕应雄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名,你回去吧。” 话音落下,慕应雄一推,无名刹那间从剑界之中冲了出来。 下一刻,整个剑界亦是消失不见,独独只有慕应雄的尸体站在剑坟地面上,纹丝不动。 第484章 从剑界中逃出来的人 剑坟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道巨大的裂缝在虚空中缓缓合拢,刺目的白光渐渐暗淡,剑山、剑湖、剑云……那由剑组成的奇异世界,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丝白光消失的瞬间,剑坟中的万剑同时发出一声长鸣! 那鸣声凄厉而悲壮,仿佛在为刚刚逝去的剑道巅峰送行。 无数剑手站在原地,神色仓皇震撼。 “剑界……这世间竟真的存在剑界!” “那里面……那里面全是剑!数不清的剑!” “传说剑道极致才能开启的异空间,今日竟然亲眼得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剑客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地上的一柄残剑,老泪纵横。 他练剑一生,本以为剑道不过如此,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年轻剑手们的眼中,却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震撼,有向往,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 若能在剑界留下自己的痕迹,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剑道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一名青年剑客握紧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总有一天,我也要进入剑界!” 旁边的人看着他,没有嘲笑,因为此刻每个人心中,都燃着同样的火。 剑坟深处,无名跪坐在慕应雄的遗体旁,久久不语。 慕应雄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丹心剑的碎片已经被无名一枚枚拾起,用布包好,放在他身侧。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苍老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胸口没有伤口,身上没有血迹。 他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无名知道,大哥再也不会醒来了。 决战结束之后,将他从剑界之中推出来的,是大哥慕应雄的剑道之灵。 剑界关闭之后,慕应雄便死了,留下的是他的肉身。 原本,他与慕应雄一起,按道理会同样化作剑界的一座剑山,留下他的剑道。 但慕应雄看出了他对中土神州依旧心存担忧,于是便将他推了出来,也相当于救下了他一条性命。 无名伸出手,轻轻将慕应雄额前的一缕白发理顺。 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却依旧轻柔。 “大哥……” 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剑坟,万剑低鸣,如同在替他回答。 远处,剑晨看着师父的背影,心中酸涩。 他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镇定自若的武林神话,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师父,我准备好了车驾,我们将大师伯带回去吧。” 无名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走吧。” “是。” 剑晨转身,招呼几个弟子将担架抬过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慕应雄的遗体抬上担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无名将丹心剑的碎片包好,放在慕应雄身侧。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剑坟深处。 那里,夕阳的余晖正照在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上,剑身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 杨兴负手而立,目光同样落向剑坟深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光芒。 那里,有一个人。 或者说,有一个“东西”。 那人藏匿在剑坟最深处的一片阴影中,身形若隐若现。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衣衫,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剑坟中的人群。 他的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在剑界打开的时候,他逃了出来。 杨兴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矮小的老者正抽着旱烟,眯着眼望向剑坟深处。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笑三笑。 感应到杨兴的目光,笑三笑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慈祥而温和,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乡下老爷爷。 然后他转身,慢悠悠地向剑坟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夕阳的余晖中,消失不见。 杨兴收回目光,向山下走去。 …… 中华阁已经重建完毕,新刷的漆还带着淡淡的桐油气味。 院子里的花草是新栽的,还没有完全成活,几株菊花耷拉着脑袋,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慕应雄的灵堂设在正厅。 白色的挽联从梁上垂下来,上面写着“剑道无双”四个大字,是剑晨亲手写的。 字迹端正有力,却掩不住笔锋中的那一丝颤抖。 灵柩前,香烛静静地燃烧着,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轨迹。 小瑜坐在灵柩旁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她看着慕应雄的遗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看着熟睡的丈夫。 剑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轻声道:“师伯母,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些吧。” 小瑜没有动。 剑晨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有回应。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瑜的肩膀。 小瑜的身体,缓缓向一侧倒去。 粥碗从剑晨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师伯母!!!” 剑晨的惊叫声惊动了整个中华阁。 小瑜是在看着慕应雄的时候走的。 无声无息,安详从容。 无名站在灵柩前,看着小瑜的遗容,久久不语。 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水流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剑晨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无名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他们合葬。” “是,师父。” 慕应雄与小瑜的葬礼很快办完。 葬礼结束后,无名一个人独坐在后院,默然不语。 第485章 元神再见笑三笑 无名端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手中,握着丹心剑的碎片。 那些碎片用布包着,就放在他膝上。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布包,感受着那些碎片硌手的棱角。 剑晨远远地站在院门外,看着师父的背影,心中酸涩。 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怕打扰师父。 步惊云和聂风并肩站在院门另一侧,同样沉默不语。 第二梦、于楚楚、步婷、聂晴已经被安顿在后院的厢房里。 剑晨特意选了最安静的那几间,让她们好好休息。 剑晨在步惊云和聂风耳边低声道:“师父的状态不太对。” 他眉头紧蹙,神色肃然。 “总觉得师父不单单是因为慕应雄前辈的死才变成这样……他似乎还有什么心事。” 步惊云和聂风对视一眼。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开始在院中扫视。 他的眼睛很慢,很仔细,每一寸空间都不放过。 最后,他看向剑晨。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柄无形的剑,让剑晨心中一寒。 但剑晨读懂了那目光的意思,步惊云在告诉他,这中华阁内,存在其他人。 或者说,存在某种他们感知不到的东西。 聂风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闭上眼,冰心诀运转,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步惊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三人沉默地站在院门外,谁也没有说话。 无名依旧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并非单纯在怀念逝去的兄长慕应雄和嫂子小瑜,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剑界深处看到的那一幅恐怖画面。 那是未来的一角。 中土神州将会陷入一场巨大的危机之中。 他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之中。 步惊云的绝世好剑断裂,聂风的雪饮刀破碎,剑晨的英雄剑折断…… 那种如同现实的感觉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尤其是在离开剑界的这段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这使得他对在剑界看到的那一角未来更加确信。 从剑界出来的东西就隐藏在自己身边,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但他找不到它。 他之所以保持眼下这等悲伤的状态,正是为了让着东西放松警惕。 无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个潜藏在四周的神秘来客一定与剑界有关,或许可以让他弄清楚未来那一场大劫的来源。 …… 凤凰山上,暮色四合。 小院中,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茶,茶烟袅袅。 杨兴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幽若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却是医经。 皇影正在演练刀招,唯有狂森来到杨兴身前。 稍稍犹豫后,说道:“先生,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剑界里面跑出来了。” 幽若放下书,诧异地看向狂森。 “什么东西?” 皇影也看向狂森,眉头微蹙。 他从剑界归来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狂森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说不上来……不是人,也不是动物……但是活的……有气息……很弱……” “像是一团……影子。” 幽若和皇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从狂森的描述来看,这东西完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二人看向杨兴,狂森的心感之力极为奇特,应该不会出错。 杨兴放下书,微微一笑。 “狂森的感觉不错。” “的确是有一个人,或者说,魔,从剑界之中跑出来了。” 幽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剑界那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活着?” 杨兴语气淡然。 “不管是九空无界,还是剑界,本质上都是异空间,有人存活很正常。” “只不过这些都是个例,漫长时间的生活对心性会是极大的考验,与渡劫没有太大区别。” 幽若柳眉微蹙,她明白杨兴的意思。 独自一人生活在剑界这等地方,一旦熬不下去就会变成疯子或者魔头。 “那他会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 杨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那就看他自己了。” “如果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魔性,那么好不容易从剑界之中逃出来,好好活下去也是可以的。” “但若他为魔性所控制,滥杀无辜……” 他没有说完。 但幽若已经明白了。 中土神州,任何想要作乱的人都会死。 皇影冷笑:“剑界逃出来的人,不知他的剑是否可以和无名相比……” 本以为扶余国圣王之事过后,这个世间不会再有让他感兴趣的人,没想到竟还有能够从剑界之中逃出来的高手。 皇影的心底燃烧起强烈的战意! …… 入夜,凤凰山上一片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小院的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摆动。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 杨兴盘膝坐在房中,双目微阖。 他的元神,缓缓离体而出。 迅速远离凤凰山,向着一处隐秘山谷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杨兴元神已抵达山谷。 入目处,青山绿水,碧波荡漾。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 湖边的芦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蛙鸣,有虫唱,还有夜鸟偶尔掠过的扑棱声。 一座茅屋静静地立在湖畔,门前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暖暖的,像是荒野中的一盏孤灯。 笑三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眯着眼,望着湖面上的月光,脸上挂着那永远不变的笑容。 杨兴的元神,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笑三笑抬起头,看着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乡下老爷爷看见了串门的邻居。 第486章 元神比斗 “来了?” 笑三笑面带慈祥笑容。 杨兴点点头。 “来了。” 笑三笑将旱烟袋在石阶上磕了磕,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斟酌很久。 他走到湖边,背对着杨兴,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老夫活了一千二百年,见过无数高手,见证过无数传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像你这样年轻,却走到这一步的,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龙元,作为四大瑞兽之一的神龙的龙元,哪怕是老夫也不可能将之一整颗全部吞下。” “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将整颗龙元完全控制,化作你力量。” “了不起。” 笑三笑毫不掩饰对杨兴的赞赏。 杨兴淡笑:“前辈作为玄武力量的拥有者,第十二惊惶,未免过于谬赞我了。” 笑三笑转过身,看着他。 那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看来你对老夫很了解,真是奇怪,老夫掐算不到任何有关你的天机。” “让老夫看看,你的元神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骤然不动! 紧跟着,一头庞然大物蓦的从笑三笑头顶飞出,出现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头玄武神龟! 它的身躯庞大得惊人,足有百丈之巨,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它的背甲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月光下缓缓流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它的四足粗如巨柱,每一足都踏在一座山头上,将那些山头踩得粉碎! 它的蛇尾缠绕在身后的山峰上,将那座山峰勒出道道裂纹! 玄武昂首长啸! 那啸声如同远古的号角,苍凉而雄浑,响彻天地! 湖面上的水被震得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水雾! 远处的山峦被震得簌簌发抖,碎石滚落! 天空中的云层被震得四散,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 玄武低下头,那如同两轮明月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兴! 然后,它动了! 四足踏地,山崩地裂! 它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向杨兴碾压而来! 那庞大的身躯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峰崩塌,湖水倒灌!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剧烈颤抖,裂纹向四周蔓延,深不见底! 杨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玄武,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身影,也骤然变化! 一道金光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照亮了整个天地! 金光中,一道龙吟声响起! 那龙吟声比玄武的啸声更加雄浑,更加霸道,更加震撼人心! 龙吟声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大地都在龟裂,天空中的云层被震得无影无踪! 一头神龙,从金光中冲出! 它的身躯比玄武更加庞大,足有两百丈之长,蜿蜒盘旋在天地之间,如同一道金色的山脉! 它的鳞甲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在月光下闪烁着璀璨的金光,如同万千颗太阳同时升起! 它的龙须飘飞,长达数十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黑色的裂缝! 它的龙角峥嵘,如同两柄刺向苍穹的神剑! 它的龙目如同两轮烈日,喷吐着金色的火焰! 神龙俯瞰着玄武,龙目中满是战意! 杨兴元神所化神龙并非当日在海外屠杀的那头魔龙,而是中土神州传承的神龙。 玄武抬头,看着那头盘旋在天空中的神龙,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下一刻,两尊巨兽同时动了! 神龙从天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到了极致! 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流星坠地! 龙爪探出,五根龙指如同五柄开天神剑,抓向玄武的背甲! 玄武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灵巧地一侧,避开了这一爪! 同时蛇尾猛地甩出,如同一根擎天之柱,横扫向神龙的腹部! 神龙龙尾一摆,与蛇尾正面碰撞! 轰!!! 两尾相击,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大地被掀起,山峰被削平,湖水被蒸干! 那些山峦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化作齑粉! 湖面被掀起百丈巨浪,巨浪拍向岸边,将岸边的树木连根拔起! 玄武被震得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大地上踩出深达数丈的巨坑! 神龙也被震得向上升起数丈,龙鳞上迸射出无数金色的火星! 玄武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它张开巨口,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 那光柱粗达数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光柱中蕴含着足以冻裂天地的寒冰之力! 神龙同样张开巨口,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口中喷出! 那火焰炽烈无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天空都被烧出一片赤红! 冰与火,在空中碰撞! 轰!!! 天地为之变色! 幽蓝色的寒冰与金色的火焰疯狂对冲,迸发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在虚空中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每一条裂纹中,都涌出恐怖的力量,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僵持片刻,火焰渐渐占据了上风! 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将幽蓝色的光柱逼退,向着玄武的方向推进! 玄武怒吼一声,四足踏地,拼尽全力催动寒冰之力,但依旧抵挡不住那越来越近的火焰! 轰! 火焰击碎寒冰,轰在玄武的背甲上! 玄武被轰得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砸在数里之外的山峰上! 那座山峰轰然炸裂,碎石将玄武埋在其中! 神龙没有追击,盘旋在天空,俯瞰着那片废墟。 片刻后,碎石炸裂,玄武从废墟中冲出! 它的背甲上,被火焰烧出一片焦黑,几道裂纹在背甲上蔓延。 它的气息有些紊乱,但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 它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不再使用远程攻击,而是直接用庞大的身躯撞向神龙! 两头巨兽在空中碰撞!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鳞甲和碎片从天空中坠落,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神龙用龙爪抓住玄武的背甲边缘,拼尽全力将它向地面按去! 玄武四足蹬地,拼尽全力向上顶! 大地在他们脚下龟裂,天空在他们头顶颤抖! 第487章 铁狮男的过去 玄武的身躯开始下沉,一点一点地被按入大地! 它怒吼一声,蛇尾猛地缠住神龙的身躯,拼尽全力勒紧! 神龙的身躯被勒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金色的鳞甲开始出现裂纹! 神龙吃痛,龙爪更加用力! 玄武被按入大地,半截身子都没入了泥土之中! 它还在挣扎! 四足蹬地,蛇尾勒紧,拼尽全力! 神龙龙目中金光大盛! 它猛地张开巨口,一口咬住玄武的蛇尾! 玄武吃痛,蛇尾猛地一甩,想要挣脱! 但神龙的牙齿深深嵌入蛇尾的鳞甲之中,根本无法挣脱! 神龙猛地一甩头,将玄武从大地中拔出,甩向天空! 玄武在空中翻滚,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月光! 神龙冲天而起,龙爪探出,抓住玄武的背甲边缘,将它按向地面! 轰!!! 玄武被按入大地,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大地剧烈颤抖,裂纹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玄武躺在坑底,大口喘着粗气。 它的背甲上满是裂纹,蛇尾上有几道深深的齿痕,四足还在微微颤抖。 它抬起头,看着盘旋在天空中的神龙,眼中的战意终于消退。 它认输了。 神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地面上。 金光散尽,杨兴负手而立,青衫飘飘,神色淡然。 玄武的身影没入笑三笑的身体之中。 下一刻,他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旱烟袋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衣衫上满是泥土和灰尘,头发也散乱了不少,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喘息着,声音沙哑。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打。” 笑三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杨兴看着他,微微一笑。 “前辈的元神,也很强。” 笑三笑摆摆手,叹了口气。 “强什么强,在你面前,不过是萤火与皓月罢了。” “中土神州的未来有一场大劫,到时希望你能出手阻止。” 杨兴意味深长的道:“前辈为何不直接出手解决呢?” 笑三笑神色一滞,看向杨兴的目光带着一闪而逝的惊讶,旋即苦笑。 “你能够知晓这么多消息,看来这一场大劫老夫是不必太担心了。” “老夫不是没有想过出手,只是已经找不到他们,也未必打得过他们了。” 杨兴默然,少顷,拱手道:“告辞。” 话音落下,元神消散,重回凤凰山而去。 在杨兴与笑三笑元神拼斗的时候,中土神州,北方武林亦是在发生一场关键的战斗。 苍茫草原,一望无际。 夕阳如血,将整片草原染成暗红色。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枯黄的草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起,又被风吹散。 狮王堡的铁骑已经将残存的抵抗者围困在草原深处的一片低洼地带。 三千铁骑,甲胄如墨,旌旗猎猎。 旗上绣着一头金毛雄狮,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马匹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将枯草连根掀起。 低洼处,最后的三百余名抵抗者背靠背站在一起。 这些人中有曾经效忠断浪的火麟会残部,有不愿归顺狮王堡的北方武林门派,有从各地赶来支援的江湖散人。 三百余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兵器上满是缺口,但眼中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站在最前面,手持一柄已经卷刃的大刀,嘶声吼道: “兄弟们!狮王堡要吞了咱们的地盘,占了咱们的家园,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铁狮男那小子以为杀了几个人就能让咱们屈服?做梦!” “跟他拼了!” 大汉哈哈大笑,刀锋指向对面铁骑簇拥中的那道身影。 “铁狮男!来吧!让你爷爷看看,你这几年到底长了多大的本事!” 铁骑阵列中,一道身影策马而出。 铁狮男。 他今年二十有八,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铠甲上满是刀痕剑迹,显然经历过无数次厮杀。 腰间悬着一柄巨剑,剑身宽阔如门板,比寻常人的巴掌还宽,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的身边,跟着一头巨大的白狮。 那白狮足有一人多高,从头到尾长达丈余,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鬃毛浓密如云,在风中轻轻飘动。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立,冷冷地扫视着对面的人群,如同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白夜鬼狮。 铁狮男伸手抚摸着白狮的头顶,那白狮微微眯起眼睛,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如同猫儿被挠下巴时的惬意。 铁狮男的目光越过那些残兵败将,望向远方。 远方是连绵的草原,是起伏的山峦,是蜿蜒的河流。 那里有他从小长大的狮王堡,有他父亲北野雄狮的坟墓,有他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来的练武场。 还有那段他不愿回忆,却永远不会忘记的过去。 当初,断浪的火麟会如日中天,西岭笑佛、东岳不群、南峦诸葛三大高手尽数归顺。 北方武林门派一个接一个被吞并,狮王堡的势力版图每天都在缩小。 父亲北野雄狮身患绝症,已经卧床不起。 堡内人心惶惶,想要投降的人不计其数。 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的属下,一个个带着自己的人离开,有的投奔了断浪,有的远走他乡,有的干脆占山为王。 铁狮男记得那个黄昏。 他站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那张曾经刚毅如铁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北野雄狮拉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狮男……守住狮王堡……守住咱们的家……”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北野雄狮死了。 出殡那天,断浪的人来了。 不是大军压境,只是几个探子,骑着马在狮王堡外转了一圈,然后扬长而去。 但那几个探子的马蹄声,比任何战鼓都让人心惊。 那是断浪在告诉他们:你们的老狮子死了,现在轮到小狮子了。 第488章 兽心灭剑 铁狮男永远记得父亲离世的那个晚上。 狮王堡的属下聚集在一起,争论着是战是降。 有人说要拼死一战,有人说投降还能保住性命,有人说不如带着家小远走高飞。 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处悬崖下面,浑身是伤,动弹不得。 有人袭击了他。 是谁? 他不知道。 也许是断浪的人,也许是堡内想要投降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腿的骨头露了出来,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躺在碎石堆里,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等着死亡降临。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竖立的,冷冷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敌意。 白夜鬼狮。 那头巨大的白狮站在悬崖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它雪白的毛发上,泛着银色的光芒。 它的呼吸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温热而有力。 它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跳下悬崖,用嘴叼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走了。 铁狮男被拖进一个山洞。 山洞深处,有一头巨大的魔狮尸体。 那魔狮足有两人多高,浑身漆黑如墨,即使死了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它的头颅低垂,前肢伸展,保持着生前最后一战的姿态。 一柄巨剑插在它的胸口。 剑身宽阔如门板,比铁狮男的胳膊还长。 剑刃上满是缺口,剑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腐烂了大半。 但即使如此,那柄剑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铁狮男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辨认着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余一生练剑,杀敌无数,自以为天下无敌。晚年遇此魔狮,苦战三日三夜,终将其斩杀。然余亦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此剑名曰兽心,余以此剑悟出兽心灭剑之法。后人有缘至此,可习之。但切记,剑道无止境,万不可自满。” 落款处,是一个铁狮男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他没有犹豫。 他拔起那柄巨剑,开始修炼墙上的剑法。 兽心灭剑,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剑出无情,剑落无命。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杀人而存在。 不是江湖上那些花哨的剑法,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战场上最直接、最凶残的杀戮之剑。 铁狮男养伤加上练剑,足足半年时间,待在这没有人烟的山洞之中。 当他从山洞中走出来时,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铁狮男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股杀气,那杀气如同实质,让白夜鬼狮都微微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变得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剑。 他握紧手中的巨剑,剑身上的铁锈簌簌落下,露出暗沉的剑身。 铁狮男返回狮王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堡内的人以为他死了,正在推举新的堡主。 看见他回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曾经想要投降的人,那些在他遇袭时袖手旁观的人,那些在他父亲病床前信誓旦旦却转身就背叛的人! 他们看着铁狮男,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柄巨剑,看着他身边那头巨大的白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狮男没有追究任何人。 他只是走到父亲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对所有人说: “从今天起,狮王堡不再防守,我们要打出去。” 他本以为,第一战会是断浪。 但断浪死了。 死在拜剑山庄,死在败亡之剑出世的那一天。 西岭笑佛、东岳不群、南峦诸葛,全部死了。 火麟会群龙无首,北方武林乱作一团。 那些曾经被断浪吞并的门派,那些在断浪威压下苟延残喘的势力,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和强盗,所有人都在争夺地盘,所有人都在扩张势力。 北方武林,血流成河。 铁狮男站在狮王堡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燃烧的村落,看着四处逃散的百姓,野心、豪情开始熊熊燃烧! 他握紧了手中的巨剑。 “出发。”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狮王堡。 白夜鬼狮走在最前面,它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远处,无数狮子从草原深处奔来,汇入这支大军。 它们奔跑着,咆哮着,鬃毛在风中飘扬,如同金色的火焰。 那是铁狮男的第一战。 他面对的是一支三千人的叛军,打着为断浪复仇的旗号,正在屠戮一个不肯归顺的门派。 铁狮男没有废话,他举起巨剑,催动白夜鬼狮,冲入敌阵。 兽心灭剑——绝杀! 一剑斩出,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将叛军的旗帜连同旗杆一起斩断。 再一剑,冲在最前面的将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白夜鬼狮冲入人群,巨爪拍下,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拍成肉泥。 它的咆哮声震得马匹四散奔逃,那些骑手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随后赶来的铁骑踏成肉泥。 三千叛军,一炷香的工夫,全军覆没。 那一战之后,北方再没有人敢小看铁狮男。 接下来的几年,他带着白夜鬼狮和狮王堡的铁骑,横扫北方。 一个又一个门派归顺,一个又一个势力被吞并。 那些曾经背叛狮王堡的人,那些曾经在父亲病床前信誓旦旦却转身就走的属下,那些在他遇袭时袖手旁观的“朋友”! 他要让他们看着狮王堡的旗帜重新插遍北方武林。 而今日,是最后一战。 低洼地中,三百残兵,已经是北方最后敢于反抗狮王堡的力量。 铁狮男从回忆中收回目光。 他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抵抗者,看着他们眼中最后的火焰,看着他们握紧兵器的手。 他认识其中一些人,有曾经火麟会的旧部,有北方武林最勇猛的战士,有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剑客。 都是好汉。 可惜,他们站错了队。 铁狮男翻身下马,白夜鬼狮跟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群。 它的鬃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第489章 剑岳 三百人当中的虬髯大汉举起大刀,嘶声吼道: “兄弟们,跟我冲!” 三百人,同时冲出!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冲锋,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回去。 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投降。 他们握紧兵器,嘶吼着,向铁狮男冲来。 铁狮男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巨剑,双手高举过头。 剑身上开始泛起暗沉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白夜鬼狮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剑落! 兽心灭剑——灭绝苍生! 一剑斩出! 天地变色! 那血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横跨数十丈,如同一轮血色的弯月,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四溅,碎石纷飞! 枯草被卷入剑气之中,瞬间化作齑粉! 冲在最前面的虬髯大汉,大刀刚刚举起,便被剑气拦腰斩断。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身体忽然轻了,然后便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还在向前跑,上半身却已经落在地上。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剑气斩断。 有的人刚从地上跃起,便被剑气从腰间划过;有的人刚刚举起兵器格挡,便被连人带兵器斩成两段;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剑气吞噬。 血雾弥漫。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场血腥的雨。 当剑气消散时,三百人已经没有一个站着。 三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 有的是完整的,有的被斩成两段,有的被剑气绞成碎片。 鲜血汇成溪流,在低洼处积聚,映着夕阳的余晖,泛着暗红的光芒。 铁狮男收剑,站在原地,眼神凶狠凌厉。 顺者生,逆者亡! 他不再是狮王堡的小狮子,而是北方武林的王! 白夜鬼狮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铁狮男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白狮的头顶,目光越过那些尸体,望向远方。 狮王堡的旗帜正在夕阳下飘扬。 那是他的霸业! 是他用鲜血和汗水开创的霸业! 铁狮男翻身上马,策马向狮王堡的方向走去。 白夜鬼狮跟在他身边,三千铁骑跟在白夜鬼狮身后。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血腥的气息,消散在苍茫的草原上。 …… 乐阳镇,中华阁。 后院中,无名独坐在石桌旁,膝上放着丹心剑的碎片。 已经三日了。 三日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 剑晨端来的饭菜,总是原封不动地被端走。 鬼虎送来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三日的隐忍不动,那人也该现身了。 无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收好丹心剑的碎片,整了整衣衫,向院外走去。 “师父?” 剑晨在身后叫他。 无名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我出去走走。” 乐阳镇外,有一片紫竹林。 竹林不大,只有百十株紫竹,但每一株都有碗口粗细,高达数丈。 竹竿是紫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竹叶是深绿色的,密密匝匝,遮天蔽日。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有人在低声细语。 无名站在竹林中央,负手而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既从剑界之中出来,为何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竹林中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声。 无名依旧没有回头。 “你不必隐藏,从剑界关闭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你跟着我,从剑坟到中华阁,一直不曾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转过身。 竹林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容苍白,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衣衫,衣衫上满是褶皱和灰尘,仿佛在某个地方压了很久很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 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纹。 那纹路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一柄无形的剑,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剑岳。 他站在三丈之外,目光灼灼地盯着无名。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找到了猎物。 “你的剑很强。”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无名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既然离开剑界,就该好好生活,莫要惹是生非。” 剑岳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阵大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竹林中回荡,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他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生活?莫要惹是生非?” 他直起腰,擦去眼角的泪水,眼中却闪过一丝癫狂。 “你知道我在剑界待了多久吗?你知道剑界是什么地方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如同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那里只有剑,只有无尽的剑。” “剑山,剑湖,剑云,剑雨,剑风,剑雷……到处都是剑。” “没有活物,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暗,只有剑,和剑的意志。”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那道剑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你知道这剑纹是怎么来的吗?” “是那些剑的意志硬生生刻上去的。” “它们要把我变成剑,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我逃了一百年,才从那鬼地方逃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无名身上,那癫狂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锋芒。 “你让我好好生活?” “我连‘生活’是什么都快忘了。” “你让我莫要惹是生非?” “我这辈子,就是为了‘惹是生非’而活的。” 他并指如剑,剑尖指向无名。 “想要说教我,先击败我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到无名面前! 指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指剑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一片飘落的竹叶被指风击中,瞬间化作齑粉! 第490章 无名落败 无名眉头微蹙,同样并指如剑,迎了上去!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两柄指剑,在半空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如同两块巨石撞击在一起。 以两人指尖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将周围的竹子震得东倒西歪! 无名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剑岳的指剑上传来。 那力量不刚猛,不霸道,却如同无数柄细小的剑同时刺入他的经脉,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剑岳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无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武林神话,不过如此。” 无名稳住身形,看着剑岳,眼中闪过凝重。 他方才那一剑,虽然只是试探,但也用了七成功力。 可剑岳不但轻松接下,还逼退了他三步。 此人剑道之强,远超他的预料。 “再来。” 无名淡淡道。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 身形一闪,已到剑岳面前!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剑刺出!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指剑上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炽烈如火,如同要将空气都点燃! 指剑所过之处,温度骤升,几片飘落的竹叶被剑芒点燃,化作灰烬! 剑岳不闪不避,同样一剑刺出! 他的指剑上没有光芒,没有火焰,只有一种诡异的吞噬之力。 那力量如同黑洞,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让他的指剑看起来如同一道黑色的裂缝! 两柄指剑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的碰撞比方才更加猛烈! 两人脚下的地面炸裂出无数裂纹,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周围的竹子被气浪震得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无名被震得连退五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剑岳只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向无名,那笑意更浓了。 “你的剑法很好,可惜,你用的不是剑。” 他并指如剑,在空中轻轻一挥,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紫竹齐腰斩断! 切口光滑如镜,竹竿缓缓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以指代剑,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功力。” “而我——” 他伸出手,摊开五指,掌心朝上。 “我在剑界待了不知多少年,已经不需要剑了。” “我的身体就是剑,我的意志就是剑,我的呼吸、我的目光、我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剑。” 他握紧拳头,指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他的剑势变了! 不再是快如闪电的刺击,而是一种厚重如山、绵密如雨的攻势! 每一剑都带着不同的变化,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有快剑的凌厉,有重剑的刚猛,有诡剑的刁钻,有正剑的堂堂正正! 他一个人,如同一百个剑客同时出剑! 无名面色凝重,指剑狂舞!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他以指代剑,在剑岳的攻势中穿梭,一一化解! 但剑岳的剑太快了! 快到他只能勉强抵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一柄无形的剑从侧面刺来,无名侧身闪过,那剑气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又一柄无形的剑从头顶劈落,无名举指格挡,被震得单膝跪地! 再一柄无形的剑从背后刺来,他拼尽全力闪避,那剑气还是刺穿了他的衣袖,将袖口撕下一大块! 无名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 衣衫被剑气割得破烂不堪,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剑岳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他的指剑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惊涛骇浪,时而如雷霆万钧! 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每一剑都足以致命! 他的身形在竹林中穿梭,如同鬼魅,让人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轨迹! 无名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他以剑护身,人剑合一,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 这是无名最强的守招,当年在中华阁外,他曾用这一剑挡住步惊云的全力一击! 但剑岳只是冷笑一声,指剑一变! 他的剑势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让人根本无法捉摸! 那看似轻柔的剑意,却如同流水般无孔不入,从无名守势的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来! 无名心中一凛! 这一剑,分明是他在剑坟中见过的剑法! 那是……那是剑刑的剑法! 不对,不止剑刑! 他在这一剑中,看到了无数剑客的影子! 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活着的,有死了的。 那些人曾经在剑道上留下过自己的痕迹,如今他们的剑意,全部汇聚在剑岳这一剑之中! 通晓天下所有剑招。 这就是剑岳的能力。 他在剑界待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将天下所有剑法融会贯通。 任何剑客的剑招,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可言! 无名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剑客,而是无数剑客的集合体! 砰! 无名被一剑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株紫竹上! 那紫竹被撞得弯成弓形,然后咔嚓一声折断! 无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剑岳。 剑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那额头的剑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没有追击,只是看着无名,那癫狂的笑意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很强。”他淡淡道,“比我预想的强,但还不够。”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你方才那一剑,若是用英雄剑,或许能伤到我。” “可惜,你用的是指。”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剑岳。 他知道剑岳说得对。 以指代剑,他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功力。 而剑岳的剑道,比他预想的更加可怕。 此人通晓天下所有剑招,任何剑法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可言。 要击败他,必须用他从未见过的剑法。 无名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剑界中看到的未来一角,想起那幅让他感到巨大恐惧的图景。 第491章 剑血浮生 在未来的图景中,他的剑断了,步惊云的剑断了,聂风的刀断了,所有人的兵器都断了。 那个时候,他的手中,也没有剑。 无名脸色肃然,脑海里满是那一幅未来图景的可怕。 一股从未有过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出来。 剑岳原本自得的神色陡然一滞,他感受着这股剑意,神色变得阴沉。 在剑界被困数百年,剑岳可以肯定剑界中没有这一剑! 这剑是无名新创出来的! 这个家伙竟然临阵创出如此恐怖的剑招! “剑血浮生!” 无名低喝,双目陡然迸射两道厉芒,双指如剑斩出! 刹那间,剑岳恍若置身尸山血海,举目处恍若末世,血色剑气奔涌而至,如同滔滔大浪! 剑岳暴喝一声,双目猩红,他是不会败的! 无穷无尽的剑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最后凝聚在指尖,然后喷薄而出! 轰隆隆! 恍若雷霆爆发,紫竹林上空乌云遮天,犹如末日,虚空都被撕裂,露出一道道巨大裂缝! 噗! 无名与剑岳同时吐血而退。 剑岳惊怒交加,转身便走。 下一刻,竹林四周,三道身影同时现身! 步惊云从东侧走出,绝世好剑尚未出鞘,但那冷峻的面容和周身萦绕的淡淡杀气,已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封死了剑岳的退路。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满竹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竹叶便向两侧分开,仿佛被无形的剑气劈开。 聂风从西侧掠出,雪饮刀悬在腰间,白衣如雪,温润如玉。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风,时而如云,让人无法捕捉他的确切位置。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剑岳,没有任何敌意,却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剑晨从南侧走出,英雄剑出鞘三分,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他的面色凝重,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剑岳围在中央。 无名站在北侧,负手而立,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四人各占一角,封死了剑岳所有退路。 剑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人。 步惊云的冷峻,聂风的飘忽,剑晨的正气,无名的深邃…… 每一个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他们身上的气质各不相同,却同样凌厉,同样纯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阵大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竹林中回荡,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笑声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厉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出鞘的剑,锋利、冰冷、一往无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武林神话!”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电。 “你以为多几个人就能留下我?” 陷入危机之中,剑岳的凶戾反倒被激发出来。 他并指如剑,周身剑意开始升腾暴涨! 那剑意如同实质,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柱,直冲云霄! 竹林上空的云层被这剑意撕裂,露出湛蓝的天空! 周围的紫竹被剑意压迫,纷纷向外弯曲,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弧,仿佛在向剑岳臣服! 步惊云眉头微皱,握紧了绝世好剑的剑柄。 他能感觉到,剑岳身上的剑意,比方才与无名交手时更加强烈。 方才那一战,剑岳竟然没有用全力。 聂风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的冰心诀能感知到对手的气息强弱,而剑岳此刻的气息,如同深不见底的渊海,让人无法窥探其深浅。 剑晨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他跟随无名多年,见过无数剑道高手,但像剑岳这样,单凭剑意就能让天地变色的,还是第一次。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剑岳。 为了谋划今日,他准备多时,绝不可让剑岳逃走! 蓦的,剑岳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已到剑晨面前! 指剑刺出,快如闪电!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指剑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竹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化作无数碎片! 剑晨脸色一变,英雄剑出鞘!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英雄剑化作一道白虹,迎上剑岳的指剑! 铛!!! 金铁交鸣声中,剑晨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剑岳正要追击,步惊云的剑已到! 绝世好剑出鞘,一剑刺出!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剑光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剑岳! 那龙影栩栩如生,龙爪探出,直取剑岳后心! 剑岳冷哼一声,身形一转,指剑横扫! 这一剑,他用的竟是步惊云的剑法!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两道龙影在半空碰撞! 轰!!! 巨响震天,剑气四溅! 周围的紫竹被剑气击中,纷纷折断! 竹叶漫天飞舞,如同绿色的暴雨! 步惊云被震退两步,眼中闪过惊讶。 剑岳用的,分明是他的剑法! 而且,比他更快,比他更狠! 剑岳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形再闪,已到聂风面前! 指剑斩下,凌厉无比! 指剑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缝,裂缝中涌出尖锐的啸声,如同狂风呼啸! 聂风面色凝重,雪饮刀出鞘!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刀气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指剑斩在冰墙上,冰墙炸裂! 聂风被震得连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剑岳大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四人之间穿梭! 他每一剑都是不同的剑法,有步惊云的三云十剑,有剑晨的莫名剑法! 甚至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剑法,那是已经失传的古剑法,是在剑界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剑意! 他的剑,仿佛不是剑,而是无数剑客的集合体! 步惊云、聂风、剑晨三人联手围攻,始终无法占到上风! 无名站在一旁,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剑岳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但他找不到。 剑岳的剑法,没有破绽。 或者说,他的破绽太多,多到根本来不及攻击。 每一招都是不同的剑法,每一剑都是不同的变化。 他一个人,如同千百个剑客同时出手,让人根本无从应对。 第492章 剑岳也会万剑归宗 砰! 剑晨被一剑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一株紫竹上! 紫竹折断,他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砰! 聂风被一剑扫中肩膀,连退五步,左肩鲜血淋漓! 砰! 步惊云被一剑震退,绝世好剑嗡嗡震颤,虎口崩裂! 三人再次围上,却再次被击退! 剑岳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他的剑势如同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竹林在他剑下变成废墟,紫竹成片成片地倒下,地面上满是深深的剑痕! 他的身影在竹林中穿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无名终于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已到剑岳面前! 莫名剑法·剑道无名!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修为,是他在领悟剑血浮生之后推陈出新,更强的莫名剑法! 指尖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剑气,铺天盖地向剑岳涌去! 剑岳脸色微变,指剑迎上! 他的指剑上,开始凝聚出一种诡异的力量! 那不是任何剑法的力量,而是剑界中无数剑意融合而成的终极之力! 指剑与掌风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将周围的竹子连根拔起,在空中绞成碎片! 地面被掀开一层,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碎石! 天空中,云层被震得四散,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 无名被震得连退五步,嘴角溢血! 剑岳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脸色微微发白! 他稳住身形,看着无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一个剑道无名。” “可惜,还不够。” 剑岳深吸一口气,领教过无名的剑血浮生,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见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轨迹,每一道轨迹都如同一柄无形的剑。 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将四人全部笼罩其中! 然后他并指如剑,猛地向下一压! 万剑归宗! 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 那些剑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过境,又如同暴雨倾盆! 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成碎片! 地面被剑气犁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竹子被剑气击中,瞬间化作齑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剑意,让人呼吸困难! 无名脸色大变! 万剑归宗! 那是剑宗的绝学,是他后来才领悟的至高剑法! 剑岳怎么会?! 他来不及多想,运起剑血浮生,一剑刺出! 步惊云、聂风、剑晨三人也同时出手! 三云十剑·云破天开! 傲寒六诀·冷刃冰心!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四道攻击,与那万道剑气正面碰撞!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震得整个竹林都在颤抖! 剑气四溅,气浪翻涌! 地面上被炸出无数个深坑,碎石四溅! 天空中,无数道剑气在空中飞舞,如同无数条银蛇! 当烟尘散尽,无名四人已经退到了竹林边缘。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几道伤口。 无名的左臂被剑气划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步惊云的右肩被剑气洞穿,伤口深可见骨。 聂风的后背被剑气扫过,衣衫撕裂,皮肉翻卷。 剑晨的腿上被剑气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裤管。 四人都是轻伤,但足以让他们震惊。 剑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他的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他看着四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万剑归宗,我也会。” 语罢,他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剑晨站在原地,看着剑岳消失的方向,满脸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万剑归宗?” 他的声音发涩。 “那是剑宗的绝学,是师父后来才领悟的至高剑法!” “他纵然能够通晓天下剑招,又怎么可能连万剑归宗都会?” 他看向无名。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剑岳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 他的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一幕,剑岳施展万剑归宗时的样子。 那剑法纯熟无比,如臂使指,分明是修炼了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可剑岳,是怎么学会的? 他在剑界中待了百年,是通晓天下剑招,但万剑归宗早就没有传人,无名也是后来才会的,不可能在剑界之中留存下万剑归宗的剑意啊! 无名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剑岳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即便自己先消耗了剑岳一战,又让步惊云、聂风与剑晨三人在暗中埋伏,四人联手,也始终没有留下剑岳。 而且看剑岳方才离去时的模样,纵然受创,但也绝不是太过严重。 这中土神州,怕是要陷入劫难之中了。 无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看来想要消灭剑岳是不行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不知能否将他送回剑界。” 剑晨一怔。 “送回剑界?” 无名点头。 “他是从剑界中跑出来的,若能将他送回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剑晨沉默片刻,道:“可剑岳不是傻子,他好不容易从剑界中跑出来,又怎么会乖乖回去?” 无名没有回答。 他知道剑晨说得对。 剑岳在剑界中待了百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怎会甘心回去? 剑晨忽然道:“师父,是否可以请杨兄出手,擒下剑岳?” 无名闻言,犹豫了一会儿。 “这也是一个办法。” “只是看来又要麻烦杨兄弟了。” 他看着剑晨,目光郑重。 “剑晨,你去一趟凤凰山,问问杨兄弟的意思。” “还有,看看能否打探清楚剑岳的来历。” “是,师父。” 剑晨躬身应下,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无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步惊云。 “惊云,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步惊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名沉声道:“你去剑宗旧地,阻止龙儿进入其中,若是实在不行,可以动手杀掉他。” 此言一出,剑晨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聂风也是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名。 剑晨急切道:“师父,龙儿乃是凤舞和龙袖的养子,且在江湖上一向没有恶名,您为何忽然要云师兄对他下杀手?” 聂风也道:“无名前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493章 剑晨的求助 剑晨满脸焦急。 凤舞是无名的三仆之一,为无名尽心尽力,当年若不是杨兴改变命运,凤舞甚至可能为无名奔走劳累而死。 若得知养子被无名派步惊云杀掉,该多么崩溃? 唯独步惊云,目光闪动,没有半点急切之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名,等他解释。 无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在剑界之中,看到了一场关乎未来的灾难。” 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龙儿,便是其中的劫难之一。” “剑界开启,他已入魔,当然,若是他没有去剑宗旧地,那就最好。” “那证明我看到的是错的。” 他看着步惊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歉疚。 “惊云,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 步惊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师父。”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我这就去。” 语罢,步惊云转身,大步向竹林外走去。 聂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无名转向聂风,道:“我伤势不轻,聂风,你留在中华阁,保护好第二姑娘和楚楚姑娘。” 聂风点头。 “剑晨,”无名最后道,“你快些去凤凰山吧。” 剑晨无奈又着急,只得点点头,抓紧向凤凰山赶去。 五日后,凤凰山。 剑晨策马来到山脚,将马拴在树下,快步向山上走去。 他的腿上还有伤,走路微微有些跛,但他不敢耽搁。 推开院门时,杨兴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 “杨兄!” 剑晨快步上前。 杨兴放下书,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因为剑岳,是吗?” 剑晨一愣,随即苦笑。 “杨兄,你都知道了!” 杨兴点点头。 “剑岳从剑界离开,我就察觉到了。” “只是现在看来他不太想过安稳日子。” 剑晨连忙将紫竹林中的事说了一遍,剑岳如何与无名激战,如何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如何施展万剑归宗击退四人,最后扬长而去。 杨兴听完,神色不变,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狂森,皇影。”他唤道。 皇影与狂森走过来。 “你们二人去对付此人。”杨兴淡淡道。 皇影眼中闪过战意。 他在凤凰山隐居多年,每日与杨兴过招,刀法早已臻至化境,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剑岳这样的对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磨刀石。 “剑岳的剑道固然厉害,但他被困剑界百年,遗忘诸多过往。” “他的根基剑道,乃是元天剑诀。” “那是可以与万剑归宗媲美的绝世剑法。” “当年他以元天剑诀,和剑宗剑悟交换了万剑归宗,故此他的万剑归宗也极为厉害。” “再加上他进入剑界之后,通晓天下剑招,在剑道上已经走出极远的道路。” 他看着皇影,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皇影,你的刀法已经步入瓶颈。” “此人,会是你突破的好机会。” 皇影抱拳,沉声道:“是。” 杨兴又看向狂森。 “狂森,你以五雷化极手为皇影助战。” “且以你的心感之力,更能感知到剑岳的下落。” 狂森挠了挠头,憨声道:“先生放心,俺一定帮皇影找到那人。” 杨兴点头。 “你们从凤凰山出发,一路往巴蜀以西的大足石刻为目的地,一定能够找到剑岳。” 皇影和狂森躬身应下,旋即告辞下山。 剑晨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安。 杨兄安排得如此周到,剑岳之事应该能解决了。 而且剑岳竟然是与剑宗祖师交换的万剑归宗,怪不得失传的万剑归宗在剑界没有剑意,剑岳也会。 “杨兄!” “还有一件事……” 剑晨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寻求杨兴的帮助。 杨兴看着他。 剑晨深吸一口气,将无名让步惊云前往剑宗旧地阻止龙儿、甚至击杀龙儿的事说了一遍。 “杨兄,龙儿毕竟是凤舞和龙袖的养子。” “凤舞为师父尽心尽力,若得知养子被师父派步惊云杀掉,该多么崩溃……” 他满脸焦急,绝不能让凤舞怨恨师父。 杨兴抬手,止住他的话。 “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向幽若。 “幽若,我们走一趟。” 幽若微微颔首。 “好。” 剑晨一怔。 杨兴看着他,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无名,不必有那么大的压力。” “只要有人存在,只要人心贪欲不止,劫难就不可能消失。” “他难不成还想这世间永无劫难?” 剑晨愣了片刻,随即深深一揖。 “多谢杨兄!” 有了杨兴的承诺,龙儿必然不会有事。 剑晨告辞,快步向山下走去。 杨兴负手而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中。 “走吧。” 下一刻,他和幽若的身影,消失在凤凰山顶。 剑宗旧地,极北雪山深处。 这里终年被冰雪覆盖,寒风呼啸,如同天地间最冷酷的囚笼。 连绵的雪山层叠起伏,山脊如刀锋般锐利,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雪峰顶上,云层中偶尔有电光闪烁,却听不到雷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风雪吞噬了。 气温低得骇人。 呼出的气息在空中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地面上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鸟兽的足迹,没有虫蚁的巢穴。 只有雪,无边无际的雪,和被雪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 剑宗的旧址就在群山环抱之中。 巨大的冰壁横亘在山谷入口,厚达数丈,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见冰壁后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向那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剑道圣地。 冰壁上布满了裂纹,那是多年前有人试图破冰进入时留下的痕迹,如今已被新的冰层覆盖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步惊云站在冰壁前,按剑而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剑柄上,一层又一层,将他塑成一尊雪白的雕像。 他的睫毛上凝结着冰霜,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白雾,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如同两柄藏在鞘中的剑,冷冽而锋利。 第494章 步惊云的阻击 步惊云脚下三尺范围内的雪,已经被他周身散发的剑气融化,露出下面冰封的岩石。 岩石呈暗灰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是被千年寒冰冻裂的。 他踩在上面,感觉不到冷,他的血早已比冰更冷。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风雪很大,那两道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两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走在前面的人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踩得积雪飞溅。 走在后面的人紧紧跟着,不时伸手去扶前面的人,却总被甩开。 龙儿。 他的妻子雪子跟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裹着厚厚的裘衣,却还是在瑟瑟发抖。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那背影曾经挺拔如松,此刻却微微佝偻,像是在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龙儿的状态很不对。 他的双眼赤红,不是充血的红,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如同岩浆一般的暗红色。 那红光在他眼中流转,像是两团被囚禁的火焰,随时要喷涌而出。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凶戾的气息,气息如同实质,形成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雾。 血雾所过之处,雪花还未落地便已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又被寒风冻成冰粒,噼噼啪啪地落在地上。 他走过的雪地上,积雪被那血雾腐蚀,留下一串深深的黑色脚印,脚印边缘冒着缕缕白烟,像是被烧灼过一般。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嘶鸣,像是风箱漏了气,又像是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他的腰间,悬着两极剑。 那柄剑也在微微震颤,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剑鞘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却在那嗡鸣声中不断龟裂,又不断重新凝结。 雪子看着丈夫的背影,嘴唇颤抖着。 她不知道丈夫怎么了。 几天前,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剑圣,会对她笑,会陪她看日出,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外袍披在她肩上。 可自从剑界关闭的那一天起,他就变了。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窗前,望着剑宗的方向。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脾气越来越暴躁,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摔东西,然后又突然安静下来,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他说,有一个声音在叫他。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风雪,穿过千山万水,一直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无法安睡。 “来剑宗……来剑宗……” 那声音日日夜夜地回响,像是一根针,一下一下地刺着他的太阳穴。 他受不了了,他必须来。 哪怕他知道这是陷阱,哪怕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他也必须来。 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 走到冰壁前,龙儿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步惊云,落在那堵巨大的冰壁上。 冰壁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赤红的眼睛,苍白的脸,微微佝偻的身躯。 那不是他,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 那个声音又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响亮,如同有人在他耳边嘶吼: “来……来……进来……” 他猛地握紧两极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步惊云看着他,眉头微皱。 他一眼就看出了龙儿的问题。 那双赤红的眼睛,那周身萦绕的血雾,那如同野兽般的呼吸。 这是入魔的征兆,而且是极深的魔障,已经侵蚀到了心神深处。 他不知道无名在剑界中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无名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无名说龙儿是劫难之一,那就一定是。 他握紧绝世好剑,挡在冰壁前。 “让开。” 龙儿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步惊云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墙,如同一柄插在雪地中的剑。 雪花落在他身上,立刻被无形的剑气震碎,化作细密的冰雾飘散。 “跟我回中华阁。”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威胁,没有劝诫,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龙儿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冷的颤抖,而是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挣扎、翻涌、要破体而出的颤抖。 他的脸扭曲了,一半是痛苦,一半是狰狞。 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找……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疯狂。 锵! 两极剑出鞘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那血光不是剑气,而是更原始、更狂暴的杀意、魔性,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血光从剑身上喷涌而出,直插云霄!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道血光撕裂,露出一道巨大的缺口,缺口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天空也被劈出了血。 周围的积雪被血光掀起,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扩散! 雪浪高达丈余,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雪浪中夹杂着碎冰和岩石,呼啸着砸向四面八方,将冰壁两侧的岩壁砸得砰砰作响,碎石飞溅! 龙儿的身形消失在雪浪中。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步惊云面前! 两极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 剑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啸声如同鬼哭狼嚎,在群山之间回荡! 剑刃上附着的那层血光在这一刻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剑芒,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 剑未至,剑风已到。 步惊云脚下的冰封岩石,被剑风压得咔嚓一声裂开,裂纹从脚下向两侧蔓延,一直延伸到三丈之外! 他身后的冰壁,被剑风刮过,冰屑纷飞,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第495章 不哭死神激斗当代剑圣 步惊云面色凝重,绝世好剑出鞘!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剑光划破血雾,如同黎明前第一道曙光。 绝世好剑迎上两极剑! 铛!!! 双剑交击,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群山之间回荡,震得冰壁上的冰屑簌簌落下! 震得远处的雪峰微微颤抖,积雪从山脊上滑落,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积雪被一扫而空,下面冰封了千年的岩石纷纷炸裂,碎石四溅! 步惊云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两极剑上传来。 那不是剑的力量,而是魔的力量! 混乱、疯狂、毁灭一切! 那力量沿着绝世好剑的剑身涌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虎口传来刺痛。 步惊云微微蹙眉,已经好久没有人能够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了。 龙儿不愧为当代剑圣。 龙儿被震退两步,但他毫不停留,双脚刚落地便再次发力,身形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箭,直扑步惊云! 两极剑狂舞! 他的剑法已经完全失去了章法。 没有起手式,没有收招,没有防守,没有闪避。 每一剑都是进攻,每一剑都是搏命。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他只想把那堵挡在面前的墙劈开,把那个拦在路上的人杀死,然后进入冰壁,进入那个声音召唤他的地方。 剑势如同狂风暴雨,铺天盖地! 第一剑斩向步惊云左肩,第二剑劈向他右肋,第三剑刺向他心口,第四剑横扫他腰腹,第五剑斜斩他脖颈! 五剑几乎同时发出,剑影重重,让人分不清哪一剑是实,哪一剑是虚。 步惊云面色不变,绝世好剑一一格挡! 铛铛铛铛铛!!! 五声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一片! 火星四溅,如同节日的烟火,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道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冰屑扫飞! 步惊云且战且退,将龙儿引离冰壁。 他知道,龙儿的目标是剑宗旧地。 只要不让他进去,就够了。 至于击败龙儿,那是最后的选择。 因为龙儿不是敌人,他是一个被魔障控制的人,是凤舞和龙袖的养子,是一个真正的顶级剑手! 这样的年轻人若是死了未免就太过可惜了! 但眼下的龙儿显然不会留手,更不会给步惊云任何留手的机会! 两极剑上,血光再次大盛! 那血光比之前更加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剑身上流动,如同粘稠的血液。 剑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那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埋在地底深处的岩浆,又像是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 龙儿双手握剑,高举过头,然后猛地劈下! 这一剑,他用了十成的力量! 剑落,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裂缝从剑尖一直延伸到步惊云面前,边缘处有无数细密的裂纹在蔓延,发出嗤嗤的尖啸! 裂缝中涌出诡异的吸力,将周围的碎石和冰屑都吸了进去! 步惊云神色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绝世好剑横在身前,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三云十剑·云海无边! 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那剑网如同一片翻涌的云海,层层叠叠,绵密不绝,将步惊云整个人护在其中! 血色剑光斩在剑网上! 轰!!! 巨响震天! 剑网剧烈颤抖,无数道剑气在碰撞中崩碎,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但那血色剑光也在不断消磨,每深入一寸,便暗淡一分! 僵持了三个呼吸,剑网轰然炸裂! 步惊云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龙儿也被震退,他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落地时又踉跄了两步。 他很快稳住身形,甚至没有喘一口气,便再次扑上! 两极剑横扫! 这一剑,他用的是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二十二道剑气同时从两极剑上激射而出! 那些剑气不再是血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每一道都凝如实质,如同二十二柄无形的剑,从不同的角度攻向步惊云! 有的直刺,有的斜斩,有的横扫,有的从上方劈落,有的从下方挑起,有的绕到背后偷袭! 二十二道剑气,二十二种变化,封死了步惊云所有的退路!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二十二道尖锐的啸声,那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死亡的乐章! 地面上被剑气划过,留下二十二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纵横交错,深达数寸,边缘翻卷如浪! 冰壁被一道偏斜的剑气击中,炸裂出一大块冰屑,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岩石! 步惊云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绝世好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 三云十剑·云破天开! 一剑出,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光刃,向那二十二道剑气横扫而去! 光刃与剑气碰撞!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两侧的岩壁上,碎石不断滚落,砸在地上,激起阵阵烟尘! 远处的雪峰上,积雪开始大规模滑落,发出低沉的隆隆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龙儿一剑之后,发出不似人的吼叫! 右手举起两极剑,剑尖指向天空。 刹那间,天地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雪停了! 连远处雪崩的隆隆声,也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龙儿,和他手中的剑。 两极剑上,开始凝聚出一种恐怖的剑意! 步惊云神色立时一变! 他当然知道这恐怖的一剑是什么! 圣灵剑法·剑二十三。 这一剑,是圣灵剑法中最强的一剑,也是龙儿压箱底的杀招。 剑出,天地变色,万物停滞。 龙儿睁开眼。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赤红的了,而是变成了纯粹的血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 他举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 慢得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迹,慢得能看清剑身上每一道纹路,慢得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但步惊云知道,这一剑,避不开。 因为不是剑在动,是天地在动。 不是他刺向步惊云,而是整个天地,都在向他压迫而来。 第496章 杨兴压制剑圣 步惊云目光深邃如渊,面对这恐怖的剑二十三,他仍然纹丝不乱,双手握剑。 凤血丹药催动着浑厚精纯的真气在体内经脉奔涌而行! 他的身上,开始绽放出光芒。 那是七种不同的光芒,万剑归宗的精纯白光,霍家真气的柔和青光,悲痛莫名的激荡紫光,排云掌的飘忽蓝光,如来神掌的博大金光,剑廿二的凌厉银光,麒麟火劲的炽烈红光。 七种光芒,七种力量,在他体内融合、汇聚、升华。 三云十剑! 他一步踏出,绝世好剑刺出! 叮! 七色剑光与血色剑光碰撞! 没有声音。 下一刻! 轰!!!! 天地变色!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碰撞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空中的乌云被光柱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中涌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岩石化作齑粉,冰层化作水雾,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碾碎、蒸发、湮灭!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冰壁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轰然炸裂! 无数冰屑四溅,露出后面幽深的通往剑宗旧址的通道。 这里已经尘封了不知多少年。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剑诀,在冲击波中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这一战的力量。 步惊云嘴角溢血,面色惨白,他已多久没有受伤了。 那柄绝世好剑亦是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岩石中,剑身嗡嗡震颤。 龙儿同样伤势严重,衣襟上布满鲜血,但他眼中的血色更加浓烈了,几乎要溢出来。 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嘶鸣,如同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他抬起头,看向步惊云。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更深的疯狂。 他要杀了步惊云。 他必须杀了步惊云。 那个声音又在叫了,在他脑子里嘶吼,在他血液里咆哮,在他灵魂里尖叫。 它让他杀了面前这个人,然后进入冰壁,进入那个召唤他的地方。 他举起剑,一步一步向步惊云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有暗红色的血雾在升腾。 步惊云皱起眉头,凤血丹药虽然还在修复他的伤势,但那需要时间。 龙儿眼下的状态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看来今日他必须杀掉龙儿了,眼下若是再顾忌就是自己死! 步惊云拿起绝世好剑,横在胸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龙儿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当它落在龙儿肩上的瞬间,龙儿体内翻涌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下来。 龙儿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双眼霍然看向身后! 杨兴站在他身后。 青衫飘飘,神色淡然。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仿佛刚刚从风雪中走来。 他的身上没有雪花,没有冰霜,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 他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与这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龙儿盯着他,那双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认识这个人,但想不起来是谁。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那困惑被疯狂淹没了。 “滚开!” 他嘶吼一声,挥剑斩向杨兴! 两极剑上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的弧光,直劈杨兴面门! 这一剑比方才任何一剑都快,都狠,都猛! 这已经不是龙儿的剑,这是魔的剑,是剑界中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最纯粹的杀戮之剑!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中涌出诡异的吸力,将周围的积雪和碎冰都吸了进去! 杨兴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龙儿。 真元催动。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那金光璀璨夺目,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山谷! 金光中蕴含着龙元之力、天地之力,温暖而浩瀚,如同春日的暖阳,又如同母亲的怀抱。 那金光撞上两极剑的血色剑光,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如同冰雪遇上了烈火。 血色剑光在金光面前,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青烟飘散。 两极剑上的血光也迅速暗淡下去,那些诡异的纹路从剑身上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消失。 剑身恢复了原本的色泽,清冷而古朴,静静地躺在龙儿手中,不再震颤,不再嗡鸣。 龙儿僵住了。 那金光不仅消融了他的剑光,还渗入了他的身体。 它在他体内流淌,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杀意、那些狂暴的力量、那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东西,一一被压制、被化解、被驱散。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愤怒的发抖,而是恐惧的发抖。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抽离,那东西很强大,很可怕,它在他体内盘踞了太久,已经快要和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但现在,有人要把它们分开。 “不!” 他嘶吼一声,拼尽全力想要反抗。 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握紧两极剑,想要再次挥剑! 杨兴掌心一吐,金光更盛! 龙儿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两极剑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跪在那里,浑身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在痉挛,肌肉在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要找一个出口冲出来。 “龙大哥!” 雪子惊叫一声,就要冲过去。 一只手拉住了她。 幽若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看着雪子,轻声道: “他是在救他,你不必担心。” 雪子看着她,嘴唇颤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幽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杨兴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龙儿,目光平静。 他的掌心按在龙儿头顶,真元如潮水般涌出,探入龙儿体内。 那真元在龙儿的经脉中流淌,驱散龙儿体内所有的魔意。 跟着,杨兴拿起龙儿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在龙儿的掌心,赫然有着一枚湛蓝色的晶体。 第497章 龙儿恢复,进入剑宗深处 晶体约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泛着幽蓝的光芒。 它嵌在龙儿的掌心正中,周围的皮肤已经和它长在了一起,血管和经脉缠绕在晶体表面,将它牢牢固定在皮肉之中。 晶体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像是活的,缓缓蠕动,将一种诡异的力量注入龙儿的血液。 这就是导致龙儿入魔的罪魁祸首。 杨兴伸出手,按在那枚晶体上。 龙儿浑身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脸上,那些剑纹疯狂跳动,像是感受到了威胁,拼命地想要保护那枚晶体。 龙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滴落,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杨兴神色不变,真元再次催动。 那真元如同无形的利刃,将缠绕在晶体上的血管和经脉一根根切断。 不是暴力地斩断,而是以一种极其精细的方式,将晶体与龙儿的身体分离。 每一根血管被切断的瞬间,都会被真元封住断口,不让一滴血流出。 每一条经脉被剥离的刹那,都会被真元重新接续,不让一丝真气外泄。 龙儿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的痛。 那枚晶体已经和他的灵魂纠缠在一起,要将它剥离,就像是将一棵树的根从泥土中拔出来,每一条根须的断裂,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要炸开。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 终于! 啵! 一声轻响,那枚晶体从龙儿掌心脱落。 它落在杨兴掌心,依旧泛着幽蓝的光芒。 但没有了龙儿血液的滋养,那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那些细密的纹路不再流转,而是僵在那里,如同一张凝固的蛛网。 龙儿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血色正在迅速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清澈的、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他掌心的伤口在真元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肤粉嫩而脆弱,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但杨兴还没有结束。 他收起晶体,右手按在龙儿额头上。 元神之力探出,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钻入龙儿的识海深处。 龙儿闷哼一声,身体再次绷紧。 他的脑海中,那些被晶体封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至。 他看到了剑界。 看到无数剑组成的洪流,铺天盖地,淹没了剑界,冲向了他! 也就在那个时候,那枚晶体从剑道洪流中飞出,嵌入他的掌心。 以他的功力竟然都来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反应。 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便已经是剑界关闭,他站在剑坟当中。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记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指引着他前往剑宗旧地…… 龙儿的脸色一白,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那些被封锁的记忆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杨兴收回真元和元神之力,负手而立。 龙儿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眼中,那血色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感激。 他挣扎着站起来,向杨兴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相救。”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若非先生,我怕是已经彻底入魔。” 杨兴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被这枚晶体影响,剑界打开的时候,因为你强大的剑意被吸引入剑界之中,随后遭到剑道洪流涌入,导致你失忆。现在,你在剑界内的一切应该都已经想起来了吧。” 龙儿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在剑界中遇到的剑道洪流。 那是劫难,但也是他的机遇。 “我在剑界感受到了新的剑二十三。” 龙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那是剑客在领悟了新剑道之后的自然反应。 步惊云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他也是学过圣灵剑法的人。 从剑一到剑二十二,他都学过。 对于剑二十三,他也有所了解,那是一招以生命为代价的禁招,灭天绝地,有死无生。 当年剑圣独孤剑在生命最后一刻施展此招,险些击杀雄霸。 他从未想到,在剑界之中还有新的剑二十三。 同样一招剑法,为何会有不同的威力,甚至是不同的表现形式? 龙儿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没有解释。 剑道之事,有时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他转向杨兴,继续道:“除此之外,在我失去剑界记忆的这段时间,冥冥之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我前来这里。似乎在这禁地深处,有呼唤我的东西。” 他看向剑宗旧地。 那堵冰壁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剑诀,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通道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隐约能感觉到,在剑宗深处,有着什么恐怖之物存在。 步惊云神色严肃,目光灼灼。 无名说过,不让龙儿进入剑宗旧地。 但如今龙儿已经恢复,又有杨兴在,弄清楚剑宗旧地究竟存在什么,反倒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杨兴看着那条幽深的通道,沉默片刻。 “进去看看吧。” 步惊云没有反对。 龙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两极剑。 剑身在手中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他的触摸。 他将剑插回腰间,走到雪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雪子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看着丈夫清明的眼睛,看着他熟悉的脸,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走吧。” 杨兴率先向通道走去。 幽若跟在他身后,龙儿牵着雪子的手走在中间,步惊云走在最后。 五道身影,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 身后,风雪依旧。 第498章 始皇剑 冰壁的残骸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天空中的乌云缓缓合拢,将那道被剑光撕裂的缺口重新封上。 光线暗淡下来,山谷中又恢复了那种永恒的、灰蒙蒙的色调。 剑宗旧地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幽深。 脚下是碎石和碎冰的混合物,踩上去嘎吱作响,不时有碎冰滑落,坠入不知多深的裂隙中,传来沉闷的回响。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 那不是自然的寒冷,而是一种从岩石深处渗出的、千年不化的阴寒。 它穿透衣衫,穿透皮肉,直浸骨髓。 杨兴走在最前面,负手而行。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走在幽深的冰窟中,而是漫步在自家庭院。 他周身没有一丝真气外泄,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通道中的寒气都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尺。 幽若紧跟着杨兴,眼中亦是闪动着好奇,不时看着通道四周的环境。 雪子裹紧了裘衣,依旧冷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龙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一缕真气渡了过去,雪子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步惊云走在最后,绝世好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如鹰,扫视着通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五人在通道中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两侧岩壁上的冰层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冰柱,从穹顶上垂下,如同倒悬的利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那是尘封了百年的时间味道,混合着铁锈和霉变的气息。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约十丈,宽约二十丈,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洞穴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夜明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排列成某种玄妙的图案,像是星空,又像是剑阵。 洞穴中央,是一座石台。 石台呈圆形,直径约三丈,以整块青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 石台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神秘,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石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不弱于绝世好剑的宝剑。 剑身长约四尺,宽约两寸,通体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一种幽蓝的光泽。 剑刃上没有缺口,没有锈迹,历经百年依旧锋利如新。 剑格呈方形,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剑柄以千年寒铁铸成,缠绕着暗金色的丝线,握感极佳。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身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铸造时留下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如同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从剑格向剑尖延伸。 每一圈纹路都代表着一次淬炼,一次升华,一次蜕变。 整柄剑上,足有数百道纹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始皇剑。 龙儿看着那柄剑,眼睛骤然瞪大。 “就是它!”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就是这柄剑一直在呼唤我!” 步惊云眉头紧蹙。 他仔细端详着那柄剑,试图从记忆中搜索关于它的信息。 但他从未听说过这柄剑。 他敢保证,就算是师父无名,也不知道剑宗旧地的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柄剑。 步惊云与龙儿都看向杨兴。 在场之人,或许只有杨兴知道这柄剑的来历。 杨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神色淡然。 “这柄剑名为始皇剑。” “配合元天剑诀,可以发挥莫大威力。” “元天剑诀?”龙儿问。 “元天剑诀便是可以与万剑归宗媲美的剑法。” 杨兴看向龙儿和步惊云,详细解释。 “元天剑诀分为内外两决。” “内决为剑力,可以尽破天下剑手的内力修为;外决为剑招,集自然大化之能,力足开天辟地。” 他顿了顿,目光从始皇剑上移开,看向步惊云。 “这些都是剑岳的,是他一身剑道的根基。” 步惊云眉头皱得更紧。 他回忆起紫竹林内与剑岳一战,那人通晓天下所有剑招,连万剑归宗都使得纯熟无比。 当时他们四人联手,都没能留下他。 原来,眼下这就是剑岳的根基武功。 元天剑诀,内破内力,外开天地。 难怪剑岳的剑法如此诡异,难怪他能轻易化解无名的掌劲,难怪他能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杨兴不再多言,右手一挥,要将始皇剑收走。 他这一挥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精纯的真元之力。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抓向石台上的始皇剑。 下一刻! 嗡! 始皇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却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穹顶上的夜明珠被震得微微摇晃,光芒闪烁不定!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四周岩壁上的冰层被震得龟裂,碎冰簌簌落下! 始皇剑开始奋力抵抗杨兴。 剑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圈一圈,从剑格向剑尖蔓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整柄剑都被笼罩在一片蓝光之中,如同被点燃的蓝色火焰。 剑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剑鸣,那剑鸣声如同龙吟,在洞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步惊云和龙儿看到这一幕,皆是十分惊讶。 杨兴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以杨兴的实力,竟然都不能瞬间将始皇剑拿走? 这柄剑,究竟有多强? 龙儿握紧两极剑,他能感觉到,始皇剑在抗拒杨兴。 那抗拒不是被动的抵抗,而是主动的反击! 始皇剑有自己的意志,它在选择自己的主人,而它不认为杨兴是那个合适的人。 杨兴轻哼一声。 他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真元愈发强横地输出。 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暴涨,如同山岳崩塌,如同海啸扑岸,向着始皇剑碾压而去! 始皇剑的嗡鸣声更加尖锐,剑身上的蓝光更加炽烈,剑身的震颤更加剧烈。 第499章 铁狮男南下 始皇剑拼尽全力地抵抗着杨兴的力量,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每一寸剑身都在发力。 但它挡不住。 杨兴的真元太过浑厚,太过精纯,太过霸道。 如同天地碾压蝼蚁,如同星辰碾压尘埃。 始皇剑的蓝光开始暗淡,剑身的震颤开始减弱,剑鸣声开始低沉。 它不甘心地发出一声最后的嗡鸣,然后安静了。 杨兴右手一招,始皇剑从石台上飞起,落入他手中。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道凉意从掌心传来,那不是冰寒,而是一种古老而纯净的力量。 始皇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不再抗拒,而是温顺地伏在他掌中,如同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杨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点了点头。 他将始皇剑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步惊云与龙儿。 “走吧。” 他迈步向通道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 “剑界的开启,其实是要感知到强大剑者的剑意。” “剑岳此人本名剑悲,乃是百多年前的强大剑客。” “他是在巴蜀大足石刻的轮圈湖那里误打误撞开了剑界,被困其中。” “宿命指引之下,他一定会去轮圈湖。” “我们也过去。” “步惊云,剑界因为感应到慕应雄与无名的战斗而开启,从其中出来的并非只有剑岳。” “剑岳归根究底还是人,是一个剑手。” “但另外逃出来的那个,却并非是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剑界诞生以来,所有剑手的邪念恶念的集合体。” “他所拥有的力量,也远比剑岳要更加强大。” 步惊云闻言,神色肃然。 哪怕以他向来冷静的情绪,此时也不由变得有些焦躁严肃。 一个剑岳已经足够麻烦,未曾想在剑界当中竟然还逃出来如此可怕的东西。 那邪念恶念的集合体,是什么?是魔?是鬼?还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存在? 它从剑界中逃出来,要做什么? 它会伤害无辜吗? 它会威胁到中土神州的安危吗? 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无名。 他拱手道:“我这就回去中华阁,请杨兄先前往轮圈湖,我会与师父、剑晨他们一起赶赴轮圈湖。” 杨兴点点头。 步惊云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步惊云走后,杨兴带着幽若与龙儿夫妇走出剑宗旧地。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天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久违的阳光。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层金纱。 杨兴辨明方向,带着三人向巴蜀方向赶去。 路上,龙儿骑马跟在杨兴身侧,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杨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教。” 杨兴看向他。 龙儿深吸一口气,道:“是关于剑二十三。” 杨兴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龙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这一次在剑界之中,晚辈感悟到一种全新的剑二十三。” “那剑二十三的威力,比晚辈之前领悟的灭天绝地剑二十三、有情天地剑二十三更加可怕,但又完全不同。” “晚辈在剑界中看到那剑道洪流时,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又一时间说不透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晚辈说不清楚,但晚辈能感觉到,那一剑中蕴含着某种晚辈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那不是真气,不是剑气,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 他看向杨兴,眼中满是求知的光芒。 “请杨前辈指点。” 杨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你从剑圣那里领悟的,乃是灭天绝地剑二十三,威力强大,但却无法控制,那是用生命换来的剑,有死无生。” 龙儿点头。 “后来你自创的有情天地剑二十三,是以情入剑,以剑护人,那是用情感催动的剑,有生有死,能够控制。” 龙儿再次点头。 “而这一次,你在剑界感知到的剑二十三,与你已经会的灭天绝地剑二十三、有情天地剑二十三都不同。” 杨兴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一剑的关键,在于轮回与因果。” 龙儿眉头微蹙。 “轮回?因果?” 杨兴点头。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你种下什么因,就结出什么果。” “你杀了人,就有人要杀你;你救了人,就有人要救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而轮回,便是因果的延续。” “前世种因,今世结果;今世种因,来世结果。” “生生世世,循环不息。” 他看着龙儿,目光如炬。 “当你的剑能够斩断轮回与因果的时候,就代表着你已经真正学会了这一剑。” 龙儿闻言,沉默下来。 他默默地咀嚼着杨兴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在剑界中看到的那剑道洪流。 回忆着这一招剑二十三,这一剑斩断的不是肉身,不是灵魂,而是某种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是因果。 是轮回。 是让众生沉沦苦海、永世不得解脱的那根无形的锁链。 龙儿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思索、感悟自己在剑界感受到的那一招。 六灭无我剑二十三。 …… 青衣江自西向东,蜿蜒千里,是神州南北的分界。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两岸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春日的江水带着冰雪融化的寒意,碧绿如玉,深不见底。 江面上偶尔有渔舟划过,船桨击水,激起圈圈涟漪,惊起一滩鸥鹭。 但今日,江面上没有渔舟,没有鸥鹭,只有肃杀之气。 北岸,铁骑如林,旌旗蔽日。 狮王堡的大军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三天。 三千铁骑,甲胄如墨,马匹打着响鼻,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骑兵们握紧手中的兵器,目光越过江面,望向南岸。 那里,是南方武林的门户,是无双城的疆界。 铁狮男站在江边,手扶巨剑,目光如鹰。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铠甲上满是刀痕剑迹,那是无数次厮杀留下的勋章。 他的身后,白夜鬼狮静静地卧在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扫一眼江面,鬃毛在江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前,地面上倒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都是狮王堡的斥候,三天前派出去探路的精锐,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每一个都武艺高强。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第500章 拦路之人怒风雷 铁狮男仔细看着,发现这些斥候的死法各不相同。 有的胸口凹陷,像是被重锤击中,肋骨尽碎;有的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过,皮肉翻卷;有的四肢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恐惧,深深的恐惧。 铁狮男蹲下身,查看一具尸体的伤口。 那尸体胸口有一个掌印,掌印不大,但深陷皮肉,周围的皮肤呈焦黑色,隐约有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掌印,而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震碎内脏后留下的痕迹。 蓦的,铁狮男心有所感,他站起身,望向江面。 江心,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那是一艘很小的渔船,长约两丈,宽不过五尺,船身破旧,船桨歪斜,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江水吞没。 但它在江心的激流中稳稳地飘着,任凭浪涛拍打,纹丝不动。 扁舟上,站着一个白发老者。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虽然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电。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完全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 他负手而立,脚踩船头,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北岸的铁狮男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不屑、以及一丝……怀念。 这老者正是当年杨兴从天门之中救出的怒风雷。 铁狮男看着怒风雷,眉头紧锁。 他没有见过怒风雷,但却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浑厚强大的气息。 铁狮男嘴角微微扬起,想不到能够遇到这等对手! 他还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人值得自己出手。 “你既然已经统合北方武林,就老老实实在北方武林当你的霸主,为何一定要南下?” 怒风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江岸,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那声音中蕴含着浑厚的内力,震得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铁狮男盯着他,沉声道:“神州武林,北方不过是半壁江山,今日已取北方,自当南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你是何人?竟敢阻止我?” 怒风雷放声大笑。 那笑声如同惊雷,在江面上炸开! 江水被笑声震得炸起,水花四溅,如同无数颗水雷同时引爆! 江岸上的马匹受惊,嘶鸣着后退,骑兵们连忙勒住缰绳,安抚坐骑。 有几个内力较弱的士兵,被笑声震得脸色发白,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笑声骤止。 怒风雷双目猛然一瞪,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威势如同实质,压得江面上的波浪都平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岳,又似一头苏醒的雄狮,俯瞰着北岸的千军万马。 “老夫怒风雷!”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 “黄口小儿,你若敢渡江一步,老夫就打死你!” 怒风雷三个字一出,北岸顿时一片哗然! 狮王堡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和敬畏。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如雷贯耳! 怒风雷,昔日与断浪齐名的绝顶高手,五雷化极手威震天下! 那些年轻的士兵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而那些年纪稍长的将领,却亲眼见过怒风雷的恐怖。 昔年断浪威震北方,铁心岛雄踞海外,怒风雷则是独自一人横行武林,无有敌手! 铁狮男看着那些面露惧色的将士,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怒风雷。 他不仅知道,他还恨怒风雷。 不是恨怒风雷这个人,而是恨这个时代。 他恨自己晚生了几年,恨自己没能赶上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 他恨断浪死了,恨自己不能亲手击败那个曾经压得狮王堡喘不过气来的男人。 现在,曾经与断浪齐名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铁狮男握紧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 那火是战意,是渴望,是一个武者在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最本能的反应。 但他没有冲动。 他是北方武林的霸主,不是当初那个被逼得跳崖的少年。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愤怒之前先思考。 “怒风雷,你一向孤身一人,为何要阻止我南下?” 怒风雷看着他,眼中倨傲冷冽。 “老夫当年觉得武林无趣,便独自归隐。” “后来被那无双城城主独孤鸣奉为客卿,日夜照顾,没有一点缺漏。” “这些年来,老夫过得好不快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你要南下,岂不是要吞并无双城?” “老夫当然不允许!” 铁狮男明白了。 无双城,那个曾经与天下会争霸的古老势力,在雄霸覆灭后一度衰落。 独孤鸣继任城主后,与妹妹独孤梦、客卿释武尊励精图治,从不扩张,只在自己的地盘上经营。 二十四年来,无双城渐渐恢复了元气,在江湖上也有了不小的威望,受人尊敬。 独孤鸣这是要让怒风雷来阻止自己,以确保南方各派的基业。 铁狮男冷哼一声。 “怒风雷,你不过是一个老不死。” “想要阻止我,看你能不能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拔出巨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暗沉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不是璀璨的金色,不是凌厉的白色,而是一种如同野兽皮毛般的暗褐色! 那是兽心灭剑独有的光芒,是杀戮与野性的象征! 白夜鬼狮猛地站起,仰天长啸! 那啸声震天动地,江面上的水被震得炸起,化作漫天水雾! 远处山林中的飞鸟被惊得铺天盖地地飞起,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 铁狮男身形一闪,已从江岸上掠出!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踏着江面的浪花,每一步落下,脚尖轻点水面,便激起一圈涟漪,身形向前掠出数丈! 他的身法不是轻功,而是兽性! 如同猎豹扑食,如同雄鹰俯冲,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几个起落,他已到江心! 巨剑高举过头,一剑斩下! 兽心灭剑——绝杀! 剑落,一道暗褐色的剑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直劈怒风雷! 第501章 铁狮男激斗怒风雷 剑气所过之处,江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江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下面浑浊的河床! 沟壑两侧的浪头高达丈余,如同两道水墙,向两侧倾倒! 怒风雷站在扁舟上,看着那道劈落的剑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剑法!” 他赞了一声,身形不动,只是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五雷化极手! 掌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光芒中有赤、黄、青、白、黑五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迎向那道暗褐色的剑气! 光柱与剑气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如同冰雪遇上了烈火。 那道暗褐色的剑气,在五色光柱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溶解了一般,从剑尖开始,寸寸消融! 剑气的碎片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一场绚丽的烟火! 铁狮男瞳孔骤缩! 他的剑气,被化了!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击碎,而是被生生化掉了! 那五色光芒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能够化解一切真气、一切内力、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五雷化极手——化尽天下万物! 果然名不虚传! 铁狮男来不及多想,因为怒风雷的反击已经到了! 怒风雷一掌拍出,五色光柱从掌心喷涌而出,直取铁狮男胸口!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 铁狮男咬紧牙关,巨剑横在身前! 兽心灭剑——守! 暗褐色的剑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如同野兽的皮毛,坚韧而厚实! 五色光柱撞在屏障上! 轰!!! 巨响震天! 江面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水花四溅,高达数丈! 那水坑深达丈余,露出下面被江水冲刷了千年的岩石! 周围的江水倒灌回来,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铁狮男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在江面上的一块礁石上! 礁石被他的双脚踩得碎裂,碎石落入江中,溅起水花!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巨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落入江中,立刻被江水冲散。 怒风雷也退了半步。 他的扁舟在江心剧烈摇晃,船头翘起,船尾下沉,差点翻覆。 但他脚下一沉,真气下沉,扁舟便稳稳地落回水面,纹丝不动。 他看着铁狮男,眼中的赞赏更浓。 “好小子,有点本事。” 铁狮男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巨剑,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手! 兽心灭剑——灭绝苍生! 巨剑狂舞,剑势如同狂风暴雨! 一道道暗褐色的剑气从他剑身上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万千野兽在咆哮! 剑气所过之处,江面上被划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水花四溅,如同沸腾了一般! 怒风雷面色凝重,双掌齐出! 五雷化极手——五行轮转! 他双掌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轨迹,每一道轨迹都带着五色光芒。 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行轮盘,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轮盘上,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流转不息,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暗褐色的剑气射在轮盘上,如同雨点打在荷叶上,纷纷滑开,落入江中! 剑气落入江水的瞬间,江水被炸起,水花四溅,如同无数颗水雷同时引爆! 但剑气的数量太多了!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无数道剑气如暴雨般倾泻,五行轮盘开始颤抖,开始龟裂! 怒风雷咬紧牙关,双掌猛地一推! 五行轮盘轰然炸裂,化作无数五色光点,向四周激射! 那些光点落江中,江水被蒸发,露出下面的河床;落在礁石上,礁石被融化,化作岩浆;落在空中,空气被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 铁狮男被那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一口鲜血! 他重重摔在江面上的一块礁石上,礁石碎裂,他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怒风雷也不好受。 他的扁舟在爆炸中被掀翻,他脚踏水面,稳住身形,但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 他的衣衫被剑气割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铁狮男从水中跃出,浑身湿透,但眼中的战意更加炽烈! 他握紧巨剑,再次扑上! 怒风雷怒吼一声,双掌齐出! 两人在江面上激战,剑光与五色光芒交织,气浪与江水翻涌! 铁狮男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挟裹着万钧之力,劈在江面上,江水被劈开,露出河床;劈在礁石上,礁石炸裂,碎石四溅! 他的剑势如同野兽的扑击,每一次出击都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怒风雷的掌法诡异莫测,五雷化极手化尽万物,铁狮男的剑气在他掌下如同冰雪消融,根本无法近身! 他的掌势绵密不绝,一掌接一掌,一掌快似一掌,将铁狮男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从江心打到北岸,从北岸打到南岸,又从南岸打回江心! 江面上,到处都是被剑气劈开的沟壑,被掌力融化的礁石,被气浪掀起的浪涛! 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如同沸腾的泥浆! 两岸的岩壁上,布满了剑痕和掌印,碎石不断滚落,砸入江中,激起阵阵水花! 白夜鬼狮站在北岸,焦急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几次想要冲入江中助战,但都被那激荡的气浪逼退。 狮王堡的将士们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面上的激战。 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兵器被汗水浸湿。 百招已过。 铁狮男的剑越来越慢,怒风雷的掌也越来越缓。 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铁狮男浑身浴血,身上有多处掌印,每一处都皮肉焦黑,深可见骨。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单手挥剑。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怒风雷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身上有多处剑伤,最深的一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肋,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第502章 武无敌的心魔 怒风雷白发散乱,披在肩头,沾满了血污。 他的呼吸同样急促,但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最后一招。 铁狮男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 他闭上眼,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到剑上。 巨剑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暗褐色,而是一种纯粹的、炽烈的白光! 那是他将所有生命力和真气都注入剑中时,剑身上绽放出的光芒。 白夜鬼狮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怒风雷也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然后缓缓分开。 他的双掌之间,开始凝聚出一团五彩斑斓的光球。 那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光球中,五行之力疯狂流转,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微型的宇宙。 他要用五雷化极手最强的一招,化掉铁狮男的剑,也化掉铁狮男的命。 两人同时出手! 铁狮男一剑斩下! 一道巨大的白色剑光从剑身上喷涌而出,直劈怒风雷! 那剑光长达三丈,宽约丈余,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江面被剑光劈开,露出下面的河床,河床上的岩石被剑气碾成齑粉! 怒风雷双掌推出! 五雷化极手——五行归元! 那五彩光球从他掌心飞出,迎向那道白色剑光! 光球所过之处,空气被扭曲,光线被吞噬,一切都归于虚无! 剑光与光球碰撞! 没有声音。 那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轰!!!! 天地变色!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碰撞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江面上的水被蒸发了大半,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河床! 两岸的岩壁被震得龟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远处的山林被冲击波扫过,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飞鸟被震得从空中坠落! 光柱持续了三个呼吸,然后缓缓消散。 江面上,铁狮男和怒风雷相对而立。 铁狮男手中的巨剑,只剩下半截。 剑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切断。 那半截剑身上,布满了裂纹,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怒风雷的双手在颤抖,掌心的皮肤被烧焦,露出里面的嫩肉。 他的嘴角溢血,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两人同时动了。 铁狮男举起断剑,刺向怒风雷! 怒风雷一掌拍出,拍向铁狮男的胸口! 剑尖刺入怒风雷的左肩,从后背穿出! 掌印印在铁狮男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人同时僵住。 然后,同时后退。 铁狮男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河床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退了十步,终于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胸口有一个深深的掌印,皮肉焦黑,鲜血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怒风雷也退了十步,他稳住身形,伸手拔掉肩上的断剑,扔在地上。 断剑落地的瞬间,碎成无数碎片。 他的左肩鲜血如泉涌,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 铁狮男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怒风雷。 他的眼中,那团火还没有熄灭,但已经暗淡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打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死的一定是他。 纵然不死,北方武林的那些人知道他重伤,一定会群起反之,到时候自己的霸业说不得就完了! 怒风雷看着铁狮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个年轻人,他竟然没有拿下对方! 在无双城安逸的这些年使他变得没有过往那般不怕死了! “小子,”怒风雷开口,声音沙哑,“你走吧,老夫不拦你。” 铁狮男看着他,沉默片刻。 怒风雷这是退了一步,给了台阶。 “今日之赐,铁狮男记下了。” “他日再来讨教。” 铁狮男顺着台阶而下,转身,向白夜鬼狮走去。 白夜鬼狮迎上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他翻身上狮,拍了拍白狮的脖子。 “撤。” 狮王堡的大军缓缓后退,消失在北岸的山林中。 怒风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而后,转身赶往无双城。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青衣江北岸,最高的那座山峰如同一柄倒插大地的巨剑,直刺苍穹。 山巅之上,一块巨大的青石从崖壁伸出,悬空而立,下方是滔滔江水。 青石上,一人盘膝而坐,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武无敌,他全程观看了怒风雷和铁狮男的这一战。 武无敌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感觉自己的心,比这江水还要浑浊。 曾几何时,他是武无敌。 十强武者,玄武真功,十方无敌——这些名号曾让整个江湖为之震颤。 帝释天活了两千年,自封为神,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那一战,他打得酣畅淋漓,打得天崩地裂,打得那个自以为是的“神”狼狈逃走。 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可现在呢? 大邪王出世后,他遇到了杨兴。 那一战,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却也输得心有不甘。 杨兴的拳法如同天外飞仙,让他看到了武道的新天地。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那一战后奋发图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后他遇到了圣王。 扶余国王宫中,他拼尽全力,却依旧不是那人的对手。 大邪王在圣王手中如同活物,邪王十劫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败了,败得狼狈,败得彻底。 再后来,他遇到了皇影。 那个东瀛刀客的刀法已臻化境,一刀出鞘,黄金刀气如同旭日东升。 他虽然胜了,却胜得艰难,胜得勉强。 还有剑岳。 那个从剑界中逃出来的剑客,通晓天下所有剑招,万剑归宗在他手中如同儿戏。 他只是在紫竹林外远远看了那人一眼,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而今天,他看到了铁狮男和怒风雷的一战。 铁狮男不过二十余岁,兽心灭剑霸道刚猛,一剑斩出,江水断流。 怒风雷年逾古稀,五雷化极手出神入化,一掌拍出,万物皆化。 这两人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江水倒流。 而他站在山巅之上,竟然觉得棘手。 第503章 皇影战剑岳 是的,棘手。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在武无敌的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曾几何时,这天下间有谁能让武无敌觉得棘手? 帝释天不能,绝无神不能,雄霸不能。 他是十强武者,是天下无敌的武无敌。 可现在呢? 杨兴、圣王、皇影、剑岳、铁狮男、怒风雷……一个一个名字从他脑海中掠过,每一个都像一柄剑,刺穿他无敌的铠甲。 武家的血咒已经解除了。 在扶余国,圣王死后,他感觉到体内那道禁锢了武家数百年的枷锁碎裂了。 他的功力在增长,真气在壮大,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强。 但他的心,却越来越弱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开始畏惧失败,开始害怕那个“无敌”的名号从自己身上滑落。 他痴迷于“无敌”二字,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武无敌睁开眼,望向江面。 江水依旧滔滔,奔流不息,不问西东。 他的眼睛泛红,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东西在啃噬他的心。 武无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些对“无敌”的执念,对失败的恐惧,对后起之秀的嫉妒和不安,正在他心底最深处,慢慢凝聚,慢慢生长。 化作心魔。 它无声无息,如同暗夜中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气息,却比任何敌人都更加可怕。 因为它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身对“无敌”二字的痴迷,来自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 武无敌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天际。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青石上,扭曲变形,像是一个陌生的、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我还要更强。”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 “我要重新成为天下无敌。” 武无敌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青石上,立刻被山风吹干。 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那火是执念,是渴望,是一个武者对“最强”二字最原始的追逐。 但他没有注意到,那团火的颜色不对。 它不是金色的,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深沉的、幽暗的紫黑色。 那是心魔的颜色。 …… 巴蜀以西,大足石刻。 这片开凿于唐末宋初的石窟群,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保存完好。 数以万计的佛像雕刻在崖壁上,有的高达数丈,有的仅尺余,或坐或立,或笑或怒,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古老的佛像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让它们看起来如同活物,俯瞰着这片苍茫大地。 轮圈湖就在石刻群的深处。 那是一个不大的湖泊,呈圆形,如同一面遗落在山间的镜子。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和四周的崖壁,水天一色,美不胜收。 湖岸边,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正是剑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只是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让他走到这里,站在这片湖水前,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这里有古老佛像的慈悲,有千年风雨的沧桑,有湖水的宁静,有山风的自由。 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东西,那是剑的气息。 蓦的,剑岳睁开眼,他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 那气息从远处而来,如同初升的旭日,温暖而炽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是刀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刀,而是足以与剑抗衡的绝世之刀。 剑岳转过身,看向来路。 暮色中,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走在前面的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 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如同被夕阳点燃的火焰。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却又不带一丝声响,如同猎豹在草丛中潜行。 正是皇影。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面容憨厚,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的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但那双手上流转着五色的光芒,隐隐有雷声轰鸣。 狂森。 两人在剑岳面前三丈处停下。 皇影握紧惊寂刀,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剑岳。 他的眼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炽烈的战意。 那是刀客遇到剑客时最本能的反应! 他要与这人一战,不是为了胜负,不是为了生死,只是为了突破自己刀道的瓶颈!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一场生死相搏的战斗,来打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剑岳,就是那块磨刀石。 “剑岳。” 皇影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是剑界出来的强者,让我感受一下,你到底有多么强大吧。” 话音未落,他拔刀出鞘! 惊寂刀出鞘的瞬间,一道金光从刀身上喷涌而出! 那金光璀璨夺目,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暮色中的轮圈湖! 金光中,刀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横跨数丈,直斩剑岳!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湖面上被刀气的余波划过,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湖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下面黑色的淤泥! 岸边的岩石被刀风刮过,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斩日刀法·惊神破日! 一刀出,天地变色! 剑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劈落的金色刀光,眉头微皱。 这人的刀,好强。 但身为剑界强者,他绝不会后退。 剑岳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元天剑诀·外决·破!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与那金色的刀光正面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那金色的刀光在剑气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半刀光擦着剑岳的身体掠过,斩在他身后的湖面上! 轰轰!!! 两声巨响,湖水被炸起,水花四溅,高达数丈! 湖面上出现两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旋转着,将周围的湖水吸入其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第504章 皇影落败 皇影瞳孔微缩。 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至少能让剑岳后退一步。 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一划,便将他的刀光切开,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好剑法。”他沉声道。 剑岳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的刀也不错。” 皇影不再多言,再次出手! 他的身形一闪,已到剑岳面前! 惊寂刀横扫,刀光如匹练,直斩剑岳腰腹! 这一刀比方才更快,更狠,更猛!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剑岳不闪不避,指剑迎上! 他的指剑没有光芒,没有气势,只有一种诡异的、如同水银泻地般的绵密。 指剑与惊寂刀碰撞的瞬间,皇影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 那力量不是刚猛,不是霸道,而是如同无数根细针,从刀身的每一个角落刺入他的经脉! 他心中一凛,抽刀后退! 低头看去,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元天剑诀·内决·破! 尽破天下剑手的内力修为! 这元天剑诀的内决,不仅对剑有效,对刀也同样有效。 任何兵器的内力,在这门功法面前,都会被无情地化解、撕裂、吞噬。 剑岳不给皇影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主动出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暮色中留下一串残影! 指剑刺出!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指剑上激射而出,直取皇影胸口! 皇影脸色一变,惊寂刀横在身前! 刀与剑碰撞! 铛!!! 巨响震天! 皇影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剑岳站在原地,收指,负手而立。 “你的刀法很好。” “但对我而言,还差了些。” 皇影咬紧牙关,眼中战意更浓!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翻腾的气血,双手握刀,周身开始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如同一尊金色的战神! 金光中,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无比高大,如同山岳,苍穹! 黄金刀气催动到极致! 惊寂刀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刀鸣! 那刀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化作一声龙吟,响彻整个轮圈湖! 湖面上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岸边的岩石被震得微微颤抖! 一刀斩出,刀光如虹! 那金色的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横跨数丈,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斩剑岳!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地面上被刀气犁出一道深达尺余的沟壑,碎石被卷入刀光,瞬间化作齑粉! 剑岳看着那道刀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齐出,十指翻飞! 元天剑诀·外决·灭! 十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阵! 那剑阵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那道金色的刀光笼罩其中! 剑气与刀光碰撞! 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密的撕裂声,如同千万匹布同时被撕开! 那金色的刀光在剑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冲破那无形的牢笼! 剑岳双手猛地一合! 剑阵骤然收缩,将那金色的刀光挤压压、碾碎、吞噬! 轰!!! 刀光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四溅! 皇影被那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一口鲜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惊寂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岩石中,刀身嗡嗡震颤。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剑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他的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但其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方才那一剑,消耗了他不少真气。 “你败了。” 皇影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中没有沮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心服口服。 但他心底亦是隐隐触摸到自己刀道上的瓶颈。 这一战,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极限,也看到了前方的路。 狂森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双手上,五色光芒已经亮起,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有动,因为剑岳没有进一步动手。 剑岳深深的看了一眼狂森,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皇影。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大足石刻那些佛像上。 跟着,迈步向佛像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你的刀,很不错。” 语罢转身,继续向佛像深处走去。 身后,暮色四合,湖水幽幽。 皇影躺在地上,望着剑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我一定能伤到你。” 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地尽头。 剑岳的身影消失在轮圈湖的暮色中。 狂森扶着皇影,站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先等先生过来。” 狂森低声说,扶着皇影到一旁休息。 皇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惊寂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战的金色刀气,如同未熄灭的余烬。 他回头看了一眼剑岳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 下一次,他不会败。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拜剑山庄,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自从傲拜铸造败亡之剑失败、身死庄中之后,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铸剑名门便彻底没落了。 傲家的亲族连夜逃离,仆役家丁各寻出路,库房中的金银财宝被哄抢一空,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没剩下。 偌大的山庄空空荡荡,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瓦砾,在风雨中慢慢腐朽。 曾经宾客如云的迎客厅,如今屋顶塌了大半,野草从砖缝中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热火朝天的铸剑池,如今池水干涸,炉火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炉渣和锈迹斑斑的铸剑工具。 但今夜,这座荒废的山庄,却有了人声。 铸剑池旁,灯火通明。 四十九名铸剑师围坐在池边,每人面前都有一尊小炉,炉火熊熊,映照着他们苍白的脸。 他们的手中握着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剑胚,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庄中回荡,如同葬礼上的丧钟。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锤起锤落,节奏一致,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眼眶深陷,面色灰白,如同行尸走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铁锤敲击铁胚的声音,和炉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第505章 绝世魔剑出世 铸剑池的中央,悬着一柄尚未成形的剑胚。 那剑胚通体漆黑,长约四尺,宽约两寸,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如同岩浆在地底深处涌动。 剑胚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剑身上的裂纹就多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就亮一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胚中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铸剑池。 那力量阴冷、邪恶、充满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铸剑师们的身后,站着一个老和尚。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僧袍略显单薄,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 其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毛花白,垂在眼角。 双手枯瘦如柴,十指细长,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此人名为一忧。 他本是佛门弟子,在摩陀兰若寺出家修行。 乃是摩陀兰若寺方丈的弟子。 当年剑圣龙儿的亲生父亲自困在摩陀兰若寺,一忧和尚偶然间与他有了交际,被传授水挪移身法。 后来一忧和尚在外游历,回归摩陀兰若寺偶遇寻找亲生父亲的龙儿,便将水挪移身法传给了龙儿。 龙儿也是在摩陀兰若寺得到其父亲的剑道传承,并收了家传的两极剑。 一忧和尚是佛门弟子,高僧传承,本该一身正气,慈悲为怀。 但此刻,他浑身上下却弥漫着浓烈的魔意。 那魔意如同实质,在他周身萦绕,形成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他的眼睛不再是佛门弟子的清明,而是一种深沉的、幽暗的紫黑色,如同两团被囚禁在地狱深处的火焰。 一忧和尚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慈悲,只有疯狂和期待。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但那月亮不再是银白色的,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血月悬在苍穹之上,月光洒落,将整个拜剑山庄染成一片暗红,如同被鲜血浸泡过一般。 山庄的断壁残垣在血月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一忧和尚的眼中,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四十九名铸剑师的锤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手臂都变成了残影,快到铁锤与铁胚碰撞时迸出的火星连成了一条条金色的线。 可其脸色却越来越白,白得如同死人。 眼睛更是空洞得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铸剑师们的身体明明在激烈的颤抖,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滴落! 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始终没有停下! 铸剑池中央的剑胚旋转得越来越快,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在剑身表面流动,如同粘稠的血液。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剑胚中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拜剑山庄。 那气息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戾气、疯狂,让人窒息、颤栗。 山庄外的山林中,夜鸟被惊得铺天盖地地飞起,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血月。 山林中的野兽发出惊恐的嚎叫,四散奔逃。 远处的村庄中,狗在狂吠,鸡在乱叫,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忧和尚仰起头,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那轮血月。 他的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白发在血月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那笑容癫狂而狰狞,如同一个疯子、魔鬼。 “快成了……快成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 “绝世魔剑,就要出世了……” 铸剑池中,四十九名铸剑师的锤击声达到了顶峰。 叮叮当当的声音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如同烟火。 惨败如纸的脸上,眼耳口鼻中开始渗出血丝,鲜血顺着脸颊滴落,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们还在敲。 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们的手还在动。 那不是他们自己在动,而是那柄剑在驱使着他们,用他们的生命作为燃料,完成最后的淬炼。 终于! 铛! 最后一声锤响。 四十九名铸剑师同时僵住。 他们的手臂停在半空中,铁锤还握在手中,但他们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 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 最后! 噗通!噗通!噗通! 铸剑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他们的身体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可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痛苦和解脱的表情。 四十九名铸剑师,全部毙命。 他们的鲜血从七窍中涌出,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地面上的沟槽流向铸剑池中央。 那些沟槽是事先刻好的,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如同一个巨大的法阵。 鲜血在沟槽中流动,将整个法阵染成了暗红色。 铸剑池中央的剑胚猛地一震! 剑身上的裂纹骤然炸开,无数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将整个铸剑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剑胚开始变形、拉伸、重塑! 它在生长,蜕变,在从一个粗糙的胚子变成一柄真正的剑! 剑身变得修长而流畅,剑刃变得锋利而寒光凛凛,剑格处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纹路,如同一个扭曲的笑脸。 剑柄上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握上去冰凉而粗糙,如同握着一条蛇。 一股恐怖的魔意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那魔意如同实质,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云层被洞穿,血月被遮蔽! 光柱中隐隐有四十九张面孔在挣扎、在嘶吼、在哭泣! 那是铸剑师们的怨念! 一忧和尚看着那道光柱,眼中紫黑色的光芒炽烈到了极点。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那笑声癫狂而刺耳,在空旷的山庄中回荡,震得断壁残垣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第506章 魔魁少年 一忧和尚的僧袍在魔意的冲击下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狂舞,瘦削的脸上满是狂热和满足。 “绝世魔剑!终于出世了!!!”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山庄。 山庄外的山林中,树木被那魔意压得弯下了腰,枝叶簌簌落下。 远处的村庄中,狗不再叫了,鸡不再鸣了,人们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一忧和尚站在铸剑池边,看着那柄缓缓升起的魔剑,眼中满是崇敬和痴迷。 这柄剑,他等了很久,耗费了诸多心血,总算在今日铸造完成! “佛无道!!” “贫僧便要坠入魔道,要以魔道铸就世人超脱之路!” 一忧和尚声音沙哑低沉,神色冷厉,曾经在摩陀兰若寺时对佛法的尊崇不知为何转变为现在对佛的痛恨。 绝世魔剑。 它将比败亡之剑更凶,比大邪王更邪,比世间任何一柄剑都更加可怕。 因为它不是为了正道而铸,不是为了守护而铸,而是为了杀戮而铸,为了毁灭而铸。 一忧和尚伸出手,想要去握那柄剑时,蓦的,他陡然停下。 “咿——呀——” 一声驴叫,忽然从山庄外传来。 那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打破了山庄中癫狂的气氛。 一忧和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一瞬。 他转过头,望向山庄的入口。 残破的庄门外,一头灰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那驴子瘦骨嶙峋,毛色灰败,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无精打采。 它走得很慢,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驴背上,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小,面容清秀,一头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布衣洗得发白,上面打着几个补丁。 他的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 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得就像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放牛娃。 任何一个村庄里,都能找到这样的少年。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如同两个幽深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眼睛中没有少年的天真,没有青春的活力,只有一种诡异的、死寂般的平静。 那平静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让人想要逃离。 他看着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绝世魔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那欣喜很淡,很轻,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一忧和尚看见那少年,脸上的癫狂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恭敬和尊崇,就像是和尚见到了真佛。 “绝世魔剑已经准备好了!” 少年从驴背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走到铸剑池边,抬起头,看着那柄缓缓旋转的魔剑。 魔剑上的魔意在疯狂涌动,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但他站在那道光柱中,却毫发无损。 那些魔意在他身边流转,如同温顺的猫儿,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魔剑的剑身。 魔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剑鸣声不刺耳,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欢愉,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打招呼。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拿着它,”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一忧和尚的耳中,“我们去轮圈湖。” 一忧和尚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铸剑池边,双手捧起那柄魔剑。 魔剑入手,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剑身上传来,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能感觉到,魔剑的力量正在与他共鸣,正在与他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看着剑身上那个扭曲的笑脸纹路,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同样的弧度。 少年已经骑上驴背,向庄外走去。 驴子走得很慢,哒哒的蹄声在夜空中回荡。 一忧和尚捧着魔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轮圈湖的方向走去。 血月当空,魔剑低鸣。 大足石刻的轮圈湖,是剑界第一次显现的地方,如今,将会成为剑界所造成一切灾难的终结之地! 此时,轮圈湖畔,大足石刻的佛像群之下。 月光如水,洒在轮圈湖上。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明月和周围的崖壁。 崖壁上,数千尊佛像在月光下静默无言,千年如一日地俯瞰着这片土地。 夜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涟漪,佛像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扭曲,仿佛活了过来。 剑岳在佛像之下漫步,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一种牵引,一种命运的召唤,让他不得不来,让他必须来。 这里到底有什么? 他明明已经来了,可却仍然不知道冥冥中吸引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他望着崖壁上那些古老的佛像,心中一片茫然。 他记得自己叫剑岳,记得自己在剑界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年,记得自己通晓天下所有剑招。 但在此之前呢? 他到底是如何进入剑界的? 他遭遇了什么? 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妻子、儿女、朋友。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剑客,一个很强很强的剑客。 这就够了。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但此刻,站在轮圈湖边,望着那些千年不变的佛像,他忽然觉得不够。 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穿过佛像群,一座略显破旧的小寺庙出现在剑岳的眼中。 庙前牌匾上雕刻着轮圈寺三个字的牌匾高悬其上。 四五进院落内,僧人也不是太多。 寂静的月色下,剑岳蓦的心有所感,他想要知道的一切,答案似乎就在这寺庙之内! 剑岳踏入寺门。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几株老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507章 剑岳后人 剑岳穿过前院,走向后院。 后院有一排厢房,门窗紧闭,没有灯光。 他正要转身离开,走向偏院,忽然看见一扇虚掩的门后,有烛光在摇曳。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内,一个年轻的和尚正坐在蒲团上,借着烛光翻看一本经书。 那和尚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稚气。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与剑岳如出一辙。 一样的眉形,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 如果不是年龄的差距,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 剑岳愣住了。 那年轻和尚也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剑岳,同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手中的经书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盯着剑岳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眼中满是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然后,他转身就跑! 和尚从蒲团上弹起,撞翻了身前的矮桌,经书、木鱼、佛珠散落一地。 他踉跄着冲出门,向走廊深处跑去,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剑岳眉头一皱,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小和尚冲入走廊尽头的一间厢房。 那是他的住处,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画,桌上摆着一盏油灯。 他冲进去,躲在桌子后面,浑身发抖。 剑岳紧随其后,踏入房中。 他正要开口询问这小和尚为何见到他就跑,目光却忽然被墙上那幅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工笔人物画,画工精细,色彩鲜艳,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画中是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身后是一片湖光山色。 女子的手搭在男子的臂弯上,微微侧头,望着男子,眼中满是柔情。 男子也侧头望着女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而深情。 男子的脸,与剑岳一般无二。 剑岳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幅画。 画中的男子,画中的女子,画中的湖光山色,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失去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想起来了。 他叫剑悲,不是剑岳。 他有一个妻子,名叫晚吟。 他们很相爱,很幸福。 那一年,晚吟怀了身孕,他们来到大足石刻,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他们游遍了所有的石窟,拜遍了所有的佛像。 晚吟很开心,笑得像个孩子。 她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带他再来一次,让他也看看这些神奇的佛像。 他答应了。 那时候,他已经去过剑宗,以元天剑诀和剑悟交换了万剑归宗。 元天剑诀是他的剑道根基,万剑归宗是剑宗的至高绝学,兼得二者,他的剑道必将更上一层。 于是在大足石刻陪伴妻子的这些日子,他开始研习万剑归宗,将万剑归宗与元天剑诀融合。 剑悲无愧为见到奇才,对常人而言难以修炼的万剑归宗他很快就练成了! 非但练成了,他还将万剑归宗与元天剑诀融为一体。 他的剑意强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强大到打开了剑界。 那道裂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漆黑的,幽深的,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吸了进去。 剑界。 那是由剑组成的世界。 剑山,剑湖,剑云,剑雨,剑风,剑雷——到处都是剑,无穷无尽的剑。 没有活物,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剑,和剑的意志。 他在剑界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口。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记忆在一点点模糊,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那些剑的意志在侵蚀他,要把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他拼命地抵抗,拼命地记住自己的名字,记住自己的剑法,记住自己的妻子。 但最终还是忘了。 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过去,忘了自己的妻子。 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剑客,一个很强很强的剑客。 剑岳。 后来,他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剑中之岳,不可逾越。 “先祖!您终于回来了!” 小和尚看着呆滞住的剑岳,心中的怯惧终于消散,跑出来跪倒在剑岳面前,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剑岳低下头,看着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年轻人。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小和尚的头顶。 “你叫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回禀先祖,不孝后人法号无争,是您的第十三代后人。” 小和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先祖,我等了您很久,我父亲等了您很久,我爷爷等了您很久,我们等了您已经不知多少年了……” 十三代后人…… 无争。 剑岳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无争,无争,这个法号真好。 想当年,若非自己一心要争剑道排名,与剑悟交换剑法,又怎会落得被困剑界百年的下场? 他以为自己在追求剑道的极致,却不知道,剑道的极致不是“争”,而是“无争”。 当年晚吟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独自一人生下孩子,并让孩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晚吟自己一个人又是如何孤苦的渡过一生…… “你父母呢?”他问。 无争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父亲十年前病故了,母亲……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我从小在寺里长大,父亲说,我们是您的后人,要在这里等您回来。” 剑岳沉默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依旧温柔地笑着,望着画中的男子。 晚吟。 她一个人把孩子带大,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一个人等了他一辈子。 她临终前,一定还在盼着他回来。 剑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自今日起,你随我好好学剑。”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要把万剑归宗和元天剑诀,全部传授给你。” 无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先祖……” 剑岳抬手,止住他的话。 “你什么都不用说,从明天开始,跟我练剑。” 他顿了顿,看着无争那张稚嫩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底子太薄,这些年,苦了你了。” 第508章 齐聚轮圈湖 无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先祖!” 剑岳微微颔首,他的后人可以不争,但不能没有争的实力。 自己这一身剑道也一定要传承下去,只是没有必要再在江湖上争一个武道高低了。 …… 杨兴带着幽若、龙儿、雪子赶到轮圈湖时,已是五日后。 这五日,剑岳日夜指点无争练剑。 万剑归宗和元天剑诀太过深奥,无争的根基又太浅,学起来十分吃力。 但剑岳不急,一招一式,一剑一诀,耐心地教,耐心地讲。 这是他欠子孙的,一百多年的亏欠,他要慢慢还。 幸运的是无争继承了他在剑道上的天赋,当根基渐渐扎实后,学剑便一日千里。 皇影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每日在湖边练刀,刀气纵横,将湖面劈得水花四溅。 狂森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杨兴到来时,皇影和狂森迎上来,单膝跪地。 “先生,属下无能,没能擒下剑岳。”皇影低头道。 杨兴抬手虚扶。 “起来吧,剑岳武功非凡,让你来本就不是为了擒他,而是为了推动你的刀法进步。” “你能在他手下撑过那么多招,已经不错了。” 皇影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剑岳的剑法的确可怕,让我受益良多。” 杨兴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败给他,不丢人。” “剑岳在剑界中待了百年,通晓天下所有剑招。” “你能与他交手而不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皇影点头,退到一旁。 杨兴带着众人在轮圈寺中安顿下来。 寺庙不大,厢房有限,众人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局促。 幽若和雪子住一间,龙儿和狂森住一间,皇影单独一间,杨兴独自住在后院的一间禅房中。 每日清晨,杨兴在湖边打坐,看日出东方,看湖水如镜。 午后就着阳光看书,或与幽若下棋。 傍晚时分,他会站在崖壁下,仰望那些古老的佛像,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剑岳也在寺中,自然会与杨兴一行人遇上。 他每日在湖边指点无争练剑,从清晨到日暮,从不间断。 无争的底子虽然薄,但悟性不错,又肯下苦功,进步很快。 短短几日,已经能将万剑归宗使得有模有样。 剑岳见到杨兴,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警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那青衫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势外泄,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却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 那种压力,比当日无名、步惊云、聂风、剑晨四人联手还要大。 这人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而且那日阻击自己的皇影竟然是他的属下,被困剑界这么多年,没想到神州武林竟会出现这等强悍之人! 剑岳有一种预感,自己不是杨兴的对手。 好在杨兴并未对他出手,每日只是看书、下棋、看佛像,仿佛一个来此游玩的游客。 偶尔远远看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剑岳放下心来,继续教无争练剑。 他已经将元天剑诀和万剑归宗全部传授给了无争。 那孩子传承了自己的剑道天赋,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纵然自己身死,剑道也能传承下去。 这就够了。 五日后,无名、步惊云、聂风、剑晨四人赶到。 他们风尘仆仆,面色凝重,显然一路上没有休息好。 无名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深邃。 步惊云跟在他身后,绝世好剑负在背后,面无表情。 聂风走在步惊云身侧,雪饮刀斜挎在背上,白衣如雪。 剑晨走在最后,英雄剑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剑岳站在湖边,看着这四人,立时紧张起来。 无名也看到了他,但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找杨兴去了。 两人没有交谈,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 那是剑客之间的默契,是对手之间的尊重。 剑岳心中感觉到奇怪,这些人汇聚于此,似乎不单纯是为了对付他。 不然以无名、步惊云、聂风、剑晨四人联手,再加上那个青衫人,还有龙儿,还有那个刀客和壮汉。 现在便可动手将他擒下。 不过想不明白也无所谓,被困剑界百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能活着出来,见到自己的后人,把剑法传下去,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 无名与杨兴汇合后,急不可耐地询问起魔魁的身份。 他实在没想到,剑界之中竟然会逃出这样一个东西。 剑岳已经够麻烦了,若再来一个比剑岳更强大的存在,中土神州怕是要大乱。 杨兴站在湖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崖壁上的佛像。 “魔魁,准确而言并非是人。” “而是剑界诞生以来,所有邪念的集合体。” 众人屏息凝神,听他继续说。 “剑界感应外界剑道而诞生,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剑客在其中留下自己的剑意。” “有正直的剑意,也有邪恶的剑意;有光明的剑意,也有黑暗的剑意。” “那些邪恶的、黑暗的、负面的剑意,被剑界吸纳、融合、沉淀,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有意识的存在——那就是魔魁。” 无名眉头紧锁。 “它有多强?” 杨兴看了他一眼。 “很强,比剑岳更强。” 众人沉默。 “那它现在在哪里?”步惊云问。 杨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魔魁本身无法独立存在,它必须有一个宿主。” “它可以从剑界中逃出来,说明它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宿主,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柄剑。” “如今剑岳在轮圈湖,无名、步惊云、龙儿你们三人也在。” “你们四个人的强大剑道,足以再一次开启剑界。” “魔魁一定会赶来,这就是擒下它的机会。” 无名明白了。 “你是说,用我们四个人的剑意作为诱饵,引魔魁现身?” 杨兴点头。 “不错,魔魁是剑界邪念的集合体,它对强大的剑意有一种本能的渴望。” “它想要吞噬你们的剑意,壮大自己,所以它一定会来。” 他看着众人,目光郑重。 “魔魁与剑岳不同。” “剑岳毕竟是人,他虽有野心,但还有理智,还有情感。” “而魔魁作为剑界邪念的集合体,没有人性,没有情感,只有杀戮的本能。” “它一定会行恶事,一定会祸害苍生,所以,我们必须擒下它。” 无名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等待,绝不可让魔魁逃走!” 众人齐齐点头。 第509章 魔魁到来,天道战匣 阳光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云,洒在大足石刻的崖壁上。 数千尊佛像在晨光中苏醒,或坐或立,或笑或怒,千年如一日地俯瞰着这片土地。 轮圈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蔚蓝和崖壁上的佛影,水天一色,如同仙境。 但湖畔的气氛,却与仙境格格不入。 剑岳站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正在指点无争练剑。 无争盘膝坐在石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体内真气按照元天剑诀的路线缓缓运转。 剑岳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这段时间的辛苦修炼,无争已经登堂入室,掌握了元天剑诀和万剑归宗的根基。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了。 忽然,剑岳的神色一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轮圈湖的对岸。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个骑驴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青衣布鞋,面容清秀,骑着一头瘦骨嶙峋的灰驴。 一个老和尚,身形瘦削,灰色僧袍,手中捧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两人就站在那里,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剑岳的心底,涌起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道气息……他太熟悉了。 在剑界中,他无数次感受到那道气息的存在。 它潜伏在剑界最深处,吞噬着剑界中所有的邪念和戾气,慢慢壮大,慢慢成形。 它比他更早进入剑界,比他存在得更久,比他更加强大。 它竟然也和自己一样,从剑界之中逃出来了。 “无争。” 剑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你快躲到一边,若我死了,不必为我报仇,将我的剑道传承下去。” 无争睁开眼,看到先祖铁青的脸色,心中一凛。 纵然是武林神话无名前几日抵达轮圈湖时,先祖也没有如此紧张。 那骑驴少年究竟是谁? 他没有多问,起身向后退去,躲在湖边的岩石后面。 剑岳周身腾起冷冽剑意,光芒流转不息。 他的目光越过湖面,死死盯着那个骑驴少年,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轮圈寺的厢房门一道道打开。 杨兴负手而出,青衫飘飘,神色淡然。 幽若跟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无名、步惊云、聂风、剑晨鱼贯而出,绝世好剑、雪饮刀、英雄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龙儿牵着雪子的手走出来,两极剑悬在腰间。 皇影和狂森从另一间厢房掠出,惊寂刀已经出鞘,黄金刀气在刀身上流转。 众人急速掠到岸边,在杨兴身后站定。 无名的目光越过湖面,落在那骑驴少年身上。 他的眼力何等锐利! 那少年不过是普通农家少年,身体羸弱,经脉中没有一丝真气流转的痕迹,完全不像练过武功的样子。 但偏偏,他从那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危险。 那种危险感,比剑岳带来的更加严重,更加让人心悸。 这就是杨兴口中的魔魁吗? 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魔。 而是剑界诞生以来,所有邪念恶念的集合体。 无名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从崖壁上传来! “我自当无敌世间!”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尊巨大的佛像肩头,一道身影巍然而立。 武无敌!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背后负着一个巨大的铁匣。 那铁匣长约四尺,宽约两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正是他在青衣江观看过铁狮男与怒风雷之战后,亲自铸造的兵器——天道战匣。 他的头发散乱,披在肩头,眼中布满血丝,周身萦绕着一股暴戾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黑雾,与他曾经的正气凛然判若两人。 无名眉头一蹙。 武无敌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眼中没有往日的沉稳和自信,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怎么了? 情况,真是棘手。 杨兴却淡淡一笑。 他右手伸出,幽若将手中之剑奉上。 此剑剑身上流转着幽蓝的光芒,剑格处的暗红色宝石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他随手一掷,始皇剑化作一道流光,越过湖面,精准地落在剑岳面前,插在岩石中,剑身嗡嗡震颤。 剑岳看着那柄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是他的剑。 百年前,他进入剑界时,始皇剑遗落在了剑宗旧地。 如今,它回来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一道熟悉的凉意从掌心传来,如同老友的问候。 始皇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那鸣声中满是欢愉,仿佛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剑岳握紧始皇剑,周身剑意暴涨! 那剑意凌厉而纯粹,直冲云霄,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撕裂出一道缺口。 他的眼中,自信重新燃起,有始皇剑在手,他的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杨兴看向武无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轮圈湖: “武无敌,他是剑界剑岳。你要无敌,还是先击败他吧!” 武无敌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剑岳身上。 那目光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无敌,他要无敌,他要击败所有人,成为天下第一! “好!”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那就先拿你开刀!” 他身形一动,从佛像肩头飞掠而下! 人在半空,右手在背后的天道战匣上一拍! 咔嚓!咔嚓!咔嚓! 天道战匣打开,无数零件从中飞出! 刀、枪、剑、戟、棒——五件兵器的零件在空中飞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武无敌双手翻飞,快如闪电,将那些零件一件件组装在一起。 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如同织布的梭子,在零件间穿梭。 当他的双脚落在湖面时,一柄奇形怪状的兵器已经握在手中。 那是一柄集合了刀、枪、剑、戟、棒五种兵器特征的武器,既像刀,又像枪,既像剑,又像戟,棍身可长可短,刃口可收可放。 强极十道·五兵合一! 武无敌脚踏湖面,如履平地。 他每一步落下,湖面便炸起一团水花,身形向前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已到剑岳面前! 一棍横扫! 这一棍挟裹着万钧之力,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湖面上被棍风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湖水向两侧翻涌,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分开! 第510章 武无敌激斗剑岳 剑岳冷哼一声,始皇剑迎上! 元天剑诀·外决·破! 一剑出,剑气如虹,与那铁棍正面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两人脚下的湖面被震得炸起,水花高达数丈!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将湖面上的浮萍和落叶尽数扫飞! 武无敌被震得后退一步,脚踩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剑岳也后退一步,始皇剑嗡嗡震颤。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武无敌眼中凶光更盛! 他双手一错,铁棍骤然变形! 棍身收缩,刃口弹出,刀锋延伸——铁棍变成了一柄大刀! 强极十道·五兵合一·刀式! 一刀斩下,刀光如匹练! 刀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无数细密的裂纹在蔓延! 剑岳剑法一变! 万剑归宗! 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过境! 剑气与刀光碰撞,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爆响,如同鞭炮齐鸣! 刀光被剑气消磨,剑气被刀光斩碎! 两人再次被震退! 武无敌狂笑一声,铁匣中的零件再次飞出! 这一次,他同时组装了两件兵器! 左手一柄短剑,右手一柄长枪! 强极十道·双兵齐出! 短剑刺向剑岳咽喉,长枪扎向他心口! 两件兵器,两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同时攻至! 剑岳面色凝重,始皇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 元天剑诀·外决·灭! 一道无形的剑气屏障在他身前凝聚,如同一个透明的圆盾! 短剑刺在屏障上,被弹开;长枪扎在屏障上,枪尖偏斜! 武无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兵狂舞! 短剑、长枪、大刀、铁棍、钢鞭——五件兵器在他手中轮转不休,时而单兵出击,时而双兵合璧,时而三兵齐发!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在剑岳周围游走,从不同的角度发动攻击! 剑岳咬紧牙关,始皇剑狂舞! 万剑归宗·剑河! 无数道剑气化作一条剑气长河,在他周身流转,将武无敌的攻击一一化解! 剑气长河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得嗤嗤作响,湖面上被划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从湖边打到湖心,从湖心打到对岸,又从对岸打回湖边! 所过之处,湖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如同沸腾的泥浆! 岸边的岩石被剑气余波击中,纷纷炸裂,碎石四溅! 崖壁上的佛像被刀气划过,留下深深的痕迹,佛头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武无敌越打越狂,越打越猛! 他的眼中,只有剑岳,只有胜利! “十方皆杀!” 他暴喝一声,身形骤然分化成十道! 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每一道都握着一件不同的兵器——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道身影,十种武功,同时轰向剑岳! 这一招,需要耗尽全身功力,将十强武道的威力提升十倍! 剑岳脸色大变! 他拼尽全力,始皇剑高举过头! 万剑归宗·剑界! 这是他最强的守招,以自身剑意为引,在身周开辟出一个微型的“剑界”! 无数道剑气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之牢笼! 十道身影的攻击轰在剑之牢笼上! 轰轰轰轰!!! 十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轮圈湖都在颤抖,湖水被震得冲天而起,高达十丈! 岸边的岩石被震得粉碎,崖壁上的佛像被震得龟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剑之牢笼剧烈颤抖,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但它没有碎! 剑岳咬牙坚持,将全身功力注入始皇剑,维持着剑之牢笼! 十道身影的攻击持续了三个呼吸,终于力竭! 武无敌的十道身影合而为一,踉跄后退,大口喘着气! 剑岳也单膝跪地,始皇剑插在岩石中,支撑着身体。 他的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但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武无敌稳住身形,看着剑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这一招十方皆杀,曾击败过无数强敌,却没能击破剑岳的防御。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疯狂更盛。 “再接我一招!” 他双手在铁匣上一拍,天道战匣中的零件再次飞出! 这一次,不是五件,而是十件! 五件兵器,五种武功! 同时使用! 强极十道·十道齐出! 五件兵器在他手中同时飞舞,如同十条狂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剑岳! 每一件兵器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每一种武功都带着不同的变化! 剑岳面色惨白,但他没有退。 他站起身,握紧始皇剑,闭上眼。 元天剑诀·内外合一! 内决破内力,外决开天地——内外合一,剑道无极! 他睁开眼,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光芒,没有气势,只有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剑尖与五件兵器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五件兵器同时炸裂,碎片四溅! 武无敌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漫天鲜血! 他重重摔在湖面上,砸起巨大的水花,沉入水中! 剑岳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岸边的崖壁上! 崖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湖面上,水花渐渐平息。 武无敌从水中跃出,浑身湿透,嘴角溢血,但眼中的疯狂依旧没有消退。 他站在湖面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崖壁下的碎石堆。 碎石炸裂,剑岳从废墟中走出,浑身浴血,但依旧握紧始皇剑。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和不甘。 这一战,不分胜负。 杨兴收回目光,不再看湖中的激斗。 他的目光,转而定格在骑驴少年身上。 那少年依旧骑在驴背上,笑意吟吟地看着湖中的战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一忧和尚站在他身后,捧着绝世魔剑,眼中紫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龙儿也看到了那个老和尚。 他的心中猛地一沉,一忧和尚,那个教他水挪移身法、照看自己亲生父亲多年的老和尚,竟然入魔了。 他身上那浓烈的魔意,那紫黑色的眼睛,那诡异的气息,与当初自己被晶体控制时如出一辙,但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第511章 玄阴十二剑 龙儿上前一步,沉声道:“一忧大师,你怎么了?” 一忧和尚抬起头,看到龙儿,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淡,转瞬即逝,但龙儿捕捉到了,那是挣扎,是痛苦,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拼命呼喊。 但很快,那波动被疯狂淹没。 一忧和尚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原来是你,”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你已经这般大了。” 龙儿看着他,心中满是困惑和担忧。 “大师,你一向尊崇佛法,怎么会弃佛从魔?究竟发生了什么?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一忧和尚的眼中,紫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我不需要你帮!”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野兽的嘶吼。 “当日洪水奔腾,释智大师背负药师佛金身,可那药师佛金身沉重无比,更是在最后将释智压倒,并将之带入洪水之中!” “释智大师尊佛,敬佛,却死在药师佛金身之下!” 他的声音中满是怨毒和愤怒。 “这样的佛,有什么用!” 龙儿沉默了。 释智大师为了救佛,却被佛压死! 这对于一辈子敬佛的一忧和尚而言,无法接受! 一忧和尚举起手中的绝世魔剑,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 “这绝世魔剑,便是以药师佛金身作为剑胎铸造完成,融合四十九名铸剑师的血液!”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笑声癫狂而刺耳。 “我要魔渡人间!” 无名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由佛入魔,执念最深。 一忧和尚本就武功不弱,又有绝世魔剑在手,只怕也是大敌。 就在这时,杨兴迈步而出。 他的身形一闪,已从岸边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湖面上,脚踏碧波,负手而行。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泛起一圈涟漪,身形向前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他已穿过轮圈湖,来到骑驴少年面前。 “无名,你们注意掠阵。”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名点头。 他看得出来杨兴对那骑驴少年也就是魔魁,极有兴趣。 杨兴站在骑驴少年面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张清秀的脸。 那少年也在看他,笑意吟吟,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玄阴十二剑,”杨兴淡淡道,“我早就想领教了。” 骑驴少年的笑容微微一凝。 玄阴十二剑,那是剑界中至高无上的剑意,号称“有生命的剑意”,乃是不属于人间的剑法。 它不同于任何剑法,不是人创出来的,而是剑界自身孕育出的、拥有独立意识的剑道之灵。 千百年来,无数剑客进入剑界,试图领悟玄阴十二剑,却无一人成功。 但玄阴十二剑是可以被魔魁驱使的! 杨兴不再多言,右拳抬起。 一拳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拳劲凝练如钻,直刺骑驴少年面门!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浪,发出尖锐的啸声! 骑驴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那剑气中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道”。 它仿佛在说: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任何力量,在它面前都要臣服。 剑气与拳劲碰撞! 啪!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拳劲在剑气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火,瞬间消融! 剑气也被拳劲震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芒消散! 杨兴神色不变,第二拳轰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这一拳比方才更加刚猛,更加霸道! 拳劲凝练如钻,直刺骑驴少年胸口!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骑驴少年冷笑一声,并指如剑,向天空一指。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刹那间,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在骑驴少年的指尖! 雷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被他引导,化作一柄雷光闪烁的巨剑,直刺杨兴! 雷霆巨剑与拳劲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雷光四溅,拳劲炸裂!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将湖面上的水炸起数丈高! 岸边的岩石被震得粉碎,崖壁上的佛像被震得龟裂! 杨兴轻喝一声,第三拳轰出!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劲如火药爆炸,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光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扑骑驴少年! 骑驴少年面色微变,并指如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 玄阴第三剑——万物成我剑! 剑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杨兴的拳劲吸入其中! 漩涡旋转着,将拳劲绞碎、吞噬、同化,万物皆可成剑,任何力量都可以被转化为他的剑气! 但那拳劲太过霸道! 赤红的火光在漩涡中疯狂挣扎,左冲右突! 漩涡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然后——轰!!!! 漩涡炸裂! 拳劲的余波击中骑驴少年,击中他身下的灰驴! 少年的身体在火光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灰驴也同时炸裂,血肉横飞!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如同萤火虫,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岸边,众人屏息凝神。 身为剑界万千邪念的集合体,魔魁绝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果然。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荡了片刻,然后开始凝聚。 最后化作一道起黑色的光芒,倏忽间钻入那一柄绝世魔剑当中! 下一刻,一忧和尚双眸漆黑,本就高昂的魔意再度暴涨一大截! 龙儿见状,缓缓闭上眼睛,一忧和尚被魔魁操控,纵然魔魁被击败,一忧和尚也彻底完了。 幼时的故人,这一次怕是要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杨兴看着一忧和尚,嘴角微微上扬。 “玄阴十二剑,果然名不虚传。” 一忧和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绝世魔剑,剑尖指向杨兴。 玄阴剑意,开始凝聚。 这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一种拥有生命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剑意。 它在呼吸,在心跳,在等待主人的命令,然后扑向猎物。 杨兴负手而立,目光愈发透着感兴趣,玄阴十二剑,果然很奇特。 第512章 附身绝世魔剑,魔魁控一忧 轮圈湖畔,风云变色。 一忧和尚手持绝世魔剑,立于杨兴对面。 那柄以药师佛金身为剑胎、熔铸四十九名铸剑师鲜血而成的魔剑,此刻正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光芒中,剑身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跳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这并非错觉,随着杨兴一拳轰碎骑驴少年的身躯,魔魁便钻入了绝世魔剑之中,化作这柄绝世魔剑的剑灵。 眼下看似是一忧和尚手持绝世魔剑,实则是魔魁融入绝世魔剑驾驭一忧和尚。 一忧和尚的双眼彻底变成了紫黑色,瞳孔中倒映着魔剑的暗红光芒。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寄居在他体内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他的凡人之躯几乎承受不住。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从手掌向手臂、肩膀、脖颈蔓延。 玄阴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湖水开始沸腾。 一圈圈涟漪从一忧和尚脚下向四周扩散,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最后整个轮圈湖都在颤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摇晃。 湖中的鱼虾翻起白肚,漂浮在水面,已经死绝。 岸边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绿叶变黄,黄花变黑,最后化作一摊黑水。 崖壁上的佛像,开始流泪。 那不是真正的眼泪,而是石像表面凝结的水珠,在玄阴剑意的压迫下从佛像的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流下,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仿佛连千年的佛陀,都在为这柄魔剑的出世而悲泣。 一忧和尚抬起头,望向杨兴。 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中没有情感,没有理智,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杀戮意志。 那不是一忧和尚的意志,而是魔魁的意志。 它已经彻底控制了这个老和尚的身体,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柄人形的剑鞘。 湖岸上,无名握紧英雄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剑意比剑岳的元天剑诀更加可怕,比万剑归宗更加深邃。 它不是人创造出来的,而是剑界自身孕育出的、拥有独立意识的剑道之灵。 崖壁上的佛像肩头,武无敌和剑岳已经停手。 两人各立一尊佛像,相隔数十丈,目光却都落在湖面上的杨兴和一忧和尚身上。 方才还在生死相搏的两人,此刻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兵器,屏息凝神,注视着湖面上的对峙。 武无敌握紧天道战匣,眼中的血色翻涌不息。 他铸造天道战匣,苦修强极十道、无天剑虎诀,自认为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 可此刻,感受到杨兴和一忧和尚身上弥漫出的剑意,他忽然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下去,他又该如何无敌? 眸光深处,血色翻涌! 武无敌握住天道战匣,手掌上青筋暴起! 剑岳眉头紧锁,始皇剑插在身旁的岩石中,剑身上的幽蓝光芒与湖面上的暗红光芒遥相呼应。 他在剑界中待了百年,自以为通晓天下所有剑招,可杨兴方才那三拳,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究竟有多强! 现在,就看看全力以赴的玄阴十二剑,究竟能不能降服杨兴。 天象变动之间,蓦的,一忧和尚动了。 他踏水而行,身形快如鬼魅。 脚下每一步落下,湖面便炸起一团水花,水花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绝世魔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剑尖拖曳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湖水向翻涌,久久不能合拢。 玄阴第四剑——乾坤任我行! 这一剑,不是剑招,而是身法。 心至,身亦至。 剑随心走,心到剑到。 没有距离,没有空间,任何阻碍在这一剑面前都形同虚设。 一忧和尚的身影在杨兴眼前消失。 这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他的残影留在原地,而他的真身已经绕到了杨兴身后! 绝世魔剑刺出! 剑尖直指杨兴后心! 杨兴没有回头。 他只是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剑。 一忧和尚的剑刺空,剑尖没入湖水,湖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水坑,水花四溅,高达数丈! 水坑深不见底,露出下面被剑气腐蚀得焦黑的淤泥! 但他没有停。 一剑刺空,第二剑已到!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出现在杨兴左侧! 剑光横扫! 杨兴抬手,五指轻轻一拨。 皇极武道·六阳折梅! 指尖触及剑身的瞬间,一股阴阳交织的柔劲透体而入,将那霸道的一剑轻轻拨偏。 剑光擦着杨兴的衣襟掠过,斩在湖岸上,岸边的岩石被剑气斩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四溅! 一忧和尚眼中紫黑色的光芒更盛! 他的身形在杨兴周围疯狂闪烁,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方位,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一剑! 其速度快到了极致,残影重重叠叠,仿佛有数十个一忧和尚同时围攻杨兴! 但杨兴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的双手在身前划出无数道玄妙的轨迹,或拨或引,或挡或化,将一忧和尚的所有攻击一一化解。 每一剑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拨开,每一招都被他举重若轻地破解。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庭院中散步。 岸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皇影握紧惊寂刀,手心出汗。 他曾与剑岳交手,自认为见过了天下最凌厉的剑法。 可此刻看到一忧和尚的玄阴剑法,他才意识到剑岳的剑,不过是凡人的剑;而这一剑,是魔的剑。 无名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湖面上的每一招每一式。 他在与剑岳交手之中领悟了剑血浮生,自认为已经超越了天剑境界。 可此刻,面对玄阴十二剑,他的心底亦是升起浓浓的警惕。 一忧和尚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他的身形骤然停住,站在湖面上,与杨兴相隔十丈。 绝世魔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大盛,如同第一轮血月升上天空。 剑尖处开始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球,那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阴第五剑——众生由我灭! 第513章 拳压魔魁 玄阴第五剑,一剑斩下! 那黑色的光球从剑尖飞出,在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涌出无尽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湖水、碎石、草木、鱼虾,甚至空气和光线,都无法逃脱! 漩涡旋转着,向杨兴碾压而来! 杨兴神色不变,右拳抬起。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不是寻常的拳风,而是被引动的天地之风! 狂风骤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与那黑色漩涡正面碰撞! 龙卷与漩涡相互撕扯,发出刺耳的嘶鸣! 狂风试图将漩涡吹散,漩涡试图将狂风吞噬! 两者僵持了三个呼吸,然后同时炸裂! 轰!!! 巨响震天! 湖面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水花四溅,高达十丈! 岸边的岩石被冲击波扫过,纷纷炸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崖壁上的佛像被震得龟裂,佛头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忧和尚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但他没有停! 他咬紧牙关,再次举剑! 玄阴第六剑——两极弹我剑! 这一剑,阴阳两极,相生相克。 剑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那剑气中蕴含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阳刚与阴柔,炽热与冰寒,创造与毁灭。 两种力量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在碰撞中迸发出远超单一力量的恐怖威力! 杨兴左拳轰出!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拳劲中带着至阴至寒的真气,与那黑白剑气正面碰撞! 咔嚓!!! 剑气被冻结,化作一根巨大的冰柱! 冰柱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隐隐有黑白两色的光芒在闪烁! 然后——轰! 冰柱炸裂,化作无数冰屑四溅! 但那黑白剑气在被冻结的瞬间,已经将一半的寒劲反弹回来! 两极弹我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杨兴的履霜破冰拳劲,被剑气反弹,反噬自身! 他的拳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冰霜沿着手指蔓延到手背、手腕,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杨兴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 他轻轻一震,冰霜碎裂,簌簌落下。 一忧和尚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玄阴前六剑——六道回流,万敌莫俦! 他将前六剑的剑意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六色交织的剑气长河! 那剑气长河中有天道的威严、人道的纷争、阿修罗道的杀戮、畜生道的愚昧、饿鬼道的贪婪、地狱道的痛苦! 六道轮回,万劫不复! 剑气长河浩浩荡荡,向杨兴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湖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侧的湖水被剑气蒸发,化作漫天水雾! 岸边的岩石被剑气余波扫过,纷纷化作齑粉! 崖壁上的佛像被剑气划过,佛身断裂,佛头滚落,千年古佛毁于一旦! 杨兴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 皇极武道·三大枪招——翻云覆雨、燎原百里、百鸟朝凤! 三招合一,拳影漫天! 无数道拳影从他拳锋飞出,化作无数只飞鸟、无数片云海、无数道火焰! 飞鸟啄食剑气,云海吞噬剑意,火焰焚烧剑河! 剑气长河与拳影海洋碰撞!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震得整个轮圈湖都在颤抖! 湖水被炸得冲天而起,露出下面干涸的湖床! 湖床上的淤泥被剑气烤焦,冒出缕缕青烟! 岸边的岩石被冲击波扫过,纷纷炸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崖壁上的佛像大片大片地崩塌,碎石滚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剑气长河在拳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的六色光芒开始暗淡! 一忧和尚咬紧牙关,将全身功力注入剑中,拼死维持! 但拳影太多了! 百鸟朝凤,千鸟齐鸣! 无数飞鸟扑向剑气长河,啄食、撕咬、吞噬! 剑气长河寸寸碎裂,六色光芒点点消散! 最后——轰!!! 剑气长河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一忧和尚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漫天鲜血! 他重重摔在湖床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将他埋在其中!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 他的衣襟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一忧和尚从碎石中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僧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握紧绝世魔剑,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依旧在跳动。 由于魔魁的操控,一忧和尚早已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玄阴第七剑——夺目唯色灭! 这一剑,不是斩向身体,而是斩向心神。 剑出,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从剑尖扩散,所过之处,一切色彩都在消退! 湖水的碧绿、草木的青翠、佛像的金黄、天空的蔚蓝……全部变成了灰白色。 整个世界,仿佛褪色了一般。 杨兴的眼前,色彩在消退。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侵蚀他的视觉,要夺走他感知世界的能力。 但他只是闭上眼。 元神之力弥漫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一忧和尚的位置清晰无比。 他睁开眼,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劲破空,直取一忧和尚! 一忧和尚闪避不及,被拳劲击中左肩! 咔嚓一声,左肩胛骨碎裂,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爬起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握剑,再次出招! 玄阴第八剑——剑蝎纵横行! 剑光化作无数只漆黑的蝎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杨兴爬去! 那些蝎子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尾针泛着幽蓝的光芒,剧毒无比! 它们爬过的地方,湖床上的淤泥被腐蚀,留下黑色的痕迹,冒着刺鼻的青烟! 杨兴冷哼一声,一脚踏地!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狂风骤起,将那无数只蝎子卷上天空! 蝎子在风中挣扎、撕咬、自爆,黑色的毒液四溅,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一忧和尚咬紧牙关,再次出剑! 玄阴第九剑——霎寒映千秋! 这一剑,极寒极冷,能将时间都冻结。 剑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第514章 剑界再开,魔魁遁走 玄阴第九剑剑气中蕴含着千年的寒意,是剑界中无数剑客的怨念凝结而成的寒冰! 杨兴右拳轰出!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拳劲如火药爆炸,赤红的火光与冰蓝的剑气正面碰撞! 轰!!! 冰火交织,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湖床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溅,泥土翻飞! 岸边的崖壁被震得龟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忧和尚被震得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 鲜血顺着破烂的僧袍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的眼中,疯狂依旧。 在魔魁的操控下,一忧和尚完全成了傀儡。 玄阴第十剑——阴阳转乾坤! 这一剑,逆转阴阳,颠倒乾坤。 剑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那剑气中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阴阳二气。 剑气所过之处,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 杨兴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 左拳履霜破冰,右拳惊艳一枪!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两道拳劲同时轰出,与那阴阳剑气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阴阳剑气被两道拳劲夹击,剧烈颤抖! 裂纹从剑气表面浮现,迅速蔓延,最后剑气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一忧和尚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右手,已经握不住剑了。 绝世魔剑从他手中滑落,插在湖床上,剑身嗡嗡震颤。 但还有最后一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那柄剑,用颤抖的手握住剑柄。 玄阴第十一剑——剑魔由心生! 这一剑,不是剑招,而是剑意。 它唤醒人心中的魔性,让每一个人的心魔破体而出,自相残杀。 剑出,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剑尖扩散,波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岸上,武无敌的眼睛更红了。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握紧天道战匣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嘶吼:杀!杀!杀!杀了所有人,你就是天下无敌! 剑岳的眉头紧锁,始皇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一股不安,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那是他在剑界中被困百年积累的怨念,被这一剑唤醒了。 龙儿握紧两极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曾经被那枚晶体控制过,险些入魔。 此刻,那魔性又被唤醒,在他的心底挣扎、咆哮。 但杨兴,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元神强横到足以抵御一切精神攻击,他的心性坚定到不会被任何魔性侵蚀。 他只是一步踏出,一拳轰向一忧和尚!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劲如枪,直取一忧和尚! 一忧和尚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剑格挡! 铛!!! 绝世魔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落在地上! 一忧和尚被拳劲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胸口凹陷,肋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 这一拳,按道理足以将一忧和尚击杀,但诡异的是一忧和尚竟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杨兴,眼中满是癫狂。 “玄阴……第十二剑……”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万象……混沌灭……”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那柄插在远处的绝世魔剑。 但他的手指刚触及剑柄,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一忧和尚,死了。 杨兴眉头微挑,以一忧和尚遭遇自己重创的身体已经无法发出最后一剑了。 绝世魔剑静静地插在湖床上,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剑身上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柄剑都在颤抖,发出凄厉的剑鸣。 魔魁在恐惧。 它从剑界中逃出来,本以为可以肆虐人间,却没想到遇到了杨兴这样的对手。 玄阴十二剑,剑界至高无上的剑意,在杨兴面前如同儿戏。 它附身的骑驴少年被打成齑粉,它寄居的绝世魔剑被震得布满裂纹。 它要逃。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是剑界。 玄阴十二剑的出现,引动了剑界的共鸣。 那道裂缝在轮圈湖上空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剑山、剑湖、剑云的奇异世界。 裂缝中涌出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湖面。 魔魁毫不犹豫地从绝世魔剑中遁出,化作一道黑烟,钻入那道裂缝之中。 杨兴没有追击魔魁,他的目光,转而定格在崖壁上的剑岳身上。 剑岳神色一震。 他能感觉到,杨兴的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但那平静,比任何杀意都更加可怕。 因为剑岳明白杨兴的意思,让他回到剑界。 “我不会再入剑界!” 剑岳暴喝一声,拔起始皇剑,从佛像肩头飞掠而下! 他不会回去。 他好不容易从剑界中逃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后人,好不容易把剑法传了下去。 他不会再回到那个只有剑、没有人的鬼地方! 武无敌也动了! 他从另一尊佛像肩头跃下,天道战匣在身后嗡嗡作响!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向杨兴! 剑岳人未至,剑先到! 万剑归宗! 无数道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过境!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无数道黑色的裂缝,地面被犁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武无敌同时出手! 天道战匣打开,零件飞出! 他双手翻飞,瞬间组装出一柄奇形怪状的兵器——五兵合一·强极十道! 一棍横扫,挟裹着万钧之力! 两道攻击,同时轰向杨兴! 岸上,无名眉头一皱,就要出手相助。 杨兴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不是在面对两位绝顶高手的围攻,而是在面对两个顽皮的孩子。 他一步踏出,迎向两人! 左拳轰向剑岳,右拳轰向武无敌!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拳劲与剑气碰撞!拳劲与铁棍碰撞!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剑岳的万剑归宗被一拳轰散,剑气四溅,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他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武无敌的铁棍被一拳震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达三寸的脚印! 第515章 以一敌二,废武无敌和剑岳 武无敌与剑岳二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他们两人联手,竟然被杨兴一拳震退!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更深的疯狂! 武无敌暴喝一声,天道战匣中的零件再次飞出! 这一次,不是一件,而是五件! 五件兵器同时在他手中飞舞,如同五条狂龙! 强极十道·十道齐出! 五件兵器,五种武功,同时轰向杨兴! 剑岳也同时出手! 元天剑诀·内外合一! 内决破内力,外决开天地——内外合一,剑道无极! 一剑刺出,剑尖上凝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再次轰向杨兴! 杨兴冷哼一声,双拳齐出! 左拳追墟破风,右拳履霜破冰! 狂风与寒冰交织,与那五件兵器和元天剑诀正面碰撞!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震得整个轮圈湖都在颤抖! 岸边的岩石被震得粉碎,崖壁上的佛像被震得崩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武无敌的五件兵器被震得脱手飞出,散落一地! 剑岳的元天剑诀被震散,剑气四溅,他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崖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武无敌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中,血色翻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苦修这么多年,铸造天道战匣,创出强极十道、无天剑虎诀,竟然还不是杨兴的对手! “不!” 他嘶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 紧跟着双手在铁匣上一拍,天道战匣中的零件全部飞出! 这一次,不是五件,不是十件,而是所有零件! 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件兵器,十种武功,同时在他周身飞舞! 强极十道·十道合一·无天剑虎诀! 他将五件兵器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奇形怪状的长剑——无天剑! 同时施展拳、掌、腿、爪、指五种武功,将十强武道的精华融为一体! 无天剑上,开始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刀光、枪影、剑气、戟锋、棒威,五种兵器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剑光! 无天剑虎诀·天噬破日! 一剑刺出,剑光如虹! 那剑光中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光线被吞噬,一切都归于虚无! 剑岳也从碎石中冲出,浑身浴血,但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他双手握剑,始皇剑上绽放出幽蓝的光芒! 元天剑诀·万剑归宗·内外合一·至强一剑! 他将元天剑诀和万剑归宗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剑光! 那剑光中既有元天剑诀破尽内力的霸道,又有万剑归宗千剑齐发的凌厉,两种剑法的力量完美融合,迸发出远超单一剑法的恐怖威力! 两道剑光,同时轰向杨兴! 杨兴看着那两道剑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抬起。 拳锋之上,开始凝聚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刚猛,不是阴柔,不是风,不是火,不是雷,不是电——而是虚无。 万事万物,皆为空无。 皇极武道·万法皆空! 一拳轰出!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让万事万物皆为空无的力量。 两道剑光在拳劲面前,骤然停滞! 然后崩碎! 无数碎片四散,化作虚无! 武无敌的无天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剑岳的始皇剑剧烈颤抖,剑身上的光芒暗淡下去! 两人同时被拳劲击中! 武无敌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天道战匣炸裂,零件散落一地! 他的经脉寸断,真气溃散,武功尽废! 剑岳也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崖壁轰然炸裂! 他的始皇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岩石中,剑身嗡嗡震颤! 他的经脉同样寸断,真气同样溃散,武功同样尽废! 两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浴血,动弹不得。 他们看着天空,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缓缓飘过的云朵,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他们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心服口服。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 这时候,无争急忙跑出来扶住剑岳,神色急切。 “他只是武功劲废,伤势好好修养,会好的,你带他走吧。” 杨兴的话让无争小和尚欣喜不已,他向杨兴、无名等人行了佛礼,起身带着剑岳离去。 至于武无敌,杨兴让皇影背负到厢房之中,由幽若医治,等到武无敌身体恢复,再派人送信给小武和武天下,让他们来接走武无敌。 剑界之事到此总算是初步了结,但无名的脸上依旧带着忧色。 …… 北方,狮王堡。 这座矗立在草原与山峦交界处的巨大城堡,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雄狮。 城墙高耸,以青石垒砌,厚达丈余,历经风雨依旧坚固如初。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城墙上的士兵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堡内屋舍俨然,灯火通明,炊烟袅袅,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自从铁狮男一统北方武林,狮王堡便成了这片广袤土地上的权力中心。 北方的部落首领、江湖门派的掌门、绿林中的游侠豪客,无不要仰其鼻息。 但此刻,狮王堡的主人却无心处理这些繁杂的事务。 铁狮男坐在书房中,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密报。 那是他从轮圈湖安插的眼线加急送来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未干透。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轮圈湖一战,剑界重启,魔魁出世,玄阴十二剑惊天动地…… 这些他都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一个人:杨兴。 密报上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旁边注着四个小字:“深不可测。” 铁狮男放下密报,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草原,望向南方。 那里,是青衣江,是南方武林,是那个他暂时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日在青衣江畔,他与怒风雷两败俱伤。 他的胸口挨了怒风雷一拳,肋骨断了三根,内腑受创,养了十余日才恢复过来。 怒风雷也挨了他一剑,左肩被刺穿,短期内也无法再战。 他本想等伤势痊愈后再次南下,与怒风雷再决高下。 但这份密报,让他改变了主意。 第516章 来者,无天炼狱少主赤炼 杨兴。 这个名字,铁狮男听说过。 当年七武屠龙,帝释天覆灭,杨兴便是其中关键人物。 但那些年他还在狮王堡中苦练铁杀拳,对这些江湖旧事知之甚少。 后来他执掌狮王堡,一统北方,更没时间去关注一个早已归隐的人。 在他看来,杨兴不过是个过气的传说,一个不问世事的隐士,不值得他费心。 但这份密报上记载的东西,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密报上写着:杨兴一拳轰碎骑驴少年,三拳逼退玄阴剑意,以一敌二废掉武无敌和剑岳的武功,每一行字都触目惊心。 武无敌是谁? 十强武者,曾击败帝释天的存在。 剑岳是谁? 从剑界中逃出的绝世剑客,通晓天下所有剑招,连无名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人联手,竟被杨兴一人废掉。 铁狮男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任何一位枭雄霸主,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头上还有这样一尊强者存在。 那相当于头上还有一尊太上皇,随时可以决定他的生死,灭掉他的霸业。 南下之事,暂不可为。 不单单是怒风雷,还有杨兴的存在,也要仔细考虑。 铁狮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转身走回案几旁,正要再翻看密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堡主!”一名属下在门外躬身道,“外面有人自称无天炼狱少主,要见堡主。” 铁狮男眉头一皱。 无天炼狱?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北方武林大大小小的势力,他如数家珍,却从未有任何一家叫“无天炼狱”。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中原门派的风格,倒像是某些邪道组织的自称。 对方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 “请他到大厅中去。”铁狮男沉声道。 “是。” 属下退下。 铁狮男稍稍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将巨剑挂在腰间,大步向大厅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仔细回忆着是否有任何关于无天炼狱的只言片语的记载。 以及此人究竟是来投靠的?还是来结盟的?亦或者是来挑衅的? 但无论来意如何,他都不惧。 因为他是北方武林的霸主,铁狮男。 大厅中,灯火通明。 两排座椅沿墙排列,正中是一把铺着虎皮的大椅,那是铁狮男的位置。 椅背上雕刻着一头雄狮,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正是狮王堡的徽记。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负手站在厅中央,正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兽头。 他穿着一身黄金所铸的盔甲,甲片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显赫贵气。 他的面容英气逼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倨傲的笑意。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上面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火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无天炼狱少主——赤炼。 铁狮男踏入大厅,目光落在赤炼身上,上下打量。 此人气度不凡,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的做作,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质。 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铁狮男拱手道: “阁下前来,有何事要见我?” 赤炼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在意的人。 铁狮男心中不悦。 自从成为北方武林的霸主,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看他。 那种目光,让他想起了当年被断浪压制的日子,一样的居高临下,一样的漫不经心。 “我名为赤炼,乃是无天炼狱少主。”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前来,只有一件事——狮王堡归顺无天炼狱!” 大厅中,瞬间安静了。 铁狮男霍然瞪大双目,眼神凶狠地盯着赤炼。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大厅内外,狮王堡的属下无不是吃惊地看向赤炼。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让堡主率领狮王堡归顺他? “你敢把话再说一遍?” 铁狮男的声音低沉,如同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赤炼负手卓立,神色不变,声音响亮: “本少主让你归顺无天炼狱!” 铁狮男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大厅中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笑声中,他的眼中却透出阴冷的杀机。 “哈哈哈——” 笑声骤止。 铁狮男死死地盯着赤炼,齿间迸射出凶狠霸道的言语: “看来你今日是来找死来了!” 话音落下,他右拳轰出! 铁杀拳! 这是狮王堡的家传武学,刚猛无俦,杀机凌厉。 拳劲汹涌激荡,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猛虎,直扑赤炼! 拳劲所过之处,大厅中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浪,发出尖锐的啸声! 两侧的椅子被拳劲的余波扫过,瞬间崩碎,木屑四溅! 地面上的青砖被拳风刮起,在空中翻滚,然后摔得粉碎! 赤炼看着这一拳,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满是轻松写意,仿佛铁狮男的铁杀拳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玩闹。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剑斩出!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与铁狮男的拳劲正面碰撞! 嗤!!! 一声轻响,如同布帛被撕裂。 铁狮男的拳劲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斩成两半! 两半拳劲擦着赤炼的身体掠过,轰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炸裂,砖石四溅,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 铁狮男神色顿变,首次认真地盯着赤炼。 这个所谓的无天炼狱少主,比他想的还要强大。 他没有犹豫,右手五指箕张,握住腰间巨剑的剑柄! 剑出鞘! 兽心灭剑! 巨剑在手,铁狮男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方才的暴戾和凶狠,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冷静。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如同猎豹在瞄准猎物。 一剑斩出! 兽心灭剑·绝杀! 剑气化作一道暗褐色的弧光,横扫而出!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砖石四溅! 第517章 铁狮男身死 赤炼双眸微微一挑,嘴角上扬。 “这才像话。” 他并指如剑,剑尖指向铁狮男。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那剑气中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道”。 它仿佛在说: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任何力量,在它面前都要臣服。 剑气与兽心灭剑的弧光碰撞! 啪!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暗褐色的弧光在剑气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剑气的余波击中铁狮男,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铁狮男低头看去,胸口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被剑气余波划伤的。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这人,用的是剑法。 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莫测的剑法。 若是他亲自在轮圈湖观战,就会认得出来这正是魔魁所用的玄阴十二剑! 只是这位无天炼狱的少主又是怎么会玄阴十二剑的呢? 他握紧巨剑,再次出手! 兽心灭剑·灭绝苍生! 一剑斩出,剑气化作无数道暗褐色的弧光,铺天盖地,向赤炼笼罩而去! 那些弧光如同无数头野兽的爪牙,要将赤炼撕成碎片! 赤炼冷笑一声,并指如剑,连出三剑!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玄阴第三剑——万物成我剑! 玄阴第四剑——乾坤任我行! 第一剑,引动天上雷霆!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在赤炼的指尖,被他引导,化作一柄雷光闪烁的巨剑,直刺铁狮男! 第二剑,万物成剑! 剑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铁狮男的那些暗褐色弧光吸入其中,绞碎、吞噬、同化! 第三剑,心至身至! 赤炼的身影在铁狮男眼前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他身后,剑指直刺他后心! 三道攻击,同时而至! 铁狮男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挥剑格挡! 巨剑横扫,将雷霆巨剑斩碎! 身形急转,险险避开身后的剑指! 但他的胸口,还是被万物成我剑的漩涡余波扫中,衣衫撕裂,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他连退十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赤炼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铁狮男,你就这点本事?” 铁狮男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他挣扎着站起来,握紧巨剑。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更深的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功力注入巨剑。 巨剑上开始绽放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兽心灭剑·天地同悲!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一剑出,天地同悲! 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弧光,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斩赤炼! 赤炼看着那道弧光,终于收起了轻慢的神色。 他双手齐出,十指翻飞! 玄阴前六剑——六道回流,万敌莫俦! 他将前六剑的剑意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六色交织的剑气长河! 那剑气长河中有天道的威严、人道的纷争、阿修罗道的杀戮、畜生道的愚昧、饿鬼道的贪婪、地狱道的痛苦! 六道轮回,万劫不复! 剑气长河与白色弧光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然后——轰!!!! 白色弧光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剑气长河摧枯拉朽,直奔铁狮男! 铁狮男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剑气长河越来越近,躲不开,挡不住! 剑气长河将他吞没! 铁狮男的身体在剑气中扭曲、撕裂、崩碎! 他的盔甲化作碎片,他的血肉化作血雾,他的骨骼化作齑粉! 剑气散尽,大厅中一片狼藉。 地面上,只剩下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些盔甲的碎片。 巨剑断成数截,散落一地,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暗淡。 北方武林的霸主,铁狮男,当场毙命。 赤炼负手而立,看着地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过如此。” 赤炼站在原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体内,魔魁正在与他融合。 轮圈湖一战,魔魁被杨兴打的大败。 它遁入剑界,本以为再无出世的机会,未曾想却意外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带有烈火属性的气息! 借助这股气息,魔魁破界而出! 他所感知到的就是赤炼! 赤炼的意志很强,他心中有着巨大的不甘。 故此魔魁不费吹灰之力就和赤炼合为一体。 这具身躯远比骑驴少年和一忧和尚要强壮,更为关键的是赤炼修行的神功绝不弱于玄阴剑意。 魔魁相信若是自己能够参悟透赤炼的神功,实力一定更进一步! 赤炼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上流转着淡淡的黑气。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既有魔魁的玄阴剑意,又有赤炼家传的武功。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融、互补、升华,让他的实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赤炼嘴角微微扬起,就是这种强大的感觉,旋即仰天长啸! 那啸声如同惊雷,在大厅中回荡,震得烛火齐齐熄灭! 震得墙壁上的裂纹蔓延! 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大厅外的狮王堡属下们,被这啸声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赤炼走出大厅,来到广场上。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端悬挂着狮王堡的旗帜。 一头金毛雄狮,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白夜鬼狮卧在旗杆下,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赤炼。 它感觉到了主人的死亡。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鬃毛炸起,四爪刨地,随时准备扑向这个杀死主人的凶手。 赤炼看着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畜生,也敢拦我?” 他并指如剑,一剑斩出! 玄阴第五剑——众生由我灭!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取白夜鬼狮! 白夜鬼狮怒吼一声,纵身扑上!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巨爪拍向剑气,想要将之拍碎! 但那剑气太过凌厉! 白夜鬼狮的巨爪触及剑气的瞬间,便被剑气斩断! 鲜血喷涌,白色的狮毛染成了红色! 第518章 北方武林新的主人 白夜鬼狮惨叫一声,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剑气长驱直入,斩在白夜鬼狮的脖颈上! 一颗硕大的狮头,高高飞起! 白夜鬼狮的无头尸体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鲜血从断颈处涌出,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在广场上蔓延。 赤炼走过去,弯腰捡起白夜鬼狮的头颅。 那头颅还睁着眼睛,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赤炼提着它,走到旗杆下,纵身跃起。 他将白夜鬼狮的头颅,悬挂在旗杆顶端。 狮王堡的旗帜被扯下,扔在地上,被鲜血浸透。 赤炼落回地面,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分的狮王堡属下。 “从今日起,狮王堡归顺本少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曾经追随铁狮男南征北战的属下,在北方武林杀人如麻的强者,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赤炼对视。 铁狮男的强大他们是知道的,竟被赤炼如此轻易斩杀!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抵抗的好。 赤炼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大厅走去。 从今天起,北方武林换了主人。 数日后,轮圈湖畔。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湖水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没有完全蓄满,但已经能够倒映出天空的蔚蓝和崖壁上的佛像。 那些在激战中崩塌的佛像,已经有工匠开始修复,几尊新雕的佛头被安放在断裂的脖颈上,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石材光泽。 杨兴与无名并肩而行,走在大足石刻的佛像下方。 两人仰首看着这上千尊佛像,沉默不语。 佛像或坐或立,或笑或怒,千年如一日地俯瞰着这片土地。 有的佛像完整如初,慈眉善目;有的佛像残缺不全,断臂残肢;有的佛像被风雨侵蚀,面目模糊。 但无论完整还是残缺,它们都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言不语,不悲不喜。 阳光透过崖壁上的树影洒落,在佛像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麻雀落在佛肩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啄食着石缝中的虫蚁。 无名收回目光,看向杨兴。 “剑界之中我所看到的大劫,应该不是魔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忧虑。 杨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无名继续道:“魔魁虽然强大,玄阴十二剑虽然精妙,但它并未对中土神州造成太大的影响。” “从出世到被击退,不过数十日之功,死伤不过数十人。” “这样的劫难,称不上‘大劫’。” 说到这里,无名眉头紧锁,神色带着浓浓的忧虑。 “我在剑界中看到的未来一角,远比这更加可怕。”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才是真正的大劫。” 魔魁已经够强大了,但它不是大劫的主角。 那真正的大劫,究竟是什么?它什么时候来?它从哪里来?它会毁灭什么? 无名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比任何已知的敌人更加可怕。 杨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劫到来,谁也阻挡不了,这是天意,你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等到大劫到来之后,顺势而为,方才是正道。” 无名叹了口气。 他知道杨兴说的是事实。 大劫未到,他准备再多也是无用。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不知道自己该准备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就像一个盲人在黑暗中摸索,永远不知道前方是墙还是悬崖。 “魔魁遁入剑界之中,极可能再次逃出。” “它也是应劫而出,只是不知下一个宿主会是谁。” 杨兴说起魔魁之事,无名亦是无奈,他也没有好办法。 魔魁归根到底不是生灵,是剑界的邪念聚集,如何彻底消灭暂时想不到办法。 无名沉默片刻,道:“我打算入京一趟,与皇帝仔细聊聊。虽说要等待大劫到来,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做足准备。” 杨兴点点头。 “好,有什么事情,去凤凰山找我。” 无名应下。 有杨兴在,他的心安稳了许多。 杨兴就像一座山,无论多大的风浪,都无法将他撼动。 只要他在,无论多大的劫难,都有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轮圈寺外。 杨兴、幽若、狂森三人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凤凰山。 几匹马拴在寺外的石柱上,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皇影站在一旁,手中握着惊寂刀,目光深邃。 “先生,”他躬身道,“属下打算在江湖上游历一番。” “与剑岳一战,让属下获益良多。” “属下想在江湖上消化这些收益,再回凤凰山。” 杨兴对此自然是极为赞同,笑道:“刀道之路,本就该在行走中领悟,你自己注意安全。” 皇影抱拳,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惊寂刀在腰间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无名也带着鬼虎准备出发。 “杨兄,后会有期。” 无名骑马拱手。 杨兴点头。 “后会有期。” 无名翻身上马,策马向京城方向奔去。 鬼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步惊云和聂风也带着家人前来与杨兴告别,事情结束,他们也该回家了。 杨兴与他们寒暄几句,两家人告辞离去。 龙儿也带着雪子前来告别,雪子向杨兴躬身道谢,神色满是感激。 龙儿因为剑界影响入魔,若非杨兴,只怕根本无法救回来,她是真心的感激杨兴。 杨兴看着这个本该在剑宗旧地死去的女子,如今活了下来。 心底亦是有些触动,与龙儿说了几句,龙儿带着雪子离去。 待到这些人告别结束,杨兴与幽若、狂森亦是翻身上马,向凤凰山的方向奔去。 寺庙门口,剑岳在无争的搀扶下,看着杨兴等人的背影,神色复杂。 无争小声道:“先祖……” 剑岳叹了口气:“罢了,一身武功没了,反倒是让我清醒过来,接下来,好好教你武功吧。” 无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武功也挺好,若当初先祖没有武功,或许也不会迷失在剑界当中。 第519章 遇袭的主仆三人 暮色四合,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杨兴策马走在最前面,青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幽若与狂森策马跟在他身后。 三人从轮圈湖出发,已经走了三日。 再有两日,便能回到凤凰山。 官道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山上长满了松柏,郁郁葱葱。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将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色。 几只归巢的鸟雀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很平静。 但杨兴的目光,却微微凝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深处,隐约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很轻,很细,若非他这般修为,根本听不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马速。 幽若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杨大哥?” 杨兴微微摇头,示意她继续走。 三人策马向前,转过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让幽若和狂森同时勒住了缰绳。 官道上,一辆马车被十几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那马车不算华丽,但车厢上的雕花和帷幔用料考究,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车驾。 车厢的帷幔被刀剑划破,露出里面斑驳的木板。 马车旁,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正与那些黑衣人激斗。 为首的是一个老妇人,约莫六十余岁,满头白发,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布衣裙。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法老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但她的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抬不起来了。 鲜血顺着她的衣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的身前,护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的面容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如凝脂,此刻因为激战而微微泛红,更添几分动人的颜色。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细剑,剑法虽然不错,但显然缺乏实战经验,每一剑都显得有些慌乱。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婢女,穿着青色比甲,扎着双髻,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她的武功最弱,只能勉强抵挡,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围攻他们的黑衣人,足有十五六个。 这些人身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他们的武功都不弱,出手凌厉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的毛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法霸道,每一刀都挟裹着凌厉的刀风。 老妇人拼尽全力,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但她的左腿也被另一名黑衣人的刀划伤,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日老!” 那年轻女子惊叫一声,连忙扶住她。 “小姐,快走!”老妇人嘶声道,“老身挡住他们!” 年轻女子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倔强。 她不肯走! 她知道,自己走了,日老和青越必死无疑。 婢女青越已经被逼到了马车旁,手中的短刀被磕飞,只能赤手空拳地抵挡。 一名黑衣人的刀已经举起,眼看就要劈下! “住手!” 一声娇叱,幽若从马背上掠起!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暮色中留下一串残影! 人在半空,双拳齐出! 天霜拳·霜寒抱月! 拳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那名举刀的黑衣人!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夕阳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那黑衣人感觉到背后的寒意,猛地转身,挥刀格挡! 铛!!! 拳劲击中刀身,那柄精钢长刀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黑衣人只觉一股寒气从刀身传来,冻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幽若落在那年轻女子身前,护住她们。 “你们退后!” 她双掌齐出,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飘忽,如云卷云舒,将扑上来的两名黑衣人震退! 那两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的黑衣人见状,齐齐扑向幽若! 六柄刀,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斩来! 幽若冷哼一声,身形一转,风神腿施展开来!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刀光中穿梭! 双腿连环踢出,每一腿都挟裹着凌厉的腿劲! 一名黑衣人的刀被她踢飞,另一名黑衣人的胸口被她踢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三绝武功在她手中轮转不休,天霜拳的寒意、排云掌的飘忽、风神腿的迅疾,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些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却根本无法近身! 但幽若一个人,要护住三个女子,还要抵挡十几个黑衣人,终究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 “我来也!” 狂森暴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 他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入黑衣人之中! 双掌齐出,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五雷化极手! 一掌拍出,一名黑衣人的长刀被五色光芒笼罩,刀身瞬间融化,化作一滩铁水! 那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狂森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折断! 又一掌,三名黑衣人被五色光芒扫中,他们的兵器同时融化,他们的护体真气被化去,口中鲜血狂喷! 狂森越打越猛,双掌狂舞,五色光芒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 那些黑衣人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掌一个,无一合之敌! 为首的那壮汉脸色大变,厉声道:“撤!” 剩下的黑衣人纷纷转身,向树林中逃窜! 狂森正要追击,杨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必追了。” 狂森停下脚步,收掌。 五色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消散。 日老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她的眼睛依旧锐利,警惕地看着幽若和狂森。 她的心中,满是惊骇。 这女子的武功,好生了得! 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 那是昔年天下会帮主雄霸的三绝武功! 这三门武功极为不凡,当年雄霸凭此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雄霸死后,三绝武功传给了他的三个弟子——秦霜、步惊云、聂风。 这女子,与那三人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壮汉,武功更加诡异。 五色光芒,化尽万物! 那是什么武功? 她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 第520章 无天炼狱之赤雪 这女子与壮汉的武功如此之高,却对那骑马的青衫人毕恭毕敬。 那青衫人,又是什么来历? 杀手虽然退走,但日老心底反倒愈发紧张。 赤雪扶着日老,目光却越过了幽若和狂森,落在那青衫人身上。 那男子约莫三十许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厮杀与他无关。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气势外泄,但赤雪看着他,却觉得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天空,一片大海,一座高山。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她在无天炼狱长大,见过无数青年才俊,见过无数所谓的天之骄子。 但没有一个人,给她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不是心动,不是仰慕,而是一种……好奇。 她想认识他,想知道他是谁,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幽若收功,走到赤雪面前。 “你们没事吧?” 赤雪回过神,连忙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幽若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们快走吧,那些杀手可能还会回来。” 她转身,向杨兴走去。 日老挣扎着站起来,低声道:“小姐,我们快走。” 赤雪却没有动。 她看着杨兴,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 杨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好奇,没有兴趣,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淡淡道:“幽若,走吧。” 幽若一怔,看了赤雪一眼,又看向杨兴。 她不明白杨大哥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人家,但她没有多问。 “是,杨大哥。” 她翻身上马。 狂森也上了马。 三人策马,向前方走去。 赤雪愣在原地,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不满。 作为无天炼狱之主的女儿,她自幼便是被众人捧着长大。 母亲虽然在炼狱中说一不二,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未有人敢这般不理她。 “喂!你站住!” 她带着不满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杨兴没有回头。 他依旧策马向前,不紧不慢。 赤雪气得跺脚,正要追上去。 下一刻,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杨兴、幽若、狂森三个人,三匹马,连同他们的影子,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跑远了,不是藏起来了,而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赤雪揉了揉眼睛,再看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这……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个大活人,三匹马,怎么会一瞬间就不见了?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他们究竟是人,还是神? 日老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大惊。 她的见识比赤雪广得多,却也无法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三人不是用轻功掠走的,轻功再快,也会有残影,会有痕迹。 他们是真的凭空消失了,如同水珠蒸发,如同烟雾消散。 “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抓紧走吧,这三人来历成谜,武功又高,还是不要牵扯比较好!” 赤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杨兴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早晚有一日,我要你求着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走。” 她冷冷道,转身向马车走去。 青越连忙扶起日老,三人上了马车。 青越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挥动马鞭,马车向前驶去。 车厢内,赤雪沉默不语。 日老靠在车厢壁上,一边包扎伤口,一边低声道:“小姐,方才那女子所用的,乃是昔年天下会帮主雄霸的三绝武功。” “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这三门武功极为不凡,雄霸死后,传承他武功的三个弟子,除开大弟子秦霜还在管理天下会外,剩下两个弟子都已经归隐江湖。”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女子有此造诣,很是奇怪。” “还有那壮汉,武功更加诡异,五色光芒,化尽万物,老身闻所未闻。” 她看着赤雪,语重心长。 “小姐,你身份特殊,金尊玉贵,绝不可贸然与这些外人接触。” “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再说,袭杀小姐的杀手,极有可能与大公子有关。” “小姐还是要谨慎一点。” 赤雪听着,却只是淡淡一笑。 “日老,我知道你的担心,但那些杀手与他们明显不是一路人。” 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暮色中,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 “那个男子,真是与众不同。”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 日老叹了口气。 她知道赤雪的性子,从小被宠坏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但这次,不一样。 主母已经为小姐定下了婚事,主母在无天炼狱中说一不二,绝不是小姐能够抗衡的。 纵然那男子神秘异常,日老也不觉得他能抗衡得了无天炼狱。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马车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珞翠湖畔,无天炼狱。 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巨大建筑群,占地数百亩,依山傍水,气势恢宏。 外围是高耸的围墙,以青石垒砌,厚达丈余,墙上密布着岗哨和箭楼。 围墙内是层层叠叠的院落,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珞翠湖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湖畔的垂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柳枝拂过水面,激起细细的涟漪。 马车在炼狱门外停下。 赤雪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青越扶着日老,跟在赤雪身后。 三人穿过重重院落,向正屋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和护卫纷纷行礼,目光恭敬。 赤雪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转过一道回廊,正屋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对面走来。 正是赤炼。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盔甲,腰悬长剑,步伐从容。 他的面容依旧英气逼人,但赤雪看着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 第521章 赤雪的惊恐,兄长变了 赤炼究竟变得哪里不一样? 赤雪说不上来。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的赤炼,看她的眼神是厌恶、仇恨、不甘。 他们虽是兄妹,却因为母亲偏爱她、想要将无天炼狱交给她而反目成仇。 赤炼恨她,恨不得她死。 但此刻,赤炼看她的眼神,不是厌恶,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贪婪,有觊觎,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淫邪。 赤雪心中一凛,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赤炼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妹妹,你总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再不回来,母亲就该着急了。” 赤雪冷冷地看着他。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赤炼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我可没做什么!”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妹妹千万不要冤枉好人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 赤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赤炼笑了,那笑容中满是玩味。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贴近赤雪的脸颊,低声道: “妹妹,你长得真是好看啊。” 他的气息喷在赤雪的脸上,温热而带着一丝腥甜。 赤雪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她猛地后退数步,惊恐地看着赤炼。 这不是赤炼。 从前的赤炼,虽然恨她,虽然想夺权,但绝不会这样看她。 他们是兄妹,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赤炼再恨她,也不会对她有那种想法。 可此刻,赤炼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猎物。 赤炼究竟怎么了? 赤炼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而癫狂。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赤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青越扶着她,也是一脸惊恐。 日老眉头紧锁,看着赤炼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小姐,”她低声道,“大公子的状态……很不对。” 赤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 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她不知道赤炼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必须更加小心。 无天炼狱,不再安全了。 她抬起头,望向正屋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母亲还在等她。 她迈步,向前走去。 赤雪踏入大堂时,灯火正明。 这座大堂是无天炼狱的中枢,高约三丈,阔约十丈,四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柱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倒影。 正中央是一把巨大的石椅,椅背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无天炼狱之主——赤浓姬,正坐在那把石椅上。 她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冷艳,透着几分凌厉和威严。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服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根赤金簪子,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她正在翻阅案几上的文书,手中握着一支朱笔,不时在纸上勾画。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笔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赤雪走进大堂,在她面前站定。 “母亲,我回来了。” 赤浓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喜悦,没有关切,甚至没有好奇。 仿佛赤雪不是她离家多日的女儿,而是一个前来禀报事务的下属。 赤雪早已见怪不怪。 母亲生性冷淡,从她记事起便是如此。 父亲在世时,母亲对父亲也是这副表情。 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撑起无天炼狱,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赤雪知道,母亲对她无疑是重视的。 从小到大,母亲给她最好的衣裳,最好的首饰,最好的住处。 母亲请了最好的师父教她武功,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 母亲让她参与无天炼狱的事务,让她接触那些只有在权力中心才能接触到的秘密。 母亲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说:“无天炼狱的未来,是赤雪的。” 正是因为母亲的偏爱,兄长赤炼才会对她如此嫉恨。 赤雪想到路上遭遇的刺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走到赤浓姬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 “母亲,你不知道,路上有人要杀我!是兄长派来的人!他太狠了,竟想杀了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委屈和愤怒,眼眶微微泛红。 她本以为,母亲会立刻站在她这一边,会勃然大怒,会派人去处理赤炼。 赤浓姬放下朱笔,看着她。 “你有证据吗?” 赤雪愣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会这样问。 证据? 那些杀手死的死,逃的逃,哪里还有证据? 再说,这还用说吗? 除了赤炼,谁会派人杀她? “母亲,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兄长!” “除了他,谁会杀我?” 赤浓姬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赤雪觉得陌生。 那种陌生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在她们母女之间。 赤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母亲。 “你年龄不小了。”赤浓姬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现在回来了,不能再胡闹了。” 她顿了顿,拿起案几上的一封信,递给赤雪。 “赤一龙是我们无天炼狱的俊杰,你嫁给他,有他帮助你,你才能守卫好无天炼狱。” 赤雪瞪大眼睛,看着那封信。 信上写着“婚约”二字,字迹端正有力,是母亲的手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赤一龙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母亲,我不嫁给他!”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只是无天炼狱的四大守将之一!我是无天炼狱未来之主,我嫁给他,岂不是下嫁!” 赤浓姬看着愤怒的赤雪,神色依旧平静。 “你没有资格反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赤一龙是你唯一能够倚靠的人。” 赤雪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第522章 赤一龙 从前的母亲,虽然冷淡,但对赤雪百依百顺。 她要什么,母亲就给什么。 她不想做什么,母亲从不勉强。 可现在,母亲竟然逼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我不愿意!” 她叫喊着,转身向大堂外跑去。 她的脚步声在大堂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赤浓姬坐在石椅上,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 但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平静的眼底,藏着一种深沉的、潜藏极深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地底的岩浆,被厚厚的岩层压住,不见天日,却从未熄灭。 赤雪不知道。 被娇惯长大、予索予求的她,并不知道她的母亲究竟在想着什么。 她只知道,母亲变了。 赤雪冲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放声大哭。 她的房间在无天炼狱的西侧,是一处精致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兰花,正值花期,幽香阵阵。 房间内的陈设精美而雅致,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胭脂水粉,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 这些都是母亲给她准备的。 从前,她觉得这些都是母亲爱她的证明。 可现在,她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刺眼。 青越和日老跟着她进了房间。 青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日老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赤雪的后背。 “小姐,别哭了……” 赤雪哭得更大声了。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母亲不像过去那样疼爱她了? 为什么母亲要逼她嫁给赤一龙? 为什么母亲连证据都不问,就否定了她的话? “日老,”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日老看着她,心中满是酸楚。 她是看着赤雪长大的。 从赤雪还在襁褓中时,她就在赤雪身边。 她看着赤雪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撒娇,学会发脾气。 她知道赤雪的每一个习惯,知道赤雪的每一个小秘密。 “小姐,”日老斟酌着措辞,“主母定下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而且,看公子来势汹汹,只怕有了什么后手。” “赤一龙是唯一可以与公子匹敌之人,或许,这正是主母为什么狠下心来让小姐嫁给赤一龙。” “否则,小姐是挡不住公子的。” 赤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日老说得有道理。 赤炼对她的敌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有母亲护着她,赤炼不敢怎么样。 可现在,母亲的态度变了,赤炼又派人刺杀她,她确实需要有人保护。 但她不甘心。 她不喜欢赤一龙。 赤一龙虽然武功高强,虽然对她一往情深,但她就是不喜欢。 她不喜欢他的粗犷,不喜欢他的木讷,不喜欢他看她的那种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她跑掉的眼神。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青衫身影。 那个骑在马上,神色淡然,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她的男人。 他不一样。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平静如水,没有讨好,没有倾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长什么样,不在乎她是不是无天炼狱的未来之主。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走了。 赤雪握紧拳头。 “我要去找那个人。” 日老一愣。 她当然知道赤雪说的是谁。 那个青衫人,那个凭空消失的男人,那个让小姐念念不忘的神秘人。 “小姐,不可!”日老连忙道,“无天炼狱根本不可能允许你嫁给外人的!” 赤雪抬起头,眼中闪过倔强的光芒。 “谁说我要嫁给外人?我要他入赘我无天炼狱!以我无天炼狱的势力,他会得到任何他想要得到的!” 日老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赤雪。 她忽然觉得,小姐还是太年轻了。 那个青衫人,神秘无比,武功高得离谱,怎么可能缺少什么东西? 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入赘? “小姐,不可能的。”日老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赤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日老,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吗?” 日老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当然站在小姐这边。 她看着小姐长大,比任何人都希望小姐幸福。 但这件事,真的不是她站在哪边就能解决的。 那个青衫人,不是她们能够掌控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 脚步声、说话声、甲胄铁片的碰撞声,越来越近。 赤雪擦了擦眼泪,坐起身来。 青越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回头道:“小姐,是赤一龙大人。” 赤雪皱了皱眉。 赤一龙来了。 赤一龙是无天炼狱四大守将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武功最强的一个。 他今年二十有八,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甲胄,腰悬长剑,步伐沉稳有力。 他喜欢赤雪,这是无天炼狱人人都知道的事。 从第一次见到赤雪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她的美貌吸引。 赤雪的美丽,是无天炼狱任何女子都比不上的。 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她生气时紧抿的嘴唇,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赤浓姬会将赤雪许配给自己。 那天,赤浓姬召见他,语气平淡地说:“赤一龙,从今日起,赤雪就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好好待她,更要好好保护她。”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属下定不负主母所托!” 从那以后,他练功更加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月上中天才休息。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赤雪,强到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欺负她。 得知赤雪从外归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赶来见她。 赤一龙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见赤雪坐在床边,眼眶发红,神色憔悴,心中猛地一疼。 “赤雪,你怎么了?” 他快步走到赤雪面前,蹲下身,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赤雪看着他,与脑海里的杨兴进行对比。 赤一龙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他的眼睛里有她,只有她。 而那个青衫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第523章 母女决裂,软禁 赤雪忽然感到无比的厌烦。 “赤炼派人杀我。”她的声音冰冷,“你去帮我把他杀了!” 赤一龙一愣,随即站起身,毫不迟疑地说: “好!” 日老愣住了,认真的看着赤一龙,又看了看赤雪,忽然觉得一阵头疼。 赤炼是赤浓姬的儿子,是无天炼狱的少主。 杀他?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叛,意味着叛乱,意味着无天炼狱将血流成河。 “小姐!”日老连忙道,“公子武道超绝,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赤雪却没有理会日老。 她只是看着赤一龙,狠狠地道: “你到底做不做?” 赤一龙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要让她知道,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 哪怕是杀赤炼,哪怕是叛出无天炼狱,哪怕是粉身碎骨,他都不在乎。 “赤雪,你等我!”他的声音坚定,“公子武功虽然厉害,但我也不差!” 他这话倒是不错。 原本的赤炼,武道天赋还算不错,但赤一龙也不差。 两人若是真的打起来,谁胜谁负真的不一定。 但很可惜,现在的赤炼早已不是原来的赤炼。 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赤一龙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甲胄的铁片碰撞声越来越远。 日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赤雪,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夜,无天炼狱,怕是要出大事了。 赤一龙走了,甲胄铁片的碰撞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赤雪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青越,给我收拾东西,我要离开!” 青越愣了一下,看了看日老,又看了看赤雪,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衣物。 她将衣柜中的衣裙一件件取出,叠好,放进包袱中。 日老张了张嘴,想要再劝。 可看着赤雪那坚定的神色,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小姐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平日里就很娇惯,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姐,老身跟你一起走。” 赤雪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日老……”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赤雪抬头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赤浓姬。 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长袍,头发高高盘起,赤金凤簪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她不是来阻止女儿离开的,而是来巡视一间普通的房间。 她的身后,跟着十几名婢女。 那些婢女穿着统一的武道劲装,腰间悬着短剑,步伐整齐,气息沉稳。 她们鱼贯而入,迅速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赤雪的脸色变了。 “你还想去哪里?” 赤浓姬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赤雪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母亲。 “你根本不疼爱我了!我要走,我有想要嫁的人!” 赤浓姬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赤雪的愤怒而有半分生气。 她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说: “你哪也去不了,乖乖在这里,等着婚事进行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那些婢女同时动了。 她们迅速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关键位置,两人守在门口,两人守在窗前,两人守在通向内室的过道,其余人散落在房间各处,将赤雪围在中间。 她们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章法,任何试图突围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她们的拦截。 赤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母亲这是要软禁她。 她被软禁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被自己母亲的亲信婢女,软禁了。 一股寒意从赤雪的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母亲变得陌生极了。 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母亲,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母亲,那个在所有人面前说“无天炼狱的未来是赤雪的”母亲,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冷。 “母亲,”赤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过去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赤浓姬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赤雪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赤雪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不了解母亲。 那些年的宠爱,那些年的纵容,那些年的“无天炼狱的未来是你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而她,只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不!” 赤雪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盒碎裂,胭脂粉末四溅,在地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又抓起玉簪、手镯、铜镜,一件一件地砸在地上。 碎裂声在房间中回荡,刺耳而尖锐。 “为什么!为什么!” 她嘶声喊着,泪水夺眶而出。 青越站在一旁,手中还抱着叠好的衣裙,不知所措。 日老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抱住赤雪。 “小姐,别砸了……别伤了手……” 赤雪靠在日老肩上,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在房间中回荡,穿过窗户,飘向夜空。 院中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幽香阵阵。 月光如水,洒在无天炼狱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的回廊尽头,赤浓姬的身影渐渐消失。 她走得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眼底,藏着怎样的暗流。 …… 赤炼一直嫉妒赤雪受宠,多次暗中使绊子,赤一龙都知道。 但他没想到,赤炼竟然丧心病狂到派人刺杀自己的妹妹。 这样的人,该死。 赤一龙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脚步更快了,甲胄的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廊两侧的仆从看见他,纷纷低头让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第524章 赤一龙挑战赤炼 赤炼的住处,在无天炼狱的东侧。 与赤雪一样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三进三出,但比赤雪的住处还要大上几分。 院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两个黑衣护卫,见赤一龙走来,伸手拦住。 “一龙大人,公子正在休息……” 赤一龙一掌拍出,那护卫连退数步,撞在门框上,门框咔嚓一声裂开。 “滚开。”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不敢再拦。 赤一龙推开院门,大步走入。 院内,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几株老梅在墙角静静立着,枝丫光秃秃的,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赤炼正要出门,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身上穿着暗金色的盔甲,看起来是要远行。 他看见赤一龙,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你来做什么?” 赤一龙站在院中,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赤炼。 “赤炼,你为什么派人袭杀赤雪?” 赤炼挑了挑眉,故作惊讶。 “她说是我派人,你就相信?” 赤一龙冷哼一声。 “赤雪不会骗人。” 他的声音中满是笃定。 赤炼笑了。 笑容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她说不会骗人,就不会骗人?” 赤炼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讥讽。 “赤一龙,你也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像个三岁的孩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赤一龙没有被他激怒。 他只是握紧拳头,向前走了一步。 “赤炼,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要替赤雪好好教训你。” 赤炼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棋子。 赤雪是棋子,赤一龙也是棋子。 他们都被赤浓姬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自知。 赤浓姬把赤雪捧在手心,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偏爱这个女儿,让赤炼嫉妒、让赤一龙倾慕。 然后她把赤雪许配给赤一龙,让赤一龙死心塌地地为她卖命。 可笑的是,这两个棋子,竟将一切信以为真。 “教训我?”赤炼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就凭你?” 赤一龙不再废话。 他暴喝一声,右拳轰出! 这一拳,挟裹着他苦修多年的“龙虎破狱拳”! 赤一龙的拳法,名为“龙虎破狱拳”,是他自创的武学。 这套拳法融合了龙形的刚猛和虎形的霸道,拳出如龙腾九天,拳落如虎啸山林。 他曾在无天炼狱的地下斗兽场中,以这套拳法连杀十八头凶兽,一战成名。 拳劲汹涌激荡,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猛虎,直扑赤炼! 拳劲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被掀起,在空中翻滚! 廊下的灯笼被拳风扫过,齐齐熄灭! 院墙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落下! 赤炼看着这一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赤一龙,确实有些本事。 在无天炼狱中,能打出这样一拳的人,不超过五个。 但他只是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那剑气中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道”。 剑气与拳劲碰撞! 嗤!!! 一声轻响,如同布帛被撕裂。 赤一龙的拳劲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切成两半! 两半拳劲擦着赤炼的身体掠过,轰在他身后的院墙上! 轰! 院墙炸裂,砖石四溅,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赤一龙脸色一变。 他知道赤炼武功不弱,但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功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 但他没有退。 他是赤一龙,是无天炼狱最强的守将。 他不会退,也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 龙虎破狱拳·龙腾虎跃! 双拳如同两条狂龙,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轰向赤炼! 拳劲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头巨大的虎形虚影,张牙舞爪,咆哮着扑向赤炼! 虎形虚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砖被掀飞,在空中化作齑粉! 赤炼冷笑一声,并指如剑,连出两剑!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玄阴第三剑——万物成我剑! 第一剑,引动天上雷霆! 一道粗如手臂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赤炼的指尖,被他引导,化作一柄雷光闪烁的巨剑,直刺那虎形虚影! 第二剑,万物成剑! 剑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头虎形虚影吸入其中,绞碎、吞噬、同化! 轰!!! 雷光巨剑与虎形虚影碰撞,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虎形虚影在雷光中扭曲、崩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漩涡同时炸裂,将残余的力量吸入其中,然后消散! 赤一龙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赤炼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从前的赤炼,虽然武功不弱,但与他也不过在伯仲之间。 两人若是交手,没有百招分不出胜负。 可此刻,赤炼只用两剑,便破了他的全力一击。 赤一龙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 他不信邪。 龙虎破狱拳·龙吟虎啸!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一拳出,龙吟虎啸,天地变色! 他将全身功力凝聚在右拳上,拳面上开始绽放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一拳轰出! 拳劲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赤炼! 那巨龙栩栩如生,鳞甲分明,龙目圆睁,龙爪锋利! 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卷入其中,化作齑粉! 赤炼看着那条金色巨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自量力。” 他并指如剑,连出三剑!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玄阴第三剑·万物成我剑! 三道剑气,同时激射而出! 第一道剑气,斩断金色巨龙的前爪! 第二道剑气,化作雷光巨剑,刺入巨龙的胸口! 第三道剑气,化作漩涡,将巨龙的头颅吞噬! 三剑合一,巨龙崩碎! 第525章 赤一龙之死 金色碎片四溅,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赤一龙被剑气余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院墙轰然炸裂,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他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浴血,衣衫破烂。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 他抬起头,看着赤炼,眼中满是不甘。 他还没有输。 他还能打。 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赤炼已经走到他面前。 低头,俯瞰。 那双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赤一龙,”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太弱了。” 赤一龙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 赤炼并指如剑,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噗! 剑指洞穿心脏。 赤一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向赤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鲜血。 他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赤炼抽回手指,甩了甩上面的血迹。 他看都没看赤一龙的尸体一眼,转身向院外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身后,赤一龙的尸体躺在碎石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 无天炼狱最强的守将,就此陨落。 院门口的两个护卫,看着赤炼远去的背影,又看着赤一龙的尸体,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从今夜起,无天炼狱,要变天了。 赤浓姬得知赤一龙被杀的消息时,正在书房中处理无天炼狱的日常事务。 “主母!” 一名黑衣护卫急匆匆地冲进书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赤一龙大人……死了。” 赤浓姬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文书上留下一个突兀的红点。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 “说。” 护卫不敢抬头,声音发颤:“赤一龙大人去公子的住处质问公子关于刺杀小姐的事,与公子发生冲突。” “公子……公子只用了三剑,便将赤一龙大人斩杀。” 赤浓姬放下朱笔,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护卫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带路。” “是。” 赤浓姬跟着护卫,穿过重重回廊,来到赤炼的住处。 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 赤一龙的尸体还躺在碎石中,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夜空。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边缘光滑如镜,那是被剑气洞穿的痕迹。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的身上还有多处剑伤,最深的从右肩斜劈到左肋,深可见骨。 赤浓姬走到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她的眉头紧锁。 赤一龙的武功,她很清楚。 龙虎破狱拳刚猛霸道,实战经验丰富,便是与赤炼交手,没有百招也分不出胜负。 可眼前的尸体上,只有剑伤,没有拳痕。 这说明赤一龙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便被斩杀。 以赤炼的武功,不应该能这般轻易击杀赤一龙才对。 “公子用的是什么武功?”她问。 站在一旁的护卫连忙答道:“回主母,公子用的是……剑法。从头到尾,公子都没有用过枪。” 赤浓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天炼狱三大神功,分别是赤火神功、神夺七空、无天不动尊。 其中神夺七空乃是一门枪法,无天不动尊则是辅助功法,用来修炼赤火神功。 无天炼狱中,从来没有人用剑。 赤炼从小练的是神夺七空,用的是枪,他的枪法虽然不及赤一龙的拳法刚猛,但也算得上高手。 可护卫说,他用的是剑法。 赤浓姬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这样看来,赤炼回来无天炼狱之后的变化,也不奇怪了。 他另有奇遇,学得了一门极其厉害的剑法,滋生了野心,只怕是要与自己这个母亲一分高下了。 但赤一龙被杀,使得赤浓姬原本针对赤雪的计划失败了。 她本想让赤雪嫁给赤一龙,借赤一龙的力量牵制赤炼,同时也在合适的时候让赤雪“意外”失势。 可如今赤一龙死了,她手中的棋子少了一枚。 赤炼倒是帮了赤雪一把。 赤浓姬转身,对手下道:“去将赤一龙身死的消息告诉小姐。” “是。” 属下躬身应下,急匆匆地向赤雪的住处赶去。 赤浓姬站在原地,看着赤一龙的尸体,沉默良久。 月光洒在她冷艳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赤雪的房间中,烛火摇曳。 赤雪坐在床边,双手抱膝,眼眶通红。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发丝凌乱,看起来憔悴极了。 母亲派来的那些婢女,一个个训练有素,武功高强,将房间的每一个出口都堵得死死的。 她试过冲出去,但那些婢女只是轻轻一拦,便将她的去路封死。 她骂她们,但她们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她求她们,但她们依旧无动于衷。 她逃不出去。 赤雪恨极了母亲。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那些年的宠爱,那些年的纵容,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绝不会原谅母亲,她要想办法逃走。 可是,在母亲这些训练有素的婢女手下,她实在想不到逃走的办法。 纵然是青越和日老帮助她,她自己也无法从这些婢女的围困下逃走。 她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 正当她苦苦思索办法的时候,日老和青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两人的神色都有异样,日老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青越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赤雪看到她们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青越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道:“小姐,赤一龙被公子杀了,而且……是被公子三剑斩杀的。” “什么!” 赤雪霍然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越。 三剑? 赤一龙被她激将去杀赤炼,她本以为赤一龙和赤炼的武功不分上下,就算杀不了赤炼,也能给赤炼找些麻烦,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她没想到,赤一龙竟然被赤炼三剑斩杀。 第526章 攻打无天炼狱 三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赤炼的武功,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意味着赤炼如果想杀她,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再想到赤炼那天看她的眼神,那种贪婪的、觊觎的、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眼神,赤雪心底一片冰冷。 她意识到,赤炼对她的威胁之大,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她眼下要做的,只怕不是与母亲争执,而是要与母亲商量如何应对兄长赤炼。 “快!” 赤雪走到门口,对那些看守她的婢女道。 “快些告诉母亲,我要见她!兄长不一样了,兄长肯定不是兄长!” 她的话说得糊里糊涂,但日老和青越都明白她的意思,赤炼已经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可怕,变得不像她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守卫的婢女不敢怠慢,迅速前往赤浓姬那里,将赤雪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 赤浓姬听完婢女的禀报,沉默了片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如水。 “回去告诉小姐,”她淡淡道,“让她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要胡思乱想,她哪儿也去不了。” 婢女领命,回到赤雪的房间,将赤浓姬的话复述了一遍。 赤雪愣住了。 她本以为,母亲至少会见她一面,会听她说说赤炼的异常。 可母亲没有,母亲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命令婢女严防她逃走。 赤雪跌坐在床上,万念俱灰。 她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觉得母亲变了,兄长也变了。 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陌生而可怕。 日老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赤雪的手。 “小姐,别怕,老身还在。” 青越也走过来,站在赤雪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坚定说明了一切。 赤雪看着她们,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靠在日老肩上,无声地哭泣。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 狮王堡的广场上,上万兵马已经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甲士列阵如林,刀枪如雪,旌旗猎猎。 晨风吹过,旗帜上的金毛雄狮张牙舞爪,仿佛要从旗面上扑下来。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溅起尘土。 赤炼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他的大军。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盔甲,盔甲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腰间悬着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他的目光扫过阵列,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无天炼狱中处处受制的大公子了。 他手中有狮王堡的兵马,有北方武林的势力,更有魔魁赋予他的玄阴十二剑。 这支军队,是他这些日子苦心经营的成果。 他要用这支军队,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赤炼从高台上跃下,落在一匹雄壮的黑马上。 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出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无天炼狱的方向进发。 五日后,大军抵达珞翠湖畔。 无天炼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高耸的围墙,密集的岗哨,层层叠叠的院落,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心中没有任何留恋。 只有嗜血的兴奋。 魔魁的意志在他体内咆哮,渴望着杀戮,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毁灭。 玄阴剑意在他指尖跳动,如同饥饿的野兽,等待着扑向猎物。 赤炼举起右手。 大军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功,声音如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开: “臣服我的人,免死!不服者,杀无赦!” 声音在珞翠湖畔回荡,传遍无天炼狱的每一个角落。 炼狱中的仆从、护卫、守将,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们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那是大公子的声音。 赤炼一马当先,冲入无天炼狱!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黑马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如同一条毒蛇的信子。 炼狱门口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赤炼的剑已经到了。 玄阴第四剑·乾坤任我行! 他的身形在守卫眼前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他们身后。 三名守卫同时僵住,然后缓缓倒下,每个人的咽喉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赤炼没有回头,继续向前冲去。 更多的守卫涌出来,有的持刀,有的握枪,有的弯弓搭箭。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向赤炼射来! 赤炼冷笑一声,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玄阴第三剑·万物成我剑! 剑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箭矢吸入其中! 箭矢在漩涡中被绞碎,化作无数碎片,然后被反弹回去! 噗噗噗噗!!! 碎片如同暴雨,射入守卫群中! 数十名守卫同时惨叫,倒在血泊中! 赤炼的马蹄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 他的身后,狮王堡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铁骑冲锋,步卒跟进,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无天炼狱的守军虽然精锐,但在人数和气势上都远不及这支大军,节节败退。 赤炼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他的剑,他的指,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收割着生命。 玄阴剑意在他周身流转,将一切胆敢靠近他的敌人撕成碎片。 他冲过第一道围墙,冲过第二道围墙,冲过第三道围墙…… 前面,就是无天炼狱的核心区域。 四大守将中的老龟、凰老、麟老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 老龟身形矮胖,背微驼,双手如同两柄铁锤,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一颤。 他的武功是“玄龟铁壁”,以防御着称,据说能硬接任何攻击而不伤。 凰老身材高瘦,双臂修长,十指如钩,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他的武功是“凤凰裂爪”,以速度见长,一爪下去,能撕裂铁甲。 麟老中等身材,面容阴鸷,手持一柄漆黑的长枪,枪尖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的武功是“麒麟破军枪”,以刚猛着称,一枪刺出,有开山裂石之力。 第527章 三大守将臣服,赤雪的身世 三大守将老龟、麟老、凰老三人并肩而立,挡在赤炼面前。 “大公子,请留步!” “主母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老龟声音低沉有力,目光警惕的盯着赤炼。 赤炼冷笑,并未停下。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并指如剑,一剑斩出!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老龟! 老龟脸色大变,双掌齐出,玄龟铁壁催动到极致! 他的双掌上凝聚出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如同龟甲般坚硬! 剑气击中他的双掌! 咔嚓!!! 那层土黄色的光芒寸寸碎裂! 老龟的双掌被剑气洞穿,鲜血喷涌! 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墙壁轰然炸裂! 凰老和麟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大公子的武功什么时候强到如此程度了? 凰老双爪齐出,凤凰裂爪化作无数道爪影,铺天盖地向赤炼抓去! 爪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麟老长枪刺出,麒麟破军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取赤炼心口! 赤炼冷笑一声,并指如剑,连出两剑!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在赤炼的指尖,被他引导,化作一柄雷光巨剑,直刺凰老! 玄阴第五剑·众生由我灭!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麟老! 雷光巨剑与凰老的爪影碰撞! 轰轰轰轰!!! 爪影炸裂,凰老被雷光击中,浑身焦黑,倒飞出去! 黑色剑气与麟老的长枪碰撞! 嗤!!! 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碎裂! 剑气余势不衰,击中麟老的胸口! 他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三剑,击败三大守将。 老龟、凰老、麟老三人躺在地上,浑身浴血,动弹不得。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大公子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赤炼勒住马,低头看着他们。 “臣服,还是死?” 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龟、凰老、麟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他们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反抗。 三人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属下……愿意归顺公子。” 赤炼笑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三人面前,伸手将他们扶起。 “三位与我一起拨乱反正,快速将我母亲与妹妹带来!” 三人齐声应下:“是!” 由于三大守将的归降,无天炼狱的人手损失不大。 那些还在抵抗的护卫,看到守将都投降了,也纷纷放下兵器。 赤炼将狮王堡的人手与无天炼狱的守军合并,浩浩荡荡地向内院开去。 赤炼带着人马,直奔赤浓姬的住处。 但那里已经空了。 房间中一片狼藉,案几上的文书散落一地,衣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人却已经不见了。 赤炼眉头一皱。 “搜!” 手下四散搜索,很快,一名仆从被带到赤炼面前。 那仆从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主母……主母带着小姐,往禁地去了……”他的声音颤抖,“公子带人打进来的时候,主母就带着小姐……往后山走了……” 赤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禁地。 龙延泽。 那里以前并非禁地,是赤浓姬立下的规矩。 他小时候去过一次,那里幽深阴暗,沼泽密布,毒虫遍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将那里设为禁地,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着赤雪逃到那里去。 但他不在意。 禁地也好,龙潭虎穴也罢,都挡不住他。 “走!” 他带着人马,向后山奔去。 龙延泽在无天炼狱的后山深处,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沼泽地。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脚下的地面松软湿滑,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泥沼。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混着硫磺的刺鼻味道。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在雾中发出凄厉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赤炼没有深入太远,就找到了赤浓姬和赤雪。 她们在一处高地边缘,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赤浓姬身边只有她的心腹婢女,约莫百余人,个个穿着武道劲装,手持短剑,神色警惕。 赤雪站在赤浓姬身后,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赤炼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母亲,妹妹,你们何必躲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讥讽。 “跟我回去吧,无天炼狱还是你们的家。” 赤雪看着兄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满是恐惧。 她忍不住埋怨道:“母亲,你若是听我的,早日防备兄长,我们何至于此!” 她的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她脸上。 赤雪被扇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赤浓姬。 赤浓姬看着她的目光,冰冷而厌恶。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防备我的儿子!” 赤雪愣住了。 她白皙的面容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却不敢流下来。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赤炼也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盯着赤浓姬,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母亲,这种戏就不必演了吧。”他的声音淡淡的,“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顾念母子之情,放过你?” 赤浓姬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没有演戏给你看。”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有了这样巨大的变化,坏了我的大事。” 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审视和猜测。 赤炼心中一凛。 他知道,赤浓姬在怀疑他的身份。 她的城府太深了,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赤浓姬没有理会他的警惕,继续说道: “赤雪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的母亲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赤炼和赤雪同时愣住了。 赤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赤浓姬。 “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惯着她,为的就是要将她高高捧起,然后再重重摔下。” 赤浓姬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只是没想到,你杀了赤一龙,坏了我的计划,更没想到,你在外拥有如此强大的势力。” 第528章 龙延泽深处的极道青焰 赤浓姬看着赤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现在,无天炼狱已经被你夺走了。” “我的计划,倒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赤雪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不是赤浓姬的亲生女儿? 那些年的宠爱,那些年的纵容,那些年的“无天炼狱的未来是你的”——全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被高高捧起,等着被重重摔下? 赤炼看着赤雪那张惨白的脸,又看着赤浓姬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母亲,你可真是……”他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你只是偏心,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赤浓姬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赤炼,目光中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我儿子。” 她忽然说。 赤炼的笑容凝固了。 赤浓姬继续道:“我的儿子,不会用剑。” “无天炼狱三大神功——赤火神功、神夺七空、无天不动尊。” “神夺七空是枪法,无天不动尊是辅助。” “我儿赤炼,练的是神夺七空,用的是枪,不是你这样的剑。” 她盯着赤炼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是谁?” 赤炼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有轻蔑,有不屑,还有一丝赞赏。 “母亲瞎说些什么,我就是你的儿子。” 赤炼当然不会承认,且他的确是赤炼不假,只不过是融合了魔魁的赤炼。 他并指如剑,剑尖指向赤浓姬。 “母亲,你这般胡言乱语,怕死已经疯了。” 赤浓姬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罢了,既然你说你是赤炼,那你就是吧。” 赤炼暗道母亲赤浓姬太聪明,还是早些了断比较好。 他大步向前,并指如剑。 赤浓姬眉头一蹙,她不能死。 赤炼却没打算先杀她,不管赤浓姬怎么说,赤炼都打算先杀掉赤雪,赤雪死了,无天炼狱的继承人就只有他一个。 她的目光越过赤浓姬,落在赤雪身上。 赤雪心中一颤,赤炼毫不掩饰的杀机让她浑身冰冷! 剑指斩下。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赤雪!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枯枝败叶被卷起,在空中化作齑粉!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足以洞穿铁石,足以让赤雪毙命当场! 赤雪瞪大眼睛,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气。 心里惊惧到极致,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赤浓姬站在一旁,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针对赤雪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让自己的儿子杀了赤雪也算是报了仇,出了气。 她冷冷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剑气离赤雪的心口,只剩一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赤炼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危险从心底升起! 那是魔魁在剑界中磨砺了百年的本能,是对死亡的敏锐感知。 他的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僵,剑指停在半空,再也斩不下去! 目光猛地转向龙延泽深处。 那里,铺天盖地的火焰,正如同滔滔大河,席卷而来! 那火焰不是寻常的橘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青色,幽冷而炽烈,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青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龙延泽,将浓雾映成一片惨碧,将沼泽中的水汽蒸成漫天白雾。 火焰所过之处,树木瞬间化为灰烬,岩石被烧得龟裂,沼泽中的淤泥被烤成焦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青焰如潮,直扑赤炼! 赤炼脸色大变,飞身后退!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青焰追到的前一瞬,堪堪退出数丈! 他低头看去,衣袍的下摆已经被青焰的余波燎到,化作黑色的灰烬飘落。 他的手指上,也沾上了一丝青色的火苗,那火苗在他指尖跳动,灼烧着他的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运功将火苗逼灭,抬头看向青焰涌来的方向,神色大惊。 青色火焰。 这是赤火神功极道青焰的特征! 赤火神功分为九步三道——初道蓝焰,中道赤焰,极道青焰。 能够修炼成极道青焰的,起码也是第七步或者第八步。 无天炼狱中,赤浓姬修炼到第六步,已经算是顶尖;四大守将中,最强的赤一龙也不过第五步。 绝对没有人可以修炼到极道青焰的程度。 可眼前这青焰,铺天盖地,汹涌澎湃,分明是赤火神功大成的征兆。 是谁? 赤炼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赤绝。 他的父亲,曾经的无天炼狱之主。 赤炼心中一震。 他记得,父亲当年是突然暴毙的。 母亲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 那时他还小,不懂事,信了。 后来长大些,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没有深究。 如果父亲还活着…… 赤炼的目光,死死盯着青焰涌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赤浓姬忽然大喊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的脸上,那种惯常的冷漠和平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愤怒、难以置信。 “你已经死了!我已经杀了你和那个姓钱的贱婢,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嘶声喊着,头发散乱,双手在空中挥舞,如同一个疯妇。 赤炼看着她,心中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父亲赤绝的死,不简单。 钱姓婢女——那是当年贴身照顾父亲的人。 父亲死后,母亲掌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无天炼狱中所有姓钱的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终于懂了。 赤雪,不是母亲所生。 她是父亲与那个钱姓婢女的女儿。 母亲嫉恨父亲,嫉恨那个婢女,嫉恨赤雪。 她杀死了父亲,杀死了那个婢女,却留下了赤雪,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报复。 她要让赤雪活着,高高地捧起,然后在最得意的时候,重重地摔下。 赤炼看着赤浓姬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没有同情,只有冷笑。 这个女人,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父亲还活着。 第529章 赤雪的亲生母亲 青焰席卷而来,将赤雪裹住,拖向龙延泽深处。 赤雪惊叫着,身体被青焰托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向浓雾深处飞去。 日老和青越也被青焰卷起,紧随其后。 同时,一道青焰化作尖锐的长矛,直刺赤浓姬! 噗! 青焰长矛贯穿赤浓姬的身躯,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 她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窟窿,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甘。 “赤绝……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嘴角涌出鲜血。 青焰在她体内燃烧,从内而外,将她的五脏六腑烧成灰烬。 她的身体开始崩塌,皮肉化作焦炭,骨骼化作齑粉,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在龙延泽的雾气中跳动了几下,便消散无踪。 无天炼狱之主,赤浓姬,就此陨落。 赤炼的手下们惊恐万分,纷纷后撤,远离那片诡异的青焰。 赤炼却没有退。 他冷喝一声,拔剑出鞘! 那柄漆黑的长剑上,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他要试试这赤火神功的威力,看看它究竟有多强。 只有赤火神功足够强横,他才能融合赤火神功,配合玄阴十二剑,再战杨兴。 玄阴第六剑——两极弹我剑! 一剑斩出,剑气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弧光,直斩那片青焰! 剑气中蕴含着阴阳两极的力量,相生相克,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在碰撞中迸发出远超单一剑气的恐怖威力! 青焰感受到剑气的威胁,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青色的火柱,与剑气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轰然扩散,将周围的沼泽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淤泥四溅,碎石横飞! 浓雾被气浪扫开,露出龙延泽深处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神秘之地! 赤炼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漆黑的长剑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青焰也被震得倒退,在空中翻涌了几下,然后迅速收缩,拖着赤雪、日老和青越,消失在龙延泽深处。 赤炼稳住身形,看着青焰消失的方向,目光闪动。 父亲躲藏在龙延泽深处,必有原因。 他明明有如此强大的武功,却不出来杀母亲,不夺回无天炼狱,这说明他无法轻易离开龙延泽的范围。 也许是与赤火神功的修炼有关,也许是身体受了什么限制。 不管怎样,这一次交手,让他真正意识到赤火神功的威力。 那青色的火焰,比他的玄阴剑意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深不可测。 他需要时间,好好修炼,将赤火神功与玄阴十二剑融合。 到那时,他才有对抗杨兴的资本。 “传令下去,”赤炼沉声道,“好好安葬母亲,将龙延泽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手下们领命,开始收拾残局。 赤炼最后看了一眼龙延泽深处,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 身后,龙延泽恢复了寂静。 只有沼泽中偶尔冒起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赤雪、日老和青越被青焰裹挟着,在浓雾中穿行。 她们的身体被火焰托起,如同三片落叶,在风中飘荡。 赤雪闭着眼睛,不敢看周围那些飞速掠过的景物。 她能感觉到,火焰很热,但不烫,只是温暖,如同冬日里的炉火,如同母亲,不,如同赤浓姬从未给过她的那种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青焰停了下来。 赤雪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 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倒影。 洞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雕像。 那雕像高达两丈,通体由青色的玉石雕琢而成,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穿着一身战甲,手持一柄长枪,目光如炬,望向远方。 赤雪看着那尊雕像,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觉得那雕像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日老站在雕像前,浑身颤抖,战战兢兢。 赤雪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日老,怎么了?” 日老指着雕像,声音发颤:“这是……这是小姐的父亲,曾经的无天炼狱之主——赤绝主公。”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困惑。 “只是,主母不是说主公已经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雪也愣住了。 这是她的父亲? 她从未见过父亲。 赤浓姬从不提起他,无天炼狱中也没有人敢提起他。 她只知道,父亲是在她出生前就死了的,至少赤浓姬是这样说的。 可眼前这尊雕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她当然会这样说。”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深沉的、刻骨铭心的怨恨。 “因为主公就是被她杀死的!” 赤雪、日老和青越循声望去,齐齐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恐。 洞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只巨大的蝙蝠。 那蝙蝠足有成人大小,通体漆黑,翅膀展开足有丈余宽。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最诡异的是,蝙蝠的后背上,竟然紧密贴合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面容沧桑,皮肤松弛,头发花白,看起来有六七十岁。 她的身体与蝙蝠的后背融为一体,仿佛是从蝙蝠体内长出来的。 她的双手和双脚已经萎缩,只剩下残肢,她的眼睛深陷,眼窝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这种恐怖诡异的场景,让赤雪、日老和青越三人大为惊恐。 青越吓得躲到日老身后,日老也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赤雪强撑着没有后退,但她的手在发抖。 那女子看着日老,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日老,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第530章 神秘访客 日老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沧桑的脸,努力地从那些皱纹和松弛的皮肤中,辨认着熟悉的轮廓。 忽然,她惊呼出声: “你是……你是钱雯!贴身照顾主公的钱雯!” 那女子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在洞穴中回荡。 “不错,是我!” 她的声音中,满是悲怆和怨恨。 日老人老成精,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看着赤雪,又看着钱雯,声音发涩:“小姐是你和主公的女儿,当初主公的死是主母所为,她发现了你和主公的所作所为,所以她对小姐的态度才会前后变化。” 钱雯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涌出泪水。 “不错。”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丝哽咽,“若不是我发现了你们,你们就要死在赤炼手上了。” 她看向赤雪,眸光慈祥,满是怜爱。 这是她的女儿。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她从未抱过、从未亲过的女儿。 她被困在龙延泽深处,与蝙蝠融为一体,日日夜夜受着折磨。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复仇,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如今,女儿就站在她面前。 赤雪看着钱雯那双慈祥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赤浓姬不是她的母亲,眼前这个与蝙蝠融为一体的怪人,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但赤浓姬对她的态度,让她深恨那个女人。 她不想去追究那些陈年旧事,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杀掉赤炼。 “你有办法杀掉赤炼吗?”她问。 钱雯摇了摇头,看向那尊青玉石雕。 “赤炼的武功,不是无天炼狱的武功,很是奇怪,而且很强大。” “但如果你父亲还活着,就可以对付他。” “可惜,你的父亲如今只能覆盖龙延泽。” 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他当初中了赤浓姬那贱人的毒,经脉寸断,五脏俱裂。” “若非他修成赤火神功第八步,凝聚元神,最后化作这一尊雕像,今日连你们我也救不回来了。” 赤雪蹙起眉头。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杀掉赤炼,不是听这些。 她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道青衫身影。 那个骑在马上,神色淡然,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她的男人。 那个让她念念不忘,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她的男人。 “我要去找一个人。” “只要找到他,一定可以杀掉赤炼。” 她看着钱雯,目光坚定。 “你能帮我离开无天炼狱吗?” 钱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倔强和决心,那种眼神,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不忍拒绝。 “好,我帮你。” 日老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那个神秘的青衫人,武功深不可测,如果小姐真的能找到他,击败赤炼应该问题不大。 钱雯这些年躲藏在龙延泽,早已对无天炼狱的地形掌握得极为详细。 她的蝙蝠昼伏夜出,还会飞,对地形最为了解不过。 在她的指引下,赤雪、日老与青越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天炼狱。 她们穿过密林,翻过山峦,涉过溪流,越走越远。 身后,无天炼狱的灯火渐渐模糊,消失在夜色中。 赤雪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她的手中,握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人——青衫,木簪,神色淡然。 那是她凭记忆画的,画得不太像,但她知道,只要她看到那个人,一定能认出来。 天大地大,她要到哪里去找他? 赤雪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找到他。 …… 赤雪偷偷离开无天炼狱寻找杨兴,对此赤炼并不知道。 他正在日夜苦练赤火神功,可进展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 赤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从最初的一缕渐渐壮大,如今已能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火球。 这才不过是赤火神功的第五步,中道赤焰,比起那日在龙延泽所见极道青焰差的太远。 更关键的是他越修炼,越觉察到自己与杨兴之间的武功差距。 那日在轮圈湖畔,杨兴先败自己附身的一忧和尚,随后以一敌二,废掉武无敌和剑岳的武功。 那种强横,让他遁入剑界,几乎不敢出来。 若非觉察到赤炼强健的体魄比起一忧和尚更适合自己,他绝不会再次从剑界中跑出来。 单凭玄阴十二剑是绝无法对付杨兴的,可赤火神功的修炼,越到后期越慢,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对付得了杨兴? 赤炼陷入了一种焦躁的心态。 他越是想击败杨兴,就越是觉得自己不够强;越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就越是焦躁;越是焦躁,武功进境就越慢。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让他无法挣脱。 这一日,赤炼正在练功房中修炼,忽然手下凰老前来禀报。 “主公,外面有客来访。”凰老躬身道,神色恭敬。 “什么人?”赤炼收功,赤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缓缓消散。 凰老道:“对方自称银蛤王,他说有要事与主公相商。” 赤炼眉头一皱。 无天炼狱在江湖上十分神秘,极少有人知晓它的存在。 此人怎么会知道这里? 但此人既然能够找到无天炼狱,足以证明其背后势力强大。 如今自己武道陷入瓶颈,倒是可以好好了解一下,看看能否有机会帮助自己武功更上一层,否则何日才能击败杨兴复仇? “请他去正堂,我稍后便到。” “是。” 赤炼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将漆黑长剑悬在腰间,大步向正堂走去。 正堂中,一个光头大胖子正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悬挂的字画。 此人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肚子高高隆起,将衣袍撑得紧绷。 脑袋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疙瘩,远远看去,真的像一只巨大的蛤蟆。 但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惊讶的浑厚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气场。 赤炼心中盘算,以他今时今日的势力,手握无天炼狱和狮王堡,整个北方武林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他却从未了解过有关眼前之人的一丁点信息。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531章 赤家百年遗命 “在下银蛤王,见过赤炼大人。” 银蛤王一开口,赤炼心底微微一惊。 对方说话带着明显的东瀛口音,那种独特的语调,他再熟悉不过。 无天炼狱祖上与东瀛有些渊源,他从小便接触过东瀛来客,对这种口音记忆深刻。 对方并不是中土神州之人。 怪不得自己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东瀛高手,前来无天炼狱做什么?”赤炼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如炬,盯着银蛤王,“你又是怎么知道无天炼狱的?” 银蛤王哈哈一笑,咧开的大嘴巴的确很像一头蛤蟆。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们无所不知。” 他的声音洪亮,在正堂中回荡。 “包括赤炼大人想要了解的一切,比如和杨兴有关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赤炼眉头一皱,眸光闪动。 对方竟然知道杨兴。 他心底忽然产生一种想法,对方势力只怕对中土神州调查已经很久了,知道了很多别人也不知道的秘密。 看来对方所图非小。 “看来你们早有准备。” 赤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 “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底子究竟怎么样,我毕竟不能贸然与你们合作啊。” 银蛤王笑道:“赤炼大人放心,我们知道赤炼大人要得到赤火神功,可赤火神功想要修炼到极致,耗费的岁月绝不是一时片刻。” “我们有办法让大人得到最快的传承,可以迅速获取赤火神功。” 赤炼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我竟不知道赤火神功还有速成的办法。” 银蛤王哈哈一笑:“赤火神功与我们东瀛柳生家族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故此我们仔细调查了历史,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知道赤炼大人可曾听说过——百年遗命?” 赤炼蹙眉,摇了摇头。 银蛤王继续道:“当年无天炼狱的开创之主赤火元祖,临死之前留下遗命,要将聂家、断家、洪家以及一条天皇血脉尽数诛杀,这便是百年遗命。” 赤炼心中一震,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母亲赤浓姬在世的时候,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一丁点的消息。 “据我们所知,”银蛤王道,“赤炼大人的父亲赤绝已经死了。” “但因为他已经修炼到赤火神功第八步,故此一缕残魂凝聚在赤红石像之上。” “只要完成这个遗命,赤炼大人就可以得到您的父亲全部传承,一跃拥有赤火神功第八步的修为。” 赤炼心中为之一动。 这的确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东瀛人知道了。 这些人,究竟是谁? “天皇不是你们东瀛皇室吗?”赤炼盯着银蛤王,“你们竟然会愿意让我来杀掉天皇后人?” 银蛤王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 “赤炼大人有所不知。” “在扶余国,圣王与神武天皇联手入侵中土的时候,天皇血脉就已经被杨兴给断绝了。” “所以事实上,赤炼大人只要对聂家、断家和洪家动手就可以了。” 赤炼目光闪动。 他竟没有想到,东瀛天皇血脉竟然被杨兴给断绝了。 怪不得此人说他们对杨兴十分了解。 “你们打算先对谁动手?”赤炼问。 银蛤王道:“断家。自从断浪死后,他的儿子断锋、断武一直跟随母亲杜云苓和爷爷断帅生活,擒下他们也是最容易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便是洪家,洪家洪英昌乃是皇室护卫,他有一子洪百隆,他们都是最容易对付的。” “最后便是聂家,聂风如今和父亲聂人王隐居,实力最为强悍,我们最后对他动手。” 赤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沉默良久,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好。就按照你们说的做!” …… 断帅已是满头白发。 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着两个孙子在院中追逐嬉戏,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断锋今年十二岁,虎头虎脑,性格活泼,像极了断浪小时候。 断武同样十二岁,文静内敛,喜欢读书,不爱习武。 两个孩子性格迥异,却感情极好,从没红过脸。 杜云苓从厨房端出饭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她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断浪死后,她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吃了不少苦,但她从无怨言。 “爹,吃饭了。”她招呼道。 断帅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 “锋儿,武儿,别闹了,过来吃饭。” 两个孩子跑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断帅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感慨。 当年在凌云石窟,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护龙脉,直到老死。 没想到杨兴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他不仅击退了入侵的东瀛人,还告诉他杜云苓的下落,让他找到了断浪的骨肉。 断家的血脉,没有断绝。 这是让断帅最为欣慰的一件事。 他已经不想让断家血脉再涉足江湖了。 那些恩怨情仇,那些争霸厮杀,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在这座小村落里,平平淡淡地过日子,看着孙子们长大成人。 忽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喊叫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 断帅心中立时警惕起来,他放下碗筷,一步冲到门口,向外望去。 村口的方向,一大队人马正奔行而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甲胄,手持刀枪,旌旗上绣着一头金毛雄狮,那是狮王堡的旗帜。 为首的数人身穿暗金色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 断帅心中顿感不妙。 因为断浪的事情,他在隐居的这段时间,时常警惕有人来报仇。 狮王堡作为曾经与断浪仇怨最深的势力,他更是多有关注。 可铁狮男已经死了,狮王堡怎么会来找他们? “走!”他冲杜云苓喝道,“快带孩子们走!” 杜云苓脸色一变,拉起断锋和断武就要往后门跑。 一道身影横空而至,落在屋顶上。 赤炼。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盔甲,腰悬漆黑长剑,负手而立,俯瞰着院中惊慌的断帅一家。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院中,如同一座山岳压顶。 第532章 海泽武狼 “断帅老前辈,要去哪里啊?”赤炼淡淡笑道。 断帅抬头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们是谁?” 赤炼嘿然一笑,没有回答。 他右手挥下,身后的狮王堡弟子立刻蜂拥而至,冲入院中! 断帅暴喝一声,双掌齐出! 他毕竟是曾经威震武林的人物,火麟剑虽然不在手中,但掌法依旧凌厉。 一掌拍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狮王堡弟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又一掌,三名弟子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断帅虽然年迈,但功力犹在,一时间竟将冲入院中的狮王堡弟子尽数挡住! 赤炼冷哼一声。 他从屋顶跃下,并指如剑,一剑刺出!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取断帅! 断帅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剑气,脸色大变,拼尽全力一掌拍出! 掌劲与剑气碰撞! 嗤!!! 掌劲被剑气洞穿,剑气余势不衰,击中断帅的右肩! 断帅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右臂垂了下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赤炼第二剑!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在赤炼的指尖,被他引导,化作一柄雷光巨剑,直刺断帅! 断帅咬牙,左掌拍出! 雷光巨剑与掌劲碰撞,轰的一声,断帅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院墙轰然炸裂,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赤炼第三剑! 玄阴第三剑·万物成我剑! 剑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断帅从碎石中吸出,卷入空中! 断帅在漩涡中挣扎,却无法挣脱! 剑气在他周身流转,封住了他全身的穴道! 三剑,击败断帅。 赤炼收剑,负手而立。 “拿下。” 狮王堡弟子一拥而上,将断帅五花大绑。 断帅浑身浴血,动弹不得,只能怒目而视。 杜云苓带着两个孩子刚跑到后门,就被另一队狮王堡弟子拦住。 她拼死抵抗,但武功平平,很快也被擒下。 断锋和断武被士兵拎着衣领提起来,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赤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带回无天炼狱。” “是!” …… 洪英昌是皇室护卫,在京城护卫皇帝多年,武功卓绝。 洪百隆继承了父亲的武艺,虽然没有父亲的功勋,但也算得上江湖上的一把好手。 这一日,洪英昌正在院中练拳,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中一凛,收拳走到门口。 门外,数十名黑衣人策马而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 “洪英昌?”那人问道。 洪英昌眉头一皱:“正是老夫,你们是什么人?” 那壮汉没有回答,只是一挥手。 黑衣人齐齐下马,拔出兵器,向洪英昌扑来! 洪英昌立时双拳齐出,将最先扑来的两名黑衣人击退。 但黑衣人太多了,足有三四十人,将他团团围住。 洪百隆听到动静,从屋中冲出,与父亲并肩作战。 父子二人齐心合力,一时间竟将黑衣人挡住。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赤炼。 他落入院中,并指如剑,一剑斩出! 玄阴第四剑·乾坤任我行! 他的身形在洪英昌眼前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他身后。 洪英昌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剑气击中后背,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洪百隆大惊,抄起大刀向赤炼砍去! 赤炼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剑,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剑气击中洪百隆的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拿下。”赤炼淡淡道。 黑衣人一拥而上,将洪英昌和洪百隆五花大绑,押上马车。 赤炼翻身上马,向无天炼狱的方向奔去。 …… 聂风隐居的山谷,四季如春。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气候温和宜人。 谷中花草茂密,溪水潺潺,如同一处世外桃源。 这一日,聂风正在谷中空地上指点聂晴练功。 聂晴的风神腿已经颇有几分火候,腿影重重,将地上的落叶卷起,在空中飞舞。 聂人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孙女,眼中满是慈爱。 忽然,聂风的眉头一皱。 他抬起头,望向谷口的方向。 那里,一道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浑厚而凌厉,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是高手! “晴儿,回去。” 聂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人王亦是起身,目光警惕的看向谷口。 第二梦从屋中走出来,将聂晴拉到身后。 眸光闪动,自从扶余国入侵之事过后,神州江湖十分平静,到底是什么人又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爹爹,梦,你们小心一些。” “我去看看。” “好,风儿,你也要小心。” 聂人王沉声道。 聂风武功最高,不管来者是什么人,聂风自己一个人都能应对,他留下来帮助第二梦,防止敌人调虎离山更加重要。 聂风点了点头,向谷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脚下的青草被他的脚步压弯,又弹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溪水在他身侧流淌,水声潺潺,如同在为他的前行伴奏。 谷口,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此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站在谷口如同一座铁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劲装紧贴身躯,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黑如墨,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白银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那杀气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多年杀戮沉淀在骨子里的本能。 其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邃,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看见聂风走出谷口,他嘴角微微上扬。 “聂风?” 此人声音低沉,更带着浓重的东瀛口音。 那口音如同砂纸摩擦,粗糙而有力。 聂风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负手而立,眉头微蹙,竟然又是东瀛人。 “阁下跨越汪洋大海,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海泽武狼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在下海泽武狼,前来与你一战。” “若是你战败,就需要你全家随我走一趟。” 聂风立时心底升起一股怒气,此人竟然是冲着他们一家而来。 第533章 聂风激斗海泽武狼 海泽武狼话音落下,悍然拔刀出鞘! 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从刀身上绽放,如同月光洒落,照亮了整个谷口! 那寒光不是寻常的刀光,而是一种带着水波般涟漪的、如同海浪翻涌的光芒。 刀身上,隐隐有水纹流转,仿佛这柄刀不是铁铸的,而是由海水凝结而成。 刀法并不是海泽武狼擅长的,但他眼下显然是打算先以刀法来试探聂风。 海泽武狼身形一闪,运使的正是浪淘沙踪步法,乃是他自己所创。 此身法快到了极致,却不是寻常轻功那种直线冲刺,而是一种如同海浪般的起伏涌动。 他的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仿佛踩着一朵无形的浪花,将他向前推送。 他的残影在空气中留下,如同一串被风吹散的浪沫。 长刀横扫! 刀光如匹练,直斩聂风腰腹!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最凌厉的杀意!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草被刀风卷起,在空中化作无数碎片! 聂风身后的一块青石,被刀风的余波扫过,石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聂风神色不变,身形一侧,避过这一刀。 他的身法同样精妙,风神腿施展开来,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左飘移三尺。 刀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斩在他身后的山壁上! 山壁轰然炸裂,碎石四溅,留下一道深达尺余的刀痕! 雪饮刀出鞘! 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从刀身上绽放,那寒光如同冰雪凝结,冰冷而纯净。 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冰霜,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聂风一刀斩出!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刀气化作一道冰墙,横亘在他与海泽武狼之间! 那冰墙厚达三尺,晶莹剔透,能看见冰墙后面海泽武狼模糊的身影。 冰墙的表面凝结着细密的冰刺,如同无数柄小剑,指向海泽武狼! 海泽武狼一刀斩在冰墙上! 铛!!! 金铁交鸣声中,冰墙炸裂! 无数冰屑四溅,在阳光下如同无数颗钻石在空中飞舞! 冰墙虽然碎裂,但海泽武狼也被震得后退一步,他的刀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刀光都暗淡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冰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刀法。” 海泽武狼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出! 无量神掌·无量迭起! 掌劲如潮,层层叠叠,向聂风涌去! 那掌劲不是一道,而是一道接一道,如同海浪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每一道掌劲都比前一道更强,更猛,更霸道! 掌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轰鸣,地面上的青草被掌劲压得贴在地面上,碎石被卷起,在空中翻滚! 这才是海泽武狼最厉害的武功——无量神掌! 聂风见状,左手成拳,一拳轰出! 天霜拳·霜寒抱月! 拳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那层层叠叠的掌劲正面碰撞! 第一道掌劲被拳劲冻结,化作冰晶碎裂! 第二道掌劲紧随其后,与拳劲碰撞,双双消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拳劲与掌劲在两人之间疯狂对撞,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爆响,如同鞭炮齐鸣! 海泽武狼的掌劲源源不断,聂风的拳劲同样连绵不绝! 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被气浪炸出无数个深坑,泥土四溅,碎石横飞! 聂风身后的溪水,被气浪震得炸起,水花四溅,如同一道水幕! 溪中的游鱼被震得跳出水面,在空中翻腾,然后落入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海泽武狼眼中精光一闪,掌法再变! 无量神掌·惊涛无量! 一掌拍出,掌劲化作一道滔天巨浪,向聂风席卷而来! 那巨浪高达丈余,宽约三丈,翻涌奔腾,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巨浪中蕴含着无数道细小的掌劲,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聂风冷哼一声,风神腿施展开来! 他的身形冲天而起,跃上那道巨浪的顶端! 脚踏浪尖,如履平地! 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在巨浪上奔跑,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飞鸟,轻盈而迅疾! 海泽武狼掌法再变! 无量神掌·海网撒天! 他双掌齐出,掌劲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气劲,如同渔网般向聂风罩去! 那气劲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封死了聂风所有退路! 气劲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缝,发出嗤嗤的尖啸! 聂风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但他不慌不忙,雪饮刀横扫! 傲寒六诀·雪中红杏! 刀光如雪,刀影如杏,在那些气劲中穿梭! 每一刀斩出,便有一道气劲被斩断;每一刀挥出,便有一道气劲被化解! 刀光与气劲碰撞,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火星,如同节日的烟火! 海泽武狼看着聂风在空中化解自己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轻功!好刀法!” 他身形一闪,跃上半空,与聂风齐平! 长刀再出! 狂涛无量! 一刀斩出,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浪涛,向聂风席卷而去! 那浪涛中蕴含着刀气和掌劲的双重力量,刚柔并济,霸道无比! 浪涛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无数细密的裂纹在蔓延! 聂风人在半空,无法闪避,只能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雪饮刀横在身前! 傲寒六诀·冷刃冰心! 这是他最强的守招,以刀护身,人刀合一! 雪饮刀上绽放出刺目的寒光,那寒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寒光中,一柄巨大的刀影浮现,将聂风整个人笼罩其中! 浪涛撞在刀影上! 轰!!! 巨响震天!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青草连根拔起,溪水炸起数丈高,山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落下! 浪涛炸裂,化作无数水珠四溅! 刀影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两人同时被震退! 聂风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在地上,又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海泽武狼也落在地上,同样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第534章 围攻,银蛤王再现 海泽武狼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周身,开始凝聚出一股恐怖的气势。 那气势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而沉重。 其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头发根根竖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眼睛更是变得深邃而明亮,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无量神掌·狂龙无量! 海泽武狼双掌齐出,掌劲化作两条狂龙,咆哮着向聂风扑去! 那两条狂龙长达三丈,粗如水桶,鳞甲分明,龙目圆睁,龙爪锋利! 它们一左一右,夹击聂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狂龙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卷入其中,化作齑粉! 山壁被狂龙的余波扫过,出现无数道裂痕,碎石滚落! 聂风面色凝重,雪饮刀狂舞! 傲寒六诀·踏雪寻梅! 刀法飘逸灵动,如雪中寻梅,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刀光在两条狂龙之间穿梭,一刀斩在左边狂龙的龙角上,龙角断裂! 一刀斩在右边狂龙的龙爪上,龙爪粉碎! 刀光与狂龙碰撞,迸发出无数火星,如同铁匠铺中的火花四溅! 两条狂龙被刀光斩得遍体鳞伤,但它们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疯狂! 它们缠绕着聂风,将他困在中间,龙身收紧,要将他绞碎! 聂风暴喝一声,雪饮刀上寒光大盛! 傲寒六诀·冷刃冰心! 一刀斩出,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刃,将两条狂龙同时斩断! 狂龙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海泽武狼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无量神掌·无量气海! 他双掌在身前画出一个圆,掌劲化作一个巨大的气旋,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向聂风碾压而来! 气旋中蕴含着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地面的碎石、青草、泥土,甚至空气和光线,都无法逃脱! 聂风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向前拉扯,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气旋滑去! 他咬紧牙关,雪饮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泥土,稳住身形! 但吸力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成掌,一掌拍出! 排云掌·翻云覆雨! 掌劲飘忽,如云卷云舒,与那气旋的吸力对抗! 掌劲与吸力碰撞,迸发出刺耳的嘶鸣! 聂风借力向后一跃,脱离气旋的范围,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海泽武狼也被震得后退,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着聂风,眼中满是赞赏。 “好武功!不愧是风中之神!” “接我最后一招!” 海泽武狼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功力凝聚在双掌之上。 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将他的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如同一尊蓝色的神只。 无量神掌·大海无量!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一掌出,大海无量! 双掌推出!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冲聂风! 那光柱粗达丈余,长达十丈,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光线被吞噬,一切都归于虚无! 光柱中蕴含着无尽的掌劲,如同大海中的波涛,汹涌澎湃,无穷无尽!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尺余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泥土被烤焦,冒出缕缕青烟! 山壁被光柱的余波扫过,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整座山都在颤抖! 聂风看着那道巨大的光柱,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将全身功力注入雪饮刀中。 雪饮刀上开始绽放出刺目的寒光,那寒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寒光中,一柄巨大的刀影浮现,那刀影高达三丈,宽约丈余,如同天神之刀,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一刀斩出! 巨大的刀影与蓝色光柱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轰!!!! 下一刻,天地变色!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碰撞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光柱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中涌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泥土、碎石、青草,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碾碎、蒸发、湮灭!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溪水被冲击波扫过,瞬间蒸发,露出干涸的河床! 山壁被冲击波击中,轰然炸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谷中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然后化作碎片! 待到烟尘散尽,海泽武狼收刀入鞘,看着聂风,眼中满是敬佩。 方才那一战,他使出了大海无量,两人拼了个两败俱伤。 他左臂折断,聂风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口。 但聂风的刀,依旧握得那么稳,他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此人的实力,的确了得,不愧为中原武林最顶尖的一拨人。 可惜,他注定要与聂风分出胜负。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海泽武狼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但我不得不将你擒下,为此,哪怕胜之不武,也得罪了。” 聂风闻言,神色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聂人王那边,突然出现一个肥胖的身影。 那身影圆滚滚的,如同一只巨大的蛤蟆,从树丛中跃出,落在聂人王面前。 不是银蛤王又是谁? 他张开大嘴,猛地一吐! 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那气息如同实质,化作一道无形的音波,直冲聂人王!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类似狮子吼的音功,却比狮子吼更加诡异,音波中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那是毒! 血蛤神功·蛤蟆啸! 聂人王暴喝一声,长刀出鞘!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一刀斩出,刀气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音波撞在冰墙上,冰墙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但冰墙没有碎,音波被挡住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透过冰墙,击中聂人王! 第535章 新的强者:山鹿无相 聂人王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站得笔直。 毕竟也曾经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又在龙脉潜修十余年,不至于被银蛤王一击秒杀。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急速闪动,扑向第二梦! 绝影王!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法诡异莫测,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他的目标不是第二梦本人,而是她身边的聂晴! 他要在聂风分心的时候,抓住他的女儿,以此要挟! 第二梦脸色一变,断情刀法施展开来! 断情刀法·绝情斩! 一刀斩出,刀光如匹练,直取绝影王! 绝影王身形一闪,险险避过,但刀气还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划破了他的衣衫。 他的轻功极为了得,第二梦一时间奈何不得他。 他围着第二梦和聂晴游走,如同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聂风心中焦急。 他想要去帮父亲与第二梦,但他面前还有海泽武狼。 只要他露出破绽,海泽武狼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就在这时,一个极为强壮的男子暴喝一声,从侧翼扑向聂风! 魔牛王!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其皮肤上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硬功修炼到极致的表现! 狂牛战甲!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魔牛王一拳轰出,拳劲如同狂奔的野牛,挟裹着万钧之力! 聂风来不及多想,雪饮刀迎上! 傲寒六诀·雪中红杏! 刀光如雪,与魔牛王的拳头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魔牛王的拳头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而聂风却被震得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海泽武狼一招无量神掌轰来! 无量神掌·惊涛无量! 掌劲化作一道滔天巨浪,从侧面轰向聂风! 聂风来不及闪避,只能左手成掌,一掌迎上!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飘忽,与那巨浪碰撞! 巨浪炸裂,聂风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你以多欺少,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聂风喝道,声音中带着愤怒。 海泽武狼沉声道:“你说的不错,以多欺少,甚至通过袭击妇孺来让你分心,都是极为不耻的下作手段。” “但我身负将你擒下的命令,不得不如此,得罪了!” 他运起无量神掌,再度攻来! 聂风闻言,心头吃惊。 东瀛天皇已经被杨兴斩杀,且没有留下子嗣。 按道理,现在的东瀛理所应当陷入一片混乱,怎么竟然还能够有人驱使海泽武狼这个等级的武者为其所用? 聂风的心底,产生浓浓的忧虑。 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让他去过多思考了。 他必须要保住一家人! 深吸一口气,聂风眼中闪过决绝。 魔刀! 聂风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那红色不是充血的红,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如同岩浆一般的暗红色。 他的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狂暴的、疯狂的气息,那气息如同实质,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血雾。 魔刀·魔气纵横! 一刀斩出,刀光化作一道血色的匹练,直斩魔牛王! 魔牛王怒吼一声,双拳齐出,狂牛战甲催动到极致! 他的双拳上凝聚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两柄铁锤,迎向那道血色刀光! 刀光与拳头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魔牛王的双拳上,那层暗金色的光芒被刀光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人更是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同样一刀,与刚才的威力可谓截然不同! 魔牛王怒吼一声,再次扑上! 他要给海泽武狼创造机会! 聂风挡住魔牛王,却也无暇分身应对海泽武狼。 海泽武狼抓住这个机会,一掌轰在聂风身上! 无量神掌·无量直捣! 掌劲凝聚成束,如同一根无形的铁柱,直捣聂风胸口! 聂风没有闪避。 他故意承受了这一掌。 掌劲击中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但在倒飞的瞬间,聂风借着这股力量,飞速掠向聂人王和第二梦的方向!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串血色的残影! 绝影王正在纠缠第二梦,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风袭来! 他猛地回头,便看见一道血色的刀光已经到了面前! 他脸色大变,拼尽全力闪避! 嗤!!! 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的左臂垂了下来,鲜血如泉涌! 绝影王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快走!” 第二梦看着负伤的聂风,却深知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敌人来势汹汹,绝不能让女儿出事! “风,保重!” 第二梦带着聂晴向谷外冲去! 海泽武狼已经再次扑上! 他的速度同样快到了极致,浪淘沙踪步法施展开来,身形如同海浪般起伏,紧追聂风!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从树丛中杀出! 那人脑后垂着一根辫子,脑袋大部分光秃秃的,只在头顶留了一小撮头发,编成细长的辫子垂在脑后。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金色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的金链,手腕上戴着几只金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十分富贵。 但他的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让聂风心惊。 那是与海泽武狼不相上下的浑厚内力,甚至更加霸道,更加刚猛。 山鹿无相。 他大步走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一颤。 其人双手宽大厚实,掌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掌法修炼到极致的标志。 聂风心中警兆大盛。 来敌好强! 深吸一口气,聂风握紧雪饮刀。 紧跟着,冰心诀运转,将杨兴给他的凤血丹药的药力,全部激发!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他丹田中升起,沿着经脉涌遍全身。 那能量温暖而浑厚,所过之处,断裂的肋骨开始愈合,翻腾的气血开始平复,消耗的真气开始恢复。 他的身上,开始绽放出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如同一尊金色的战神。 第536章 断后 聂风的眼睛,从血红色变成了金色,瞳孔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他的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压迫感如同山岳崩塌,海啸扑岸,让海泽武狼和山鹿无相都为之震惊。 聂风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海泽武狼和山鹿无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低估了聂风。 下一刻,聂风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已到海泽武狼面前! 魔刀·魔霸天下! 一刀斩下,刀光如血色瀑布,倾泻而下!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海泽武狼脸色大变,双掌齐出! 无量神掌·无量气海! 掌劲化作一个巨大的气旋,与那血色刀光碰撞! 轰!!! 巨响震天! 气旋炸裂,海泽武狼被震得连退五步,嘴角溢血! 山鹿无相从侧翼攻来! 六绝开山掌·第一绝·破山! 一掌拍出,掌劲如山崩,直取聂风左肋! 这一掌刚猛无俦,掌劲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浪,发出尖锐的啸声! 聂风左拳轰出! 天霜拳·霜寒抱月! 拳劲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山鹿无相的掌劲碰撞! 拳劲与掌劲同时消散,两人各退一步! 聂风不退反进,雪饮刀横扫! 魔刀·魔龙吞天! 刀光化作一条血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山鹿无相! 山鹿无相冷哼一声,双掌齐出! 六绝开山掌·第二绝·裂地! 双掌拍出,掌劲化作两道土黄色的光柱,与那血色巨龙碰撞! 轰!!! 巨龙炸裂,山鹿无相被震得后退三步! 海泽武狼再次扑上! 无量神掌·千漩百转! 掌劲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漩涡,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聂风! 那些漩涡旋转着,发出嗤嗤的尖啸,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绞碎! 聂风雪饮刀狂舞! 魔刀·魔焰滔天! 刀光化作一片血色的火海,将那些漩涡尽数吞没! 漩涡在火海中挣扎、扭曲、炸裂,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爆响! 三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聂风的魔刀霸道凌厉,每一刀都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刀法已经没有了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最疯狂的杀意!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他只想拦住这两个人,让第二梦和聂晴逃得更远! 海泽武狼和山鹿无相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聂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只能暂避锋芒。 两人且战且退,以防守为主,等待聂风力竭。 他们知道,魔刀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巨大。 聂风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果然,百招之后,聂风的刀势开始变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其眼睛开始变得浑浊,那金色的光芒开始暗淡。 魔意在他体内翻涌,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 这也导致聂风的招式开始变得散乱。 虽然看似威力更大,但实际上,比起之前,反倒更加容易对付。 海泽武狼和山鹿无相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海泽武狼一掌拍出! 无量神掌·海量汪涵! 掌劲如潮,从正面轰向聂风! 山鹿无相同一掌拍出! 六绝开山掌·第三绝·碎岳! 掌劲如山,从侧面轰向聂风! 两道掌劲,同时击中聂风! 聂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但他飞出去的瞬间,雪饮刀反手一刀! 魔刀·魔绝天下! 一道血色的刀光从刀身上激射而出,横扫海泽武狼和山鹿无相! 两人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 嗤!嗤! 海泽武狼的胸口被刀光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 山鹿无相的左臂被刀光斩中,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两人各自挨了聂风一刀,踉跄后退! 但聂风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摔在地上,雪饮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中。 浑身浴血,动弹不得。 海泽武狼强忍疼痛,走到聂风面前,伸手封住了他全身的穴道。 “得罪了。”他低声道。 聂风看着他,眼中满是不甘。 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另一边的战场上,聂人王正以一己之力,阻击银蛤王和绝影王。 他的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最深的在左肋,被银蛤王的掌劲击中,肋骨断了三根。 脸色更是发青,那是中毒的迹象。 银蛤王的血蛤神功,掌劲中带着剧毒,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 但他仍然死战不退,要给第二梦和孙女聂晴争取逃跑的时间。 而银蛤王看着第二梦和聂晴越逃越远,心中焦急,他怒吼一声,血蛤神功催动到极致! 血蛤神功·毒蛤吞天! 他张口一吐,一道浓烈的毒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蛤蟆虚影,张着巨口,向聂人王扑来! 那蛤蟆虚影长达丈余,通体碧绿,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草瞬间枯萎,化作黑色的灰烬! 聂人王暴喝一声,长刀横在身前! 傲寒六诀·冷刃冰心! 刀气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毒蛤撞在冰墙上,冰墙瞬间被腐蚀,冒出缕缕青烟! 毒雾透过冰墙,侵入聂人王的体内! 聂人王的脸色更青了,身体开始颤抖,握刀的手都有些拿不稳了。 但他依旧站着。 可再这样下去,是拦不住银蛤王与绝影王的。 聂人王心中一动,故意示弱,脚步踉跄,仿佛随时会倒下。 银蛤王和绝影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他们认为聂人王已经不行了,急于去追第二梦和聂晴,便同时向谷外冲去! 就在他们经过聂人王身边的瞬间,聂人王暴起! 傲寒六诀·冷刃冰心! 一刀斩出,刀光如虹!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凝聚了他对孙女的全部牵挂! 刀光横扫,银蛤王和绝影王同时被击中! 银蛤王惨叫一声,胸口被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绝影王的左腿被刀光斩中,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浑身颤抖! 两人重伤倒地,再也无法追击。 聂人王也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地,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同时,其脸色青黑,毒气显然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嘴角更是溢血,呼吸急促,眼神也开始涣散。 但幸好第二梦和聂晴,已经逃远了。 第537章 再赴凤凰山 银蛤王挣扎着爬起来,来到海泽武狼面前,躬身道: “师父,让她们逃走了。” 海泽武狼摇摇头,看着聂人王和聂风,淡淡道:“没关系,有聂人王和聂风,也足够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押着聂风和聂人王,离开了山谷。 第二梦带着聂晴,在山林中狂奔。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有任何一丝松懈。 她的身上也有伤,左肩被绝影王的掌劲扫中,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但她咬着牙,拉着聂晴的手,拼尽全力向前跑。 聂晴的眼泪在风中飘散,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地跟着母亲。 不知跑了多久,天已经黑了。 第二梦终于跑不动了,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 聂晴也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娘……爹爹和爷爷……会不会……” “不会的。”第二梦打断她,声音坚定,“他们不会有事的。” 但她知道,这只是安慰。 她站起身,拉着聂晴,继续向前走。 她们要去步惊云的隐居之地。 那是唯一的希望。 步惊云隐居的山谷,在百里之外。 第二梦和聂晴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两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脸色惨白。 聂晴几乎走不动了,是第二梦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步惊云正在院中练剑,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知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息,很弱,很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步惊云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向谷口掠去。 谷口,第二梦背着聂晴,摇摇欲坠。 看见步惊云,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步惊云一步上前,扶住她们。 “第二姑娘?” 第二梦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 “云师兄……风……被抓了……” 话没说完,她晕了过去。 步惊云面色铁青,一手扶住第二梦,一手抱起聂晴,向屋中掠去。 于楚楚正在屋中准备晚饭,看见步惊云抱着两个人回来,大吃一惊。 “这是……第二姑娘?晴儿?” 她连忙上前,将第二梦扶到床榻上,为她清洗伤口、包扎换药。 步婷也走过来,拉着聂晴的手,轻声安慰。 聂晴坐在床边,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 步惊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冷峻,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等到第二梦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她睁开眼,看见步惊云坐在床边,于楚楚和步婷站在一旁,聂晴靠在母亲身边,睡着了。 “云师兄……”她的声音虚弱。 步惊云看着她,沉声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梦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海泽武狼、银蛤王、绝影王、魔牛王、山鹿无相,那些人如何围攻,聂风如何激发魔刀,聂人王如何拼死挡住追兵,她和聂晴如何逃出来。 步惊云听完,眉头紧锁。 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东瀛高手再次现身。 而且,这些人的武功,任何一个都不弱于他。 “对方神秘无比。” “他们既然能够找到风师弟的住处,也必然能够找到我们的住处。” “这里不安全了。” 步惊云站起身,看着第二梦。 “我们去大师兄那里,天下会防备严密,更加安全。” “之后,我再去找杨兄和师父无名,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梦点了点头。 步惊云转身,对于楚楚道:“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走。” 于楚楚点头,转身去收拾。 步婷扶着聂晴,安慰着她。 第二梦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不安。 风,你一定要平安。 天亮时,两家人离开了山谷,向天山的方向进发。 步惊云走在最前面,绝世好剑悬在腰间,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身后,于楚楚扶着第二梦,步婷牵着聂晴。 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 天下会的后山,有一座幽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株青松,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步惊云安顿好第二梦、聂晴和于楚楚、步婷,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梦的伤势已经稳定,左肩的伤口在凤血丹药的作用下愈合了大半,只是还需要静养。 于楚楚将她们安顿在厢房中,又吩咐侍女熬了安神的汤药。 步婷陪着聂晴,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张床上,倒也睡得安稳。 步惊云从厢房中走出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秦霜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他提起茶壶,斟满两杯,一杯推到步惊云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楚楚她们都安顿好了?”秦霜问。 步惊云点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大师兄,”他放下茶杯,目光凝重,“这事情十分诡异。” “东瀛那边天皇一系已经被杨兄绝了血脉,如今怎么会短短时间内出现一个可以驱使如风师弟那般了得的武道高手的势力?” 秦霜也是神色肃穆。 他知道步惊云的意思。 聂风的武功,在他们师兄弟三人中虽然不是最强,但也绝对不弱。 尤其是聂风服食了凤血丹药,武功早已今非昔比。 能在聂风的地盘上,以多欺少、有备而来,最终将聂风擒下,这样的势力,绝非寻常。 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了,便是有巨大的阴谋。 “暂且先将第二姑娘她们安排在这里。” 秦霜沉声道:“我马上派人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紧急,云师弟,你抓紧去一趟凤凰山,与杨兄说一下。” 步惊云点头应下,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有大师兄在,于楚楚和第二梦等人的安全不必担心,他可以放心去做事。 “我明天一早就出发。”步惊云道。 秦霜点点头,又给他斟了一杯茶。 …… 十日后,步惊云抵达凤凰山。 山道两旁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步惊云策马而行,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山顶的小院中,杨兴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第538章 赌气的赤雪 步惊云推门而入,走到杨兴面前,抱拳行礼。 “杨兄。” 杨兴放下书,看着他。 “坐。”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即便是一贯冷淡的步惊云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石凳上坐下,将事情迅速说了一遍。 幽若听到聂风又被抓走,微微蹙眉。 “怎么又是风师兄被抓走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 “为何这些人都盯着风师兄?” “等到这件事后,最好还是让风师兄与云师兄住在一起比较好。” “不然屡次有人袭击风师兄,可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好运能够让风师兄被救下。”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心中也同意幽若的说法。 杨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件事与聂家先祖有关。” 步惊云眉头一皱。 “聂家先祖?” 杨兴点头。 “先送一封信给秦兄,让他先去找一个人,找到她之后,就能找到聂兄弟了。” 步惊云点了点头,以天下会的势力,找人并不困难。 他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杨兴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把握。 杨兴写了信,让幽若用鹞鹰送去天下会。 随后,一行人收拾东西赶赴天下会。 三日后,杨兴一行人抵达天下会。 秦霜已经在议事厅中等候。 厅中燃着几盏灯火,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秦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张地图和密报。 见杨兴进来,他站起身,拱手行礼。 “杨兄。” 杨兴摆摆手,在主位旁坐下,开门见山。 “人找到了吗?” 秦霜点头,天下会一统西域,经营得铁桶一般,势力遍布神州。 赤雪姿容不凡,更是十分容易被发现。 “按照杨兄描述的形象,我们在江南一带找到了她。” “她叫赤雪,是无天炼狱前代主公赤绝的女儿,如今正在一家客栈中,身边跟着一个老仆和一个婢女。” 杨兴点了点头。 幽若站在一旁,极为惊讶。 她没想到杨兴要找的竟然是当初他们在官道上随手救下的那个姑娘。 秦霜继续道:“另外,我派人打听到的消息,不单单是聂风被抓走。” “皇宫侍卫洪英昌和他的儿子洪百隆也被抓走了。” “非但如此,断浪的父亲,已经归隐的断帅前辈,还有断浪的两个儿子,也都被抓走了。”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狮王堡。” 步惊云眉头紧锁。 “看来对方早有计划,要抓的人也都很清晰。” 杨兴道:“这件事涉及到无天炼狱的百年遗命。” “简单而言,就是要一条天皇后裔、断家血脉、聂家血脉与洪家血脉全部断绝,如此可以得到赤火神功的传承。” “所以他们最后的地点一定是无天炼狱。” “但无天炼狱乃是极为隐秘的江湖势力,想要找到无天炼狱,就需要有人熟悉此地。” “赤雪便是无天炼狱上代主公赤绝的女儿,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去无天炼狱的路。” 秦霜与步惊云到此时方才了解为何聂风会被再次袭击。 祖辈的恩怨,估计聂风自己都不知道。 确认了赤雪的下落,杨兴和步惊云当即出发。 幽若和狂森则留在天下会,与秦霜一起,作为高端战力以防不测。 江南,某处小镇。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一家客栈,名为“平安居”。 客栈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赤雪住在客栈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衣柜。 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赤雪坐在床边,神色萎靡。 离开无天炼狱这些日子,她历经磨难。 没有婢女的服侍,没有仆从的簇拥,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 她学会了忍耐。 但忍耐是有极限的。 日复一日的奔波,日复一日的失望,让她变得焦躁、灰心。 她觉得自己再无报仇的机会了。 天大地大,她到哪里去找那个青衫人? 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青越站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日老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她的眉头紧锁,显然心中也在忧虑。 “小姐,”青越轻声说,“我们还要找多久?” 赤雪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 青越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青衫,一个黑衣。 青衫人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不是站在一家简陋的客栈门前,而是站在九天之上的云端。 他的目光平静,看着青越,微微点头。 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冷峻如冰,腰悬长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青越愣在原地。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她认得这两个人。 不,她认得那个青衫人。 那个骑在马上,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小姐的男人。 那个凭空消失,如同仙人般的男人。 那个让小姐念念不忘,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她的男人。 他来了。 日老也看见了门口的两人,同样愣住了。 赤雪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杨兴,也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些日子的委屈、辛酸、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她以为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以为她要放弃了。 可他来了。 “你……你是来找我的?” 赤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杨兴点了点头。 “我要你带我去一趟无天炼狱。” 赤雪的心中,迅速冷静下来。 他不是来找她的。 他是有事找她。 他要她去无天炼狱,是为了别的事情,不是因为她。 一股失望涌上心头。 她的脸色变了,嘴唇抿紧,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你求我!” 她赌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第539章 重回无天炼狱 赤雪的话让日老不由无奈。 都这个时候了,小姐怎么还在赌气? 这青衫人武功深不可测,这样的人,岂是能耍性子的? 她有些紧张的看向杨兴。 杨兴却并未生气。 他只是看着赤雪,目光平静如水。 “你如果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找,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若是我的朋友出了事,包括你的亲生母亲,无天炼狱一定会鸡犬不留。” 杨兴没兴趣与赤雪生气,他对赤雪也没有任何兴趣。 赤浓姬的计划虽然因为赤炼融合魔魁而失败了,但前半部分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日复一日的娇惯,早就让赤雪养成了极为骄纵的性格。 这种性格,杨兴是无法接受的。 赤雪看着杨兴那冷漠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悲伤。 若是自己还是无天炼狱的大小姐,杨兴还会这样对待她吗? 她已经浑然忘记了,当初她第一次见杨兴,杨兴就没怎么理会她。 那时她仍然是无天炼狱的大小姐。 她以为人人都该捧着她,但当脱离了赤浓姬的故意捧杀,在这残酷混乱的江湖上,又有谁会理会她呢? 赤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和悲伤。 眼下,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带你去。” “但是你要帮我杀掉赤炼。” 杨兴点了点头,看来赤雪还是有些脑子的。 “没问题,现在就出发吧。” 赤雪站起身,整了整衣裙。 “青越,收拾东西。” 青越连忙应下,转身去收拾包袱。 日老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对杨兴和步惊云微微颔首。 一行人离开客栈,向无天炼狱的方向进发。 夜色中,几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赤雪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杨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需要这个男人帮她报仇,但她真的很痛恨杨兴对她的态度。 珞翠湖的水,依旧碧绿如玉。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的青山和天空中的白云。 湖畔的垂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柳枝拂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几只白鹭在湖边的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偶尔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湖的对岸,是无天炼狱。 高耸的围墙以青石垒砌,厚达丈余,墙上密布着岗哨和箭楼。 墙头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灯火,在暮色中摇曳,将墙上的士兵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大门是铁铸的,高达两丈,宽约一丈五,门上铸着狰狞的鬼面,鬼面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杨兴负手而立,站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望着对岸的无天炼狱。 步惊云站在他身后,绝世好剑悬在腰间,面无表情,目光冷峻,如同一柄出鞘的剑,扫视着对岸的围墙和岗哨。 赤雪站在杨兴身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但神色憔悴,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 她的眼中,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日老和青越站在她身后,两人也是风尘仆仆,神色疲惫。 “到了,我们现在就去吗?” 赤雪看向身边的杨兴,眼底透着委屈与不甘。 这一路上,赤雪一直试图与杨兴搭话,问他从哪里来,问他为什么要救聂风,问他……但杨兴的回答都很简短,有时甚至只是“嗯”一声,或者根本不答。 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青衫飘飘,背影如同一座孤峰,不可攀登。 赤雪心中委屈、愤怒,自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对她。 她一定要拿回无天炼狱,到那时候,就不会再有人这样对她了! “走吧。” 杨兴大概能够猜测的到赤雪所想,但他并不在意,赤雪改变不了自己的心性,那么就连做一个坏人都不够资格。 一行人穿过珞翠湖边的密林,来到无天炼狱的大门前。 大门紧闭。 墙上的岗哨看见了他们,立刻拉响了警报。 尖锐的号角声在暮色中回荡,传遍了整个无天炼狱。 墙头上的士兵们弯弓搭箭,箭尖指向杨兴一行人。 赤雪上前一步,仰头看着墙头上的士兵,厉声道:“开门!是我!” 士兵们看见赤雪,面面相觑,手中的弓箭垂了下来。 有人小声说:“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但没有人开门。 赤雪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发怒,墙头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大小姐回来了?” 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墙头。 正是归顺赤炼的三大守将之一的老龟。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甲胄,身形矮胖,背微驼,双手如同两柄铁锤,十指粗短,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老龟的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的冷光。 他趴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赤雪,目光扫过杨兴和步惊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大小姐,主公一直在找你,你既然回来了,就乖乖随我去见主公吧。” 虽然不知道赤雪究竟是怎么从龙延泽当中逃到无天炼狱外面,但她逃走了就不该回来。 如今回来了,就只有一条死路。 赤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让赤炼滚出来!” 她厉声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老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 “大小姐,你要见主公,哪能让主公出来见你呢?”他摇了摇头,“还是随我走吧。” 他纵身一跃,从墙头飞掠而下! 他的身形虽然矮胖,但轻功却不弱。 落地无声,双脚踏在青石地面上,没有溅起一粒尘土。 老龟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赤雪,眼中满是戏谑。 “大小姐,请吧。”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他的态度很明显:你要见主公,就得跟我走,你是阶下囚,不是大小姐。 赤雪气得浑身发抖。 “你——!” 她正要发作,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步惊云。 他走上前,挡在赤雪面前,目光冷峻地看着老龟。 第540章 老龟被杀,凰老、麟老逃走 老龟看着步惊云,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黑衣男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他在无天炼狱中待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你是谁?”老龟问。 步惊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剑。 绝世好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从剑身上绽放! 那寒光不是寻常的剑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黑夜般的漆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反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冷冽而锋利,让人不寒而栗。 步惊云一剑刺出!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剑光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老龟! 那龙影长达丈余,鳞甲分明,龙目圆睁,龙爪锋利!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砖被剑气卷起,在空中翻滚! 老龟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来不及多想,双掌齐出! 玄龟铁壁! 他的双掌上凝聚出一层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龟甲,厚实而坚固。 他曾经用这一招挡住过无数高手的攻击,从未失手! 龙影撞在他的双掌上! 轰!!! 巨响震天! 那层土黄色的光芒在龙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老龟的双掌被剑气洞穿,鲜血喷涌!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铁门上! 铁门轰然炸裂,老龟跌入门内,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他的双掌血肉模糊,十指的骨头全部碎裂,两只手算是废了。 其胸口也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步惊云,眼中满是惊骇。 这人……好强! 步惊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入门内! 绝世好剑再出! 三云十剑·云破天开! 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直取老龟! 老龟拼尽全力,想要闪避,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 剑光划过他的脖颈。 老龟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旋转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惊骇、恐惧、难以置信。 他的无头尸体摔在地上,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在铁门的残骸上,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两剑。 第一剑,废其双手,破其防御。 第二剑,取其性命。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无天炼狱的入口前,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墙头上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弓箭垂了下来,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步惊云,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 老龟死了。 无天炼狱四大守将中防御最强的老龟,被人两剑斩杀。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赤雪也愣住了。 她看着老龟的尸体,还有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步惊云那冷峻的背影,心中满是震撼。 这一路上,这个黑衣男子一直沉默寡言,跟在杨兴身后,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她以为他只是杨兴的随从,武功或许不错,但也有限。 可方才那两剑,一剑破防,一剑取命。 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老龟的武功她清楚。 玄龟铁壁,防御无双。 可在这人面前,那层土黄色的光芒如同纸糊,不堪一击。 赤雪再次想起当初被杨兴身边的幽若与狂森救下的场景,那两个人武功也极为可怕。 赤雪的目光,从步惊云身上移到杨兴身上。 杨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步惊云斩杀老龟,不过是随手拍死一只苍蝇。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随从都这么强,那他本人,又该强到什么程度? 日老也震惊了。 她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未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杀人剑法。 两剑,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步惊云收剑入鞘,转身走回杨兴身边。 “走。” 杨兴淡淡道。 他迈步向大门走去。 步惊云跟在他身后。 赤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快步跟上。 日老和青越也连忙跟上。 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无天炼狱的大门内。 身后,老龟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头颅滚落在三丈外,眼睛还睁着,望着暮色中的天空。 墙头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拦。 老龟被杀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无天炼狱中激起千层浪。 凰老和麟老正在偏厅中议事,忽然一名护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两位大人……老龟大人……被杀了!” “怎么回事?” 凰老喝问道,赤炼主公如此强大,究竟是什么人敢来无天炼狱撒野,还杀掉老龟? 护卫忙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待到听完,凰老霍然站起,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惊骇。 老龟的玄龟铁壁,是他们四人中最强的防御武功,便是他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轻易破开。 可老龟被人两剑斩杀,来人武功之强,简直匪夷所思。 麟老也站起身来,双手微微颤抖。 他的麒麟破军枪还立在墙角,枪尖上的红缨在微微晃动,仿佛也在颤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走。” 凰老低声道,声音沙哑。 麟老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大小姐找来的人很明显不容易对付,大小姐万一成功击杀赤炼,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事情他们都不想掺和了! 二人甚至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只是抓起各自的兵器,从偏厅的后门匆匆离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护卫。 凰老和麟老的逃跑,如同一场瘟疫,迅速在无天炼狱中蔓延开来。 那些本就因为赤炼夺权而人心惶惶的守卫,此刻更加不知所措。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有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悄悄打开侧门,想要趁乱逃走。 第541章 赤炼的真正身份被揭露 无天炼狱内人心惶惶,来袭之敌是大小姐赤雪亲自带来的,护卫们也不知到底要不要动手阻击? 其实这也是因为赤炼还未完全在无天炼狱树立起威严,否则绝不至于让这些属下不知所措。 赤炼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刚刚夺权不久,还没来得及清理旧部、安插亲信。 老龟、凰老、麟老等人表面归顺,内心却各怀鬼胎。 如今老龟被杀,凰老和麟老逃跑,剩下的人更是群龙无首。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杨兴与步惊云带着赤雪三人,很快来到无天炼狱的核心——明夷堂。 明夷堂是无天炼狱最重要的建筑,位于炼狱的最深处。 它高达三丈,阔约五丈,四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柱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倒影。 正中央是一把巨大的石椅,椅背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那正是无天炼狱之主的宝座。 此刻,赤炼正站在石椅前,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人。 海泽武狼,一身深蓝色劲装,腰悬长刀,目光如鹰。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与聂风一战时留下的伤口,但他的气息依旧浑厚凌厉。 山鹿无相,脑后垂着一根细长的辫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手腕上戴着几只金镯,富贵逼人。 银蛤王,光头大胖子,圆滚滚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青灰,布满疙瘩。 绝影王,身材瘦削,面容阴鸷,一双眼睛细长如蛇,目光闪烁不定。 他的左肩和左腿都缠着绷带,那是被聂人王最后一刀斩伤的,但他的身法依旧轻灵,站在那里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魔牛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的双拳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那是被聂风的魔刀斩伤的。 但他的狂牛战甲依旧坚硬,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五人站成一排,气势凛然。 凰老和麟老的逃跑,让赤炼恼火至极。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那两个老东西,等他解决了眼前之敌,一定要将他们抓回来,千刀万剐! 可眼下,杨兴已经上门,来不及去处理这些叛徒了。 赤炼看着那个站在明夷堂门口的杨兴,心中有些发憷。 他的赤火神功刚刚练到中道赤焰的程度,还未能完全与玄阴十二剑融合。 赤色的火焰在他丹田中翻涌,但比起那日在龙延泽见到的青色火焰,还差了一个层次。 这个时候,能不能对付得了杨兴,真的难说。 好在海泽武狼与山鹿无相的武功都不差。 两人都是东瀛顶尖的高手,无量神掌和六绝开山掌各有千秋,内力浑厚,经验丰富。 三人联手,未必怕了杨兴。 赤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杨兴踏入明夷堂,目光落在赤炼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赤炼心中一阵发寒。 那种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看穿他的身体,灵魂,看穿他体内那个从剑界中逃出来的魔魁。 “魔魁。” 杨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还以为你躲到剑界里面,永远不会出来了,想不到你早已暗中逃了出来,兴风作浪。” 赤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杨兴能看穿他,轮圈湖畔,杨兴三拳轰碎一忧和尚的躯体,逼得他遁入剑界,那一战他刻骨铭心。 但他没想到,杨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真身。 他的体内,魔魁在咆哮。 那从剑界中逃出的邪念集合体,在杨兴面前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杨兴盯着赤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一次,一定不能让魔魁逃走。 正好可以将魔魁炼成兵器之灵,如此也可提升兵器的威力。 绝世好剑、惊寂刀、英雄剑……哪一柄神兵若能融入魔魁作为剑灵,威力必将大增。 步惊云听了杨兴的话,方才诧异地看向赤炼。 原来此人被魔魁夺舍控制了,怪不得武功这般厉害,能够夺下无天炼狱的基业,能够擒下聂风。 赤雪也反应过来,兄长果然已经不是兄长了。 那个曾经嫉恨她、觊觎她、想要杀她的赤炼,已经被魔魁吞噬了。 眼前这个人,只是披着赤炼皮囊的怪物。 日老当机立断,转向四周那些还在观望的无天炼狱弟子,厉声喝道: “此人已经不是赤炼!” “他是从剑界中逃出的魔物,夺舍了大公子的身体!” “你们不要再支持他了!” “谁敢今日阻止大小姐平叛,就是无天炼狱的罪人!” 她的声音在明夷堂中回荡,掷地有声。 无天炼狱的弟子们本就因为凰老和麟老的逃跑而惊慌失措,此时又得知赤炼不是真的大公子,立时便悄然后退。 他们放下兵器,退到墙角,低下头,不敢再看场中的对峙。 赤炼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愤怒无比。 这些墙头草! 这些见风使舵的叛徒! 他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全部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若不能击败杨兴,他必死无疑。 可恨这几日还未来得及举行赤火大典,将聂家、断家与洪家三家血脉尽数诛杀,以此来获取赤火神功第八步的实力。 若能得到父亲赤绝的全部传承,他的赤火神功就能达到极道青焰的层次,到那时,他未必会怕杨兴。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上吧。”赤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疯狂,“杀不掉他,什么计划也进行不下去!” 他看向海泽武狼与山鹿无相。 两人同时点头。 下一刻,三人一齐出手,攻向杨兴! 与此同时,银蛤王、魔牛王与绝影王三人联手攻向步惊云! 银蛤王张开大嘴,猛地一吐! 血蛤神功·毒蛤吞天! 一道浓烈的毒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蛤蟆虚影,张着巨口,向步惊云扑来! 那蛤蟆虚影长达丈余,通体碧绿,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其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被腐蚀,冒出缕缕青烟! 第542章 以一敌三,战三大高手 银蛤王既然出手,大战爆发,魔牛王暴喝一声,双拳齐出,攻向步惊云! 狂牛战甲催动到极致,他的双拳上凝聚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两柄铁锤! 拳劲好似狂奔的野牛,挟裹着万钧之力,从正面轰向步惊云! 绝影王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他的轻功天下无双,身法诡异莫测,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在狂牛王正面进攻的情况下,其绕到步惊云身后,双掌齐出,掌劲无声无息,如同毒蛇吐信,直取步惊云后心! 三道攻击,同时而至! 步惊云冷哼一声,绝世好剑出鞘!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从剑身上绽放! 那寒光不是寻常的剑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黑夜般的漆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反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三云十剑·云海无边! 一剑横扫,剑气化作一片漆黑的云海,将三道攻击尽数笼罩! 银蛤王的毒蛤虚影撞在云海上,毒雾被剑气绞碎,蛤蟆虚影炸裂! 银蛤王被震得连退五步,嘴角溢血! 魔牛王的双拳轰在云海上,拳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震得后退三步,双拳上的暗金色光芒暗淡了许多! 绝影王的双掌拍在步惊云后心,却只拍中了一道残影! 步惊云的身形早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绝影王身后!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一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影,张牙舞爪地扑向绝影王! 绝影王脸色大变,拼尽全力闪避! 但他的轻功虽快,却快不过步惊云的剑! 嗤!!! 剑光划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的左臂垂了下来,鲜血如泉涌! 绝影王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银蛤王和魔牛王见状,再次扑上,与步惊云战在一处! 另一边,明夷堂中,气氛凝重如铅。 赤炼、海泽武狼、山鹿无相三人成品字形站立,将杨兴围在中央。 三人的气势如山如海,压迫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明夷堂中的烛火亦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忽明忽暗,在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赤炼站在正前方,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诡异的黑气,那是魔魁的玄阴剑意与赤火神功融合后的产物。 黑气中夹杂着赤红色的火焰,如同一团团跳动的鬼火,在他身周盘旋。 其双眼变成了紫黑色,瞳孔中倒映着两团燃烧的火焰。 长发无风自动,在身后飘扬,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玄阴剑意在他指尖流转,十二道剑气如同十二条毒蛇,在他周身游走。 赤色的火焰附着在剑气上,将那些黑色的毒蛇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海泽武狼站在左侧,双掌缓缓分开。 其周身开始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深海中的荧光,冷冽而深邃。 无量神掌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头发根根竖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眼睛变得深邃而明亮,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两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山鹿无相站在右侧,双手握拳,缓缓抬起。 周身开始绽放出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厚重如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六绝开山掌的真气在他体内奔涌,他的肌肉膨胀了一圈,将金色长袍撑得紧绷。 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瞳孔中仿佛有两座山岳在缓缓移动。 土黄色的光芒在他拳面上凝聚,化作一层岩石般的铠甲。 他的拳头上,每一根指节都凸起,如同山脊上的岩石,坚硬而锋利。 三人同时暴喝! 三道攻击,同时轰向杨兴! 赤炼并指如剑,一剑斩出! 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道漆黑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那剑气中蕴含着魔魁在剑界中凝聚了百年的邪念,阴冷而凌厉。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青砖碎片四溅! 海泽武狼双掌齐出! 无量神掌·惊涛无量! 两道蓝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滔天巨浪,从左侧向杨兴席卷而来! 那巨浪高达三丈,宽约五丈,翻涌奔腾,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巨浪中蕴含着无数道细小的掌劲,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山鹿无相双拳齐出! 六绝开山掌·第一绝·破山! 两道土黄色的拳劲从他拳面激射而出,化作两座山岳的虚影,从右侧向杨兴碾压而来! 那山岳虚影高达丈余,重逾万钧,所过之处,地面被压得下陷,青砖被碾成齑粉!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轰向杨兴! 杨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青衫在三股劲风的压迫下猎猎作响,但其身形稳如泰山。 目光更是平静如水,仿佛那三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不过是三缕微风。 他抬起右拳,缓缓击出。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拳出如枪,堂堂正正,勇烈强绝!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但当拳劲轰出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拳锋喷涌而出,那光柱粗如水桶,长达三丈,直刺前方! 金色光柱与赤炼的黑色剑气碰撞! 嗤!!! 黑色剑气在金色光柱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火,瞬间消融! 剑气中的邪念被金光净化,发出凄厉的嘶鸣,然后消散无踪! 金色光柱余势不衰,与海泽武狼的蓝色巨浪碰撞! 轰!!! 蓝色巨浪被金色光柱洞穿,浪花四溅,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 巨浪中的掌劲被拳劲碾碎,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鞭炮齐鸣! 金色光柱继续向前,与山鹿无相的土黄色山岳碰撞! 轰!!! 土黄色山岳被金色光柱击中,剧烈颤抖! 裂纹从山体表面浮现,迅速蔓延,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土黄色的碎片四散! 三道攻击,被一拳化解! 赤炼、海泽武狼、山鹿无相三人同时被震退! 第543章 镇压三大高手 赤炼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这一剑用了七成功力,且比起当初在一忧和尚身上发挥出的威力更强! 本以为至少能让杨兴后退一步,却没想到被杨兴一拳破去。 海泽武狼连退两步,脸色发白。 他的双掌在微微颤抖,无量神掌的真气被打散了一部分,需要时间重新凝聚。 看着杨兴的眼中满是凝重,这位只在情报中看到过的中土神州武道巨擘,实力超乎想象。 山鹿无相连退三步,他的双拳上,那层岩石般的铠甲出现了裂纹,六绝开山掌的真气被打得溃散了大半。 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恐惧,杨兴的武功,简直匪夷所思! 即便是他们的幕后之人,也未必能够胜得过杨兴啊。 赤炼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疯狂!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赤火神功催动到极致! 赤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圈赤红色的光环。 那火焰炽烈无比,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地面上的青砖被烤得发红,冒出缕缕青烟。 头发在火焰中飞扬,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 玄阴第二剑·天雷导我剑! 他并指如剑,向天空一指!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在明夷堂的屋顶上! 屋顶轰然炸裂,瓦片四溅,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 雷霆劈在赤炼的指尖,被他引导,化作一柄雷光巨剑,挟裹着赤色的火焰,直刺杨兴! 雷光巨剑长达三丈,宽约丈余,剑身上流转着雷光和火焰,发出嗤嗤的声响!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电火花! 海泽武狼也拼尽全力! 无量神掌·狂龙无量! 他双掌齐出,掌劲化作两条蓝色的狂龙,咆哮着向杨兴扑去! 那两条狂龙长达三丈,粗如水桶,鳞甲分明,龙目圆睁,龙爪锋利! 它们一左一右,夹击杨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狂龙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卷入其中,化作齑粉! 山鹿无相同样全力以赴! 六绝开山掌·第二绝·裂地! 但见他双拳齐出,拳劲化作两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面向杨兴轰去! 光柱贴着地面,所过之处,青砖被掀起,在空中翻滚,然后被光柱碾成粉末! 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砖石翻卷如浪! 三道攻击,再次轰向杨兴! 杨兴看着那三道攻击,神色依旧平静。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左拳抬起,一拳轰出! 皇极武道·追墟破风! 拳出,风起! 不是寻常的拳风,而是被引动的天地之风! 狂风骤起,以杨兴为中心,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风! 那龙卷风高达十丈,粗约三丈,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龙卷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被卷起,在空中被绞成碎片;明夷堂中的桌椅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齑粉;四根盘龙柱被龙卷风的边缘扫过,柱身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赤炼的雷光巨剑被龙卷风卷入! 雷光巨剑在龙卷风中左冲右突,雷光四溅,火焰飞散! 但它无法挣脱龙卷风的束缚,被狂风绞得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雷光和火星消散! 海泽武狼的两条狂龙被龙卷风吸入! 狂龙在龙卷风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咆哮! 它们的鳞甲被狂风剥落,龙爪被狂风折断,龙身被狂风撕裂! 最后,两条狂龙同时炸裂,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 山鹿无相的两道光柱被龙卷风挡住! 光柱撞在龙卷风上,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柱试图穿透龙卷风,但龙卷风旋转的速度太快,将光柱的力量层层削弱,最后消散无踪! 三道攻击,再次被化解! 赤炼被震得连退五步,口中鲜血狂喷! 海泽武狼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血,脸色惨白! 山鹿无相被震得后退五步,双拳上的岩石铠甲完全碎裂,十指的指甲全部崩裂,鲜血淋漓! 赤炼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疯狂。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声道,“我们三人联手,怎么可能伤不到你!” 若三人联手都伤不到杨兴,他纵然炼成赤火神功第八步,就一定能对付杨兴吗? 赤炼失去了信心!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将赤火神功催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赤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直冲云霄! 明夷堂的屋顶被火柱掀飞,瓦片、椽木在空中燃烧,化作灰烬! 火焰照亮了夜空,将整个无天炼狱都映成了赤红色! 他将全部功力凝聚在指尖,玄阴剑意与赤火神功完全融合! 玄阴第六剑·两极弹我剑! 一剑斩出,剑气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弧光,弧光中带着赤色的火焰! 那剑气中蕴含着阴阳两极的力量,相生相克,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在碰撞中迸发出远超单一剑气的恐怖威力!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尺余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砖石被烧成熔岩,冒出滚滚浓烟! 海泽武狼也拼尽了最后的力气! 无量神掌·大海无量! 他双掌推出,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冲杨兴! 那光柱粗达丈余,长达十丈,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光线被吞噬,一切都归于虚无! 蓝色光柱中蕴含着海泽武狼毕生的功力,是他在无量神掌上修炼数十年的结晶! 山鹿无相同样全力以赴! 六绝开山掌·第三绝·碎岳! 拳劲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与海泽武狼的蓝色光柱并排而行,同时轰向杨兴! 那土黄色光柱中蕴含着山鹿无相全部的力量,是他六绝开山掌的巅峰之作! 两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三色光柱——黑色、蓝色、土黄色,三种力量融为一体,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三色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 地面被光柱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砖石被蒸发,连渣都不剩! 明夷堂的四根盘龙柱被光柱的余波扫过,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墙壁被光柱的冲击波击中,出现无数道裂缝,然后轰然倒塌! 第544章 击杀三大高手,强取魔魁 杨兴看着那道三色光柱,神色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抬起。 皇极武道·惊艳一枪! 一拳轰出,拳劲如火药爆炸,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赤红的拳劲与三色光柱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然后——轰!!!! 天地变色!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碰撞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夜空中的云层被光柱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中涌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无天炼狱照得如同白昼!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青砖、碎石、泥土,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碾碎、蒸发、湮灭!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明夷堂的墙壁轰然倒塌,屋顶的残余被掀飞,四根盘龙柱化作碎片! 周围的建筑被冲击波扫过,纷纷坍塌,烟尘弥漫! 三色光柱在赤红拳劲面前剧烈颤抖! 裂纹从光柱表面浮现,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三色光柱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赤炼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明夷堂残存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炸裂,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他的口中鲜血狂喷,胸口的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海泽武狼被震得口喷鲜血,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七窍流血,无量神掌的真气被打得溃散,经脉寸断! 山鹿无相同样被震飞,撞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的双拳完全废了,十指的骨头全部粉碎,六绝开山掌的功力被废了大半! 赤炼从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浴血。 他的右臂已经断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痕,那是被自己的剑气反噬所伤。 他的赤火神功更是被打散,赤色的火焰在他体内乱窜,灼烧着他的经脉,让他痛不欲生。 但他的眼中,疯狂依旧。 他要用最后一招。 玄阴第十二剑·万象混沌灭!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指尖。 精血融入剑气,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那剑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之力,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 空气在消融,光线在消融,空间在消融!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从剑尖一直延伸到杨兴面前! 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连光芒都无法逃脱! 海泽武狼也挣扎着爬起来,拼尽最后的力气。 他双手结印,将体内残余的真气全部凝聚在掌心。 无量神掌·海量汪涵! 一掌拍出,掌劲如潮,从侧面轰向杨兴! 那掌劲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依旧凌厉,足以毙命! 山鹿无相同样拼尽全力。 他咬紧牙关,用已经废掉的双手,推出最后一掌! 六绝开山掌·第四绝·崩天! 一掌拍出,掌劲如山崩,从另一侧轰向杨兴! 那掌劲中蕴含着他最后的生命力,是他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三道攻击,再次轰向杨兴! 杨兴看着那三道攻击,目光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抬起。 皇极武道·万法皆空!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 只有一种让万事万物皆为空无的力量! 赤炼的黑色剑气,在拳劲面前骤然停滞! 然后崩碎! 无数碎片四散,化作虚无! 那道黑色裂缝在拳劲面前迅速缩小,最后消失无踪! 海泽武狼的掌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被拳劲的余波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废墟上,口中鲜血狂喷,气绝身亡! 山鹿无相的掌劲,同样化作虚无!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缓缓倒下,七窍流血,再无声息! 拳劲击中赤炼! 他的身体僵住了。 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 空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迹。 因为血液在触及空洞的瞬间,就被那虚无的力量蒸发了。 赤炼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赤炼,死。 海泽武狼,死。 山鹿无相,死。 明夷堂的废墟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和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 杨兴收拳,负手而立。 他的青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呼吸平稳如常,神色依旧淡然。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 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洒落,照在他青色的衣襟上,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只。 远处的废墟中,步惊云正与银蛤王、魔牛王、绝影王激战。 他感受到这边战斗的余波,心中震撼! 杨兄的武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赤雪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杨兴的背影,心中满是敬畏和仰慕。 这个男人,太强了。 日老和青越站在她身后,同样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无天炼狱的弟子们,躲在远处的墙角,看着那个青衫人,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候,银蛤王、绝影王和狂牛王传来惨叫,他们因为海泽武狼和山鹿无相的死心神被震动,出现破绽,步惊云抓住机会,将他们全部斩杀! 杨兴的目光盯着赤炼的尸体。 赤炼死了,但魔魁还没有死! 他在伺机逃走! 杨兴一步踏出,已到赤炼的尸体前。 他右手探出,五指成爪,凌空一抓!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将赤炼体内的魔魁牢牢抓住! 魔魁的本体无形无相,但众人都能够感受到在杨兴的掌心中,有一团神秘之物在挣扎、扭曲、咆哮,发出尖锐的嘶鸣,却无法挣脱! 杨兴左手一招,步惊云手中的绝世好剑脱鞘飞出,落入他手中。 绝世好剑入手,剑身嗡嗡震颤,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它渴望着,渴望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融入其中。 杨兴将魔魁按入绝世好剑的剑身! 绝世好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那剑鸣声在明夷堂中回荡,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裂缝蔓延,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第545章 赤雪的恨 伴随着剑鸣之音,绝世好剑的剑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纹路如同血管,从剑格向剑尖蔓延,在剑身上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剑身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暗红,像是被鲜血浸透。 紧接着,更是开始散发出浓烈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绝世好剑在杨兴手中疯狂挣扎,仿佛要从他手中挣脱。 剑身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剑鸣声越来越尖锐,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步惊云看着自己的剑,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绝世好剑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它变得更加强大了,但也变得更加危险了。 杨兴冷哼一声,真元催动!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涌入绝世好剑之中! 那金光温暖而浩瀚,与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相互对抗,相互融合! 绝世好剑的挣扎越来越弱,剑鸣声越来越低,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 最后终于安静了。 绝世好剑静静地躺在杨兴手中,剑身上的纹路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跳动。 它的颜色从暗红变回了漆黑,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魔魁被镇压在绝世好剑中,成为了这柄神兵的剑灵。 杨兴将绝世好剑递还给步惊云。 步惊云接过剑,握在手中。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剑身上传来,仿佛剑在呼吸,在心跳,在与他对话。 他闭上眼,感受着剑中的力量,那力量强大而狂暴,但已经被驯服,听他的号令。 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多谢杨兄。” 杨兴摆摆手,转身看向明夷堂的废墟。 “去找聂风和聂人王。” 说完,看向赤雪。 赤雪带着日老和青越向牢房的方向走去。 杨兴、步惊云跟在她们身后。 无天炼狱的牢房位于明夷堂后方,是一处地下建筑,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牢房的铁门紧锁,门口早已没了侍卫。 青越打开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推开。 牢房内,几个人被铁链锁在墙上。 聂风靠在墙上,浑身浴血,衣衫破烂。 其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折断,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掌印,那是海泽武狼的无量神掌留下的。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依旧明亮。 看见杨兴和步惊云进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又得救了。” 聂人王被锁在聂风身旁,情况更加糟糕。 他的脸色青黑,银蛤王的血蛤神功留下的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其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身上还有多处烧伤。 断帅坐在牢房角落,身上也有多处伤痕,但比聂家父子轻一些。 他的两个孙子断锋和断武缩在他身边,微微发抖,但都没有哭。 杜云苓虽脸色苍白,但神色还算镇定。 洪英昌和洪百隆父子被锁在对面墙上,两人身上都有伤,但不致命。 洪英昌毕竟在皇宫当过侍卫,见过大风大浪,此刻情绪还算平稳。 洪百隆年轻,眼中有些恐惧,但也没有失态。 青越连忙上前,用钥匙打开锁链。 步惊云也上前帮忙,将众人从墙上解下来。 随后众人稍稍缓解了一下,鱼贯而出,走出牢房。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明夷堂前的广场。 聂风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惭愧、感激、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这已经不知第几次被敌人抓了。 从当年的天下会追杀,到后来的圣王挟持,再到如今的无天炼狱之劫…… 每一次,都是杨兴出手相救。 若不是依靠杨兴,只怕他真的已经死在无天炼狱了。 他走到杨兴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杨兄,大恩大德,聂风没齿难忘。” 聂人王也挣扎着要跪,被杨兴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 “起来说话。” 聂风站起身,看着杨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只说出两个字: “多谢。” 杨兴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 “伤势如何?” 聂风道:“皮肉伤,不碍事。” 聂人王、断帅等人也纷纷点头颔首。 杨兴转而看向洪英昌和洪百隆。 “二位呢?” 洪英昌抱拳道:“杨先生救命之恩,洪某铭记在心,这点伤,不碍事。” 杨兴不再多言,转身向无天炼狱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众人也不愿意在无天炼狱多待,这里毕竟还是别人的地盘。 于是一行人跟在杨兴身后,离开无天炼狱。 赤雪站在明夷堂的废墟前,看着杨兴的背影。 月光洒在他青色的衣襟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夜风吹过,衣袂飘飘,如同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 赤雪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 “杨——”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叫他做什么? 让他留下来? 凭什么? 她是无天炼狱的大小姐,可在他眼中,她什么都不是。 她有美貌,可他的随从中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她有地位,可她的地位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她有武功,可她的武功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她什么都没有。 她凭什么留他? 赤雪咬着嘴唇,指甲嵌入掌心。 她看着杨兴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珞翠湖畔的夜色中。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流泪,反倒多了一丝恨意。 她不能哭。 她是无天炼狱之主,她不能在人前流泪。 日老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姐,他们已经走远了。” 赤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 “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明夷堂,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弟子。 “从今日起,我就是无天炼狱之主。” 赤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收拾残局,安葬死者。” “凰老和麟老叛逃,发追杀令,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是!” 日老躬身应下。 赤雪最后看了一眼杨兴消失的方向,转身向龙延泽深处走去。 她要见自己的母亲钱雯,她一定要让杨兴后悔! 第546章 四大剑侍 杨兴并不在意赤雪在想些什么,他带着一行人离开无天炼狱,经过珞翠湖。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 一行人沉默不语,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在湖边的一处凉亭中歇脚。 聂风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也需要时间恢复。 聂人王坐在石凳上,脸色青黑,毒素还在体内蔓延。 杨兴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递给聂人王。 “这是我炼制的回元丹,应该可以解毒。” 聂人王接过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脸上的青黑开始迅速退去。 “多谢杨先生。” 杨兴摆摆手,示意聂人王不必客气。 这时候,断帅拱手道:“杨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死在无天炼狱了。” “只是杨先生,不知为何无天炼狱要袭击我们?” 聂风父子、洪英昌父子也都将目光定格在杨兴身上。 杨兴也没隐瞒,将无天炼狱百年遗命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众人沉默下来。 没想到竟然会是祖辈的恩怨延续到今天,让他们险些丧命。 聂人王叹了口气。 “江湖恩怨,代代相传,何时是个头。” 说完,他看向断帅。 “断兄,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天下会得了。” 断帅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势单力孤,带着杜云苓和两个未成年的孙子。 日后万一再有什么问题,未必会有今日这般好运。 自己和聂人王一同守护龙脉十余年,情义深厚,这是聂人王在帮他。 断帅并未感觉抹不开面子,看着两个孙子,迅速下定决心。 拱手道:“聂兄,接下来怕是要打扰了。” 聂人王摆摆手,聂风也道:“我们去天下会,可以相互照应,何谈打扰不打扰。” 步惊云心中暗道天下高手层出不穷,吃了圣王和无天炼狱的亏,自己也没有必要单独隐居,一块待在天下会更加安全。 有了孩子后,步惊云这位不哭死神也开始考虑更多。 歇息一会儿,众人再次启程,到了官道后,洪英昌和洪百隆父子向众人告辞。 他们是官场上的人,不宜与江湖势力牵扯太深,何况是天下会这样的武林大势力。 杨兴等人心知肚明,互道保重,两房人便分开而行。 …… 无天炼狱,龙延泽深处。 赤雪站在那尊青玉石雕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石雕上的赤绝依旧目光如炬,手持长枪,仿佛随时会从石中走出。 青色的玉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那光泽如同火焰,却又冷冽如冰。 与蝙蝠融为一体的钱雯悄无声息的来到赤雪身前,看着女儿跪在石雕前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 “起来吧。”钱雯的声音沙哑,“你跪在这里,他也听不见。” 赤雪没有动。 “母亲,”她的声音很轻,“他还会醒过来吗?” 她已接受了钱雯是自己亲生母亲这件事。 钱雯沉默了片刻。 “不会。” “他的肉身已经毁了,只剩下这一缕残魂。” “这尊石雕,不过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执念。” 赤雪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起那日杨兴毫无挂念的去背影,心底被恨意充满! 凭什么! 凭什么你敢这么对我! “我要练武。” 赤雪站起身,转向钱雯,眼中满是坚定。 “母亲,教我赤火神功。” 钱雯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终于想通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递给赤雪。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大字——赤火神功。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赤火神功共分九步三道——初道蓝焰,中道赤焰,极道青焰。” “你父亲修炼到了第八步,极道青焰,已经算是当世顶尖。” “若非他对赤浓姬那个贱人没有防备,让赤浓姬下毒成功,赤浓姬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钱雯的眼中仍然满是恨意。 赤雪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温度。 “你的武功根基太差。” 钱雯从恨意之中清醒过来,声音变得严厉。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日夜苦练,不能有一日懈怠。” “不管你想要什么,如果没有武功,你什么也得不到!” 赤雪握紧册子,点了点头。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杨兴那张淡然的脸。 她一定要成为比杨兴还要强的高手。 到时候,她要堂堂正正地走到杨兴身前,让他知道她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配得上他的人。 钱雯看着女儿眼神的变化,知道这一次,赤雪应该是下定决心了。 “跟我来。” 她转身,向龙延泽更深处走去。 赤雪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浓雾,越过沼泽,来到一处隐秘之地。 这里,正站着四个人。 四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稳。 他们的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之间,眼神锐利如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这是你父亲一手调教出来的四大弟子——剑影、剑火、剑光、剑力。” “他们的武功,每一个都不弱于你所说的那个银蛤王。” “他们将会帮你巩固对无天炼狱的统治!” 钱雯为赤雪介绍四人的身份,感受到四人身上弥漫出来的强横气息,赤雪心中高兴,她正愁手上无人可用,没想到母亲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剑影四人齐齐抱拳,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小姐。” “诸位免礼。” 赤雪让四人起身。 “从今日起,他们就是你的贴身护卫。” “有他们在,你可以稳坐无天炼狱之主的位置。” 钱雯在一旁看着落落大方的赤雪,已经有了初步的无天炼狱之主的派头,满意无比。 赤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多谢母亲。” 第547章 与恶魔的交易 在四大剑侍以及钱雯的帮助下,赤雪很快便将无天炼狱的事务理顺。 那些曾经追随赤炼的弟子,有的被处决,有的被驱逐,有的选择归顺。 无天炼狱的秩序,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赤雪的心思,不在这些事务上。 她只想练武。 她想变强,强到足以让杨兴正视她。 所以在无天炼狱的情况稳定下来后,赤雪便开始日夜苦练赤火神功。 她的天赋确实不差,只是从小被娇惯,从未真正下过苦功。 如今有了目标,有了动力,进境一日千里。 短短数日,便已突破了赤火神功的第一步,掌心跳动的火焰从最初的橙色变成了蓝色。 初道蓝焰。 剑影、剑火、剑光、剑力四人轮流指点她,将赤绝当年传授给他们的心得一一告知。 日老也在一旁辅助,帮她调理经脉,稳固根基。 这一日,赤雪正在练功房中修炼赤火神功。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 蓝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从最初的一缕渐渐壮大,如今已能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火球。 她的呼吸维持着独特的频率,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按照赤火神功的路线缓缓运行。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蓦的,她愣住了。 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 此人身形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套蓝色的全身服。 衣服的背部结着八条衣带,随风轻轻飘动。 衣服上面印满了类似八卦符号的图像,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 脸形颇圆,看起来有些憨厚,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让人不敢直视。 发型普通,只是头后束有几条小辫子,垂在肩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赤雪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不是因为他突然出现,而是因为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 她的感知,她的直觉,她的赤火神功,没有一样给他任何预警。 此人就像一团空气,一片虚无,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竟然无法发出声音。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要运功,想要催动赤火神功,想要叫剑影他们进来,但她体内的赤火神功真气,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完全无法运转。 她的武功,被禁锢了。 此人的武功,简直可怕。 怪不得剑影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这个人潜入无天炼狱。 蓝衣人看着她,露出一抹冷厉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赤雪心中更加恐惧。 那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审视,如同一个人在打量一件物品,看它是否值得自己出手。 少顷,蓝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可以帮你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功力,但你要为我做事。” 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然,以你的资质,纵然修炼到死,也绝无可能击败杨兴。” 赤雪的心中猛地一震。 杨兴。 他也知道杨兴。 他说完这句话后,赤雪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松懈开来。 那股禁锢消失无踪,她可以动了,可以说话了,体内的赤火神功真气也恢复了运转。 但她没有叫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蓝衣人,心中快速盘算。 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给他的感觉比起杨兴也不遑多让。 就算她把剑影他们叫来,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是杨兴的敌人吗? 不过,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杨兴看不上她,她就一定要让杨兴后悔。 可修炼这段时间以来,越是习武,她越是察觉到自己与杨兴之间那天堑一般的差距。 她的心态,也近乎快要崩了。 眼下有人要帮她,那真是再好不过。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蓝衣人似乎并不意外赤雪的选择。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满意。 “现在,我来指点你的赤火神功。” 赤雪有些犹豫。 她虽然答应了他,但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任。 赤火神功是无天炼狱的绝学,外人怎么可能指点她? 蓝衣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赤火神功第九步,你可知道是什么样子?” 赤雪一愣。 她知道赤火神功还有第九步,但历来没有人修炼到第九步。 父亲留下的册子是父亲自己修炼的经验,因为父亲只修炼到第八步,故此册子上也只记载到第八步。 “赤火神功的第九步便是无天无地,无我无相。” 蓝衣人语气深沉,让人的注意力不自觉便集中起来。 “赤火神功修炼到极致,要以烈焰焚身,很多人畏惧,不敢进行这一步,但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浴火涅盘。” “你与火合一,火与你合一,到那时,你不是在用火,你就是火。” “赤火神功才算是大成了!” 赤雪听着,心中惊讶的同时忽然又涌起一股明悟。 她从未想过这些。 她只知道按照册子上的方法修炼,一步步提升火焰的颜色和温度。 可蓝衣人的话,让她看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你现在的修炼方法,太死板了。” “赤火神功不是死记硬背的功夫,而是需要悟的。” “你越是刻意,越是练不成,你越是放松,越是容易突破。” 蓝衣人随口说了几句,每一句都直指要害,让赤雪豁然开悟。 那些她苦思冥想多日都无法理解的问题,在他口中如同家常便饭,三言两语便说得清清楚楚。 赤雪心中震撼。 此人对赤火神功的理解,竟然比父亲留下的册子还要深刻。 他究竟是谁? 但她没有问。 她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 蓝衣人指点完赤火神功后,又看了她一眼。 “你的资质不错,只是起步太晚。” “若按照正常修炼,你至少需要二十年才能达到赤炼的水平。” “但我会帮你缩短这个时间。” 说完,蓝衣人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赤雪坐在蒲团上,久久不语。 她的心中,既有兴奋,也有恐惧。 兴奋的是,她终于看到了追上杨兴的希望。 恐惧的是,那个蓝衣人,他到底想要她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运,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她与蓝衣人的交易就像是在与恶魔交易,但只要能看到杨兴后悔的那一天,就一切都值得! 第548章 洪家父子被杀 京城,洪家。 洪英昌与洪百隆父子从无天炼狱回来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那场劫难让他们心有余悸,若非杨兴出手,他们恐怕已经死在赤炼手中了。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们觉得事情差不多到此结束了。 这一日,父子二人在院中练招。 洪英昌身为大内侍卫,武功自不必说,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洪百隆年轻力壮,拳法刚猛,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院中的花草被拳风扫过,纷纷摇曳。 墙角的那株老梅,花瓣被震落,飘了一地。 洪英昌忽然收拳,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院中多了一个人。 不是从大门进来的,也并非从墙头翻进来的,而是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好似鬼魅,无声无息。 洪百隆也感觉到了,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院落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身材枯瘦如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劲装上满是褶皱,看起来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死人。 发型散乱,以血红色布条束发,几缕乱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其眼神空洞嗜血,如同两团没有底的黑洞,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尽管他的手中,没有兵器。 但洪英昌知道,这人比任何手持兵器的人都更加危险。 “什么人?” 洪英昌厉声喝道,同时将洪百隆护在身后。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洪英昌,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笑容中没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洪英昌并不知道此人名为血十三,乃是极为可怕的杀手。 血十三倏忽而动。 其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阳光下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残影! 身形如同鬼魅,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捕捉他的确切位置! 脚下更没有任何声音,乃至于他的呼吸、心跳都没有声音!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幽灵! 洪英昌脸色大变,一拳轰出! 拳劲如炮,直取血十三面门! 血十三不闪不避,一掌拍出! 掌劲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被震得跳起,在空中碎裂! 院墙被掌风扫过,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株老梅被掌劲的余波击中,树干咔嚓一声折断! 拳掌碰撞! 砰!!! 洪英昌只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血十三掌中传来,那力量不是刚猛,霸道,而是一种如同大地崩塌般的、不可抗拒的碾压! 他的拳劲被一掌拍散,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洪英昌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神色骇然,这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与此人有什么仇怨? “你到底是谁?” 洪英昌怒吼。 血十三根本没有理会他,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掌轰然拍出,掌劲中蕴含着烈火之力! 那掌劲虽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加炽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地面上被掌劲扫过,青砖瞬间发红,然后炸裂! 洪英昌咬紧牙关,双拳齐出! 双龙出海! 双拳如两条狂龙,迎向那道掌劲! 拳掌再次碰撞! 轰!!! 洪英昌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院墙轰然炸裂,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他的口中鲜血狂喷,胸口的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爹!” 洪百隆惊叫一声,扑向血十三! 他一拳轰出,用的是家传绝学中的杀招——泰山压顶! 拳劲如山,直取血十三头顶! 血十三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掌! 掌劲如狂风,呼啸而出! 那狂风不是自然的风,而是被掌劲驱动的、毁灭性的气流! 它卷起地上的碎石、碎砖、碎木,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铺天盖地向洪百隆射去! 洪百隆的拳劲被狂风撕碎,他的身体被碎石击中,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血洞! 下一刻便是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衫! 血十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洪百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腿被碎石击中,骨头都露了出来。 胸口更是有几个血洞,鲜血如泉涌。 “你……你是谁……” 他的声音微弱。 血十三没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抓住洪百隆的头发,将他的头拎了起来。 洪百隆的身体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 血十三左手成掌,一掌斩下! 咔嚓! 洪百隆的头颅,被生生斩下!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血十三一身。 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鲜血。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空洞而嗜血。 他拎着洪百隆的头颅,走到院墙的废墟前。 洪英昌正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来,看见儿子无头的尸体,以及血十三手中儿子的头颅,目眦欲裂。 “百隆——!” 他嘶声大吼,拼尽最后的力气,扑向血十三! 血十三面无表情,一掌拍出! 这一掌又有不同,掌劲如潮,汹涌澎湃! 那掌劲中蕴含着水的力量,不是柔和的、滋养万物的水,而是狂暴的、毁灭一切的水! 它如同洪水,好似海啸,将洪英昌吞没! 洪英昌的身体在掌劲中扭曲、撕裂、崩碎! 他的骨骼碎裂,血肉模糊,生命在那一掌中彻底消散! 掌劲散尽,洪英昌的尸体倒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 血十三走过去,弯腰,抓住洪英昌的头发,将他的头颅也斩了下来。 他一手拎着一个头颅,站在院中,浑身浴血。 院中,一片狼藉。 墙壁倒塌,地面龟裂,老梅折断,花草凋零。 两具无头尸体躺在血泊中,触目惊心。 血十三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洪家宅院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和鲜血滴落的声响。 京城,洪家父子,被杀。 消息传到皇宫时,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但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现场一片废墟,任何证据也都找不到。 第549章 功力灌体 知道洪家父子被杀真相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站在京城最高的塔顶,负手而立,俯瞰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袍,衣袍上印满了八卦符号,背部的八条衣带在风中飘动。 赫然是教导赤雪的蓝衣人。 他看着洪家宅院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个人的脑袋差不多也够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嘿嘿,杨兴……” 蓝衣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当赤雪看到洪英昌、洪百隆父子二人的脑袋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父子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表情,惊骇、恐惧、不甘。 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仿佛还在呼唤什么。 鲜血早已凝固,在头颅的断口处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散发着刺鼻的铁锈气味。 一个月前,她亲眼看着这对父子被杨兴所救,从无天炼狱的牢房中逃出去。 如今,父子二人的脑袋就出现在她的身前。 她的心底并没有半点畏惧或者后悔,只有兴奋,就好像杀了洪英昌父子已然算是向杨兴初步报了仇。 只是她没想到蓝衣人竟然会打算从百年遗命入手帮助她迅速提升功力。 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蓝衣人站在她身前,负手而立,蓝色的衣袍在龙延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背部的八条衣带轻轻飘动,如同八条蛇在舞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赤雪的背影,如同在审视一件正在成型的作品。 “将他们父子的脑袋带到你父亲的面前。” “你是赤绝的女儿,又已经祭奠了洪家父子的脑袋,那么他一定会帮你。” 赤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 父亲赤绝虽然只剩下一缕残魂,只能寄居在那尊青玉石雕中,但他还“活着”。 只要完成百年遗命,她就能得到父亲的全部传承。 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她绝无可能赶上杨兴。 但眼下,似乎正有一条前所未有的光明道路在等着她。 赤雪毫不犹豫的拎着两颗头颅,向龙延泽深处走去。 蓝衣人看着她的决断,满意颔首。 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沼泽越来越湿软。 赤雪的靴子陷进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混着硫磺的刺鼻味道。 她走到那尊青玉石雕前。 石雕依旧矗立在那里,高达两丈,通体青玉,栩栩如生。 赤绝的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穿着一身战甲,手持一柄长枪,目光如炬,望向远方。 日光透过浓雾洒在石雕上,将青色的玉石映成惨白色,石雕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冷峻,更加不可亲近。 钱雯从雾气中走出来。 她的身体依旧与那只巨大的蝙蝠融为一体,行动时无声无息,如同幽灵。 看着女儿手中的头颅,钱雯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赤雪没有看她,只是将两颗头颅放在石雕前,然后单膝跪地。 “父亲。” 她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女儿将完成先祖的百年遗命,一条天皇的血脉已经被杨兴断绝,洪家父子的脑袋在此。” “只有断家和聂家……只要女儿有了足够的实力,必定将先祖的百年遗命彻底完成。” 额头触地,赤雪毫不犹豫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钱雯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女儿竟然对洪家父子出手了,之前可是女儿帮助洪家父子逃出去的。 可如今她却又亲手将洪家父子的脑袋带了回来。 石雕上,开始绽放出青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一种幽冷的、如同鬼火般的青色光芒。 它从石雕的眉心开始蔓延,沿着面颊、脖颈、肩膀、手臂,一直延伸到整座石雕。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将整个龙延泽都照得如同白昼! 雾气被青焰驱散,沼泽中的淤泥被烤干,龟裂成一块块。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混着青焰特有的、如同硫磺般的刺鼻气味。 石雕的双目,忽然亮了。 那是两团青色的火焰,在石雕的眼眶中跳动。 它们看着跪在地上的赤雪还有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石雕中涌出,如同一股飓风,将赤雪笼罩其中! 赤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如同山岳般的力量,正从石雕中涌入她的体内! 这是赤绝毕生的武道感悟,是赤火神功第八步的全部修为,是他对“火”之一道的极致理解! 青色的火焰从石雕中喷涌而出,顺着那股无形的力量,涌入赤雪的眉心! 赤雪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青焰进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穴窍被激活,丹田被重塑。 她原本只有初道蓝焰的赤火神功,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一直冲到第八步,才堪堪停下。 其丹田中,赤色的火焰翻涌奔腾,如同一片火海。 经脉中,赤色的真气流转不息,如同一条条火龙。 她的身体更是在青焰的淬炼下变得更强,更韧,更敏捷。 她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能听见远处沼泽中气泡冒起的声音,能看见雾气中每一粒水珠的轨迹。 成功了! 她终于收获了足以纵横当世的实力。 赤雪站起身,握紧拳头。 赤色的火焰在她拳面上跳动,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充满自信与野心! 但她很清楚,眼下的实力仍然不足以匹敌杨兴。 她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赤雪与钱雯稍稍聊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蓝衣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赤雪走到他身后,双膝跪地。 “多谢前辈。” 她的声音恭敬,额头触地。 “只要前辈能帮我超越杨兴,不管前辈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蓝衣人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两汪不见底的潭水。 看着赤雪跪在地上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他的声音低沉,“希望你能够永远记得你说的话。”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从椅子上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好似一场梦。 第550章 赤雪横扫武林 赤雪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她的眸光闪动,透着不可捉摸的心思。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也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每每想到杨兴对她的轻视,她的心底便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她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不管前方是什么,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变强。 为了追上杨兴,超越杨兴。 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赤雪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无天炼狱。 双拳微微握紧,赤色的火焰在拳面上跳动。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被人保护的大小姐。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天炼狱之主。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次日清晨,赤雪召集四大剑侍于明夷堂。 明夷堂已经修复了大半,坍塌的墙壁重新垒起,碎裂的地面重新铺平,四根盘龙柱换了新的,柱上雕刻的鬼面更加狰狞。 那把巨大的石椅依旧矗立在正中央,椅背上的暗红色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赤雪坐在石椅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腰悬长剑,目光如炬。 其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清秀而冷峻的面容。 身上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赤火神功修炼到第八步后自然散发的气息。 四大剑侍站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日老站在石椅旁,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 亲眼看着大小姐登顶无天炼狱之主的位置,她比谁都要开心。 赤雪的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北方武林混乱,正是我们无天炼狱崛起的时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剑影留在无天炼狱,处理无天炼狱俗务,母亲会配合你。” 剑影抱拳:“是!” “日老、剑火、剑光、剑力,随我出征北方武林,务必将北方武林尽数拿下!” 三人齐齐抱拳:“是!” 赤雪站起身,走下石阶。 “出发。” 北方武林,自从铁狮男被赤炼斩杀、狮王堡四分五裂,后来赤炼又被杀,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大大小小的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有的占山为王,有的结寨自保,有的互相攻伐,有的吞并弱小。 整个北方武林血流成河,不少门派被烧成白地,大量百姓拖家带口向南逃亡。 在这种情况下,无天炼狱的实力足以终结一切! 赤雪率领剑火、剑光、剑力和日老,带着三百精锐弟子,从珞翠湖出发,一路向北。 第一战,是盘踞在青石山的黑风寨。 黑风寨有五百余人,寨主“黑风虎”霍元霸,武功不弱,一手黑虎刀法在北方小有名气。 他占据青石山多年,劫掠过往商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赤雪攻上门后,没有废话,一剑斩出。 赤色的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蛇,扑向黑风寨的山门。 火蛇所过之处,树木燃烧,岩石炸裂,空气扭曲。 山门被火蛇击中,轰然炸裂,木屑四溅,火焰蔓延。 黑风寨的弟子们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霍元霸提着大刀冲出来,看见赤雪,怒吼一声,一刀斩下! 赤雪不闪不避,一剑迎上! 剑与刀碰撞! 铛!!! 霍元霸的大刀被震飞,赤雪的长剑刺入他的胸口。 一剑,毙命。 黑风寨,一日覆灭。 第二战,是盘踞在落雁谷的飞鹰门。 飞鹰门门主“飞鹰”凌空,轻功了得,一手飞鹰爪能生撕虎豹。 他占据落雁谷多年,收罗了一批亡命之徒,势力比黑风寨更大。 这次赤雪没有亲自出手。 “剑力。”她淡淡道。 剑力暴喝一声,拔出重剑,冲入飞鹰门的人群中。 重剑横扫,三名飞鹰门弟子被拦腰斩断。 重剑竖劈,两名弟子被劈成两半。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直接的杀戮。 凌空从屋顶飞掠而下,双爪如钩,直取剑力头颅! 剑力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剑! 重剑与飞鹰爪碰撞! 咔嚓!!! 凌空的十指被重剑斩断,惨叫着倒飞出去。 剑力一步追上,重剑斩下,凌空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飞鹰门,半日覆灭。 第三战,第四战,第五战…… 赤雪带着三百弟子,以雷霆之势横扫北方。 她不是盲目地攻打每一个势力,而是有选择地吞并,愿意归顺的,留下;不愿意归顺的,消灭。 不断地征伐中,其势力越来越大,从三百人扩展到三千人,从三千人扩展到三万人。 赤雪自己的=的战斗意识,也在这些实战中迅速提升。 从最初只会用蛮力,到后来懂得用技巧;从最初只会正面强攻,到后来懂得用计谋;从最初只会单打独斗,到后来懂得指挥军队。 她在战斗中学习,在学习中成长,一步步匹配上自己体内那无敌的功力。 日老看着她,心中满是欣慰。 小姐终于长大了。 只是想到赤雪的执念,日老的心底还是隐藏着担忧。 …… 天下会,议事厅。 秦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步惊云坐在他旁边,绝世好剑横在膝上,面无表情。 聂风坐在对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北方武林,已经被无天炼狱吞并了大半。” “赤雪亲自率领大军,一路横扫,势如破竹。” “黑风寨、飞鹰门、铁拳门、大刀帮……数十个势力,要么归顺,要么覆灭。” “如今,北方只剩下少数几个大势力还在苦苦支撑。” 聂风眉头紧锁。 “赤雪的武功……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他见过赤雪,短短一个月,她怎么可能脱胎换骨,成为能横扫北方的高手? 步惊云沉声道:“此事必有蹊跷。” 秦霜点头,说起另外一件事。 “洪家父子被杀的事,朝廷已经派人来查过了。” “他们的脑袋不知所踪,我怀疑……和无天炼狱有关。” 聂风心中一震。 “你是说,赤雪杀了洪家父子?” 秦霜摇头。 “不确定。” “但洪家父子是被人在家中斩首的,凶手武功极高,出手狠辣。” “能做到这种事的,江湖上不多,而无天炼狱,恰恰有动机。” 步惊云站起身。 “我去看看。” 秦霜道:“无天炼狱倒不必去了,如今北方武林正在被赤雪率领无天炼狱不断征服,你要见她,直接去青衣江畔的乐山大佛就可以了。” “据密报,无天炼狱的总部,就建立在乐山大佛的头顶。” 步惊云点了点头。 聂风也站起身。 “我去凤凰山,告诉杨兄。” 秦霜点头。 “路上小心。” 步惊云和聂风同时离开议事厅。 步惊云策马向南,直奔青衣江。 聂风策马向西,直奔凤凰山。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秦霜站在议事厅门口,望着远方的天空,眉头紧锁。 他有一种预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551章 赤雪激战怒风雷 南方,无双城外三十里,翠竹岭。 这片竹林绵延数里,漫山遍野,青翠欲滴。 竹竿粗如碗口,高达数丈,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如同一曲悠扬的古筝。 竹林深处,有一座精致府宅。 府宅不大,三间正房,一个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兰花,正值花期,幽香阵阵。 院角放着一张藤椅,藤椅上躺着一个白发老者,手中端着一杯清酒,眯着眼,悠然自得。 正是当年被杨兴从天门解救出来的怒风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当年被帝释天囚禁在冰窟中数十年,暗无天日,生不如死。 被杨兴救出来后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却也累了。 如今被无双城城主独孤鸣奉为客卿,每日好酒好菜伺候着,没事就在这竹林中喝喝酒,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哪怕是青衣江与铁狮男一战,受了重创,如今也修养得差不多了。 只是听说铁狮男被人杀了,心里难免有些可惜。 当初那一战,他与铁狮男也算是有些惺惺相惜。 那年轻人的兽心灭剑,霸道刚猛,是个好对手。 “可惜了。” 怒风雷抿了一口酒,眯着眼望着头顶的竹叶,喃喃道。 “年纪轻轻就死了,江湖这条路,不好走啊。” 他无比庆幸上了年纪之后,还能悠然自得的在这里躺着休息,听竹林沙沙,晒着太阳。 蓦的,怒风雷的眉头忽然一皱。 属于顶尖高手的直觉轰然炸起在心间,他的目光猛地定在一根巨大的翠竹上。 那根竹子离他不过十丈,粗如碗口,笔直挺拔。 竹梢上,一个少女负手而立。 此女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战甲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秀而冷峻的面容。 其身上,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竹叶压得簌簌落下。 她脚下的那根翠竹,更是被她周身散发的热气烤得微微发黄,竹叶开始卷曲。 此女赫然是刚刚扫荡北方武林的赤雪。 怒风雷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 这小女娃,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傲气。 从气息来看,此女的武功不弱,但这世上武功不弱的女子不少,最让怒风雷惊讶的是她身上那股火焰般的气息,竟然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感到一丝心悸。 “你就是怒风雷?” 赤雪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怒风雷嘿然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石桌上。 “女娃娃,你要无事就去找个人嫁了,不要来老夫这里。”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然老夫一掌就把你打成肉泥,到时候你就完了。” 嫁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赤雪的心口。 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嫁人! 她当然想嫁人! 她想嫁给那个人,那个青衫飘飘、神色淡然、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她的男人! 可那个人看不上她,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练武,杀人,夺权,不惜与蓝衣人合作,不惜双手沾满鲜血! 可他呢? 他根本不知道,根本不在乎。 她走到今日,一切都是因为他。 若他乖乖和她成婚,她何必要抛头露面,变得心狠手辣? 赤雪的眼中,燃起一团火。 那不是赤火神功的火焰,而是愤怒的火焰,是委屈的火焰,是不甘的火焰。 “老东西。”她的声音冰冷如霜,“先看看是谁死!” 怒风雷闻言,心底涌起一股怒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纵横江湖数十载,便是帝释天也不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小女娃,仗着有点武功,竟敢如此放肆? 当真是找死!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怒风雷的身形虽然苍老,但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势如同实质,席卷而出,瞬间将周围的竹叶尽数摧残落下。 独孤鸣命人送来的锦衣华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双目中更是好似射出两道电光,死死盯着竹梢上的赤雪。 “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怒风雷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在瞬间跨越了十丈距离,直接出现在赤雪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踩过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的泥土被震得翻卷如浪! 右手探出,五指成爪! 五雷化极手! 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那光芒中有赤、黄、青、白、黑五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取赤雪!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竹叶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齑粉! 地面的泥土被光柱的余波扫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赤雪冷哼一声,身形从竹梢上掠起! 她在空中一个翻身,避开那道五色光柱! 光柱击中她身后的竹林,轰然炸裂,数十根翠竹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断裂、碎裂、化作碎片! 赤雪人在半空,右手一探! 金光一闪,一杆金色长枪从她背后飞出,落入她手中! 神夺七空——无天炼狱三大绝学之一,与赤火神功相辅相成。 枪长八尺,通体赤金,枪尖锋利如针,枪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纹路中隐隐有赤色的光芒在流转。 枪缨是暗红色的,如同被鲜血浸透。 赤雪双手握枪,一枪刺出! 神夺七空·第一空! 一枪刺出,枪劲如虹! 那金色的枪芒从枪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与怒风雷的五雷化极手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竹子震得东倒西歪! 地面上的泥土被掀起,碎石四溅! 十丈内的竹子,被气浪扫过,纷纷折断,竹叶漫天飞舞! 第552章 怒风雷身死 巨响过后,怒风雷被震得后退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深坑! 赤雪被震得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在一根尚未折断的竹子上,竹子弯成弓形,然后弹起,将她抛向更高处! 她稳住身形,居高临下,俯瞰着怒风雷。 怒风雷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女娃,好强横的枪法! 那一枪的威力,竟然不弱于铁狮男的兽心灭剑! 他收起心中的轻视,眼中战意更浓。 “好!好枪法!”他大喝一声,“再来!” 赤雪从高处俯冲而下!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阳光下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残影! 金色长枪在她手中如同一条金龙,枪尖直指怒风雷! 赤火神功·极道青焰! 青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长枪上! 枪身上,青色的火焰与金色的枪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柱,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刺怒风雷!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地面上的竹叶被火焰烤焦,冒出缕缕青烟! 怒风雷面色凝重,双掌齐出! 五雷化极手·五行轮转! 他双掌在身前画出一个圆,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行轮盘! 轮盘上,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流转不息,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赤金色的枪芒撞在五行轮盘上! 轰!!! 巨响震天! 五行轮盘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赤金色的枪芒在轮盘上左冲右突,试图穿透那层五行之力的屏障! 两人僵持了三个呼吸! 然后! 轰! 五行轮盘炸裂! 怒风雷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手在微微颤抖! 赤雪也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地上,又连退五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其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脸色更是发白! 但她没有退,反倒眼神愈发癫狂! 只见赤雪深吸一口气,稳住翻腾的气血,再次扑上! 神夺七空·第二空! 一枪横扫,枪芒化作一道金色的弧光,横斩怒风雷! 弧光所过之处,竹子被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飞! 怒风雷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枪! 弧光斩在他身后的竹林中,数十根竹子齐刷刷倒下,发出一片咔嚓咔嚓的声响! 怒风雷不退反进,欺身而上! 五雷化极手·五行归元! 他一掌拍出,五色光芒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直取赤雪胸口! 那光球中蕴含着五行之力的极致压缩,一旦炸裂,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赤雪长枪一横,枪身挡在胸前! 光球击中枪身! 轰!!! 赤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竹子,摔在地上! 她翻滚了两圈,单膝跪地,长枪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嘴角鲜血直流,胸口的战甲被炸出一个凹坑,但她的眼中,战意更浓! 赤雪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神色疯狂。 “老东西,你果然有些本事。” 怒风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女娃,你也不差。” “不过,就凭这点本事,还杀不了老夫。” 赤雪冷笑一声。 “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赤火神功催动到极致! 赤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直冲云霄! 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开始变化,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种幽冷的、如同鬼火般的青色! 极道青焰! 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 青色的火焰在她周身跳动,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脚下的泥土被烤得发红,冒出缕缕青烟! 身后的竹子被青焰的余波扫过,瞬间燃烧,化作灰烬! 甚至于她的眼睛,都变成了青色! 瞳孔中仿佛有两团青色的火焰在跳动! 怒风雷瞳孔骤缩! 青色火焰! 这是什么武功? 简直闻所未闻!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赤雪的枪已经到了! 神夺七空·第三空! 一枪刺出,枪芒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挟裹着极道青焰的恐怖高温,直刺怒风雷! 那青色光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烤焦,空气被蒸发,虚空都被撕裂,露出巨大的黑色裂缝! 怒风雷咬紧牙关,双掌齐出! 五雷化极手·五行归元! 他将毕生功力凝聚在双掌上,五色光芒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柱,与那青色光柱正面碰撞! 轰!!! 天崩地裂!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泥土、碎石、竹叶、竹根,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碾碎、蒸发、湮灭! 本就被毁坏的竹林彻底被夷为平地! 数百根竹子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碎裂,化作无数碎片!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深丈余,宽约十丈! 坑底的泥土被烧成焦黑色,冒着缕缕青烟! 怒风雷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漫天鲜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此时,怒风雷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十指的骨头全部碎裂,五雷化极手被破了! 赤雪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她的战甲碎裂了大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脸色更是惨白的可怕,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尤其是看着倒在地上的怒风雷,赤雪忍不住露出一抹狞笑,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握住长枪。 怒风雷也摇晃着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他已经无法再战。 可他绝不愿就这般轻易的死在一个女娃娃的手里! 嗬嗬~~ 怒风雷的喉咙中发出恍若野兽的低吼,双目化作血色! 恐怖至极! 赤雪半点不惧,反倒大笑起来,旋即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真气凝聚在长枪上。 青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沿着枪杆蔓延到枪尖。 枪尖上,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光球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第553章 独孤鸣的不安 神夺七空·第四空! 这是赤雪目前能施展的最强一枪,以她现在的伤势,这一枪之后,她也将力竭。 但她必须杀了他。 不杀怒风雷,她无法南下。 不南下,她就无法证明自己。 无法证明自己,她就无法让那个人正眼看她。 所以她必须杀了他。 “死!!” 赤雪一枪刺出! 青色的光柱从枪尖激射而出,直取怒风雷! 怒风雷看着那道青色光柱,发狂般大吼,浑身五色光芒大放! 轰隆隆! 好似天空春雷炸响,在乌云中滚动! 青色光柱与五色光芒碰撞,僵持,直到一方落败! 五色光芒消散! 青色光柱击中他的胸口! 噗!!! 光柱洞穿他的身体,从后背穿出,轰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 怒风雷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那血洞前后通透,边缘被烧得焦黑,没有一滴血流出,因为血液在触及伤口的瞬间就被蒸发了。 怒风雷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笑容。 “好……好枪法……” 伴随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怒风雷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赤雪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她的长枪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 这一战虽说击杀了怒风雷,但她同样身负重创,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战甲。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臂也在微微颤抖。 但幸好站着的是她! 她赢了。 缓过一口气后,赤雪看着怒风雷的尸体,眼中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老东西,”她的声音沙哑,“你安息吧。” …… 在怒风雷被杀的这一天,入夜。 无双城,府衙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凉亭的青瓦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茶烟袅袅,在月光下如同轻纱。 四周的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独孤鸣站在凉亭边,负手而立,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圆月。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身形纹丝不动。 只见这位独孤城主的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深处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和不安。 独孤鸣当年因为父亲独孤一方的死,以及和雄霸的对抗,深切的认识到争霸天下的风险。 在从杨兴那里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独孤一方身死真相,并从剑宗禁地将独孤一方尸体带回来安葬后,独孤鸣和妹妹独孤梦就采取与秦霜一般无二的策略。 他们并不扩张无双城势力,转而是认真治理无双城,确保无双城的长治久安,同时与南方武林各大势力交好,共同确保南方武林的和平稳定。 这种策略无疑是极具意义,在独孤鸣的努力下,无双城大治。 南方武林没有大的争斗,也使得整个南方也变得稳定下来,经济得到发展,人口亦是剧增。 这些年,独孤鸣娶妻生子,日子没满,妹妹独孤梦却并未嫁人,依旧生活在无双城。 但一切都从前些日子变了,独孤鸣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已经连续多日心神不宁了。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那种感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脚步声响起,轻柔而细碎。 独孤梦走到他身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长发披肩,面容清丽。 她看着兄长的背影,眼中满是关切。 “兄长,你最近怎么了?嫂嫂说你心神不宁。” 独孤鸣转过身,看见妹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妹妹,没什么事情,你放心吧。” 独孤梦不满地看着他,嗔怪道:“兄长,自从父亲死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有什么话是不可以和我说的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 独孤鸣沉默了片刻。 妹妹说得对。 父亲独孤一方死后,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一路走到今天。 无双城能有今日的局面,妹妹功不可没。 他有什么话,是不能和她说的? 他叹了口气,将心底的烦躁稍稍压下。 “不瞒妹妹,我最近心底总是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大的灾难即将发生一样。”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而且今日,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独孤梦闻言,并没有直接宽慰兄长,而是沉思了一下。 她知道兄长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些年,兄长凭借这种直觉,避过了无数次危机。 他能感觉到的事情,往往是真的要发生了。 “哥哥,虽说我们兄妹二人武功不是天下顶尖,但也算得上强者。” “你连续多日的不安预感,未必是假。” “这当中说不得真的有什么问题。” 独孤梦抬起头,看着独孤鸣,目光坚定。 “我看我们还是抓紧联络怒风雷前辈,再布置好无双城的防御,以防万一。” 独孤鸣缓缓颔首。 妹妹说得不错,不管自己的感觉是真是假,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好,那就做些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但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要带着你的嫂子和侄儿抓紧跑,按照我们以前的安排,先行躲避起来。” 独孤梦微微一笑。 “兄长,放心吧。” “有怒风雷前辈坐镇,又有我们兄妹二人,嫂子的武功也不弱,究竟什么人能让我们逃离无双城呢?” 独孤鸣笑了笑,没有回答。 天下之大,高手层出不穷,他们又算什么? 若非当初见识到杨兴的武功,他也不会在后来竭尽全力的邀请怒风雷来无双城作为客卿。 也幸好有怒风雷,这才让当初铁狮男的大军没能跨过青衣江。 他正要说话,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极端的警兆! 那是武者的直觉,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那种感觉如同被毒蛇盯上,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第554章 再次现身的血十三 “谁!” 独孤鸣暴喝一声,猛地转身。 一道血光,从院墙外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那血光快到了极致,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如同一条毒蛇,直扑独孤鸣! 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砖被气浪掀起,在空中翻滚! 凉亭的柱子被血光的余波扫过,柱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独孤鸣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地侧身! 他的身体刚刚转过半尺! 嗤!!! 血光划过他的左臂,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没有丝毫阻碍,更没有半分迟滞,独孤鸣的左臂从肘部被齐根斩断! 断臂飞起,在空中旋转着,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仿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身体。 鲜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花瓣四溅,洒在凉亭的石桌上以及独孤鸣的脸上。 剧痛从断臂处传来,如同火烧,又似刀割,恍若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独孤鸣的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咬紧牙关,左手迅速按住断臂处,手指在伤口上连点数下,真气封住了断裂的血管,鲜血的喷涌渐渐止住。 独孤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襟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血光的方向,没有一点退缩。 院墙的阴影中,一个人缓缓走出。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惨白的面容映得更加可怖。 血十三。 依旧是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劲装上满是褶皱,看起来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又像是被压在石头下很久很久。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好似死人。 几缕乱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另一只空洞嗜血的眼眸。 那只眼睛,如同一团没有底的黑洞,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暗红色的眼眸,瞳孔竖立,如同毒蛇。 血十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他的手中,没有兵器。 但他的手,比任何兵器都更加可怕。 十指修长如钩,骨节突出,指甲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长约一寸,锋利如刀,上面还沾着独孤鸣的血。 鲜血顺着指甲滴落,一滴,两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浓烈的血腥气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浓烈刺鼻,让人闻之欲呕。 “独孤城主。”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久仰了。” 独孤鸣看着这个诡异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一种面对非人之物时的本能恐惧。 此人给他的感觉,比当初的铁狮男更加可怕,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地狱深渊般的死气。 “你是谁?”独孤鸣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谁派你来的?” 血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如钩,在月光下轻轻一握。 那动作如同在捏碎什么东西,又如同在召唤什么。 手上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动了。 血十三身形一闪,已到独孤鸣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月光下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残影,残影重叠,如同鬼魅。 前一瞬还在三丈之外,下一瞬已到眼前。 右手成爪,一爪抓下! 四大皆凶! 这一爪,蕴含着大地之力的狂暴! 爪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铺的青砖被爪风掀起,在空中碎裂,碎片四溅! 凉亭的石桌被爪风的余波扫过,桌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然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爪未至,爪风已到。 独孤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如同山岳倾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衣袍被爪风撕破,皮肤被爪风割裂,头发被爪风吹得向后飞扬。 独孤鸣来不及多想,右腿横扫! 降龙神腿·龙腾九天! 这是独孤家的家传绝学,脱胎于曾经的降龙神掌,刚猛霸道。 一腿扫出,腿劲如同一条狂龙,从他的腿部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龙影,张牙舞爪,迎向血十三的爪劲! 龙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低沉的轰鸣,青砖被卷起,在空中碎裂! 腿爪碰撞! 砰!!! 一声闷响,如同两块巨石撞击在一起。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凉亭的顶棚掀飞,瓦片四溅! 柱子被气浪扫过,咔嚓断裂! 四周的花木被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 独孤鸣只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血十三的爪中传来。 那力量不是刚猛霸道,而是一种如同大地崩塌般的、不可抗拒的碾压。 他的腿劲被一爪拍散,整条右腿被震得发麻,骨骼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要裂开一般。 独孤鸣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的青砖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血十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爪! 一爪抓下,爪劲中蕴含着烈火之力! 那爪劲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加炽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地面上被爪劲扫过,青砖被烧得通红,然后轰然炸裂! 爪劲未至,热浪已到。 独孤鸣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站在熔炉旁边,脸上的皮肤被烤得生疼,眉毛和头发开始卷曲,发出焦糊的气味。 他心中惊骇,一个人的爪法怎么会发生力量属性如此巨大的变化! 独孤鸣咬紧牙关,左腿踢出! 降龙神腿·龙翔九天! 腿劲如龙,直冲云霄,迎向那道火煞爪劲! 他的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腿劲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血十三! 腿爪再次碰撞! 轰!!! 巨响震天! 金色的巨龙在火煞爪劲面前剧烈颤抖,龙身上的金色光芒开始暗淡,龙鳞开始剥落,龙爪开始熔化! 然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巨龙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四散! 第555章 惨烈杀戮 独孤鸣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凉亭的柱子上! 柱子咔嚓一声断裂,凉亭的顶棚轰然塌陷,瓦片、椽木、碎石一起落下,将他埋在废墟之中! 独孤鸣鲜血狂喷,胸口的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废墟中的碎石和瓦片。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中满是血丝。 他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血十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怒火。 “兄长!” 独孤梦惊叫一声,拔剑出鞘! 她的剑名“霜寒”,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独孤鸣送给她的礼物,她已经用了十几年,剑与人早已心意相通。 一剑刺出! 剑法·寒梅映雪! 这是她自创的剑法,脱胎于独孤家的降龙神腿,却更加轻灵飘逸。 一剑刺出,剑光如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如同寒梅在雪中绽放,美丽而致命!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剑尖直取血十三后心! 血十三头也不回,反手一爪! 这一爪的力量属性又是有所不同! 爪劲如狂风,呼啸而出! 那狂风不是自然的风,而是被爪劲驱动的、毁灭性的气流! 它卷起地上的碎石、碎砖、碎木,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铺天盖地向独孤梦射去! 独孤梦的剑光在狂风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那些碎石击中她的剑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震得她手臂发麻。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击中她的左肩,她闷哼一声,剑势一滞。 又一块碎石击中她的右腿,使她踉跄了一下。 然后,狂风中的一道气劲击中她的胸口! 噗!!! 独孤梦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翻滚数圈。 她的霜寒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中,剑身嗡嗡震颤。 独孤梦身上多处被碎石划伤,鲜血染红了青色的长裙,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但她的目光依旧满是恨意的盯着血十三! 就在这时,院门被撞开! 守卫们冲了进来,手持刀枪,看见院中的惨状,齐齐变色。 城主竟然受了重伤! “城主!” “保护城主!” 他们蜂拥而上,扑向血十三! 十几个守卫,刀枪齐出,从不同的角度攻向血十三。 他们都是无双城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无数次厮杀,配合默契,攻守有序。 但在血十三面前,这些精锐守卫如同蝼蚁。 血十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右手一挥! 爪劲如潮,汹涌澎湃! 这一次的爪劲中蕴含着水的力量,不是柔和的、滋养万物的水,而是狂暴的、毁灭一切的水! 第一个守卫的刀刚刚举起,便被爪劲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被万钧铁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壁轰然炸裂,他的身体嵌在墙中,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 第二个守卫的长枪刺出,枪尖距离血十三还有三尺,便被爪劲的余波扫中,长枪从中间断裂,双臂被震断,惨叫着倒飞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的身体在爪劲中扭曲、撕裂、崩碎! 有的头颅飞起,有的拦腰折断,有的四肢分离。 鲜血、碎肉、断骨四处飞溅,将院中的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十几个守卫,在血十三的一招之下,全军覆没。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甚至没有一个能发出完整的惨叫。 院中,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冲入院中。 林轻语,独孤鸣的妻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劲装,手持一柄长剑,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看见独孤鸣断臂倒地,脸色大变,眼中闪过惊恐和心疼。 独孤昂,独孤鸣的儿子,今年十八岁,见到父亲的惨状,立时恨意勃发! “轻语,带昂儿走!” 独孤鸣嘶声道,声音中满是焦急和绝望。 以妻子和儿子的武功绝无可能是血十三的对手! 林轻语不愿舍弃儿子离开,但从眼下的情况看,来敌强横到可怕,不走,连儿子都要死在这里! “昂儿,走!” 林轻语低喝一声,越过独孤昂,攻向血十三! 血十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身形一闪,已到林轻语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林轻语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林轻语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面前。 一爪抓下! 林轻语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挥剑格挡! 她的剑法不弱,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 她的剑是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剑身上刻着“轻语”二字,用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此时一剑刺出,剑光如虹,直取血十三的爪! 爪剑碰撞! 铛!!! 长剑断成两截! 那柄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剑,在血十三的爪下如同朽木,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碎片四溅,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林轻语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壁轰然炸裂,砖石将她埋在下面。 还未等林轻语爬起来,血十三的第二爪已经到了! 这时候,一道强横的腿劲袭来! 赫然是独孤昂! 他没有走,反倒是留下来帮助父亲与母亲! 可看到独孤昂这一击,独孤鸣与林轻语都感到绝望。 独孤昂绝非血十三的对手! 血十三狞笑,爪劲一转,扫向独孤昂,这一击足以将独孤昂置于死地! 在母爱的激荡之下,林轻语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然将独孤昂推向独孤梦的方向! “梦——带他走!”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与决绝。 然后她转身,迎向血十三的爪。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抵挡之力,但她直接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只夺命的爪。 噗!!! 血十三的爪洞穿她的胸口,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 林轻语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着那只穿过自己身体的手,那只手上沾满了她的血。 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独孤昂刚刚站立的地方。 她的眼睛看着独孤鸣,那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鲜血。 第556章 释武尊出手 “轻语——!” 独孤鸣嘶声大吼,目眦欲裂。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血色的红,而是愤怒的红,悲痛的红,疯狂的红。 他的断臂处鲜血再次涌出,但他浑然不觉。 林轻语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跟着头一歪,气绝身亡。 尸体挂在血十三的爪上,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血十三抽回手,林轻语的尸体缓缓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不——!!!” 独孤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吼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痛、愤怒、绝望。 吼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院墙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他忘记了自己的伤,忘记了自己只剩一条手臂,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是血十三的对手。 他的脑海中只有林轻语的脸,只有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只有她推独孤昂时那决绝的动作。 他只想杀了这个人,为妻子报仇! 独孤鸣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浴血,左腿在颤抖,右腿也在颤抖,身体摇摇欲坠,但他还是挺直身躯。 降龙神腿·龙战于野!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也是最后一招。 一腿踢出,腿劲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扑向血十三! 那巨龙比他之前施展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亮,都要猛! 因为这一腿,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凝聚了他对妻子的全部思念,凝聚了他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全部愤怒! 巨龙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砖石被卷起,在空中碎裂! 凉亭的废墟被巨龙的气浪扫过,瓦片、椽木、碎石全部被掀飞! 院墙被巨龙的气浪击中,出现无数道裂纹! 血十三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同情、怜悯、欣赏……统统没有,只有一种漠然的、如同看待垂死挣扎的蝼蚁般的平静。 一爪抓出。 四大皆凶! 四道爪劲,四种力量,在他爪中融为一体。 大地之力的沉重,烈火之力的灼热,狂风之力的凌厉,洪水之力的汹涌!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爪中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 那光柱粗如水桶,长达三丈,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碎、燃烧、撕裂、淹没。 地面被光柱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被光柱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光柱与金色巨龙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紧跟着便是天崩地裂! 金色巨龙在暗红色光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龙鳞剥落,龙爪断裂,龙身崩塌,最后彻底化作齑粉!! 暗红色光柱余势不衰,击中独孤鸣! 独孤鸣的身体被光柱吞没,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再也站不起来了,距离死亡更是只剩下些微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院外飞掠而入! 释武尊! 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手持一串佛珠,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周身弥漫着一股浑厚的气息,那是如来神掌修炼到高深境界的标志。 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佛珠在手中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释武尊看见院中的惨状,脸色骤变。 “阿弥陀佛!” 他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没有犹豫,双掌齐出! 如来神掌·佛光初现! 一道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取血十三! 佛光中蕴含着如来神掌的浩然正气,是邪魔外道的克星! 佛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血腥气被净化,地上的血迹被蒸发,连月光都变得更加清冷! 血十三冷哼一声,一爪抓出! 讨厌的秃驴! 暗红色的光柱与金色佛光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将院中的碎石、碎砖、碎木全部扫飞! 整座府衙几乎在这一击之下被夷为平地! 佛光与暗红光柱相互抵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释武尊被震得后退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血十三身躯微微晃动,脚下的青砖碎裂! 释武尊心中一惊。 此人的武功,竟然如此可怕! 无双城这一场劫难怕是过不去了,怒风雷到现在也没有过来,只怕也已经出事了! 敌人这是早就准备好了万全的计划。 释武尊深吸一口气,双掌再次推出! 如来神掌·金顶佛灯! 佛光化作一盏金色的佛灯,悬浮在半空,向血十三罩去! 佛灯中蕴含着封印之力,要将血十三镇压! 佛灯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佛光洒落,将血十三笼罩其中! 血十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一爪抓出,爪劲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将那盏佛灯捏碎! 佛灯炸裂,金色的碎片四溅,如同无数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释武尊再次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唔~~” 他咬紧牙关,双掌再出! 如来神掌·佛动山河!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从他掌心飞出,向血十三碾压而去!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地面被压得下陷! 掌印高达丈余,宽约三尺,如同如来佛祖的手掌,从天而降! 血十三面色首次变得凝重一些,双爪齐出! 两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他双爪中激射而出,交叉着迎向那道金色掌印! 掌印与光柱碰撞!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金色掌印在两道暗红色光柱的夹击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紧跟着,掌印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四散! 释武尊被震得口喷鲜血,连退五步,单膝跪地! 血十三也首次被震退一步,本就惨白的脸色在瞬息间闪过一抹潮红,但他的眼中,杀意更浓。 该死的秃驴,他一定要释武尊死的惨不忍睹! 独孤鸣躺在地上,看着释武尊被血十三压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他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释武尊的如来神掌已经施展到了极致,却只能勉强与此人周旋。 而他,已经废了。 “梦!”他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带着昂儿走!” 第557章 逃走 独孤梦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但还没有死。 她的左肩被碎石击中,骨头已经裂了,鲜血染红了衣裙。 兄长的声音让她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变得清醒起来,看到死去的嫂子,悲痛不能自已。 但她已经没时间悲痛了,必须要尽快逃走! 护住独孤家的最后血脉! “走!” 独孤梦起身,扯住已经完全蒙掉的独孤昂,按照兄妹二人早已准备好的撤退路线奔逃。 独孤昂看着父亲的断臂,母亲的尸体,满地的鲜血,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一逃,他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 可他更理智,他必须要逃,不然他永远没有复仇的机会。 独孤昂死死的盯着血十三,要将这张脸雕刻在内心深处! 血十三看着逃走的独孤梦和独孤昂,惨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而后便要追击上去。 奈何此时释武尊已经再次杀到! 释武尊一声断喝,袈裟狂舞,佛珠琵琶作响,只见他拼尽全力,双掌齐出! 如来神掌·佛法无边! 一道比之前更加宏大的金色佛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血十三面前! 屏障高达丈余,宽约三丈,厚实如墙,将血十三的去路封死! 血十三一爪抓向屏障,屏障剧烈颤抖,但终归没有碎裂! 这让血十三微微挑眉,旋即颇有兴趣的盯着释武尊,这个老秃驴有点意思。 释武尊口中鲜血狂喷,但他死死挡住血十三,不让半步。 僧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佛珠亦是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曾经慈祥的眼睛中满是血丝,目光却依旧坚定。 “我不死,你休想追上他们!” 他嘶声吼道。 血十三嗤笑,竟真的不再去追独孤梦和独孤昂了。 “老秃驴,你想死,我成全你。” 血十三的话音嘶哑低沉,恍若砂纸摩擦。 这时候,独孤梦拉着独孤昂,冲出了后门。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血十三看着她们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逃了便逃了吧,他的第一目标是独孤鸣。 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独孤鸣,血十三嘴角泛起残忍的笑容。 释武尊的屏障已经消散了。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站都站不起来。 为了抵挡血十三,他的如来神掌被打散,体内的真气所剩无几,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独孤鸣更是浑身浴血,倒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但他看着血十三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你……到底是谁……” 血十三没有回答。 他走到独孤鸣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惨白的脸上,将他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可怖。 他的手上、脸上、身上,全是鲜血,有独孤鸣的,有林轻语的,有守卫们的。 可他的眼睛依旧空洞,如同两个无底的黑洞。 “降龙神腿,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一爪抓下。 噗!!! 独孤鸣的头颅,被生生斩下。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血十三一身。 血十三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满足的残忍。 他拎着独孤鸣的头颅,转过身,看向释武尊。 释武尊单膝跪地,看着独孤鸣的无头尸身,眼中满是悲愤。 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施主杀孽太重,终有报应。” 血十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报应?我就是报应。” 他一爪抓出! 释武尊已经没有力气闪避抵挡了,为了让独孤梦逃走,他的真气消耗干净了。 死亡降临,释武尊却没有任何畏惧,他只是闭着眼,念着佛号。 噗!!! 血十三的爪洞穿释武尊的胸口。 释武尊的身体僵住了,嘴角涌出鲜血。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嘴唇动了动,念出最后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旋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血十三抽回手,释武尊的尸体缓缓倒下。 院中,一片死寂。 月光洒在满地的尸体上,洒在遍地的鲜血上,恐怖骇人。 血十三拎着独孤鸣的头颅,转身向院外走去。 他的脚步轻得没有声音,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青衣江奔流不息,江水滔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江面上雾气氤氲,将远处的乐山大佛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那尊高达数十丈的石佛依山而坐,俯瞰三江,千年如一日。 面容慈祥而威严,双目微垂,仿佛在注视着世间苍生的悲欢离合。 步惊云站在江畔,负手而立,望着对岸的大佛。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前来乐山大佛的路上,步惊云收到了无双城覆灭的消息。 无双城一夜之间覆灭,城主独孤鸣被杀,客卿释武尊被杀,客卿怒风雷被杀,独孤梦带着独孤鸣之子逃亡,不知所踪。 南方武林第一势力,就此瓦解。 而动手的人,是无天炼狱。 赤雪。 那个一个月前还在他面前哭泣、赌气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为了横扫北方、吞并南方的无天炼狱之主。 她的手下有四大剑侍,有无数精锐弟子,沧海桑田,转眼之间便是如此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实在让人疑惑。 步惊云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升起浓浓的警惕。 一个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从二流高手蜕变为顶尖强者的人,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推动。 那股力量,或许比赤雪本身更加可怕。 步惊云抬起头,望向乐山大佛的头顶。 那里,一座恢弘壮阔的黑色宫殿正在建造。 宫殿以黑色的巨石垒砌,高约三丈,阔约五丈,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殿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纹路中隐隐有赤色的光芒在流转,如同燃烧的火焰。 殿顶竖着一杆大旗,旗上绣着无天炼狱的徽记——一朵燃烧的青色火焰。 那是赤雪的行宫。 她要在乐山大佛的头顶,建一座俯瞰天下的宫殿。 步惊云收回目光,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他的轻功快到了极致,在江面上留下一串残影。 脚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圈涟漪,身形向前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便已跨越青衣江,来到乐山大佛的脚下。 第558章 步惊云的惊讶 步惊云跨过青衣江,抬首仰视乐山大佛,跟着,脚尖再点,身形再次拔起,沿着大佛的膝盖、腰腹、胸口一路向上。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在石佛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那些正在建造宫殿的工人们只觉得一阵风吹过,连人影都没看清。 几个呼吸后,步惊云落在乐山大佛的头顶。 环绕着乐山大佛的头顶,在这山巅之上,数百名工人正在忙碌,有的搬运石料,有的砌墙,有的雕刻。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巍峨壮观的黑色宫殿已经初具规模。 殿前的广场上,竖着一根高大的旗杆,旗杆顶端飘扬着无天炼狱的旗帜。 旗杆下,站着十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腰悬长剑,目光如鹰。 步惊云落地的瞬间,那些护卫便发现了他。 “什么人!” 一声厉喝,十几名护卫同时拔剑,向步惊云扑来! 步惊云负手而立,连绝世好剑都没有出鞘。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力从他掌心涌出,如同狂风,将那十几名护卫同时扫飞! 他们在空中翻滚,摔在地上,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胆!” “有刺客!” “快来人!” 更多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足有五六十人,将步惊云团团围住。 他们手持刀枪,剑拔弩张,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方才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这个黑衣男子,武功深不可测。 步惊云的目光扫过他们,淡淡道:“在下步惊云,求见赤雪姑娘。” “放肆!” 一个护卫头领厉声道。 “主母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他一挥手,五六十名护卫同时扑上! 步惊云眉头微蹙。 他不想杀人,故此展露手段,却不想这些人不识好歹。 步惊云身形一闪,已冲入人群之中。 并未动用绝世好剑,只是用拳、掌、腿,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每一拳击出,便有一名护卫倒地;每一掌拍出,便有一名护卫吐血;每一腿扫出,便有一名护卫飞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 那些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击倒在地。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在乐山大佛的头顶回荡。 不过几个呼吸,五六十名护卫,全部倒地。 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步惊云收手,负手而立,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他已经足够留情了,放在以前,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黑色宫殿中飞掠而出! 来者正是四大剑侍之一的剑火! 剑火落在步惊云面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个黑衣男子。 “你就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步惊云点了点头。 剑火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要见主母,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下,他拔剑出鞘! 重剑出鞘的瞬间,一道赤色的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那火焰炽烈无比,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地面上的石板被烤得发红,冒出缕缕青烟。 剑身上,火焰与剑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剑火的赤火神功显然已经修炼的极有成就,达到了中道赤焰的程度! 只听其暴喝一声,重剑横扫! 赤红色的剑气从他剑上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弧光,横斩步惊云! 弧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被掀起,在空中碎裂! 石台边缘的栏杆被剑气扫过,轰然炸裂,碎石落入江中,溅起水花! 步惊云神色不变,身形一侧,避开这道剑气。 弧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斩在他身后的旗杆上! 旗杆咔嚓一声断裂,无天炼狱的旗帜从空中飘落,被剑气点燃,化作一团火焰,坠入江中。 剑火一剑不中,第二剑已到! 重剑竖劈,剑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直劈步惊云头顶!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步惊云冷哼一声,绝世好剑出鞘!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从剑身上绽放! 那寒光不是寻常的剑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黑夜般的漆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反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绝世好剑迎上重剑! 双剑碰撞! 铛!!! 一声巨响,如同洪钟大吕,在乐山大佛的头顶回荡! 火星四溅,如同节日的烟火! 以双剑交击点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尘土全部扫飞! 剑火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重剑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的虎口立刻被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步惊云一步未退。 他看着剑火,目光冷峻。 “你不是我的对手。” 剑火脸色铁青,眼中怒火更盛! “狂妄!” 他暴喝一声,赤火神功催动到极致! 赤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如同一尊火焰战神! 他的重剑上,火焰暴涨,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色剑芒! “啊!!!” 剑火双手握剑,一剑斩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 步惊云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打算再留手了。 三云十剑·云龙探爪! 一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影,张牙舞爪,扑向剑火! 那龙影长达三丈,鳞甲分明,龙目圆睁,龙爪锋利!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龙影与剑火的赤色剑芒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天! 赤色剑芒在龙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龙影余势不衰,击中剑火的胸口! 噗!!! 剑火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正在建造的黑色宫殿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炸裂,砖石将他埋在下面! 他的重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石板上,剑身嗡嗡震颤! 在场无天炼狱的侍卫纷纷色变,惊惧的后退,这步惊云竟如此强横? 四大剑侍之一的剑火挡不住他两招? 第559章 杨兴的推测 剑火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浴血,胸口的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体内的赤火神功被打散,火焰在他体内乱窜,灼烧着他的经脉。 但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与畏惧,他竟然连步惊云一招都接不住! 步惊云持剑而立,走到剑火面前。 绝世好剑举起,剑尖对准剑火的脖颈。 他的眼中,杀意凛然。 他要杀了这个人,给赤雪一个警告。 剑火看着那柄漆黑的剑,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逃,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想喊,喉咙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步惊云的剑,斩下! 就在绝世好剑即将斩下剑火头颅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黑色宫殿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铛!!! 金光击中绝世好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步惊云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绝世好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双脚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稳住身形后低头看去,击飞绝世好剑的,是一杆金色长枪。 枪长八尺,通体赤金,枪尖锋利如针,枪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纹路中隐隐有青色的光芒在流转。 枪缨是暗红色的,如同被鲜血浸透。 步惊云抬起头,看向黑色宫殿的方向。 赤雪从宫殿中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战甲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张面容依旧娟秀美丽,但却透着冷峻与威严,和之前在无天炼狱见到的完全不同。 她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 更引起步惊云注意的是她走过的地面,石板被她的真气震得微微发颤,出现细密的裂纹。 其周身,更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火焰,那是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的标志。 步惊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月前,他在无天炼狱见过赤雪。 那时她的武功不过二流,连他的三成功力都挡不住。 可现在她掷出的一枪,竟然能让他手臂发麻。 这是何等恐怖的功力? 更关键的是从赤雪身上表现出来的情况看,她还未能完全控制住这股庞大的功力。 步惊云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震惊。 “步惊云。”赤雪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你要见本座,何须动刀动枪?” 她走到步惊云面前,负手而立。 清冷的目光落在步惊云身上,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漠然的、上位者看待下位者的平静。 步惊云看着她,沉声道:“赤雪姑娘,你变了。” 赤雪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笑意。 “人都会变的。” “步惊云,你来找本座,到底所为何事?” 步惊云认真的看着她,目光凝聚在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上,想要通过细微的表情来判断赤雪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洪家父子,是不是你杀的?” 迎着步惊云的注视,赤雪轻笑一声。 她的笑容依旧是倾城的美丽,但步惊云只觉得可怕。 因为这笑容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们不是我杀的。” 赤雪淡淡道。 步惊云认真地盯着赤雪的眼睛。 赤雪毫不羞愧地与他对视,那股自信让步惊云都无法看穿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的是,赤雪自己就是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的。 因为杀害独孤鸣一家以及洪家父子的是血十三,而血十三根本不算是她手下的人,那是蓝衣人的手下。 步惊云没有看出破绽,沉默片刻,抱拳道:“告辞。” 他转身,向大佛边缘走去。 赤雪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击。 她与怒风雷一战,自己身负重创,伤势还未恢复,眼下绝非步惊云的对手。 她只是冷冷地站着,直到步惊云的身影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中。 而后,五指箕张,金枪再度落入手中。 感受着枪身的冰冷,赤火神功运转,极道青焰喷薄而出,缠绕在枪杆之上。 青色火焰跳动,映照着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杨兴,”她喃喃道,“你等着。” 她转身,走回黑色宫殿。 身后,剑火被护卫们抬下去疗伤。 广场上一片狼藉,碎石遍地,血迹斑斑。 江风吹过,卷起旗帜燃烧后的灰烬。 乐山大佛依旧端坐,千年如一日,俯瞰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步惊云从乐山大佛回到天下会时,已是三日后。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杨兴已经带着幽若、狂森在这里等着他了。 秦霜坐在主位上,聂风坐在一旁。 见到步惊云平安归来,秦霜等人松了口气。 “云师弟,情况如何?”秦霜问。 步惊云在主位旁坐下,将自己在乐山大佛与赤雪见面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他沉声道:“我觉得赤雪没有撒谎,独孤鸣和洪家父子的确不是她杀的。” 秦霜蹙眉道:“若不是她杀的,又会是谁?且以无天炼狱攻破无双城的时机来看,袭杀无双城的人必然与之有关,否则这未免太巧合了。” 聂风接口道:“我来之前去找了无名前辈,得知无双城覆灭的事情,无名前辈已经带着鬼虎前辈和剑晨前往无双城附近查探了。” “独孤鸣夫妻和释武尊战死,但独孤鸣的妹妹独孤梦和独子独孤昂并没有死,他们肯定是躲起来了。” “如果能够找到他们,必然可以知道真相。” 秦霜和步惊云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只要找到独孤梦和独孤昂,就知道出手的究竟是谁。 这时候,杨兴开口了。 “赤雪或许没有说假话,但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杨兴放下茶杯,缓缓道。 “她的一身武功来源必然与洪家父子有关。” “赤火神功的修炼极为困难,短短时间内她不可能修炼到极道青焰的程度。” “唯一办法就是以洪家父子的人头完成百年遗命的一部分,得到其父亲赤绝的传承,从而达到极道青焰的程度。” 第560章 独孤梦躲藏之地 杨兴的话让秦霜、步惊云和聂风神色凝重,他们仔细聆听。 杨兴沉声道:“除开无天炼狱,我们一定要注意东瀛那边的情况,我觉得这件事与东瀛有很大关系。” “赤火神功本身便与东瀛柳生无极有关,无天炼狱极可能与东瀛有所联系。” “无天炼狱将总部选择在乐山大佛,大概率是为了凌云石窟内的中原龙脉。” “我要去一趟乐天大佛,逼迫赤雪离开乐山大佛。” 秦霜神色一凛:“杨兄,你的意思是……无天炼狱背后有东瀛势力在支持?” 杨兴点头:“不错,赤雪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而那个高人,很可能来自东瀛。” 步惊云沉声道:“若果真如此,那便不是武林纷争,而是外敌入侵了。” 聂风也道:“当年神武天皇死后,东瀛天皇血脉断绝,本以为可以除掉此心腹大患,没想到短短时间,东瀛竟又卷土重来!” 他神色恨恨,却也深切认识到东瀛的难缠。 秦霜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向众人。 “看来我们要联系一下铁心岛怀灭、怀空他们了。” “这些年,天下会与铁心岛基本不过问中土神州武林之事。” “但眼下无天炼狱背后的势力神秘无比,来势汹汹,且极可能关系到无名前辈在剑界看到的所谓千秋大劫。” “那么天下会和铁心岛也要相互联系,做好准备。” 步惊云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本就打算去一趟铁心岛,顺便也看看怀灭、怀空如今的武功进境。” 秦霜点头:“好。云师弟,辛苦你了。” 步惊云回来不久,便要再次离开。 杨兴也要赶往乐山大佛。 众人皆是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感。 不过,想到杨兴在场,便也觉得这一次闹不起来太大的风波。 杨兴和步惊云各自离开天下会的时候,在无双城附近,无名带着鬼虎与剑晨,正在四处寻找独孤梦和独孤昂的消息。 自从在凌云石窟消灭神武天皇后,无名入京与皇帝讨论千秋大劫的事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苦心孤诣,配合朝堂上的重臣,布置好中土神州的防备情况。 没想到好不容易弄好这些,神州武林又出现问题了。 聂风带来的消息让无名大吃一惊。 他身为天剑,又与慕应雄进入过剑界,看到一角未来。 聂风见过他后,无名的剑心立刻感应到先前那股千秋大劫的劫难感觉。 冥冥中,他意识到这一次或许才是真正的千秋大劫,无天炼狱或许就是应劫而生的大劫。 故此,无名不辞辛苦,来到无双城附近寻找独孤梦与独孤昂。 可惜,他们已经找了五天,仍然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这一日,三人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下方满目疮痍的无双城。 城墙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焦黑的箭垛,倒塌的城楼,空气中似乎还飘着血腥气。 剑晨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焦急地说:“从流传出来的消息看,那一战必定十分惨烈。” “独孤梦和独孤昂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她们不可能走得太远。” “究竟去了哪里?” 鬼虎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摇了摇头:“无双城附近有什么是适合他们躲藏的呢?” “无天炼狱也正在搜捕他们,无双城的祖地我们也去过,无天炼狱也派人搜过,根本不可能在那里。” 无名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的天际,静静思索。 他的脑海中,将无双城覆灭前后的所有信息一一梳理。 独孤鸣请来的最大底牌是怒风雷。 怒风雷武功高强,五雷化极手出神入化。 若无双城遭遇大难,独孤鸣第一时间应该会向怒风雷求援。 而独孤梦带着独孤昂逃亡,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怒风雷的住处,那里有怒风雷坐镇,相对安全。 蓦的,无名眼睛一亮。 “去怒风雷隐居的地方!” “怒风雷是独孤鸣请来的最大底牌。” “按照一般情况下,如果无双城真的遭遇无法抵抗的大难,肯定是去怒风雷那里,依托怒风雷的绝对实力逃离无双城。” “虽说怒风雷已经死了,但独孤梦并不知道,所以她最有可能去的就是怒风雷那里。” 鬼虎和剑晨对视一眼,都赞同无名的意见。 剑晨颔首道:“师父说得有理。” 鬼虎也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事情紧急,三人赶忙前往怒风雷的住处。 无双城外三十里,翠竹岭。 昔日的竹林已经不复存在。 赤雪与怒风雷那一战,将整片竹林夷为平地。 数百根翠竹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竹叶早已枯黄,被风吹散。 地面千疮百孔,到处是深坑和沟壑,泥土被烧成焦黑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怒风雷的宅院也化作了废墟。 房屋倒塌,院墙碎裂,石桌石凳被炸成碎片。 废墟中,两个人蜷缩在一处倒塌的墙根下。 独孤梦靠在断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她的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那是她带着独孤昂逃出无双城时留下的伤口。 姑侄二人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嘴唇干裂,眼睛深陷,但独孤梦的目光依旧清明,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独孤昂。 独孤昂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的脸上有几道伤痕,那是被树枝划伤的,但他的眼神坚定,没有恐惧。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天。 五天来,他们白天躲在废墟的角落里,晚上趁着夜色寻找食物和水。 无天炼狱的人一直在搜捕他们,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发出声音,像两只惊弓之鸟,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独孤昂握紧长剑,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无天炼狱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废墟的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令独孤昂意外的是这些人不是无天炼狱的人。 第561章 东瀛,隼人天隐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东瀛长刀,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 步伐整齐,行动迅速,训练有素。 约莫百余人,将废墟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赫然是东瀛武士? 东瀛武士为什么会来找他们? 这些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如鹰。 他拔出长刀,刀尖指向废墟中的独孤昂和独孤梦。 “抓住他们!” “是!” 百余名东瀛武士同时应声,拔刀出鞘,向废墟中冲去! 独孤昂咬紧牙关,握紧长剑,挡在独孤梦身前。 “姑姑,你躲好。” 独孤梦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她的腿伤太重了,伤口已经感染,发烧烧得她浑身无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独孤昂独自面对那些敌人。 “昂儿……小心……” 独孤昂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剑。 第一名东瀛武士冲到他面前,长刀斩下! 独孤昂侧身闪避,长剑刺出,刺入那名武士的胸口! 武士闷哼一声,倒地毙命。 第二名、第三名武士同时扑来,两柄长刀一左一右,斩向独孤昂! 独孤昂长剑横扫,挡住左边的刀,却被右边的刀划伤了左臂! 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更多的武士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独孤昂拼尽全力,长剑狂舞,斩杀了一名又一名武士。 但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五天来的东躲西藏,早就将他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今遭遇围攻,他更是坚持不住,剑势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踉跄。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倒。 他倒了,姑姑就完了。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废墟外飞掠而入! 无名人未至,剑先到!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一名正要斩杀独孤昂的东瀛武士的后心! 武士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剑晨紧随其后,英雄剑出鞘,一剑横扫,三名东瀛武士被拦腰斩断! 鬼虎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双爪如钩,每一爪都取走一条性命! 三人如入无人之境,杀得东瀛武士人仰马翻。 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二十余人倒在血泊中。 独孤昂看着那三道身影,眼中涌出希望的光芒。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无名。 武林神话无名。 他曾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本人。 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中,救他的竟然是这个人。 无名落在独孤昂身边,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眉头微皱。 “你受伤了。” 独孤昂摇头:“皮肉伤,不碍事,前辈,我姑姑她……” 无名看向独孤梦,只见她靠在断墙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已经昏迷了过去。 “剑晨,照顾她们。”无名沉声道。 剑晨收剑,走到独孤梦身边,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喂她服下。 又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 鬼虎守在独孤昂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东瀛武士。 那些东瀛武士被无名三人杀得胆寒,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废墟外缓步走来。 此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他的脚下,碎石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在为他让路。 其周身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那气息如同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东瀛武士们看见他,纷纷躬身行礼,让开一条路。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绿色的大连袍,袍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脸上戴着一副面具,遮住了鼻翼以上的部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那双眼睛冷得可怕,如同两汪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波动。 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嘴角下垂,给人一种冷漠而高傲的感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漆黑如墨,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血光在流转。 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此剑名为战魂。 无名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警惕。 此人给他的感觉,比剑岳更加诡异,比魔魁更加危险。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没有任何杀意外泄,但无名知道,那是因为他已经将一切收敛到了极致,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出则已,出则见血。 东瀛在神武天皇之后,竟然又有如此恐怖的高手诞生。 无名终于意识到,杨兴对东瀛的评价是无比正确的。 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东瀛,那么中土神州的劫难将会永远无法结束。 “你是什么人?”无名沉声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和无天炼狱是什么关系?” 隼人天隐停下脚步,看着无名。 那双冰冷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本座隼人天隐。”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天炼狱和本座没有关系,本座只是意外遇到这二人,要将她们带走。” 无名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外?巧合? 他不信。 但此刻,他不想追究这些。 他只想保护独孤梦和独孤昂,从她们口中得知无双城覆灭的真相。 “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二人你不能带走。” 隼人天隐看着他,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战魂出鞘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绽放,那光芒中蕴含着诡异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 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剑身上蠕动,发出细微的嘶鸣。 剑尖指向无名。 “听闻你是武林神话,让本座感受一下,你是否真的那么厉害。” 话音落下,隼人天隐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刺。 但当剑尖刺出的瞬间,无名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废墟,不是月光,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每一只眼睛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第562章 无名对决隼人天隐 这些目光中,有贪婪,有嫉妒,有仇恨,有恐惧……世间一切负面的情感,都汇聚在这些目光中,向无名涌来。 这是一门操控人心、侵蚀精神的无上魔功。 它不攻击肉体,而是直接攻击灵魂,能唤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让人在幻境中迷失自我,不战而败。 无名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他的剑心立刻运转,将那股侵蚀之力驱散。 他心中一惊,此人的武功,竟然如此诡异! 并指如剑,一剑迎上!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剑光如虹,与隼人天隐的战魂剑碰撞! 铛!!! 无名剑气直击在战魂剑之上,迸发出清脆的巨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废墟的一角!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又同时扑上! 隼人天隐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带着奇诡的精神攻击。 他的剑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每一剑刺出,都会在无名心中唤起各种负面情绪:愤怒、悲伤、恐惧、绝望……让人心神动摇,无法专心对敌。 无名的剑法精妙绝伦,莫名剑法招招相连,剑剑相扣。 他每一次出剑,都将自身的浩然正气催动到极致,以正气对抗邪念,以剑心抵御侵蚀。 两人在废墟中激战,剑光交织,剑气纵横! 隼人天隐一剑横扫,剑气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弧光,斩向无名! 弧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在空中碎裂! 无名身形一闪,避开这道弧光,反手一剑刺出! 莫名剑法·剑火无名! 指尖燃起赤红的剑芒,那剑芒炽烈如火,直刺隼人天隐胸口! 隼人天隐不闪不避,战魂剑迎上! 再次碰撞! 铛!!! 巨响震天! 两人被震得各自后退三步,脚下的地面炸裂出无数裂纹! 隼人天隐看着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剑法。” 无名看着他,目光凝重。 “你也不错。” 两人再次扑上! 隼人天隐的剑法一变,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刺击,而是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让人无法捉摸。 他的剑招中蕴含着侵蚀人心的诡异力量,每一剑刺出,都会在空气中留下暗红色的残影,那些残影久久不散,如同鬼魅,在无名周围游荡。 无名闭上眼,以剑心感知对方的剑意。 在他心中,隼人天隐的剑不再是飘忽不定的,而是清晰可见的。 每一剑的轨迹,每一剑的力量,每一剑的意图,都如同明镜般映照在他心中。 他一剑刺出,精准地刺向隼人天隐剑招中最薄弱的一点! 莫名剑法·名不经传! 这一剑返璞归真,无招无式,却处处是招,处处是式! 隼人天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战魂剑横挡! 铛!!! 他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微微发麻! 无名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 莫名剑法·隐姓埋名! 英雄剑化作一道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隼人天隐的肋下! 隼人天隐身形一转,避过这一剑,反手一剑斩向无名的后颈! 无名头也不回,指尖剑气向后一挑,挡住这一剑! 铛!!! 火星四溅!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剑光在废墟中交织,将地面切割得千疮百孔! 剑气四溅,将周围的碎石卷起,在空中化作齑粉! 剑晨和鬼虎护着独孤昂和独孤梦,退到废墟的边缘,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激战。 剑晨握紧英雄剑,手心出汗。 他跟随无名多年,见过师父无数次出手,但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凝重。 那个戴面具的人,武功实在太过诡异。 鬼虎也面色凝重,双爪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出手。 独孤昂扶着昏迷的独孤梦,看着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心中满是敬畏。 那就是武林神话,无名。 他的剑,如同天外飞仙,不可捉摸,不可抵挡。 百招已过,不分胜负。 无名微微蹙眉,这样打下去,就算打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指尖剑气开始绽放出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不是火焰的红,而是鲜血的红,是生命燃烧的红。 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将整个废墟都染成了暗红色。 红光中,无名的剑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在哭泣,又似在哀鸣。 剑血浮生! 无名最强的杀招,将剑法的威力提升到极致。 这一剑,有去无回,不死不休。 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无名一剑刺出! 指尖剑气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直刺隼人天隐! 那光柱粗如水桶,长达三丈,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光线被吞噬,一切都归于虚无! 光柱中蕴含着无名毕生的剑道修为,以及对剑道的全部理解,还有他不惜燃烧生命也要守护的信念! 隼人天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一剑。 这不是凡人的剑,这是天神的剑,是地狱的剑,是死亡的剑。 但他的嘴角却泛起一抹兴奋的笑意,这正是他需要的对手,他需要的剑! 隼人天隐双手握剑,战魂剑上开始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光球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在哭泣……那是被禁锢的无数冤魂,是他杀戮无数积累的怨念。 战魂剑斩下! 暗红色的光球与血色的光柱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静止。 然后——轰!!!! 天地变色!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碰撞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夜空中的云层被光柱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中涌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 碎石、泥土、竹根,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碾碎、蒸发、湮灭!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废墟中的断墙被掀飞,碎石四溅!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深丈余,宽约十丈! 剑晨和鬼虎拼尽全力护住独孤昂和独孤梦,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第563章 撤退的无天炼狱 伴随着烟尘一点点散尽。 无名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剑血浮生作为他在学会万剑归宗后,与兄长慕应雄一战,开启剑界,感悟而出的一招,强绝无比,但对真气的消耗同样极大! 不过,即使变得虚弱,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隼人天隐站在对面,战魂剑横在身前。 他的面具下,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 那身大绿衣袍更是被剑气割破了几处,但其身形依旧稳如泰山。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正当无名戒备的时候,隼人天隐忽然收剑入鞘。 “武林神话,名不虚传。”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 语罢,他转身,向废墟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无名,我们早晚会再见的。”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东瀛武士也纷纷撤退,很快便无影无踪。 无名站在原地,看着隼人天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东瀛有如此高手,中土神州的劫难,恐怕才刚刚开始。 “师父!”剑晨冲过来,扶住无名,“您没事吧?” 无名摇摇头。 “没事,去看看独孤姑娘。” 剑晨扶着无名,走到独孤梦身边。 独孤梦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 鬼虎从怀中取出一瓶清水,喂她喝了几口。 独孤昂跪在无名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无名扶起他。 “不必多礼,你姑姑的伤势不轻,需要尽快医治,跟我们走吧。” “那一日,袭杀你们的是什么人?” “以你父亲的武功,还有释武尊大师,都挡不住?” 独孤昂回忆起那一日的场景,眼眶陡然泛红。 他声音压抑,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回禀前辈,那人自称血十三。” “一头火红色头发,出手凶狂狠辣,能够驾驭地水火风四种力量。” 无名闻言,眉头紧蹙,血十三,又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只怕与东瀛也有关系。 “前辈,我一定要报仇!” “请前辈帮我!” 独孤昂突然跪倒在无名的面前。 无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到当年的步惊云,也是这般跪倒在他面前,可惜那时候他没有答应步惊云。 幸好,后来的步惊云报了仇,终归还又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豪杰。 “要报仇就要好好练功。” “恩,我知道!” 独孤昂见无名没有拒绝,赶紧答应下来。 “我们先回天下会吧,那里有人可以救你的姑姑。” 无名带着独孤昂与独孤梦,赶赴天下会。 与此同时,在青衣江畔。 乐山,凌云大佛。 杨兴踏足大佛头顶之际,入目所及,竟是一片喧闹的工地。 数十名身着粗布短打的工人正在忙碌,有的抬着巨大的木料,有的在石壁上凿刻纹路,有的在铺设琉璃瓦片。 几座尚未完工的黑色宫殿雏形已在大佛两侧的崖壁平台上拔地而起,飞檐翘角,气势不凡,隐隐透出一股森然气象。 杨兴眉头微蹙,环顾四周。 按理说,无天炼狱的人应当在此处驻扎,可眼前除了这些普通工人,哪还有半个武者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一名正在搬运石料的年轻工人面前,拱手问道:“这位兄弟,敢问此处原先驻守的那些人,如今去了哪里?” 那工人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打量了杨兴一眼,见他气宇轩昂、威势逼人,不敢怠慢,连忙答道: “回这位爷,您说的是那些穿着黑衣的大爷们吧?他们一天之前就已经全部撤走了,一个都没留。” “只是临走时叮嘱我们,一定要按照图纸把这几座宫殿建造完成,说是日后自有用途。” “我们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旁的也不敢多问。” 杨兴心头一震,赤雪竟然撤了? 无天炼狱的人占据此地,修建宫殿,本就是要以此为据点图谋凌云石窟中的神州龙脉。 可如今宫殿未成,他们却已先行离去,这是为何? 赤雪究竟要做什么? 还是说赤雪已经猜到自己要来? 她又何时变得如此聪明? 杨兴沉默片刻,知道从这些工人身上也问不出更多,便转身离开大佛头顶,沿着崖壁栈道向下行去。 栈道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的崖壁,一侧是奔腾的三江汇流。 不多时,杨兴便来到了凌云石窟的洞口。 洞口高大幽深,里面漆黑一片,隐隐有热浪从洞中涌出,夹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杨兴毫不犹豫,迈步踏入其中。 石窟内部岔路纵横,如同一座天然迷宫。 若是寻常人来此,不出片刻便会迷失方向。 但杨兴元神之力早已笼罩周身,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探去,将洞中每一条岔路、每一处转角都探得清清楚楚。 他顺着神识的指引一路深入,越往深处,洞中的温度便越高。 石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岩浆在石壁后流动。 空气也变得灼热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火焰。 终于,杨兴来到了凌云石窟的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他面前。 洞窟中央,一条石脊蜿蜒横卧,形如巨龙盘踞,长达数丈,通体呈现出温润如玉的琥珀色。 这便是神州龙脉,轩辕黄帝的脊骨所化,镇压神州气运的存在。 龙脉完好无损,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光芒柔和而神圣,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古老的力量。 而在龙脉旁边,一头浑身覆盖着火红鳞甲的巨兽正趴伏在地上,周身隐隐有火焰缭绕。 正是守护龙脉的神兽——火麒麟。 火麒麟感受到有人靠近,猛然抬起头,一双铜铃般的巨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它的鳞甲在洞中微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泽,四蹄踏地,蹄下石面被高温烤出焦黑的痕迹,口中吞吐着灼热的炎息。 但下一刻,火麒麟便看清了来人是谁。 杨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威压,让它浑身一颤。 火麒麟低吼一声,眼中的敌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臣服。 第564章 铁心岛遇袭 火麒麟乖乖地趴伏在地上,将硕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四蹄收拢,如同一只驯服的巨犬。 杨兴走到火麒麟身前,伸手按在它的额头上。 火麒麟的鳞甲滚烫,足以将凡铁熔化,但杨兴的掌心只是微微感到一阵温热。 他闭上双眼,体内皇极内功运转,元神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火麒麟的识海。 火麒麟的识海之中,尽是熊熊烈焰与无尽的黑暗。 杨兴的元神在其中留下一道印记,这道元神之力极为精微,如同一缕青烟般融入火麒麟的神识之中,不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但从今往后,火麒麟看到的一切,都会通过这道元神印记共享给杨兴。 当有人前来毁灭龙脉时,一旦被火麒麟看到,杨兴便也能看到。 到时候他一念神游,便可瞬间来到凌云石窟中阻止敌人。 做完这一切,杨兴收回手掌,又在火麒麟头顶轻轻拍了拍。 火麒麟低低地呜咽一声,像是在回应。 杨兴最后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龙脉,转身大步离去。 …… 海外,铁心岛。 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尽,铁心岛的码头上已是一片忙碌。 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港湾中,渔民们正在整理渔网,工匠们则在搬运着从各处运来的珍稀矿石。 码头两侧的铸造工坊中,打铁的声响此起彼伏,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铁锈的气息。 经过怀灭这些年苦心孤诣的治理,加上师父铁神与心使的帮助,铁心岛的势力已遍布海外诸岛。 昔日只是铁门覆灭后残存的一支,如今却已成为远近闻名的神兵出土之地。 江湖中人提起铁心岛,无不竖起大拇指,赞叹其铸兵之术已远超当年的拜剑山庄。 怀灭与怀空兄弟二人并肩走在码头渡口的栈道上,巡视着岛上各处。 怀灭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双眸中透着一股桀骜之气。 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束着铁链,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下都仿佛钉入地面。 怀空则比兄长矮了半个头,面容清秀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 他穿着一袭青衫,举止从容,眼神温和而不失坚毅。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将整个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 “大哥,你看。” 怀空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远处的海面。 怀灭顺着弟弟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艘小船正乘风破浪而来。 那小船通体乌黑,船身狭长,在海浪之中平稳得令人难以置信。 无论海浪如何翻涌,船身都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按住。 怀灭与怀空同时变了脸色。 铁心岛四周的海况无比复杂。 不单单有无数暗流在海面下涌动,更有终年不散的浓郁迷雾笼罩。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海上渔民,也绝无可能独自一人穿透迷雾进入铁心岛。 多年来,所有进出铁心岛的船只都必须依靠岛上特制的罗盘指引航向,否则必会在迷雾中迷失方向,触礁沉没。 可这一艘小船,却能在迷雾中如履平地,径直朝铁心岛驶来。 “来者不善。”怀灭沉声道。 怀空点点头,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师妹白伶说道: “白伶,立刻疏散码头上的岛民,去通知师父和心使布置防御。” “我和大哥留在这里,看看此人究竟要做什么。” 白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多言,领命匆匆离去。 码头上很快骚动起来。 渔民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工匠们熄灭了熔炉,在岛上弟子的引导下有序撤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原本喧闹的码头便空无一人,只剩下怀灭与怀空并肩立在栈道尽头,静静等待那艘小船的靠近。 小船越来越近,终于穿透最后一片迷雾,来到码头近前。 怀灭与怀空终于看清了船上的人。 那是一个满头酒红色头发的男子,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血色光泽。 他身躯高大健壮,比怀灭还要高出半个头,肌肉虬结的臂膀从黑色无袖劲装中裸露出来,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铁铸一般,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凶狠,瞳孔深处跳动着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随时会扑向猎物的猛兽。 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黑色皮带,脚下踏着一双兽皮战靴,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浑身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即便相隔数丈,怀灭与怀空也能感受到那股煞气扑面而来,仿佛无形的手掌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男子冷厉的眸光只是盯了兄弟二人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任何试探的动作。 他右脚猛然在船头一踏,借力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右拳已如陨石般轰然砸下! 一拳挥出,直击怀灭与怀空! 这一拳凶残暴虐到了极点。 拳劲未至,拳风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将海面生生撕裂,溅起两道数丈高的水墙。 码头上的建筑在拳劲的余波下轰然碎裂,木屑碎石四散飞溅,栈道上的木板寸寸炸开,整座码头都在这一拳的威势下微微颤抖。 怀空瞳孔骤缩,低喝一声,双掌齐出。 破空元手——破元手! 他的双掌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内力在掌心凝聚成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旋。 气旋急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 怀空将破元手催动到极致,双掌迎上那当头砸下的拳劲。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脚下的栈道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轰然崩塌,碎裂的木板落入海中,溅起漫天水花。 怀空只觉得一股阴邪煞气顺着自己的双臂疯狂涌入,如同千百条毒蛇钻进经脉之中,所过之处内力如同被硫酸腐蚀一般迅速消融。 那股煞气直冲向他的脏腑,若非他内力根基深厚,这一下便要被煞气侵入心脉。 “好阴毒的拳劲!” 怀空心头一惊,不敢怠慢,体内内力全力运转,一股股雄浑的真气如同怒涛般从丹田涌出,将侵入体内的阴邪煞气一寸一寸驱逐出去。 与此同时,怀灭已踏前一步,挡在弟弟身前。 第565章 兄弟二人战二豹 怀灭的目光落在那男子的拳头上,只见拳面上隐隐缠绕着一层黑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正是这股煞气让拳劲变得如此阴毒可怖。 那男子见一拳被挡住,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脚下猛然一动,脚底踏在海面上,竟将海水踩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整个人借力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兄弟二人扑来。 他脚下那艘小船被他一踏之力踢得凌空飞起,如同一枚巨大的暗器,呼啸着朝怀灭砸去。 怀灭冷哼一声,右拳迎上。 破空元手——空元手! 他的拳头包裹着一层浑厚的气劲,一拳击出,将那艘小船轰成碎片。 碎裂的船木板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然而碎片之后,那男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怀灭来不及收拳,只觉一股狂暴的拳劲已扑面而来。 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内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气墙。 那男子的拳头砸在气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墙应声而碎,拳劲余势不减,狠狠轰在怀灭交叉的双臂上。 砰! 怀灭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一股阴邪煞气顺着双臂侵入经脉,让他气血翻涌。 那男子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铁心岛弟子竟能正面硬接自己一拳而不倒。 但随即,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眼中的战意更加炽烈。 怀空将体内煞气尽数逼出后,上前一步与怀灭并肩而立。 他看着那男子,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男子傲然抬头,声音低沉如闷雷:“二豹。” 怀灭与怀空同时蹙眉。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对中原武林的各路高手都有所耳闻,却从未听说过“二豹”这个名字。 二豹却不想与他们多说,身形一动,已再度扑上。 他的身法快如闪电,黑色劲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酒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 双拳齐出,黑色的煞气缠绕在拳面上,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向怀灭与怀空同时轰去。 他一出手便是连绵不绝的攻势,拳影漫天,煞气纵横,将怀灭与怀空二人同时圈入自己的拳劲之中。 怀空不敢大意,破空元手全力展开。 只见他双掌翻飞,一道道气旋在掌心凝聚,正是破空元手的核心招式——凝空劲。 内力在掌心化为肉眼可见的气旋,如同一面面透明的盾牌,将二豹的拳劲一一卸去。 然而二豹的拳势快得惊人。 一拳刚落,下一拳已至,拳与拳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黑色的煞气在拳面上翻涌,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力道,更可怕的是那股阴邪煞气,稍有不慎便会被侵入经脉,腐蚀内力。 怀空咬牙支撑,将破空元手的精妙之处发挥到极致。 他先以凝空劲化解二豹的拳劲,再以长空破反击,内力化作一道无形气柱,直击二豹胸口。 二豹冷哼一声,一拳砸碎气柱,拳势不停,继续轰向怀空面门。 怀空脚踏元空天转,身形如陀螺般旋转,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拳。 同时双掌交错,施展出破天诀与空灭诀,两道不同的气劲一刚一柔,如同两条交缠的蛟龙,朝二豹的双肋攻去。 二豹双拳一分,黑色煞气化作两道屏障,将怀空的两道气劲同时击散。 “有点意思。” 二豹咧嘴一笑,拳势骤然一变。 黑煞拳——煞气天降! 他双拳高举过头顶,黑色的煞气从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双拳之上凝聚成一团浓如墨汁的黑色气团。 气团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二豹暴喝一声,双拳猛然下砸,那团黑色煞气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拳影,如同暴雨般朝怀空倾泻而下。 每一道拳影都蕴含着阴邪煞气,若是被击中,煞气便会侵入经脉,腐蚀内力,重创脏腑。 怀空脸色一变,破空元手催动到极致,双手在身前飞速划动,凝空劲、长空破、环圆破空三招连发。 一道道气旋在身前凝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气网。 黑色拳影砸在气网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气网被砸得剧烈颤抖,怀空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就在怀空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身影闪电般插入战圈。 怀灭出手了。 他的武功路数与怀空如出一辙,皆源自铁门的破空元手,但怀灭的破空元手在多年打磨下已生出变化。 他融合破元手与空元手的精髓,创造出更进一步的绝学——混元七殛。 只见怀灭双掌一分,掌间内力如同实质般凝聚,化作一团混元之气。 这团混元之气在他掌心中旋转翻涌,忽刚忽柔,变幻莫测。 “轰天殛!” 怀灭暴喝一声,双掌猛然推出。 那团混元之气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气柱,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二豹。 二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右拳迎上。 黑色的煞气与混元之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气浪四散开来,将码头上残存的建筑碎片尽数掀飞,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二豹的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好!再来!” 他身形一转,拳势更加狂暴。 黑煞拳的极速强攻施展开来,拳影如同暴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每一拳都蕴含着刚猛无俦的力道与阴毒蚀骨的煞气,两者结合,威力倍增。 怀灭冷哼一声,混元七殛第二式——破雷势! 他的双掌在身前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内力在圆弧中凝聚成一道耀眼的雷光。 雷光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电流声。 怀灭双掌一推,那道雷光化作一道闪电,直劈二豹胸口。 二豹双拳交叉护在胸前,黑色煞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气盾。 雷光劈在气盾上,电光四溅,气盾被劈出一道裂痕,但终究没有被击穿。 “翻江势!” 怀灭不给二豹喘息的机会,混元七殛第三式接踵而至。 第566章 平分秋色 只见怀灭双掌向下猛然一压,内力化作两道洪流,如同翻江倒海般朝二豹卷去。 洪流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木板尽数被卷入其中,化作一道碎石洪流。 二豹大喝一声,黑煞拳的刚猛劲力发挥到极致,双拳连连击出,每一拳都砸在洪流之上,将洪流砸得水花四溅。 然而洪流连绵不绝,二豹被逼得连退数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眼中凶光大盛。 黑煞拳——煞气噬魂! 二豹全身的黑色煞气猛然爆发,如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在他身上炸开。 煞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拳头,足足有一人多高,通体缠绕着扭曲的黑色气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给我破!” 二豹暴喝一声,那巨大的黑色拳头如同陨石般轰然砸下,目标直指怀灭! 怀灭脸色凝重,混元七殛催动到极致。 他的双掌在身前急速旋转,内力在掌间凝聚成一团不断膨胀的混元气团。 “碎穹苍!” 混元七殛第四式! 怀灭双掌猛然向上推出,那团混元气团冲天而起,与砸下的黑色拳头正面碰撞。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码头上的最后几座建筑也在冲击波的肆虐下轰然倒塌。 碎石木屑漫天飞舞,海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海水倒灌而入,激起冲天水柱。 怀空趁此机会,脚踏元空天转,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二豹身侧。 破空元手——归元诀! 他的右掌裹挟着浑厚的内力,直击二豹肋部。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在即将击中时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归元诀的精髓便在于此,将内力压缩到极致,在击中的瞬间释放,爆发出数倍的威力。 二豹来不及闪避,肋部硬生生吃了这一掌。 他闷哼一声,体内煞气自动护体,将归元诀的力道卸去大半。 但即便如此,这一掌也让他气血翻涌,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然而二豹不怒反笑,眼中的凶光更加炽烈。 “好!好!你们两兄弟,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拳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 黑煞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拳都蕴含着凶残暴虐的杀意。 拳影漫天,煞气纵横,将怀灭与怀空二人死死压制在拳劲之中。 怀灭与怀空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破空元手与混元七殛交替使出,与二豹斗得难解难分。 怀灭的混元七殛刚猛霸道,每一招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动心雷如雷霆万钧,疾电势如电光火石,天魂殛更是凝聚全身内力化作绝命一击,逼得二豹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怀空的破空元手则更加精妙多变。 他脚踏元空天转,身形飘忽不定,掌法变幻莫测。 破雷极震以震动之力瓦解二豹的拳劲,沉元破空则将内力凝聚成无形气锥,刺向二豹的要穴。 环圆破空施展开来,一道道环形气劲层层叠叠,将二豹的拳劲化解于无形。 兄弟二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怀灭正面硬撼二豹的刚猛拳劲,怀空则从旁策应,以精妙掌法破解二豹的阴毒煞气。 二豹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黑煞拳凶残暴虐到了极致,每一拳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他的拳速,拳影如暴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三人从码头的废墟战到海边的礁石滩上。 二豹一拳砸下,礁石应声碎裂,碎石四溅。 怀灭一掌还击,混元之气将二豹震退半步。 怀空趁机从侧面攻上,破空元手直取二豹后心。 二豹仿佛脑后长眼,反手一拳将怀空逼退,同时另一拳已轰向怀灭面门。 激战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三人身上都添了伤。 怀灭的黑色劲装被拳劲撕裂多处,露出结实的胸膛,胸口上印着几道黑色的拳印,那是二豹的煞气留下的痕迹。 他的嘴角挂着血迹,但双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怀空的青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 他的左臂有一道被煞气侵蚀的伤口,皮肉翻卷,隐隐有黑色煞气缠绕。 但他的双手依旧稳定,破空元手的招式丝毫不乱。 二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黑色无袖劲装被怀灭的混元七殛震出数道裂口,露出里面如同铁铸般的肌肉,肌肉上纵横着几道掌印。 嘴角和鼻孔也都有血迹渗出,但那狰狞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眼中的凶光愈发明亮。 “再来!” 二豹暴喝一声,战意如狂,双拳齐出。 黑煞拳的极速强攻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拳影铺天盖地,将怀灭与怀空同时淹没。 怀灭与怀空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同时出手。 “混元七殛——天魂殛!” “破空元手——空元天转!” 怀灭双掌推出,混元之气凝聚成一道冲天光柱,以毁天灭地之势轰向二豹。 怀空则身形急转,破空元手的气旋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屏障,将二豹的拳劲尽数卸去,为怀灭的绝招创造机会。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一刚一柔,一攻一守,完美配合,将二豹的拳势彻底封死。 二豹瞳孔骤缩,黑色煞气全力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气墙。 天魂殛轰在气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墙剧烈颤抖,一道道裂痕在上面蔓延开来。 轰! 气墙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二豹被震得连退数步,双脚在礁石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踩碎一块礁石。 直到稳住身形,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方才气息稍作平息。 二豹并未因为这一点伤势而感到挫败,反倒脸上依旧浮现着那狰狞可怖的笑容,如同一头永远不知道停歇的战斗机器啊! 怀灭与怀空也各自退后,大口喘息着。 他们同样并非毫无伤势。 怀灭的双手微微颤抖,内力消耗过度让他很难再这样高强度的大战下去。 怀空额头汗如雨下,青衫已被汗水湿透。 兄弟二人其实还有绝技没有施展,但那是他们的底牌,不到危急存亡之秋,不能轻易用出来。 比如武功炼铁手、凶器天罪…… 第567章 步惊云到来,二豹消失 三人相隔数丈,彼此对视,都在急剧喘息。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碎石与尘埃。 “哈哈哈!!” “爽!” “不枉我横渡汪洋,中土神州果然奇才辈出!” 二豹笑容癫狂,双目绽放精光,本就高涨的战意再度拔高一截! 怀灭却敏锐的注意到二豹的话语,此人并非中土神州之人。 仅仅一刻,怀灭就推测出来二豹乃是东瀛人士! 下一刻,犹如一道箭矢,二豹疾射而出! 三人再度激斗! 只听轰轰轰宛若春雷炸响,海浪沸腾,水柱破空,岩石粉碎。 双方厮杀激烈,束束气劲狂飙,恍如水面涟漪向着四周扩散。 二豹嘴角的狰狞笑意愈深,双拳上的黑色煞气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蟒,翻涌缠绕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怀灭与怀空并肩而立,身上虽添了多处伤势,但眼神依旧坚毅。 混元七殛与破空元手的气劲在二人周身流转,将二豹的拳劲一次次化解。 就在二豹与怀灭、怀空激战正酣的时候! 天际骤然变色。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自远处破空而来,其速快如惊雷,其势浩如天威。 剑气所过之处,海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劈开,裂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卷而起,露出黝黑的海底礁石。 空气在剑气的压迫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仿佛千万柄利刃同时摩擦钢铁,令人耳膜生疼。 这道剑意,直击二豹! 二豹的脸色在刹那间剧变。 他感受到了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冰冷、决绝、霸道,仿佛一柄从九天之上斩落的神剑,要将世间万物都劈成两半。 这股剑意之强,即便是他这样桀骜不驯的狂徒,也在瞬间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来不及细想,二豹暴喝一声,全身功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黑煞拳——煞气天罡! 他双拳猛然向上轰出,黑色的煞气从全身每一处毛孔中疯狂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漩涡。 漩涡急遽旋转,将周围的海水、碎石、空气都卷入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二豹的双拳裹挟着这团煞气漩涡,迎上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剑意。 轰! 拳劲与剑气碰撞的瞬间,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轰然炸开。 海水被炸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凹坑,激起的浪头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如同一座瞬间耸立的水山。 水柱在半空中炸裂,化作倾盆暴雨般的水滴簌簌落下,将整片礁石滩都笼罩在水幕之中。 怀灭与怀空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礁石寸寸碎裂。 二人稳住身形,运功护体,目光紧紧盯着那水柱炸开的地方。 水柱渐渐消散,化作漫天的水雾在海风中飘散。 礁石滩上,二豹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只有礁石上残留的黑色煞气痕迹,以及被拳劲轰出的蛛网裂纹,证明他刚才确实在此处与那道剑意正面碰撞过。 二豹,消失不见了。 怀灭与怀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二豹的实力他们亲身体会过,黑煞拳的刚猛霸道与阴毒煞气,即便是兄弟二人联手也只能斗个不分胜负。 可那道剑意的主人,仅凭一剑便将二豹逼退,不,是逼得二豹不得不全力应对后遁走。 来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二人循着剑意来袭的方向看去。 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袭黑色劲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外罩一件墨色披风,如同乌云般在身后翻卷。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漆黑如墨,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与孤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卷曲长发,在海风中微微扬起,为他平添几分狂放不羁的气质。 他的右手微微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出剑时留下的丝丝剑气,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原来是他。” 怀灭与怀空看清来人,皆是露出笑容。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几分。 来者正是从天下会赶来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步惊云脚踏海面,如履平地,身形几个起落便掠至兄弟二人身边。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被战斗摧毁得满目疮痍的码头与礁石滩,随即落在二豹消失的方向,剑眉微微蹙起。 “那人是谁?” 步惊云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冷峻。 “好厉害的拳头,那股煞气之强,我从未见过。” 怀灭抬手抹去嘴角的一缕血迹,摇头道:“他说他叫二豹,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我推测他是东瀛来的。” “二豹?” “东瀛人?” 步惊云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 在他的脑海里,中土神州武林的确没有这个名字。 步惊云行走江湖多年,从天下会到如今,中原武林乃至海外各岛的高手他大多有所耳闻。 但“二豹”这个名号,他却是头一次听说。 如此强横的武功,如此诡异的煞气,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怀灭的推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此人是东瀛高手。 东瀛势力短短时间内又卷土重来,那贫瘠的小岛究竟有多少高手? 层出不穷,好似没有尽头。 怀灭道:“此人在战斗时说他远渡重洋而来,又说自己不是中土神州之人,故此我推测他是东瀛人。” “步兄远道而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一问,将步惊云的思绪拉了回来。 二豹的突然来袭,步惊云恰在此时赶到,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怀灭与怀空都意识到,中土神州只怕出了什么大事。 步惊云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怀灭与怀空身上。 他的神情依旧冷峻,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随即将无天炼狱横扫南方武林的事情,以及杨兴推测背后有东瀛势力插手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怀灭听着步惊云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无天炼狱? 赤火神功? 这些在铁门都没有记载,可这少女横空出世,横扫北方势力,又荡平无双城,击败南方武林数位掌门,逼得多家门派臣服归顺…… 这样的实力比起当初的天下会还要可怕。 第568章 铁心岛的准备,与天下会的合作 崛起的无天炼狱,突然冒出来的东瀛高手二豹,以及杨兴推测这一切背后有东瀛势力暗中操盘…… 怀灭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步惊云。 “这样看来,这个二豹来袭铁心岛,说明在无天炼狱席卷南方武林的同时,铁心岛和天下会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怀灭的判断可谓一针见血。 中土神州武林近乎被无天炼狱横扫,南方武林只余下少数门派在抵抗,能够对无天炼狱造成威胁的眼下只有天下会与铁心岛。 结合无双城覆灭的真相,可见每次遇到强大的武林势力,无天炼狱皆是派遣高手作为前锋,先诛杀门派高手,再以雷霆之势横扫。 铁心岛作为怀灭与怀空的家,决不允许任何人毁灭铁心岛。 步惊云很认可怀灭的判断。 他沉声道:“目前的问题在于,我们对这个诡异的东瀛势力毫无所知。” 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有多少高手,不知道敌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对任何一个江湖人来说都是最危险的处境。 怀灭神色肃然,双眸中燃起一团灼灼的光芒。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一锤一锤砸在铁砧上。 “不管东瀛势力究竟打算如何做,无天炼狱都一定是这势力在中原的抓手。” 怀灭一字一顿,目光如电。 “故此,只要想办法将无天炼狱击败,甚至将无天炼狱消灭,东瀛势力一定会出手。” “到时候,就可以抓住这东瀛势力背后的马脚了。” 他的思路清晰而果决。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无天炼狱是东瀛势力在中原布下的棋子,只要将这枚棋子吃掉,躲在幕后下棋的人就不得不现身。 届时攻守易势,主动权便会回到他们手中。 步惊云听完怀灭的话,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你说的不错,但无天炼狱未必那么容易消灭。” “赤雪的武功很厉害,赤火神功更是世间一等一的绝学,她已得到赤绝的全部传承,再加上东瀛势力暗中的支持。” “想要将赤雪击败,并不简单。” 步惊云虽然只在乐山大佛顶与赤雪交手一下,但却已经感受到这门武功的可怕。 怀灭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微微昂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这就要看杨先生的了。” 怀灭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要杨先生下定决心,赤雪乃至于她身后的东瀛势力,我都不认为能是杨先生的对手!” 步惊云点了点头。 不错,他们对杨兴有着足够的自信。 那个男人的武功已臻至一个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境地。 只要杨兴出手,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怀空一直默默站在兄长身侧,此时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与怀灭的铿锵形成一种微妙的互补。 “不论如何,我们要做好准备。” 怀空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码头,又望向铁心岛深处那些铸造工坊的方向。 “铁心岛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超然物外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怀灭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怀灭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铁心岛,是他与怀空辛辛苦苦发展到眼下这个程度的。 从铁门覆灭后的残存一支,到如今势力遍布海外诸岛、名声远超拜剑山庄的神兵出土之地,这其中倾注了他多少心血,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真的不想让铁心岛陷入这些战火当中。 可眼下的局面,显然已经不是他和怀空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 二豹今日能来袭铁心岛,明日便可能有更多东瀛高手踏足这片土地。 无天炼狱在中原兴风作浪,铁心岛作为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势力,迟早会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想要独善其身,已经不可能了。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码头废墟中的木屑与碎石。 怀灭站在风中,黑色劲装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挺拔。 “怀空。”怀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大哥。”怀空应道。 “让白伶通知师父和心使,从今日起,铁心岛进入戒备状态。” 怀灭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有铸造任务暂缓,优先打造防御器械。” “岛上的机关暗哨全部激活,弟子轮班巡逻,不得有一刻松懈。” 怀空点头:“是。” 怀灭转过身,目光望向铁心岛深处,那里有师父铁神,有师妹白伶,有心使,还有数百名铁心岛弟子。 “还有,我们要与天下会加强联系。” 怀灭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东瀛势力若有任何异动,我们要第一时间知晓。” 步惊云闻言,沉声道:“天下会这边,我会安排。” 作为当初都是依靠杨兴而稳定住的势力,天下会与铁心岛之间本身就有联系,只不过一个在北边天山,一个在南边大海,联系不多。 如今是时候加强双方的通信了。 …… 珞翠湖,水波不兴。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将整片湖水染成一片暗沉的赤金色。 湖畔芦苇丛生,在暮色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的山峦在暮霭中化作模糊的剪影,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无天炼狱之主赤雪负手卓立于湖畔,美丽的面容却透着千载寒冰般的冷漠。 步惊云离去后,她就预料到杨兴会去乐山大佛,故此直接撤走。 现在还不是与杨兴正面相对的时候,不过无天炼狱也不安全,杨兴通晓天机,自己或许要换一个地方了。 她轻抚着手中的金色长枪,听说杨兴以前的兵器的便是枪,如今自己也用枪,她要在杨兴最擅长的方面击败他! 神夺! 神鬼皆夺! 在神秘蓝衣人的教导下,她的神夺七空和赤火神功已经逐步走出新的道路,超越了原本无天炼狱记载的神夺七空。 这让她对战胜杨兴有着极大的信心! 第569章 赤雪的恨意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 精致如同工笔细描的面庞上,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傲与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美丽而危险。 “杨兴…… 赤雪呢喃低语,却透着无尽恨意,也许连杨兴都不知道她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却没有在看风景,心神早已飘向别处。 继承了父亲赤绝的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她如今的武功已臻至一个极为恐怖的境界。 诚如此时,青色的火焰在她体内流转不息,那是赤火神功修炼到第八步才能凝聚出的火焰,威力远胜寻常赤火。 有了这份力量,她才有了一统中原武林的底气与希望。 指尖一弹,一缕青焰燃烧,恍若驯服的凶兽,在乖巧的讨好。 赤雪嘴角勾勒起足以令天下男人沉醉的笑容。 可惜这样一张勾魂夺魄的面容,却不能让杨兴跪倒在她的面前! 成为武林霸主,从来不是赤雪的目标。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要让杨兴后悔。 那个男人,那个对她这样美丽的女子都不假以辞色的男人。 她赤雪要让他知道,轻视她是何等愚蠢的错误。 她要让他跪在自己面前,为曾经的傲慢付出代价。 只不过…… 赤雪握紧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自己现在仍然不是杨兴的对手,那个男人的武功已臻至一个令她无法理解的境地,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绝峰,她越是攀登,越能感受到那令人绝望的高度。 她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就在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的瞬间,赤雪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蓦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湖畔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赤雪竟不知此人是何时出现的。 以她今时今日的修为,方圆百丈之内,一片落叶也瞒不过她的感知。 可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 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绿色的大连衣外袍,袍服宽大,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金属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位,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 那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让他的面容显得冰冷而诡异。 但真正让赤雪心惊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深沉如渊、浩瀚如海的气息。 气息中蕴含着多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彼此交织缠绕,却又浑然一体,没有丝毫冲突。 赤雪见识广博,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气息。 此人,极强。 赤雪的眸光冷了下来,但她的神情依旧镇定。 金色的长枪在她手中微微转动,枪尖对准了来人,青色的火焰纹路在枪身上缓缓亮起。 隼人天隐站在湖畔,面具后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他从无双城与无名交手后撤退,便一直在搜索关于无天炼狱的线索。 无名那一剑让他意识到,中原武林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无天炼狱这个突然崛起、横扫南方武林的势力,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经过多日追踪,他终于找到了无天炼狱的位置,并顺藤摸瓜来到了珞翠湖,见到了这位无天炼狱之主。 赤雪的美貌与年纪让他微微惊讶。 如此年轻的女子,竟能统率无天炼狱这样的势力,将中土神州武林搅得天翻地覆? 隼人天隐绝不会因为美色误事,他的心依旧冰冷,只有冰冷的算计萦绕在心间。 他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也绝不是任何人能够知道的。 某些方面而言,隼人天隐与赤雪一样,要的不单单是武林霸主,他们有着自己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 隼人天隐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赤雪,如果眼前这个女子真的足够厉害,或许可以成为合作的对象。 但前提是,她不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或许可以好好试试她的成色…… 赤雪柳眉微蹙,对于隼人天隐的目光带着厌烦! 这天下任何男人都不可以这般肆无忌惮的看她! “找死!” 可惜赤雪话音刚刚落下,隼人天隐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绿色的大衣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赤雪身前,右掌如刀,裹挟着一股炽热的气息,直劈而下。 万道森罗——赤火之道! 掌劲未至,炽烈的热浪已扑面而来。 隼人天隐的掌缘泛起一层赤红色的光芒,那是火焰凝聚到极致的颜色。 空气在掌劲的压迫下发出爆鸣,湖面被热浪蒸腾,嗤嗤作响,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 这一掌,正是隼人天隐祖上东瀛剑圣柳生无极所传的赤火之道。 赤雪的瞳孔猛然收缩。 赤火? 不对,这不是赤火神功,但其中的武道真意与赤火神功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古老纯粹。 这个戴面具的人,怎么会拥有与赤家绝学同源的武功? 赤雪并不知道,赤家老祖的赤火神功本就是脱胎于柳生无极的赤火神功,只不过经历赤家一代代完善,再加上赤绝与武无敌的武功交换,融入剑道。 如今无天炼狱的赤火神功已经远远超越原版的赤火神功。 但隼人天隐的赤火之道虽在最大出力上或许不及赤家版本,但胜在稳定性更强,不会产生自噬的反效果。 心中震惊,但赤雪的反应丝毫不慢。 她纤足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手中的金色长枪猛然刺出。 神夺七空——第一空! 枪出如龙,金色的枪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刺隼人天隐掌心。 枪掌相交。 轰! 赤火之道与神夺七空的劲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热浪与枪劲四散开来,将湖畔的芦苇丛尽数掀飞。 地面被炸出一个数尺宽的浅坑,碎石泥土四溅飞射。 赤雪只觉一股炽热的劲力顺着枪身传来,让她的手掌微微发热。 她冷哼一声,赤火神功第八步的内力运转,青色火焰从掌心涌出,将那侵入的赤火劲力吞噬殆尽。 第570章 隼人天隐的测试 隼人天隐退了一步,面具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讶异。 这女子的内力,竟能将他的赤火之道劲力吞噬? 而且她枪上附着的那一层青色火焰,威力竟比他的赤火之道还要炽烈几分? 且这女子的火焰让他感受到一股同源的气息,若是真如他所想,或许与此女合作将会对他的计划大大有利! “有意思。” 隼人天隐低语一声,声音低沉沙哑。 他不再试探,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绿色的大衣在暮色中化作一团模糊的绿影,围绕着赤雪飞速旋转。 双掌连连拍出,每一掌都蕴含着不同的武道真意。 万道森罗——奇诡之道! 隼人天隐的掌势骤然变得诡异莫测。 他的手掌在赤雪眼前一晃,竟幻化出七八只手掌,同时从不同方向朝她攻来。 赤雪眸光一凝,知道这是幻觉,但那些手掌上的劲力却是真实的。 奇诡之道能令平凡的物件幻化出形态各异的怪兽,用在掌法上,更能令对手产生幻觉,防不胜防。 赤雪冷笑一声,金色长枪在身前横扫。 神夺七空——第二空! 枪势如狂风扫叶,金色的枪影化作一道圆弧,将隼人天隐幻化出的所有掌影尽数笼罩其中。 青色的火焰在枪尖跳跃,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青色莲花。 枪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声中,隼人天隐的掌影被枪劲一一击破。 奇诡之道幻化出的幻象在青色火焰的焚烧下消散无踪。 但隼人天隐的攻势并未停止。 万道森罗——玄阴之道! 他的双掌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掌缘泛起一层诡异的黑色寒霜。 这股寒意并非寻常的阴寒内劲,而是来自剑界的玄阴十二剑之力。 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洒落。 湖面被寒意侵袭,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若是杨兴在此,必然感到惊讶,明明魔魁已经被禁锢在绝世好剑之中,小武与剑晨也没有得到玄阴十二剑,偏偏隼人天隐依旧成就了玄阴之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玄阴十二剑? 赤雪眉头微皱。 这人的武功怎的如此诡异? 先是炽热如火的掌力,接着是制造幻觉的奇诡手法,现在又变成了至阴至寒的玄阴剑意。 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在他身上切换自如,浑然天成,没有任何滞涩。 一个人的武功变化怎么可以如此之多? 难道不会走火入魔吗? 但她怡然不惧。 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 赤雪体内真气猛然爆发,青色的火焰从她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冲天的青色火柱。 火焰熊熊燃烧,将隼人天隐的玄阴寒气尽数逼退。 薄冰在青焰的炙烤下瞬间融化蒸发,化作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她的枪势更加凌厉。 神夺七空——第三空! 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裹挟着青色的烈焰,直刺隼人天隐胸口。 这一枪快如流星,势若奔雷,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洞穿,发出刺耳的音爆。 隼人天隐双掌交错,玄阴之道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冰墙。 金色长枪刺在冰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冰墙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赤雪的枪劲与青色火焰被冰墙挡住,无法寸进。 然而赤雪的枪势并未用老。 她手腕一转,金色长枪在冰墙上猛然一震。 神夺七空——第四空! 枪身震荡,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从枪尖传递到冰墙上。 冰墙内部的裂纹迅速扩大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金色长枪穿透冰墙,直取隼人天隐咽喉。 隼人天隐冷哼一声,脚下步法急转,身形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他体内万道森罗真气运转,又一道武功切换而来。 万道森罗——戒守之道! 戒守之道,能于十丈之外感应任何异动。 隼人天隐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 赤雪枪尖的轨迹、枪劲的流动、青焰的蔓延,甚至她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侧身一闪,金色长枪擦着他的面具掠过,枪尖带起的劲风在他面具上刮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赤雪一击不中,枪势立变。 金色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影铺天盖地般展开,将隼人天隐完全笼罩其中。 神夺七空——第五空! 枪势变得凌厉无匹,每一枪都直指隼人天隐的周身要穴。 咽喉、心口、丹田、眉心……金色的枪尖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青色的火焰在枪尖跳跃燃烧,将隼人天隐的退路尽数封死。 隼人天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女子的枪法,竟如此精妙? 无天炼狱之主,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隼人天隐又岂是易于之辈? 万道森罗——赤火之道! 炽热的赤火掌力再次涌出,这一次隼人天隐将赤火之道催动到极致。 他的双掌化作两团燃烧的赤红火球,连连拍出,与赤雪的金色枪影正面硬撼。 轰轰轰轰轰! 掌枪碰撞,爆发出密集的炸响。 赤火与青焰交织在一起,将湖畔的暮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热浪滚滚四散,湖面被蒸腾得嗤嗤作响,大片大片的水汽升腾而起,在两人周围形成一片白色的雾障。 赤雪越战越是心惊。 这个戴面具的人使出的赤火掌力,与她的赤火神功同出一源,这一点已确凿无疑。 但这并非最让她震惊的。 让她真正震惊的,是此人身上的气息。 那股将多种截然不同的武功融为一体的诡异气息,在一连串的激斗之下,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在哪里? 赤雪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一直帮助她的神秘蓝衣人。 那人的气息,与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同样的深不可测,同样的包罗万象,同样的诡异莫测。 只不过那个蓝衣人隐藏的更深,远远超过眼前的神秘高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 赤雪冷声问道,手中的枪势丝毫不停。 “你身上的气息,为何与我遇到的一个蓝衣人如此相似?” 第571章 两个各怀心思之人的合作 隼人天隐没有回答。 但他的心中却微微一动。 蓝衣人? 莫非是他? 想到这个人,隼人天隐的心底陡然出现一丝异动。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赤雪的枪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神夺七空——第六空! 金色长枪在赤雪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枪影重重叠叠,如同一座金色的牢笼,将隼人天隐困在其中。 青色的火焰在枪影中翻涌燃烧,温度越来越高,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隼人天隐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这个女子的武功,确实了得。 极道青焰配合精妙枪法,即便是他也不能等闲视之。 深吸一口气,体内万道森罗真气全力运转。 万道森罗——回头之道! 回头之道,乃是隼人天隐早期的心魔所化,可以劝自己回头。 但在实战中,这门武功另有妙用——它能让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持绝对的冷静,洞察对手招式中的破绽。 隼人天隐的双眼变得无比清明。 赤雪那铺天盖地的枪影,在他眼中被一层层剥离、分解。 每一枪的轨迹、每一缕青焰的流动、每一道枪劲的走向,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他找到了破绽。 隼人天隐身形一晃,从金色枪影的缝隙中穿过。 绿色的大衣被枪劲撕裂出几道口子,但他本人却毫发无损。 他欺近赤雪身前三尺之内,右掌裹挟着赤火之道与玄阴之道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一热一寒,阴阳交缠,直击赤雪胸口。 这一掌,他动用了万道森罗真正的精髓——同时运使两种不同的武功! 赤雪脸色微变。 她来不及收枪格挡,左手一翻,一掌迎上。 青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朵盛开的青色火莲,与隼人天隐的右掌正面碰撞。 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赤火与青焰碰撞在一起,两股同源的火焰之力相互吞噬、相互湮灭。 玄阴之道的寒气则与极道青焰的高温剧烈冲突,冷热交加,竟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湖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湖水倒卷而起,形成一道数丈高的水墙。 湖畔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泥土被气浪卷起,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赤雪闷哼一声,连退五步。 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麻,体内的真气被震得翻涌不息。 但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隼人天隐也退了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处有一片青色的灼痕,那是极道青焰留下的印记。 他的万道森罗虽能容纳多种武功,但赤雪的极道青焰威力太过霸道,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化解。 两人相隔数丈,彼此对视。 暮色已深,珞翠湖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有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以及被气浪掀飞的碎石泥土簌簌落地的声响。 赤雪缓缓抬起金色长枪,枪尖对准隼人天隐,青色的火焰在枪身上熊熊燃烧,将她精致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到底是谁?今日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隼人天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那片青色灼痕展现在赤雪面前,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极道青焰,也让我很意外。” 语罢缓缓收起手掌,背在身后,绿色的大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赤雪。” 隼人天隐直呼其名。 “无天炼狱横扫南方武林,你的野心不小,但中原武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一人,吃得下吗?” 赤雪冷笑一声:“这与你何干?” “或许有关。” 隼人天隐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意味深长。 “你我交手至此,不分胜负,你的实力我已见识过了。” “我此来本是想看看,无天炼狱之主究竟有几分本事,现在看来……你倒是有资格与我谈一谈。” “谈?” 赤雪的眸光更冷。 “我从不与人谈,要么臣服,要么死。” “是么?”隼人天隐不置可否,“那杨兴呢?还有你口中的蓝衣人呢?” 赤雪握枪的手指猛然收紧。 杨兴、蓝衣人…… 的确是可以打动她的两个名字。 隼人天隐敏锐地捕捉到了赤雪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他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继续道:“中土神州武林历次风波的平息,都与此人有极大的关系,你想要真正混一中土,避不开这个人!” 赤雪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隼人天隐缓缓道:“以你现在的武功,对付不了他,即便你的赤火神功再进一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若你我联手……” “联手?”赤雪打断了隼人天隐的话,冷笑道,“你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我为何要与你联手?” “再说了,你我即便联手,也不是杨兴的对手!” 隼人天隐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条。 眼神深邃而冷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张脸算不上英俊,但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凌厉气势。 “隼人天隐。” “东瀛人。” “我的祖上,是东瀛剑圣柳生无极。” “你所修炼的赤火神功,与我祖上所传的赤火之道,本是同出一源。” 赤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东瀛剑圣柳生无极? 赤火神功与赤火之道同出一源? 这些信息让她心头震动,但她的神情依旧冷傲。 隼人天隐继续道:“你方才问,我身上的气息与那蓝衣人有何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此功名为万道森罗,乃是我师父所传。” “至于你所说的蓝衣人……或许就是我那位师父。” 赤雪心中猛然一震。 那个一直帮助她的神秘蓝衣人,竟是眼前这个隼人天隐的师父?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蓝衣人传授她赤火神功的更高境界,指点她创建无天炼狱,甚至帮她清扫中土神州的武林高手…… 但她始终不知道蓝衣人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如果隼人天隐真的是蓝衣人的弟子,那这一切背后的图谋,就更加复杂了。 但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赤雪缓缓放下金色长枪,枪尖斜指地面,青色的火焰渐渐收敛,但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在枪身上若隐若现地跳动。 “今日到此为止。”赤雪冷冷道,“你我的事,日后再说。”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隼人天隐重新将面具戴回脸上,微微点头。 他转身,绿色的大衣在暮色中一拂,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远去,转眼便消失在珞翠湖畔的暮霭之中。 赤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渊。 蓝衣人的弟子,东瀛剑圣的后人,身怀万道森罗的绝顶高手……隼人天隐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无论如何,她的目标不会改变。 赤雪握紧手中金色长枪,转身大步离去。 第572章 隼人天隐透露的秘密 珞翠湖畔,风景依旧。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穹上缓缓流动的云絮。 微风拂过,芦苇丛沙沙作响,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湖畔的土地上还残留着那一日大战的痕迹,龟裂的地面、烧焦的芦苇根茎、被劲气掀翻后重新铺平的碎石。 只不过数日工夫,新的青草已从裂隙中探出头来,仿佛要将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杨兴来到这里的时候,无天炼狱已经空无一人。 他站在湖畔,目光扫过那几座依山而建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连一盏灯都没有亮。 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反而衬得这片建筑群更加死寂。 杨兴走进正殿,殿内的陈设已被搬走大半,只剩下一些粗重的家具和被遗弃的杂物散落在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火焰气息,那是赤雪极道青焰留下的痕迹。 杨兴在殿中站立片刻,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他差不多预料到了。 赤雪不是傻子,留在无天炼狱等着自己来找她,无异于坐以待毙。 她之所以敢在凌云大佛大兴土木,正是因为那里距离凌云石窟的龙脉足够近,让她有恃无恐。 如今龙脉已被自己加固了元神印记,无天炼狱的宫殿也暴露了位置,她若还留在这里,那才是怪事。 只是,赤雪会去哪里呢? 杨兴走出宫殿,站在珞翠湖畔。 湖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望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眉头微微蹙起。 赤雪此女心高气傲,行事却并不鲁莽。 她既然选择撤走,必然已经有了新的图谋。 而那个图谋,十有八九与东瀛有关。 杨兴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珞翠湖。 赤雪的下落可以先放一放,只要她的目标是自己,迟早会再次现身。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 京城,青瓦白墙。 一座装饰奢华的宅院隐藏在坊市深处,门前是一条清幽的石板小巷,两侧种着垂柳。 柳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宅院的院墙遮掩得若隐若现。 宅院的门面并不张扬,灰墙黑瓦,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 但若有人踏入院内,便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庭院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与雅致。 宽敞精致的客厅内,赤雪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 她今日未着战甲,换了一袭暗红色的丝质长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华。 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支赤玉簪子别住,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她那张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但她的眼睛依旧是冷的,如同一对镶嵌在绝美面具上的寒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与倨傲。 她的对面,隼人天隐坐在一张同样材质的紫檀木椅上。 他依旧是那一身绿色的大连衣外袍,脸上戴着遮住鼻梁以上部位的金属面具。 他的坐姿端正而沉稳,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面具后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整座客厅内,只有他们两人。 其余人完全不在。 无天炼狱的手下们被赤雪安排在宅院的其他角落,未经召唤不得靠近客厅半步。 赤雪要谈的事,不需要第三双耳朵。 隼人天隐能够这么快找到这里,着实让赤雪心中暗惊。 这处宅院是她精心挑选的秘密据点,从选址到布置,全由她一手安排,知道此地的人不超过三个。 隼人天隐却在短短数日内便寻上门来,足见隼人天隐背后势力的触角之广,情报之灵通。 桌上的两杯茶已经凉了。 隼人天隐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深冬时节结冰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波澜。 “赤雪,你想要击败杨兴,但凭你如今的武功,还不够。” 赤雪的眸光微微一凝,但没有开口反驳。 她端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壁,等待着隼人天隐的下文。 隼人天隐继续道:“至于大当家的指点……” 他的语气在“大当家”三个字上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赤雪的反应。 “虽然能让你的武功更快进步,但绝无可能让你击败杨兴。” 大当家。 赤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原来那个神秘的蓝衣人,名叫大当家。 这显然不是本名,哪个正常的父母会给孩子取“大当家”这样的名字? 这应当是一个称号,一个在某个组织中地位尊崇的代号。 只是,这大当家究竟是什么人物?他背后的组织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赤雪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瓷底与紫檀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隼人天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说道:“大当家的武功,名为万道森罗。” 万道森罗。 赤雪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在珞翠湖与隼人天隐交手时,她亲身体会过这门武功的诡异,能够容纳各种不同甚至相互排斥的武功为己所用,赤火之道、玄阴之道、奇诡之道、戒守之道……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在隼人天隐身上流转自如,浑然天成。 而隼人天隐说过,这门武功是大当家所传。 隼人天隐继续道:“万道森罗可以容纳各种不同甚至相互排斥的武功为己所用,当然,万道森罗肯定还有其他作用,只是暂时我不知道,大当家还有其他武功,我也不了解。” 赤雪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目光如刀锋般直刺隼人天隐。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隼人天隐身为大当家的弟子,却跑来跟她这个外人说这些核心隐秘,若说他没有自己的盘算,赤雪是绝不会信的。 隼人天隐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幽深,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肃然,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般斟酌:“赤雪,大当家之所以帮助你,是要你推动千秋大劫,甚至可以说,他要让你来掀起千秋大劫。” 第573章 赤雪想要利用千秋大劫 赤雪的心猛地一沉。 “只要你推动千秋大劫,一定会被千秋大劫反噬。”隼人天隐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赤雪心头,“甚至身死。” 赤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沿着脊柱一路攀上后脑。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千秋大劫。 这是什么? 她从未听说过!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不让隼人天隐看出自己的震动。 但隼人天隐何等人物?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早已将她瞳孔中那一闪而逝的惊惧捕捉得清清楚楚。 隼人天隐没有点破,心中却对自己的计划多了几分把握。 赤雪压抑住心中的震惊,声音微微低沉了些许:“什么是千秋大劫?” 隼人天隐的目光变得深远。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自己暗中调查到的那些零碎信息。 “根据我暗中调查,所谓千秋大劫,就是一场针对中土神州的可怕大劫。” 隼人天隐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这场大劫波及之广,烈度之大,是数千年未有的,是足以葬送整个中土神州的。” 赤雪的瞳孔猛然收缩。 葬送整个中土神州?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本能的质疑:“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整个中土神州都完了,他什么也得不到!” 这不合逻辑。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哪怕是疯子也有疯子的目的。 摧毁整个中原武林,甚至葬送整个中土神州! 这样做对大当家有什么好处? 权?钱?名? 如果中土神州都毁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隼人天隐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片刻后,他缓缓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对你的帮助,一定是为了利用你推动千秋大劫。” 赤雪沉默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客厅中的烛火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有风拂过庭院中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蓦地,赤雪嗤笑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质问,还有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 她的目光直视隼人天隐,声音中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如果他利用我推动千秋大劫,难道就没有利用你来推动千秋大劫?” 这句话一针见血。 隼人天隐是大当家的弟子,比赤雪与大当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如果大当家对赤雪的帮助都是为了利用她,那么隼人天隐呢? 他从小跟随大当家习武,身上承载着大当家传授的万道森罗,难道大当家对他的培养就是单纯的师徒之情、没有任何利用的成分? 赤雪的质问并未让隼人天隐慌张。 相反,他笑了。 那是一声自嘲的笑。 隼人天隐缓缓靠在椅背上,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赤雪,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画中云雾缭绕,山峰隐现,不知何处是尽头。 “不错。”隼人天隐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他同样在利用我来推动千秋大劫。”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赤雪,那双面具后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赤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过来隼人天隐的意思。 他要与自己联手。 脱离大当家的控制。 赤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端起茶盏,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液滑过喉咙,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开始回忆。 早在大当家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她就已察觉到大当家的帮助背后藏着危险的陷阱。 那个蓝衣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指点她修炼赤火神功的更高境界,又派出血十三、二豹这样的绝顶高手帮助他,还为她出谋划策对付杨兴…… 这些帮助来得太突然、太及时,也太完美了。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不会有从天而降的贵人。 大当家给她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让她加倍偿还。 但赤雪还是接受了。 因为她没有选择。 赤雪与杨兴没有见过几面,可她清楚地意识到,对付杨兴,她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 杨兴的武功每天都在精进,每过一日便多一分积累。 而赤雪呢? 她的赤火神功虽然也在一日千里地进步,但距离杨兴的境界,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她一直在寻找通往武道绝巅的道路,却始终未能找到。 大当家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但也就是一丝罢了。 眼下,隼人天隐的话却让她真正看到了踏足巅峰的机会。 千秋大劫。 数千年未有的大劫,波及整个中土神州,烈度之大足以葬送一切! 这样的大劫,若是能够将其劫力掌控在自己手中,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赤雪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几分。 赤火神功修炼到极致,也不过是个人之力。 但如果能将千秋大劫的磅礴劫力集聚在自己身上,挟天地大劫之威,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能够战胜杨兴! 只是该怎样将千秋大劫的劫力全部集聚在自己身上呢? 赤雪的心念飞速运转。 大当家要利用她推动千秋大劫,那么她必然身处大劫的核心漩涡之中。 若能摸清大劫运转的规律,未必不能在劫中寻到机缘,将劫力化为己用。 但这需要时间,信息,更需要隼人天隐。 她抬起眼眸,看向隼人天隐。 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锐利,仿佛要将对面这人的五脏六腑都看透。 “这件事,我要仔细思考。”赤雪沉声道,“大当家真如你所说,绝不是容易对付的。” 隼人天隐微微颔首,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加了一句:“你说的不错,但你要尽快,我很快就要离开中土神州了。” 赤雪眉头皱起:“你要走?”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隼人天隐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警惕,“否则大当家一定会知道我们见过面。” 第574章 赤雪与隼人天隐合作的第一步棋 隼人天隐的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赤雪心头。 她心中一凛,如果隼人天隐说的是真的,那么无天炼狱内部也一定有大当家的人。 她的手下,亲信,甚至她身边的那些高手之中,就藏着大当家的眼线。 大当家能随时掌握她的动向,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毛骨悚然。 “好。”赤雪的声音恢复了冷厉,“明日,我就给你答复。” 隼人天隐站起身来。 绿色的大连衣外袍在烛光下微微晃动,他朝赤雪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客厅。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赤雪独自坐在客厅中,烛火在她的眼眸中跳跃。 她的手缓缓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夜无话。 次日,隼人天隐再次踏入这间客厅时,赤雪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金色的长枪斜靠在椅旁。 神情比昨日更加冷厉,眉眼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我答应你。” 赤雪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隼人天隐在椅子上坐下,面具后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显示出他对接下来话题的重视。 赤雪道:“我们要如何对付大当家?” 这个问题,她在昨夜想了整整一夜。 大当家的武功深不可测,势力更是遍布中原与东瀛,甚至连隼人天隐这样的绝顶高手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要对付这样一个人,硬碰硬绝无胜算,必须借力打力。 隼人天隐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洁:“大当家武道非凡,能够对付他的人其实只有一个,你应该能想到。” 赤雪蹙眉。 能够对付大当家的人? 她脑海中的念头飞速闪过。 无名? 那位天剑修为虽高深莫测,但年事已高,且自剑界一战后元气尚未完全恢复。 步惊云?聂风? 他们的武功虽是一流,但与大当家相比恐怕还差了几分火候。 那么—— 一道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个让她日思夜想、恨之入骨的男人。 “……你是说杨兴?” 赤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隼人天隐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杨兴,只有杨兴才是大当家的对手。”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们唯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找机会让杨兴和大当家对立起来。” 赤雪心中一动。 让杨兴与大当家对立。 这的确是一步妙棋。 借杨兴之手对付大当家,借大当家之手牵制杨兴。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可能两败俱伤。 而这,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可以好好测试一下杨兴和大当家之间的武功高低。 赤雪从未亲眼见过大当家全力出手。 那个蓝衣人在她面前始终是一副高深莫测、游刃有余的姿态,从不肯展露真正的底蕴。 而杨兴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她虽然心中有所估量,但终究缺乏一个精确的参照。 若能让这两大绝世高手正面交锋,她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对大当家的武功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也对杨兴的深浅有一个确切的把握。 届时,无论杨兴取胜还是大当家取胜,她都能从中找到将千秋大劫劫力集聚于自身的契机。 赤雪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冷厉而富有算计的弧度。 “杨兴他们最近一直在调查无双城血案。”赤雪缓缓开口,“血十三的行踪,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抓手。” 隼人天隐的目光微微一凝。 赤雪继续道:“让血十三的行踪泄露出去,大当家不可能坐视血十三被杀。” 血十三是覆灭无双城满门的凶手,他的武功之高,身法之诡异,整个中原武林都少有对手。 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当家真的在幕后操控一切,那么血十三很可能也是大当家的棋子之一。 将血十三抛出去当诱饵,只要杨兴的人和血十三交上手,大当家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旦大当家出手,杨兴与大当家的对立便无法避免。 隼人天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血十三的踪迹?” 赤雪冷厉的眸子定格在他身上。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态像极了一个等待臣子献上投名状的女王。 “这应该是你做的。”赤雪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该证明你的实力。” 隼人天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隼人天隐站起身来,绿色的大衣在烛光下微微翻动。 他朝赤雪微微点头,转身便走出了客厅。 赤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闪动。 隼人天隐,东瀛剑圣之后,大当家的弟子。 此人的心机和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 他主动找上门来寻求联手,说是为了脱离大当家的控制,但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赤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无论如何,先将血十三这道棋子推出去。 只要隼人天隐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个合作关系就可以维系下去。 至于以后…… 她赤雪从来不是会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的人。 …… 天下会。 山巅之上,云雾翻涌。 巍峨的天下第一楼矗立在山巅中央,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巨剑。 楼顶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独孤梦和独孤昂的伤势都已恢复过来,正在后堂休养。 独孤梦靠着软榻,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独孤昂则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运转内力温养经脉。 天下会的灵丹妙药加上深厚内功的温养,让这对姑侄从血十三的重创中渐渐走了出来。 从前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秦霜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无名与步惊云。 第575章 一张神秘纸条 “独孤姑娘,独孤公子。” 秦霜看向二人,朝二人微微点头,关切的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独孤梦微笑道:“好多了,有劳秦大哥挂念。” 秦霜道:“恢复了就好,你们好好休息,早日恢复,我们才能早日找到凶手。” 独孤梦和独孤昂点头应下。 秦霜又与姑侄二人仔细聊了一下那日的情况,随后便与步惊云一起离开,回到天下第一楼。 无名、聂风、剑晨、幽若等人正在等他们。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凶手的名字。 血十三。 但也仅此而已。 血十三的来历、背景、武功路数,一切都是谜。 无名曾仔细查看过无双城幸存者身上的伤口,血十三的武功十分了得,但与中原武林的任何一门武功都截然不同。 他怀疑此人很可能并非中土人士,而是来自东瀛。 血十三出手的踪迹极少。 覆灭无双城之后,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未在任何地方露面。 要在这茫茫江湖中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众人沉默下来,思考着该从何处入手。 无名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天下会弟子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枚精铁飞镖。 飞镖尾部绑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隐隐能看到墨迹透出。 秦霜接过飞镖,展开纸条。 他的目光在纸条上扫过,眉头猛地一挑。 无名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问道:“秦霜,上面写着什么?” 秦霜将纸条递过去,沉声道:“无名前辈,您看,上面写的,正是血十三的下落。” 无名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笔迹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血十三在青衣江畔台山之上潜修。” 青衣江,台山。 无名将纸条递给了一旁的步惊云。 步惊云看完后,又将纸条传给聂风。 一时间,堂中无人说话,只有窗外山风的呼啸声。 “无名前辈。”秦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沉稳而克制,“您怎么看?” 无名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血十三行踪诡秘,单凭我们自己去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单是天下会的情报网这些日子撒下去,回报上来的消息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蛛丝马迹,想要凭此锁定血十三的位置,恐怕还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这个消息虽说不知真假,但……或许可以去看看。” 无名的话说得十分审慎。 他很清楚,这张纸条来得太过蹊跷。 正值天下会为了追查血十三而焦头烂额之际,血十三的下落就这般不请自来,若说其中没有文章,他是不信的。 但即便有文章,也不能置之不理。 万一消息是真的呢? 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找到血十三的踪迹,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步惊云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无波的表情,声音淡漠而果决:“我去吧。” 聂风马上道:“我与师兄一起去。” 步惊云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聂风身上,那冰冷的目光在触及师弟时微微柔和了几分,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情况不明,我们不宜去那么多人,我一个人去便可。” “若真是陷阱,以我的身法,脱身也更容易。” 步惊云行事向来周全。 他的性情虽冷漠孤傲,看似不易相处,实际上心思缜密,从不行鲁莽之事。 他说“一个人更容易脱身”,便确实是如此,云踪无迹,绝世好剑在手,步惊云若要走,这世上能留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无名稍作思索,也点头同意了步惊云的意见。 步惊云单独行动,机动性和隐蔽性都更高。 “好,就按照惊云说的办。” 无名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还要通知一下杨兴兄弟,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万一有问题,他可以去支援惊云。” 无名的考虑不可谓不周全。 倘若这纸条确实是陷阱,台山之上等着步惊云的恐怕不止血十三一人。 有杨兴在后方策应,即便遇到最坏的状况,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留在天下会的幽若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听到无名的安排,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幽若转身走出后堂,天下会豢养着一批训练有素的鹞鹰,比飞鸽传书更快更准。 这些鹞鹰驯养之法还是当初杨兴教的,一直是他们独有的联系方法。 只要将消息绑在鹞鹰腿上,不过半日便可送到杨兴手中。 幽若来到鹰舍前。 鹰舍中的鹞鹰振翅欲飞,那双锐利的鹰眼在幽暗中闪烁着冷光。 她取过纸笔,在一旁的石案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将纸条折好塞入鹰腿上的信筒中,然后抬起手臂。 鹞鹰稳稳地落在她的臂上,她走到崖边,手臂一扬。 鹞鹰展翅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鹰唳,双翼撕裂山间的云雾,朝远方飞去,在天际化作一个渐渐缩小的黑点。 幽若望着鹞鹰消失的方向,双手交握在身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虽然杨兴武功高绝,但幽若始终担心杨兴万一受伤该怎么办? 这一次敌人来的更加隐秘,希望杨大哥能够一切顺利。 幽若发信后不久,步惊云就出发了。 绝世好剑负在身后,剑未出鞘,剑意已先他一步,在山间云雾中劈开一条笔直的路。 目的地——青衣江畔,台山。 …… 青衣江蜿蜒如一条碧色绸带,从崇山峻岭间穿过,江水拍击两岸崖壁,激起层层白浪。 江风裹挟着水汽,沿峡谷一路向上,吹入凌云石窟幽深的洞口。 洞窟深处,龙脉散发着温润如琥珀的金色光华。 火麒麟趴伏在龙脉旁,鳞甲随着呼吸微微张合,火焰在鳞片缝隙间明灭不定。 杨兴盘膝坐在龙脉之前,双眸微闭,体内皇极内功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北冥神功的吞吸之力、全真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玄门正宗、九阴真经的至阴至柔、长生诀的生生不息、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诸般内功精髓在他丹田中融为一体,化作一股庞然莫测的真元,在他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周天便精纯一分。 第576章 台山之巅,不哭死神战血十三 一阵羽翼扑棱的声响从洞口传来。 杨兴睁开双眼。 一只鹞鹰穿过石窟曲折的通道,稳稳落在他肩头。 鹞鹰腿上绑着一枚细竹信筒,封泥完好。 他解下信筒,取出纸条展开。 幽若娟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杨兴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血十三。 青衣江畔台山。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这件事透着明显的古怪。 天下会追查血十三多日,始终未能锁定他的行踪。 如今一张无名纸条忽然将血十三的藏身之处送上门来…… 这意味着什么? 是陷阱,还是有人故意泄露血十三的位置,要借他们之手来达成某种目的? 若是前者,台山之上必有埋伏。 若是后者,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杨兴走到洞口,目光越过翻滚的江涛,望向青衣江中游的方向。 台山就在那里。 算算时间,鹞鹰从天下会飞到这里,步惊云也差不多快到台山了,自己得去看看。 下一刻,杨兴的身影从凌云石窟的洞口消失无踪。 …… 台山位于青衣江中游,与乐山大佛所在的上游隔了百里水路。 山势虽不算高,但极为险峻,三面绝壁如刀削斧劈,唯有北面一条羊肠小道可攀。 山上乱石嶙峋,草木稀疏,终年笼罩在江面升起的白雾之中,寻常人根本无法上山。 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台山山巅。 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松自崖壁缝隙间斜探而出,树干粗逾水桶,枝叶稀疏,在江风中发出呜呜的鸣响。 松针落了一地,铺成厚厚一层枯黄的绒毯。 血十三盘膝坐在古松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 他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筋肉虬结,血管在皮下凸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面容狰狞而凶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凹陷的眼眶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江风从崖下倒灌上来,吹得他那一头乱发狂舞不止。 他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尊赤铜铸成的恶鬼雕像。 体内的四大皆凶邪功正在缓缓运转。 地、水、火、风四股截然不同的凶煞之力在他的经脉中各自循行,互不相容,却又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强行压制在一起,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每一次运转,经脉都会被四股力量撕扯得隐隐作痛,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痛楚。 痛苦,就是力量的代价。 血十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暗红色的雾箭。 这一次来到中土神州,让他收获极大。 无双城那一战,与独孤鸣、释武尊的战斗都化为四大皆凶邪功的养料。 他的功力因此更进一层,丹田中的四大凶煞之力也愈发澎湃。 不知道下一个要对付的人会是谁。 大当家给他下达命令时从不多说,杀谁,在哪里杀,何时杀,三条指令,干净利落。 血十三也从不多问,大当家救他的命,传他武功,给他一个可以尽情杀戮的地方。 这便够了。 他只希望下一个目标足够强。 强到能让他在厮杀中触摸到更进一步的门槛。 就在这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的瞬间,血十三浑身的汗毛骤然倒竖。 一道极其微小的气息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 那气息极淡,极轻,如同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若是寻常高手,根本无从察觉。 但血十三修炼四大皆凶多年,对杀气和战意的感知早已敏锐到近乎本能的地步。 那道气息中蕴含的冰冷剑意,虽然远隔百丈,却已如一根钢针般刺入他的神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一道高大强壮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人一袭黑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在江风中猎猎翻卷。 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 他踏着嶙峋的山石向上走来,每一步的间距都毫厘不差,仿佛整座台山的地势都已在他心中丈量过无数遍。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漆黑如墨,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与孤傲。 背上负着一柄黑色的剑。 剑未出鞘,但那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已先他一步,在山巅弥漫开来。 来人正是步惊云。 步惊云感受到了血十三投来的目光,在十丈外停下脚步,抬起头,与血十三四目相对。 好危险的一个人。 步惊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血十三的浑身充满了冷冽的杀意,那股杀意与寻常江湖人的杀气截然不同。 它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仿佛一头只剩下捕食本能的猛兽,杀戮不是为了恩怨情仇,而仅仅是为了杀戮本身。 尽管从未见过血十三,但步惊云几乎可以确信,眼前这个浑身赤红、面目狰狞的凶人,就是血十三。 步惊云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山巅上只有这棵古松,几块嶙峋的巨石,以及满地枯黄的松针。 没有埋伏,没有暗桩,没有任何第三者的气息。 这说明那张纸条并非陷阱。 步惊云心中微动。 不是陷阱,便意味着有人故意将血十三的藏身之处泄露出来,要借天下会之手来对付血十三。 这个人会是谁? 能知道血十三行踪的人,必然与无天炼狱和其背后的势力有着极深的关联。 对方之所以这么做,要么是与血十三有私仇,要么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留到之后再想。 眼下,他的敌人只有一个。 步惊云缓缓反手,握住了绝世好剑的剑柄。 剑身一寸一寸地滑出剑鞘,黑色的剑刃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剑灵魔魁在剑身中苏醒,发出一声只有步惊云能听到的低沉咆哮。 一股磅礴的剑意从步惊云身上升腾而起,将山巅的云雾都搅得翻涌不止。 血十三感受到了那股战意,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那不是恐惧的表情,而是兴奋,好似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值得一搏的猎物的兴奋。 “步惊云。” 血十三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如同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 “你是中土神州的武林神话之一!正好!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大能耐!” 第577章 步惊云的强横 血十三话音未落,步惊云却已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下一瞬已出现在血十三身前五丈。 绝世好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弧光,剑锋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剑意,直斩而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但剑势之沉,剑速之快,让空气都在剑锋前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发出尖锐的爆鸣。 血十三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双腿在松枝上猛然一蹬。 松枝应声断裂,他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向后翻出数丈。 剑光擦着他的脚底掠过,斩在了那棵古松上。 轰! 粗逾水桶的古松被这一剑从正中劈开,树身向两侧轰然倒塌,碎裂的木屑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剑势余威不止,又在山巅地面上斩出一道深达数尺、长达数丈的剑痕,碎石迸裂,地面震颤。 血十三人在半空,嘴角的狞笑却更浓了。 “来得好!” 他的身形在空中一拧,如同一头赤红的猎鹰,朝步惊云凌空扑下。 双掌齐出,一上来便使出了四大皆凶的绝学。 四大皆凶——地火双行! 他的左掌凝聚土元素凶煞之力,掌心泛起熔岩般的暗红色泽,如同握着一团即将喷发的岩浆。 右掌则裹挟着水元素凶煞之力,掌缘缠绕着猩红如血的寒涛,腥风扑面。 双掌尚未落下,截然相反的两股气劲已先一步笼罩了步惊云周身。 一侧是炽烈如岩浆的热浪,空气被烤得嗤嗤作响,松针自燃,化作飞灰;另一侧是刺骨如寒渊的血水煞气,地面凝结出暗红色的冰霜,蔓延如蛛网。 步惊云眸光冷峻依旧,手腕一转,绝世好剑横削而出。 三云十剑! 黑色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气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如同天幕垂落,将血十三的双掌攻势齐齐截断。 剑上魔魁咆哮,剑意中更添三分暴戾狂霸之气。 地火与水煞撞在剑气匹练上,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劲在半空中炸开,如同一朵红黑交织的烟火。 山巅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碎石如炮弹般四散飞射,将周围的巨石打得千疮百孔。 气浪翻滚开来,将崖边的松针层卷起数丈高,漫天飞舞。 血十三借爆炸的反震之力重新跃起,落在山巅的另一侧。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赤红的皮肤上沾满了碎石与灰尘,但那双嗜血的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好剑!”血十三舔了舔嘴唇,“可惜还不够!” 他双拳猛然对撞,土元素凶煞之力灌注全身。 赤红的皮肤在刹那间变得更加坚硬,表面泛起一层如同岩石般的暗红色光泽,纹理细密,隐隐有暗光流转。 肌肉贲张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整个人的轮廓仿佛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 四大皆凶——地凶,地煞甲! 血十三暴喝一声,右脚在地面上猛然一踏。 山巅的地面剧烈震动,以他脚下为中心,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裂纹所过之处,地面轰然隆起,一根根炽热的熔岩地刺从地底喷射而出,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与灼热的岩浆,朝步惊云铺天盖地地扎去。 四大皆凶——万劫地裂! 步惊云足尖点地,身形如云般飘然后撤。 他脚下的地面刚刚离开,一根尖锐的熔岩地刺便从那里破土而出,若是慢了半分,便要被从下至上贯穿。 但他撤得快,地刺蔓延得更快。 血十三双拳连连砸地,每一拳落下便有一波地刺从步惊云脚下喷发,逼得步惊云不断变换方位。 山巅的地面被扎得千疮百孔,熔岩从裂隙中涌出,将大片大片的松针点燃,整座山巅仿佛变成了一座喷发中的火山口。 步惊云避过第七波地刺,身形在空中一转,绝世好剑向下猛然挥出。 三云十剑! 黑色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剑气漩涡,漩涡急遽旋转,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 第八波地刺撞在剑气漩涡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刺耳声响,尽数被漩涡绞成碎石,四散弹开。 魔魁剑灵的黑气从漩涡中弥漫而出,将飞溅的岩浆尽数弹开。 血十三见地刺无功,眼中凶光更盛。 “再看这个!” 他双掌猛然合十,赤红的血气从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猩红色的血浪。 血浪翻滚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腥气,所过之处地面嗤嗤作响,岩石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凹坑。 四大皆凶——水凶,血河妖劲! 血十三双掌向前一推,猩红血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步惊云席卷而去。 血浪未至,那股强酸般的腐蚀气息已扑面而来。 步惊云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加速。 三云十剑! 他的身形在血浪中化作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被血浪吞没消散,但真身已在眨眼间穿过血浪的间隙,出现在血十三身侧。绝世好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血十三左肋,剑尖上萦绕的黑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 血十三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身形一转,竟化作一道猩红的疾风,从步惊云的剑锋前消失。 四大皆凶——风凶,血风鬼影! 步惊云一剑刺空,只刺中了一道正在消散的血色残影。 身后疾风骤起,血十三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背后,五指成爪,指尖裹挟着炽烈的赤红血火,撕裂空气朝步惊云后心抓来。 四大皆凶——火凶,烈焰血爪! 爪锋未至,那股灼热的高温已将步惊云的披风边缘烤得焦黑卷曲。 血火在爪尖跳跃燃烧,温度高得惊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步惊云头也不回,左手反手向后拍出。 三云十掌! 掌劲如同翻涌的云海,层层叠叠,刚柔相济。 第一层掌劲将血爪的力道卸去三分,第二层掌劲将血火震散,第三层掌劲则直接轰向血十三胸口。 血十三脸色微变,左掌仓促迎上。 轰! 双掌相交,气浪炸开。 血十三只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第578章 大当家现身! 血十三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双脚在山壁上猛然一蹬,借力弹回,双拳齐出。 那是两道无形无质的血色气刃,从他的掌风中激射而出,切割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四大皆凶——风凶,裂风血刃! 步惊云瞳孔微缩,绝世好剑在身前急速挥动。 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两道血色气刃尽数绞碎。 但气刃碎裂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碎片,继续朝步惊云割来。 步惊云披风一扬,整个人拔地而起。 风神腿——风卷楼残! 他的双腿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起一道狂暴的旋风。 旋风将那些细小的风刃碎片尽数卷入其中,反朝血十三倒卷而回。 血十三暴喝一声,不闪不避,右拳凝聚土元素凶煞之力,拳面上泛起熔岩般的暗红色泽,一拳轰在旋风上。 四大皆凶——玄凶劫指! 指劲含土石爆破之力,旋风被这一拳轰然击碎。 但旋风碎裂的瞬间,步惊云的身影已从旋风中破空而出,绝世好剑凌空斩下。 黑色剑光如同天外陨星般坠落,剑势之猛,仿佛要将整座台山劈成两半。 剑灵魔魁的咆哮声从剑身中传出,黑气缠绕剑锋,更添三分无坚不摧的威势。 血十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力,那不仅仅是步惊云自身的剑意,还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力量被封在那柄黑色的剑中,此刻正在咆哮着要破剑而出。 来不及闪避,血十三将四大皆凶催动到极致。 地水火风四股凶煞之力同时爆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四色交织的气墙。 轰! 剑锋斩在气墙上。 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气墙轰然碎裂。 四色气劲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四散飞溅,将山巅的巨石炸成齑粉,将地面炸出一个深达丈余的巨坑。 绝世好剑的剑势余威劈在血十三身上,将他的地煞甲斩出一道从肩至腰的裂痕,赤红的皮肤翻卷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血十三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崖壁上。 崖壁被撞出一个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他被埋在碎石堆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从口中喷出一蓬血雾,显然已被重创。 步惊云落地,绝世好剑斜指地面,剑锋上的黑气缓缓收敛。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很快便平复如常。 凤血丹药的药力在他体内流转,消耗的内力迅速恢复,连方才被血火灼伤的手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十三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爬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恐怖的剑痕,又抬起头看向步惊云。 下一刻,步惊云身形一动,绝世好剑的剑锋已经横亘在血十三的脖颈上! 血十三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碎石,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武林神话……果然名不虚传。” 血十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还想再战,但体内的四大皆凶之力已近失控。 方才那一剑不仅斩破了他的地煞甲,更将剑意灌入他经脉之中,搅得四股凶煞之力互相冲撞,随时可能反噬爆炸。 他败了。 他不甘,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继续杀戮中土神州的高手! 血十三的不甘完全被步惊云看在眼中,步惊云对血十三的杀意亦是在这一刻拔升到至高点! 血十三这样的危险人物,对中土神州的威胁太大了,留不得。 他抬起手臂,绝世好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的寒光,直取血十三咽喉。 就在剑锋即将切开血十三喉咙的刹那! 步惊云心中猛然炸开一股巨大的危险警兆。 那不是五感捕捉到的信号。 空气没有异动,地面没有震颤,耳中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但那种警兆如此强烈,如此紧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步惊云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肌肉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斩杀血十三,左脚猛地一旋,身形急转,绝世好剑借转身之势向后劈出。 这一剑毫无保留。 三云十剑中最凌厉的剑流星在这一刻被他在电光石火间催发出来,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将空气劈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然而剑锋所过之处,空空如也。 步惊云瞳孔一缩,猛然转回身。 血十三方才躺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碎裂的巨石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和几块被震落的碎石。 步惊云的目光如电般扫过山巅,在距离自己三丈开外的地方猛然定住。 血十三被一个人拎在手中。 那人的身形极其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山巅的乱石之间,若是从远处望去,很容易便会被忽略。 他身穿一套蓝色的全身服,衣服上印满了类似八卦符号的图案,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那些符号似乎并非简单的印染,而是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像是活物一般在布料表面微微蠕动。 衣服背部结有八条衣带,衣带在江风中轻轻飘摆,如同八条无声的触须。 他的脸形颇圆,五官平淡无奇,发型普通,头后束有几条小辫子。 这样一个人,若是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步惊云绝不会多看一眼。 但此刻,步惊云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压迫感。 平凡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如渊如狱的深沉气息。 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拎着重伤垂危的血十三,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步惊云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倾覆的万丈绝壁,一片正在无声逼近的无尽暗潮。 这种感觉,比起当初长生不死的帝释天,还要恐怖。 帝释天的恐怖在于他那千年积累的磅礴功力和不死不灭的诡异。 但眼前这个蓝衣人,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功力深浅的问题,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让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东西。 第579章 完全被压制的步惊云 步惊云握紧绝世好剑,剑柄上的纹理深深嵌入掌心,冰冷坚硬。 魔魁剑灵在剑身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但那股暴戾之气在触及蓝衣人的气息后,竟隐隐有退缩之意。 是他。 步惊云心中几乎可以确认,就是这个人在无天炼狱背后支持赤雪,就是这个人布下了这一切。 从无双城的血案,到二豹的铁心岛来袭,再到无天炼狱横扫南方武林,所有线索的终点都指向这个蓝衣人。 大当家也在打量着步惊云。 他的目光平静而幽深,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情绪。 那目光在步惊云的绝世好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步惊云冷峻的面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像是猎人在端详一头意外闯入视野的珍禽异兽,又像是一个棋手在审视一枚不知何时出现在棋盘上的变数。 他忽然开口了。 “风云。”大当家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如同闲聊,“若是少了一个云,会有什么变化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步惊云的神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冷厉。 “你可以试试看。”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剑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冽的杀气。 绝世好剑在手中微微抬起,剑尖对准了大当家的咽喉,剑身中的魔魁咆哮着将黑气灌入剑锋,让剑刃泛起一层幽暗的寒光。 大当家嘿然一笑。 那笑声不高不低,透着一丝玩味。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 刚才他还站在原地,下一刻他空着的左掌已经出现在步惊云面门前。 掌势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一掌推出。 但那一掌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在掌缘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真空。 那不是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幻觉,而是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将沿途的一切都吸入掌中,化为掌力的一部分。 步惊云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左掌悍然迎上。 排云掌——排山倒海! 浑厚的掌力如同翻涌的云海,层层叠叠,刚猛无俦。 这一掌是排云掌中力道最沉的一式,以步惊云今时今日的功力使出,足以一掌震碎丈许厚的城墙。 然而双掌相交的刹那,步惊云的脸色变了。 他那一掌的力量,在接触大当家掌心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排山倒海的磅礴掌力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吞没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紧接着,一股更加雄浑、更加复杂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反涌回来。 那股力量中包含着他自己方才打出的掌力,更包含着大当家自身深不可测的内劲,以及万道森罗容纳的诸多武道真意。 轰! 步惊云只觉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翻飞。 他稳住身形,右手的绝世好剑顺势前斩。 三云十剑——剑流星! 黑色剑光如同一颗从天际坠落的流星,快到了极致,也耀眼到了极致。 剑光划过山巅,空气被撕裂,地面被剑压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剑的精髓全在一个“快”字,快到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快到连残影都不会留下。 大当家的目光依旧平静。 “好剑法。” 他随口点评了一句,身形微微一晃。 剑光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不,那只是他留下的残影。 他的真身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步惊云左侧,右掌裹挟着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朝步惊云肩头拍去。 万道森罗——玄阴之道! 步惊云只觉一股寒意从左肩袭来,那股寒意尚未触及皮肤,肩头的衣衫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黑霜。 他冷哼一声,左拳迎上。 天霜拳——霜凝凛冽! 拳劲裹挟着至阴至寒的霜雪之气,与大当家的玄阴掌力正面碰撞。 两股寒劲在半空中炸开,方圆数丈的地面在刹那间被冻结,碎石表面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但大当家的玄阴之道绝非寻常寒劲可比。 霜雪拳劲在碰撞的瞬间便被玄阴之气渗透瓦解,那股阴寒掌力破开拳劲,继续朝步惊云袭来。 步惊云借碰撞的反震之力向后飘退,玄阴掌力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肩头的衣衫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肌肉表面已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步惊云落地,绝世好剑向前一指。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一剑刺出,虚空生寒。 千万道剑光从绝世好剑上分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大当家笼罩其中。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无匹的锋芒,每一剑都指向大当家周身的致命要穴。 剑网之中更有魔魁剑灵的暴戾黑气翻涌加持,让本就凌厉的剑势更添三分杀伐之气。 大当家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圣灵剑法?” “不错的剑法!” 他的身形在剑网中微微晃动。 明明剑光密如骤雨,却全部斩在了空处。 大当家的身形忽左忽右,每一次移动的幅度都极小,但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剑势衔接的空隙之间。 他似乎能提前洞悉步惊云的每一剑去向,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如闲庭信步,衣袂飘飘,那八条衣带在剑光中翻飞,竟没有一条被剑锋擦到。 万道森罗——揣测敌心! 大当家甚至能以万道森罗推演对手的心念,在对战中占据先机。 步惊云的剑招还停留在脑海中的念头阶段,便已被他提前感知。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的千般变化,在他面前如同白纸上的墨线,清晰可见。 步惊云心中一沉,剑势骤然一收。 三云十剑——剑留痕! 这一剑与剑二十二的千变万化截然相反。 绝世好剑在身前缓缓划过,剑速极慢,慢到肉眼可以清晰地追踪剑锋的轨迹。 但剑锋所过之处,虚空竟被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剑痕。 那道剑痕就这么悬浮在空中,无声无息,不推动周遭任何气流,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第580章 唯识剑意 三云十剑三式霸剑,剑留痕为威力之最。 虚空留痕,无声无息,强横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大当家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 剑留痕不是靠速度取胜的剑招,即便是他推演出步惊云的下一步动作,也无法在虚空留痕的剑势中找到轻易化解的缝隙。 “有点意思。” 大当家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抬起左掌,掌心中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凝聚。 那是与万道森罗的包容截然相反的武道真意,不再容纳万物,而是以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为基础,逆向爆破,以自毁之力伤敌。 四大皆凶! 大当家的左掌猛然下压。 这一掌没有拍向步惊云,而是拍在了他身前的虚空中。 掌力落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炸开道道涟漪。 涟漪扩散之处,空中那道黑色剑痕竟被硬生生震碎,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步惊云瞳孔骤缩。 剑留痕的剑势竟被这么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 大当家的攻势已接踵而至。 他右手始终拎着血十三,只用一只左掌,但那左掌翻飞间,四大皆凶的地水火风四股凶煞之力轮番轰出,每一掌都蕴含着自毁自爆的恐怖威势,逼得步惊云不得不连连后退。 “剑流云!” 步惊云暴喝一声,绝世好剑上的剑势骤然由刚转柔。 黑色的剑气化作数道柔软的剑丝,如流水行云般在空中蜿蜒流转。 这些剑丝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切开金石的锋芒。 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从四面八方朝大当家缠去。 这是三云十剑的第二式。 有形剑气延长变柔,正好弥补绝世好剑刚劲在灵动上的不足。 大当家左掌一翻,四大皆凶的力量骤然转换。 这一次赫然是风的力量! 比起血十三,大当家在四大皆凶上面的运用已然到了如臂使指,随心转换的程度! 他的左掌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速度快到连步惊云的剑丝都追之不及。 大当家的身形在风中一闪而逝,下一瞬已出现在步惊云身后。 左掌裹挟着风元素的凶煞之力,无声无息地拍向步惊云后心。 步惊云猛然转身,绝世好剑横挡。 铮! 掌剑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步惊云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那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风刃,切割着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脚下运转风神腿步法,身形向后飘退数丈。 但他刚稳住身形,大当家又已欺近。 这一次大当家不再单使一招,而是将万道森罗与四大皆凶交替运使。 左掌时而裹挟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吸扯步惊云的剑势;时而又转化为四大皆凶的自毁爆破,逼得步惊云不得不收招自保。 截然相反的两种武道真意在他手中切换得浑然天成,没有一丝滞涩。 步惊云将三云十剑与圣灵剑法交替使出,剑光纵横如织,将山巅的碎石绞成齑粉。 剑留痕的虚空留痕、剑流云的柔韧剑丝、剑流星的奔雷一击,以及剑二十二的千般变化,每一剑都已臻至他平生所能达到的极致。 魔魁剑灵在绝世好剑中狂暴咆哮,黑气如潮水般从剑身中涌出,将剑势推至一个又一个高峰。 但他始终碰不到大当家的衣角。 大当家的身形如同鬼魅。 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步惊云的每一剑刺出,大当家似乎都能提前知道剑的去向,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剑锋。 而他每一掌反击,都恰好打在步惊云剑势用老、内力难以为继的空档。 这便是万道森罗配合四大皆凶的恐怖之处。 一者包容万物,推演敌心;一者逆天自毁,以攻代守。 两者配合,攻守兼备,几乎毫无破绽。 步惊云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左肩那道被玄阴之道侵蚀的伤口已从青黑转为暗紫,冰冷的寒毒沿着经脉向心脏蔓延。 右肋被四大皆凶的爆破之力擦中,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 左腿被一记风凶掌劲扫过,肌肉撕裂,每一步移动都伴着钻心的疼。 若非凤血丹药的效力在体内持续流转,不断修复受损的经脉与肌肉,他早已支撑不住。 必须变招。 步惊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绝世好剑。 魔魁剑灵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黑色的煞气从剑身上冲天而起,在山巅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剑影。 三云十剑合一——无极云十剑! 步惊云一剑刺出。 这一剑集剑留痕的虚空留痕之力、剑流云的柔韧变化之妙、剑流星的奔雷降世之威,三式霸剑合而为一,威力臻至三云十剑的巅峰。 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大当家当头斩落。 剑锋未至,剑压已将地面的碎石尽数碾为齑粉。 山巅的地面在这股剑压下寸寸龟裂,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大当家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忽然将拎着血十三的右手向后一抛,血十三被一股柔劲送至数丈外的巨石后。 大当家空出双手,左掌凝聚万道森罗,右掌催动四大皆凶,双掌在身前猛然交叠。 轰隆! 两种截然相反的武道真意碰撞在一起,竟在大当家身前形成了一道混沌色的气旋。 气旋急遽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碎石、空气、甚至光线。 步惊云那道毁天灭地的剑光斩在气旋上,竟被气旋硬生生吸纳、绞碎、吞噬。 步惊云心中猛然一沉。 下一刻,大当家的双掌齐齐推出。 心剑——唯识剑意! 大当家终于动用了他的另一门绝学。 这是比万道森罗和四大皆凶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的武功。 以心念化意为剑,无形无质,无迹可寻。 步惊云看不到任何剑光,听不到任何剑啸,感知不到任何气流波动。 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警兆在他心头猛然炸开。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闪避。 可惜已经晚了。 一道无形的剑意穿透了他的右胸。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步惊云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一块。 那股剑意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斩向他的识海、他的意志、他的战意。 第581章 大当家与杨兴的首次见面 步惊云只觉得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战意在这一剑之下被扫荡殆尽,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被撞得四分五裂,步惊云的身体埋在碎石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凤血药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但心剑的创伤不同寻常,那是神魂层面的重创,即便是凤血之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愈合。 大当家缓缓收掌。 他低头看着埋在碎石中的步惊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的快意,只有一种平淡如水的漠然。 “风云若是少了一个云,会有什么变化呢?”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闲聊语气。 然后他抬起左掌,掌心中一股四色交织的凶煞之力开始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压制,而是真正的最后一击。 四大皆凶——四凶归一! 地水火风四大凶煞之力在大当家掌心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混沌色的暗光。 那团光看似不起眼,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足以将整座台山山巅夷为平地。 大当家一掌拍下。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到步惊云身上的刹那! 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扣住了大当家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五指如同铁钳般牢牢锁住大当家的手腕,让那蕴含四凶归一之力的一掌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大当家掌心那团混沌色的暗光在急速闪烁了几下后,竟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不可测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 大当家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缓缓转过头。 杨兴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 神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拦住了一个熟人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大当家那张圆脸上,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少没少一个云我不知道。” 杨兴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般在山巅滚动。 “但你若是再动他一下,你会少一颗头。” 话音落下,山巅之上,江风骤然停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连远处青衣江的涛声都似乎被压得低了几分。 两个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就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第一次面对面地站到了一起。 大当家的目光从碎石堆中步惊云的身上移开,缓缓落在杨兴脸上。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关于杨兴的情报,大当家手中早已堆积如山,从凤溪村初次现身,到剑界一战的惊天手段,再到凌云石窟中镇压神武天皇的种种事迹。 每一份情报都在告诉他,这个男人将是他推动千秋大劫的最大阻碍。 他本打算在暗处再观察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再亲自出手。 但今日,既然碰上了,或许也可以好好试试杨兴的成色。 大当家运劲一震。 一股浑厚至极的内力从他手腕上爆发出来,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杨兴扣住他手腕的五指被这股劲力硬生生震开,两人之间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脚下的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大当家借这一震之力身形后掠,衣带飘飞间已落在三丈开外。 他负手而立,那张圆脸上的平淡神色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与猎人之间才会有的审视与掂量。 他刚要开口。 “你便是无天炼狱背后之人吧,今日倒是来得巧了。” 杨兴先他一步说出了口。 语气随意,如同老友寒暄,但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笑意。 杨兴心中早已将线索串联起来,血十三藏身台山的消息来得太巧,透露消息的人必定是大当家身边的人。 而大当家麾下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便是隼人天隐。 此人目的只怕就是借血十三这颗棋子引出大当家,再顺水推舟让自己与大当家一战。 不管谁输谁赢,对藏在幕后操盘的人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对大当家来说未必如此。 杨兴的目光在大当家身上扫了一圈。 这个蓝衣人就是千秋大劫的推动者,若能在此地将他一举擒杀,那所谓的千秋大劫自然就不攻自破。 送上门的猎物,没有放过的道理。 大当家也在看着杨兴。 他的目光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于兴奋的情绪,多少年了,他藏身幕后,推演棋局,看着一颗颗棋子在棋盘上厮杀碰撞。今日终于遇到一个值得他亲自出手的对手。 “你想杀我。” 大当家开口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杨兴负手而立,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温度:“你难道不想杀我?” 大当家仰头大笑。 那笑声高亢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在山巅的废墟上回荡不休。 笑声中夹杂着一股雄浑的内力,震得四周的碎石簌簌滚动,崖壁上残存的几棵老松针叶纷纷坠落。 笑声戛然而止。 大当家低下头,目光如刀锋般锁定杨兴。 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但那股杀气已如实质般铺天盖地地涌来:“好好好,看来我们都有相同的想法,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当家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而是消失,仿佛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从来就没有人。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杨兴身前两尺之内。右掌竖起,五指并拢如刀,掌心凝聚着一团四色交织的凶煞之力! 地之厚重、水之阴寒、火之炽烈、风之锋锐,四大元素的毁灭性力量在他掌心中压缩到极致,化作一团混沌色的暗光。 四大皆凶——四凶归一! 这一掌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便是四大皆凶的巅峰杀招。 大当家从一开始就将杨兴视为与自己同级的对手,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混沌色的暗光在掌缘流转,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湮灭,连光线都在掌力范围内扭曲变形。 掌力尚未落下,杨兴脚下的地面已承受不住这股压迫力,轰然塌陷出一个三尺深的圆坑。 杨兴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好掌力。 他左脚踏前一步,不退反进,右掌抬起,迎向大当家的四凶归一。 皇极外功——六阳折梅! 第582章 杨兴战大当家 天山六阳掌的阴阳二气在他掌心流转,左掌为阴,右掌为阳,阴阳交缠间化作一道旋转的太极气旋。 但这不仅仅是天山六阳掌,更融合了天山折梅手的擒拿精要,在阴阳二气之外更添三分变化无穷的擒拿巧劲。 双掌相交。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混沌暗光与阴阳气旋碰撞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掌心间爆发开来。 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一层三尺厚的岩壳,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崖壁上残存的几棵老松被连根拔起,在空中被气浪绞成碎屑。 山巅边缘的几块万斤巨石被冲击波推得缓缓向外滑动,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最终轰然滚落,砸入青衣江中激起冲天水柱。 大当家瞳孔微缩。 他的四凶归一并没能破开杨兴那一掌的阴阳气旋。 相反,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力正在被那股诡异的气旋不断吸纳、拆解、分化。 阴阳二气交替旋转,如同两扇巨大的石磨,将他掌心的四凶之力一层层研磨殆尽。 大当家当机立断,左手一翻,五指虚张,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杨兴身后骤然凝聚。 心剑——唯识剑意! 以心念化意为剑,无形无质,无迹可寻。 这道心剑从杨兴背后三寸处无声无息地刺出,直取他后心神道要穴。 方才步惊云便是被这一招生生斩灭了战意,此刻大当家故技重施,要将杨兴的神魂也一斩而伤。 杨兴没有回头,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在心剑即将刺入后心的刹那,他周身忽然涌起一股磅礴的皇极真元。 那股真元无形无色,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将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都镇压其中。 心剑撞在皇极真气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那道无形剑意如同撞上了一堵由万载玄冰铸成的铁壁,无声无息地碎裂、崩解、消散。 大当家的唯识剑意确实诡异莫测,但再诡异的剑意,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也无从施展。 大当家脸色微微一变。 杨兴趁他变招的间隙,右掌猛然向前一推。 阴阳气旋轰然炸开,将大当家的四凶归一之力连同他整个人一起震退。 大当家双脚离地,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狠狠撞向山巅北侧的崖壁。 但大当家终究是大当家,他在即将撞上崖壁的瞬间身形一拧,双脚在崖壁上猛然一蹬,借力反弹而回。 那面崖壁被他双脚蹬踏之处轰然碎裂,无数碎石从崖壁上剥落坠入江中。 大当家在空中双手结印,身上那套蓝色全身服上的八卦符号骤然亮起,如同无数只幽蓝的眼睛同时睁开。 万道森罗的真意被他催动到极致,赤火之道的炽热、玄阴之道的阴寒、奇诡之道的幻变、戒守之道的洞察,以及更多不知名的武道真意,在这一刻全部灌入他的双掌之中。 万道森罗——万法归宗! 大当家的双掌尚未落下,那包容万物的浩瀚掌力已将杨兴笼罩。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地面的碎石被掌力吸扯得浮空而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杨兴脚下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但他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他抬起右手,没有握任何兵器,只是以拳代枪,一拳刺出。 皇极外功——枪贯沙场! 虽是以拳代枪,但那股沙场征伐的勇烈之气丝毫不减。 堂堂正正,直来直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最决绝的战意。 空气被这一拳刺穿,发出尖锐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般的嘶鸣。 管你万法归宗还是千变万化,我自一枪破之! 大当家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撞来。 他双掌中凝聚的万般武道真意在这一掌面前竟隐隐有溃散之势。 那股力量太过纯粹,纯粹到连万道森罗都无法将其包容吸纳! 就像是一个能容纳百川的湖泊,忽然面对了一片汪洋大海。 轰隆! 万法归宗与枪贯沙场正面碰撞。 大当家被震得凌空倒翻,手腕上的衣衫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青筋暴起的双臂。 他的双臂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一缕鲜血。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受伤。 杨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皇极外功——追墟破风!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阵狂风。 腿影漫天,快如闪电,每一腿都裹挟着凌厉的风刃。 追墟枪法的轻灵迅疾被他融入腿法之中,施展开来只见漫天腿影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腿都引动天地之风,风声呼啸间仿佛千百柄利刃同时割裂空气。 大当家急速后掠,同时催动戒守之道,感知力被放大到极致。 杨兴那快如闪电的腿影在他感知中终于有了轨迹,他身形连闪,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密密麻麻的腿影缝隙间穿梭。 但他每避开一腿,那腿风边缘的风刃便在他衣衫上割出一道口子。 转眼间大当家身上的蓝衣已多了十几道裂口,八卦符号的光泽明灭不定。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大当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退反进,硬生生吃了杨兴一腿的余波,右肩被风刃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借此机会欺近了杨兴身前三尺。 四大皆凶——火凶,赤血魔焰! 大当家全身毛孔中猛然喷出赤红色的烈焰。 那是温度超过千度的血火,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嗤嗤作响,地面的岩石在火焰的炙烤下开始熔化成暗红色的岩浆。 大当家整个人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双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血焰,朝杨兴胸口轰去。 杨兴的眼中倒映着那团赤红血焰,他不闪不避,双掌在身前缓缓划动。 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从他双掌间弥漫开来,空气在寒气的侵蚀下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如雪花般飘落。 皇极外功——履霜破冰! 这一招由全真教掌法拳脚演变而来,出招之际寒气四溢,至阴至寒。 漫天飞舞的冰晶在杨兴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冰霜漩涡,漩涡中的温度低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第583章 大当家逃走 赤火血焰撞在冰霜漩涡上。 嗤—— 水火交融,冷热交击。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漫天的白色水蒸气。 水汽弥漫如大雾,将整座山巅笼罩其中。 雾气中传来杨兴与大当家连绵不绝的拳掌碰撞声,每一击都如同闷雷炸响,震得山体微微颤抖。 白色水汽被气劲搅动得翻涌不止,如同一锅沸腾的开水。 雾气中忽然传来大当家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道蓝色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雾气中倒射而出,狠狠砸入山巅中央的那片废墟。 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大当家躺在坑底,嘴角挂血,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蓝色全身服已被撕裂多处,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肉。 右臂的衣袖已全部化为灰烬,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但他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大当家从坑中一跃而起,仰天长啸。 啸声如惊雷滚滚,在青衣江峡谷中回荡不绝。 他双掌猛然朝天举起,万道森罗与四大皆凶两股截然相反的武道真意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兼容天地万物的包容之力。 逆天自毁的爆破之力。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奇经八脉中疯狂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吐出一口鲜血,但他的气势也在每一次冲撞中暴涨一截。 他身上的八卦符号全部亮起,幽蓝的光芒刺破雾气,将整座山巅映照得如同鬼域。 杨兴微微挑眉,这是要拼命了。 大当家双掌猛然在胸前交叠,万道森罗与四大皆凶,一者包容、一者自毁,两股力量在他掌心融合成一团前所未有的混沌光球。 那光球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已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光球表面流转着四种颜色——赤红的地、暗蓝的水、炽白的火、青灰的风,以及无数道细小如发丝的幽蓝光芒,那是万道森罗容纳的百般武道真意。 台山开始颤抖。 不是山巅,而是整座山。 从山脚到山巅,每一块岩石、每一寸土地都在剧烈震颤。 青衣江的江水在震荡中翻涌倒卷,激起数丈高的浊浪。 山体内部发出沉闷的轰鸣,那是山石在巨大压力下崩裂的声音。 “这一招,请你品鉴!” 大当家暴喝一声,双掌猛然推出。 混沌光球脱手而出,迎风暴涨,从拳头大小瞬间膨胀到丈许直径,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星,朝杨兴碾压而去。 光球所过之处,地面化为齑粉,空气被抽成真空,一切物质都在光球表面流转的四色光芒中被湮灭殆尽。 杨兴站在原地。 狂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混沌光球挟毁天灭地之势碾压而来,将他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枪,向前一刺。 皇极外功——惊艳一枪! 这一枪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铺天盖地的气劲。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如同诸葛神侯在千万敌军中刺出的那一记绝响。 但就在指尖触及混沌光球的刹那,一股足以媲美火药爆炸的巨大威力从指尖轰然爆发。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台山山巅炸开。 那光芒之强烈,连正午的太阳都为之一暗。 紧接着是声音。 那是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响,如同一千个惊雷同时在山巅炸响。 青衣江两岸数十里的飞鸟同时惊飞,江中的鱼群被震得翻出水面。 远在百里之外的凌云大佛头顶,正在施工的工人们同时抬头望向台山方向,惊恐地看到一道巨大的烟尘柱从地平线上升起。 台山,断了。 整座山的山巅在这一次碰撞中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无数巨石从山体上剥落,翻滚着坠入青衣江。 其中一块数十万斤的巨岩砸入江中,激起的水柱高达数十丈,将江面短暂地截成了两段。 江水倒灌,浊浪滔天,两岸的树林被冲击波扫过,如同镰刀割麦般成片倒伏。 烟尘缓缓散去。 台山山巅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平台,地面被削去至少三丈,露出下面新鲜的山石。 山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许多地方还在冒着炙热的白烟。 大当家跪在废墟之中。 他的蓝色全身服已几乎全部碎裂,只剩下几条破布挂在身上。 背部的八条衣带有六条被炸断,剩下的两条在风中无力地飘摆。 他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肩头露出森白的骨茬。 胸口一道深可见内脏的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若不是万道森罗的护体真气在最后关头挡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已被那一枪炸成碎片。 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杨兴站在废墟的另一端,衣袍上沾了些灰尘,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但周身毫发无损。 他缓缓朝大当家走去,指尖还残留着惊艳一枪的余劲,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如同踏在大当家心头。 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此人必须死。 大当家抬起头,他脸上的面具早已碎裂,露出那张平凡无奇的圆脸。 脸上满是血污与灰尘,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依旧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冷漠的遗憾,像是棋手在棋局终盘时发现自己的计算漏了一步。 杨兴抬起手。 皇极外功——万法皆空! 大当家看着那只手掌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蓦的,他动了。 用尽最后的内力,将一直昏迷在身旁碎石中的血十三猛然扯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万法皆空落下的瞬间,血十三睁开了眼睛。 那双赤红的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杨兴手掌的影子,然后四分五裂。 血十三的赤红身躯在万法皆空的掌力下如同被投入碾盘的血肉,骨骼寸寸碎裂,筋肉化为齑粉,四大皆凶的残余力量在体内轰然失控,加速了他的崩解。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化作一蓬猩红的血雾,在山巅的狂风中四散飘零。 血十三,死。 但就是这短短一刹那的阻挡,大当家已借力向后弹射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掠过断裂的山崖边缘,朝青衣江中坠去。 第584章 逃回赤雪的秘密据点 杨兴眉头一皱,正要追击,大当家却在半空中猛然翻身,双掌朝身后猛拍一记。 掌力击在虚空中,反震之力让他的身形再度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青衣江翻涌的浊浪之中。 轰! 江面炸开一朵白色的浪花。 浪花消散时,大当家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青衣江滚滚东流的江水依旧翻涌,将那蓝色身影彻底吞噬。 杨兴站在断裂的崖边,衣袍在江风中猎猎翻卷。 他的目光在浊浪翻涌的江面上扫了一圈,终是没有追击。 他转过身,走到碎石堆旁。 步惊云已从碎石中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的贯穿伤在凤血药力作用下正在缓慢愈合,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望着大当家消失的方向,那双冷峻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杨兴伸出手,步惊云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 两人并肩站在台山断裂的山巅上,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废墟,远处是滚滚东流的青衣江。 江风猎猎,卷起血十三残留的血雾碎屑,在正午的日光下消散无踪。 …… 青衣江下游数十里外,一道蓝色的身影从浑浊的江水中挣扎着爬上岸边。 大当家单手撑在湿滑的礁石上,整个人跪倒在江滩边,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次咳嗽都从喉咙深处涌出一口暗红的血块,血块落入江水中,瞬间便被湍急的江流冲散。 他的蓝色全身服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几片破布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身体。 胸部那一道从锁骨延伸至腹部的伤口最为触目惊心,皮肉翻卷如婴儿嘴唇,在江水浸泡下泛着惨白,边缘处仍在缓缓渗血。 左臂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在外面,每一下轻微的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抬起那张平凡无奇的圆脸,望向台山方向。 远处天边,那道因山崩而升起的巨大烟尘柱还未完全散尽,如同一根灰黑色的擎天之柱立在天地之间。 大当家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惊惧之色。 他早已料到杨兴的武功厉害。 从他搜集的每一份情报来看,杨兴的实力都堪称深不可测。 但料到了是一回事,亲身体会又是另一回事。 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兴的武功竟然厉害到了如此程度。 那一记惊艳一枪,不仅仅是火药爆炸般的巨大威力,更是将那股爆炸之力凝聚到极致,以点破面,将他融合万道森罗与四大皆凶的最强一击正面击溃。 还有那一招尚未完全落下的万法皆空,仅仅是指尖溢出的余威,便让血十三化为齑粉。 若非他在最后关头以血十三为肉盾,此刻灰飞烟灭的便是他自己。 大当家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惊叹对手实力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运功疗伤,恢复功力。 宣化号的据点不能回去。 他心中有数,宣化号那些人,表面恭敬,实则背地里各怀鬼胎! 一旦发现他身受重伤,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隼人天隐自不必说,那是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牙口够利便会噬主。 其余几个也绝非善类,不过是被他的武功与手段强行压制,才不得不俯首听命。 那么,还有哪里可去? 大当家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赤雪。 无天炼狱。 赤雪这个女人,心思全在报复杨兴上。 她的骄傲、她的执念、她对杨兴那股近乎偏执的恨意,大当家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这种执念,让她成为一颗最容易被掌控的棋子。 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只要让她相信,只有通过他大当家的指引,她才有机会战胜杨兴,她就绝不会趁他之危落井下石。 只可惜,血十三没了。 大当家咬了咬牙。 血十三虽只是一颗棋子,却是一颗极为好用的棋子。 武功够强,心思够狠,对他又忠心耿耿,从不问为什么。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不好找,在中土神州更不好找。 如今被杨兴一掌打得灰飞烟灭,日后推动千秋大劫的诸多脏活累活,便少了一个得力的人手。 大当家收敛心神,盘膝坐在江滩上。 先恢复内力,再去找赤雪。 他闭上双眼,体内残余的万道森罗真气缓缓运转。 不多时,丹田中终于凝聚起一股微弱而精纯的内息。 一个时辰后,他站起身来,那双眼眸重新恢复了冷厉与深沉。 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如同一道蓝色的残烟,消失在江滩边的芦苇丛中。 无天炼狱的秘密据点,不在珞翠湖畔那几座空荡荡的宫殿中,而在京城。 京城东城,一条寻常的胡同深处,朱门灰瓦,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将门额上方的匾额遮掩得若隐若现。 从外面看,这里不过是一户寻常富商的宅邸,与京城中成百上千的富户宅院没有任何区别。 但院内却是别有洞天,三重院落,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 更隐秘的是,地下还有一层精心修筑的暗室,以青石砌墙,通风良好,陈设精雅,是赤雪日常处理无天炼狱事务的书房所在。 然而大当家找到的,并非这处地下书房。 赤雪是个谨慎的女人,这一点大当家在与她有限的几次接触中便已洞悉。 果然,无天炼狱真正的核心据点,或者说赤雪本人的藏身之处,不在那座防卫森严、机关密布的正院之中,而在正院后方一条窄巷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灰墙斑驳,院门上连匾额都没有,只有两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 院内不过三间正房,一方天井,天井中种着一株老梅,枝叶疏疏落落。 这里才是赤雪真正的书房。 是她一个人的地方,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大当家无声无息地翻过后墙,身子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天井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那株老梅的枝叶都没有惊动一片。 他悄无声息地摸进书房,反手将门掩好。 第585章 背叛 书房内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木书案,一排书架,一张软榻。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山峰隐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是书案上那只鎏金香炉中燃着的上品檀香。 直到此刻,大当家方才真正松了口气。 连日的精神紧绷在这一刻稍稍松弛,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坐在地上,闭上双眼。 万道森罗中有一门疗伤之法,以包容之力调和体内逆乱的真气,效果远胜寻常内功。 他开始默默运功,内力在经脉中缓缓循行,将体内乱窜的四凶之力一缕缕收拢,将破碎的经脉一寸寸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天井中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暗淡,又转为昏黄。 窗棂上投下的影子从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然后房门骤然被推开了。 大当家的双眼在同一瞬间猛然睁开,眸中冷光如电,射向门口。 赤雪站在门外。 她今日穿着一袭暗红色的丝质长袍,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的手中没有拿枪,但大当家知道,赤雪的武功从不依赖兵器。 她的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四目相对。 赤雪的瞳孔在看清书房中的人是谁后猛然收缩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慌张的神色。 大当家的双眸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紧紧锁定赤雪的一举一动。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已提聚起方才恢复的所有内力,经脉中真气流转,如同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准备暴起。 他在仔细观察赤雪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眉毛的弧度、瞳孔的收缩、呼吸的节奏、颈侧血管的跳动频率……任何不轨之举,任何一丝敌意的苗头,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她击毙。 等待了片刻。 赤雪没有流露出任何危险的举动。 她只是站在门口,微微侧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天井。 确认无人尾随后,她反手将房门关上,动作自然而流畅。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当家满身的伤痕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回事?” 赤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真切的关切。 那股关切中夹杂着几分震惊,仿佛真的没有想到会看到大当家落到如此田地。 大当家沉默了一瞬,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心中掂量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与杨兴斗了一场,两败俱伤,要在你这里疗伤。” 赤雪闻言,眸光闪动。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两败俱伤? 只怕不是两败俱伤,而是大当家被杨兴重创。 在珞翠湖畔与隼人天隐交手时,她亲身体会过万道森罗这门武功之恐怖。 这是一门足以横行天下的武功,但即便如此,大当家还是在杨兴手下伤成了这副模样,左臂断裂,胸口几乎被剖开,内力枯竭到连收敛气息都做不到。 这让赤雪愈发感觉到杨兴的武道之强大,也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计划。 “你需要什么东西疗伤?”赤雪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大当家看着她,目光幽深如井。 片刻后,他报出一连串的珍稀药材:“千年雪参一支,赤血灵芝三株,黑玉续骨膏一帖,火凤胆一枚,玄冰蟾酥三钱。” 赤雪听完,点了点头。 她转身推门而出,步履从容。 走出书房,穿过天井,来到前院,她才停下脚步。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角的几缕金发。 她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冷厉而深沉。 这里是京城,这座宅院是她精心挑选的秘密据点,连杨兴和天下会的情报网都暂时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但大当家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这说明大当家在自己身边一定安排有卧底,而且这个卧底的地位绝不低于四大剑侍,否则绝无可能掌握她的藏身之处。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中的凉意顺着鼻腔灌入胸腔,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若要对大当家动手,眼下无疑是最合适的机会。 但这需要万全的准备。 赤雪将剑光唤来,将大当家所需的药材一一念出。 剑光领命而去。 她站在前院的廊下,望着剑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廊柱的栏杆。 药材采买回来后,按照大当家的要求在厨房中熬制成汤药。 褐色的药汁在砂锅中翻滚沸腾,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药味。 赤雪亲自守在药炉前,青色的火焰在她掌心中跳跃,恰到好处地控制着火候。 她没有让任何人碰这碗药。 一天三次。 大当家服用了三回药后,伤势终于算是稳定下来。 断裂的骨骼在黑玉续骨膏的作用下开始重新接合,胸口的剑痕也已结痂收口,不再渗血。 那双眼眸重新恢复了幽深沉冷的神采,虽然功力还远未恢复,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 第三日的夜晚。 赤雪按照惯例,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走进书房。 药碗中褐色的药汁冒着缕缕白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她将碗放在书案上,动作与前面几次一般无二。 大当家抬手去端碗,他的手指刚碰到碗沿,忽然顿住了。 赤雪还在面前,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烛光摇曳,一切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大当家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他看到了赤雪的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些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加隐秘的东西。 那波动极其细微,细微到换做任何一个旁人都不可能察觉。 但他不是旁人,他是大当家,是以万道森罗揣测敌心、洞察毫厘的大当家。 事情不对。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身后骤然传来极致的危险感觉。 那感觉如同一条毒蛇忽然从沉睡中醒来,张开獠牙朝他的后颈咬去。 大当家来不及端起的药碗,来不及转身,全身的内力在这一瞬间不计代价地爆发出来,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松开,猛然回身,双掌凝聚起刚刚恢复的所有功力,悍然轰出。 第586章 杀得竟然是隼人天隐 轰! 双掌交接,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书案上的香炉被气浪掀翻,炉盖滚落在地,檀香灰洒了一地。 书架上的书籍簌簌坠落,墙上的山水画被震得歪斜。 大当家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戴着金属面具的脸。 隼人天隐! 隼人天隐低吼一声,功力全然爆发。 万道森罗的诸般武道真意在他双掌间流转,赤火之道的炽烈如涛,掌缘泛起灼目的赤红光芒,空气在高温下嗤嗤作响; 玄阴之道的阴寒彻骨,十指间黑气缠绕如蛇,散发着来自剑界的死寂寒意。 他将毕生所学的全部功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每一掌每一拳之中,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般连绵不绝,将大当家死死压制在书房的角落。 大当家仓促应战,体内刚刚稳定的伤势在对方连绵不断的猛攻下再次崩裂。 胸口的结痂之处重新渗出鲜血,左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他的底蕴终究非隼人天隐可比,即便伤势未愈,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依旧让他足以与隼人天隐正面周旋。 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将隼人天隐的掌力层层卸去,四大皆凶的自毁爆破则逼得隼人天隐不敢全力抢攻。 师徒二人在狭小的书房中激战,每一次拳掌碰撞都震得整座小院微微颤抖。 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被气劲卷得漫天飞舞。 紫檀木书案在两人交手的第三招便被一掌劈成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 墙上的山水画被撕裂,画轴滚落在地。 烛火早已熄灭。 黑暗中只有拳掌碰撞的轰鸣与气劲呼啸的尖鸣。 两人从书房的一面打到另一面,从墙壁撞到天花板上,又从天井上方的屋顶轰然砸落。 瓦片碎裂如雨,哗啦啦地落在天井的青石地面上。老 梅的枝条被气劲扫断,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隼人天隐越战越急。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大当家的反击便越猛烈。 他将万道森罗催动到极致,双眼赤红如血,每一掌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大当家也在搏命。 他的伤势未愈,但他终究是大当家,是传授隼人天隐万道森罗的人。 隼人天隐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真气运转、每一次虚实变化,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能硬接的便卸,不能卸的便避,不能避的便以四大皆凶强行对轰。 轰隆! 最后一记正面碰撞。 两人双掌再次相交,气浪炸开,将天井中的老梅连根拔起,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大当家靠在碎裂的院墙上,口中大口呕血,胸口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他身上仅存的几片破布。 隼人天隐倒在另一侧的瓦砾堆中,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被震断。 两人皆已力竭,瘫软在地,一时间谁也爬不起来。 隼人天隐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的赤雪。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你还在等什么!” 这一声喊出时,天井中卷过一阵寒风,将老梅断枝上的残叶簌簌吹落。 大当家听见这话,心底猛然一惊,暗道不妙。 赤雪若与隼人天隐是一伙的,今日他便真的难逃此劫。 以赤雪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的功力,配合神夺七空那门诡异莫测的枪法,要杀此刻无法动弹的他,易如反掌。 他暗暗提聚丹田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真气,默默恢复,打算打出致命一击。 赤雪动了。 她缓缓走向书房废墟,弯腰从瓦砾中捡起那杆金色长枪。 枪身上的青色火焰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如同一道道流动的熔金。 她催动功力,极道青焰从掌心涌出,青色的火焰缭绕在枪尖之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那火焰带着冷冽的杀机,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一步步走向大当家。 大当家的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赤雪眼中的杀意,不是伪装,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意。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怒色,嘴角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纵横江湖多年,从东瀛到中土,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他一手培养了隼人天隐,一手扶植了赤雪。 到头来,这两个棋子竟要联手噬主? “赤雪。” 大当家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你杀了我,你绝没有机会战胜杨兴!” “难道你要依靠这个连武功都是我教导的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体内最后聚起的内力在丹田中急速凝练。 那颗平凡无奇的圆脸上,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要再给他半盏茶的时间,只要能让丹田中的真气凝聚到足以发动心剑的程度,他就有机会翻盘。 隼人天隐看出了大当家的意图。 他在瓦砾堆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右臂断裂无法支撑而重新跌倒。 他嘶声喊道:“赤雪,不要耽搁时间,动手!” 他的声音中满是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急,他比任何人都急。 大当家必须死。 若今日不能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大当家除掉,以他的武功和心智,一旦恢复过来,他隼人天隐便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 大当家绝不会给他第二次背叛的机会。 赤雪的脚步顿住了。 她举起金色长枪,枪尖对准了大当家。 青色的火焰在枪尖上跳跃燃烧,将周围的夜色映照出一圈幽幽的冷光。 大当家心中一紧。 他的功力还未准备好,丹田中那团真气尚未凝聚到足以出手的临界点。 若赤雪此时刺下,他只剩下引颈就戮的份。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赤雪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犹豫,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下一刻,金色长枪裹挟着青色火焰,轰然刺下! 一声惨叫传来! 但不是大当家的声音,而是隼人天隐。 赤雪用的是一招回马枪。 表面上看是刺向大当家,金色长枪在刺至中途的瞬间猛然一折,枪尖划出一道诡异而凌厉的弧线,刺入了隼人天隐的胸口。 第587章 大当家身死 隼人天隐的瞳孔在那一刹那放大到了极致,他眼中映出金色枪尖上缠绕的青色火焰,以及赤雪那张冰冷如霜的面容。 青焰穿胸而过,贯穿心脏。 隼人天隐殒命当场。 临死之前,他张着嘴,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嘶声,那双眼眸死死瞪着赤雪,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与不解。 到死他都没能想明白赤雪究竟要做什么。 下一刻,赤雪手中的金色长枪恍若有了生命。 枪身上那些青色的火焰纹路忽然蠕动起来,如同藤蔓般缠上了隼人天隐残存的身体。 一股诡异的吸纳之力从枪身上传来,将隼人天隐体内残存的功力连根拔起,顺着枪身源源不断地吸入赤雪体内。 这正是万道森罗的其中一种用法——吞吸他人功力,化归己用。 大当家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赤雪是什么时候学会万道森罗的? 这门武功他只传过一个人,那就是倒在血泊中尚且温热的隼人天隐。 赤雪从何处学来?是隼人天隐教她的?两人早有更深的勾结,远超自己之前的预估?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丹田中尚在凝聚的残余功力。 毫不犹豫地强行催动所有真气,身子如同一根被压弯到极限的竹竿猛然弹起,直奔窗外——逃! 这是唯一的念头。 金色长枪破空而至,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他身前掠过,狠狠钉在他身前的窗棂上。 枪杆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 青色火焰从枪身上蔓延到窗棂上,将木窗瞬间烧成一堵熊熊燃烧的火墙,封死了他的去路。 大当家猛然转身。 赤雪已弃了枪,双掌环绕着青色火焰,如同一只展开青色火翼的凤鸟,直扑他面门而来。 极道青焰的高温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两道焦黑的灼痕。 大当家怒吼,那声音中满是暴怒与不甘:“你敢背叛我!” 语罢,他悍然迎上。 退路被封,唯有一战。 大当家将仅存的全部内力燃烧殆尽,双掌齐出,做最后殊死挣扎。 两人在狭小的天井中缠斗在一起。 青色火焰与黑色煞气交织碰撞,每一次拳掌撞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 天井的围墙被轰塌了一面,碎裂的青砖散落一地。 瓦片被焚尽,灰烬在夜风中纷纷扬扬如同黑雪。 地面在一次次碰撞中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不断向外蔓延。 大当家的底子深厚,加上临死前的绝望爆发,一时间竟与赤雪斗得旗鼓相当。 赤火之道与玄阴之道轮番轰出,掌力如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 但赤雪始终稳如磐石。 她的金色长枪就插在燃烧的窗棂之上,而她以双掌应敌,将赤火神功第八步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极道青焰在她周身形成一道青色的火焰屏障,大当家的拼命攻势撞在青焰屏障上,虽然偶有洞穿之势,却终究无法突破。 战斗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大当家的攻势逐渐衰减。 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绝望,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宏图未展的悲凉。 他谋划了那么多年,从东瀛到中土,一步步推动千秋大劫的齿轮。 他算到了隼人天隐的背叛,也算到了杨兴的强大,却独独漏算了这个女人。 他漏算了赤雪。 赤雪一掌拍碎了他最后凝聚起的一道玄阴屏障。 青色的火焰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蟒般缠绕上大当家的左臂,将他整条手臂上的血肉连同残余的衣袖一起焚烧殆尽。 大当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已无反抗之力。 “你……” 大当家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 “你……很好。” 赤雪没有答话。 她的右掌按在大当家头顶百会穴上,掌心青色火焰跳跃燃烧。 万道森罗的吞吸之法从这一刻开始发动。 大当家浑身猛然一震,体内残存的功力如同被拔开塞子的水囊般,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泄。 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四大皆凶的自毁爆破、心剑的唯识剑意、奇诡之道的幻变迷离,以及更多不知名的武道真意,连同他丹田中最后残余的内力,都顺着头顶百会穴被一点点抽离,如同无数条涓涓细流般流入赤雪体内。 大当家的面容在功力的流失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萎。 那张圆脸上的皮肤开始松垮,眼窝深陷,颧骨高凸,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形容枯槁如同七八十岁的垂死老人。 赤雪淡淡地看着他。 青焰在她掌心最后一次跳跃,洞穿颅骨。 大当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扑起一片尘埃。 赤雪缓缓收回手掌,站在天井的废墟之中,身侧是已烧成焦炭的窗棂,还有那杆钉在地上尚在燃烧的金色长枪。 她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那气息中隐隐有青色火光流转,映着她眼底幽深如渊的光芒。 外面已经响起激烈的嘈杂声、呼喊声,还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这个地方已经无法待了。 赤雪右手一划,青色火焰将大当家与隼人天隐的尸体尽数燃烧干净。 …… 东瀛,一座不知名的矮山脚下。 日光正盛,洒在田野上,将稻穗染成一片金黄。 田埂边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影,蝉鸣聒噪,一声长过一声。 一个老农正倚靠在树影下,背靠着粗糙的槐树皮,草帽盖在脸上,双腿伸直,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削黝黑,青筋凸起如蚯蚓。 鼾声均匀而粗重,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与东瀛乡间千千万万个在田埂边偷闲打盹的老农别无二致。 这老农名叫张五,至少在附近村民的口中,他一直就是张五,一个租了五亩薄田、日日弯腰插秧、偶尔赊账打酒喝的寻常佃农。 鼾声骤停。 张五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在草帽的阴影下亮得骇人,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忽然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陨石。 第588章 混天四绝 笑惊天一把扯下脸上的草帽,露出那张满是沟壑的黝黑老脸,目光死死盯向中土神州的方向。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干裂的嘴角抽搐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呢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下一刻,他的声音陡然炸开,如同一头受伤的洪荒巨兽在天地间咆哮:“弟弟——竟然死了!!” 那声音已不再是张五那沙哑怯懦的嗓音,而是一道雄浑到足以撕裂云层的暴吼。 声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老槐树的枝叶在声浪中齐齐向后倒伏,树冠上栖息的鸟雀连振翅都来不及便被震得羽毛纷飞坠地。 田里的稻穗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大镰刀扫过,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远处的村舍中传来犬吠与孩童的哭喊,几间茅草屋的顶棚被声浪掀起,茅草漫天飞舞。 紧接着,一股无穷的可怕气劲从张五身上迸发出来。 那气劲如同实质的飓风,将脚下的大地撕裂。 一道道手臂粗的裂缝从老槐树下蔓延开来,最深的一条裂缝将整片稻田从正中劈成两半,泥土翻卷如浪。 虚空在气劲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道黑色的时空裂缝在张五周身忽隐忽现,裂缝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电芒,将周围的空气、尘土、碎叶尽数吸入其中。 然后,张五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瘦削佝偻的躯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脊柱噼啪作响,如同竹节在烈火中爆裂,每一节脊椎都在向外推挤,让他的身形节节拔高。 从五尺出头的猥琐老农,转眼间便突破了六尺、七尺。 那身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被撑得绷裂,露出下面如同铁铸般的肌肉。 胸肌如两块巨大的磨盘,腹肌如层层叠叠的岩板,每一块肌肉都虬结贲张,青黑色的筋脉如同百年老树的根系般环绕全身,在皮肤下蜿蜒跳动。 他的面容也彻底变了。 那张满是沟壑的黝黑老脸被拉长、被撑开,颧骨高耸如削,眉骨突出如山脊,下巴方正如斧凿。 一头赤红色的头发从草帽下狂涌而出,如同荒原上被狂风卷起的乱草,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光泽,无风自动,狂舞不止。 他正是大当家的兄长——笑惊天,别号大魔神。 笑惊天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身躯高大魁梧到近乎不似人类,投下的阴影将半片稻田都笼罩其中。 他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暗红色的兽皮战裙,赤脚踏在龟裂的大地上,每一根脚趾都如同钢钉般嵌入泥土。 他抬起那双在深陷眼窝中闪烁着暗紫色电芒的眼睛,再次望向中土神州的方向。 他修炼的武功名为混天四绝。 这是一门霸道无伦的外功,以无俦力量为主,能透过摄取天地日月生生不息的自然之力,将力量提升至旷古绝今的境界。 这门武学能以日月为媒,支取风雷火雨四种相克力量为己所用。 四种力量相融之下,不但阴阳互补,而且生生不息,其磅礴之处早已跨越人类界限。 但这门武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修炼者会受到天象克制。 白天的时候功力会大幅降低,尤其是日食之时,功力甚至会暴跌到最低点。 只有在夜晚,天地间阴气上升、日月之力交替之际,混天四绝的真正威力才能完全释放。 笑惊天的神色急剧变化。 他的胸腔中翻涌着冲天的怒火与杀意,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咆哮。 杀回去,现在,立刻,马上,跨过大海,踏上那片土地,将杀他弟弟的人碎尸万段。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间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拳面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 但他没有动。 此刻日正当空,正午的阳光毒辣地洒在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日光对他来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体内的混天四绝之力压制得死死的。 他现在的功力只有巅峰状态的三到四成。 弟弟死在中土神州,能杀他弟弟的人实力必然不弱。 若以眼下的状态贸然渡海而去,一旦遭遇强敌,后果难料。 笑惊天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冲天的杀意强行压了回去。 他闭上双眼,赤红色的头发缓缓垂落。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暗紫色的瞳仁已经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他重又化作张五的模样,身形缩小、肌肉萎缩,赤发变回花白稀疏的老发,面容重新塌陷成那张满是沟壑的黝黑老脸。 他弯腰捡起地上破了个大洞的灰色短褂勉强披上,将破草帽重新扣在头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朝村外走去。 耐心。 他有的是耐心。 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夜幕降临,混天四绝恢复巅峰,那时候,他会让杀他弟弟的人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大魔神。 夜幕降临。 东瀛的海岸线上,一道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夜空。 笑惊天已恢复了他那魁梧如魔神般的本来面目,施展出混天四绝之一的风之绝——九天玄凤。 这门极致的身法武学可以化风融入天地,身形隐匿无踪。 虽是体态魁梧如山的巨人,施展时却能轻盈如飞燕,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无形无迹的弧线,连空气都不会惊动。 这一绝让身形魁梧的笑惊天也能成为擅长偷袭,擅长闪避的灵巧型强者,使得对手根本无法预判他的轨迹。 宣化号的总舵坐落在一处偏僻的海岸崖壁上,灰墙黑瓦,依山而建,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寻常的滨海庄园。 笑惊天无声无息地穿过重重院落,穿过那些巡逻的暗哨与明岗,如同一阵夜风般掠过回廊,没有惊动任何人。 宣化号的每一道机关、每一处暗哨、每一条密道,他都了如指掌。 毕竟,这座庄园最初的图纸,就是他亲手交给弟弟的。 他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烛光,里面隐约传来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笑惊天推门而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木门在他掌下仿佛没有重量,推开时连门轴都没有发出一丝转动的声音。 第589章 双瞳重八 房间内,一名身形颀长、气质不俗的男子正伏在书案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秀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文雅之气,看上去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年轻翰林,而非江湖上深不可测的一方总管。 他执笔的手稳定而从容,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行书,对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人毫无察觉。 此人便是双瞳重八,宣化号处理俗务的一员,大当家三大弟子之一,同时也是大魔神笑惊天放在宣化号的棋子。 笑惊天站在重八身后三步之处,如同一座无声的山岳。 他淡淡开口:“重八。” 两个字,不轻不重。 重八手中的毛笔猛然一抖,饱蘸浓墨的笔尖在即将完成的卷宗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心底闪过一抹震惊,这个声音他当然知道属于谁,可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更加震惊。 以他今时今日的武功,就是十丈之外一片落叶的轨迹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却对此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他甚至不知道此人是何时进的门,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他不断苦练,武功已经接近了笑惊天,如今看来,还差的太远太远! 但他毕竟是双瞳重八,那一瞬间的震惊之后,他立刻放下毛笔,从容起身,转身,然后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惊惶。 “见过大人。” 重八的声音恭敬而平稳,额头触地,双手平贴地面。 笑惊天没有让他起身。 他只是站在重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直截了当地问:“我的弟弟,最近在忙些什么?” 重八不疑有他。 大魔神与大当家是亲生兄弟这件事,在宣化号内是绝密中的绝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他便是其中之一。 大魔神询问大当家的行踪,这在他看来并不稀奇。 他恭敬地答道:“大当家最近在神州扶持无天炼狱之主赤雪,帮助赤雪一统神州武林。” 笑惊天微微颔首。 无天炼狱、赤雪。 他又多知道了两个名字。 他淡淡道:“好,你好好处理宣化号的事情。” 话音落下,九天玄风运转。 笑惊天的身形如同一阵夜风般无声消散,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间房中。 重八保持着跪姿等待了三息,确认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完全消失,方才缓缓起身。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支蘸了墨的毛笔,却没有继续落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划破的墨痕上,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大魔神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询问大当家在做什么? 过去他从来不会这样。 过去一直都是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等着他将消息整理好之后传递过去。 大魔神从不主动露面,从不突然出现,从不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突兀。 今日这般反常——莫非出了什么事? 双瞳重八文武双全,心思缜密远超常人。 作为大当家明面上的弟子,他对宣化号内部情报的了解甚至比大当家本人还要清楚。 大当家虽然武功盖世、智谋深远,但他常年在外奔波,推动千秋大劫的诸多布局都是交给重八具体执行的。 宣化号内部几大当家之间的关系、各自的心思、私下里的小动作,他都心知肚明。 他将毛笔搁在笔山上,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幽深。 大当家在中土神州扶持无天炼狱,这件事进展并不顺利。 前几日传回消息,说大当家与杨兴在台山交手,具体情况不明。 如今大魔神突然反常出现…… 重八做出了决定,他提起笔,重新蘸墨,在全新的纸张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条折好,取出三枚信封印上不同的火漆。 他将守在门外的侍从唤入,将三封信分别交给三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三封信,三个人,三条不同的情报渠道。 他要将消息散发出去,让宣化号内部的几大当家各自出手,去查探查探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但老狐狸也有老狐狸的好处,鼻子够灵,耳朵够尖,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做完这一切,重八重新伏案,继续批阅卷宗。 只是那双眼眸中,多了几分深沉的思虑。 笑惊天从宣化号离开后,没有在东瀛做任何停留。 九天玄风催动到极致,他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无形之风,掠过东瀛的海岸线,横跨那片波涛万顷的汪洋大海。 海面上的渔船只觉一阵狂风从头顶掠过,抬头望时却什么也看不到。 浪涛在他脚下飞速向后倒退,月光洒在海面上,被他的身形拉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线。 他循着冥冥中感应到的弟弟死去时留下的最后气息,一路向西,向西,再向西。 那股气息微弱而断续,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青烟,但他与弟弟血脉相连,身负龙龟之血的传承,哪怕相隔万里,哪怕气息已散尽,那种血脉之间的牵引也不会中断。 中土神州的海岸线在黎明时分出现在他视野中。 他没有停歇,继续向西南方向掠去。 白日里,他的功力大幅削弱,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他藏匿身形,避开人群,只在山中密林间穿行。 待到第二个夜晚降临,功力恢复,他便再次施展九天玄风全力赶路。 终于在第三日的深夜,笑惊天抵达了京城。 他的身形屹立在京城巍峨的城墙之上,暗紫色的双眸扫过下方万家灯火,然后那无形的庞然感知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大当家最后残留的气息,就在这座巨城的某个角落。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东城一条寻常胡同深处。 当他落在那个目标位置的时候,看到的已是一片瓦砾。 整座小院已化作废墟,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天井中的老梅被连根拔起,枝干断裂,叶片枯焦,树干上还残留着被青色火焰灼烧过的焦痕。 三间正房塌了两间,碎裂的青砖与瓦片散落一地。 另一间虽还勉强立着,屋顶已被掀开一个大洞,露出上面灰蒙蒙的夜空。 瓦砾间夹杂着灰烬、干涸的血迹,以及被烧成焦炭的窗棂。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被勉强掩盖却未能完全消散的血腥气。 第590章 大魔神降临 如此激烈的战斗早已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废墟周围拉着几道粗糙的草绳作为警戒线,角落里有几个熄灭的灯笼和几把官差遗落的竹椅,显然已经有捕快来看过现场。 笑惊天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在废墟中缓缓扫视。 弟弟死在这里。 他能感受到,那冥冥中血脉相连的最后感应,就是从这里中断的。 大当家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但废墟中空无一人。 赤雪和她的手下早已撤离,不知去向。 笑惊天站在废墟前,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火焰。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动静。 有人。 他缓缓转头。 一个身形鬼祟的男子正躲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后,探出半个身子,细细看着废墟。 那男子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灰布短褂,面容平凡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不是看热闹的百姓那种带着好奇与恐惧的目光,而是一种审视的、观察的、像是在搜寻什么线索的目光。 更关键的是,他躲在树后,身形压得很低,不敢暴露出自己的全貌,时不时还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被人盯上。 笑惊天没有动。 他只是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般融入了废墟旁的阴影中。 那男子在巷口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熟练,穿街走巷毫不迟疑,对京城的胡同布局了如指掌。 笑惊天跟在后面,相隔数十丈,九天玄风让他如同真正的夜风般无形无迹。 那男子数次回头察看,每一次都只看到空旷无人的街道,便放心地继续前行。 男子出了京城东门,沿着官道走了三里,然后拐入一条荒僻的山间小径。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路径漆黑难辨,但男子的脚步丝毫不慢,显然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 穿过一片松林,越过一道溪涧,又爬过一座低矮的山岗,前方的山坳中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村落。 从远处看,这座村落与寻常山村别无二致,几十间土坯茅草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之中,田垄整齐,鸡犬相闻。 但笑惊天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村口的几棵大树上有暗哨,树冠中隐约可以看到趴伏的人影。 村子四周看似随意的土墙实则是经过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土墙的高度和厚度都远超寻常农舍所需。 村中各处还有几个在夜色中看似随意走动的人影,但他们的步伐和身形都有着明显的武者特征。 他顿时明白这里便是无天炼狱的秘密据点。 笑惊天站在山岗上,俯瞰着下方的村落。 他所跟踪的那个男子已经进了村子,穿过几条狭窄的土巷,最后消失在村后一座不起眼的土坯房中。 此人的名字,若他这些日子查询到的情报没有错,应当是剑火,赤雪身边的四大剑侍之一。 此人为什么会偷偷摸摸前去弟弟大当家死去的地方? 或许弟弟的死和无天炼狱有着极深极大的联系。 笑惊天一念及此,身形从山岗上骤然消失。 村子最深处的山崖下,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从外面看根本无法发现。 洞内却别有洞天,空间宽敞,石壁平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角落里摆放着精致的紫檀木家具。 几盏油灯将洞内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赤雪盘膝坐在洞中央一张蒲团上,双眸微闭,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她正在运功修炼,吞噬了隼人天隐和大当家的功力之后,那些原本属于两大高手的武道精华正在被她一点点真正炼化吸收。 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的根基愈发深厚,丹田中那股青色的火焰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而更深层处,还潜藏着另一股气息。 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在暗处流转,将那些外来功力中的杂质一点点剔除,留下最纯粹的精华。 她的功力提升之大,连她自己在内视时都不由暗暗心惊。 忽然,赤雪的眼皮微微一动。 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流变化,但她的直觉,那种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在她脑海中拉响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这个洞穴。 不是通过洞口,而是凭空出现的。 就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石壁。 赤雪猛然睁开眼睛。 在她身前五步之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魁梧到令人窒息。 他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铜浇,青黑色的筋脉如同树根般环绕全身,每一根都粗如小指,在皮肤下蜿蜒跳动。 一头赤红色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狂舞不止,在无风的洞穴中却猎猎翻飞。 他的面容冷硬如岩石雕琢,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暗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的油灯光芒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赤雪的心脏猛然一缩。 她见过这张脸! 或者说,见过与这张脸有着几分相似的另一张脸。 那就是大当家。 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与大当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眉骨的弧度,几乎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大当家的面容平凡而内敛,此人的面容却狂放而暴烈。 大当家的气息深沉如渊,此人的气息却霸道如火。 大当家竟然还有兄弟。 隼人天隐怎么没说过这一点? 赤雪心思急转。 隼人天隐告诉了她万道森罗的修炼之法,告诉了她大当家的武功底细与诸多秘密,甚至告诉了她宣化号内部的权力格局。 但他从未提过大当家还有一个兄长。 是隼人天隐不知道? 还是他知道却故意不说? 她心中飞速掠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人无声无息便出现在她面前,而她直到他现身之后才有所察觉,这意味着此人的武功之高,只怕远超她的想象。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是一种审视的、掂量的、如同屠夫在端详待宰羔羊的目光。 第591章 碾压赤雪 赤雪缓缓站起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身侧那杆金色长枪的枪杆。 枪身上的青色火焰纹路微微亮起,但转瞬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沉声问道:“你是谁?” 笑惊天没有回答,他只是仔细打量着赤雪,目光从她金色的长发扫到她精致的面容,又从她暗红色的长袍扫到她脚边那杆金色长枪。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邪念,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这个女人,就是赤雪。 “大当家是你杀的吧?” 笑惊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岩洞中回荡不休,每一个字都震得石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赤雪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一下收缩并非假装,而是真正的震动,他怎么会知道? 大当家已死,隼人天隐已死,所有目击者都死了,唯一的活口只有她自己。 此人远在东瀛,怎么会一开口就问出这个问题? 但赤雪毕竟是赤雪,在那一瞬间的震动之后,她的面上猛然浮现出一股恰到好处的怒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与冤屈。 她厉声喝道:“大当家是隼人天隐杀的!是我杀了隼人天隐给他报仇!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她的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那是一个忠心的下属被冤枉时该有的愤怒。 她的眼中涌起一层薄薄的泪光,那是一个得力的棋子被怀疑时该有的委屈。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金色长枪已悍然出手。 神夺七空——第一空! 金色枪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岩洞中沉闷的空气。 枪尖裹挟着赤火神功第八步极道青焰的炽热高温,直刺笑惊天咽喉。 这一枪快如流星,势若奔雷,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洞穿,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青色的火焰在枪尖上跳跃燃烧,将周围的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赤雪一上来便尽了全力,至少是表面上尽了全力。 神夺七空的精妙枪招配合极道青焰的霸道火力,这一枪的威力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高手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洞穿咽喉。 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既然此人怀疑她杀了大当家,那她就必须表现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忠臣那样愤怒,那样不留余地。 但她没有动用万道森罗,一丝一毫都没有。 丹田中那股属于大当家的力量被她死死压制在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 金色长枪上缭绕的只有极道青焰,纯粹而明亮的青色火焰。 笑惊天看着那道朝自己咽喉刺来的金色枪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抬手。 只是抬起右手,那只手掌蒲扇般大小,指节粗壮如钢钉,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每一根手指都如同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铁钳。 他没有握拳,没有运功,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掌竖在咽喉前方,用掌心挡向那道呼啸而来的枪尖。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在岩洞中炸开。 金色长枪刺在笑惊天掌心,枪尖与皮肤碰撞的地方竟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如同两柄神兵利器正面碰撞。 枪尖刺入掌心半分,却再也无法寸进,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由万载玄铁铸成的铁壁。 赤雪心头猛然一震。 她那一枪的力量足以洞穿三层精钢板甲,但刺在这个男人掌心,竟然只刺入了半分? 对方的皮肤坚硬到了何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境界问题了,这是纯粹肉体的强度问题! 此人的身体本身就堪比神兵! 笑惊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上那个浅浅的创口。 伤口的边缘渗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但在赤雪的注视下,那几滴血珠竟然被皮肤重新吸收了回去,创口周围的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在几个呼吸间便将枪尖刺出的伤痕愈合如初。 血肉重生。 这是只有最顶尖的外功高手才能达到的境界。 肌肉和皮肤在长年累月的锤炼下已经拥有了近乎妖兽般的恢复能力,寻常的皮肉之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而笑惊天的血肉重生速度之快,远胜任何赤雪所见过的高手,这几乎不像是人类的血肉了。 “力道不错。”笑惊天淡淡开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但还不够。”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五指猛然一合,握住枪尖,随手一甩。 赤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上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撞中,连人带枪被甩飞出去。 她的身形在空中猛然一拧,双脚在石壁上狠狠一蹬,借力翻身落地,稳稳落在地上。 被她蹬踏的那面石壁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碎石簌簌剥落。 神夺七空——第三空! 赤雪不等身形完全稳住,第二枪已紧随而至。 金色枪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走直线,反而如同一道灵蛇般绕向笑惊天左侧肋部。 这一枪的角度刁钻至极,在刺出时看似是正面直刺,到了中途却猛然转折,专攻人体最难防御的死角。 笑惊天依旧是抬掌一挡。 他的动作看似慢,实则快到让人产生错觉,蒲扇般的手掌再次挡在枪尖前方。 枪尖刺在掌心,同样溅起一串火星,同样只刺入半分便被弹开。 赤雪借反弹之力身形急转,金色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第三枪接踵而至。 神夺七空——第五空! 枪影铺天盖地般展开,金色的枪尖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笑惊天刺去。 咽喉、心口、丹田、眉心、双肋、膝盖——每一枪都直指一处致命要穴,枪尖上的青色火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笑惊天完全笼罩其中。 笑惊天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便已穿透了赤雪那铺天盖地的枪网。 面对赤雪那密如骤雨、凌厉无匹的枪招,他根本不去分辨哪一枪是实、哪一枪是虚。 在他眼里,所有这些变化都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他只需一掌。 火之绝——明夷天火! 笑惊天的右掌裹挟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悍然拍出。 第592章 劫力 明夷天火不是凡间火焰,而是混天四绝中以天地本源之力凝聚的天火。 火焰的温度高到连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一掌推出,被赤雪极道青焰映得明暗不定的洞穴角落霎时亮如白昼。 那股巨力裹挟着焚天煮海的炽热,如同一座翻滚的火焰山脉正面碾压而来。 轰! 漫天枪影在这一掌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赤雪的虎口骤然迸裂,鲜血染红了枪杆。 她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衡的沛然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 石壁被撞出一个人形凹坑,裂纹以她撞击的地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口喷一蓬血雾,强忍剧痛翻身落地,以枪杆支地,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望向对面那个依旧如山岳般伫立的男人。 碾压。 绝对的碾压。 她动用了神夺七空五式枪招,动用了赤火神功第八步的极道青焰,除却压箱底的万道森罗之外,这已是她正常状态下的全力。 而对面那个男人只用了两掌。 一掌挡,一掌攻。 轻松写意得如同在拍一只苍蝇。 赤雪剧烈喘息着,脑中飞速盘算。 不能动用万道森罗,绝不能。 如果大当家和她交过手的事情这个长发巨汉知道,那他就有可能认出万道森罗的气息。 一旦被他坐实了自己杀害大当家,今日必死无疑。 而且此人的武功之高,已到了一个她难以理解的境地。 大当家在全盛时期给她的压迫感是深沉如渊,此人给她的压迫感却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两者的武功路数截然不同,大当家是将诸多武道真意融于一身,此人则是将一种武道修炼到了极致。 力之极致,霸道之极致。 笑惊天没有再出手。 他站在岩洞中央,暗紫色的双眸平静地看着赤雪,仿佛方才那两掌只不过是随手为之。 试探已经足够了,赤雪的武功他大致有了底。 赤火神功第八步确实厉害,神夺七空也算得上是当世一流的枪法。 但这女人杀不了他的弟弟,单凭极道青焰和那杆金色长枪,绝对杀不了。 弟弟的武功他最清楚不过,万道森罗的包容与推演,四大皆凶的自毁与爆破,还有那无形无迹的心剑,单凭赤雪展现出来的实力,即便是弟弟伤势未愈,她也拿不下弟弟。 要么,她另有隐情,她隐藏了真正的底牌,隐藏了足以杀死弟弟的实力。 要么,她所说是真,弟弟是隼人天隐杀的。 隼人天隐是弟弟一手带大的狼崽子,他的天赋有多高、心有多狠,弟弟不止一次说过。 若是隼人天隐趁弟弟不备痛下杀手,未必做不到。 笑惊天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山滚雷:“你的武功不错,但还不够,若真是你杀的大当家,刚才你已经死了。” 赤雪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股被冤枉的怒色与不甘。 冷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而倔强:“我说了,大当家是隼人天隐杀的,当时大当家和杨兴激斗,受了重创,被隼人天隐抓住机会,大当家虽死却也在临死之前重创了大当家,因此我才有机会杀掉隼人天隐,给大当家报仇,信不信由你。” 笑惊天没有回话,只是心中暗道原来如此,杨兴,这个十分熟悉的名字,看来他的武功比起自己想的还要厉害。 笑惊天暗紫色的眼眸扫了她最后一眼,身形在岩洞中无声消散。 九天玄风运转,洒然远去,如同他从未出现过。 赤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紧握长枪,维持着戒备与愤怒相交织的姿态,目送那魁梧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在岩洞中彻底消失。 直到那股无形而沉重的压迫感完全散去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松开五指,任凭掌心血迹顺着枪杆缓缓淌下,滴落在满目疮痍的石板地面上。 她缓缓直起身子,抹去嘴角的血迹。 那双冰冷的眼眸在幽暗的岩洞中明灭不定,仿佛正以旁人无法察觉的冷静,将今夜这场猝不及防的交锋,每一个细节、每一道脉络,拆解开来,一寸一寸推演复盘。 确认应该没有漏洞后,赤雪方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没有理会手上的伤口,将金色长枪轻轻靠在石壁上,然后慢慢坐回蒲团上,双肩微微下沉,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方才她面上那股被冤枉的怒色与倔强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深沉。 大当家的兄长,大魔神笑惊天。 他的功力高得可怕,不,准确地说,那并不是纯粹的功力。 赤雪与笑惊天交手不过数招,但以她今时今日的武道境界,眼力何等毒辣。 此人的每一掌每一拳都不单纯是内力修为的体现,而是在出招的瞬间引动了天地之间的力量。 自己以极道青焰全力刺出的神夺七空,被对方随手一掌挡下,掌心不过是多了个瞬间愈合的浅痕。 那种轻描淡写,那种举重若轻,绝非从苦修内力中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幸好她糊弄过去了。 赤雪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虎口裂痕,眸光闪烁不定。 方才她只用了赤火神功和神夺七空,将万道森罗的气息压制得干干净净。 隼人天隐与大当家二人的功力如今在她体内流转融合,让她的实力比起珞翠湖畔时提升了一大截。 可即便如此,面对笑惊天,她依然被彻底碾压。 若是能将笑惊天也吸收了…… 赤雪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道幽暗的火焰。 那杀心只在她的眼底停留了片刻,便被藏匿在瞳孔最深处。 那个男人的实力远超她现在能对付的范畴,单打独斗绝无胜算,必须耐心等待时机。 她闭上眼睛,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下,将那股杀意牢牢锁死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如同将一把淬毒的匕首包上层层绸布,再埋入深土。 等到可以拔出来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刺出。 就在她收敛心绪的下一刻,识海中忽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涟漪。 那是之前吞噬大当家功力后一直潜藏在体内的东西——劫力。 第593章 赤火神功第九步 千秋大劫的劫力,大当家作为千秋大劫的推动者,体内本就承载着这份来自天地与宿命的诡异能量。 在大当家殒命、被万道森罗吞噬的那一刻,这些劫力便顺着一同流入赤雪体内,却并未消散,也没有被万道森罗完全炼化,而是如同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沉在丹田最深处,静静地蛰伏着。 同大当家推动千秋大劫的生命气息牢牢绑定,人亡劫散,这些劫力本该悄无声息地湮灭殆尽。 可万道森罗那奇特而霸道的包容之力,偏偏在它消散的边缘将它强行拦住了,不是完整吞噬,不是原样保留,而是一个介于有无之间的印记,一个不完全保留、却也未曾完全离去的残意。 但这已经足够了。 赤雪借此劫力印记的牵引,去感知、捕捉并撬动真正的、游离于天地间的千秋大劫劫力。 此刻,笑惊天的离去让她的心神从高度戒备中松弛下来,感知反倒在松弛中变得异常敏锐。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应到了那奇异能量的存在,不同于内力,不同于真气,甚至不同于她从大当家身上感受到过的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 这股劫力是更加本源的东西,如同天地之间流淌的无形河流,肉眼不可见,寻常武者的感知也无法触及。 但她能感受到,如同龟裂的大地感受到远方即将到来的洪水。 赤雪猛然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青色火焰的光芒,但那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顿悟的光芒。 劫力在她的识海中蔓延,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的意识穿越层层迷雾,指向一条她从未看清过的道路。 通往赤火神功最高境界的道路。 第九步。 她父亲赤绝穷尽毕生心血,只修到了第八步极道青焰。 第九步,那是连赤绝都未能踏足的领域。 不是功力不够,不是悟性不足,而是代价太过惨烈。 因为没有人相信第九步的修炼之法是正常的,因为这一步需要整个人完全熔炼在极道青焰当中。 此刻,那根无形的丝线将答案牵引到了她的识海之中。 她终于明白了,第九步以火焰吞噬自己是正确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让火焰从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上烧过,将旧的肉身焚毁,将旧的功力熔炼,然后在灰烬中重塑。 这一关从来不是修炼,这一关是涅盘。 赤雪沉默了很久,久到角落里的灯盏都自行燃尽熄灭。 整个岩洞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她周身那层青色火焰在微微跳动,映出她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 蓦的,她笑了。 那笑容冷厉而决绝,如同一个赌徒将最后一块筹码推上赌桌,赌的不是输赢,而是生死。 下一刻,青色火焰从她的丹田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伴随着一声压抑而凄厉的惨叫,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吞入其中。 岩洞被瞬间映亮,暗绿色的幽光投在四面石壁上,将那些嶙峋的棱角都照得如同鬼魅。 皮肉在千度高温中发出细微的焦灼声,血液在火焰中翻滚沸腾又瞬间蒸发消散。 极致的痛楚在一瞬间撕碎了她所有的矜持与冷傲。 但她的眼神,在那团炙焰之中,在那足以碾碎寻常武者意志千百次的剧痛深处,只有磐石般的坚定。 千秋大劫的劫力引导着她,她坚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 只要这样继续下去,一定可以踏足第九步。 在赤雪闭关修炼的同一段时日里,中土神州的沿海各处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艘艘形制各异的海船靠岸,有的挂着商船旗号,船舱中卸下的是一个又一个包着油布的货箱,箱中信手一翻却是明晃晃的刀剑。 有的趁着夜色靠岸,船上的人不走码头不走官道,直接翻山越岭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些人皆是东瀛武士,但若仔细分辨,他们又各自不同。 有人袖口绣着青色的浪花纹,那是宣化号二当家座下的标志; 有人腰间挂着铜铃,走动时叮当作响,那是宣化号三当家的暗号; 还有人身穿黑袍面戴黑巾,那是宣化号四当家的暗杀队。 宣化号的老大,大当家失踪了。 这个消息在双瞳重八刻意的推动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大浪。 宣化号内部原本就各怀鬼胎的几大当家纷纷行动起来,各自派出手下最精锐的力量渡海西来,明面上是寻找大当家的下落,暗地里却是各有所图。 有的想确认大当家是否真的死了,若死了便抢夺他在宣化号内的权柄与资源;有的盯上了中土神州这块肥肉,想趁乱分一杯羹;还有的则是想找出杀大当家的人,看看能否借机投靠更强大的势力。 一时间,从江南到京城,从沿海到内陆,东瀛武士的行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大多行踪诡秘,不与中原武林正面冲突,但人数之多、渗透之深,已隐隐让各地的地头蛇们感到不安。 与此同时,铁心岛与天下会却是另一番光景。 怀灭站在铁心岛新建的了望塔上,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自从上次二豹来袭之后,铁心岛便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铸造工坊日夜赶工,打造防御器械;岛上的机关暗哨全部激活,弟子轮班巡逻,没有一刻松懈。 怀空则在码头上亲自训练新招募的弟子,破空元手的招式在海面上激起层层白浪。 天下会那边,秦霜坐镇总舵,聂风与步惊云交替外出巡查,将北方门户守得滴水不漏。 铁心岛与天下会互通消息,双方联手布下的情报网覆盖了从沿海到京城的广袤区域,守望互助,铜墙铁壁。 然而无天炼狱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些原本在南方武林四处征伐的无天炼狱高手们一夜之间全部销声匿迹。 珞翠湖畔的宫殿依旧空着,赤雪没有回去。 南方那些被无天炼狱压得喘不过气的门派们忽然发现,压在他们头顶的那座大山不知何时已经撤走了。 是撤退?是蛰伏?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没有人知道。 第594章 内奸剑火 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默让人更加压抑。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倒让铁心岛和天下会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如同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前夕,天边乌云压顶,海面风平浪静,但谁都知道在那短暂的宁静之后,将会是一场席卷整个中土神州的巨大风暴。 无名站在京城城头上,须发皆白,衣袍在暮色晚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扫过城中纵横交错的街巷,最终望向城东那片寻常胡同的方向。 身后,鬼虎如一尊沉默的铁塔般纹丝不动,剑晨仗剑而立,神色凝重。 无名此番重返京城,一方面是护卫皇帝,他有种预感,无天炼狱的触角已深入京城,若皇帝被他们所趁,天下必将大乱。 另一方面,也可借助朝廷的力量监视无天炼狱的动向。 各地官府的眼线遍布州郡,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朝廷的驿传系统。 杨兴暂时停驻在天下会总舵。 天下第一楼的楼顶,他负手而立,山风猎猎,云雾翻涌。 中原武林陷入了前所罕见的平静,但这平静是假的。 赤雪还没有现身,大当家被自己重创后消失无踪,东瀛那边越来越多的武士涌入中土,触角正在向这片土地渗透。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比剑界开启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将整座天山笼罩其中,感受着每一缕风的流动。 京城外,那片深山中,无天炼狱的秘密据点。 自从笑惊天来过之后,已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赤雪闭关的石室房门始终紧闭。 没有青焰的气息外泄,没有真气的波动传出,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无天炼狱的手下们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间石室。 但剑火不在乎。 夜色漆黑如墨,山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猫着腰穿过村后的小径,避开巡逻的暗哨,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石室门口。 剑火停下脚步,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最近时日很不太平,大当家失踪的消息他已通过暗线知晓,而同为暗桩的那几个同伴也忽然与他断了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隐隐有数,却不敢细想。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更多的证据,好让他确认自己下一步该投靠哪一边。 他还不确定大当家究竟是死是活,若是死了,他这条暗桩便失去了价值。 但在失去价值之前,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缓缓推开石门。 石室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间石室内空无一人。 赤雪平日里用来修炼的那张蒲团上空空如也,金色长枪斜靠在石壁上,枪身上连一丝光芒都没有,如同失去了主人的死物。 但房间中央的半空中,一团青色火焰正在凭空燃烧。 那火焰大约有人头大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燃料,就这么燃烧着、翻滚着、蠕动着,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火焰的颜色比一个月前更加纯粹,从之前的赤红混杂着青绿,变成了一种澄澈透明的琉璃青。 剑火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房间内飞速扫了一圈。 石室本就不大,四面石壁,一张蒲团,一杆长枪,一张书桌,一目了然。 赤雪不在。 他心中奇怪的同时又长长地松了口气,既然赤雪不在,他便可以放心搜查。 至于那团青色的火焰,他虽然觉得诡异,但眼下只想找到有价值的情报尽快脱身,顾不上去细想。 他悄无声息地绕开那团青色火焰,蹑手蹑脚来到石室最里侧的书桌前。 桌子上散落着几份卷宗和几封拆开的信函。 他翻开卷宗,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又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块令牌和一些碎银。 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有找到。 剑火停下动作,双手撑着桌沿,眉头紧锁。 “你在找什么?”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剑火的心脏猛然一缩,他猛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目光不可置信地扫视着整间石室。 没有人。 书桌前是空的,蒲团上是空的,房间中央除了那团青色火焰,什么也没有。 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你在找我?” 赤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剑火听清楚了。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如同石壁本身在开口说话。 他瞪大了眼睛,转身四顾,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你投靠了大当家,是吗?” 剑火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了那一团青色火焰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那团火焰的中心,有一个若有若无的人脸轮廓。 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辨认,如同火焰中翻涌的气流偶然拼凑出的一个幻象。 但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赤雪的眼睛。 只是在这等情况下,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先是低沉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然后渐渐拔高,变得放肆而尖锐。 “你果然走上了和赤绝一样的道路!” 他边笑边说,声音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妄图修炼第九步,结果被赤火神功反噬!连身体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缕残魂,哈哈哈!” 笑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桌上的卷宗簌簌颤动。 赤雪的声音依旧淡漠:“怪不得大当家能够知道我在京城藏身的地点,剑火,你太让我失望了。” 剑火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投靠大当家,是为了你患病的儿子吧。”赤雪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如同一潭死水,“大当家许诺治好他的病,所以你心甘情愿做他的狗。” 剑火愣在原地,他没有想到赤雪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的儿子,那个从出生起便身患怪病的可怜孩子,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被赤绝培养起来,但却忍辱负重、两边做人,就是为了换取大当家手中那味据说能续命吊魂的灵药。 “大当家已经死了。” 赤雪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透骨而入。 “现在你又要投靠谁呢?” 第595章 赤火神功大成,赤雪杀剑火 剑火的面色骤然一白,大当家死了? 他作为暗桩的消息渠道并不完整,只是隐隐猜测大当家可能出了事,却从未得到过确切的死讯。 如果大当家真的死了,那他儿子的药便也断了,他这条暗桩便也彻底失去了价值和靠山。 “不过没关系了。”青色火焰的跳动变得更加剧烈,赤雪的面容凝聚得越来越清晰,“我会让你和你的儿子在地下团聚。” 剑火心头一寒,旋即勃然大怒。 他不再伪装,不再小心翼翼,将这一个月的焦虑与恐惧全部化作了一口恶气喷薄而出。 “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敢威胁我!”他厉声喝道,双掌齐出,“不过是一团残火,老子把你打散便是!” 掌力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那团青色火焰轰去。 这是他修炼了大半辈子的铁掌功夫,一掌下去足以裂石断碑。 剑火的嘴角已经浮现出一丝狞笑,一团无根之火,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放大。 那团青色火焰在他掌力袭来的瞬间猛然收缩,紧接着轰然膨胀,化作一张清晰的女子面容——正是赤雪的脸。 眉目清晰,神情冰冷,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幽绿的火焰。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剑意从火焰中弥漫开来,那剑意无形无质,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宝剑更加凌厉。 大当家压箱底的绝学——唯识剑意。 赤雪不仅保留了它,还将其融入了极道青焰之中。 青焰为体,心剑为锋,是为青焰剑意。 剑意裹挟着青焰斩向剑火,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闪电。 剑火双掌齐出抵挡掌力尚未递满三尺,便被那道青焰剑意拦腰斩过。 没有金铁交击的脆响,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如同烧红的铁条浸入冰水。 他的铁掌在剑意面前如同纸糊,连同他整个人在内,在一瞬间被青色火焰吞没。 方圆不过三步之地,那具身躯倏然化作一团明亮到刺眼的青色火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血肉、骨骼、经络,在极致高温与凌厉剑意的双重绞杀下瞬间汽化,化作最细微的齑粉,簌簌飘落在石板上。 火焰散去,剑火方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地浅灰色的尘埃。 以及一枚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琥珀的红色珠子,那是剑火毕生功力被极道青焰煅烧淬炼之后留下的唯一精华,凝聚着他数十年苦修的全部内力,提纯至极,不含一丝杂质。 那珠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入青色火焰之中。 火焰内部翻涌了几圈,珠子便彻底融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气流融入火焰核心,被吸收殆尽。 青色火焰在吸收了这枚精元之后,颜色变得更加澄澈通透,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紧接着,青焰猛然向内塌缩,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热量都凝聚到一点,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核。 轰! 光核炸开。 漫天青色光点如萤火虫般散落,又在半空中重新聚合。 赤雪的身形从光点中一步踏出,赤裸的双足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的金发比之前更加纯粹,如同融化的黄金铸成丝线,每一缕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皮肤晶莹剔透,隐隐可以看到皮肤下青色火焰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一层极薄的琉璃铠甲覆盖在体表。 她的五官依旧是那般精致冷傲,但眉宇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仿佛她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而是一柄刚刚经历了千锤百炼、终于完美出鞘的神兵。 赤火神功第九步。 她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朵青色的火焰在掌心中悄然绽放,安静地燃烧着。 那火焰比第八步时更加纯粹澄澈,温度却收敛得几乎感受不到,如同一朵人畜无害的青色莲花。 但赤雪知道,这朵火焰的温度已超越了凡火的极限,甚至超越了她自己之前第八步的层次。 第九步与第八步之间的差距,不是功力深浅的差距,而是层次高下的差距。 第八步是以火焰为武器,第九步是与火焰融为一体。 人即是火,火即是人。 劫力引导的路线果然没有错! 千秋大劫需要自己推动,所以必将让自己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如同在品尝这具全新身体中蕴藏着的无尽力量。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石室的屋顶,望向京城的方向,望向那个让她朝思暮想、恨之入骨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快了。 杨兴,很快我们就能再见了。 …… 隐剑流位于中土神州的秘密据点,藏在一片荒山野岭深处。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残垣断壁,蛛网密布,神像倾颓,香炉中积着多年的雨水。 但若穿过神像后那条隐秘的地道,向下行数十丈,便会进入一座气势恢宏的地下殿堂。 整座殿堂以青石砌成,石壁上嵌着铜质的油灯,灯火常年不熄,将殿内映照得明暗交错。 四根合抱粗的石柱撑起穹顶,柱身雕满东瀛风格的鬼面与海浪纹路,鬼面的眼眶在灯光下黑洞洞的,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殿中每一个人。 此刻,殿中央的圆桌旁坐着四个人。 圆桌以整块黑石凿成,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灯火。 殿中气氛沉闷而压抑,只有灯油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沉默。 阴影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从穹顶垂落下来,将每一个人的脸都笼罩在明暗之间。 隼人天隐消失已经很长时间了。 过去他也会偶尔独来独往,但从未出现过这么久杳无音信的情况。 十天,一个月,两个月……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指令,如同一颗石子沉入了万顷汪洋,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来。 这四人都是隐剑流的核心,山海日月四大护法之中的日月护法与五王之中的两位。 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盘算,各自有着各自的消息渠道,但此刻围坐在圆桌旁,却各怀心思,谁都不肯率先开口。 第596章 大日宗果的野望 大日宗果端坐在圆桌最里侧的主位上。 头戴一顶宽边古朴斗笠,斗笠边缘压得很低,将整张面孔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从斗笠边缘垂下几缕灰白相间的发丝。 颌下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与斗笠阴影下的苍白面容形成一种阴森的反差。 身着青灰色灰袍劲装,袍角绣着暗银色的鬼面图案,周身常年萦绕着一股阴冷的凶亡之气。 这是修炼寂灭凶亡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死气,如同深秋坟场中弥漫的腐叶气息,闻之令人心头发紧。 气质阴森孤傲,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刚从古墓中出土的陪葬俑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指节落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敲了许久,见始终无人开口,方才终于打破沉默。 “主公最后一次现身是在无双城外,其后便不让我们任何人掌握他的行踪。” “我怀疑这当中必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大日宗果说话时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两块石磨在互相研磨,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般掂量方才说出口。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阴影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圆桌旁其余三人。 他的师妹月魁枭溪坐在圆桌左侧,她面容枯瘦苍老,颧骨高耸如两座突兀的山脊,眼窝深陷,眼周的皮肤松弛下垂,形成一道道深如沟壑的皱纹。 满头白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用一根墨绿色的玉簪别住,露出光洁得近乎透明的前额。 身着一件墨绿色古朴和服,和服的腰带系得极紧,将她瘦削的身形勒得如同一根枯竹。 眼神阴鸷狠厉,眸光转动时隐隐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刻薄。 在大日宗果开口时,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没有开口。 月魁枭溪与大日宗果本是同门师兄妹。 当年在隐流门下学艺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师兄沉稳老练,师妹聪慧机敏,师父曾说过他们是隐流门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 直到那件事发生! 她费尽心思、花费二十余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池田靖人,那座完美的天极气海,拥有着磅礴到极致、连她都为之惊叹的功力,到最后全部被大日宗果给吸纳殆尽。 二十余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她此生最得意的心血,成了滋养她师兄功力的养料。 从那以后,她与大日宗果之间便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那深渊中翻涌着的是二十余年的心血,是无数个夜以继日的培养,是一个女人被夺走一切的仇恨。 但眼下吸纳了天极气海功力的大日宗果,实力之强横已臻至一个极为可怖的境界,甚至不弱于隼人天隐。 月魁枭溪纵然恨,也只能将所有恨意全部压在心底,如同一坛封存的毒酒,等待有朝一日能够揭开泥封。 蜂王坐在圆桌右侧。 她与殿中其余三人不同,她是年轻女人,而且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身材丰满成熟,曲线玲珑,身段妖娆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身穿黑红紧身劲装,衣领开得极低,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胸前一抹诱人的沟壑。 妆容艳丽,大红唇色如同刚吸过血的唇瓣,眼线勾得又长又挑,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眼神狡黠多变,兼具妩媚与狠辣,如同一只美丽而危险的毒蜂,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个表情是笑还是刺。 她是隐剑流少有的女性高手,武功诡异莫测,能在不经意间取人性命。 但她的身份不止于此。 在她那副妩媚多情的面容背后,还藏着另一重秘密。 她背地里是大当家安插在隐剑流的暗桩。 大当家用隼人天隐来控制隐剑流,同时又用蜂王来监视隼人天隐。 这层关系,殿中其余三人无一人知晓。 蜂王的消息渠道比在场的其余三人都要灵通得多。 她知道的不仅仅是隼人天隐失踪了,她还隐约得到了消息,大当家也失踪了。 大当家失踪这件事,让她心底翻涌着旁人看不到的波澜。 她的靠山没了。 她怀疑这当中一定发生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到足以让大当家这样的绝世高手都销声匿迹。 不过这件事,她可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 最后一人坐在圆桌末席,是金使。 作为隐剑流四王一使当中唯一的金使,他的地位与蜂王平齐,但气质截然相反。 此人全身覆盖着金色劲装与金属护甲,一层一层如同穿山甲的鳞片般严丝合缝。 面容被一张金色面具完全遮挡,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如镜的平面,倒映着殿中摇曳的火光。 他的身形挺拔如枪,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镀金的铁像。 气质冷酷而机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呼吸的节奏都精准得如同被齿轮驱动。 他是战斗机器,纯粹的、绝对的战斗机器,不具备任何人类的欲望与野心,只执行命令,只完成任务。 他沉默不语,如同他的面具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从那张金色面具后透出。 大日宗果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不开口,也不催促。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沉默意味着软弱,意味着没有人敢站出来。 大日宗果的嘴角在阴影下微微勾起,继续道:“眼下主公不在,以后隐剑流的事情便由我做主,你们可有意见?” 月魁枭溪垂下头,稀疏的睫毛盖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嵌入手心也不觉得疼。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二十余年的心血被夺走,如今还要她点头承认对方是代主公,这口气比吞下千根针还难受。 不能开口,不能反抗,因为实力不够。 蜂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她微微欠身,声音甜腻如蜜:“我支持大日护法暂时处理隐剑流所有的俗务。” 她的态度恭敬而温顺,那笑容却意味深长。 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大当家失踪,隼人天隐失踪,隐剑流眼看要变天。 大日宗果愿意跳到台前当这个靶子,她乐得退到幕后静观其变。 以她的情报网,随时可以调整阵营,何必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争? 第597章 我反对 对于蜂王的识时务,大日宗果满意地点点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末席,金使也点了点头,金色面具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斑。 他并不言语,但显然也不反对。 对于金使来说,发号施令的人是谁并不重要,只需要知道下一个命令是什么就足够了。 大日宗果满意的笑容在斗笠阴影下缓缓绽开,他双手撑在黑石桌面上,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从地底隆起的小山般缓缓站起,青灰色灰袍上的鬼面在灯火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宣布着他对隐剑流的新统治。 他正要开口说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一只苍白的手已伸向桌上隐剑流的号令玉牌。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玉牌的前一刹那,一道淡漠的女声从殿门处传来。 不急不缓,不高不低,音量平常得如同在吩咐下人倒茶。 但落在殿中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我反对。” 大日宗果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皱起眉头,眉心的皱纹在斗笠阴影下挤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感知早已覆盖整座殿堂,方才殿外明明空无一人,这声音的主人是怎么出现的? 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说“反对”? 月魁枭溪错愕地抬起头,她那双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取代。 有人要拆大日宗果的台。 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 最先踏入殿堂的是赤雪,她今日未着那身暗红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袭赤红如火的紧身战甲,甲胄上隐隐有青色火焰纹路流转。 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让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几分凌厉。 她迈步走入殿堂时步履从容而沉稳,如同走入自家的后花园。 身后跟着剑力与剑光,二人皆是全身劲装,手持兵刃,步伐整齐如一,眼神冷厉地扫视殿中众人。 再后面,是一众无天炼狱的精锐弟子,黑衣黑甲,人数不多却步伐如一,鱼贯而入后迅速展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方桌连同四人一起围在中央。 赤雪的美眸扫过大日宗果四人。 目光在月魁枭溪身上停了片刻,枯瘦老妪身上的凶亡之气让她的感知微微凝滞,但很快便移开了。 随即落在蜂王身上,那张美艳妖娆的面容与那双狡黠的眼睛让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这个女人不简单。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金使身上,那副全身金属铠甲和那张光滑如镜的金色面具让她多看了一眼,没有呼吸波动,没有内力起伏,如同一台真正的机器。 最终她的眸光在四人身上绕了一圈,定格在大日宗果身上,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反对由你掌控隐剑流。” 大日宗果缓缓收回伸向玉牌的手,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斗笠下的目光将赤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苍老的声音冷得如冰:“你是谁?隐剑流的事情与你何干?” 赤雪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冰面上绽开的裂缝般纯粹而锐利。 她好整以暇地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落下都踏在灯影交界之间,仿佛光影本身都在顺着她的步履朝两侧让开。 “隼人天隐背叛大当家,刺杀大当家,已经被我斩杀。”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隐剑流从今日开始,要归属于无天炼狱。” 无天炼狱。 这四个字一出,大日宗果四人同时变了脸色。 殿中原本的沉默被瞬间打破,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从圆桌周围弥漫开来。 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他们在场四人再清楚不过。 当初海泽武狼与山鹿无相两位护法,率领银蛤王、魔牛王与绝影王前去扶持无天炼狱的赤炼,本是奉了隼人天隐之命。 结果呢? 三位王者加上两大护法尽数惨死于杨兴与步惊云之手,隐剑流元气大伤,实力折损近半。 而赤雪——当初正是与杨兴一伙的,与他们隐剑流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如今隼人天隐死了,这个女子反倒若无其事地上门来说隼人天隐被她杀了、隐剑流要归她所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无耻的事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隼人天隐真的背叛了大当家、真的死在她手上,无天炼狱的赤雪一脉与隐剑流之间的仇也是实打实的,两边的梁子早就结下了,五条人命,不可能凭她红口白牙一句话就抹消。 就算撇开这些旧怨不谈,江湖规矩从来都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隐剑流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攒下的家底,岂能凭她一句话就拱手让人? 大日宗果率先站起身来,斗笠阴影下的苍老面容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怒意。 那深陷眼窝中的眼睛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青灰色灰袍上的鬼面在灯火下仿佛张开了嘴。 “原来你就是赤雪。”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得如同地底的寒风从石缝中挤出来。 “你杀了主公。” 他顿了顿,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冷硬如铁的宣判。 “今日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大日宗果自恃吸纳天极气海之后功力已磅礴到极致,完全不将赤雪放在眼里。 这个女人在江湖上名声再响,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后辈。 赤火神功故是当世一等一的绝学,但即便以当年赤绝全盛时期的第八步,对上他也未必能占便宜,何况今日不同往昔。 他胸中那口天极气海,是倾整个隐流门数十年积累铸造而出的巅峰之作。 他要用赤雪的性命,强势宣告自己对隐剑流的绝对掌控! 赤雪的目光落在大日宗果身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审视和掂量。 她的感知透过大日宗果体表那层阴冷的凶亡之气,触及了他丹田深处那片如同汪洋般磅礴的功力。 她感受到了,那股真气广袤无垠,深沉厚重,如同在地壳深处聚集了数千年的岩浆,一旦爆发便足以摧毁一切。 第598章 烈焰无相 赤雪的眼睛顿时亮了,并非惊讶和恐惧,而是一个猎人看到了珍贵猎物时的淡淡欣喜。 天极气海,这股功力比隼人天隐和大当家加起来还要充沛磅礴。 若能将此人彻底煅烧,化作最纯粹的精元充实自身,她的修为将会再有一次质变。 一念及此,赤雪不再多言,悍然出手。 她右手一翻,金色长枪已在掌中。 枪身上的火焰纹路在瞬间亮起,这是一种纯粹的、澄澈的琉璃青颜色火焰。 那青色火焰不张扬,不灼目,如同一颗古井无波的宝石。 但青色火焰出现的一刹那,整座殿堂的温度骤然攀升,地面的青石板开始微微泛白,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干燥的焦裂感。 神夺七空——第一空! 金色枪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裹挟着琉璃青焰,直刺大日宗果胸口。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枪尖刺破空气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空气在枪尖触及之前已被青焰直接烧穿。 大日宗果冷哼一声,双掌猛然在身前一合,掌心之间一股阴冷的灰色气劲凝聚成一面气盾,那气盾表面隐隐流窜着如同鬼面般的暗影。 阴风骤起,石壁上灯火齐齐摇曳。 铛! 枪尖刺在气盾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气盾剧烈颤抖,表面裂开几道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碎裂。 大日宗果借势向后滑退两步,灰袍在气劲余波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他虽接下了这一枪,但那股透过盾面传来的灼热,竟让掌心的凶亡之气隐隐有沸腾之感。 “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大日宗果暴喝一声,双掌向前猛推。 寂灭凶亡的阴邪真力化作两道灰色的气龙,分左右两侧朝赤雪卷去。 气龙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被腐蚀出两道深邃的黑色焦痕,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腐气味。 大殿四壁镶嵌的铜灯齐齐黯淡了几分,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将这些灯光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他厉声下令:“一齐上,拿下她!” 月魁枭溪、蜂王与金使三人同时起身,隐剑流四大高手的气息在同一瞬间全部锁定赤雪。 剑光与剑力见状,毫不犹豫拔剑上前,厉声喝道:“以多欺少,你们隐剑流还要不要脸!” 一众无天炼狱弟子随之齐齐拔刃,兵刃出鞘之声在殿中此起彼伏。 一时间,殿中剑拔弩张。 就在双方即将混战的当口,赤雪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你们退下,不必插手。” 平淡的声音落在殿中却是掷地有声。 剑光与剑力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不甘,却绝不敢违逆命令,只得咬牙收剑后退,与无天炼狱弟子结成防御阵势,虎视眈眈地守在殿门口,冷眼死盯着月魁枭溪与蜂王三人。 月魁枭溪、蜂王与金使三人却也同时沉默不动,并未立刻遵循大日宗果的命令上前动手。 大日宗果恼怒之时,嘴角亦是浮起一抹轻蔑。 狂妄。 他不再留手,丹田中天极气海的磅礴功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左掌凝聚寂灭凶亡的至阴至邪之力,右掌吸纳天极气海的无穷功力,双掌齐出,正面轰向赤雪。 寂灭凶亡——亡魂碎骨! 灰色的死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骷髅虚影,虚影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发出无声的尖啸,朝赤雪噬咬而去。那尖啸声凡人听不见,落在神魂感知中却如同万鬼齐哭,直刺识海深处。 赤雪面不改色,金色长枪一抖,招式骤然变幻。 神夺七空——第五空! 金色枪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出——咽喉、心口、丹田、眉心、双肋、膝盖,枪尖的青色火焰在空中留下六道久久不散的明亮轨迹,如同六条青色的蛟龙同时扑向猎物。 骷髅虚影与枪影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爆响,灰色死气与青色火焰互相蚕食,嗤嗤作响如同烧红的铁条浸入冰水。 圆桌四分五裂,黑石碎块飞上半空。 石柱上的铜灯被震得剧烈晃动,灯火忽明忽灭。 四根合抱粗的石柱在气劲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嗡鸣,柱身的鬼面浮雕被震落一块块石屑。 殿中的空气在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压迫下变得黏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吸入无数细小的刀片。 大日宗果变招极快,一击不中之下欺身近前,右手化掌为指,指尖凝聚一道灰色的气芒,直点赤雪眉心。 寂灭凶亡的真意在指尖释放! 那气芒的尖端展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穿透物质,穿透护体真气,直透魂魄深处。 大日宗果动了真格,他不打算让这个女人活过下一瞬! 他要这一指直接摧毁她的神魂,将她意识彻底抹灭。 赤雪眉心一凝,她看到无数扭曲的鬼面面孔,闻到腐朽的棺木陈味,听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死灵尖啸。 那不是真实的,而是寂灭凶亡制造出来的幻觉,是死气透过神魂防御侵蚀意识的结果。 但即便知道是幻觉,那股真实感依然足以让寻常武者的神魂瞬间崩溃。 赤雪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大日宗果一愣。 这一愣不过转瞬,但下一瞬他便知道不好。 赤雪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整个人在一瞬间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 大日宗果的寂灭死气指尖穿过那团火焰,只刺到了一片虚空,灰色的气芒没入青焰深处如同泥丸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与此同时,那团青色火焰朝四面八方猛然膨胀,如同一朵刹那间完全绽放的青色火莲,千度高温舔舐着殿中每一寸空气。 四条石柱齐齐迸出焦痕。 地面的青石板开始龟裂变形,铜灯中的灯油在高温下轰然自燃。 这是赤雪踏足赤火神功第九步后,自行创出的绝杀之招——烈焰无相! 人即是火,火即是人,没有实体,没有罩门,化身为纯粹到极致的极道青焰。 所有物理攻击在她化作火焰的那一刻便已失去意义,因为火焰本身便不可摧毁,不可斩灭,正如你不能用刀斩断阳光,不能用拳击碎热浪。 第599章 斩杀大日宗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0章 收服隐剑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蜂王的建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2章 笑惊天见二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全面压制,粗暴灌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4章 杀一个人——杨兴 持续了约莫数十次呼吸,当笑惊天收回手掌时,二豹整个人已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浆如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缓缓握紧。 指关节发出先前不曾有过的低沉轰鸣,拳面上涌动的不再是单纯的黑煞之气,还有一层暗紫色的雷光隐隐跳跃。 那层雷光在他皮肤下时隐时现,如同蛰伏的雷兽。 他还没有完全将这股力量融会贯通,但他知道,就在这四分之一刻钟里,自己踏入了一个此前连门都摸不到的境界。 “黑煞拳,形简而力不简。” 笑惊天转身走向谷口,留给二豹一个巍峨如山的背影。 “拳出当如天崩,做到了,再来找我。” “做不到,便不值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渐渐远去,身形融入月光与阴影之间,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二豹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缓缓弯下双膝,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那双眼瞳中残存的浮躁,正被某种更可怖的东西取代,那种淬炼之后的沉淀,某种比黑煞更沉、更冷、更深的东西,正在他瞳孔深处悄然凝聚。 ……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穿梭。 二豹的脚步踏在落叶与碎石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赤着的上身在林间斑驳的日光下泛着暗铜色的光泽,肌肉虬结的双臂在奔跑中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出拳的姿态,拳面上隐隐有暗紫色的雷光与黑色的煞气交织缠绕,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毒蛇在皮肤表面游走。 笑惊天对他的指点只有寥寥数语,灌输入他体内的功力也只有那么一小部分。 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已让他对黑煞拳的领悟突破了此前多年苦修都未能跨越的瓶颈。 一拳一脚之间,那种引动天地之势的感觉是他从前从未体验过的。 以前的黑煞拳是将自身的煞气与杀意凝聚到极致,靠的是肉身的爆发力与意志的纯粹。 而现在,他每一拳轰出,都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流、地面的震颤、甚至头顶那片天空的重量,都随着拳劲一同向前碾压。 嘭!嘭!嘭! 沉闷的轰鸣声在山谷内反复回荡。 二豹一拳接一拳地轰击着面前的岩壁,黑色的煞罡与暗紫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每一拳落下便将一大块岩石轰成碎屑。 石屑纷飞如雨,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他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拳劲越来越猛,打到兴起时暴喝一声,右拳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正面轰在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岩上。 轰隆! 巨岩四分五裂,迸射的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将周围的树木打得千疮百孔。 几只栖息在密林深处的飞鸟被惊得冲天而起,又在空中被拳劲余波震得羽毛纷飞。 二豹站在碎裂的岩石中央,胸膛微微起伏,拳面上的黑煞与雷光缓缓收敛。 还不够。 他的拳还不够强。 如果要达到笑惊天所说的那种“拳出如天崩”的境界,他还需要更多的锤炼。 就在这时,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暗紫色的眼眸在深陷的眼窝中平静地看着他。 笑惊天来了,如同前几次一样,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仿佛他本就站在这里,只是二豹一直没有察觉。 二豹立时收敛了全身气息,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右拳抵在碎石地面上,恭敬地垂下头。 笑惊天低头看着他,淡淡道:“你的黑煞拳已经练得不错。” 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现在去杀一个人。” 二豹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纯粹的杀意与服从。 他闷声问道:“谁?” “他叫杨兴。” 二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名字。 铁心岛那个冷峻剑客的同伴,那个在江湖传闻中被称作天下会真正支柱的男人。 他的上一任主人大当家在台山与杨兴交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右拳再次重重锤在碎石上,闷声应下。 笑惊天点了点头。 上一次试探,杨兴能将他弟弟重创到那等程度,武功之高的确不可小觑。 派二豹去,自然杀不了杨兴。 但二豹的黑煞拳已经被他亲手提拔了一个档次,这场战斗正好可以成为一块试金石,看看杨兴被逼出多少底牌,顺便从中一窥赤雪那女人究竟有没有在隐藏实力。 如果杨兴连被自己指点后的二豹都能轻描淡写地应付,那赤雪说的应该是真的,弟弟是被杨兴重创,才被隼人天隐抓住机会。 如果杨兴表现平平,那或许弟弟是死于隼人天隐之手,但与赤雪也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让二豹去打头阵都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的身形在二豹面前缓缓消散,如同一阵融入密林的夜风,无声无迹。 二豹缓缓站起身来,战意如风呼啸,直上苍穹! …… 东瀛,宣化号。 双瞳重八负手立于窗前,窗外是一片枯山水庭院。 白沙铺地,石组错落,几株修剪得极为克制的松树在暮色中投下瘦削的剪影。 庭院中没有风,但他的心中却是风波翻涌。 根据这段时间自己的调查,以及宣化号其他各位当家派往中土神州的人手传回的消息互相印证,他可以确认一件事。 大当家,死了。 死在中土神州,与那个神秘莫测的杨兴脱不了干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大当家那张平凡无奇的圆脸。 很多年前,大当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样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如湖面,开口便改变了他的一生。 但现在,那个改变他的一生的人,死在了海的那一边。 双瞳重八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敬畏。 连大当家这样的绝世高手都死在了中土神州。 再联系到此前灭亡的东瀛皇室…… 那片土地仿佛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能将所有觊觎它的野心家一一吞噬。 他对中土神州的重视,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第605章 双瞳重八的臣服 蓦地,双瞳重八霍然转身。 这个房间是他的私密书房,位于宣化号总舵最深处,四面石墙,仅有一门出入,门外还有他的心腹轮流值守。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不经通报便进入这个房间。 然而此刻,那张他平日里批阅卷宗的紫檀木座椅上,正端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绝美的女人。 金色的长发,精致的面容,一袭暗红色丝质长袍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身形。 她坐在那里,姿态从容而冷淡,仿佛她才是这间书房的主人,而他不过是贸然闯入的访客。 那双冰冷的眼眸正以极为淡漠的目光端详着他,如同在端详一件尚可一用的器物。 双瞳重八的后背在一瞬间绷紧。 他不是没有见过美女,为宣化号处理各类事务多年,各式各样的美人他见识得多了,有蛇蝎心肠的,有柔情似水的,有毒辣狡诈的。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的美不是用来取悦或诱惑任何人的,而是如同时人仰视一柄神兵利刃时感受到的那种冰冷、凛冽、不可方物的美。 他没有被美色所迷,心中只有极度的震惊。 他确认门外的守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确认书房的密道机关一个都没有被触发,确认这个女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身后三步之处的座椅上。 而自己方才沉浸在对中土神州的敬畏中,对她何时出现、如何出现完全一无所知。 此女的武功远超自己。 沉默持续了片刻,双瞳重八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你是谁?” 既然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对自己动手,显然不是来杀自己的。 既然不是来杀自己的,那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谈。 女子正是赤雪。 她看向双瞳重八,眸光淡漠如冰,声音不高不低,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无天炼狱之主,赤雪。” 双瞳重八心底猛然一惊,赤雪,这个名字他听了不止一次。 大当家在中土神州扶持的那个女人,无天炼狱的主人,横扫神州武林的高手。 大当家不止一次在给他的密信中提及此人,语气中有着罕见的重视。 只是他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无天炼狱之主竟是这样年轻。 也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在大当家棋盘上充当棋子的女人,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以这样的姿态。 他也终于明白了。 放眼东瀛,能够如此从容地直抵宣化号核心、如入无人之境的高手,除了眼前这位,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了。 赤雪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要你助我一统东瀛。” 双瞳重八的瞳孔猛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女人。 一统东瀛……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要喝什么茶。 可这哪里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 东瀛自皇室覆灭以来便陷入了群雄割据的乱局,各方势力你争我夺,明面上有宣化号这样的组织暗中操控,暗地里还有无数隐世高手各自盘踞。 即便大当家在世时,也只是将宣化号当成一枚棋子来用,从未妄想过真正统一整个东瀛。 而今大当家和隼人天隐相继死于中土,东瀛的局势更加混乱,但也更加凶险。 没了这两尊大魔头在上面压着,那些蛰伏多年的势力反倒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 更不用说,宣化号其余几位当家就不是好惹的。 似乎是看出了双瞳重八的想法,赤雪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 一缕青色的火焰从她指尖无声地冒了出来。 那火焰并不大,只有一簇烛火般大小,颜色却纯粹到了极致,如同一颗微缩的琉璃青莲在她指尖绽放。 然而火焰出现的瞬间,整间书房的温度骤然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双瞳重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高温下开始发干发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这高热却又被精确地控制在赤雪周身范围之内,没有点着任何一件家具摆设,没有烧焦一寸木料。 这份对火焰的控制力,已臻化境。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从火焰中弥漫开来的剑意。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比世间任何一柄宝剑都更加凌厉。 双瞳重八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同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那是被剑意瞄准的感觉,尽管他眼前明明只看到一团火焰在燃烧。 赤火神功,剑火双修。 昔年赤绝与武无敌交换武学,从武无敌那里得到剑道绝学,将之与赤火神功结合在一起。 如今这股剑道随着赤雪踏入赤火神功第九步,也变得愈发凌厉。 那双冰冷的眼眸正透过青焰的光芒,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双瞳重八心中天人交战。 他的目光在那缕青色火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到赤雪的脸上。 那张精致的面容依旧淡漠如冰,没有半分急切,也没有半分威胁。 她甚至没有说“你不答应会怎样”,但那一缕火焰便已将所有的威胁都说尽了。 双瞳重八眸光闪动,以无天炼狱如今在中土神州的势力,若是再加上整个东瀛的资源和力量,眼前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可以一统东瀛…… 若是果然如此,那么前所未有的一番霸业将在他的手中实现。 他双瞳重八,将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而是会将自己的名字彻底留在青史之上。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胸腔中的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加有力。 那股被大当家压制多年的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那道青焰点燃了引线。 双瞳重八既然下了决心,便没有再犹豫。 他上前两步,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月白色长衫铺开在青石地面上,双手平贴地面,额头触地。 “属下参见主母!” 赤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蜂王说得不错,双瞳重八的确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到尽头,点到即可。 当下天下会与铁心岛互为犄角,南北夹击,无天炼狱看似风光,实则被压缩在极为有限的战略空间内。 若真能一统东瀛,她便有了稳固的后方根基,进可攻退可守,不再受制于人。 第606章 二豹来袭,杨兴的预感 赤雪示意重八起身,窗外暮色已浓,残阳将枯山水的白沙染成一片金黄。 赤雪踏足东瀛的目的已经踏出最为坚实的一步。 中土神州,深山密林之中。 二豹如同一只真正的猎豹,在林间飞速穿梭。 他赤着的上身被树枝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但那些白痕转瞬便被肌肉的蠕动抚平。 他的呼吸均匀而低沉,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得如同被丈量过。 沿途的飞鸟走兽纷纷惊散,他无暇理会。 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杨兴。 在前方一片密林的边缘,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下,杨兴正靠着树干闭目小憩。 阳光透过婆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今日他心有所感,依皇极内功中不死印法那玄之又玄的生死感应,只觉得有一缕杀气正朝自己而来。 那杀气虽悍,却在数量上只有一道,这意味着来者是一个人,并且并非那种遮遮掩掩的偷袭。 于是他特意离开天下会总舵,孤身一人来到这片荒山野岭,给那个来者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他想看看来的是谁。 自从赤雪消失之后,无天炼狱与东瀛方面的线索都断了。 他想从来袭之敌身上,查探关于赤雪的下落。 二豹远远便望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下的男人闭目而坐,周身没有任何戒备的姿态,气息平缓得如同在自家后院纳凉。 这种从容让二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但他的拳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距离老槐树还有十丈之遥的刹那,他脚下猛然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真正的猎豹般腾空而起。 黑色煞气与暗紫雷光在拳面上同时爆发,交织成一道令人窒息的拳罡。 黑煞拳——煞破天罡! 一拳轰出,树林为之震颤。 拳劲所过之处,合抱粗的树干齐齐向外倒伏,地面的落叶与碎石被绞成一道灰黑色的漩涡,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老槐树碾压而去。 黑色的煞气与暗紫色的雷光交织,比数日前在山谷中对战笑惊天时又凝练了几分。 那股毁灭性的拳劲尚未真正落下,老槐树的枝叶已被拳风压得齐齐向后倒伏。 就在二豹的拳劲即将触及老槐树的刹那,杨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刚被惊醒的惺忪,也没有面对突袭的惊慌。 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只是静静地等到这一刻才睁开眼。 面对呼啸而至的拳罡,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前一按。 轰! 拳掌相交,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扩散开来。 老槐树在他身后被震得枝叶簌簌坠落,二人脚下的大地在一瞬间被震出十余道深达数尺的裂缝,裂缝中泥土翻卷如浪。 威猛的拳劲冲击波在林间肆意扩散,落叶混合着碎石被绞成齑粉,飘洒在方圆数十丈的密林之中。 二豹瞳孔猛然收缩。 他发现杨兴依旧保持着倚靠槐树的姿态,连站立都没有站立。 只是抬起一只右手,便将他融合了黑煞与蛰雷的一拳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甘心,暴喝一声,左拳紧随其后轰向杨兴面门,拳锋上的黑煞与雷光比右拳更加猛烈。 杨兴的身形却忽然一花,仿佛原本倚靠在树干上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道以假乱真的镜像。 二豹只觉得眼前一空,拳头轰在树干上,合抱粗的老槐树被这一拳拦腰轰成两截,上半截树干裹挟着漫天碎叶轰然向后倒塌。 但杨兴已不在那里。 那股挥拳的劲力也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化解,消失在一只宽厚的手掌中。 他的手如同被铁钳钳住,无论如何发力都拔不回来,黑煞与雷光撞进那只手掌便如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拳力不错。” 杨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如同在点评一场武馆试招。 “但只有这些么?” 二豹猛地转过身,双手脱出钳制的瞬间,双拳齐出。 黑煞拳的极简招式被他发挥到极致,直拳贯心、冲拳碎喉、贯拳裂颅……拳影漫天铺开,每一拳引动的气流爆炸都足以将一座小山头轰平。 黑色煞气与暗紫雷光在林间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拳幕,将杨兴周身数丈之内都笼罩其中。 杨兴依然没有闪避,他右手负于身后,只抬起一只左手格挡,如同之前在笑惊天面前那样被随意接住了所有攻击。 不同的是,杨兴的格挡之中还多了一层诡异的吸纳之力,每一次拳掌碰撞,二豹都能感受到自己拳锋上覆盖的黑煞之气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剥离了薄薄一层,然后消失在那人掌心之中。 这种被蚕食的感觉让二豹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他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黑煞之气与蛰雷之力毫无保留地全数爆发。 杨兴的左掌画出一道浑圆的弧线,阴阳二气在掌心中流转,将二豹密如骤雨的拳影尽数纳入太极气旋之中。 六阳折梅的阴阳变化配合北冥神功的吞吸之力,将二豹拳上的黑煞雷罡层层剥离、分化、绞碎。 然后是皇极外功“三大枪招”之一的翻云覆雨,掌势骤然变得忽轻忽重、忽疾忽徐,将二豹的拳劲搅得支离破碎。 二豹越打越是心惊,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他的每一拳都能让气流炸开、地面龟裂、树木崩碎,这是纯粹到极点的黑煞拳,是只属于他一人的毁灭之力。 但在杨兴面前全部被轻描淡写地消弭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杨兴一直在原地站着。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没有踏出过半步。 他的双脚如同生了根般钉在地上,只用双手便将他的全部攻势化得干干净净。 二豹暴喝一声,将所有功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右拳。 黑煞之气与蛰雷之力在拳面上疯狂压缩,从人头大小压成拳头大小,又从拳头大小压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紫色光核。 光核表面流转着黑色的煞气纹路与紫色的雷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一拳,已隐隐有了当初笑惊天那一式蛰雷权势的雏形。 虽然还远不及笑惊天的威势,但在二豹自己苦修的基础上叠加了笑惊天的指点与传功之后,威力已远非当日铁心岛上的他可比。 第607章 二当家内藤胜人 这一拳在打出的瞬间,杨兴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他抬起右臂,五指握拳。 浑身上下依旧没有任何花巧的内力波动,但他的拳面上隐隐浮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肉身之力。 皇极外功——霸王无敌! 一拳轰出。 两只拳头正面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因为所有的声音都在碰撞的瞬间被吞噬殆尽。 片刻之后,才有一道比霹雳更加刺耳的音爆在山谷中炸开。 二豹拳上的暗紫色光核在接触杨兴拳面的瞬间轰然碎裂、崩解、溃散,黑煞之气与蛰雷之力如同被投入了太阳中心的冰块,在一瞬间蒸发殆尽。 一道粗达数丈的冲击波从双拳交击处扩散开来,将方圆十余丈内所有的树木齐齐向外推倒,地面被掀起一层厚达半丈的岩壳翻卷而起,露出白森森的基岩。 那股蛮横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所有拳劲,沿着手臂一路势如破竹地碾压过来。 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而细微的碎裂声响,臂骨寸寸断裂,然后旋转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余丈外的一块巨岩上。 巨岩被撞得四分五裂,他整个人埋入碎石之中,口喷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移了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杨兴缓缓放下右拳,负手而立,看着倒在碎石中的二豹。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补上致命一击,只是静静地看着。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你的黑煞拳有点意思,比你以前的拳更沉,谁派你来的?” 二豹咬着牙,双臂微微发着抖,但他没有开口。 血液从额角流下,划过他紧抿的嘴唇,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杨兴,眼神依然凌厉如刀。 杨兴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语,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已经从这个硬骨头身上察觉到了几分端倪,黑煞拳中多出来的那股天雷之力,与他当日台山上与大当家交手时隐隐感知到的那股天地之力如出一辙,却又不完全一样。 比大当家的功力更加纯粹、更加霸烈、更加接近本源。 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许推测,大魔神笑惊天也已经出山了。 杨兴没有再问,二豹这种硬汉,问了也是白问,况且他对折磨人并无兴趣。 他抬起右拳,一拳落下。 拳劲贯穿的瞬间干脆利落,碎石堆中闷响一闪,随即被寂静吞没。 杨兴收回拳,转身,大步朝天下会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碎石被他的步履碾得细碎,发出沙沙的轻响。 …… 东瀛,江户,宣化号二当家宅邸。 庭院深深,几株晚樱在檐角静默地开着,粉白花瓣偶尔被微风拂下,落在精心打理过的白石径上,旋即被悄步经过的仆役小心扫去。 内室,纸门半开,透进午后慵懒的光线。 内藤胜人跪坐在宽大的檀木案几后,案上账册堆积如山,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清脆而规律,与他翻动账页的沙沙声交织,构成这间和室唯一的主旋律。 他光头,红脸膛,蓄着修剪整齐的红色短须,一副圆形红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眯着,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数字。 身着船白色质地精良的和服,袖口以银线绣着精致的粉色樱花,这是他的标志,也代表着他在宣化号内超然的地位。 大当家之下,执掌宣化号所有钱粮往来、生意脉络的“钱袋子”,二当家。 权力,往往与财富同根同源。 内藤胜人深谙此道,也将这份职责履行得滴水不漏。 宣化号能在东瀛暗面拥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他内藤胜人功不可没。 “二当家。” 纸门外,传来心腹手下压低的声音。 “进。” 内藤胜人头也未抬,手指拨动一颗玉质算珠。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名黑衣忍者伏地行礼:“双瞳重八大人求见。” 双瞳重八? 内藤胜人拨动算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当家笑傲世死于中土神州的消息,在宣化号高层已非秘密。 如今几位当家各怀心思,局势微妙。 双瞳重八作为大当家生前颇为看重的弟子、宣化号的重要战力,此刻来访,多半是为了商议后续之事,或是表明立场。 “让他到茶室等候。” 内藤胜人淡淡吩咐,合上手中账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大当家一死,宣化号这艘巨舰便少了掌舵人,内部暗流涌动,他这管钱的,也需更加小心权衡。 片刻后,内藤胜人步入茶室。 室内陈设雅致,插着应季的花,香炉袅袅升腾着清淡的檀香。 他本以为会看到独坐等候的双瞳重八,然而,踏入茶室的瞬间,他那双惯于审视账目、精于计算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 茶室主位,跪坐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一袭如火焰燃烧般的红衣,和一头泼墨般倾泻而下的长发。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种……内藤胜人说不上来,却本能感到心悸的炽热与空洞交织的气息。 仿佛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团拥有绝美形态的、冰冷的火焰。 双瞳重八,这位在宣化号内以实力和智谋着称的强者,此刻却恭敬地侍立在那红衣女子侧后方半步之处,微微垂首,姿态谦卑。 内藤胜人心底“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精明的商人模样,稳步走入,在客位坐下。 他目光扫过双瞳重八,带着询问。 双瞳重八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恭敬:“二当家,这位是无天炼狱之主,赤雪大人。” 无天炼狱之主,赤雪! 内藤胜人镜片后的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 红衣,赤雪……最近从神州传来的零星情报碎片迅速在脑海中拼接。 大当家前去中土神州,据说便是为了扶持此女,无双城覆灭的背后就是血十三的手笔……原来是她! 她竟亲身来到了东瀛? 还让双瞳重八如此恭敬追随? 双瞳重八这是……已改换门庭,彻底投效了无天炼狱? 第608章 维持中立,重八的下一个选择 内藤胜人心念电转,无数猜测涌上心头,脸上却浮起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抬手示意侍立门外的侍女:“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上茶,用我珍藏的玉露。” 侍女无声退下,很快奉上精致茶点,旋即被内藤胜人挥退。 茶室门扉合拢,只剩下三人。 内藤胜人亲手为赤雪斟茶,碧绿茶汤注入天青瓷碗,热气袅袅。 他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向赤雪,沉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不知赤雪大人远渡重洋,亲临东瀛,所为何事?” 他没有质问双瞳重八,也没有立刻表露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寻常的、重要的生意伙伴。 赤雪缓缓转过脸。 内藤胜人终于看清她的容貌,那是足以令人屏息的美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然而那双眼睛,却如同两簇在极寒冰渊中燃烧的幽蓝火焰,美丽,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间温度,看过来时,内藤胜人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火焰舔舐、冻结。 “我听重八说,” 赤雪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阁下执掌宣化号所有资金往来,是宣化号真正的大管家。” “宣化号能有今日之规模,阁下居功至伟。” 内藤胜人微微欠身:“赤雪大人过誉,分内之事。” 赤雪端起茶碗,却未饮,只是看着碗中漾开的涟漪,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眼下,大当家笑傲世已死在隼人天隐手中,宣化号群龙无首。” “我欲拿下宣化号,一统东瀛暗面势力。” “此事,需阁下助我一臂之力。”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内藤胜人端着茶碗的手稳如磐石,心中却波澜微起。 他料到赤雪来意可能与宣化号有关,却没想到对方野心如此之大,不仅要吞并宣化号,更要“一统东瀛”!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其心性、其野心,恐怕比之大当家笑傲世,犹有过之。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愤怒,只是缓缓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碗沿摩挲了几下,似在斟酌。 茶室内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半晌,内藤胜人才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对上赤雪那双幽焰般的眸子,沉声道:“赤雪大人快人快语,在下也不绕弯子。” “大当家故去,宣化号内几位当家,确已心思各异,但大人想要拿下宣化号,非是易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在下,不过一介商贾,打理些钱粮俗务,并无问鼎之心,也已习惯了在宣化号的日子。” “只要赤雪大人能得其余几位当家认可,令宣化号上下归心,那么在下,自然也会忠心效力,为大人打理好这‘钱袋子’。”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他不会主动反对赤雪,但也不会主动帮她。 他的忠诚,建立在赤雪能真正掌控宣化号的基础上。 在这之前,他保持中立。 对这个回答,赤雪脸上并无意外或怒色。 她放下始终未饮的茶,幽蓝的眸子在内藤胜人那张精明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好。”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纠缠或威逼。 她站起身,红衣如血瀑垂落。 “那么,便请二当家,静候我的消息。”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重八,我们走。” 双瞳重八躬身应是,上前为赤雪拉开茶室纸门。 内藤胜人起身,微微躬身相送:“赤雪大人慢走。” 直到那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消失在庭院尽头,内藤胜人才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席位。 他端起已微凉的茶,慢慢饮尽,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无天炼狱之主赤雪……双瞳重八的效忠……一统东瀛的野心……这东瀛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摸了摸袖口的樱花绣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商人的算计弧度。 且看风云变幻吧。 离开内藤胜人的宅院,天色已近黄昏。 江户城笼罩在暖橙色的夕照中,街市渐渐安静。 “大人,二当家为人谨慎,万事以利为先,在没有十足把握前,绝不会轻易押注。” “他今日表态,已算难得。” 双瞳重八落后赤雪半步,低声说道。 赤雪步履从容,走在东瀛风格的街巷中,惹来不少窥视的目光,她却浑不在意。 “无妨。” “他肯坐视,便已足够。” “下一个,去见谁?” 双瞳重八略一沉吟,道:“属下以为,下一个目标,最好是三当家,久浦御之助。” “哦?为何是他?” “久浦御之助负责宣化号日常运作、人员调配,地位关键。” “他原本是关西着名的酿酒宗师,家传‘御之助’清酒享誉遐迩。” 双瞳重八语气平稳,叙述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大当家看中其管理才能,欲招揽他,却遭拒绝。” “后来……久浦家酒坊莫名失火,一家老小尽数葬身火海,只有久浦御之助因外出访友幸免于难,但面容亦被烧毁。” “此后,大当家‘恰好’出现,救下心灰意冷的他,并助他复仇,自此,久浦御之助便死心塌地为大当家效力,掌管宣化号日常。” 赤雪脚步未停,幽蓝的眸子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一家老小,尽遭横祸……倒是好手段。” 双瞳重八继续道:“属下暗中调查多年,发现那场大火,疑点颇多,与宣化号惯用的手段极为相似。” “且久浦御之助这些年来,暗中仍在调查当年之事,并与一些旧识秘密往来。” “他面上对大当家感恩戴德,实则……仇恨的种子,恐怕早已深种。” “他是最有可能,因仇恨而转向大人您的。” 赤雪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双瞳重八,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缓缓道:“久浦御之助恨大当家,不代表他就会臣服于我。” “重八,你极力推荐他,可是因为……你知道大当家是死于我手?” 双瞳重八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深深躬身:“大人明鉴。属下只是认为,久浦御之助是当前最合适的突破口。至于大当家之死……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第609章 三当家久浦御之助 双瞳重八虽未直接承认,但话语间的意味,已然明显。 赤雪看着他恭敬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个双瞳重八,确实聪明。 不仅看出了大当家之死可能与己有关,更精准地找到了可能因此事而动摇的突破口。 难怪笑傲世那般人物,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带路。” “是。” 久浦御之助的宅院位于江户城边缘,更靠近曾经的工坊区,与内藤胜人那座雅致中透着奢华的宅邸相比,这里更显简朴、冷清,甚至带着几分孤寂。 庭院中种植的不是观赏花木,而是一些实用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药草与……一丝极淡酒气的味道。 当双瞳重八叩响门环,通报来意后,两人被引至一间宽敞的、更像工坊与书房结合体的房间。 房间一角堆着些账簿,另一角则是各种酿酒器具的模型和草药样本。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架上的卷宗。 那人转过身。 他身材中等,穿着深蓝色的朴素和服,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白色金属面具,面具造型简洁,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露出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烧伤愈合后的扭曲疤痕。整个人给人一种沉默、阴郁、如同休眠火山般的感觉。 他目光扫过双瞳重八,落在赤雪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讥诮。 他并未如内藤胜人那般客套,直接冷笑一声,声音因面具遮挡而显得有些闷哑: “重八,没想到,你膝盖弯得倒快,这么快,就跪倒在无天炼狱面前了?” 他显然认出了赤雪。 作为掌管宣化号日常运作的三当家,对近来搅动神州风云的无天炼狱及其主人,他自然有所关注。 双瞳重八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微微躬身:“三当家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赤雪大人乃百年难遇的英主,实力冠绝,胸有丘壑。能为大人效力,是重八的荣幸。” “荣幸?” 久浦御之助嗤笑一声,不再看双瞳重八,冰冷的目光锁定赤雪,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审视,有疑虑,也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赤雪大人亲临,想必不是来找久浦喝茶的。” “重八,你先出去,我要和赤雪大人,‘单独’聊聊。” 双瞳重八眉头微蹙,看向赤雪。 赤雪红袖轻轻一摆,示意他退下。 “是。” 双瞳重八不再多言,恭敬行礼,退出房间,并轻轻拉上了纸门。 房间内,只剩下赤雪与久浦御之助,气氛陡然凝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久浦御之助走到房间中央,与赤雪相对而立,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想一统宣化号,野心不小。” “但野心,需要匹配的实力,你,拿什么让我久浦御之助相信,你有这个资格,取代大当家?” 赤雪静静站在那里,红衣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依然红得刺目。 她看着久浦御之助,看着他眼中压抑的仇恨与试探,忽然,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笃定的笑容: “资格?” “大当家笑傲世,是死在我手上的。” “这个资格,够不够?” “什么?!” 久浦御之助身体猛然一震,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如针,难以置信的光芒爆射而出,死死盯着赤雪,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这句话的真假。 他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发白,青筋毕露,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骤然被点燃的激烈情绪。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嘶哑的颤音。 赤雪笑意收敛,眸光如万载寒冰,清晰而冰冷地重复:“我说,大当家笑傲世,已死于我手。你,听清楚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久浦御之助猛地仰头,发出一连串嘶哑、压抑、又仿佛带着无尽痛快的低笑,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笑了几声,他骤然停下,低下头,面具后的眼睛已是一片赤红,混合着狂喜、仇恨、解脱与更深沉的疯狂。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看来他是真的死了……他终于死了!死得好!哈哈哈哈!” 狂笑过后,是骤然爆发的杀意与……试探! “但你说你杀的,我便要信吗?拿出证据来!” 久浦御之助低吼一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动了! 他不动则已,一动则如脱兔,更如扑食的毒蛇! 深蓝色和服鼓荡,整个人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弧线,瞬间切入赤雪身侧三尺之内! 他深知无天炼狱之主赤雪擅用烈火神功,威力无俦,故而一出手,便是贴身近打,限制对方发挥长距离烈焰威力的空间! “蛇绞·封喉!” 久浦御之助五指成爪,指甲竟是诡异的幽蓝色,显然淬有剧毒! 爪风凌厉狠辣,未至,一股腥甜的气息已然扑面,直抓赤雪咽喉!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向赤雪肋下,指风阴柔,锁拿关节要穴。 双手配合,一刚一柔,一明一暗,正是他苦练多年的擒拿绝技,融合了东瀛古流柔术与自创的锁技,一旦被其拿住关节筋脉,便是内力强过他之人,也难轻易挣脱,更遑论那爪上剧毒,见血封喉! 赤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身猛攻,红瞳之中幽蓝火焰微微一闪,却无半分惊惶。 她甚至没有后退,也没有动用那标志性的赤火神功。 只是脚下微微一错,红衣飘拂,身形如风中红莲,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那淬毒锁喉的一爪。 久浦御之助一爪落空,招式立变,探向肋下的阴手骤然加速,五指如钩,已触到赤雪红衣布料。 他心中微喜,只要抓实,以他的锁技和指力,配合指上暗藏的麻痹毒针,胜负可定! 第610章 碾压三当家 然而,就在久浦御之助指尖即将发力扣实的刹那,赤雪的手臂仿佛突然失去了骨骼,以一种违反人体常理的姿态,柔软如绸,向后一折,手腕翻转,竟然后发先至,轻轻搭在了久浦御之助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并非人体温度。 紧接着,一股奇异无比的力量自那冰凉的手指传来。 那不是炽热的内力,也不是阴寒的劲气,而是一种……包容万象,却又混乱颠倒,仿佛能搅乱感知、混淆真气的诡异力量! 久浦御之助只觉得手腕一麻,自己灌注其中的擒拿劲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不仅如此,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量,竟引得他自身气血一阵翻腾,眼前甚至微微一花,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的赤雪身影都重了叠! 万道森罗! 赤雪手腕轻轻一抖,动作幅度极小,力量却沛然莫御。 久浦御之助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被带得一个趔趄,原本精妙的擒拿锁势顿时溃散。 “嗯?” 久浦御之助闷哼一声,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非赤火神功! 更像是万道森罗! 赤雪竟然会万道森罗? 他战斗经验丰富,虽惊不乱,借着被带的势头,身形陀螺般急旋,双腿如剪刀般绞向赤雪下盘,同时双袖一抖,两股淡淡的、几乎无色的烟雾自袖中喷出,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香气,赫然是混合了多种迷药、麻药的剧毒雾气! 房间本就不大,毒雾迅速扩散,封死了赤雪所有闪避空间。 “毒瘴·锁身!” 这才是久浦御之助真正的杀招! 近身擒拿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将对手逼入狭小空间,施展这无色无味、扩散极快的独门毒雾。 此毒不致命,却能迅速麻痹神经,消解内力,中者瞬间便会骨软筋酥,任人宰割! 毒雾弥漫,甜香扑鼻。 久浦御之助面具后的眼睛,紧紧锁定赤雪,等待着她瘫软倒地。 然而,赤雪站在毒雾之中,红衣依旧鲜艳,绝美的脸庞上,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弥漫的毒雾,竟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她鼻端汇聚,被她吸入体内! 不,不是吸入! 久浦御之助骇然看到,毒雾在接近赤雪身周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扭曲的壁障,剧烈地翻滚、扭曲,然后颜色迅速变淡、分解,最终化为无形,仿佛被那层无形的力量彻底“消化”、“吞噬”了! 包容、化纳、吞噬! 这是万道森罗的独有特性! “雕虫小技。” 赤雪清冷的声音透过稀薄的毒雾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久浦御之助心中终于升起一股寒意,但他性子坚韧,犹自不甘,低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催至极限,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深蓝色和服鼓胀,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轻响,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 双手成爪,指甲幽蓝光芒更盛,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招式也变得大开大合,刚猛暴烈,却又在刚猛之中,蕴含无数细微变化。 锁、拿、扣、抓、点、戳,招招不离赤雪周身关节要穴,空气被他爪风撕裂,发出嗤嗤声响,腥甜之气更浓。 “万锁天罗!” 这是他擒拿锁技的巅峰之作,一旦施展,爪影漫天,如天罗地网,无处可逃,专破护体罡气,锁拿经脉关节,更兼剧毒附骨,阴狠毒辣至极! 面对这狂风暴雨、天罗地网般的攻势,赤雪终于动了。 她不再只是闪避或化解,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红衣身影瞬间模糊,仿佛化作了无数道虚实难辨的幻影,在漫天爪影中自如穿梭。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那最凌厉的擒拿。 她的双手,时而如穿花蝴蝶,轻柔拂过久浦御之助的手腕、肘关节,每一次轻触,都让久浦御之助感觉手臂酸麻,劲力不济;时而如灵蛇出洞,指尖吞吐着诡异莫测的劲力,点向久浦御之助招式的破绽,逼得他回防。 以巧破力,洞察先机! 举重若轻,劲发无形! 久浦御之助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又像是独自面对千军万马。 对方的武功路数变幻莫测,时而轻柔如风,时而沉重如山,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冷如霜,时而凌厉如剑,时而空渺如幻……种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力量、意境,竟在对方身上完美融合,信手拈来,将他苦练多年的擒拿锁技克得死死的。 他那无往不利的剧毒,在对方那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这的确是万道森罗, 久浦御之助心中怒吼,招式愈发狂猛,却也更见散乱。 突然,赤雪身影一定,所有幻影归一。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奇异的混沌色光芒凝聚,对着久浦御之助全力抓来的、幽蓝光芒最盛的右爪,轻轻一点。 万流归宗,破妄存真! 这一点,无声无息。 久浦御之助却感觉,自己凝聚了全身功力、蕴含着剧毒、足以撕裂金铁的一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蕴含了天地至理的无形墙壁。 爪上所有的劲力、变化、毒气,在触碰到那混沌色光点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消散于无形。 不仅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森罗万象、却又归于一点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逆袭而上! “噗!” 久浦御之助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倒退,直到撞上身后的书架才停下,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脸色,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已布满血丝,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擒拿锁技、独门毒术,在对方的武功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赤雪收指,静静而立,红衣胜火,纤尘不染。 她看着气息紊乱的久浦御之助,幽蓝的眸子一片冰冷:“现在,信了么?” 第611章 四当家海老藏的意外举动,天泽之人 久浦御之助靠着书架,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赤雪,尤其是她刚才施展那奇异武功的手指,一个尘封在宣化号最高机密卷宗中的名字,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这不是赤火神功……这是……万道森罗?!” 他嘶声问道,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大当家的……万道森罗?!你……你怎会……” 赤雪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久浦御之助眼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取代。 狂喜、释然、解脱、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 大当家笑傲世,果然死在她手上! 否则,万道森罗这等不传之秘,怎会落入她手?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猛地抬手,抓住了脸上的银白面具,用力一扯! “咔哒。” 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布满狰狞烧伤疤痕、扭曲可怖的脸庞。 那伤痕深可见骨,可以想见当初焚烧之惨烈。 但此刻,这张脸上,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久浦御之助推开两步,然后,对着赤雪,缓缓地、却是无比坚定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真正低下的头颅。 “赤雪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久浦御之助,愿效犬马之劳!” 赤雪看着跪在面前的、面容可怖却眼神炽烈的男人,幽蓝的火焰在眸中静静燃烧。 她知道,这份效忠,源于仇恨,但也将因仇恨,而无比牢固。 “可。” 她只回了一个字。 足够了。 等到双瞳重八再次步入房间内,见到是已经臣服赤雪的久浦御之助。 他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振奋,三当家是宣化号七位当家之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位,拿下他便等于拿下了宣化号三分之一的家底。 然而这份振奋并未持续太久。 他的心腹急匆匆地被带进来,将一枚蜡封的密信递到双瞳重八手中。 他拆开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面容上的振奋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如水的凝重。 他挥手让心腹退下,转身看向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赤雪,沉声道:“主母,二豹被杨兴杀了。” 书房中静了一瞬,窗外的枯山水庭院中,一阵风掠过白沙,将几粒细沙吹到了石径上。 赤雪的眉梢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开口。 久浦御之助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张被面具遮掩一半的面容上也浮现出几分肃然。 三人围坐在久浦御之助宅邸的内室之中。 纸门半掩,庭院中的石灯笼已点上烛火,昏黄的光透过和纸映在室内的榻榻米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双瞳重八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二豹虽然勇悍刚猛,行事思虑不周,但他绝不会随随便便去挑衅杨兴。” “他或许莽撞,却不愚蠢。” “杨兴是什么人,二豹心里有数,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与杨兴之间的差距。” 久浦御之助缓缓点头,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重八说得不错。” 他转向赤雪,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揣度。 “赤雪大人,二豹此前一直隐匿,这一次突然袭击杨兴,背后必然有人驱使。” “只是不知究竟是给给了二豹勇气让他去挑战杨兴。” 久浦御之助虽然没有去过中土神州,但对杨兴这个名字却早已是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中土神州第一高手,覆灭东瀛皇室的凶手…… 这样的人,又岂是区区二豹能够对付的。 赤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缓慢而清脆的笃笃声。 她没有立刻回答久浦御之助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双瞳重八。 那双冰冷的眼眸在烛光下明灭不定,片刻后,她开口了:“重八,接下来宣化号这边的事情,让三当家陪我去办。”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带蜂王立刻返回神州,调查二豹一事。注意,重点可能是大魔神。” 双瞳重八心中一震。 大魔神,竟然是他! 双瞳重八躬身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双瞳重八首次踏足中土神州,赤雪则是在久浦御之助的陪同下踏上了收服宣化号剩余四位当家的路程。 第一站是四当家海老藏的住处。 那是一座孤悬于海崖之上的老旧神社,朱漆剥落的鸟居在咸湿的海风中吱呀作响。 神社四周终年笼罩着浓厚的海雾,渔船望而却步,连海鸟都不在此处栖息。 久浦御之助轻车熟路地带赤雪穿过层层叠叠的注连绳与破败的绘马架,来到神社深处一间昏暗的偏殿中。 殿中供奉的不知是哪一路海神,神像早已被海风侵蚀得面目模糊,只剩下一尊黢黑的轮廓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海老藏就站在那尊神像前,仿佛早已知道他们会来。 他身形瘦劲如一根枯竹,常年戴着白色斗笠,斗笠边缘垂落的长长白帘将他整张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白帘缝隙间透出的两道目光。 那目光在烛火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如同深海中某种不知名的发光鱼。 他身穿蓝白条纹和服,袖口极为宽大,垂落时如同两片海水凝结成的薄纱。 周身的气场在海风与烛火之间摇摆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融入水雾消散无踪。 久浦御之助正要开口介绍,海老藏却已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那白帘下的幽绿目光越过久浦御之助,径直落在赤雪身上,然后白帘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着一样让他觉得十分新奇的东西。 “不必说了。” 海老藏的声音沙哑而空灵,如同从深海的某个洞穴中传出的回音。 “天泽之人已经来了。” 他缓缓朝赤雪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便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波纹,仿佛他踩的不是石头,而是水面。 赤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海老藏在距她三步之处停下,宽大的袖口微微抖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水雾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水雾并不湿冷,反而带着一股奇特的温热,如同深海中的某条暖流。 第612章 收服宣化号 “我能看到。” 海老藏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近乎喃喃自语。 “海藏易变,万物皆水。” “我看不到你的全部,只能看到一片青色的火焰。” “那是天命之火,是焚烧旧世、重塑新天的火。” 他忽然弯下腰,枯瘦的身躯弯成一道虔诚的弧线。 “四当家海老藏,愿追随天泽之人。” 赤雪与久浦御之助皆是一愣,海老藏的举动着实让他们意外,不过能够得到海老藏的帮助,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海老藏在宣化号七位当家之中最为怪癖孤僻,不与人交游,不参与任何权力争斗,常年缩在这座海崖神社之中钻研他的水遁幻术。 久浦御之助本以为要说服此人需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久浦御之助低声道:“海老藏,你这回倒是干脆。” 海老藏发出一个低沉的笑,那白色斗笠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沙沙游走。 赤雪亦是展现自己身为首领的风度,与海老藏仔细交谈一番。 收服四当家后,接下来便是五当家大江隆。 与海老藏截然不同,大江隆的宅邸坐落于东瀛最大的港口城市中心。 当赤雪与久浦御之助踏入大江隆的宅邸时,院中正站着一个光头巨汉。 他满脸横肉,络腮胡浓密如钢丝,光头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 体型魁梧壮硕如同一尊铁塔,穿绿白相间和服,和服的布料被他的肌肉撑得绷紧,仿佛随时都会被挣裂开来。 他双手各提一只重逾百斤的石锁权当热身,见到久浦御之助时先是咧嘴一笑,紧接着目光落在赤雪身上,那笑容便多了几分不屑。 “三当家,你着实让我失望啊。” 大江隆将石锁随手一扔,两只石锁轰然坠地,将青石板砸出两个深坑。 作为专门负责联络黑白两道之人,大江隆对很多消息都十分了解,在久浦御之助带着赤雪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消息。 “老子可不吃这套。” 久浦御之助沉声道:“五当家,你……” 呵斥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赤雪拦住了。 久浦御之助冷哼一声,旋即退到一旁,他冷笑一声,甚至将双手拢入袖中,摆出一副不打算插手的姿态。 这幅姿态让大江隆眼眸微微一眯,转而定格在赤雪身上。 金色长枪在手中一振,枪尖的青色火焰纹路在阳光下骤然亮起。 赤雪淡淡的道:“请。” 大江隆冷哼一声,双拳在胸前猛然对撞,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一层暗金色的光芒从他那身铁塔般的肌肉表面浮现,那是他苦修数十年的外家硬功——金刚不坏体。 他自信单凭这副肉身便能硬撼神兵利器。 可惜他连赤雪的三枪都没有扛住。 第一空正面直刺,枪尖与金刚不坏体碰撞,溅起漫天火星,大江隆连退七步。 第三空侧绕肋部,枪势诡异转折,他连格挡都来不及便被洞穿护体罡气。 第五空铺天盖地而来时,那漫天的青色枪影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院墙上。 青色火焰从枪尖涌出,将他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体烧得嗤嗤作响。 大江隆被钉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粗豪如牛,震得院墙上的瓦片簌簌抖动:“服了!老子服了!能三枪把老子钉墙上的,除了大当家你是第一个!” 赤雪收枪,看着他捂着伤口跪倒在地,心中暗自点头。 大江隆这种直来直往的莽汉,打服了便真的服了,反倒比那些心思深沉之人更加可靠。 收服大江隆之后,接下来是六当家卜象山与七当家苍渊岩太。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当家早已在卜象山的占星阁中等候。 卜象山白发白须,身形枯瘦,面色惨白如纸,常穿一袭白色道袍,手持龟甲卦盘。 他的居所建在一座孤峰之巅,四下无遮无拦,夜风从四面灌入,将占星阁中的烛火吹得摇摇欲坠。 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盯着手中的卦盘,龟甲上的裂纹在他眼中仿佛世间万物运转的轨迹。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面容沉稳坚毅,穿深色劲装,气质内敛不怒自威,正是七当家苍渊岩太。 赤雪与久浦御之助推开占星阁的门时,卜象山刚好将手中的龟甲卦盘放下,抬起头,那双浑浊得近乎失明的老眼却仿佛洞穿了一切。 “卦象已示。” 卜象山的声音苍老而空灵,如同从龟甲的裂纹中渗出的古老回响。 “天火东来,宣化易主。老朽等了三日,卦象说的便是今日。” 他顿了顿,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龟甲上轻轻一点。 “六当家卜象山,见过新主。” 苍渊岩太也随之躬身,声音沉稳如铁砧上落下的最后一锤:“七当家苍渊岩太,愿追随主母。” “听闻主母乃是中土神州的绝顶高手,不知主母有无自己的兵器?属下愿意为主母打造一柄绝世神兵。” 此人虽精通基础拳脚与护身真气,但真正让他立足于宣化号的,是他那一手绝世铸造术。 宣化号多年来的神兵利刃,十有八九出自他手。 赤雪目光在苍渊岩太身上定格了许久,此人的面容与一个人有些相似,那就是步惊云。 片刻后,她微微摇头:“我不需要别的兵器,这杆枪足矣。” 苍渊岩太望向那杆金色长枪,目光中闪过一丝炽热,那是铸兵师见到神兵时才会流露的神色。 他微一拱手,退到一旁,心中已在盘算着如何在适当的时候为这杆枪再添几分锋芒。 短短半月之内,宣化号七位当家之中的六位已全部臣服。 加上隐剑流的残余势力,赤雪手中的力量已在东瀛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荡平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小势力,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在按照赤雪的计划稳步推进,直到神州那边传来一封加急密信。 看完信的内容,赤雪将东瀛诸事尽数交给宣化号六位当家,自己带着金使再次横渡汪洋。 坐在船舱中闭目凝神,脑中反复推演着与笑惊天见面的种种可能。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封信正是无天炼狱寄来的,大魔神笑惊天要见她。 第613章 大魔神的逼迫 中土神州。 赤雪踏入那间密室时,笑惊天已站在房间中央。 他依旧是那身装扮,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铸铜浇,青黑色的筋脉如百年老树的根系般遍布全身。 赤红色的长发在密室无风的气流中微微拂动,暗紫色的眼眸在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冷光,正静静地看着她走进来。 他身上那股惊天动地的气息依旧如故,不,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如同一座即将喷发却还在缄默的火山。 赤雪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丹田中,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与极道青焰的毁灭之力同时微微震动,仿佛遇到了某种足以让它们产生共鸣的力量。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股震动压了下去,面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敬。 但她心底却十分清楚,经过了这数月间不断吞噬他人的功力,她的实力相比于上一次见面时已有了质的飞跃。 此刻再站在笑惊天面前,虽然仍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得令人窒息的天地之势,却已不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 只是还不够,正面硬撼,她依然会输。 “前辈找晚辈有何事?”赤雪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笑惊天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修饰,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在密室中滚动:“你对我的弟弟如此忠心,杀掉隼人天隐为他复仇,我很开心。” 他的目光落在赤雪身上,暗紫色的瞳仁深处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但让我弟弟被杀的根本原因,在于杨兴。”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有杀掉杨兴,才算给我弟弟报了仇。” 赤雪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笑惊天的声音继续在密室中回荡:“所以,我要你对杨兴动手。” 六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赤雪心头。 对杨兴动手? 若是她准备好了,早就对杨兴动手了,还需要等到今天吗? 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蛰伏隐居,不就是因为她的武功还不够吗? 第九步的极道青焰,吞噬了大当家和隼人天隐之后的功力暴涨,收服隐剑流与宣化号带来的庞大势力,—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依然不够。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极为清晰而冷酷的判断:眼下对上杨兴,她必败无疑。 但现在,笑惊天站在她面前,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逼她去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 赤雪沉默着。 沉默在密室中蔓延开来,如同被拉紧的弓弦微微震颤。 笑惊天的目光冷了下来。 暗紫色的眼眸中那股暗涌的杀意不再遮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落在赤雪身上。 密室中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降了几度,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 “怎么?你不愿意?” 赤雪心中暗恨,这个男人的杀意真实而纯粹,不是威胁,不是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便会立刻出手将她击毙的杀意。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但在面上,她只是将躬身的角度又压低了几分,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毅然决然:“自然愿意。” 她抬起头,目光与笑惊天对视,没有退缩,但也没有咄咄逼人。 “但杨兴武功极高,想要对他动手,必须考虑周全,请前辈给我三日时间,容我思考。” 笑惊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开口,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数个呼吸后,他那张冷硬如岩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颔首道:“好。三日后,我再来见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在密室中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赤雪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一动不动,直到笑惊天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的边缘,才缓缓直起身子。 那双冰冷的眼眸在密室昏暗的灯火中明灭不定,眸中翻涌着压也压不住的怒意与恨意。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蜂王、金使与双瞳重八被召入密室。 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鬼魅般晃动不止。 赤雪高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神色端穆而冷厉,眉宇间头一次在部属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切齿的恨意。 “杨兴目下的武功,我绝非是他的对手,贸然动手,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但笑惊天压迫太甚,他让我三日后给他答复,我们该怎么办?” 蜂王与金使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双瞳重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眼下对付杨兴必败无疑,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对付笑惊天。” 赤雪柳眉微蹙:“虽然面对笑惊天,不像面对杨兴那样差距太大,但笑惊天的武功也要比我厉害。我们纵然一拥而上,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 她的语气中有着罕见的坦诚,围杀那个男人,不是靠人多就能成功的。 他的混天四绝以天地日月为本源,支取风雷火雨四种天地之力,一旦被他全力以赴,在场所有人都不够他一掌拍的。 双瞳重八却低声道:“大人说得不错,但这些日子在神州,我暗中调查笑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没有让赤雪催促,直接说出了那个他珍藏了多年、连大当家都不曾知道的秘密。 “我发现,大魔神每一次现身都在晚上,从未在白天出现过。” “我怀疑,大魔神的弱点就在白天。” 赤雪的眼眸瞬间亮起。 她细细回忆,好像笑惊天每一次出现确实都是在夜间,无一例外。 双瞳重八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如同在揭开一道陈年的旧疤。 “我自幼被大当家安排在宣化号,这么多年与大魔神接触,发现他从不会在白天现身,所以他的弱点一定在白天。” 赤雪的眼眸彻底亮起。 她忽然想起赤火神功第三、四步的“日火”之境,修至极限时,可在正午将天上太阳之光化为己用。 她的父亲赤绝当年便是在这一境界上将赤火神功推向了一个前人未曾达到的高度。 那正是克制混天四绝的最强手段,以自己的最强状态碾压他的最弱状态,胜算便完全不同。 第614章 针对笑惊天的陷阱 赤雪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脑中已将整个计划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好,找到大魔神笑惊天的藏身之地,我要在正午与他动手。” 然而蜂王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审慎的劝谏:“大人,笑惊天有此弱点,必然万分谨慎。”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藏身之处,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他又从不与人同行,孤身一人,来去如风,我们想要找到他的踪迹,只怕很难。” 她顿了顿,那双狡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锐的光芒。 “我看不如直接说与杨兴决战,定好地方,就在白天。” “笑惊天纵然不现身,也一定会在决战之地附近查探。” “一来他要确认杨兴是否真的来了,二来他也想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杨兴的底细。”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附近设伏,伺机围杀他。” 赤雪缓缓颔首,蜂王说得确实有道理。 笑惊天谨慎万分,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若非有足够大的诱饵,他绝不会在白天现身,而杨兴的那个名字,就是最大的诱饵。 双瞳重八补充道:“做戏要做全套。大人可以派人送信给杨兴,写明与杨兴决战,但约战地点随便写一个。然后再告诉笑惊天另一个地点,我们便可以在那个地点伏杀笑惊天。”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丝狠厉。 “笑惊天绝不会怀疑,因为他在神州手里没有情报网。他从来都是靠自己一个人,从不假手他人,他不会知道两个地点不同。” 赤雪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冷厉如刀。 杨兴,我这次不是去杀你,而是用你的名字当一块敲门砖。 等你我真正决战的时候,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赤雪,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庇佑的女人了。 “好。” “就按你说的做,先将消息给杨兴送去。” 双瞳重八与蜂王躬身应下。 三日后,夜色如墨,月暗星稀。 笑惊天再次在天黑之后踏入了赤雪的密室。 他依旧浑身散发着那股惊天动地的气息,但赤雪已不再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感到窒息。 她已将劫火之力融入赤火神功第九步之中,功力又在吞噬大日宗果之后数倍暴涨,虽然仍然不敌笑惊天,在黑夜中与他正面对话的压力已不像当初那样不堪承受。 “前辈。” 赤雪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战意与决然。 “晚辈已经与杨兴定下,在争锋峡与他决战。” “时间就在明日正午,正午有利于我的赤火神功威力增强。” 笑惊天心中一动,正午……这时间对他极为不利。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赤雪看出任何破绽。 事实上,他正是用自己的弟弟来压制赤雪,逼迫她去与杨兴决战,届时赤雪必定不敌,而他便会在一旁冷眼旁观,先看清楚杨兴的所有底牌。 以他的身份和武功,根本不需要与任何人联手,赤雪也好,无天炼狱也好,都不过是他用来试探杨兴的棋子罢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对面这个恭敬有加的女人,早已将这一切看穿。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赤雪在说出“争锋峡”三个字时,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冰冷。 他更不知道,赤雪给他的地点与给杨兴的地点,根本不是同一个。 杨兴,断肠崖。笑惊天,争锋峡。 赤雪这个时候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恳求:“前辈,杨兴武功极高,我一个人绝不是对手,还望明日前辈一起出手。” 她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冰冷的眼眸正紧盯着笑惊天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笑惊天只是缓缓颔首,面上波澜不惊:“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这句话落在赤雪耳中,每个字都如同琴弦上最精准的音符。 九天玄风运转,笑惊天消失在赤雪面前。 赤雪缓缓站直了身体。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缓缓上扬,眼底的杀意不再有任何遮掩。 待到吞了笑惊天的功力,再加上大当家、隼人天隐、大日宗果的功力合而为一,她就应该真正具备与杨兴决战的实力了。 杨兴,我一定要你后悔。 …… 争锋峡,正午时分。 烈日如一枚烧透了的铜盘高悬在峡谷正上方,灼烈的白光从头顶直灌而下,将两侧赭红色的崖壁烤得滚烫。 峡谷中寸草不生,只有被风蚀了千年的怪石嶙峋林立,在地面上投下短促而浓黑的影子。 空气被高温蒸得扭曲变形,远远望去崖壁上的岩纹都像是在缓缓蠕动。 赤雪立身在崖壁之巅一块突出的巨岩上。 她今日身着赤红如火纹战甲,战甲表面隐隐有青色火焰纹路流转,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一头金色的长发以金环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中握着那杆金色长枪,枪身上的火焰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如同一道道流动的熔金。 赤火神功缓缓运转,第九步的极道青焰在她经脉中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而正午的烈日更是让她的功力威力至少增加了一成以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头顶烈日的至阳之力,正透过皮肤、透过经脉、透过丹田,与她的极道青焰融为一体。 这种浑身充盈着力量的感觉让她难得地生出几分把握。 剑力与剑光率领着数十名无天炼狱的精锐弟子列阵在她身后,黑衣黑甲,鸦雀无声,如同一片死气沉沉的乌云压在山崖上。 双瞳重八并未现身。 他隐匿在峡谷深处的某处阴影中,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眸正默默注视着整座峡谷的每一处动静。 蜂王与金使也已藏匿在暗中,他们的任务不是参与围杀,而是搜寻,搜寻那个在白天隐藏起行迹的魔神究竟藏在何处。 赤雪负手持枪,双眸微闭,神识如潮水般铺展覆盖整座争锋峡。 能否击败大魔神,就看今日了。 蓦地,赤雪的双眸猛然睁开。 在她的感知边缘,一道极其微小的气息忽然闪现。 那气息极弱,极不起眼,如同茫茫大漠中的一粒沙砾。 第615章 仅有六成功力 赤雪的感知早已在今时今日的功力加持下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道气息虽然极力掩饰,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天地之力的精纯,绝非寻常农夫能够拥有。 赤雪身形一动,已从崖壁上消失。 金色长枪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残影尚未消散,她已出现在那道气息所在的位置。 争锋峡谷底,一条干涸的河床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矮小伛偻,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花白的头发稀疏地从帽檐下钻出。 黝黑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上沾着几片草叶。 他佝偻着腰,看上去与乡间千千万万个在田埂边打盹偷闲的寻常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赤雪在他身前十步处落下。 她的身形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如同青色的火焰悄然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但那农夫还是察觉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不是看到一个美女从天而降的惊愕,而是一种精心伪装的计划被人突然撞破时的错愕。 那一闪而逝的惊讶被赤雪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嘴角缓缓泛起一个冰冷如霜的弧度。 是他。 赤雪握紧枪杆,赤火神功的青色火焰从掌心涌入枪身。 双瞳重八的判断没有错,大魔神在白天,功力会衰退。 “笑惊天。” 赤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冰刃划过玻璃般清晰刺耳。 “大当家是被我杀的,现在轮到你了。” 她故意这样说,话出口的同时,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农夫那双浑浊的眼底。 她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深处翻涌起的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之后才会有的暴怒。 那暴怒只浮现了一瞬便又被压下,但赤雪已经看到了。 赤雪不再犹豫,金色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裹挟着极道青焰的毁灭性高温,直刺那农夫而去。 空气在枪尖前被烧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青色火焰在枪尖上跳跃,将周围干涸的河床烤得龟裂冒烟。 农夫在枪尖即将洞穿咽喉的前一个瞬间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后退,而是抬起一只枯瘦黝黑的右臂,以臂骨硬生生挡向那杆裹挟着千度青焰的金色长枪。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在峡谷中炸开。 枪尖刺在臂骨上,溅起漫天火星。 农夫的灰色短褂在气劲冲击下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那只枯瘦黝黑的手臂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急速膨胀、变得如同铁铸铜浇般粗壮,暗紫色的雷光从手臂的皮肤下透出来,缠绕住枪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农夫的身体在急剧变化,那个矮小伛偻的五尺农夫,如同蜕皮般在暴涨。 身形节节拔高,脊椎骨一节节爆响,转眼间便变成了一个丈许高的魁梧巨人。 满身肌肉虬结如被反复锻打过的精铁,青黑色的筋脉如同百年老树的根系般环绕全身,赤红色的长发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乱草般狂舞不止。 连五官也在变化,变成了那张赤雪再熟悉不过的、冷硬如岩石的面容。 笑惊天——大魔神。 他的暗紫色双眸死死定格在赤雪身上,瞳孔深处翻涌着一股滔天的杀意与耻辱。 被耍了,被这个女人从头到尾耍得团团转。 她去为他弟弟报仇? 她根本就是亲手杀了他弟弟! 而他竟然还真以为赤雪说的是真的,还派二豹去试探杨兴……这一切在这个女人眼里,怕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你找死!!” 笑惊天的怒吼在峡谷中轰然炸开。 声波如同炸裂的惊雷,将两侧崖壁上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大片大片地震落下来,碎石簌簌如瀑布般坠入谷底,在干涸的河床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 其威势之盛,连剑力与剑光在崖壁上远远听着都色变不已,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笑惊天再无保留,双臂一振,暗紫色的雷光与暗红色的火光同时在他皮肤表面炸开,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然而赤雪却笑了。 那笑容堪称倾城倾国,精致的面容在青焰与烈日的双重映照下,美得如同要燃烧殆尽的最后一点星火。 她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笑惊天此刻的功力,最多只有全盛时的六成。 或许更少,因为此刻是正午,是一天之中日光最烈的时刻,也是混天四绝被削弱到最极限的时刻。 六成功力。 足够了。 “好啊。” 赤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金色长枪一抖,刺破虚空气流,枪尖的青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就看看谁杀谁。” “你就和大当家一样,化作本尊提升实力的养料吧。” 笑惊天无法容忍,这样的蝼蚁,一个靠吞噬他弟弟功力才勉强爬上来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竟然敢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不再去管混天四绝在白日的破绽,不再去计较功力只有六成的劣势。 他只想将这个女人的头颅从她纤细的脖颈上一掌拍下来。 他悍然出手。 混天四绝——雷之绝·蛰雷拳势! 笑惊天的右拳上,暗紫色的雷光猛然炸开。 这一次的蛰雷拳势与那夜在崖洞中随手试探时截然不同。 尽管功力只有六成,但笑惊天此刻含怒出手,再无保留。 碗口粗的暗紫色雷罡从拳面上溢出,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得龟裂蔓延,干涸的河床在雷劲冲击下寸寸碎裂,碎石被雷霆之力裹挟着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他一拳轰出,拳罡如同从天上坠下的一道紫电奔雷,撕裂空气,朝赤雪正面碾压而去。 赤雪没有像上次那样被一招碾压。 她的金色长枪在身前一抖,青焰枪影分化万千。 神夺七空本就以快准狠着称,如今配合第九步极道青焰的加持,枪速已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成真空通道。 金色的枪尖与暗紫色的雷罡碰撞在一起,轰隆一声,河床中央被炸出一个丈许宽的焦黑深坑,雷劲散溢开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怪石齐齐震裂成碎片。 第616章 赤雪激战笑惊天 赤雪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岩石都随之熔化成一摊橘红色的岩浆。 她的虎口微微发麻,但嘴角的冷笑却更加浓郁。 挡住了。 就在数月前,这个男人只用掌便将她的全力一击挡住并随手甩飞。 而现在,他只将自己震退了三步。 “就这点本事?” 赤雪的嘲讽声未落,身形已重新扑上。 金色长枪不再硬碰硬,而是化作绕指柔,神夺七空的七式枪招依次展开。 第一空正面直刺,青焰如龙,直取笑惊天眉心;第二空旋即变招横扫千军,枪杆裹挟着青焰扫向笑惊天膝盖;第三空从肋部钻出,刁钻如毒蛇吐信;第四空借力腾空,枪影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第五空虚实相生,第六空刚柔并济,第七空漫天枪影在正午烈日的映照下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青色火网,将笑惊天那魁梧如山的庞大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然而笑惊天终究是笑惊天,即便只有六成功力,混天四绝的霸道也绝非寻常武功可比。 蛰雷拳势连连轰出,每一拳都将赤雪的枪影震得四散飞溅。 雷光与青焰在峡谷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将两侧的崖壁震得岩层崩塌,轰隆隆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不绝。 混天四绝——风之绝·九天玄风! 笑惊天的身形忽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快到了极致,九天玄凤这门极致身法武学,在他脚下施展开来,魁梧如山的身躯竟轻盈如飞燕,在漫天枪影的缝隙间无声穿梭。 赤雪的长枪接连刺空,数道枪影穿透的只是他留下的残像。 下一刻,笑惊天的拳头从赤雪身后破空而出。 拳面上裹挟着的不再是雷光,而是一层灼亮的暗红色火焰,那火焰与赤雪的极道青焰不同,更加浑厚磅礴,燃烧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 这是明夷天火,混天四绝中的火之绝式。 以天地本源天火之力凝聚,非是凡间凡火,其温度与破坏力足以与赤火神功第九步正面抗衡。 赤雪感受到身后那股灼烈的热浪,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掌。 极道青焰在她掌心绽放,与明夷天火正面碰撞。 轰! 青红两色火焰在二人之间炸开,如同一朵巨大的双色蘑菇云在峡谷中轰然绽放。 火焰冲击波的震荡范围波及数十丈方圆,将河床上的碎石烧成熔岩,又瞬间冷凝成黑色的琉璃。 四周的怪石齐齐向外碎裂倾倒炸成齑粉,崖壁上的岩石大面积剥落,争锋峡两侧绝壁在这一次碰撞中被削薄了数尺之厚,整座峡谷都在微微颤抖。 赤雪借力向后飘退,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衬得她那张精致的面容更加冷厉。 笑惊天也退了数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背,那层覆体的暗红天火竟在瞬间青焰碰撞时被烧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伤到了他。 这让他更加暴怒,也更加确定一件事。 此女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混天四绝——雨之绝·云翻雨覆! 笑惊天双掌猛然朝天举起。 四式混天四绝之中描写最少的一招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峡谷中骤然间风云变色,空气中的水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抽离汇聚,在笑惊天头顶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色雨幕。 那雨幕不是寻常的水汽凝聚,而是以四绝之力催动的水雨之力,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腐蚀性的阴寒之气,滴在岩石上嗤嗤作响,将石壁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被雨水触及的地面上青石瞬间变黑,腐蚀性的水滴将干涸的河床变成一片墨绿色的毒沼。 雨幕如同一面巨大的灰色屏障,将头顶的烈日遮挡得黯淡了几分。 笑惊天裹挟着漫天阴雨朝赤雪扑来,雨滴打在他的皮肤上立刻蒸发为一缕缕白汽,却丝毫无法伤到他分毫。 他在雨中酣战,雷光与水汽交织,每一拳都裹挟着千百滴阴毒蚀骨的雨箭。 漫天的灰色雨滴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朝赤雪卷去。 赤雪将神夺七空从第一空到第七空轮番施展,青色枪影在雨幕中如同一盏不灭的灯火,任凭雨打风吹丝毫不见黯淡。 然而雨之绝的阴寒水汽不断侵入她的防御范围,每一次枪雨碰撞都让她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枪杆侵入经脉。 云翻雨覆对极道青焰的克制效果不如正午烈日对混天四绝的克制那样致命,却也实实在在地消耗着她的功力。 必须变招。 赤雪心念一动,体内万道森罗的真意从丹田中涌出。 这股包容万物、兼收并蓄的武道真意,将雨之绝的阴寒水汽层层吸纳转化。 原本侵蚀她经脉的阴毒雨水忽然失去了方向,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海绵吸走。 同一瞬间,另一门绝学心剑,唯识剑意从她眉心无声无息地释放而出。 笑惊天正挥拳猛攻,忽然间心头警兆骤响。 没有剑光,没有剑啸,没有任何可感知的轨迹,但一股死亡的危险气息已如芒刺般抵达他的识海外围。 唯识剑意,这无形无质的剑意穿透雨幕直斩笑惊天的眉心。 笑惊天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暴喝一声,混天四绝的四股力量同时爆发,雷之绝的暗紫雷光、风之绝的无形疾风、火之绝的明夷天火、雨之绝的阴毒水汽,四股截然相反的天地之力在他眉心前三寸处形成一道四色交织的屏障。 轰! 心剑斩在四绝屏障上。 笑惊天的头颅被震得向后猛然一仰,眉心处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屏障终究没有被斩碎,心剑在最后一寸处被四绝之力化解消散。 赤雪这次没有再退。 她敏锐地察觉到笑惊天的功力在雨幕遮挡日光的短暂瞬间里似乎回升了少许,必须速战速决。 她不能再拖下去,正午烈日是最大的优势,一旦让笑惊天拖过正午时分,功力逐步回升,再想赢就难了。 赤雪收起了枪。 她双手在身前交叠,赤火神功第九步的功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她口中低低念诵了一声,然后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整个人在半空中猛然炸开,化作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青色火焰。 第617章 吞噬笑惊天 烈焰无相。 这一刻,是真正的人即是火,火即是人。 没有实体,没有罩门,没有血肉可以被雷霆撕碎,没有经脉可以被阴雨侵蚀。 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极道青焰,悬浮在峡谷中央的半空中,如同一颗青色的太阳,比头顶那轮正午烈日还要刺眼夺目。 火焰中隐隐能看到赤雪的面容轮廓。 那轮廓冷傲而决绝,如同一位从火焰中涅盘重生的神只,正以俯瞰的姿态注视着下方那个魁梧如山的大魔神。 “笑惊天——!!” 赤雪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在峡谷中嗡然回响。 化作烈焰无相的她声音也变得如同火焰燃烧般飘忽不定,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如同末日的审判从天而降。 青焰猛然朝笑惊天扑去。 赤雪的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双手合执那杆同样燃烧着青焰的金色长枪,以无相化有相,一枪当空贯下。 枪尖裹挟着烈焰无相状态下凝聚到极致的高温,那是超越了凡火极限的天火之力,连空间都在枪尖前扭曲变形。 笑惊天怒吼一声,四绝之力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 明夷天火、蛰雷权势、九天玄风、云翻雨覆——四股力量在拳面交织成一道混沌色的拳罡。 然后一拳轰出,正面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青焰。 轰隆隆隆! 整个争锋峡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 两侧高达数十丈的赭红色崖壁终于承受不住连续不断的冲击,大片大片地崩裂坍塌。 巨石从崖壁上剥落翻滚,砸入谷底激起漫天烟尘。 日光透过烟尘被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柱,在废墟上交错摇晃。 而在这无数道细碎的光柱中央,那道纯粹的青色火焰正在缓缓收敛、凝聚、重塑。 当最后的青焰散去时,笑惊天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依旧挺立在废墟中央。 他的右拳上那道混沌色的四绝拳罡已经消散殆尽,整条右臂血肉模糊,连骨骼都可见。 胸膛上密布着被青焰灼烧过的焦痕,赤红色的长发被烧掉了一大半,焦枯的发茬在残余的热浪中滋滋冒着青烟。 但他的脚下,一动未动。 他以仅余的六成功力,硬生生接了赤雪烈焰无相的全力一击,虽然遭受重创却没有倒下。 这具肉身的强悍,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赤雪也没有倒下。 她站在笑惊天对面十丈之外,重新凝聚成形的身躯略显疲惫,战甲被烧焦了几处,脸上带着尘埃与血迹,却更衬得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明亮如星。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挂着一缕鲜血,但手中的金色长枪依旧稳稳地指向前方。 她还能再战,但笑惊天不能再打了。 她看到了笑惊天右臂的创口正在企图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不如上一次在崖洞中那样迅速。 混天四绝在白日被压制的不仅是功力,还有那近乎不死不灭的血肉重生能力。 赤雪松开了枪。 金色长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响声。 然后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团青色火焰,比方才更加凝聚、更加纯粹、更加炽烈。 所有的火焰都被压缩到极致,不再张扬外放,而是凝成了一个人形的青色光核,光核表面流转着琉璃青的火焰纹路,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如幻。 烈焰无相——涅盘一击。 她将全部的功力、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执念都灌注在这一击中。 从吞噬大当家那一刻起,直到收服隐剑流与宣化号,再到此刻面对笑惊天的六成功力,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她要的不是战胜,不是击退,而是彻底吞噬。 青焰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透了笑惊天的胸膛。 笑惊天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 空洞中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已在千度高温下瞬间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怒吼,那具魁梧如山的身躯便开始从内到外崩塌瓦解。 魁梧的身躯在青焰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铁像,寸寸崩解,血肉化为灰烬,骨骼熔成流质,又在转瞬间被极致高温汽化蒸发。 他所站立的那片地面在高温下化作一片白色的蒸汽云。 最后,所有的青焰重新凝聚到一处,缓缓收敛。 赤雪的身形从火焰中一步踏出,赤裸的双足落在焦黑的河床上。 她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方才那搏命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功力。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欣喜。 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流转着四色光华的精元珠子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明夷天火的赤红、蛰雷权势的暗紫、九天玄凤的青灰、云翻雨覆的墨绿——四种颜色交织成一片混沌色的光晕,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惊的磅礴气息。 大魔神笑惊天毕生功力的全部精华。 混天四绝的四股天地之力、笑惊天数十年苦修的底蕴、甚至包括他那近乎不死不灭的血肉重生的根基,全都被极道青焰煅烧淬炼,凝聚在这枚小小的精元之中。 赤雪没有犹豫,将精元珠子送入口中。 精元入腹的瞬间,赤雪浑身猛然一震。 一股磅礴到近乎暴虐的力量在她丹田中轰然炸开! 那是混天四绝的四股天地之力,明夷天火的炽烈、蛰雷权势的霸烈、九天玄凤的迅烈、云翻雨覆的阴烈,四股力量如同四条被囚禁了一生的恶龙,在她经脉中疯狂冲撞,将她的丹田搅得天翻地覆。 紧随其后的是万道森罗的包容之力,在吞噬大当家和隼人天隐的功力时便已融入她体内的万道森罗真意,自动运转起来,将那四股相互排斥的天地之力强行包容、调和、熔炼,将其中的精华一点一滴地融入她的内力体系之中。 赤雪张开双臂,仰面向天。 金色的长发在四溢的功力气浪中狂舞不止,战甲上的青色火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流淌翻涌。 赤火神功第九步的极道青焰从她全身喷涌而出,青焰中夹杂着暗紫色的雷光与暗红色的天火,交织成一片绚烂夺目的光幕,赤红、暗紫、青明、墨绿——四色光华的磅礴真力如同蚕茧般一层层将她包裹其中。 第618章 再见笑三笑 争锋峡上空的天象在这一刻骤然剧变。 烈日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遮挡,峡谷中明暗交错,雷声隐隐从云层深处传来。 地面在微微颤抖,两侧崖壁上残存的岩石簌簌崩落,整个峡谷仿佛在见证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存在的诞生。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色的光茧轰然碎裂。 赤雪从中踏出,周身的气息已完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赤火神功第九步巅峰,加上混天四绝的四股天地之力,再加上万道森罗的包容与唯识剑意的凌厉,她此刻的功力已超越了世间武者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不是单纯的叠加,而是融合,她将以万道森罗为根骨,将大当家与隼人天隐的毕生所学、大日宗果的天极气海、笑惊天的混天四绝、以及赤火神功第九步的极道青焰,全部熔于一炉,铸成了一把震古烁今的神兵。 而这柄神兵的锋芒,只对准一个人。 回过神来,她冷冷地唤道:“重八。” 双瞳重八从隐匿的阴影中快步走出,看着赤雪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四色光华,眼底深处满是深深的敬畏。 “恭喜主母神功大成!” 赤雪淡淡道:“清洗现场,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双瞳重八躬身应下。 赤雪转身离去,她沐浴在阳光下,青焰与雷火在她周身交织流转。 此刻的她,已不再是数月前那个被笑惊天一掌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赤雪,不再是大当家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和庇护。 她是无天炼狱之主,是隐剑流之主,是宣化号之主,更是击败大魔神的人。 杨兴,我们是时候再见了。 …… 时光荏苒,半个月后。 杨兴走在争锋峡边,脚下的岩石大片大片地碎裂,裂口不是风化侵蚀的圆钝,而是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凝的黑色琉璃状断面。 两侧的崖壁被削去厚厚一层,露出下面新鲜的赭红色岩芯,崖壁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灼痕与雷击纹,最深的一道裂缝从崖顶一直延伸到谷底,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从天劈到地。 峡谷中的空气依旧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灼气息,细细去辨,能分辨出烈火焚烧后的干燥、雷暴过后的电离、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水汽腐蚀余味。 杨兴在一处巨大的焦黑凹坑前停下脚步。 这凹坑方圆十余丈,坑底深达丈许,坑中所有的碎石都被熔成了暗红色的岩浆,冷却后凝固成一片凹凸不平的火山岩壳。 他可以肯定,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惊人的大战,而能够造成这场大战的必然是赤雪。 这空气中混杂交织的四种天地之力——炽烈火劲、霸道雷劲、迅烈风劲、阴毒水劲,绝不是寻常武功能够留下的痕迹。 赤雪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地步,她的赤火神功虽强,却不可能留下雷风水三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力。 唯一的解释是,她在这里与某位同样掌握天地之力的高手交过手。 而从这遗留下的四种能量来看,赤雪的对手应该是大魔神笑惊天。 赤雪给自己送的那封密信,约战淮阴断肠崖,只怕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幌子。 她根本没打算在淮阴断肠崖与他对决,为的怕是哄骗笑惊天,让笑惊天在白日现身,功力缩减,进而落入赤雪的陷阱。 如今这争锋峡的痕迹足以说明,赤雪已经得手了。 杨兴的推测与事实急奔没有出入,他并未因为赤雪变得强大而担忧。 心底反倒是有着一股兴奋,以赤雪现在的功力,将赤雪的功力吸纳,他或许便可以真的破碎虚空,直接返回射雕世界了。 就在杨兴思忖之际,一阵急促的羽翼扑棱声从头顶传来。 他抬起手,一只鹞鹰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鹰腿上绑着细竹信筒。 取下信展开,字迹是秦霜的,写得极为仓促潦草,显然是在战事间隙匆匆草就。 信上写的是关于无天炼狱一事,东瀛大军与无天炼狱联合起来了。 数日前,大批东瀛战舰忽然出现在沿海各处,同时无天炼狱蛰伏已久的各部高手也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发难,正在同时进攻天下会总舵和铁心岛。 皇帝那边已命石顶天与连大将军率兵抵挡东瀛大军,天下会与铁心岛也正与无天炼狱的精锐激战。 但东瀛方面高手极多,其中不少人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与中土武学大相径庭,目前局势对中土神州极为不利。 最关键的是赤雪还未现身。 杨兴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手臂一振放走鹞鹰。 看着鹞鹰消失在云层中的黑点,他心中了然,赤雪的动作已经开始。 千秋大劫降临了。 他正打算离开争锋峡,蓦地目光一凝。 争锋峡尽头,一块悬挑在崖壁外的巨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普通的老人,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须发皆已全白。 他嘴里叼着一杆长长的烟枪,烟锅中明明灭灭地燃着暗红色的火星,袅袅青烟在江风中飘散如缕。 他就这么站在巨岩上,目光带着悲悯,安静地注视着峡中那片焦黑的战场遗迹。 正是曾经见过一次的笑三笑。 杨兴脚下微动,身形已出现在笑三笑身边。 笑三笑没有转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风中打了个旋便散了。 “我的儿子应该已经死了。” 笑三笑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如同一个活了太久、见了太多、却依旧无法释怀的父亲。 “这里有混天四绝的气息。” “没想到千秋大劫最后竟然会落到一个不起眼的女子身上。” “我的推测错了。”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杨兴一眼。 这数百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千秋大劫的走向,以他的卜算之能,看到的东西从来不会错。 按道理,他当初看到的千秋大劫的应劫之人不应该是赤雪。 唯一的解释就是杨兴的出现改变了天机,以某种他无法推演的方式将命运的轨迹硬生生地扭偏了方向,使得千秋大劫最后落在了赤雪身上。 第619章 赤雪的行踪 如今神州遍地烽火,赤雪还没有现身,她手下的人便已经将天下搅弄激荡不休。 能否破局,只怕还要落在杨兴身上。 至少对笑三笑而言,从这争锋峡残留的能量浓度来看,他这把老骨头已然不是赤雪的对手。 杨兴没有绕弯子,目光从那片焦黑的战场遗迹上收回,直截了当地道:“前辈早已知晓千秋大劫,应该藏有暗子吧。” “找到赤雪,杀了她,便可解了千秋大劫。” “东瀛高手虽然厉害,但不管是秦霜、步惊云、聂风,还是无名、剑晨、怀灭、怀空,也都不是简单人物。” “只要赤雪一死,剿灭东瀛高手与无天炼狱高手,不足为虑。” 笑三笑沉默了片刻,烟锅中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 他缓缓点了点头:“隐剑流四王一使当中的蜂王,便是老夫的人。你去找她,她会告诉你赤雪在哪里。”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你有信心杀掉赤雪吗?” 杨兴笑了起来,那笑容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对我并不是一件难事。” 笑三笑点了点头,杨兴飘然而去。 中土神州的战火仍在蔓延。 东瀛大军与无天炼狱的突袭如同燎原之火,从沿海一路烧向中原腹地。 石顶天与连大将军率军在青州一线与东瀛主力鏖战,战报每日雪片般飞入京城。 天下会总舵那边,秦霜坐镇中枢,步惊云与聂风轮番出击,将无天炼狱的数次进攻都挡了回去。 铁心岛上,怀灭与怀空兄弟率弟子据险而守,配合铁心岛多年经营的机关暗哨,让来袭的东瀛舰队吃尽了苦头。 但东瀛方面的高手确实太多,且各自为战,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战局胶着不下。 蜂王作为极受赤雪信重的心腹,负责处理无天炼狱的情报搜集与战场调度。 这一夜,她独自坐在军帐之中,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翻看各地传回的战报。 那张美艳的面容上满是疲惫,眼眶下有两道深深的黑晕。 桌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密信与军情,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后的焦味。 忽然她汗毛倒竖,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帘掀动的声响,甚至没有任何气流变化,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间帐篷里多了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向腰间暗藏的短刃,缓缓抬起头。 杨兴就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处,神色平静,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放心,没人察觉到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可辨,“是笑三笑让我来的。” 蜂王神色微微一变,那只摸向短刃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她其实是笑三笑的弟子,多年之前便被师父派到隐剑流当中潜伏,本意是为了探查千秋大劫的线索。 这一潜伏便是多年,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是杨兴上门来找她。 “你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杨兴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告诉我赤雪在哪里,你照常做你的事情就可以了,这样你才更加安全。” 蜂王悬了多年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落了地。 她那张总是狡黠多变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挚的动容,甚至有隐隐的激动。 这么多年了,这一场千秋大劫终于要结束了,她也终于不用再卧底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到最低:“三日后,赤雪会去青衣江乐山大佛那里,她要断神州龙脉。” 杨兴点了点头,身形在帐篷中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蜂王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面,心中微微吃惊。 这杨兴果然不同寻常,不过这般也好,不会有人知道杨兴曾见过她。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战火仍然在神州各处蔓延。 青州战场上石顶天将军与东瀛主力血战不休,天下会与铁心岛各有损伤,连无名与剑晨都亲自出城迎敌,斩杀了数名东瀛高手。 而这一切对赤雪而言,都不过是棋局的一部分。 青衣江,乐山大佛。 江风凛冽,浊浪拍击崖壁激起千堆雪浪。 乐山大佛垂目低眉,对脚下的一切不闻不问。 赤雪的身边跟着剑影、剑力、剑光、金使、双瞳重八五人,以及五十余名无天炼狱精锐弟子。 人数并不多,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在吞噬大魔神笑惊天并巩固修为之后,赤雪并未立刻现身与杨兴决战。 笑惊天的混天四绝是何等霸道,想要完全消化他的功力,巩固好修为也需要时间。 她花了这些时日方才将笑惊天的毕生修为彻底炼化融入自身。 如今她的功力已达到一个连她自己都难以估量的地步。 有了这样的底气,她才发动了千秋大劫。 无天炼狱与东瀛大军内外联合,同时动手,使得神州立刻陷入一片战火之中。 但这还不够,眼下她还要斩断龙脉。 龙脉一旦断了,神州便彻底完蛋。 她纵然在与杨兴的决斗中落败,有整个神州给她陪葬,也值了。 “我们进去吧。”赤雪淡淡说道。 但下一刻,她抬起的脚步瞬息停住了。 霍然回首,乐山大佛膝上,杨兴负手而立,站在大佛膝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 那张脸…… 午夜梦回,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那张脸。 那双眼睛从不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与路边的一块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他终于正眼看着她了。 但那双眼睛中依旧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没有惊艳,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没想到你竟然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赤雪狠狠盯着他,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她并未怀疑是有人出卖了她的行踪,在她心里,杨兴能够猜到她在哪里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杨兴感受到了赤雪身上蕴藏着的那股劫力,那是千秋大劫的劫心,正在她丹田深处跳动。 她吞噬了大当家、隼人天隐、大日宗果、笑惊天,将他们的功力全部纳入自身,也将推动千秋大劫的劫力凝聚到了极致。 她已与千秋大劫融为一体,她即是劫,劫即是她。 若今日让她斩断龙脉,神州便真的完了。 第620章 决战赤雪(上) “自寻死路。” 杨兴张口轻吐,四个字,轻描淡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赤雪的心绪猛然炸裂,他还是这般冷酷,还是这般对她不屑一顾。 她吞噬了大当家,吞噬了笑惊天,收服了隐剑流与宣化号,将赤火神功修炼到第九步巅峰,将混天四绝与万道森罗融于一身。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赤雪了,可为什么他还是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眼神,和当初一模一样。 “我要杀了你!” 赤雪怒吼出声。 剑影、剑光、剑力三人闻声而动。 三道身影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从赤雪身后疾射而出,成品字形朝杨兴扑去。 剑影是暗杀术的高手,身形最快最轻最难察觉,目标是杨兴后颈要害。 剑光正面强攻,剑势悍不畏死,直取杨兴前胸。 剑力体型最魁梧,力量最大,从左侧包抄,巨剑当头劈下。 三人作为赤绝亲自培养的弟子,配合默契无间,这一出手便封死了杨兴所有的进退之路。 但杨兴没有退,也不必要退。 他抬起右拳,一拳轰出。 皇极外功——霸王无敌!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拳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内力外放,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拳劲破空而出,空气被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拳罡,以沛然莫御之势正面碾压而去。 三人尚未靠近杨兴身前三丈,便撞上了那股霸道的拳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三人在半空中如同被投入太阳核心的冰块,在一瞬间蒸发、崩解、化作齑粉。 漫天的灰色粉末被江风吹散,纷纷扬扬落入青衣江中,被滚滚江水吞没。 双瞳重八站在凌云石窟洞口,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一拳,仅仅一拳。 三个武功不弱的无天炼狱高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轰成了飞灰。 这就是杨兴的武功? 他本以为赤雪吞噬笑惊天之后已是当世无敌,可此刻见到杨兴出手,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赤雪的武功已到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境地,而杨兴的武功,似乎还在更远的地方。 赤雪的脸色猛然一沉。 她不在乎剑影三人的生死,不过是三条狗罢了。 但杨兴当着她的面一拳轰杀她的属下,那种轻描淡写、那种不屑一顾,让她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恨意再也无法遏制。 “嗤——!” 金色枪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在青衣江峡谷中被放大成一种撕裂灵魂的刺耳鸣响。 那不是寻常的破风声,而是空间本身被极致高温与毁灭性能量烧灼、贯穿时发出的哀鸣。 赤雪动了,携带着蓬勃杀机! 枪,从虚空中来。 那柄通体流淌着熔金般光泽、枪身缠绕暗紫色雷纹的长枪,已如一道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金色雷霆,直刺杨兴面门! 枪身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蒸发”出一条扭曲的、边缘闪烁着电火花的真空通道,通道内光线诡异偏折,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一枪暂时驱逐。 神夺七空!! 枪尖之上,不再是单纯的、代表赤火神功第九步“极道”境界的青焰。 那青焰内部,暗紫色的“蛰雷”如龙蛇狂舞,赤红色的“明夷天火”如岩浆翻滚,青灰色的“九天玄风”厉啸切割,墨绿色的“云翻雨覆”水汽森寒…… 混天四绝的四股天地伟力,与赤火神功的极道青焰,在她体内达成了某种危险而狂暴的平衡与融合! 五股力量并未简单叠加,而是彼此激发、增幅,形成一种全新的、混沌色的毁灭性能量,依附于枪尖,让那一点寒芒,仿佛成了天地间一切“毁灭”概念的具现化! 枪未至,仅仅是枪尖散溢出的余波,便让周遭产生了恐怖的异象。 乐山大佛那历经千年风霜、坚硬逾铁的膝部石面,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表面“滋滋”作响,大块大块的石皮在高温下剥落、发红、软化,最终熔化成赤红的岩浆,顺着佛膝缓缓流淌而下,滴入下方沸腾的江水中,爆开一团团白气。 空气因高温剧烈膨胀,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视线的热浪波纹,向四周疯狂扩散。 峡谷中的风,在这一刻都仿佛被点燃,化作灼热的气流尖啸着掠过崖壁。 双瞳重八与金使即使身处数十丈外的凌云窟洞口,仍感觉面皮如被烙铁炙烤,护体真气自动激发,却仍在高温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两人眼中皆是骇然! 此刻赤雪这一枪之威,比之在无天炼狱总坛、比之在宣化号,何止强了数倍! 她竟真的将混天四绝与极道青焰初步融合了! 直面这焚天煮海、刺破虚空的一枪,杨兴眼中,那惯有的淡然终于被一丝真实的、名为“认真”的光芒所取代。 这一枪,已非“人力”范畴,近乎“天灾”! 有资格,让他稍稍正视。 他右掌抬起,动作舒缓自然,不带半分烟火气。 但随着手掌抬起,掌心前方三尺内的空间,骤然变得“粘稠”而“有序”。 炽热扭曲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梳理,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悄然分流、引导。 掌心处,一团缓缓旋转的太极气旋凭空生成,并非黑白二色,而是左半炽白如正午骄阳,右半幽暗如子夜寒渊。 皇极外功·六阳折梅! 这已非简单的天山六阳掌与天山折梅手融合。 炽白半边,融入了“长生诀”的至阳生发、不死印法的虚实转化;幽暗半边,则蕴含着“九阴真经”的至阴绵长、“金关玉锁诀”的封禁稳固。 而气旋的核心,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缓缓转动,那是“北冥神功”吞噬之力的极致凝聚! 掌,迎向枪。 太极气旋的旋转骤然加速,边缘与混沌枪尖悍然接触! 嗡!!! 没有预想中石破天惊的爆炸。 首先响起的,是一种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撼动灵魂根基的奇异嗡鸣!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触及“道”之边缘的“规则”力量,在微观层面激烈碰撞、湮灭、对抗所发出的“道音”! 第621章 决战赤雪(中) 接触点,空间猛地向内一凹,形成一个微小的、漆黑的原点,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下一瞬——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以那个黑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轰然爆发! 爆炸的光芒并非一种颜色,而是无数种能量属性激烈冲突、湮灭时迸发的混沌色强光,瞬间将整个乐山大佛、半条青衣江峡谷照得亮如白昼,却又诡异地“静音”了一瞬,因为声波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场中被暂时“抹去”了。 紧接着,才是实质的冲击!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环形冲击波,如同神灵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向四面八方横扫! 所过之处,空间泛起剧烈的水波状褶皱! 哗!!! 下方,浩荡的青衣江江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掌狠狠拍中! 以乐山大佛正前方江面为圆心,方圆近百丈的江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排开!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达七八丈的半球形“真空水域”瞬间形成,露出下方黝黑潮湿的江底与嶙峋的礁石! 被排开的江水化作一圈高达二三十丈的环形水墙,如同海啸般向着上下游行进!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塌陷的江水在极致的压力下,获得了恐怖的速度与动能,疯狂反弹!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混杂着江底泥沙与破碎水草的浑浊水柱,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江心冲天而起,直冲云霄,高度瞬间超越了乐山大佛的头顶! 水柱冲到最高点后,在自身重力与紊乱气流的撕扯下轰然炸开,化作亿万颗大小不一的水珠,每一颗水珠在夕阳余晖与爆炸残光的照耀下,都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彩,如同一场逆向升起的、覆盖天地的暴雨! 噼里啪啦! 暴雨落下,大部分砸回江中,激起无数浪花,让本就沸腾的江面更加混乱。 更有相当一部分,如同炮弹般砸在乐山大佛庞大的身躯之上! 千年古佛,此刻承受了堪比天灾的洗礼。 浑浊的江水挟带着恐怖的动能,冲刷、拍打着佛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佛的面部、胸膛、手臂,瞬间被染上大片大片的污迹,水花在佛身炸开,顺着衣纹沟壑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整尊大佛,仿佛在哭泣,又似在承受某种古老的刑罚。 水雾弥漫,烟尘滚滚。 初次交锋的中心,赤雪持枪的手臂微微一颤,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异。 她清晰地感觉到,就在枪尖与那太极气旋接触的刹那,枪身上凝聚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混沌毁灭之力,竟然被对方气旋中那股诡异的旋转、分化、吞噬之力,硬生生“剥离”、“吞掉”了接近三成! 不仅如此,那股吞噬之力还顺着枪杆逆向侵蚀而来,试图瓦解她与长枪之间的真气连接,甚至掠夺她体内的力量! “哼!想吞我?看你有无这般好的牙口!” 赤雪心中冷笑,万道森罗心法瞬间催动至极限。 不同于北冥神功的外向掠夺,万道森罗更倾向于内在的“包容”与“转化”。 她体内如同瞬间化为一座包容万象、自成天地的烘炉,那逆向侵蚀而来的北冥吞吸之力一进入她经脉,立刻被万道森罗的“森罗意境”包裹、分解、同化,反而化为滋养她自身功力的一缕“资粮”! 吞噬与反吞噬,掠夺与包容,两股性质相似却内核迥异的绝顶功法,在看不见的层面展开了凶险的拉锯与抵消。 而赤雪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快! 神夺七空的精妙变化,在她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金色长枪一震,漫天金色枪影如孔雀开屏,又似烈阳炸裂,以杨兴为中心,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同时刺来! 每一道枪影都凝如实质,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杨兴身形在漫天枪影中如柳絮飘摇,双掌翻飞,六阳折梅的擒拿巧劲施展到极致,或拍、或引、或拨、或拿,将一道道致命的枪影引偏、拍散。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做出最有效的应对,仿佛早已看穿了每一枪的轨迹与后招。 赤雪枪势陡变,刚猛暴烈的直刺骤然化为阴柔诡谲的缠绕。 金色枪身仿佛失去了刚性,变得柔软如灵蛇,贴着杨兴的手臂、腰肋盘旋游走,枪尖如毒蛇之信,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专攻关节、穴道等薄弱之处。 那阴柔枪劲中,蕴含着“九天玄风”的切割与“云翻雨覆”的侵蚀,阴毒无比。 杨兴脚下步伐变幻,追墟破风的身法悄然融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捉摸不定的清风,在如毒蛇缠绕的枪影中穿梭自如。 同时掌法中“履霜破冰”的阴寒劲力透掌而出,与那阴毒枪劲不断碰撞、抵消,发出“嗤嗤”的轻响,空气中凝结出片片霜花又被枪风绞碎。 但跟着赤雪枪法再变,虚实变幻,身影仿佛一分为三,三道持枪身影从不同方位攻来,枪影层层叠叠,虚中有实,实中藏虚,真假难辨,更引动天地风雷之力,青色枪影、暗紫雷光、赤红天火、墨绿水汽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丈的毁灭罗网,将杨兴彻底笼罩其中! 罗网之内,空气被抽干,温度忽而灼热如熔炉,忽而阴寒如冰窟,忽而罡风如刀,忽而雷暴肆虐,仿佛自成一片绝域。 面对这铺天盖地、蕴含四绝之威的绝杀之网,杨兴清啸一声,周身皇极真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气柱冲天而起,将那紊乱的元气绝域强行冲开一道缺口! 双拳齐出,左拳冰寒刺骨,履霜破冰的掌力化作一道咆哮的冰龙,右拳炽烈霸烈,霸王无敌的拳劲凝成一道怒吼的火虎! 冰火双龙交错盘旋,悍然撞入枪影罗网最密集之处! 轰轰轰! 连环爆响如除夕爆竹! 冰火劲气与四绝枪影激烈对撞、湮灭,爆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光团。 第622章 决战赤雪(下) 罗网被撕开,赤雪三道身影合而为一,眼中厉色更盛。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神夺七空的终极变化,集前六空之大成,却又超脱其外! 这一枪,已非“刺”,而是“现”! 杨兴身后,虚空如同水面般无声荡漾。 一点混沌色的枪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背心之后三寸!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枪尖之上,明夷天火、蛰雷权势、九天玄风、云翻雨覆四股力量不再是交织,而是彻底“融合”,化为一缕深邃如宇宙初开、混沌未分的“归墟”之力! 这一缕力量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呈现出被“同化”、“归寂”的扭曲迹象,无声无息,却比之前任何一枪都恐怖十倍!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六空皆为虚招铺垫,这第七空“归墟”,才是真正的绝杀! 它超越了速度的范畴,近乎“因果”与“空间”的运用,当赤雪“想”要刺出这一枪时,枪尖便已“存在”于目标身后! 然而,杨兴仿佛背后生眼。 在那混沌枪尖即将触及他背心衣物的刹那! “咔、咔、咔……” 一阵密集、清脆、仿佛万年玄冰同时炸裂的冻结声,以杨兴的后心为中心,猛然爆发! 皇极外功·履霜破冰,被他以神乎其技的方式,于方寸之间、背心要穴,逆向、极限催发! 没有浩大的冰霜气浪,没有刺骨的寒风。 只有杨兴背心处的空间,温度在亿万分之一秒内,降低到了一个无法想象、足以冻结灵魂、凝固思维的绝对低温点! 那一点低温,甚至影响了局部的时空结构,让那“归墟”一枪的刺入,产生了亿万分之一刹那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对杨兴这等高手而言,已足够做出反应。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左掌以一种违反人体关节极限的姿态,自肋下穿出,手掌边缘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精准无比地、轻轻“按”在了那混沌枪尖的侧面。 “叮!” 一声轻响,如玉磬相击,清脆悠远,却蕴含着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意。 混沌枪尖上那缕“归墟”之力,与履霜破冰的至阴至寒本源之力,悍然对撞!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股都触及“规则”边缘的力量,在微观层面展开了最凶险、最直接的湮灭。 嗤! 枪尖周围,空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痕,那是极致低温将“空间”都短暂“冻结”出的异象! 混沌色的“归墟”之力与白色的“至寒”之力疯狂抵消、湮灭,爆发出刺目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以及海量纯白色的、温度低到可怕的寒冰真气与混乱的混沌气流! “噗!” 赤雪闷哼一声,持枪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枪杆。 那反震之力与侵入体内的极致寒意,让她气血翻腾,经脉刺痛。 而杨兴按在枪侧的手掌,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混杂着混沌色彩的冰晶,冰晶迅速蔓延,又被他体内灼热的皇极真气震碎、蒸发。 两人身影乍分。 赤雪倒掠十丈,落在佛膝边缘,脚下岩石“咔嚓”碎裂。 她强行压下喉头腥甜,眼中疯狂战意熊熊燃烧。 她知道,单凭枪法,已难竟全功。 “杨兴!” 她厉喝一声,竟然将手中那柄威力无穷的金色长枪,向着滔滔青衣江,信手抛出! 长枪化作一道金虹,没入沸腾的江水中,消失不见。 弃枪,用掌! 用她最本源、最融会贯通的力量! “吼——!” 赤雪双臂猛然张开,周身气劲轰然炸裂! 左掌掌心,一团混沌色的气旋急速成型,万道森罗的包容、演化、吞噬之意在其中流转,仿佛掌心托着一方微缩的、森罗万象的天地! 右掌掌心,四色光华,明夷天火的赤红、蛰雷权势的暗紫、九天玄风的青灰、云翻雨覆的墨绿疯狂凝聚、压缩、融合,最终化为一道深邃如渊、散发着万物终焉气息的暗色光球,混天四绝的毁灭真意尽在其中! 双掌,缓缓合拢。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一为“包容演化”、一为“毁灭终结”的至高真意,在她胸前开始碰撞、摩擦、交融! 这个过程极度危险,稍有不慎便是真气逆冲、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赤雪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与决绝,她要以自身为炉,强行将“万道森罗”与“混天四绝”这两种同样至高无上的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战斗中的临时融合!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哪怕事后遭受严重反噬,她也要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 与此同时,她眉心那点殷红的朱砂痣,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 一股无形无质、却锋利到足以斩断思维、撕裂灵魂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唯识剑意! 这不是针对肉体的攻击,而是直指元神、斩灭心念的绝杀! 唯识剑意无形无相,无视绝大多数物理防御与真气护罩,配合她双掌酝酿的实体绝杀,形成虚实相生、元神与肉身双重打击的必杀之局! 杨兴屹立原地,在赤雪弃枪聚气的刹那,他便已感知到那股毁天灭地、又直指神魂的恐怖危机。 他面色依旧平静,但周身气息,却开始发生一种本质性的变化。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自杨兴体内响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握拳,对准了正在强行融合两大绝学、气息越来越恐怖的赤雪。 皇极真气从周身喷涌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 皇极外功——惊龙变天! 天地之间的气流被这一拳引动,风云骤变。 青衣江的江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江面上抽离,化作一道巨大的水龙卷。 水龙卷与拳劲融合,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虚影。 龙首高昂,龙目如电,龙身蜿蜒腾挪,片片龙鳞都是由精纯到极致的真气凝聚而成。 龙吟之声响彻整个峡谷,巨龙张开大口朝赤雪当头罩下。 第623章 赤雪身死 面对杨兴这一拳,赤雪瞳孔收缩,旋即低喝一声,双掌悍然迎上。 万道森罗与混天四绝全力爆发,四色光华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混沌色的光盾。 随着光盾推出,天地为之一暗! 同时,她眉心催动的唯识剑意亦是陡然从杨兴头顶浮现,斩向杨兴元神! 然而,剑意斩下,却被奔涌的浑厚真元挡住! 光盾奔涌与拳意巨龙碰撞,轰隆一声,整尊乐山大佛都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震动! 大佛膝上的石面被震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从膝上蔓延到佛臂,又从佛臂蔓延到佛肩。 江面上被激起的浪头一道道拍在崖壁上,将凌云石窟的洞口打得水花四溅。 双瞳重八与金使站在洞口,被冲击震得连退数步,脸色齐变。 天地在这一刻都好像是被打散了。 下一刻,随着漫天水雾缓缓消散。 赤雪站在原地,脚下的石面已碎裂成蛛网状。 她的嘴角挂着一缕鲜血,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战意不减反增。 “杨兴。”赤雪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你果然厉害,这样才有意思,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 她的身形猛然腾空而起,双臂张开,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 不是寻常的青色,而是一种融合了四绝之力的琉璃青,青焰中夹杂着暗紫色的雷光、暗红色的天火、青灰色的风刃、墨绿色的水汽,四色光华代表着四种天地能量在青焰中交织翻涌,如同一幅瑰丽而致命的天幕在她周身展开。 那火焰中隐隐浮现出赤雪的面容,冷傲、决绝、疯狂。 她将自己化作了烈焰无相的最强形态,将毕生所有武功,赤火神功、混天四绝、万道森罗、唯识剑意、天极气海全部融于这一击之中。 青衣江开始沸腾。 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的沸腾。 江水在青色火焰的炙烤下翻滚冒泡,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从江面上升起,将整座峡谷笼罩得如同蒸笼。 乐山大佛的石面在高温下开始龟裂剥落,无数细小的碎石从佛面上簌簌坠入江中。 天空中的云层被高温蒸腾得四散奔逃,露出头顶那片灼目的青空。 赤雪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在峡谷中嗡然回响:“杨兴,这就是我的全部。你,接得下吗!” 青焰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青色太阳,朝杨兴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空气被烧穿成真空,江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两岸的崖壁在青焰的余晖下熔化剥落。 杨兴抬头看着那颗青色的太阳,依旧面色从容,但眼中也不由划过一抹赞叹。 握拳,笔直击出,犹如一杆大枪。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铺天盖地的掌影,没有引动天地的异象。 只是看上去任何人都会打出的普普通通的一拳。 皇极外功第九招——万法皆空。 没有风雷激荡,没有光华万丈,甚至没有带起半分气流。 这一拳击出,拳锋所向的“前方”,仿佛突然“缺失”了某种东西。 不是空气,不是光线,不是声音,而是更基础的、构成“存在”的某种“概念”或“规则”。 掌力笼罩的范围,空间失去了“色彩”的定义,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且边界模糊;失去了“声音”的传递,一片死寂;失去了“温度”的差异,既不冷也不热。 甚至连“时间”的流动,在那片区域都变得粘稠、迟滞、难以测度。 那是一种绝对的、形而上的“空”。 非是虚无,而是将万事万物归于“无意义”、“无差别”、“无存在”的终极“空”之境界。 这是以武道意志“否定”万法,令其从“存在”层面被“抹除”的“空”! 霸道,决绝,不容置疑! 拳意落下的瞬间,青色太阳猛然一滞。 紧接着,那团足以焚烧整座峡谷的极道青焰开始从外到内层层崩解。 四色光华在万法皆空的掌力下如同被投入碾盘的花瓣,寸寸碎裂,片片飞散。 赤雪嘶声尖叫,将全部的功力、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执念都灌注其中,青焰再次炽盛,妄图以烈焰无相的毁灭之力硬撼万法皆空的虚无之力。 杨兴没有给她机会。 万法皆空的拳意骤然加重。 青色太阳,轰然碎裂。 漫天青焰四散飞溅,又在转瞬间被万法皆空的余劲碾为虚无。 赤雪的身形从碎裂的青焰中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江风中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雾。 她重重摔在乐山大佛的膝上,将本就龟裂的石面砸出一个浅坑。 身上那套精美而坚韧的战甲,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多处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破损的衣物与肌肤。 满头金发散乱不堪,沾染了尘土与血迹,贴在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她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显然骨骼已断。 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的双手死死扣住身下冰冷的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试图撑起身体。 一次,两次……她终于勉强抬起了头。 脸上血迹与尘土混合,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前方那个青衫依旧、纤尘不染的身影。 眼中,倒映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燃烧着最后的不甘、疯狂的恨意、深入骨髓的爱恋、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巨大的空洞与茫然。 她张了张嘴,鲜血立刻从嘴角涌出,堵住了所有话语。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她想说什么? 是诅咒? 是质问? 是不解? 还是……那句深埋心底、至死也未能出口的…… 江风呜咽,卷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掠过佛膝,也掠过了杨兴平静无波的脸。 杨兴走到跟前,一掌按在她头顶百会穴上,皇极内功的吞吸之法瞬间发动。 北冥神功的吸纳之力、长生诀的生生不息、不死印法的生死转……皇极内功的全部吞噬能力在这一刻同时运转。 第624章 神州定鼎,千秋大劫完 赤雪浑身猛然一震,体内残存的全部功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泄。 赤火神功第九步的极道青焰、混天四绝的四股天地之力、万道森罗的包容真意、唯识剑意的无形剑意、天极气海的磅礴真气,以及她吞噬大当家、隼人天隐、大日宗果、笑惊天之后积累的毕生精元,全部顺着百会穴被一股脑地抽离出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杨兴体内。 天地骤然变色。 乐山大佛上方的天空,乌云从四面八方汹涌汇聚,将正午的烈日遮挡得严严实实。 云层中雷光闪烁,雷鸣滚滚,仿佛连上天都被这股惊世骇俗的功力转移所震动。 青衣江的江水停止了流动,整条大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水面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大佛的佛面上,那些历经千年风雨都未曾剥落的石层,在这一刻簌簌崩解,无数碎石从佛面上坠落,砸入江中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凌云石窟深处,龙脉发出低沉的嗡鸣,守护龙脉的火麒麟猛然抬起头,浑身鳞甲炸起,双瞳中倒映着洞外那道冲天的光柱。 杨兴周身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芒。 赤火神功的极道青焰、混天四绝的明夷天火与蛰雷权势、万道森罗的万般武道真意、唯识剑意的无形剑意、天极气海的磅礴真气,九阴真经的至阴至柔,长生诀的生生不息,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 一股股截然不同的功力在他体内冲撞、翻滚、融合、重塑。他身躯剧震,体表接连炸开一道道细小的血痕,那是功力过于磅礴、连他这具天生神力,服食过完整龙元的肉身都险些承受不住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下,依旧维持着吞吸之法,将赤雪体内最后一丝功力连同那一缕千秋大劫的劫心一并抽离出来。 赤雪的身体在功力的流失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萎。 满头金发寸寸灰白,光洁的皮肤迅速松弛干瘪,那双曾经冷傲明亮的眼眸渐渐失去光泽,变得浑浊黯淡。 她最后看了杨兴一眼,那张脸依旧那么冷,那么远,那么让她恨,那么让她放不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赤雪的身体从大佛膝上滑落,如同一片枯叶,飘然坠入青衣江滔滔的浊浪之中,被江水吞没,再无踪迹。 天空中那道冲天的光柱缓缓收敛,杨兴沐浴在光柱的余晖中,周身的气息已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赤火神功、混天四绝、万道森罗、唯识剑意、天极气海,以及赤雪吞噬大当家等人积累的全部精元,都已被他尽数吞噬炼化,与他本身的皇极内功融为一体。 这股力量之庞大几已不似人间所有。 乐山大佛的震颤缓缓停止,青衣江重新恢复了流动,只有两岸崖壁上被震落的碎石与江面上尚未散尽的白雾,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杨兴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缘还残留着方才万法皆空震碎青焰时留下的灼痕,皮肤微微泛红。 那是烈焰无相留下的唯一痕迹,但也不过是皮肉之伤,无关紧要。 他转过身,双瞳重八与金使还站在凌云石窟洞口,脚下仿佛生了根般一动不动。 这等武功,他们挡不住,也没有必要再挡。 杨兴看了他们一眼,抬起右拳。 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拳。 拳风扫过,二人的身形同时一僵,然后从头到脚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齑粉。 两摊灰烬散落在凌云石窟洞口,被江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杨兴收回拳,转身望向青衣江对岸。 江风拂过,衣袍飘飘,身后是大佛垂目,身前是江水东流。 江面上最后一缕白雾散尽,阳光重新洒在峡谷中,将两岸的崖壁镀上了一层金光。 …… 伴随着赤雪的死亡,无天炼狱的崩塌是以雪崩般的速度进行的。 蜂王在赤雪死后的当夜便传出了第一道密信。 她作为笑三笑安插在隐剑流多年的暗子,手中掌握着无天炼狱几乎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藏身据点与联络暗号。 这些情报在短短数日内便通过天下会的情报网送到了秦霜的案头。 与此同时,蜂王以赤雪的名义向无天炼狱各部发出了数道互相矛盾的调度命令。 东线的精锐被调往西线,南方的水师被命北上,原本互为犄角的几大据点被命令同时放弃固守、出城野战。 无天炼狱的高手们直到被天下会与铁心岛的联军各个击破时,才意识到他们早已被人卖了。 天下会总舵,秦霜坐镇中枢,一道道命令从他手中发出。 步惊云率精锐从西路南下,沿途连破无天炼狱三处据点。 绝世好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剑之威。 那柄黑色的剑锋上缠绕着魔魁剑灵的煞气,每一剑斩落都如同天罚降临,无天炼狱的高手们在剑下纷纷化作亡魂。 聂风从东路沿海岸线扫荡,风神腿的漫天腿影席卷之处,敌人如同被飓风连根拔起的草木般溃不成军。 他脚下一动便是百丈之外,雪饮刀未曾出鞘,单凭那一双腿便已将无天炼狱的数名护法级高手踢得筋骨寸断。 皇影则从北路压阵,惊寂刀出鞘时天地变色,无天炼狱的残部望风披靡。 铁心岛上,怀灭与怀空兄弟率铁心岛舰队出海,与朝廷水师会合。 石顶天与连大将军的陆军在青州一线挡住了东瀛主力的正面攻势,铁心岛的舰队则从海上截断了东瀛大军的补给线。 怀灭的混元七殛在战场上如同惊雷滚滚,每一掌轰出都有撼山摧城之威。 怀空的破空元手配合兄长从侧翼掩杀,兄弟二人一刚一柔,将东瀛舰队的水军大将一一斩杀于旗舰之上。 待到后来,抵达东瀛本土,失去了赤雪与宣化号诸当家的统辖,残部群龙无首。 蜂王亲自带路,步惊云与聂风率精锐登陆东瀛,连破无天炼狱最后的几处据点。 不过旬月,东瀛全境便告平定。 秦霜代天下会拟定了受降文书,朝廷派出巡抚进驻东瀛,正式将东瀛诸岛纳入神州版图。 这些都已与杨兴关系不大了。 第625章 离去风云 赤雪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力被杨兴吞噬炼化之后,赤火神功第九步的极道青焰、笑惊天的混天四绝、大当家的万道森罗与唯识剑意、大日宗果的天极气海,以及赤雪吞噬隼人天隐后积累的诸般武道真意,全部在他丹田中融为一体。 此刻他体内的真元浑厚到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的地步。 真元在经脉中如同熔岩般浓稠的金色流光。 识海中由毕生修为凝结而成的元神凝实无比,宛如真人,表面流转着青、紫、赤、金四色光华,缓缓旋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神识铺展开来,方圆百里之内一片落叶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一念之间便可神游千里,元神出窍时周身金光缭绕,已与传说中的仙神没有太大区别。 他带着幽若与狂森回到了凤凰山。 凤凰山的竹屋依旧静谧如初。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院中的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叶。 幽若挽起袖子打扫院落,狂森则去山涧挑水。 杨兴走进闭关的石室,反手将石门关上。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 皇极内功在体内缓缓运转,那股磅礴到近乎要溢出体外的真元被他一丝一丝地收敛、压缩、凝练。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黑色的裂缝无声无息地绽开,裂缝边缘流转着漆黑的寒芒。 裂缝之中是一片翻涌的混沌乱流,地、水、火、风四种本源力量在其中毫无秩序地互相冲撞,发出低沉的轰鸣。 系统提供的坐标在他识海中亮起,如同两枚不灭的星辰。 一枚指向射雕世界,一枚指向大唐世界。 两个坐标相隔并不遥远,在无垠虚空中几乎算得上是比邻而居。 杨兴以元神之力在两处坐标外围各留下一道印记,然后缓缓合上了虚空裂缝。 他推门走出石室时,幽若正站在廊下。 山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着杨兴。 “你要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竹林的风声盖过。 但她却是最早察觉到杨兴的离去之意的。 杨兴颔首。 幽若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咬着下唇,别过头去,将视线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在杨兴身上感觉到一种对于这个世间的疏离,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终归还是来的如此之早。 杨兴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幽若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便软了下来。 “我会带你一起。”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 幽若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破涕为笑。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等到天下彻底安定下来,已是数月之后。 秦霜、步惊云、聂风、无名、剑晨、怀灭、怀空、皇影等人都被杨兴邀请到了凤凰山。 竹屋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张竹椅,山泉煮茶,茶香在林间袅袅弥漫。 众人围坐,隐约知道杨兴有要事要说,不料却没想到杨兴将自己的一身武道详细讲解给众人听。 他竟然要进行一次讲武。 杨兴坐在竹椅上,没有拿任何兵器,也没有演示任何招式,将自身对武道的理解一句一句地讲给他们听。 从皇极内功的北冥吞吸到不死印法的生死转换,从九阴真经的至阴至柔到长生诀的生生不息,从全真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道门玄功到赤火神功九步涅盘的火焰真意。 如今身兼几乎当世所有绝学的他,在武道上的眼界已远远超出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他不只是在讲招式,而是在讲武道最本源的道理。 真气的本质、天地之力的运转、元神与肉身的统一。 这些道理对于秦霜、步惊云、聂风这些已经站在武林顶峰的高手而言,不啻于在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 秦霜听得如痴如醉,时而闭目沉思,时而若有所悟地点头。 步惊云那张冷峻如冰封湖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比划着剑招。 聂风的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周身隐隐有微风流转,那是风神腿即将突破的征兆。 无名抚须颔首,天剑的剑意在他体内微微共鸣。 剑晨与怀灭怀空兄弟更是只觉得一道全新的武学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许多苦思多年不得其解的武学难题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狂森站在杨兴身侧,双手垂在身侧,同样若有所思,五雷化极手隐隐泛起五色光芒。 一个月后。 凤凰山上,晨光初透。 杨兴牵着幽若的手站在竹林前,身后是秦霜、步惊云、聂风、无名、剑晨、怀灭、怀空、皇影、狂森等所有来送行的人。 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杨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朝众人微微点头,目光在狂森身上停留了片刻。 狂森眼眶微微发红,杨兴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然后转身,抬起右手在身前虚空中一划。 漆黑色的裂缝无声无息地绽开,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在天地之间切开了一道伤口。 裂缝之中是一片翻涌的混沌乱流,地、水、火、风四种本源力量在其中毫无秩序地互相冲撞,发出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光是那股从裂缝中溢出的气息,便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杨兴揽住幽若的腰身,一步踏入其中。 幽若紧紧靠在他身侧,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没有回头看。 裂缝在二人身后缓缓弥合,最后一丝黑线消散在晨光之中,天地重归寂静。 竹林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虚空如同一张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裹尸布,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杨兴带着幽若踏足其中的刹那,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风,是地、水、火、风四种本源力量的原始乱流,毫无秩序,毫无规律。 一道足以将万丈山岳碾成齑粉的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侧张开,又在他们掠过后缓缓弥合。 远处,一片混沌色的罡风裹挟着足以撕碎元神的毁灭之力横扫而来,杨兴周身皇极真气化作淡金色的光罩,罡风撞在光罩上溅起无数细碎的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在地面上都能烧穿一片虚空。 第626章 重聚,神鬼大明 幽若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杨兴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系统提供的坐标在神识中如同一枚不灭的星辰,指引着他在无数交错重叠的世界泡影中穿行。 若没有这枚坐标,纵然他武道通神、元神凝实到近乎仙佛的地步,也绝无可能在这无垠虚空中找到那两个渺小如尘埃的世界。 他看到了两个光点在前方闪烁,一大一小,如同夜空中相邻的双星。 那是大唐世界与射雕世界。 催发体内那股磅礴到近乎仙佛的力量,杨兴稳稳地在乱流中劈开了一条通道,金光闪烁间已朝着那两个相邻的光点疾掠而去。 大唐,巴蜀。 深冬,幽谷中的竹屋外落了一层薄雪。 石青璇与素素正围着红泥火炉煮茶,炭火正旺,茶香在寒冽的空气中氤氲如缕。 得益于系统的威能,杨兴出现的时间正是他离开的那一刻。 在素素与石青璇的记忆里,杨兴从未离开过。 下一刻,但见光芒一闪,二女的身影已从竹屋中消失,只余炉上的茶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射雕世界,桃花岛。 黄蓉正坐在试剑亭中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海风吹动她的鬓发。 华筝在一旁擦拭着一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同样的光芒闪过,二女的身影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封写给郭靖与穆念慈夫妇的信。 信上字迹寥寥,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杨兴原本打算就此留在射雕世界。 桃花岛的海风、江南的烟雨、终南山的雪……这里有他最初的根。 但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打破了这份一厢情愿。 杨兴如今的能量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射雕、大唐乃至于风云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若强行滞留,轻则引发天地规则的紊乱,重则整个世界的空间结构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超越界限的力量而逐步崩溃瓦解。 系统给出的建议是选择一个能量层级足够高的世界。 一个能够容纳他,也能容纳幽若等五个普通女子继续安稳活下去的世界。 杨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声好。 系统立刻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坐标,那是一片比风云世界庞大千百倍的时空泡影,系统说那里是大明。 杨兴带着五女破入其中。 踏入这个世界的瞬间,那股在大唐与射雕世界中无处不在的无形压制力骤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杨兴只觉得自己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舒展开来,磅礴的真元在体内畅通无阻地奔涌。 幽若、黄蓉、华筝、素素与石青璇五女也像是卸下了无形的枷锁,呼吸都变得比之前更加畅快。 杨兴环顾四周,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滚滚黑烟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将半边天穹染成暗沉的铅灰色。 黑烟下方,大地横亘着无数道粗壮的铁轨,铁轨如同巨蟒般蜿蜒至视线尽头。 一列庞然铁兽拖着长长的黑烟在铁轨上轰隆隆地驶过,每一节车厢都装满黑黝黝的石料。 铁轨旁的官道上,四轮马车与一种只在图册中见到过的、冒着白汽的初代汽车并行,马嘶声与引擎的突突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嗡。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有高耸的烟囱正喷吐着灰白色的废气。 更远处,不知是山还是什么更加庞大的轮廓,在暮色中投下了一道令人不安的暗影。 这是大明? 感受到杨兴的疑问,系统给出了解释。 这并非正史中的大明,也不是武侠小说中的大明,而是一个充斥神鬼仙佛的大明。 很危险,却能够容纳杨兴生活。 不等杨兴细想,系统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朱元璋立国之初曾得到一位穿越者的帮助。 那位穿越者手中也有一个系统,靠着系统的力量,穿越者帮助朱元璋扫平群雄、定鼎金陵,甚至将科技的种子提前数百年播撒在了这片土地上。 然而后来,朱元璋与穿越者闹翻了。 穿越者临死之时,他的系统也随之崩塌,无数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碎片中蕴含的系统能量渗透万物,使得整个世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升维。 天更高,地更厚,万物生灵都在这股力量的浸染下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变。 而这个世界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系统希望杨兴帮助它处理、吸收掉这个世界散落的穿越者系统能量。 到那时候,系统就可以脱离杨兴,去寻找下一位宿主。 杨兴听完默然片刻,然后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这个世界的神鬼仙佛其实都是得到了穿越者崩散的系统能量,而我要想收回这些能量,就要与这些神鬼仙佛为敌,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系统的回答平静而冰冷。 这个世界已经升维成为最高等级的世界之一,杨兴纵然什么都不做,也还是会遇到这些神鬼仙佛,因为整个世界的百姓早已变成了神鬼仙佛的食粮。 斩杀这些神鬼仙佛,肃清这个世界,杨兴本身便会得到这个世界的眷顾,可以真正在这里安稳下来。 同时系统脱身而去,对杨兴也是好处。 再者,黄蓉、华筝、素素、石青璇、幽若五女虽然习武,但终究只是普通人。 她们的寿元有限,而杨兴寿元绵长。 难道杨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个老去离开? 相反,若能肃清这个世界,使得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得到世界庇佑,便可以使得五女与杨兴一样长生。 杨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考虑一下。 系统也不催促。 此时杨兴与五女所处的位置正在京城附近。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残阳也被烟尘吞没。 他在一条荒僻的官道尽头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府宅,院门歪倒在一边,门上的铜环锈蚀得只剩半个,院中杂草丛生,正堂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穹。 但好歹墙还立着,几间厢房的顶也勉强能遮风挡雨。 杨兴简单清理了一间厢房,将五女安置好。 在虚空之中,五女都已经因为虚空的威压而昏睡过去。 第627章 不是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黄蓉率先悠悠醒转。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一眼便看到了杨兴,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扑进杨兴怀里,还未开口便又听到身旁传来窸窣的动静。 华筝也醒了,然后素素也睁开了眼,石青璇撑着床沿缓缓坐起。 幽若最后一个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然后便看到杨兴怀中的黄蓉。 五女面面相觑。 黄蓉心思最为机敏,一眼扫过这破败的屋舍,门外暮色沉沉,黑烟滚滚的天穹下隐约传来不知名的隆隆声。 她转头看向杨兴,等他解释。 杨兴将事情与她们解释了一遍,他只说自己在风云世界中武道大成,修为臻至破碎虚空之境,成功踏破虚空而去。 本意是与她们团聚,却未曾想自己如今能量层级太高,不管是射雕还是大唐亦或者风云都无法承受他的存在。 故此他在接到众女之后被某种力量牵引到了这一处全新的、能够容纳他力量的世界。 如今她们都在他身边,这里便是一个全新的安家之处。 黄蓉的目光掠过石青璇、素素和幽若,没有多说什么。 她本就心思机敏,一眼便看出这三个女子与杨兴之间有着与自己相似的羁绊。 但眼下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她将视线投向门外那片黑沉沉的天,分明是暮色时分,天穹却被一层灰蒙蒙的浊雾压得极低,看不到晚霞,看不到星辰,只有远处地平线上几道浓黑的烟柱笔直地插入云层,将半边天幕染成铅灰色。 空气中聚集着一股令她鼻腔发涩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又比烧焦更难闻,带着一股刺鼻的矿石气息。 石青璇用袖口掩住口鼻,蹙眉道:“这是什么气味?” 杨兴对这股气息并不陌生。 前世他闻过无数次,那是煤炭燃烧的味道,是工业时代最原始的气息。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闻到。 “这是煤炭燃烧的味道,用来驱动火车的。” “火车?” 黄蓉转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华筝也露出不解的神色,她自幼在草原上长大,见过牛车马车骆驼车,却从未听说过什么火车。 素素与石青璇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幽若更是直接问道:“火车是什么?” 杨兴看着五张写满问号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火车是一种长长的、不必用牲畜拉着就可以自己跑起来的车,用煤炭烧火,火驱动车轮,所以叫火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深沉的夜色。 “等明天我们找到地方安家,我再带你们去看看。” 五女点了点头。 在系统的控制下,杨兴每离开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便相对于停滞,故此对于素素和石青璇而言,杨兴从未离开过,只是刚才还在围炉煮茶,转瞬便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对于黄蓉与华筝来说,也是在桃花岛上眨眼间便换了天地。 所以她们对杨兴并没有长时间分别的思念,只是五女之间反倒有些陌生。 黄蓉与华筝来自同一个世界,素素与石青璇来自同一个世界,幽若独自来自风云世界,三拨人此前素未谋面。 但都是江湖儿女,又有杨兴在中间,几句寒暄之后便渐渐熟络起来。 黄蓉主动拉住幽若的手,询问她那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华筝与素素并肩坐着,低声交流着各自擅长的女红技艺;石青璇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轻轻吹了几个音符,在陌生的夜色中聊以慰藉。 杨兴默默拾了些枯枝残木,在正堂中央点燃一堆篝火。 火光驱散了破宅中的阴冷与潮湿,将五女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座宅子不知荒废了多久,正堂的匾额歪斜欲坠,上面写着“清正堂”三个字,漆色早已剥落得无法辨认,院中的石阶被青苔覆满,墙角堆着不知是谁遗弃的破旧家具。 唯一庆幸的是屋顶尚算完整,能够遮风挡雨。 子时。 黄蓉五女已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杨兴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周身气机却如蛛网般铺展开来,笼罩整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诡异,他不敢大意。 蓦地,杨兴的双眼陡然睁开,眸中有淡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破败的正堂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瘦,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黑发如瀑般垂落,将整张面孔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五官,看不到表情,只有那一头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就这么站在门槛外,一动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杨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红衣女子的脚下,没有影子。 篝火的光芒将院中老槐树的枝影投在地上,将那红衣女子的身形也映得分明,但她的脚下空无一物,如同她本身就是一个有形无质的虚影。 下一刻,那红衣女子动了。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原地消失的同时便已出现在杨兴身前,一只惨白如纸的手从红袖中探出,五指成爪,指甲足有三寸之长,泛着幽绿色的磷光,直抓向杨兴咽喉。 这速度快到足以与五女之中武功最高的幽若比肩,若换作寻常江湖高手,这一爪便足以洞穿喉咙。 然而她面对的是杨兴。 只见杨兴身形端坐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 唯识剑意已在心念转动间无声无息地释放,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凭空出现在红衣女子身后,裹挟着足以斩灭神魂的凌厉剑意,当空斩下。 噗! 剑气斩中! 红衣女子的身躯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但剑锋所过之处,红衣之下却是空荡荡的,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内脏,只有一片虚无。 那两半被斩开的红衣在空中飘浮了片刻,然后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重新聚合在一起,依旧是一个完整的红衣女子,依旧是那只惨白的手爪,依旧朝杨兴咽喉抓来。 不是人? 第628章 不一样的世界 杨兴眉头微蹙,想到系统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的神鬼仙佛,都是因穿越者系统崩散的能量而诞生的。 他心底微微一沉。 眼前这东西,大约是某种最低等级的鬼物。 比那些真正的神鬼仙佛差了不知多远,但这至少意味着系统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百姓,恐怕世世代代都活在这些东西的阴影之下。 他不再以剑意试探,而是催运皇极内功。 丹田中磅礴的真元猛然运转,极道青焰从掌心涌出。 这是从赤雪身上吞噬的赤火神功第九步极道青焰,经过他皇极内功的炼化之后变得更加强大纯粹,展现出澄澈如琉璃的琥珀青色。 火焰无声无息地缭绕在指尖,温度高到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但被杨兴的皇极真气精确地控制在一尺之内,没有一丝温度外溢惊扰到身后熟睡的五女。 不管是人是鬼,极道青焰之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底一动,唯识剑意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无质的纯粹剑意,而是将极道青焰缠绕在剑气之上。 数十道裹挟着琥珀青焰的剑气凭空而现,从四面八方斩向那红衣女子,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这一次,她没能再逃过。 剑气斩中红裙的瞬间,极道青焰如同遇上了干柴,猛然炸开。 青色的火焰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吞噬殆尽,红裙在火焰中扭曲卷缩化为灰烬,那一头垂落的黑发在火焰中根根燃烧。 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声刹那间响彻整座宅院! 那不是从喉咙中发出的声音,而是直接撞击在神魂上的嘶鸣,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刺得人脑仁发疼。 黄蓉猛然惊醒,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她的打狗棒不在身上。 华筝翻身坐起,素素和石青璇也被那声尖叫震得面色发白。 幽若反应最快,已闪身挡在众女身前,周身真气流转,做出戒备姿态。 五女循声望去,看到那团被极道青焰包裹的红色人影在火光中疯狂挣扎扭曲,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彻底化作灰烬,连一缕青烟都没有留下。 杨兴神色肃然,很是凝重。 黄蓉轻声唤道:“杨大哥……” 杨兴回过头,看到五双或惊疑或担忧的眼睛。 他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你们继续休息吧,等到天亮,我们立刻离开。” 五女点了点头,却没有再睡。 她们依偎在一起,在火堆旁默默守着。 出事了,她们也没有歇息的心思,更想陪着杨兴。 黄蓉握住杨兴的手,指尖微凉,却没有说话。 杨兴此时明显感知到,随着那红衣女子的死去,她的灰烬中有某种奇异的能量散落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碎片,轻如尘埃,若不是他的元神已凝实到近乎仙佛的地步,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一丝波动。 那些能量碎片在空中飘浮了片刻,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尽数没入他体内,准确地说,是被他识海中的系统吸收了。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杨兴能感受到,那细微到近乎忽略不计的能量在进入系统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这就是系统所说的那个穿越者的系统崩散之后遗留下来的能量碎片。 只不过这一缕能量太细微了,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对系统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系统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的诡异存在,确实都与那个穿越者的系统碎片有关。 那么,那些真正的神鬼仙佛身上,又该携带着何等庞大的系统能量? 下半夜,杨兴更加警惕。 他将神识铺展到极致,皇极内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极道青焰的余韵在指尖若隐若现。 整座宅院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如同透明,墙角的老鼠咀嚼着什么,房梁上的灰尘轻轻飘落,院中枯井深处的蟾蜍正缓缓爬向井口。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诡异出现。 或许是那红衣女子被极道青焰彻底焚灭的消息已在这座古城中不胫而走,或许是那些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东西意识到了这个破宅中的人不好惹。 但杨兴的心底却因此沉了不少,仅仅是一个最低等的鬼物,就已经能无视他的唯识剑意,逼得他动用极道青焰才能彻底消灭。 若是遇到更强的鬼神,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次日,太阳终于升起。 不是那种清澈灿烂的朝阳,这座京城的天空被一层终年不散的灰雾笼罩,阳光穿透灰雾后变得昏黄而浑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仰望天空。 空气依旧刺鼻,远处烟囱中吐出的黑烟在晨光中变成了暗沉的赭红色,与河面上的晨雾混在一起,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杨兴带着五女离开了那座破败的宅院,步入京城。 这座城市的面貌让黄蓉屏住了呼吸。 她曾在大宋的临安府见过最繁华的街市,曾在大金的燕京见过最雄壮的城墙,但眼前这座名为“京城”的城市与她记忆中的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 街道比临安府的主街还要宽阔数倍,路面铺的不是青石板而是黑乎乎的不知名材料,踩上去硬邦邦的却又有几分弹性。 街道两侧的建筑高低错落,有雕梁画栋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门前挂着红灯笼,带着浓浓的旧式韵味;也有三四层高的灰色砖楼,窗户又大又方,镶嵌着一格一格的透明玻璃,玻璃后面隐约可以看到穿着奇怪短褂的人在忙碌。 远处有几座高耸的烟囱正不停地喷吐着黑烟,烟柱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煤味,混着街边小摊炸油条的油烟味,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刺鼻化学品气息。 偶尔有一辆四个轮子、冒着白汽的古怪铁壳车从街上轰鸣而过,不用马拉不用人推,自己便能跑得飞快,车轮碾过路面溅起一片泥水。 而不远处又有一辆传统的马车慢悠悠地经过,赶车的车夫对那铁壳车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第629章 混乱且污浊的大明京城 华筝紧紧攥着杨兴的衣袖,目光追着一辆远去的汽车瞪得溜圆。 素素和石青璇也是满目惊疑,她们来自巴蜀深山,何曾见过这般光怪陆离的场面。 幽若虽是风云世界天下会的大小姐,见惯了雄城大殿,却也被那不用马拉的铁车惊得微微张嘴。 精明如黄蓉此时也沉默了。 她的目光从街边一扇玻璃橱窗移到另一侧的旧式酒楼,从头顶交错的电线移到脚下黑乎乎的路面,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 铁可以在路上自己跑,房子可以用透明的石头做窗户,天上有密密麻麻的黑线横跨街道不知作何用途……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 她无法做出任何准确的判断,只能默默跟在杨兴身边,用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不断观察,不断记下这个陌生世界的每一条规则。 杨兴看着这一切,面色如常。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大约相当于初次工业革命时期,有了蒸汽机,有了火车,有了初代汽车,但电力尚未普及,城市的面貌处于新旧交替的剧烈碰撞之中。 旧式的木质楼阁与新式的砖石工厂并存,马车与汽车同行,长袍马褂与西装短衫交错,这一切固然混乱,却也并非无法适应。 杨兴不缺金银,而无论在哪个世界,金银都是硬通货。 他先在一家当铺中将几小块碎金兑成了这个世界的银元与铜板,那当铺掌柜用放大镜反复验看了一番金子的成色,又用戥子称了分量,最后以市面上最公道的价格收了。 杨兴带着银钱,在靠近京城东门的一处名为“崇文坊”的平民区寻到了一座二进的宅子。 崇文坊距离东城门不远,是京城中等人家聚居的地方,既不像皇城根下那般富贵,也不像外城贫民窟那般杂乱。 青石板路虽有些坑洼却还整洁,坊口有一家杂货铺和一间茶馆,街坊邻里多是手艺人或小商户。 这座二进的宅子不大不小,前院有棵老枣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水清澈见底。 后院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厨房柴房一应俱全,地方虽偏僻了些却胜胜在清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宅子的前主人因搬去南方投奔亲戚而将宅子转卖,里面家具一应俱全,还算过得去,至少不必再睡破庙破宅的地板。 杨兴又带着五女在坊口的布庄置办了几身衣裳。 她们原本的衣物虽好,但在这个时代穿着太过扎眼。 布庄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婶,一见来了六个生面孔,男的气宇轩昂,五个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又挑衣裳又给银子,一张圆脸堆满了殷勤的笑意,拿着软尺挨个给五女量体裁衣。 黄蓉挑了一身月白的交领袄裙,华筝选了黛蓝的窄袖长袍,素素偏爱浅碧的褙子,石青璇仍旧是一袭素雅的青衣,幽若则选了与从前相似的暗红劲装。 回到宅中已是傍晚,杨兴将银钱收好,又在院中各处布置了几道简单的阵势,不是寻常的防御阵法,而是以皇极内功配合剑意凝成的感应气劲,若有邪祟靠近便会自行示警。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中,看着五女进进出出地收拾新家,黄蓉在厨房里琢磨怎么用那个黑乎乎的铁皮煤炉,华筝在水井边试新打的井水,素素和石青璇在归置被褥,幽若在院子里拿竹扫帚扫着老枣树下的落叶。 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与远处工厂的黑烟混在一起,在天空中模糊了界限。 他们在这个奇诡的大明世界,算是初步安了家。 次日一早,杨兴与五女用过早饭,便一齐出了宅子,打算在京城好好逛逛,仔细了解一下这个变异的大明末年世界。 此时已经是天启七年,秋。 国祚飘摇,朝堂腐朽,流民遍野。 杨兴一行人漫步在坊市街道上,入目所及。 铅灰色的浓烟如同沉沉天幕,死死压在紫禁城的飞檐斗拱之上。 脚下是大明京城的青石板路,古朴厚重,刻着百年风雨的纹路,可抬眼望去,满眼尽是违和与荒诞。 皇城红墙巍峨,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黯淡失色,本该肃穆庄严的宫墙两侧,林立着一根根黝黑的钢铁烟囱,粗壮的管道纵横交错攀附在宫墙外壁,源源不断喷吐着滚滚黑烟,将整座京城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雾霾之中。 官道之上,不再只有车马行人。 轰隆的机械轰鸣贯穿街巷,黄铜铸造的蒸汽马车喷吐着白汽,碾压青石路面疾驰而过,车轮滚动带起滚烫的热浪,与街边挑着扁担、身着粗布麻衣的市井百姓格格不入。 街边的路灯不是油灯烛火,是前代匠人打造的机械铜灯,齿轮咬合转动,燃烧着黑色重油,散发着昏黄浑浊的光。 往来的巡街兵卒,身着大明制式鸳鸯战袄,腰间却不配环首刀,而是挎着精铁锻造的连发机弩,部分伤残兵卒的手臂、腿脚皆是寒光凛冽的机械义肢,走动间齿轮咔咔作响,冰冷又诡异。 这是大明,却又绝非史书所载的大明。 五女沉默不言,只是默默将看到的一切融入自己的脑海,形成对这个世界的初步了解。 杨兴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 寻常人看来,他不过是个身形挺拔、面色沉静的普通异乡书生,无人知晓这具躯体之内,藏着足以劈山断海、颠覆天地的无上武道修为。 “杨大哥,这里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对……” 修为最高的幽若低声开口,她在五女之中武功修为最高,感知最为敏捷。 杨兴默默点头,眸光冰冷。 空气之中,除了烟火浊气、机械废汽,还漂浮着无数肉眼难辨的诡异絮状物,阴冷、扭曲、带着一种无声无息的蛊惑之力。 寻常凡人肉身孱弱,神魂懵懂,终日浸染其中,毫无察觉,只会日渐心神恍惚、体弱多病,最终莫名暴毙。 唯独他这等武道巅峰强者,才能将这些诡异之物屏蔽在身躯之外。 第630章 诡异气息 “神不神,鬼不鬼,妖邪横行,混沌漫溢,当真是一片乱世浊土。” 杨兴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风云世界妖魔乱世、天骄争霸,已然足够残酷,可至少天地规则清晰,强弱自有定数。 可这里,规则崩坏,善恶无序。 系统倒是给他找了一个‘极好’的养老之地。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哭嚎与喧闹,骤然从前方贫民街巷深处炸开。 “又……又有人疯了!” “李三家的小子!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对着墙磕头,嘴里念着听不懂的怪话!” “快跑!前几日西巷那些人,都是这样疯的,最后全都化黑泥没了!” 凄厉的惊叫此起彼伏,原本往来的百姓瞬间四散奔逃,人人面露极致恐惧,街巷顷刻空旷大半。 杨兴抬眸,目光穿透纷乱人群,落向巷尾。 只见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衣衫破烂,双目浑浊惨白,瞳孔彻底涣散,整个人僵硬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脑袋疯狂撞击墙面,额头鲜血淋漓,却毫无痛觉。 他口中不断呢喃着晦涩、扭曲、绝非人间所有的怪异音节,声音嘶哑冰冷,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少年周身,一圈淡淡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流转,雾气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发黑、微微消融,空气中的诡异秽气,在此处浓郁到了极致。 更惊悚的是,少年的皮肤之下,隐隐有无数细小的扭曲触须轮廓在皮下蠕动、蔓延。 五女神色皆是惊惶,她们经历过江湖搏杀,却从未遇到过这般奇诡可怖之事。 杨兴亦是眉头微挑,那少年的表现的确很像是中邪了。 几名闻讯赶来的镇邪司差役抵达,身着黑红相间的制式官服,背负黄铜法尺与符箓火枪,神色凝重,却人人面露忌惮,不敢贸然上前。 为首一名面色肃穆的年轻捕头沉声喝道:“退后!是域外灰雾蚀神,寻常符箓镇压无用,机械火铳难破诡气,只能封锁结界,等待司内术士前来!” 众人纷纷后退,面色惨白。 这半个月,南城贫民区频发怪案。 百姓无征兆癫狂、失语、疯魔,最终肉身消融,化作一滩腥臭黑泥,消散于天地之间。 镇邪司排查半月,毫无头绪。 道门符箓贴之即碎,佛门诵经毫无作用,精密机械探查仪器靠近便直接锈蚀报废。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邪祟,没人能够镇压。 杨兴将差役的话听在耳中,想到在残破宅院击杀的红衣女鬼,与这少年的表现完全不同。 看来这里不单单有些神神鬼鬼,还有一些未知的域外生物。 就在这时候,忽然差役发出一声暴喝。 “小心!” 只见行事诡异,正在叩头的少年突然神色狰狞,满脸黑气沸腾,直扑黄蓉、幽若等五女! 杨兴眉头微蹙,抬手,五指微张。 浑厚精纯的真元,蕴含有龙元的至阳至刚,自掌心喷涌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无坚不摧的霸道刚猛。 嗡—— 精纯真元如风拂巷,温柔却霸道。 笼罩整条街巷的灰黑诡雾,在触碰到真气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沸腾、消融、溃散。 那些漂浮在空气里、蛊惑人心的诡异絮状秽气,顷刻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原本晦涩扭曲、充斥耳膜的域外低语,戛然而止。 整片街巷的阴冷、压抑、疯狂气息,一扫而空。 扑杀而至的少年,浑身猛地一颤,浑浊惨白的双眼缓缓恢复清明,僵硬的身体骤然松弛,无力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茫然与后怕。 他皮下蠕动的扭曲触须轮廓,彻底消失不见。 瞬息之间,无解的诡异侵染,尽数被肃清。 全程不过一息。 现场死寂。 慌乱的人群顷刻间寂静无声,露出错愕的神色。 赶来的数名镇邪司差役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手中的黄铜法尺、符箓火枪齐齐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他们查案半月,见过无数惨死、疯魔之人,见识过这灰雾诡秘的无解与恐怖。 道法无效!佛法无用!机械失灵! 这是镇邪司上下对域外诡秘的统一认知,是盘踞京城、无人能破的死局。 可眼前这名陌生的青衫男子,仅仅抬手一道气息,便轻松化解了无解诡祟。 简直匪夷所思! 为首的年轻镇邪捕头名叫沈砚,年纪轻轻,却是镇邪司南城巡检主事,见多世间妖邪诡事,心性远超常人。 可此刻,他死死盯着杨兴的背影,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没有半分道韵符箓之力,没有香火神佛气息,更没有机械造物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从未记载于任何典籍的力量。 纯粹、霸道、正大、刚柔并济,可涤尽污秽,可镇压虚妄。 “阁下……是何方高人?” 沈砚收敛所有轻视与忌惮,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满是恭敬。 杨兴缓缓收回手掌,眸色平静无波。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少年,对方只是神魂受创、身体虚弱,并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便可恢复。 随后他抬眸,淡淡看向沈砚一行人。 “一介武夫,谈不上高人。” 简单的话语,轻描淡写。 可落在沈砚耳中,却无比震撼。 武夫? 大明朝的武夫,皆是淬炼体魄、习得粗浅搏杀之术的凡人,最强的江湖宗师,也仅能劈石断木,对付寻常山野精怪尚且勉强,如何能镇压这种维度级的域外诡秘? 不过这等高人不愿透露身份来历,倒也寻常。 沈砚压下心中震惊,正色道:“在下镇邪司沈砚,执掌南城诡案巡查。” “近日南城频发诡异蚀魂怪案,半月已有三十七人化作黑泥惨死,司中束手无策,多谢高人出手相救,解万民灾厄!” 他语气诚恳,抱拳道谢。 少年父母更是跪在地上,不断叩头。 素素心善,连忙将少年一家扶起,安慰几句。 沈砚与一众差役见到五女容貌,皆是惊愕,好美的女子。 不过片刻,他们便不敢再看,连忙垂下头去。 第631章 地下深处,域外诡物 杨兴的目光扫过街巷深处,眸光微微一凝。 刚才出手涤荡诡雾之时,他清晰感知到,这缕侵染少年的混沌诡气,并非无根无源。 神识探查之下,发现街巷地底深处,潜藏着更浓郁、更庞大的诡异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静静盘踞,缓慢扩散污染。 这只是溢出的一缕余毒,便已让凡人疯魔惨死。 地底之下,必有根源。 “高人,最近半月,已经有无数百姓惨死,还请高人帮忙。” “我等绝不会让高人白费功夫,府衙愿出十万银元作为请高人出手的费用。” 沈砚恭敬且诚恳,近些日子这些事情越闹越大,大人们早已焦头烂额。 若能请动眼前之人解决,不要说十万银元,就算是再多一倍,那也是愿意的。 杨兴并未立刻做出答复,五女安静的立身在一旁,没有出言影响杨兴的判断,一切都交给杨兴自己处理。 少顷,杨兴低头,轻踩脚下青石板。 “南城近期的怪案,源头不在街巷,在你们脚下。” “京城地下,废弃蒸汽管道纵横交错,形成庞大地底空洞。” “那里盘踞着神秘未知,常年泄露混沌秽气,侵染周遭民居,日积月累,便成了这满城灾厄。” 沈砚脸色骤变。 镇邪司多次探查地面、民居、低空,从未探查过错综复杂的地底管道废墟。 谁也未曾想到,凶巢竟藏在京城地底! “高人可知地底诡祟强弱?” 沈砚急忙追问,心中又惊又喜。 找到了源头,便有根除的希望! “应该不强,好像没有神智,只凭本能侵染生灵,实力孱弱。” 杨兴神识妙用无穷,无视地面阻隔,能够探查到足够详细的情报。 只是越是这样查探下去,他越是觉得这种神秘未知有些类似于前世听说过的克苏鲁怪物,但却又没有那么大的威能,反正不像是传统的东方神鬼。 “你们最好快些处理,否则时间长了,一旦诡异生物的气息完全泄露,不知多少人要被影响。” 想到半个月来南城百姓的死状,再加上刚刚那少年袭击人的凶戾。 沈砚浑身一震,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 “我这就去禀告大人,封锁此地,请先生帮忙与我们一起处理。” 杨兴点了点头,沈砚赶忙派人疏散四周百姓,同时亲自去找顶头上司商量。 杨兴抬眸望向浓烟笼罩的皇城方向,眼底锋芒微露。 系统说的不错,他来到这方世界,纵然不打算参与其中,也会遭遇这些奇诡魔怪。 归根究底是因为这方世界彻底乱了。 短短三日,他就已经遇到红衣女鬼、被诡异气息侵染的少年两起诡事。 若不处理,再接下去只怕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 “系统,我答应你了。” “多谢宿主,等到此方世界彻底恢复,天道眷顾,你与五位夫人长生久视不在话下。” 杨兴看向五女,系统说的不错,这是危机也是机遇,不过要想彻底根除这些鬼祟,最好的办法无疑还是与朝廷合作。 今日是不错的开局。 暮色渐沉,黑烟笼罩的京城,提前坠入昏暗。 黄铜机械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穿透厚重雾霾,在街巷里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整座城池透着一股压抑、颓败的末世气息。 沈砚早已传令封锁整片南城贫民区,禁止百姓靠近这片区域。 他已得到上司命令,亲自引路,带着杨兴走向南城废弃蒸汽管道的入口。 入口藏在一处坍塌的旧工厂废墟之下,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阵阵阴冷腥黏的寒风从地底涌出,裹挟着淡淡的黑雾,令人闻之头晕恶心。 寻常士卒靠近,便心神躁动、神魂恍惚,根本无法久立。 哪怕是黄蓉、石青璇这等身负武功的女子,此时也有些面色苍白。 杨兴让幽若留下,保护黄蓉、石青璇等人,远离入口。 杨兴周身真元萦绕,诸邪不侵,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与沈砚入了地下洞口,一路前行,沈砚向杨兴诉说此方世界的隐秘,也是镇邪司代代相传的秘辛。 “高人有所不知,我大明三百年基业,看似是太祖皇帝所建,实则离不开国师一手缔造。” “古籍记载,国师携万千造物之术,造机械、开工业、定新规,助我大明走出古旧轮回,本该是万世盛世。” 沈砚语气复杂,带着敬畏,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可自百年前开始,世间怪事频发。” “山野精怪化凶,庙宇神佛显恶,域外诡雾逐年增多,天下灾异从未断绝。” “世人皆说,这是因为当年国师被太祖所杀,临死前下了对帝国的诅咒。” “也有人说是因为人心不古,触怒上苍,唯有虔诚敬神、苦修道法、精进机械,方能避险求生。” 杨兴将沈砚所说默默记在心里,三百年前那名穿越者被太祖皇帝所杀,系统崩散,能量散逸天地,使得世界升维。 这个过程应该持续了两百年左右,到一百年前,世界升维完成,系统散逸的能量亦是让神鬼仙佛、域外神秘出现在这个世界。 说话间,二人已然深入地底数百丈。 废弃的钢铁管道锈迹斑斑,断裂的机械零件散落满地,漆黑的岩壁上,附着着一层黏腻漆黑的未知黏液,散发着腥臭刺骨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混沌黑雾越是浓郁,精神蛊惑之力越强,耳边隐隐响起细碎、疯狂的低语声。 沈砚死死咬紧牙关,运转镇邪司护身法门,依旧心神震颤、头痛欲裂,只能勉强支撑。 而杨兴周身真元流转,元神绽放光芒,所有扭曲、蛊惑、疯狂的力量尽数被隔绝、碾碎、净化,连带着靠近他的沈砚都好受不少。 这让沈砚对杨兴愈发敬畏。 前方地底空洞的中心,一团丈许大小的翻滚黑雾静静悬浮。 黑雾之中,无数细小的扭曲触须疯狂蠕动、伸缩,不断吞吐着周遭的混沌气息,整片空间的污秽之力,尽数汇聚于此。 正是这半个月肆虐南城的罪魁祸首。 没有灵智,也没有固定形态,靠吞噬生灵神魂、天地生机存活。 “便是此物。” 沈砚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黄铜法尺,随时准备拼死相助。 第632章 镇邪司 杨兴缓步上前,立于黑雾之前。 翻滚的混沌黑雾似乎感知到了威胁,瞬间躁动起来,无数触须疯狂横扫,阴冷的吞噬之力铺天盖地压来,试图侵染、吞噬眼前的人类。 风声呼啸,黑雾滔天,地底空间扭曲震颤。 在沈砚惊恐的目光中,杨兴缓缓抬起右手,拳风微凝。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秘术。 简简单单,一式拳招击出。 蕴藏有至阳至纯真元之力的拳劲轰然炸开,化作浩荡无边的气浪,瞬间吞没整片混沌黑雾。 嗤——! 如同沸油浇雪,扭曲的黑雾瞬间被层层瓦解、碾碎、消融。 疯狂的触须寸寸崩裂、湮灭,刺耳的域外低语彻底断绝。 不过瞬息之间,盘踞京城地底半月、无解无解的域外诡祟,彻底灰飞烟灭。 地底空洞瞬间恢复清明,阴冷污秽的气息一扫而空。 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杨兴收拳而立,身姿挺拔,不染半点尘埃。 沈砚怔怔看着这一幕,瞳孔震颤,心底满是敬畏。 他见过镇邪司最顶尖的术士开坛做法,见过高僧金身护法、符箓焚天,见过神机营蒸汽机械炮轰杀百年厉鬼。 可那些所谓的神通伟力,在域外诡祟面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半个月,三十七条人命,全城束手,朝野缄默。 却抵不过眼前青衫武者随手一拳。 “杨先生……真乃天人也。”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充斥敬佩。 他行走诡案司局五年,第一次对一个武夫生出敬服之感。 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想知道这真的是武道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环顾四周,地底浊气散尽,空洞之内豁然清朗。 附着在岩壁管道上的漆黑黏液飞速干涸、剥落,那萦绕半月、无解无解的混沌诡气,被那一记简简单单的一拳,彻彻底底连根拔除。 杨兴收势转身,真元尽数敛入体内,周身再无半点磅礴气势,看上去依旧是那一副温润平淡的书生模样。 他淡淡开口:“此地污染源已除,残留余气不足以害人,只需开窗通风、燃草木烟熏祛三日,南城再无祸患。” 沈砚连忙拱手应下,随即肃声道:“先生此番挽救南城万民,功德浩大,卑职不敢怠慢。” “镇邪司府衙就在城外街口,还请先生移步一趟,上官必定亲自致谢,十万银元当场结清。” 杨兴略一沉吟,微微颔首。 既然已经答应系统处理此方世界的事情,与朝廷合作无疑是最快的办法。 镇邪司,是此方大明专门镇邪除诡的官方机构,恰好是他最快融入世界、解决问题的跳板。 “好。” 二人踏着地底残烬原路折返。 走出废弃工厂洞口的刹那,暮色已然彻底笼罩京城。 漫天黑烟未散,黄铜路灯次第亮起,齿轮咔咔转动,重油燃烧的昏黄光芒铺满长街,古老城墙与钢铁烟囱交叠错落,勾勒出这片畸形末世独有的诡异画卷。 黄蓉、石青璇、幽若、华筝与素素见到杨兴平安无事,松了口气,潜藏心底的担忧紧张消散不见。 沈砚道:“先生随我府衙,五位夫人下官派人护送回去。” 杨兴点点头,看向幽若,传音入密。 “小心谨慎一些。” “嗯。” 幽若传音回答。 五女回家,杨兴随沈砚前往府衙。 半个时辰后,镇邪司府衙在望。 不同于锦衣卫诏狱的肃杀冰冷,也不同于东厂阉署的阴诡森寒,镇邪司府邸是新旧交融的模样。 朱红大门悬着古法辟邪铜镜,门梁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紫铜导能管线,院墙两侧架设着蒸汽驱动的驱邪阵机,院内时不时传出机械咬合、符箓燃烧、诵经念咒的混杂声响,杂乱且荒谬。 此地汇聚了整个京城除魔卫道的顶尖力量,道、释、机械三派并存,各司其职。 可唯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内里的腐朽与无力。 踏入大院,入目便是一派乱象。 几名身着道袍、手持罗盘的方士围着一台锈蚀的精密探查仪摇头叹气,仪器表盘碎裂、铜管扭曲,正是之前探查诡气、被混沌侵蚀报废的官造重器。 不远处,几名身披袈裟的僧人盘膝而坐,低声诵经,可诵经声虚弱涣散,眉宇间暗藏疲惫与惶恐,面对域外诡祟,佛门禅心早已难定。 庭院另一侧,数名身穿工装、戴着护目镜的机械术士,正拿着扳手铁锤,疯狂修补失灵的蒸汽驱邪炮,嘴里满是愤懑抱怨。 “什么破诡气!遇道破符、遇佛乱神、遇机毁械,根本无解!” “半月大案压在头上,再破不了案,咱们都要被发配北疆戍边!” “道法不灵,佛法无用,机械失效,这世道到底还有什么能镇邪?!” 声声抱怨,字字无奈。 这便是此刻大明镇邪司的真实写照。 沈砚带着杨兴走入庭院,见状面色微赧,低声道:“先生见笑了,司内三派各有桎梏,近些年诡祟渐多,很多都已无法处理,早已是积弊沉疴。” 杨兴眸光平静,扫过全场,这些人身上的确有能量残留,应该也是与那名穿越者崩碎的系统有关。 如果系统崩碎之后,神鬼仙佛与克苏鲁一样的西方怪物诞生,那么没道理人不会有变化。 这些佛门、道门修士只怕也在这百年间逐渐触摸到修炼之法,只可惜对比起那些鬼祟,显然是差了一些。 沈砚带着杨兴来到侧堂,镇邪司千户韩铮端坐在桌案后,处理公务。 沈砚躬身行礼:“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这位便是高人杨兴。” 韩铮从桌案后抬起眼眸,看向杨兴的目光带着审视,片刻后便道:“请坐,沈砚,奉茶。” 沈砚躬身应下,杨兴落座。 “在下韩峥,镇邪司南城千户,多谢先生救南城数万百姓于诡雾噬魂之厄。” 韩铮道谢之后,沈砚送上茶水,退到一旁。 韩铮继续道:“百多年来,天下混乱,民不聊生,镇邪司已经无法解决这层出不穷的诡祟之祸,先生是一方高人,本该逍遥山水。” “但韩某代镇邪司恳请先生,出任镇邪司客卿,无官职束缚,无权责羁绊,不受三司管束。” “司中卷宗秘辛、秘境地图、历代诡案记载,先生尽可查阅。” “所需粮草银两、居所人手,镇邪司尽数供给。” “唯愿先生出手,解决诡祟,护大明苍生!” 第633章 护国寺佛灾 客卿之位,超然局外,权限极高,是镇邪司能给予江湖异人的最高礼遇。 韩铮开出的价码更可谓诚意满满,倒是一位好官。 杨兴并未考虑过多,直接答应下来,他本就是要借助镇邪司的力量,有韩铮支持更好不过。 韩峥心中大喜,当即笑道:“好!先生深明大义!今夜我便上书指挥使,报备朝廷!” 加入镇邪司后,领取了令牌,拿着十万两银元的银票,韩铮亲自送杨兴出门,礼遇不可为不重。 但这些日子京城诡祟愈发的多,甚至影响到皇宫大内,镇邪司压力极大。 出现一个能够处理诡祟的高手,不管对方身上有什么秘密,韩铮这个时候都不想要去探寻,只想先把诡祟之祸压下来。 至少要保证京城平安无事,否则这天下就要彻底乱了。 杨兴回到宅子,黄蓉五女还未休息,见他归来,纷纷上前。 素素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杨兴落座,招呼五女一起用饭。 说起今日之事,杨兴说了加入镇邪司的事情。 黄蓉眸光闪动,精明聪颖之色尽显。 “杨大哥加入镇邪司,正好算是有了官身,对我们接下来的生活稳定有极大好处。” “只是此地危险,我们武功不够,也要尽快修炼。” 杨兴点头:“不错,我加入镇邪司,只怕会忙个不停,无法时刻待在你们身边保护,你们要将武功提升起来。” “武功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用过饭后,杨兴便将皇极内功尽数传授给五女,争取让她们尽快提升实力。 次日一早,晨曦初露,刚刚用过早饭,杨兴正在指点五女练功。 就听到房门被急速叩响。 杨兴心中一动,只怕又出事了。 他让五女小心待在家中,自行去开门,来的正是沈砚。 但见他面色凝重,急声道:“杨兄,皇城东侧护国寺,出事了!” 杨兴双眉一紧,护国寺地位尊崇,又是佛门大寺庙,连护国寺都出问题了,只怕这次的问题不小。 “边走边说。” “好。” 杨兴随沈砚直奔护国寺。 路上,沈砚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原来这事情竟不是今日才发生,而是已经发生接近一个月,只是到今日方才暴露出来。 至于为何等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是因为堂堂护国寺不能也出现诡祟作恶的事情,否则天下还有何人会信服佛门? 根据沈砚所言,近一月,已有数十名上香百姓神魂枯败、痴呆疯癫,归家后日渐衰败,形如活尸。 今日午时,更是有三名香客跪拜金身佛像之时,当场七窍流血,神魂溃散而亡。 寺中高僧诵经无效,道门高人勘验无果,神机营机械探测仪器靠近佛殿,尽数爆毁。 “指挥使传令,此事诡异等级极高,交由你全权查办。” 沈砚最后的一句话让杨兴脚步微微一顿,这镇邪司不单单是千户韩铮有魄力,这位指挥使也有魄力,竟将指挥权全部给了他。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代表着镇邪司已经被逼的快要走投无路,指挥使将杨兴视作唯一的救星。 京城东部,紧邻皇城龙脉之地。 护国寺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飞檐叠瓦,是整个京城香火最鼎盛的佛门道场。 不同于南城的破败压抑,此处烟气缭绕、钟鸣不绝,无数百姓、官吏、甚至王公贵族,络绎不绝前来上香祈福。 可今日的护国寺,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诡异阴霾。 山门外人流稀疏,百姓驻足观望,无人敢踏入寺门,人人面露惶恐。 二人抵达护国寺的时候,镇邪司的人手早已将此地围的水泼不进。 庭院内的僧人皆是面色难堪,低头不语。 佛门清净地,香火济世堂,如今却成了噬人夺命的凶地。 护国寺的名声终归是要毁了。 杨兴看了这些僧人一眼,旋即便来到出问题的大雄宝殿金身佛像面前。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寻常檀香的清雅,反而弥漫着一股甜腻、腥臭、令人心神昏沉的诡异香气。 香火入鼻,不静心,反而乱神。 “就是这味道。” 沈砚面色发白。 “所有疯癫死亡的香客,生前都长时间跪拜在大雄宝殿之内,沾染了这股异香。” 杨兴抬眸望去,目光穿透重重香火烟雾,直视最深处的大雄宝殿。 大殿正中,一尊三丈高的鎏金大佛端坐莲台,金身璀璨,宝相庄严,双目低垂,悲悯众生。 识海之中元神双眸睁开,神光如电,直射金身佛像内部。 佛像躯壳之内,赫然盘踞着一团漆黑扭曲的怨邪虚影,贪婪吞噬着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同时丝丝缕缕抽取着跪拜百姓的神魂精气。 三百年香火供奉,未曾济世渡人,反倒养出了一头依托香火而生、寄身金身存活的伪佛邪神。 更可怖的是,这头伪佛体表,缠绕着极淡的灰黑絮状雾气,与昨日南城地下的诡谲怪物一般无二。 香火邪祟侵染了灰黑色絮状雾气,在这皇家佛堂之内完成了初步融合。 说起来当真可笑…… “杨兄,是这佛有问题吗?” 沈砚看杨兴一直盯着金身佛像,警惕问道。 杨兴点头:“将这金身佛像毁了就行了。” 沈砚瞪大眼睛,这可是护国寺的金身佛像,不过想到过往一个月出的事情,这佛像也必须毁掉! 他相信杨兴。 “来人,将佛像毁掉!” 数名镇邪司番子大步入内,直奔金身佛像而去。 “施主止步!” 四名身披红色袈裟、手持护法戒刀的武僧骤然出现,拦住镇邪司的番子。 他们神色肃穆,带着浓浓的戒备与呵斥。 “护国寺皇家道场,神圣清净,今日不洁,闭寺祈福,岂容尔等撒野!” 沈砚亮出镇邪司令牌,沉声开口:“镇邪司办事!寺内香客惨死,佛堂生异,速速让开路!” 谁知武僧面色不变,反而愈发强硬:“佛堂无诡,俗世无灾!众生惨死,皆是自身业障深重,触怒金佛!镇邪司凡夫俗子,不识佛恩,休得亵渎圣地!” “若再强行闯寺,便是辱没金身,冲撞神佛!” 一番话,霸道蛮横,颠倒黑白。 寺庙之内死伤人命,反倒成了百姓业障作祟。 第634章 击碎佛像 四名武僧的话语彻底激怒沈砚,他喝道:“秃驴,你们以为不让我们办事,还会有百姓前来上香供奉吗?” “若非你们刻意隐瞒,何至于死了这么多人。” “我再说一遍,给本官让开!” “这金身佛像拆定了!” 四名武僧勃然大怒:“狂妄竖子!敢口出狂言亵渎金身!找死!” 四名武僧同时持刀扑杀而来,戒刀带着佛门金刚气劲,杀伐凌厉,是护国寺苦练数十年的护法武僧,战力远超寻常江湖武夫。 沈砚瞳孔微微一缩,论武功,他的确不是这些武僧的对手。 杨兴眼眸冷意如冰,他将沈砚拉到身后,脚下身形微晃,一股浑厚磅礴的无形真元骤然扩散。 嘭! 四声闷响同时响起。 四名武僧连杨兴衣角都碰不到,瞬间被震飞数丈,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口吐鲜血,浑身经脉震损,彻底失去战力。 干净利落,碾压至极。 沈砚轻哼一声,论武功,给杨兄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的甜腻腥香陡然变得浓郁,香火烟雾更是扭曲诡异。 无数漂浮的香火光点,不再是澄澈金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灰黑,丝丝缕缕钻入人的七窍神魂。 诵经声低沉沉闷,数十名老僧一边诵经一边从金身佛像之后鱼贯而出,看似庄严肃穆,实则人人心神恍惚,早已被邪神香火潜移默化侵染。 正要动手的镇邪司番子也不由后退数步。 身披紫金袈裟的方丈面色肃穆,沉声呵斥:“施主戾气太重,妄断神佛,打伤僧人,已然犯下滔天罪孽!还不速速跪地忏悔,求金佛宽恕!” 沈砚皱起眉头,他觉察到事情有些麻烦,这些和尚只怕都已经被控制了。 尤其是地位高的僧人,接触金佛最多,被控制的也最深。 “也罢,你们不让拆,那就直接毁了好。” 杨兴摆摆手,镇邪司的番子退下。 方丈怒目:“你敢毁佛?” “有何不敢!” 杨兴声音如雷,不见动作,但包括方丈在内的一众老僧尽数被无形音波劲力击中,撞飞出去,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已然是惨不忍睹。 “杨兄,看佛像!” 沈砚忽然大叫。 嗡——! 整尊三丈鎏金大佛骤然震颤! 金身表面的鎏金光芒剧烈闪烁,原本悲悯的佛眼,骤然抬起,双目漆黑空洞,毫无慈悲,只剩无尽贪婪与暴戾。 轰隆隆! 佛殿地面震颤,莲台开裂,香火疯狂涌动,尽数涌入金身之内。 一股碾压人心的恐怖神压轰然炸开,笼罩整座大殿。 这是盘踞三百年的香火伪佛,彻底撕破伪装,显露凶相! “凡夫俗子,妄议神佛……找死!” 低沉、沙哑、不属于人声的诡异佛音,在大殿之内轰然回荡。 无数香火化作漆黑佛掌,带着吞噬神魂的恐怖之力,当头拍向杨兴! 殿内所有僧人瞬间跪拜在地,高呼佛怒,认定这名狂妄的青衫武者必死无疑。 沈砚心脏骤停,下意识想要冲上前救援。 可下一秒。 杨兴抬手,直面漫天佛力。 皇极武道·霸王无敌! 简简单单,一记直拳,犹如大枪! 浩瀚精纯的武道劲气冲天而起,如云开天阔,扫荡一切邪秽虚妄! 嘭! 漆黑香火佛掌瞬间崩碎、湮灭、荡然无存。 滚滚佛煞、诡异香火、混沌秽气,尽数被武道真元碾碎净化。 杨兴身姿挺拔,立于金身之下,紧跟着,让沈砚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杨兴右手再次握拳,琥珀青色的火焰缭绕拳劲之上,赤火神功第九步极道青焰! 他一拳轰出,直击大佛胸口。 “什么狗屁神佛,今日,我便碎你金身,断你神位!” 咔嚓——! 拳劲无所阻挡。 刺耳的碎裂声轰然响彻整座护国寺! 三丈高的鎏金大佛胸口,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璀璨金身寸寸崩裂,内里盘踞的漆黑邪魂发出凄厉极致的嘶吼。 杨兴右拳再起,这一次大殿之外的天空上陡然响起雷鸣之音,轰隆作响! 混天四绝·蛰雷拳势! 雷,乃至阳至刚,乃天罚! “不——!!” 伪佛邪魂疯狂挣扎,调动整座寺庙三百年香火之力反扑,甚至催动体内沾染的邪恶灰黑雾气,想要侵染杨兴神魂。 可皇极真元浩然浩荡,诸邪不侵。 所有邪恶灰黑雾气、香火邪力,靠近便瞬间消融。 杨兴眼神漠然,拳劲再增三分。 崩!! 巨响震天! 巍峨金身轰然炸裂! 漫天鎏金碎片纷飞,肉身、邪魂、神位,尽数被一拳彻底粉碎! 漫天诡异香火瞬间消散,殿内压抑阴冷的氛围一扫而空。 阳光穿透殿宇窗棂,洒落大殿。 朗朗乾坤,重回清净。 整座护国寺,死寂无声。 所有僧人僵在原地,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他们世代跪拜、终生信奉、至高无上的金身大佛…… 被一个凡人武者,一掌打碎了! 残存僧人面如死灰,匍匐在地,无人抬头。 他们毕生的信仰、依存的神权、凌驾世人的优越感,在刚刚那一记直拳之中,彻底崩塌、粉碎、归零。 杨兴目光冷淡扫过众人,没有半分怜悯。 佛心溃烂,香火养魔,助纣为虐者,不值得同情。 沈砚迟迟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喉结滚动,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青色火焰? 雷霆轰鸣? 这他么是武功能够做到的? 沈砚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打碎了。 轰隆隆~~ 大地颤动,犹如地龙翻身。 沈砚下意识道:“怎么回事?” 杨兴亦是陡然看向西城方向。 那里黑烟最浓、轰鸣最盛,终年被厚重的工业黑雾笼罩,是大明京城核心命脉——京师官营蒸汽兵工厂。 “是西城那边。”杨兴沉声道。 沈砚面色惨白,西城是京城关键之地,西城竟然出事了!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护国寺。 一名身披黑色急报铠甲、浑身沾满油污黑灰的军情驿卒,疯马狂奔冲入护国寺山门,翻身滚落,跪地嘶吼: “急报!天大急报!西城兵工厂失控!工厂封防崩塌!大量工匠失踪!内里……内里生出怪物!” “神机营火器、蒸汽弩炮、黄铜战甲全部反噬将士!驻守两百神机营兵士,近乎全军覆没!” “厂主拼死传讯,诡物正在扩张,黑雾已经蔓延西城三条街巷,再无人可挡!” 沈砚脸色瞬间惨白。 第635章 兵工厂,旧日异种 西城兵工厂,是眼下大明最后的重工命脉。 锻造军械、修补义肢、炼制镇邪铜器、生产蒸汽军备。 工厂内部管道如山、熔炉林立、巷道错综复杂,层层钢铁架构如同钢铁迷宫。 此地绝不能乱,绝不能毁。 一旦兵工厂崩塌,北方戍边机械军武断供,京城神机营无械可用,不出半年,关外敌人便能长驱直入,踏平京畿。 沈砚留下一部分人手处理护国寺之事,自己则与杨兴带着另外一部分人手直奔西城兵工厂。 路上,他看向身旁的杨兴,语速极快低声解释:“杨先生,兵工厂地形极其复杂。” “外层是工坊、冶炼高炉、蒸汽输送管道;中层是军械库房、机械改造间;最深处是老旧动力核心。” “厂区通道密如蛛网,钢铁隔墙极多,视线遮挡严重,最容易被诡异埋伏。” “最关键的是兵工厂守备森严程度,放眼整个大明,仅次于皇宫。” “黄铜镇煞阵、驱邪蒸汽管道、佛门镇守僧、道门符文、神机营火器。” “三司力量层层叠加,本该固若金汤。” “怎么会一夜之间,死伤惨重?” 沈砚说到这里,愈发急切,脸色凝重,他不敢耽搁,立刻传令封锁西城所有街巷,隔绝平民,禁止任何人靠近工业区。 半个时辰后。 西城。 黑烟依旧笼罩天穹,只是往日浑厚规整的工业轰鸣,此刻变成断断续续、嘶哑卡顿的机械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焦炭、血腥,还有一缕极淡、阴冷黏腻的海腥恶臭味。 越靠近工厂,气温越低。 地面铺满碎裂的黄铜零件、折断的机械臂、扭曲变形的蒸汽铁管。 断裂的黑色管线不断渗出粘稠浑浊的灰黑黏液,落在青石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残肢、破碎布料、染血工具,沿途随处可见。 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工厂外围,残存的神机营士兵瘫坐一地。 他们有的手臂机械义肢反向扭曲刺穿自身;有的双眼空洞、口角流涎,神情癫狂,不停重复晦涩难懂的怪异音节;有的浑身血管发黑,皮肉僵硬硬化,如同活尸。 没有嘶吼,没有惨叫。 只有死寂、麻木、绝望。 这不是普通妖鬼害人。 这是精神污染。 是来自海外、不可名状的域外诡力。 沈砚看到这一幕,胃中翻涌,强忍恶心:“杨兄,他们似乎与南城百姓一样……” 杨兴蹙眉,是西方不可名状的怪物,的确与南城一般无二,只是比起南城那个要强大太多。 他缓步走入崩坏的厂区大门。 真元萦绕周身,隔绝一切污秽浊气。 他目光锐利,扫过地面黏液、残碎尸骨、扭曲机械。 “气息阴冷咸腥,带着深海死寂,看来判断没有错。” 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那滩黑泥。 黑泥微微蠕动,刻意避开他的真元,仿佛天生畏惧纯粹浩然之力。 “杨兄,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过去大明境内虽然有妖鬼精怪,但从未有现在这些东西,这些都是近十年来出现的。” 沈砚眉头紧锁。 “是从西边来的东西。” 杨兴语气笃定。 这段时间他从镇邪司卷宗看过记载:近数十年来,西洋红发夷人驾巨舰渡海,频繁停靠南疆沿海。 他们通商、传教、勘测地形,私下建立隐秘教派,祭祀不可名状的混沌存在。 本土鬼怪生于阴阳,遵循生灵本能。 西洋异种,生于虚无混沌,以疯狂、毁灭、污染为本能。 二者完全不同。 这时,兵工厂深处,传来缓慢、沉重、潮湿的拍打声。 啪—— 啪—— 声响沉闷,仿佛巨大湿肉撞击钢铁。 整片钢铁厂区,都在微微震颤。 “进去。” 杨兴抬步踏入工厂迷宫深处。 越往里走,建筑越是崩坏。 钢铁梁柱弯折如软泥,厚重钢板被硬生生撕裂出不规则齿痕,高温熔炉彻底冷却凝固,炉壁上布满密密麻麻、像是人手抓挠的诡异凹痕。 通道拐角、机械缝隙、通风暗渠,到处都是工匠惨死的尸体。 有人死前疯狂抓挠自己皮肉,有人互相撕咬,有人蜷缩角落,死死捂住耳朵,像是在拼命逃避某种无形低语。 普通人面对这种怪物,连反抗资格都没有,只会在恐惧、疯狂、绝望中死去。 沈砚握紧长刀,手心全是冷汗:“杨先生,不对劲。” “若是魔物肆意屠戮,死伤虽重,不会如此规整。” “你看,库房、熔炉、军械锻造区,全部被针对性破坏。” “破坏位置精准,专挑工厂命脉下手。” “这不是暴乱,这是有预谋的袭击。” 沈砚神色愈发严肃,相比起怪物,若是认为,则更加可怕,这意味着有人要对大明下手了,所以才会盯上兵工厂。 杨兴眸光微沉。 沈砚说得没错。 怪物没有漫无目的杀戮,它刻意破坏动力管道、熔炉核心、军械铸模。 它在摧毁大明工业根基。 一头没有灵智的域外异种,绝不可能拥有这种战术思维。 就在这一刻—— 嗡! 厂区深处,黑暗骤然沸腾。 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滚涌动,遮挡一切光线。 巨大、湿滑、黏腻的血肉摩擦声骤然放大。 一只直径丈余、表层布满灰白色肉瘤、长满细密倒刺的巨型触须,猛地破开钢铁厂房,轰然横扫! 哐当! 厚重钢板瞬间弯折崩飞,碎石钢铁漫天炸射。 这就是摧毁兵工厂的元凶。 一头西洋域外异种。 它躯体藏在黑暗深处,本体无法看清,只有无数粗壮湿软的血肉触须疯狂舞动。 触须表面不断渗出腥臭黑泥,滴落之处,钢铁锈蚀、草木枯死、人心疯魔。 怪物没有眼睛,没有口鼻。 却能精准锁定所有活人的位置。 “小心!!” 沈砚瞳孔骤缩,厉声嘶吼。 巨型触须裹挟狂风黑泥,蛮横砸向二人! 杨兴神色不变,脚下身法微动,身形如风,瞬间横移数丈。 轰隆! 触须狠狠砸在地面,坚硬青石直接塌陷崩裂,裂纹蛛网般蔓延。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636章 背后的西洋人 黑雾之中,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触须接连破土而出! 漫天肉须疯狂抽打、缠绕、封锁,覆盖整片厂房通道。 腥臭狂风扑面,耳边响起细碎、疯狂、错乱的域外低语。 普通人只需片刻,便会神魂崩碎、癫狂自残。 “咄!” 杨兴深吸一口气,真元运转周身。 拳锋劲气翻涌,劈开漫天黑雾。 嘭! 一记直拳硬生生击碎一根横扫而来的血肉触须。 墨绿色腥臭体液喷洒四溅,落地腐蚀出阵阵白烟。 触须断裂处,血肉疯狂蠕动,伤口快速愈合。 愈合速度,远超寻常妖物。 “杀不死?” 沈砚心惊。 “不是杀不死。” 杨兴眼神凝重,第一次认真正视这头西洋异种。 “它本体藏在厂房最深处的积水暗渠里,那里阴气、湿气、污气最重。” “触须只是外延,斩断无用,越斩,它越是狂暴。” 话音未落。 脚下地面骤然软化、发黑、变成粘稠淤泥。 黑色淤泥顺着鞋底向上攀爬,试图禁锢杨兴双腿,淤泥之中,无数细小肉眼难辨的寄生虫豸疯狂蠕动。 黑雾上方,又有三根粗大触须悄无声息绕至头顶,自上而下锁死退路。 上下夹击! 同时,厂区四周,残留的机械残骸突然剧烈震动,扭曲齿轮、断裂钢管、报废军械,全部被黑雾牵引,漫天乱飞,砸向杨兴! 一波三折,层层紧逼。 这头西洋异种,远比南城那只小怪物强大、狡诈、凶残。 它懂得利用地形、利用环境、利用崩坏机械,步步紧逼,封死生路。 远处,沈砚被黑雾余波震退,气血翻涌,根本无法靠近支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衫身影,被漫天黑泥、血肉触须、乱飞钢铁死死围困。 “杨兄!!” 杨兴立于死地中央。 狂风呼啸,黑雾滔天,污泥缠足,杀机四面合围。 杨兴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之色,他眸光好似电闪一般划过两道厉芒。 周身温度骤然骤降,白霜凭空凝结,寒气冻结空气。 皇极武道——履霜破冰! 极寒霜气轰然爆发! 漆黑淤泥瞬间冻结硬化,攀爬在脚边的寄生虫豸尽数冰封爆碎。 漫天乱飞的钢铁残骸,被寒霜定格半空。 三根压顶而下的巨型触须,表层血肉迅速霜冻、僵硬、开裂。 可就在霜气压制怪物的一瞬! 厂房最深处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阴冷、沙哑、带着人类嘲弄意味的低笑。 “武者……果然有趣。” “可惜,大明该烂了。” 一句人语,穿透黑雾。 不是怪物嘶吼。 是人。 是潜藏在暗处,操控这头西洋异种的幕后之人。 杨兴双目骤然一凝。 真元暴涨,寒霜覆世,白霜骤起。 拳劲所带来极致的极寒真气瞬间席卷整片崩坏的厂房中层,一瞬之间,漫天死局,被极寒武道强行破开。 远处被黑雾余波震退的沈砚,瞳孔剧烈收缩,心中震撼难平。 杨兄当真了得,只怕没有任何怪物能够是杨兄的对手! 只是震撼之余,沈砚的心依旧高悬。 因为那道藏在黑暗深处的人类低语,始终萦绕厂区,未曾消散。 魔物可控,人心难防。 真正的祸根,从来不是这头异种。 是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西洋人! 杨兴身姿挺拔,立于冰封的厂区中央,青衫不染半点污泥,眸光锐利如锋,死死锁定厂房最深处的无尽黑暗。 他这一拳所爆发的寒霜之气虽冻结了外露的触须,却无法穿透厚重的工业黑暗与积水暗渠,触及怪物的本体。 不仅如此,被冰封的触须表层,开始微微震颤,隐隐透出诡异的灰红光晕。 极寒压制,激怒了这头域外异种。 “果然是人为操控。” 杨兴低声呢喃,心底所有疑点彻底串联。 此前他便疑惑,西洋异种虽凶,却只凭毁灭本能肆虐,绝不会精准破坏兵工厂的动力核心、铸模工坊、军械库房。 精准打击工业命脉、针对性瘫痪京城军备、刻意制造京城混乱,这是极具谋略的人为布局。 西洋列国跨海而来,不止是通商传教,更是暗中携混沌诡秽入侵,扶持隐秘邪教,以异种为刀,一点点蚕食、摧毁大明的根基。 神鬼作乱是内忧,西洋诡祸是外患。 双重灾厄叠加,才让如今的大明,彻底陷入无解乱世。 “咔咔咔——!” 刺耳的崩裂声骤然响起。 被冰封的数根巨型触须,硬生生挣脱极寒禁锢,表层冰霜层层炸裂,墨绿色的腥臭体液喷涌而出,落在寒霜地面,瞬间腐蚀出滋滋白雾。 挣脱束缚的触须,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粗壮,表层肉瘤疯狂膨胀,滋生出无数细密的微型触手,带着穿透神魂的阴冷死寂,再次狂舞碾压! 不止如此,厂房地底的积水暗渠,开始疯狂翻涌冒泡。 漆黑的污水带着浓稠的海腥恶臭味不断上涌,漫过冰封的地面,所过之处,寒霜快速消融、真元被缓慢侵蚀。 这头异种的本源气息,扎根在地下暗渠的积水之中,占据地利,源源不绝汲取污秽之力,根本杀之不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杨兴神色微凝,此前在南城剿灭的小型异种怪物、护国寺的伪佛,皆有明确的形体、固定的力量体系,可破、可灭、可根除。 但这西洋异种,无固定形态、依托水土污秽重生、再生能力逆天、还被外人精准操控,完全是为毁灭杀戮而生的战争诡物。 “杨兄,地底暗渠四通八达,连通整个西城地底,积水经年不枯,污气积攒百年,是绝佳的藏匿之地!” “我们想要对付它,怕是会有些困难。” 沈砚稳住气血,高声提醒,同时握紧长刀,催动镇邪司护身秘术,想要上前支援,却刚踏出两步,便被弥漫的精神黑雾侵袭,头脑一阵昏沉眩晕。 这等域外精神污染,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哪怕有镇邪司秘术护体,依旧寸步难行。 他彻底认清现实,这种跨维度的诡异战局,普天之下,唯有杨兴一人能战。 “带人守住外围,注意拦截可能逃走的红夷番子,不要靠近黑暗。” 杨兴沉声叮嘱一句,身形骤然掠出。 身形缥缈如风,在漫天狂舞的触须缝隙之中穿梭躲闪,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青色残影。 第637章 工匠残躯 破空之声此起彼伏,狂暴的血肉触须狠狠砸在地面、钢架之上,每一击都能崩碎钢铁、塌陷大地,却始终无法触碰杨兴分毫。 他一边闪避狂暴攻势,一边凝神探查整片厂区的气息脉络。 以他今时今日的感知,足以勘破世间一切虚妄隐藏。 片刻之间,整片厂房的结构、气流、诡气流动,尽数映入杨兴脑海。 西北方! 最深层的废弃排水主渠! 那里诡气最浓郁、黑雾最厚重、水汽最阴寒,也是整头异种力量的核心源头。 同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刻意收敛的人类气息。 阴冷、偏执、带着西洋异教的香火诡韵。 人,就藏在暗渠最深处,借着怪物的力量、黑暗的掩护、积水的遮蔽,冷眼旁观战局。 “躲在暗处操控诡物,祸乱京城,红毛番子,我看看你能否顺利活下去。” 杨兴眸底锋芒凛冽,不再游走闪避。 他双掌开合,刚柔并济,用的却不是皇极武道,而是风云两大绝学瞬间交融。 排云掌浩荡开天,天霜拳极寒镇地! 一白一蓝两道真气洪流交织迸发,化作一片覆盖百丈的武道气域,瞬间横扫整片崩坏厂房! 浩荡真气所过之处,黑雾溃散、污秽净化、疯魔低语彻底断绝。 所有外露的血肉触须,尽数被气域碾碎、冰封、湮灭,墨绿色的腥臭体液漫天洒落,落地便被浩然真气净化殆尽。 厂区表层的怪物力量,被彻底肃清! 但地底暗渠的翻涌,却愈发狂暴。 整座西城地下的积水污秽,尽数汇聚向主渠深处,一头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躯体轮廓,在黑暗积水之中缓缓隆起。 真正的本体,现身了! 那是一团无边无际的漆黑软泥聚合体,混杂着无数腐烂的工匠残骨、锈蚀的机械零件、破碎的布料杂物,血肉与钢铁淤泥彻底交融。 无数细密触须从本体蔓延而出,塞满整条地底暗渠,每一寸躯体都散发着浓郁的混沌污染,光是暴露气息,就让周遭钢铁快速锈蚀、空气扭曲失真。 与此同时,黑暗深处,那道沙哑的人声再次响起,带着戏谑与冰冷的恶意: “中原武者,竟然能够练到你这等程度,当真让人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天道无常,气运已尽。” “大明腐朽、神佛堕落、道术衰弱、机械老旧,本该湮灭在乱世之中。” “我西方旧神的荣光,终将铺满这片腐朽大地。” 话音落下,暗渠深处骤然亮起一团诡异的灰白幽光。 幽光辐射全场,更强的精神污染轰然爆发! 这不是简单的怪物嘶吼,是西洋诡秘的神性威压! 厂房之外,所有残存的神机营士兵、镇邪司差役,瞬间齐齐抱头惨叫、头晕欲裂,意志力薄弱者直接双目翻白,陷入疯魔。 这便是克苏鲁异种最恐怖的底牌——直视即疯、听闻即乱、感知即溃。 此方大明的佛门禅音、道门符箓、机械镇煞,在这种维度级的精神威压面前,形同虚设! “虚妄神性,也敢称荣光?” 杨兴立身气域中央,周身陡然腾起金色真元,同时极道青焰瞬息间以他为圆心,向着四周飞速扩散,将幽光尽数驱逐。 沈砚以及镇邪司的手下等方才缓过一口气,看着那弥漫各处的极道青焰,眼神震怖与敬畏。 “你们跨海而来,不事通商、不尊道义。” “暗中培植邪教、投放诡物、屠戮百姓、损毁基业。” “以疯狂为道,以毁灭为荣,践踏生灵、祸乱世间。” “此等污秽邪祟,不配立足天地!” 杨兴脚步一踏,身形如一道青色惊雷,直冲地底暗渠深处! 可就在他即将冲入黑暗的瞬间,异变陡生! 暗渠两侧的岩壁,突然渗出大量漆黑诡泥,无数早已死去、被混沌侵染的工匠残躯,硬生生从淤泥之中爬起。 残破的躯体、扭曲的四肢、空洞的眼窝,密密麻麻挡在前方,嘶吼着扑杀而来。 这些都是惨死的无辜工人,死后不得安息,被西洋诡力操控,化作挡路的尸秽。 一边是无辜苍生残躯,一边是灭世混沌异种,身后藏着蓄意祸国的西洋暗手。 杀,则屠戮可怜亡魂;不杀,则无法破局,任由诡物肆虐京城。 两难死局,骤然降临! 沈砚在外围看得心脏揪紧,咬牙嘶吼:“杨兄!这些都是被诡气操控的无辜亡魂!三司典籍记载,西洋邪教最擅长以生灵残躯缚敌、困敌、乱敌心智!” 这便是对方的算计! 精准拿捏人心,以百姓亡魂为盾,困住强者,拖垮战力,再借异种本体之力绝杀! 黑暗暗渠之中,那道西洋人的冷笑,再次幽幽传来: “你们中原人,最重仁心、最惜生灵。”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敢不敢踏碎万千亡魂,破我布局……” “或是束手待毙,陪着这腐朽大明,一同葬身在混沌之中。” 暗渠漆黑,淤泥翻涌。 密密麻麻的工匠残躯从污黑淤泥中爬出,堵死整条通道。 他们有的身躯残缺不全,胸口贯穿机械破洞;有的手臂被齿轮绞碎,白骨外露;有的整张脸面被混沌黑泥覆盖,只剩空洞眼窝,透出灰白死寂的幽光。 生前皆是勤恳匠人,铸军械、修机械、养工业烟火,守着大明最后的重工根基。 死后却不得安息,魂魄被域外混沌诡力强行拘禁,尸骨被异化操控,沦为邪魔挡路的血肉壁垒。 黑暗深处,西洋人的阴冷嘲弄声不断回荡: “汝重苍生,汝惜亡魂。” “今日你若出剑出掌,便是亲手屠戮大明百姓。” “你若收手止步,京城军备尽毁,京畿千里尽数沦为混沌泥沼。” 字字诛心,步步困杀。 这便是海外隐秘邪教的阴毒手段。 他们不懂武道、不修阴阳、不尊正道,却精通人心软肋、神魂禁锢、混沌操控。 以无辜亡魂为枷锁,以苍生道义为牢笼,逼正道者自困,逼强者束手。 可惜他们并不知杨兴心智坚定,从不会束手束脚,更不会有任何的心软! 第638章 镇压西洋异种 暗渠之内,无数残躯僵立片刻,骤然齐齐嘶吼。 空洞的咽喉吐出非人杂音,成片尸躯拖着淤泥残骨,齐齐扑杀向前! 腥臭阴风扑面,混沌黑雾锁魂,无数残破手掌抓向杨兴四肢七窍,意图缠缚、吞噬、同归于尽。 可惜杨兴杀过的人不知凡几,又怎么会被这些所谓的仁义所困! 唯识剑意! 赤火神功! 杨兴身形未动分毫,但下一刻便见空中剑气凭空而生,且还缭绕着极道青焰。 噗噗噗—— 几乎是瞬息之间,袭来的工匠残躯尽数被剑气斩中,被火焰燃烧成灰! “既已死去,自当归为尘土!” 杨兴双目澄澈,心神不动,武道道心稳如万古青山。 沈砚愣在原地,大明讲究尸身要完整下葬,用火焚烧除开一些佛门或者少数族群会这样做,很少人会愿意。 这是礼教所不允许的,却没想到杨兴如此决绝。 不过,片刻后,沈砚便坚定心思,大灾面前,唯有破除一切枷锁,方才彻底解决掉灾厄! 黑暗深处,那道西洋人的冷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忌惮。 “不可能……你竟敢烧了他们?” “你…你还是汉人吗!” 对方彻底慌了。 他算计尽了大明的术法短板、人心软肋、怪物特性,唯独没有算到,杨兴竟根本没有过往他所遇到的那些大明读书人的仁礼。 “哼!” “接下来该你了!” 结局了工匠残躯,杨兴目光如电,射向远处黑暗。 他脚步一踏,身形直射暗渠最深处! 失去亡魂屏障、失去诡咒加持,整片黑暗彻底暴露在武道锋芒之下。 地底积水疯狂翻涌,那团盘踞主渠深处、血肉淤泥机械交融的巨型异种本体,终于毫无保留展露全貌。 体型逾十丈,无定型、无面目、无四肢。 躯体由腐烂黑泥、锈蚀齿轮、断裂管道、碎骨残片层层堆叠,体表无数细密触手疯狂扭动,每一次蠕动都扩散出腐蚀神魂的混沌黑雾。 整片地下积水,全被它化作孕育混沌的污秽温床。 这一刻,异种彻底暴怒! 失去操控傀儡、失去偷袭优势、失去精神禁锢,仅剩最原始、最疯狂的毁灭本能。 轰隆隆! 整片地底空间剧烈震颤。 无边黑雾冲天翻涌,巨型异种本体掀起滔天污浪,无数粗壮主须带着撕裂钢铁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合围碾压! 水压、腐蚀、撞击、混沌污染,四重杀招同时爆发! 这是真正的域外混沌杀力,远超此前所有妖鬼邪祟! “来得好。” 杨兴不退不避,双拳交替,绝学叠压迸发。 皇极拳法、唯识剑意、万道森罗、混天四绝! 极寒霜气冻结漫天污水,浩荡拳劲碾碎漫天触须! 嘭!嘭!嘭! 一根根丈余粗的血肉触须接连崩碎,墨绿色污血漫天蒸腾,被极道青焰瞬间净化。 冰封与刚猛交织,霜寒与浩荡相融。 异种本体不断剧痛震颤,庞大躯体层层开裂、消融、崩损。 但这域外怪物生命力极其恐怖,依托地底整条水系混沌底蕴,损毁多少、再生多少,悍不畏死、永不枯竭。 普通杀伐,根本无法斩根! “我看你再生不竭,还是我封你源头更快。” 杨兴眼神锐利,看穿根源。 怪物不死,依托的是整条西城地下积水水系的混沌根基。 只要水系不枯,污秽不尽,它便永存不死。 那就封水系、断根基、绝本源! 杨兴低喝一声,混天四绝尽数爆发。 刹那间,整片地底空间的雷、火、水、风,四种元素之力尽数汇聚掌心。 微弱却恐怖的天地威压缓缓铺开。 混天四绝,引天地之力为己用,超脱凡俗杀伐,直抵天地本源! “镇!” 一字落定。 四种天地之力轰然镇压而下! 轰隆! 整座地下暗渠剧烈下沉,所有翻滚污水瞬间静止、冻结、净化。 无尽混沌黑雾、污秽淤泥、再生血肉,尽数被天地之力碾压、净化、归零! 十丈庞然异种本体,在惊天动地的镇压之下,不断萎缩、崩解、湮灭。 疯狂的嘶吼、扭曲的蠕动、域外的低语,彻底断绝。 数息之间。 偌大的西洋克苏鲁异种,形神俱灭,本源根除! 地底暗渠终于恢复寂静。 黑雾散尽,污水澄清,浊气排空。 但这自然还不算是结束,杨兴目光骤然锁定暗渠最深处的隐秘石龛。 那里,黑雾散尽之后,一道身披黑色十字长袍、面色惨白、眼带异色的西洋人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他手中握着一枚幽光闪烁的诡异青铜徽章,徽章之上,雕刻着扭曲不可名状的深海触须图腾。 西洋隐秘教派——深海旧神会! 此人满脸惊惧,难以置信地盯着杨兴,身躯微微颤抖。 他蛰伏大明数十年,投放异种、祸乱地方、屠戮工匠、摧毁军备,从未失手。 三司术法、神机机械、佛门镇煞,无一能挡他分毫。 今日,却被一名武夫,破尽算计、渡尽亡魂、斩尽异种、碎尽布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西洋教徒声音嘶哑惊惧。 杨兴缓步走去,脚下残冰消融,步步清明。 “番外蛮夷,也敢坏我神州!” “南疆沿海逐年诡乱、近海渔民疯魔、商船失踪、内陆异种频出。” “京城兵工厂精准被毁、工业根基遭袭、三司束手无策。” “皆是你等西洋邪教,刻意布局的吧。” 西洋教徒脸色骤变,显然是没想到杨兴能这般直接肯定。 很快他眼中惊惧褪去,瞬间化作阴狠疯狂,猛地攥紧徽章,口中急速吟诵晦涩咒文! “我深海旧神荣光,不可亵渎!大明腐朽气运,早该归零!” “你毁我一尊眷族,我千万信徒、万种诡物,终将踏平中原!” 咒文响起,徽章爆发刺目灰白幽光,显然是某种禁术,为的就是拼死反扑、同归于尽! 杨兴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又怎么会给他机会! 只见他指尖真元一弹。 咻—— 一缕精纯武道劲气破空而出,精准点在徽章核心。 咔嚓! 诡异青铜徽章瞬间崩碎,禁术戛然而止。 第639章 南下,江南佛门之变 西洋教徒浑身一僵,浑身力量瞬间抽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藏匿之地本就是无路可退之地,因为他从未想到过自己操控深海异种会被大明的人击败。 却没想到一介武夫,竟有如此本领! 这是教会所不知道的,可惜他无法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沈砚命令手下将此人抓了起来,既然知道有洋人在暗中操控,那么接下来很有很多东西要从眼前这名洋人的口中审问出来。 包括西洋邪教潜伏内陆的所有据点、人手、布局,都必须全部挖出来!” 至于他不说,入了镇邪司,这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等到收拾完这里,留下人手看管,杨兴和沈砚赶回镇邪司。 千户韩铮的房内,沈砚将兵工厂的事情一一叙述一遍。 韩铮神色凝重,眸光闪动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 朝野上下,百年以来,始终对沿海诡灾认知模糊。 多数文官儒臣、庙堂勋贵,皆以为海外通商利国利民,所谓西洋邪祟,只是地方谣传、妖鬼附会,再者以朝廷之力,纵然有些许邪祟,朝廷也能够完全压制。 甚至不少朝臣主张放宽海禁、通商互市,引西洋奇巧之物富国。 可惜无人知晓,那些跨海而来的洋人,皮囊之下,要的不单单是生意银子,还有吞国灭世的野心。 “他们既然对兵工厂开始动手了,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否则绝不会袭击兵工厂以至于打草惊蛇。” 韩铮起身,缓缓说道,眉头紧皱,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杨兴赞同韩铮的说法,洋人既然敢袭击京城兵工厂,就说明他们根本不害怕被朝廷发现,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具备动手的能力了。 “沈砚。” 韩铮突然厉声说道。 “大人!” 沈砚躬身。 “第一,封存所有现场证物,绘制西洋诡纹图谱,录入最高机密卷宗!” “第二,将这名邪教徒严密押解回京司天狱,三重结界封禁、机械锁魂拷问,一丝线索不得遗漏!” “第三,八百里加急传讯朝堂、边关、沿海三司,全境戒严,彻查所有西洋传教士、商人、游历客,逐一排查,尽数监控!” 一道道军令雷霆落地。 尽管朝堂上和这些洋人有牵连的人很多,但韩铮已决意彻底捅破这片天! 哪怕遇到再多的阻力也要阻止洋人的阴谋。 沈砚下去执行命令之后,韩铮忽然对着杨兴深深拱手,行最郑重的官礼: “杨客卿,此番大功,多谢你了。” “若非是你,只怕我们还被蒙蔽在鼓中。” “我会将所有始末、证据、真相、战况,原封不动上奏指挥使、递入内阁、呈报陛下。” “今后,还要靠先生来助镇邪司一臂之力。” “护一方苍生,本就是该做的事情,大人客气了。”杨兴谦虚道。 韩铮眉眼亮起,对杨兴愈发赞赏,有大功而不骄,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 “杨先生今日辛苦,先去休息,等到有事,再让沈砚通知。” “之后还有诸多麻烦的地方,但不管是钱财还是其他的,镇邪司与朝廷都不会吝啬。” 韩铮不是只会画饼的人,杨兴立下功劳,是一定要奖励的。 杨兴告辞离开。 今日平定京城异种、抓获一名邪教徒,仅仅只是开始。 深海旧神会布局不知多少年,信徒遍布沿海各州、渗透朝野民间,据点无数、诡物万千。 再加上大明神州腐化神佛、山野妖鬼依旧横行天下。 想要彻底根除,还要诸多时间。 回到家里的时候,黄蓉五女已经准备好饭菜。 她们每日除开修炼武功,就是为杨兴准备好衣食住行,事情并不多,也很细微,却甘之如饴。 晚饭时,杨兴将兵工厂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说了一遍,五女皆是难以想象。 黄蓉聪明无比,她道:“那接下来,杨大哥你只怕不能待在京城了,洋人跨海而来,一旦动手,必然是从海上,京城远在北方,杨大哥只怕要去江南。” 石青璇亦是缓缓颔首,她亦是明白其中关窍,眼神颇为不舍,只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杨兴是绝不会随便放手的。 “放心吧,我自身的危险不大,主要是你们,接下来几日应该无事,我要好好教导你们武功。” “在我离开之前,让你们有自保之力。” 五女点头应下。 接下来一个月,镇邪司那边都没有派人来打扰杨兴。 事实上,镇邪司专门负责镇压邪祟,自然也是有一些本事的,只有那些搞不定的才会让杨兴支援。 在杨兴的指点下,五女的功力都有极大提升。 尤其是幽若,作为风云世界之人,幽若的武功本就不弱,如今危机就在眼前,幽若勤奋刻苦之下,功力提升更为迅速。 这一日,沈砚上门。 五女皆知杨兴怕是要离开了。 沈砚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识过杨兴的厉害,沈砚知道在对付邪祟上他们最大的依靠就是杨兴。 杨兴和五女告别后,随着沈砚来到镇邪司南城府衙,韩铮已经在等着他。 “杨先生,这次要你去一趟江南。” 韩铮开门见山。 “朝廷那边,对洋人之事还没有下定论,但陛下还是决定提高警惕。” “陛下已经派神机营大军两万人南下,由大将军戚三刀指挥。” “镇邪司由先生率领,先行解决南方各地的邪祟问题。” “指挥使大人提议,陛下已经同意任命先生为镇邪司千户,平常不必坐衙。” 杨兴明白这个千户的职位就是为了方便他调动镇邪司番子。 “时间紧迫,事情紧急,有劳先生了!” 韩铮后退一步,躬身到底。 沈砚亦是如此。 杨兴扶起两人,沉声道:“为了天下百姓,自当竭尽全力。” 当日,杨兴与沈砚率领二十名番子赶往江南。 之所以没有带太多人手,是因为江南各地也有镇邪司的卫所,加起来人手也有一千人,全部听杨兴调用。 在乘坐蒸汽火车南下的路上,杨兴方知这一个月来,江南、浙东、闽地、淮西……各州府诡案集体爆发。 只不过此次动乱的核心,尽数落在天下万千寺庙古刹之中。 尤其是江南七十二寺,同时出现香火噬人、香客疯魔之事,与护国寺一般无二。 第640章 形势恶劣 韩铮与镇邪司指挥使都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偶然,只怕暗中与洋人有关,故此才让沈砚再次邀请杨兴一起南下。 “看来不单单是护国寺的问题,是天下佛门都出问题了。” “镇邪司那些僧人是什么想法?” 火车上,杨兴看向沈砚,镇邪司同样有佛门之人,江南如此多的佛寺异变,这些僧人又是什么态度? 沈砚沉声道:“镇邪司的僧人对此并未反对,他们本就极少在佛寺中修行,见惯了诡祟,巴不得将这些佛寺全部处理掉,否则积弊日久,佛门的名声就全完了。” 杨兴点了点头,看来在镇邪司与诡祟打交道,这些僧人也十分懂得变通。 “南疆半壁江山,千百座寺庙同步作乱,绝非偶然。” 沈砚眼眸之中满是凝重,将镇邪司内部讨论的结果告知杨兴。 “在京城兵工厂被破坏之后,江南全境寺庙开始异变,这二者看似不相干,实则是同步的,是佛夷勾结。” “浙东天宁寺、江南报恩寺、闽地普照寺,近期频繁接待西洋传教士。” “寺庙香火池暗中掺入深海诡水,佛像金身涂抹异种黑泥,借万民香火驯化混沌秽气。” “他们以佛庙为掩护,替深海旧神会隐藏据点、囤积诡物、拘禁百姓、培育低阶眷族。” “这些都是各地镇邪司打探到的情报,为此死了不少人。” “他们已经决心作乱,对镇邪司也再无半点顾忌。” 因为镇邪司的人被杀,沈砚话语之中透着仇恨。 过了一会儿,沈砚再次开口。 “千百寺庙,遍布天下州县、乡野村镇,扎根民间、掌控民心、借信仰控万民神魂。” “一旦尽数沦为西洋邪教的内应据点,等于大明半壁江山,早已悄无声息沦陷!” “所以,这一次,我们的任务很重要。” 杨兴点了点头,沈砚明显有些焦躁。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 江南三月,烟雨蒙蒙。 不同于京城重工业轰鸣、黑烟绕城的粗粝肃杀,江南千里,尽是温柔水色、楼台烟雨。 河道纵横,乌篷穿水,两岸白墙黛瓦层层叠叠,古刹钟声连绵不绝,袅袅余音笼罩州县。 外人初至,只觉此地人间锦绣、佛韵绵长,是大明最安稳富庶的桃源沃土。 可当杨兴与沈砚带着十余名镇邪司精锐,踏足苏州府城的那一刻。 眼底所见,唯有浸透骨髓的愚昧与禁锢。 苏州,江南佛门核心之地。 全城大小寺庙七十二座,大寺香火昼夜不灭,小庙村村皆有、户户供奉。 街道两侧,百姓衣摆大多绣着佛纹,行路低头默念佛号,逢庙必拜,遇僧必敬。 沿街摊贩不拜官威、不畏律法,唯独每日晨起先供佛香,再开营生。 孩童垂髫之年,便被家中长辈带入寺庙诵经祈福,此生根深蒂固,佛即天理,僧即正道,逆佛者,必遭天罚。 佛门势力,早已彻底凌驾官府、律法、百姓人心之上。 府衙政令,百姓可违。 寺庙法旨,万民必从。 杨兴缓步走在烟雨长街,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象。 街边几名衣衫褴褛的贫苦灾民,蜷缩寺庙门外淋雨挨饿,不敢乞食、不敢喧哗,只一遍遍磕头跪拜,祈求佛恩垂怜。 而寺门之内,僧侣锦衣玉食、仆从成群,西洋玻璃窗、海外精致摆件琳琅满目,奢靡富丽,远超藩王勋贵府邸。 香客源源不断涌入,金银铜钱、绫罗绸缎、粮米物资,一车车送入寺中。 无数百姓倾尽家财供奉,哪怕家中断粮、妻儿挨饿,也要保庙堂香火不息。 人人笃信:只要虔诚拜佛,便可消灾避祸,纵使乱世诡祟遍地,佛亦能护佑江南独安。 没人看见,寺庙高墙深处,暗流汹涌。 没人知晓,这漫天香火、万民虔诚,早已化作喂养域外邪祟、滋养卖国阴谋的血肉养料。 沈砚走在一旁,低声沉叹,心绪沉重: “到了江南,才懂何为佛蔽天下。” “京城百姓尚且知官、知法、知善恶。” “江南百姓,早已唯佛是从,无是非、无正邪、无官府。” “杨兄,看来形势比起奏报上说的还要严重。” “怪不得洋人敢对兵工厂动手。” 杨兴看着四周的百姓,没有说话。 二人带队入驻苏州府衙。 府衙破旧冷清,门前车马稀落,反观一街之隔的报恩禅寺,人流如海、香火滔天。 堂堂大明朝堂官府,威严竟不如一座地方寺庙。 府尹亲自出迎,满脸苦涩,低声苦叹: “杨大人,沈大人,你们可算是来了。” 府尹引领二人入内,杨兴注意到报恩禅寺的佛塔上,有人在注视这里。 到了正堂,府尹请二人坐下,满脸愁苦。 “二位大人,你们在京城破诡除邪、护国安民,威名赫赫,可到了江南……行事务必谨慎。” “此地佛门势大,根深蒂固,连布政司、按察司都不敢轻易招惹。” “百姓信佛入骨,但凡有人质疑寺庙、惊扰金身,立刻会被万民视作异端妖人。” 话语之间,满是无奈与无力。 官府早已被佛门架空,律法在信仰面前,形同虚设。 沈砚满脸愠怒,杨兴亦是没有想到一地主官,竟然被逼到这等程度。 与此同时。 苏州报恩禅寺,后院绝密禅房。 这里无香客往来,无僧人走动,高墙隔绝烟雨,气氛阴诡肃穆。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低声密谋。 一人身披紫金袈裟,面慈心冷,是江南佛门之首,报恩禅寺主持——玄极大和尚。 他执掌江南七十二寺佛脉,统领数千僧众,是整片江南真正的无冕之王。 另一人金发碧眼,肤色惨白,身着改良僧袍,掩去西洋样貌,指尖把玩着一枚深海触须青铜徽章,气息阴冷诡秘。 正是深海旧神会驻守江南的高阶祭司,洛德。 洛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低沉响起: “京城布局全毁。” “兵工厂异种被斩,西洋暗线暴露,潜伏教徒被抓,我们百年渗透的北方支点,彻底崩碎。” “一切,都毁在那个突然出现的武夫手里。” “不过,好在兵工厂已经毁掉了。” 第641章 围堵衙门 禅房内,玄极指尖捻动佛珠,佛珠转动极缓,眼底无半分慈悲,只剩阴鸷狠厉: “贫僧已知晓。” “此人碎护国寺金身、破混沌诡巢、杀我佛门内应、断我等布局,确实是心腹大患。” “不过,京城终归是京城,我们力有未逮,到了江南,可就不一样了。” 洛德抬眸,冷声道: “我们谋划数十年,只待域外旧神荣光降临,佛门永享人间香火、万世神位。” “如今变数临门,若不尽快铲除此人,百年布局、江南根基,只怕尽数会被连根拔起。” “玄极大师,该动手了。” 玄极缓缓抬眼,烟雨微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虚伪慈悲的面容上。 “不急。” “此人的武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竟然能够克制神鬼异种,正面硬拼,我寺僧众、你教残余诡力,皆非对手。” 洛德蹙眉道: “那该怎么办?” 玄极大和尚冷笑: “硬杀不行,那就借万民之手,杀他。” 洛德眸光一亮:“大师有计?” 玄极缓缓冷笑,声音阴毒深沉: “近日城郊村落,本就有老弱百姓被地底残存混沌秽气侵染,偶有诡死个案。” “本是我等常年饲育诡祟、暗中献祭留下的痕迹。” “今日起,尽数嫁祸。” “就说京城来人,惊扰护国金身、亵渎诸佛圣像、逆天乱道,一身煞气引动天罚。” “江南百姓本就虔信天命佛罚,只需我寺散播流言、诵经造势、渲染天怒。” “不出半日,全城百姓便会认定:杨兴、镇邪司,是带来灾厄的妖人祸根。” 洛德抚掌大笑,眼中满是疯狂: “妙!绝妙之计!” “武道再强,可斩妖魔、可灭异种、可破诡术,却挡不住千万愚民之口、万众人心之怒!” “只要万民汹汹,群情激愤,官府不敢护、朝堂不敢保!” “届时百姓围衙、驱杀镇邪司,我们再暗中催动诡气、制造死伤,彻底坐实天罚之罪。” “逼死此人,清空镇邪司,江南便可彻底归属我们!” 一僧一夷,一内一外,一明一暗。 字字句句,皆是祸国毒计,算计苍生人心。 阴谋既定,风雨骤至。 依照佛门在江南的势力,短短数日。 流言如同瘟疫,席卷整座苏州府城。 街头巷尾、市井村落、茶楼酒肆、家家户户。 所有百姓口中,只剩同一个声音。 “京城妖人南下,亵渎金身,惹怒诸佛!” “近日百姓离奇暴毙,是天罚降世!” “不驱妖人,不灭镇邪司,江南全境必遭佛罚,大水淹城、诡祟灭村!” 流言越传越真,恐惧越演越烈。 原本安稳平和的江南民心,瞬间被彻底煽动、引爆! 仅仅是五日之后,傍晚时分。 苏州府衙外,烟雨锁长街。 连日绵绵细雨,把青石板路面泡得湿滑暗沉,空气里浮着一层冷潮的水汽,混着百姓身上的汗腥、香灰的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数万百姓围堵在衙门前,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老弱跪在最前,头顶沾着细碎雨珠,双手合十,口中不停默念佛号,额头一遍遍磕向湿漉漉的石板,暗红的印子混着雨水化开,却浑然不觉疼痛。 青壮立在中后,手持竹杖、香幡,面色涨红,神情激愤,一声声呐喊此起彼伏,撞在府衙朱红大门上,回荡不息。 “驱逐妖人!” “莫引天罚屠城!” “镇邪司扰佛乱世,害我江南苍生!” 人声如潮,躁乱如沸。 自佛门流言传开,整座苏州城早已被恐惧攥死。 城郊村镇接连有人无端暴毙,夜里村寨黑雾锁屋、鬼哭绕梁,偶有活人骤然疯魔、撕咬自身。 所有诡异,全被报恩禅寺的僧人归罪于南下的杨兴一行人。 百年佛化浸骨,江南百姓只识佛音,不认官法。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队京城来人,就是亵渎金身、触怒上苍、降下天罚的祸根。 “赶走镇邪司!” “勿让天罚再降江南!” “跪请官府斩杀祸源,平息佛怒!” 震天的呼喊,此起彼伏,回荡整座府城。 无数百姓跪在府衙门前,磕头泣血,痛哭哀求。 府衙大堂之内。 府尹面色惨白,双手发抖,听着门外山呼海啸的百姓呐喊,彻底乱了方寸。 “完了……彻底完了……” “佛门这是要借万民之口,逼死我们!” 沈砚双拳紧握,眼底怒火滔天,却又满心悲凉。 他见过妖鬼屠城、异种灭村、诡祟祸民。 却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世道。 最可怕的从不是妖魔鬼怪,不是域外洋邪。 是被信仰洗脑、被阴谋操控、自愿帮恶人屠灭善人的万千愚民。 杨兴静立大堂窗前,隔着窗棂,望着门外人山人海、跪地盲从的万千百姓。 烟雨朦胧,落在他青衫肩头。 他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彻骨的清冷与悲悯。 佛夷勾结,外邪乱国,伪佛欺世。 最可悲的,是苍生困于愚昧,为虎作伥。 沈砚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怒火,看向杨兴。 “他们的动作好快,杨兄,这次怎么办?” 不同于兵工厂那些工匠残躯,出手毁了就毁了。 眼下可都是活生生的百姓,真要是动手了,只怕佛门振臂一呼,江南百姓闻风而起,他们谁也挡不住。 府尹面色灰白,十指紧绷,也茫然的看向杨兴。 “先出去看看吧。” 杨兴终于开口,沈砚和府尹却都是一愣,眼下群情激奋,贸然出去,一旦出事就无法挽回了。 但如果一直躲在府衙里面,似乎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最终府尹和沈砚还是随着杨兴一起来到府衙大门口。 伴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府衙外的百姓先是一静,旋即愈发鼓噪起来。 衙役连声呼喝,却根本没有人理会。 他们握着刀柄,进退两难,一旦动武,便是官逼民反。 若束手旁观,群民冲衙,镇邪司众人必定惨死于此。 沈砚周身紧绷,身后十余名镇邪司精锐结阵护在门前,机械甲片微寒,符箓暗燃,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民怨滔天,愚昧最是无解。 杨兴立在檐下,细雨落不到他肩头,周身气息清宁沉定。 面对数万汹汹万民,他没有开口辩驳半句虚妄的天罚流言。 口舌之争,在根深蒂固的愚昧面前,最是苍白。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眼前这些百姓先安静下来。 第642章 张家村的灾厄 识海之内,元神陡然睁开双眼,吞噬龙元之后形成的龙威在瞬息之间弥漫而出! 既无炸裂声势,也无刺眼异象。 如同远山落暮、静水覆川,一股厚重、安稳、不容抗拒的气域缓缓压落整座长街。 方才还震天动地的呐喊,骤然一滞。 躁动推搡的青壮百姓,脚下莫名一沉,浑身力气瞬间抽空,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跪地磕头的老者,脑中翻涌的恐惧、偏执的怒火,如同被冷水浇灭,心口惶乱。 满城喧嚣,瞬息寂灭。 雨落无声,长街寂静。 无人受伤也无人被强行制服。 只是一股凌驾众生的力量,稳稳镇住了失控的人心与乱象。 百姓僵立雨中,眼神错愕畏惧,惊恐地看着廊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砚与府尹同样错愕惊异,完全不曾想到杨兴还有这等手段,那样的威势在瞬息之间渗透入灵魂,哪怕只是简单一个眼神,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 杨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淡,穿透雨雾,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等自京城南下,不为祸乱,只为除祟安民。” “你们人人惧天罚、畏鬼祟、怕灾死,日日惶恐不得安寝。” “若我真是祸世妖人,你们还有机会站在此处与我对峙?” 这反问是很简单的道理,但若是正常情况下说必然是无人理会的,唯有配合杨兴此时那浓厚的威压方才能够成功。 人群中泛起细碎的骚动,无人再敢嘶吼谩骂,只剩满场低低的喘息与雨丝落地的轻响。 不少人垂下了高举的香幡,眼底的激愤慢慢褪去,换成迟疑与茫然。 杨兴顺势开口,语气平和,带着问询:“你们口中所言天罚降世,村镇死人、生人疯魔,究竟是何处村落、何等异象、何时发作?如实道来,我亲自前往查看,当众除祟。” 百姓面面相觑,彼此对视,无人敢率先言语。 佛门多年教化,早已让他们认定,质疑佛言、求助外人,便是忤逆诸佛。 可连日来村寨惨死的邻里、夜夜不绝的鬼哭、家人疯癫的惨状,又真实地刻在眼底,恐惧从未作假。 僵持片刻,一名衣衫破旧、满面风霜的老农,颤巍巍从人群中走出,双膝发软,却强撑着躬身开口。 他是城郊张家村人,短短三日,村中死三人、疯两人,夜夜黑雾封村,家家户户不敢点灯,白日不敢出门,日日惶恐待死。 “大人……” 老农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江南乡音,嘴唇不停发抖。 “城西十里张家村,自打三日之前雨夜过后,村里就不干净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冷汗,一字一句道出实情,细节真切,字字泣血。 “夜里子时一过,村头老槐树下就起黑雾,黑得不透光,贴地游走,钻门缝、钻窗隙。” “但凡被黑雾沾到的人,先是手脚发冷、心口发慌,过两个时辰便胡言乱语,见人就笑,笑着笑着就哭,最后要么撞墙自尽,要么浑身发黑暴毙。” “死的人,身上无伤,七窍不流血,就是眉眼死寂,像被抽走了魂魄。” “疯的人,不认亲人,昼夜不眠,蹲在墙角对着空气跪拜,嘴里念着听不懂的怪音。” “村里请过僧人超度,僧人来了只诵经半日,收了全村香火银钱,只说是天降惩戒,需静心赎罪,转身就走。” “可怪事一日比一日凶,如今村里大半人家,连夜打包行李出逃,老弱走不动的,只能闭门等死。” 老农说到最后,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若是天罚,我等认命。” “可若是邪祟害人……若大人真的是来救我等的……求大人看一看,救一救我等穷苦百姓!” 这番直白血泪的诉说,落在全场百姓耳中,人人心头沉重。 杨兴听完,已然摸清全貌。 各地诡祟频发,江南百姓早已人心惶惶,佛门不过是用自己的威望推了一把,将之怪到他们身上。 放在后世,这就是最简单的舆论攻势。 但杨兴更知道一点,利用流量的人也最容易被流量反噬。 “好。” “就先从张家村开始,我去解决。” “若是不能解决,他们回去京城,我这条命留在张家村。” 杨兴的话让沈砚一惊,正要开口却被杨兴摆手制止了。 说再多不如直接做,只有当着这些百姓把诡祟除掉,他们才能暂时安定下来。 在场百姓皆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打算直接解决张家村的诡祟问题。 这事情能行吗? 但眼下不管如何,眼前这当官的既然要管一管邪祟的事情,那自然是最好。 杨兴转头看向府尹。 “你留守府衙,稳住民心,不许官兵惊扰百姓。” “是。”府尹沉声领命。 交代完毕,杨兴不再停留,转身踏出府衙门槛,一步踏入绵绵烟雨之中,沈砚率领镇邪司侍卫紧随其后,一行人直奔十里外的张家村。 原本围堵在府衙前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都牢牢追着那道远去的青衫背影,心绪复杂到极致。 依旧有人笃信佛门所言,认定此人此举只是妖术伪装,到头来只会引来更大灾祸。 也有人心底已然动摇,若他真是祸世妖人,为何要自赴灾地,以身涉险,为贫民除祟? 疑虑、惶恐、期待、不信,百般情绪交织,缠缠绕绕,牢牢困在万民心头。 最终在那张家村老者的带领下,一部分人亦是跟了上去,剩下人则是待在府衙,等待消息。 一路烟雨迷蒙,土路泥泞湿滑。 十里乡路,田畴积水,沟渠泛着暗沉灰光,两岸野草沾着雨珠,死气沉沉,无半分春日生机。 越靠近张家村,空气越是阴冷潮湿,雨雾里渐渐裹上一缕若有若无的腥冷浊气,不似人间风物。 行至村口,景象萧瑟可怖。 寻常村落,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哪怕阴雨,亦有人间烟火。 此刻的张家村,死寂一片。 村口老树枯枝垂落,枝桠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淡黑雾气,遇雨不散,缓缓蠕动。 村口土路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窗纸破损,门缝窗隙之间,隐隐透出沉沉死寂。 第643章 人心拉扯 入了村,四周完全听不到人声、犬吠等寻常村落该有的声音。 唯有一阵阵细碎、阴冷、飘忽的低语,顺着风雨断断续续飘来,贴耳萦绕,不辨声源,扰人心神。 村道之上,散落着凌乱的竹筐、破旧的蓑衣、孩童掉落的布鞋,皆是百姓仓皇出逃时遗落的物件。 地面零星可见点点发黑的水渍,不是雨水,是被鬼祟浊气侵染后的残迹。 杨兴缓步走入村中。 越是深入,阴气越重,黑雾越浓。 成片淡黑色雾气贴着地面游走,避开雨水冲刷,专绕屋舍墙角、门槛缝隙盘踞。 雾气所过之处,墙边野草尽数枯黄发黑,泥地寸草不生,空气冷得刺骨,寻常人踏入此地,不消半刻,便会心神被扰、沾染邪秽。 几户未出逃的人家,门板死死顶死,屋内传来压抑的啜泣与低低的疯言乱语,夹杂着空洞的叩墙声,沉闷可怖。 村中心晒谷场旁,最为阴诡。 那里黑雾最浓,凝成一团丈余大小的暗沉雾团,静静悬停半空,雾团之中,隐约浮现无数细碎模糊的人脸,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无声嘶吼,无声挣扎。 这是聚魂阴祟。 这不是域外异种,也不是佛道邪妖,是此地连日死人、亡魂不散,叠加佛门暗中散播的残秽、水汽阴湿,凝聚而成的本土鬼祟。 此等物质不具备毁天灭地的杀伤力,却最擅长扰神、乱心、噬魂、造疯乱。 依托村落人气而生,借着阴雨湿气而盛,夜夜蚕食活人神魂,日日积攒怨气壮大,循序渐进屠尽全村。 也是佛门最擅长利用的底层诡祸,看似寻常鬼祟,稍加包装,便是人人敬畏、无人敢解的“天罚”。 杨兴立在雨中,静静看着整片死寂村落、游走黑雾、浮沉怨魂。 祸根清晰,乱象明了。 他不急着出手,静静伫立片刻,将整片村落的阴秽脉络、鬼祟盘踞之地、怨气凝聚之处,尽数了然于心。 沈砚带着镇邪司番子警惕的环视四周,张家村的老头还有跟来的近千名百姓胆战心惊的站立在张家村外围,不敢靠近,只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杨兴。 杨兴抬眸,静静看着悬浮半空的聚魂黑雾。 若是单纯杀戮镇压,自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杨兴要让今日的效果最大化,自然不能只是单纯的杀戮。 识海之中,元神绽放神光,吞噬龙元以及无数高手功力而形成的真元阴阳并济,本就是天地之间最为纯粹最为本源的力量。 杨兴双掌缓缓抬起,浩然绵长的武道真元,化作温润光幕,缓缓笼罩整片晒谷场。 嗡—— 无声震颤。 温润正气如水漫流,覆盖黑雾、浸润大地、涤荡整村阴秽。 原本躁动蠕动、害人噬魂的黑雾,瞬间停滞。 疯狂扭曲的惨白人脸,渐渐平复狰狞,褪去怨毒,露出疲惫凄苦的本相。 萦绕耳边的诡语、哭嚎、怪笑,一点点消散、沉寂。 丝丝缕缕的黑色浊气,被浩然真元层层剥离、净化、消融。 阴暗冰冷的村落,一点点回暖、变亮、恢复生机。 武道可杀伐镇魔,亦可渡魂安灵。 这是此方佛、道、机械三术,永远做不到的清净本源。 半柱香不到。 漫天黑雾彻底散尽。 盘踞张家村数日、夜夜索命害人的聚魂阴煞,被彻底净化根除。 那些被禁锢的无辜亡魂,脱离浊气束缚,化作点点柔和白光,缓缓升腾,消散在绵绵雨雾之中,得获解脱、安然往生。 村道阴冷褪去,死气散尽。 紧闭的屋舍之内,压抑的疯言、哭嚎、叩墙怪响,尽数停绝。 死寂的村落,终于重归安宁。 风雨依旧,天地清明。 村口围观百姓,全程默然看完这一幕。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方才的恐惧、盲从、愤怒、笃定,尽数僵在心底。 他们亲眼看着害人的邪祟现世。 亲眼看着漫天阴煞消散。 亲眼看着杨兴孤身入死地、不动杀伐、渡魂安村、救尽一方苍生。 事实摆在眼前。 天罚是假。 妖人造祸是假。 佛门所言,句句是虚。 可百年根深蒂固的信仰,终究不是一眼便能彻底推翻的。 有人眼眶发红,心底愧疚翻涌,几乎要上前致歉。 有人死死咬唇,依旧固执自守,拼命用“巧合、幻术、妖法伪装”说服自己。 更多的人,卡在中间,半信半疑,彻底茫然。 他们开始怀疑佛门,却不敢全然否定佛尊。 他们开始认可杨兴,却不敢彻底背弃多年信仰。 人心彻底撕裂,拉扯不定。 烟雨朦胧,长街寂然。 杨兴立于清空污秽的村落中央,回身望向身后浩浩荡荡、神色复杂的百姓。 真假已见,正邪已分。 但他知道。 江南的人心拉锯,佛夷的阴毒算计,才刚刚走到最煎熬、最漫长的中段。 百姓的信任,才刚刚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想要彻底破开百年佛蔽,唤醒万民浊心,还要一步一步、一层一层,慢慢清算,慢慢撕开。 张家村的雨,渐渐收了势头。 杨兴立身村道中央,待最后一缕亡魂白光消散,周身浩然真元缓缓敛入体内,青衫干净如初,无半分杀伐痕迹。 面对神色复杂的百姓,杨兴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借机说教邀功。 民心拉扯,从不是靠口舌造势。 他转身,沿原路折返府衙。 跟随而来的百姓自发尾随,浩浩荡荡的人流踏着湿漉漉的乡路,缓缓回城。 一路无人喧哗,唯有脚步碾过泥水的轻响,气氛压抑而微妙。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疑问,若天罚是假,那佛门连日的流言,究竟为何?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回苏州府衙。 雨雾蒙蒙,府衙门前府尹带着衙役正在焦急等待着,那些没有前去的百姓也都神色迫切的想要知道张家村那边的情况。 待看到杨兴一行人,众人立即鼓噪起来。 杨兴带着沈砚一行人没有理会衙门口的百姓,冲府尹点了点头,便直入府衙。 府尹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百姓。 此时,留守在这里的人已经得知张家村的诡祟得以解决,一时间亦是有些手足无措。 事情似乎与佛门说的不一样。 第644章 佛门慧明,谈判 “诸位百姓,张家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家不要再聚集在这里了。” “至于后面有什么问题,大家再来解决,行不行?” 府尹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神色肃然,在场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之前随着杨兴一起去张家村的百姓率先走了。 这些人一走,带动了剩下的百姓也跟着一起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府尹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府衙,杨兴与沈砚正在商量该从那些诡祟解决开始。 不管佛门与洋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步步为营,一点一点解决掉江南各地的诡祟。 最好一开始就将最难解决的解决掉,这样才能让江南百姓处于将信将疑之中,不会贸然成为佛门手中的刀。 府尹命人准备饭菜,同时参与到讨论之中,点明哪些地方的诡祟闹得最厉害。 就在三人讨论的时候,一名衙役快步进来,恭敬的看向三人。 “大人,报恩禅寺的四大首座之一的慧明禅师来了。” 府尹蹙起眉头,沉声道:“慧明此人,极善辩论,他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杨兴淡淡的道:“没关系,让他进来吧,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府尹点了点头,命衙役请慧明进来。 不多时,慧明缓步来到府衙之内。 他一袭素色僧袍,眉目温润,手持素珠,气度清雅。 身后跟着四名执礼僧,垂首肃立,姿态恭谨,无半分戾气,无半分威压,一副佛门谦和、主动示好的模样。 “贫僧慧明,见过三位大人。” 慧明躬身行了一礼。 沈砚立在一侧,冷眼对峙,暗道佛门动作当真好快。 张家村邪祟刚除,民心刚动,佛门便立刻派人赶来,这说明官府所有的动作都在佛门掌控之中。 府尹道:“大师此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慧明微微一笑,目光定格在杨兴身上,双手合十,佛号轻吟。 “阿弥陀佛。” “杨施主神通广大,孤身入凶地,涤除村煞,安护乡民,功德匪浅。” 他开口便是夸赞,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完全褪去了往日佛门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越是如此,府尹和沈砚都越发警惕,唯有杨兴始终神色平静淡然。 慧明抬眸看向杨兴,笑意温和,字字从容,开启了层层裹藏的言语试探: “此前民间流言四起,百姓惶恐无知,误传天罚降世,错怪施主,实属万民愚钝,非佛门本意。” 第一句,先剥离佛门罪责。 将所有围衙、误解、嫁祸,全部归为百姓愚昧、流言误传,轻轻抹去寺庙暗中煽风点火、制造恐慌的事实。 不等杨兴开口,慧明继续缓缓接话,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几分劝解与拿捏: “江南水土阴湿,河网密布,自古多阴魂聚煞、乡野诡祟。” “张家村的阴鬼作祟,本是历年地脉积秽所致,岁岁皆有,只是今年稍重。” “百姓不识诡祟,只知畏灾,佛门为安民心,不得已以‘天罚’二字警醒世人,只为令万民自省修身、积善避祸,绝非刻意栽赃施主。” “还望施主海涵,莫要与乡野愚民、佛门浅见计较。” 第二句,洗白伪言,美化操控。 把刻意制造舆论、嫁祸外来镇邪司、煽动民变围衙的阴毒算计,洗白成“佛门善意警醒、安抚民心的无奈之举”。 短短两句话,便让杨兴与沈砚意识到府尹所说,慧明此人极擅辩论,当真是半点不假。 杨兴并未出言反驳,言语上的胜负并不能代表什么,慧明也绝不会单纯只是为了来洗白佛门。 他静静等待慧明说下去。 慧明见杨兴三人并不说话,笑意更盛,话锋一转,切入真正的目的: “施主武道通天,能镇一方邪祟,是苍生之幸。” “如今乱世诡乱四起,内有山川煞鬼,外有域外异种,单凭施主一人之力,纵有通天本事,也难护天下万民周全。” “江南七十二寺,千年佛脉扎根乡土,香火养人,民心归佛。” “若施主愿意,与我佛门联手。” “佛门愿散尽江南香火资源,助施主平乱定诡,施主亦可借佛心安民,事半功倍,免却无数口舌麻烦、万民猜忌之苦。” 图穷匕见,温柔利诱,字字诛心。 给台阶、给名利,同时暗藏威胁:你不合作,民心在我,你永远寸步难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进退有度,恩威并施。 沈砚却勃然大怒,慧明此言哪里还将朝廷放在眼里。 他正要出口呵斥,却被府尹阻止。 慧明的话虽然说的狂妄,但却是事实,眼下江南民心的确全部掌握在佛门手中。 慧明看到府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眼神得意。 “杨施主,意下如何?” 杨兴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动容。 少顷,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字字铿锵,直击要害,不绕半分弯子。 “大师这番言语,颠倒黑白,巧言饰非,倒是精妙。” 一句落地,沈砚和府尹都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杨兴如此直接。 慧明温和的笑意微微一僵:“施主何出此言?” 杨兴直视他眼底,嘴角微微扬起,透着冷意。 “你说流言是百姓愚昧误传,非佛门本意。” “可连日街巷散播、村村传告、煽动万民围堵官衙、认定我等引动天罚,句句源头,皆出自佛门僧众之口。” “百姓愚昧,是你们常年洗脑所致;万民盲从,是你们刻意禁锢人心所致。” “因果本末,岂能随意倒置?” 慧明从容接话:“佛门传道百年,只为教化人心。” “百姓敬畏天罚,方知积善守礼,乱世之中,人心惶恐,需有敬畏,方能安稳。” “敬畏天道,是正道。” “假借天道,操控人心,是邪道。” 杨兴语速不急不缓,反驳慧明言语: “你说以天罚警醒世人,是安抚民心。” “可张家村诡祟数年,你们收尽各村香火供奉,年年受民跪拜,明知有鬼作祟,不除祟、不安魂、不救百姓。” “只收香火,不办实事,祸乱不除,灾厄放任。” “待百姓惨死、村落大乱,转头便将罪责扣在外来救世者身上。” “见我除祟安民,破了你等营造的恐慌棋局,转头又假意示好、言语求和。” “这便是佛门所谓的安抚民心、积善避祸?” 第645章 新的流言 慧明眼底温润彻底褪去,语气多了几分沉敛,他没想到杨兴如此直白,完全不像是官场上的人。 “施主太过偏执了。” “佛门千年道统,护佑江南百年安稳,功大于过。” “些许细微过失,不过是传道方式之差。” “施主一介武夫,初临江南,便全盘否定千年佛脉,撕裂民心根基,难道便是正道?” “传道方式之差?” 杨兴微微挑眉,语气冷冽: “收万民脂膏,享万世供奉,遇祸不救,遇乱不靖,暗中勾结外夷,饲育诡祟,制造灾乱,再借天道之名嫁祸他人、操控万民。” “这不是传道之差,这是立身之恶,存心之邪。” 这一局更加直白,已近乎打草惊蛇。 慧明亦是心中一惊,意识到这一次朝廷只怕不单单是派人来处理江南诡祟那么简单。 他面色彻底沉下,语气尖锐: “施主口出妄言,污蔑佛脉,空口无凭!” “我佛门清清白白,安守一方,何来勾结外夷、饲育诡祟之罪?” “施主仅凭一村诡事,便全盘否定江南佛脉,未免太过霸道!” “是不是污蔑,是不是空口无凭,你我心知肚明。” 杨兴寸步不让,言语嗤讽的看着慧明: “你今日前来,不是为致歉,不是为致谢。” “你是见民心松动、谎言将破,赶来修补舆论、稳住人心,想来裹挟杨某。” “想让我妥协退让,默许你们继续把持民心、暗藏祸乱、延续尔等掌控江南的权势。” “我若点头,便是同流合污。” “你们的算盘,打得倒是很精。” 慧明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眼神冰冷,言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既然施主如此执拗,那贫僧便直说。” “江南民心,百年归佛。” “施主武道再强,可斩鬼、可除祟、可灭邪,却斩不尽民心执念,破不了百年佛基。” “今日你执意与佛门为敌,便是与江南万民百年信仰为敌。” “日后江南再起任何灾乱,无论缘由为何,万民皆会归咎于你武道逆佛、触怒天意。” “施主想凭一己之力,对抗半壁江山民心,对抗千年佛脉大势?” “未免太过自负。” 杨兴迎着对方的威胁,轻轻开口,声如磐石,半分动摇也没有。 “我一介武夫,守的是正道,安的是苍生。” “不与恶妥协,不与邪共治,不与污名大势同流合污。” “民心可愚,大势可伪,正邪不可乱。” “你们借佛之名,行祸民之实,这大势是邪势,这信仰是毒根。” “我早晚会灭佛。” 灭佛二字一出,慧明周身佛气一冷,眼底杀意暗藏,面上只剩冰冷淡漠: “好、好一个正邪不同途。” “既然施主执意对立,逆天破佛。” “那日后江南风雨、万民祸福,便皆由施主一力承担。” “佛门,不再插手半分。”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一眼杨兴,又扫过府尹与沈砚,转身拂袖而去。 四名执礼僧紧随其后,步履匆匆,消失在府衙大门口。 “杨大人,这下佛门只怕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府尹有些担心,毕竟打草惊蛇之下,佛门一旦做好准备,以佛门在江南的势力,他们做事的难度就更大了。 沈砚也有些不解的看向杨兴。 杨兴道:“就是要打草惊蛇,佛门在江南民心太坚,只有他们动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抓住他们的把柄,进而将他们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使得民心落在我们这边。” “只要将民心争取过来,灭佛易如反掌。” 府尹和沈砚点了点头,杨兴说的有道理,但前提是杨兴要能兜住佛门的所有出招,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恰恰杨兴对此有很强的信心。 府尹道:“玄极、慧明之流,掌控江南民心数十年,精通驭民之术,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降妖除祟、济世安民,而是造势、控心、舆论翻盘。” “他们接下来肯定还会从这方面着手,我们要小心了。” 正如府尹所预言的那样,从次日开始,各地又有新的流言出现。 “张家村阴祟积年,本是地脉淤积的陈年秽气,早已被佛门常年诵经镇压、勉强制衡,相安无事多年。” “杨兴武道刚烈、煞气过重,强行暴力破煞,看似除祟,实则打散陈年阴秽、扰动地脉气运。” “刚烈武气不可逆天道,强行破煞,看似短期安宁,实则触怒地灵、撕裂水土结界。” “旧煞虽除,更大的地底阴秽、潜伏诡祟已然被惊醒,蛰伏江南大地。” “佛门此前所言天罚,从无虚假。” “不是杨兴引灾,是杨兴逆势破佛、强动地气,彻底引爆了潜藏百年的天谴祸根。” …… 这些流言层层逻辑,闭环自洽。 不否认除祟事实,只重新定义因果。 不辩驳任何罪证,只转嫁深层隐患。 百姓看不懂地脉气机、辨不出武道正邪、分不清阴阳虚实。 他们只懂最简单的逻辑:安稳是福,变动是祸;是佛门守百年安稳,是杨兴破坏百年平衡。 越是安稳胆小的普通人,越怕变动、越惧未知、越信这套说辞。 短短数日,新的流言便席卷整座苏州城。 街头巷尾,家家户户,议论声彻底变了风向。 “原来不是佛门大师骗人,是我们误会寺庙了!” “陈年阴煞被强行打散,惊醒了地底更凶的东西?难怪我今日浑身发寒!” “僧人是怕江南遭难,所以才没有根除诡祟,是我们错怪了慈悲佛门!” “杨兴逞一时之能,破佛镇、动地气、逆天道,到头来祸根留给我们江南百姓!” 当然也并非所有百姓都相信佛门的话语,只是这些人是极少数。 且没有人再聚集在府衙门前,去要求处理杨兴。 杨兴根除张家村诡祟展现出来的强大武力使得百姓对他产生畏惧。 只是面对杨兴等人,眼神变得疏离、忌惮、警惕,多了更深、更顽固的隔阂。 他们不再认为杨兴是“妖人”,却笃定他是惹祸上身、连累江南、逆势妄为的祸源。 这种温柔的恶意,无声的疏离,比直白的暴乱更难化解。 第646章 佛门暗中动手 府尹看着衙役们搜集而来的情报,心惊肉跳,连连苦笑摇头:“可怕,太可怕了……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他为官苏州数年,亲眼看着佛门一步步掌控民心、操控舆论、颠倒黑白。 哪怕铁证在前、实事在前、救命之恩在前,佛门只需一套全新的说辞、一层恐惧滤镜,便能瞬间翻盘、重塑人心。 “民心如水,最易倾覆。”府尹低声长叹,“今日之恩,明日之祸,朝夕之间,反复无常。” 沈砚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他们凭空捏造隐患、无中生有,可百姓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这么多年的信仰,让他们无法轻易动摇!” 这便是佛门立于江南百年的根本。 不靠神通,不靠武力,靠的是代代驯化的人心、无处不在的舆论、根植骨髓的恐惧。 他们从不一次性屠城祸民,只慢慢洗脑、层层布局、步步蚕食,让百姓自发护佛、自发排外、自发敌视正道。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杨兴立在府衙檐下,眼底无怒无躁,唯有一片清明通透。 民心反复,不是百姓愚蠢至极,是积弊太深、迷雾太厚。 张家村一役,只能撕开表层假象,却破不了百年积累的认知根基。 佛门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金身诡力、僧众武势,而是千千万万被驯化、被裹挟、被恐惧捆绑的无辜苍生。 杀僧易,破佛难。 除祟易,正心难。 想要彻底肃清江南佛夷祸乱,从不是一战一役的胜负,而是一场漫长、煎熬、步步拉扯、层层剥茧的人心拉锯战。 不过流言覆城又如何,民心反复又如何。 假的终究是假的,捏造的祸根、虚构的天谴、伪装的慈悲,终有败露之日。 只要自己步步为营,佛门早晚会露出马脚。 杨兴抬眸,望向暮色深处灯火次第亮起的报恩禅寺。 寺内香火依旧鼎盛,钟声隐隐传出,温柔悠扬,安抚满城人心。 暗处阴谋蛰伏,洋夷伺机而动,伪佛稳坐高台。 沈砚道:“杨兄,我们要加快速度吗?” 杨兴点点头:“我们越快破除诡祟,谣言越快被攻破,佛门也越快露出马脚。” 他看向府尹:“大人,将苏州府所有诡祟案件全部找出来,我们从现在就开始行动。” “好!” 府尹沉声应下! …… 夜色渐浓,烟雨彻底散尽。 苏州城灯火万家,佛钟悠悠。 白日连绵的烟雨彻底散尽,夜空透出一层薄薄的灰蓝,满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错落,衬得江南夜色依旧温婉如画。 可这层温柔皮囊之下,暗流早已沸腾不止。 报恩禅寺高居城南高地,整座古刹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袅袅香火顺着夜风飘散,漫入苏州城每一条街巷、每一方院落。 钟鸣低沉悠远,一遍遍扫过全城,听在百姓耳中,是安魂定魄的佛音。 夜色渐深,二更鼓响。 整座苏州城看似安宁,街巷行人渐少,灯火柔和静谧。 忽然,城西巷陌,一缕极淡的阴冷黑雾,悄无声息从地底缝隙渗出。 不是张家村那种铺天盖地的聚魂阴煞,只是细碎、隐蔽、转瞬即逝的阴秽浊气。 雾气极淡,混在夜色暗影里,寻常人肉眼难辨,只能隐约觉得巷间骤然发冷、头皮发紧。 紧接着,城南民居、城北巷弄、城东临河小院,接连有数道同源黑气悄然浮现。 零散、细碎、分布极散,不成凶势,不造大祸。 只是短短数息,便自行隐没在墙角、沟渠、地基之下。 普通人路过,只会以为是夜风寒凉、夜色浸人,绝不会联想到诡祟作祟。 但转瞬之间,城中数户人家,同时传出细碎惊叫与哭闹。 “孩子发烫了!浑身冰凉!” “屋里怎么这么冷,心口闷得慌!” “我头好痛,眼前发黑!” 皆是寻常小病、小灾、小异象。 孩童莫名低热嗜睡、成人心悸头晕、家中灯火忽明忽暗、院角草木骤然枯萎。 没有死人、疯魔的惨烈凶象。 只是人人能感知、人人能体察、细碎而密集的诡异异动。 短短半柱香,细碎诡祸遍布苏州城内十余处街巷民居。 不致命,却足够醒目;不成灾,却足够印证流言。 夜色里,潜藏在市井暗处的僧衣人影悄然退去,动作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 这便是佛门的算计。 不造大祸,避免动静太大、露出马脚;只造遍布全城的小异相。 用无数百姓切身可感的不适,坐实地脉被扰、阴秽苏醒、天谴将至的说法。 无需僧人开口散播,百姓亲身受灾、亲身不适,自然会自行恐慌、自行印证、自行笃信佛门所言非虚。 暗处布局,明处收网,借万民体感,彻底钉死杨兴的“祸源”身份。 一连数日,杨兴不断根除苏州府附近的诡祟,但城内百姓却愈发惊恐畏惧。 “真的不对劲!我家孩子突然病了!” “夜里莫名发冷,跟之前张家村出事前一模一样!” “果然是强行破煞扰动了地脉!佛门没有骗人,天谴真的来了!” “这是逆势破佛惹来的后患!” 这人人切身承受、无处辩驳的体感祸乱。 让疏离变成了怨怼,忌惮变成了笃定,观望变成了愤慨。 “若不是京城来的官妄自逞强,苏州根本不会出事!” “佛门本可暗中镇压隐患,是他执意破局!” “如今全城染秽,人人不安,往后灾祸只会越来越重!” 人声再次嘈杂,有再次要包围府衙的态势。 府尹和沈砚都有些着急,杨兴却依旧冷静。 “不用慌,今夜便是最好的时候。” “该我们动手了。” 沈砚和府尹不解的看向杨兴,这种小事情如何能抓住佛门马脚? 苏州城这么大,佛门各处动手,就算他们知道消息,等赶到的时候人早就已经跑了。 杨兴却淡淡一笑:“放心,他们跑不了。” 沈砚和府尹都不解杨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信心,可这段时间,杨兴不断出手解决诡祟,府尹相信杨兴不会无的放矢,只能按捺下心中焦急,等待杨兴如何解决此事。 第647章 元神再出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横扫全城诡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佛乱开启 洛德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的战争火光。 他立刻取出怀中深海青铜核心诡徽,指尖滴血,激活跨越海域的隐秘传讯咒阵。 幽蓝诡光瞬间冲天而起,穿透寺庙穹顶,隐匿于夜色虚空,跨海传信。 “我即刻联络海外主舰队!” “告知域外本部,江南防线全面崩盘,神秘武夫现世,即刻派遣跨境战舰、携混沌炮械、异种军团,登陆东海,兵临江南!” 通讯完成之后,阁楼之内,气氛依旧肃杀死寂。 玄极望着天穹那轮耀眼的武道大日,眼底又惊又惧,却毫无退意,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天下佛兵,海外巨舰。” “我要看看你能不能挡得住!” “杨兴,你破我百年大局,那我便以天下乱世,与你赌一场最终胜负!” 与此同时,府衙门前。 九天元神缓缓敛去天光,化作一道纯白流光,落回府衙大堂,归窍入体。 杨兴肉身睁眼,眸底神光内敛,气息平淡如初。 四名僧人亦是被衙役擒下,准备审理罪证,公告全城。 也就在这时,一道浩瀚威严、响彻整座苏州城的佛号,骤然从天而降! “阿弥陀佛——!” 声音宏大辽阔,带着百年佛脉底蕴、万千香火之力,压落满城喧哗。 玄极一袭紫金袈裟,凌空踏步,自报恩禅寺方向破空而来,悬浮于府衙上空。 百姓见状,又是一惊,只是刚才那四名僧人的形象已经彻底定格在脑海里,使得百姓们也完全没有如过往那般尊敬玄极。 玄极大和尚并未因为百姓们的举动而有半点恼怒,他面容平静,无怒无躁,无惧无慌。 明知罪证确凿、民心流失、阴谋败露,依旧端坐高台,一派佛门宗主气度。 俯瞰下方万民,直视身前杨兴,玄极声音浩荡四方,字字传遍苏州街巷: “佛门僧人私行不轨,私自饲煞祸民,欺瞒佛门,败坏清誉,本座已然知晓。” “一切都交由官府处理,从严惩处!” 玄极大和尚的话让在场百姓皆是一愣,旋即又觉得或许这被抓住的四个僧人真的是私自行动,毕竟佛门那么大,有几个坏的也不稀奇。 杨兴抬头,凌空对视玄极,眸底一片清明冷冽。 玄极大和尚作为江南佛门之主,他这般举动只怕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玄极大和尚看向杨兴,单掌一竖。 “施主武道超凡,令人敬佩。” “愿施主能够处理好天下灾厄。” “阿弥陀佛。” 玄极大和尚话音落下,眸中一道黑光一闪而过。 杨兴顿时觉察到不对,下一刻,府衙内被擒的四名僧人立时爆裂而亡! 府尹与沈砚看到这一幕,皆是看向玄极大和尚,这大和尚好狠辣的心! 四名僧人身死,玄极大和尚返回报恩寺。 “沈砚,你立刻带人去与神机营大军汇合。” “府尹大人,做好准备。” “佛门怕是要动手了。” 杨兴刚才从玄极大和尚的眼神里看到了凶光,对方显然是要掀桌子了。 沈砚和府尹皆是一愣,而后便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砚道:“我这就去!” 沈砚离开后,府尹也赶忙开始召集人手,准备应对佛门。 在紧张的准备中,三日后,数道加急狼烟信号,从苏州城四方驿站冲天而起,划破沉沉夜幕。 这是镇邪司最高赤色急报。 同时,江南八百里急报,冲破夜色,传向帝都、传向天下镇邪司分署。 江南。 七十二州大小佛寺,同一时刻钟声狂鸣! 不再是安抚民心的清和佛音,而是杀伐震天的乱世戒钟。 山门大开,暗藏数十年的武僧军团披甲执刃、列队而出。 禅杖换长刀,念珠换战兵,袈裟覆铁甲。 各地佛寺住持亲自坐镇,高举“扶正天道、除逆安世”的大旗,当众宣告:大明无道、祸乱地脉、触怒上苍,佛门代天行道,清乱世、斩逆武、重整乾坤! 无数被佛门世代洗脑、根深蒂固的乡野信徒,被钟声裹挟、被佛令号召,弃农从乱,跟随僧兵冲击州县府衙。 官吏被拘、衙署被占、城防被破,江南州县,一夜失序。 佛门不打无名之仗。 百年铺垫,遍布乡土的眼线、扎根朝堂的内应、掌控地方的宗族,全线联动。 以佛代政,以教乱国。 江南半壁,顷刻全境沦陷战火。 江北。 徐州、凤阳、庐州各地深山佛院,同步举事。 不同于江南温和造势,江北佛门更偏阴戾诡道。 无数秽僧走出禁地,散播诡煞、催动地脉、唤醒山野阴祟。 村村生黑雾、夜夜起鬼哭、遍地生邪乱。 以诡祸乱民生,以恐慌控百姓,借乱世尸气怨气,滋养佛门千年香火煞气。 天下佛乱,南北同步,遍地开花。 短短半个时辰,大明半壁江山,陷入内乱火海。 朝堂震动,帝都哗然。 百年以来,世人皆知佛门劝善渡民、安稳乡土,从未有人想过,这扎根天下、受万民供奉的佛脉,竟是埋藏在山河腹心最深的一颗灭国毒瘤。 内祸燎原,已然无可遏制。 而比佛乱更恐怖的外患,已至国门之外。 东海之上。 原本平静的海面,彻底被无边黑暗吞噬。 滔天浊浪翻涌,海水暗沉如墨,海风裹挟着腥臭刺骨的混沌煞气,压得海天之间一片死寂。 一支庞大到遮蔽海岸线的跨海舰队,列阵而来。 巨舰高耸如山,船身镌刻域外幽蓝诡纹,炮口漆黑森冷,泛着侵蚀万物的混沌幽光。 这是深海旧神教派筹备数十年的跨境主舰军团。 每一艘战舰,都装载着超越此方文明的诡械火炮;每一支登陆战队,都是浸染混沌煞气的异化死兵。 舰阵最前方,一艘主舰巍峨耸立,舰头雕塑扭曲可怖,似邪神窥世。 域外祭司、异种战将、殖民死士,林立舰上,目光贪婪地望向灯火点点的大明江南沃土。 海风卷动域外诡语,低沉呢喃,震荡海面。 百年蛰伏,佛夷共治。 佛门乱其内,洋夷攻其外。 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第650章 阻击玄极大和尚 伴随着江南江北各地烽火狼烟,佛门肆虐,朝堂上终于对如何处理佛门达成了一致。 大军开拔,配合神机营全面剿灭佛门。 在沈砚率领神机营与各地官府激战佛门的时候,苏州城内,一场激战亦是即将展开。 苏州,报恩寺。 在佛门作乱的时候,杨兴第一时间便抵达报恩寺,他要先杀玄极大和尚。 玄极大和尚作为佛门之首,杀掉他,会对佛门造成巨大的打击。 玄极大和尚本身也没有想到杨兴来的这么快,殊不知以杨兴的感知,只要盯住了他,他就绝没有逃跑的机会。 报恩寺的和尚蜂拥而上,杨兴出手不留情。 唯识剑意运转,凭空出现无数剑气,凌厉锋锐。 只片刻之间,这些报恩寺的和尚就被斩杀当场。 玄极大和尚瞳孔骤然一缩,杨兴的厉害着实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杨兴,你杀了老衲,天下只会更乱!” “老衲告诉你,佛国建立,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杨兴眸光如电,定格在玄极大和尚身上,他懒得与玄极大和尚争辩。 “佛国不可能建立,你今天也必然死在这里。” “可笑。” “我佛布局百年,扎根天下、渗透朝野、驯化万民、联结外夷。” “你破得了苏州一寺,破不了天下万寺;你正得了一城民心,正不了百年积弊。” “如今佛乱满江山,夷舰临国门。” “内忧外患,天下倾覆。” “这便是你逆势破佛、逆天而行的代价。” “你纵然杀了老衲,也休想改变这一切!” 玄极大和尚字字如刀,但杨兴却只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潜藏极深的畏惧。 他在害怕,所以才会这么多废话。 “事到如今,唯一可解死局之路。” “弃武归佛,顺天承命。” “以万民香火,镇地脉阴乱;以佛道正统,挡域外夷兵。” “顺我者,可保江南存续;逆我者,随武道一同覆灭,山河俱碎,苍生尽灭。” 玄极大和尚大声喝道。 杨兴嗤笑,不屑一顾。 “玄极,你若只有这点说废话的本事,那可就太让我失望了。” 玄极大和尚眼神猛地一沉,双手紧紧握拳,杀机陡然间暴涨。 下一刻,报恩寺整座古刹早已褪去千年清相,七十二院殿宇尽数缠绕漆黑佛纹,琉璃瓦覆着血色煞气,香火不再渡人,化作滚滚焚天怨雾,笼罩百里方圆。 杨兴双眉微微一挑,掠过感兴趣的眼神。 这报恩寺在此刻竟然化作了玄极大和尚的领域。 “你的武功的确了得,但老衲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弱小!” 玄极大和尚冷冷的看着杨兴,他自立道以来,不修慈悲、不参渡化,毕生苦修灭世极佛功。 以百年江南万民香火为炉,以无数枉死冤魂为薪,以佛道禁忌秽法为途,糅合域外混沌佛气,自成邪佛大道。 一身修为分三重:金身、佛印、极域。 金身名无垢灭世金身,非正道金刚清净,而是吸纳怨煞而成的不灭佛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硬扛术法武道轰击,伤口转瞬纳煞重生; 掌印为大悲灭天佛印,看似佛门大悲渡世,实则反向吞魂噬命,落印可镇山河、锁神魂、崩武道气脉; 极域便是整座报恩寺,域内佛力独尊、法理倒置,一切正道真气、浩然武道都会被压制、消解、反噬,唯有邪佛之力无限增幅。 “叱!” 玄极一袭紫金袈裟猎猎鼓荡,周身漆黑佛气滔天翻滚,千道血色佛纹在皮肉、袈裟之上游走闪烁,双眼无瞳纯白,不见分毫人性,唯有镇压苍生、独霸天地的邪佛威严。 “杨兴,你自寻死路,佛爷今日成全你。” 玄极声如洪钟震地,话音未落,整座报恩寺极域骤然收紧! 轰隆隆…… 百里寺域法理倾覆,浩然正气被强行剥离,天地罡风尽数消解,空气沉重如汞,层层佛压自上而下,死死锁压四方空间。 寻常武人入此域,气脉瞬间崩断、真气溃散、不战自溃。 杨兴皇极内功全速周流,浑厚精微的真元如深海蛰伏,任凭四周佛域碾压,周身气罩稳如磐石,分毫不动。 天生神力贯透四肢百骸,皇极外功蓄势待发。 “伪佛邪道,也敢称极道。” 杨兴踏步而出,一步踏碎地面青石,裂纹蛛网蔓延。 劈空一拳! 枪贯沙场! 杨家枪意正统征伐,浩然枪气凝作百丈金锋,堂堂正正、勇烈绝煞,再辅以极道青焰缠绕,正面冲破漫天漆黑佛气,直劈玄极佛躯! 青光贯空,火焰与拳劲结合,破煞开道,沙场征伐之势,专破邪氛乱象。 玄极无瞳双目微凝,不闪不避,抬手结印。 “大悲镇世!” 一掌漆黑佛印腾空而起,印面刻满扭曲佛经,煞气翻涌,轰然硬接。 砰!!! 青黑两极巨力剧烈对冲,气浪席卷整座古刹,殿宇飞檐震颤,佛像金身开裂! 枪贯沙场的刚正杀伐之力,配合极道青焰的炙热汹涌,层层碾碎佛印表层煞气,可玄极金身无双,借力不退反进,掌势再翻,第二道佛印镇压而下,直压杨兴头顶! 佛门禁术万佛吞罡! 漫天残碎佛气聚拢成万千虚佛,张口吞噬武道真气,试图倒置法理、消解杨兴真元。 杨兴洞悉邪佛诡计,招式瞬转。 履霜破冰! 全真至阴寒力瞬间爆发,周身气域凝霜结冰,极阴寒气刹那冻结漫天虚佛,万千吞罡佛影尽数冻僵崩碎,扑面而来的佛印也被寒力滞缓、凝形、寸寸瓦解。 阴寒破佛煞,至柔滞至刚,一招破解佛门吞纳诡术。 玄极见状,周身煞气暴涨,金身发光,整具躯体膨胀丈余,紫金袈裟撑开,佛门最强蛮力爆发! “本座金身不灭,看你武道如何破佛!” 他近身扑杀,掌如山岳,拳带佛罡,每一击都有崩山裂地之威,是百年邪佛肉身积累的恐怖蛮力。 杨兴神色不变,霸道对霸道,招式轰然切换。 霸王无敌! 天生神力叠加皇极至刚真元,一身蛮力推至此方天地巅峰! 拳掌交击,肉躯硬碰金身! 第651章 斩杀玄极 嘭!嘭!嘭! 瞬息十数记硬汉对撞,巨响连环炸响,广场地面层层塌陷,石屑冲天,煞气崩空。 玄极灭世金身坚不可摧,可每一次对撞,都被霸王无敌的霸道劲力震得佛气翻涌、金身发麻。 他苦修百年的邪佛蛮力,在杨兴天生神力与皇极刚劲面前,竟节节落败! “不可能!凡人武躯,压我极佛金身?” 玄极心神震动,凶性彻底爆发,抽身飞退,双手飞速结出漫天繁复佛印。 整座报恩寺七十二院佛像同时睁眼,万千血色佛光汇聚穹顶,凝成一枚遮天蔽日的灭天极佛印! “吾之极域,万佛灭道!” 佛印压空,天地变暗,镇压之力锁死上下四方,武道气机被层层剥离、层层反噬,要将杨兴的元神、真气、肉身,一并镇压碾碎! 域内法理彻底倒置,佛为天,武为孽! 绝境压身,杨兴身法骤然缥缈如风。 追墟破风! 这一招融合了后来的混天四绝,对风的运用已经达到极致。 周天狂风骤然滋生,风势穿梭佛印缝隙,锁空破虚,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在万钧佛印镇压之下极速闪避,凌厉风刃不断切割佛印根基,瓦解极佛镇压之力。 风声裂空,残影遍地,玄极覆盖天地的必杀佛印,竟连他衣角都难以沾到。 闪避之间,杨兴窥得佛印破绽、玄极结印气脉漏洞,双手变幻万千精妙招式,阴阳二气流转掌心。 六阳折梅! 天山六阳掌纯阳焚邪,天山折梅手擒拿锁脉! 左手纯阳真气灼灼燃烧,漫天佛煞遇之即融,层层灼烧极佛印的邪力本源;右手精妙擒拿隔空锁拿,精准扣住玄极隔空结印的气脉节点,卸其佛力、乱其修为、断其法源! 阴阳变幻,巧破万钧,以精妙克厚重,以阴阳破独霸。 玄极结印骤乱,胸口气血翻腾,百年佛功第一次出现紊乱反噬! “雕虫小技!” 玄极怒吼一声,强行震断气脉反噬,舍弃漫天佛印,真身凌空扑杀,金身暴涨三倍,抬手凝聚毕生混沌佛力,酝酿压箱底杀招。 极佛功终式——佛葬苍生! 一口漆黑佛核自其丹田升起,这是他百年香火、万千冤魂、域外浊气凝练的邪佛本源。 佛核炸开,可倾覆百里山河、葬尽万物、同化一切生灵,是玄极赌上毕生修为的灭世死招! 整片报恩寺煞气冲天,毁灭之力蓄至极致,方圆百里草木瞬间枯死、土石风化。 杨兴目视邪佛终极杀招,气息沉凝至极,不闪不避,蓄力压缩全身皇极真气。 惊艳一枪! 混天四绝! 这一拳凝聚雷火风水四大元素之力,真元凝于一点!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刺破黑暗,精准贯穿炸开的佛核中心! 轰隆!!! 佛核爆炸的混沌邪力被枪芒从核心引爆、反向撕裂! 漫天葬世煞气被极致爆发力硬生生冲散、崩碎、湮灭! 玄极本源重创,金身龟裂,一口黑血喷涌而出,百年根基剧烈动荡! 整个人踉跄倒飞,撞穿数重殿宇,眼中第一次生出极致忌惮与疯狂。 再这样下去,他绝不是杨兴的对手。 一声暴喝,玄极大和尚燃烧残余所有佛功,引动整座报恩寺百里极域之力,天地间所有残存邪佛煞气尽数汇聚其身,肉身扭曲膨胀,化作一头千手千眼的漆黑邪佛法相,遮蔽整片天穹! 千手皆握佛印,千眼皆射煞光,天地佛压攀升至灭世巅峰! 这是玄极最后的底牌,燃尽百年修为、倾尽极域之力的终极反扑。 漫天邪佛法相镇压而下,封死天地所有生机。 杨兴立身废墟中央,神色平淡。 下一刻,握拳,击出! 皇极武道·惊龙变天! 天地罡气、四海浩然、山河正气尽数汇聚! 万丈金黄武道真龙自虚空凝形,龙啸震碎所有佛音邪呓,龙身盘旋天穹,鳞爪神威碾压邪佛法相! 金龙与千手邪佛凌空死战,龙爪撕佛影、龙气焚邪煞,一声声震天巨响撼动百里江南! 邪佛千手不断崩碎、千眼不断寂灭,玄极燃烧本源的终极法相,被武道金龙死死压制、层层瓦解! 法相崩裂之声不绝于耳,玄极肉身濒临溃散,神魂摇摇欲坠。 绝境之中,他依旧不死心,妄图以残存邪力、佛域余势、最后一缕香火执念,反噬武道、颠倒正邪。 漫天残余佛煞、破碎法相、溃散佛力、颠倒法理,再度汇聚,欲作最后挣扎。 杨兴抬眸,目光澄澈,看透世间一切虚妄邪法。 皇极武道·万法皆空! 无形虚无领域以身为中心,瞬间笼罩整座报恩禅寺! 一念起,万邪归寂,万法归空。 漫天缭绕百年的漆黑佛气,尽数消融; 颠倒天地的极域法理,尽数重置; 千手邪佛残碎法相,尽数虚化湮灭; 玄极残存的金身、佛印、本源、神魂,尽数被虚无之力清空、寂灭、归无。 天穹阴霾散尽,寺中煞气全无。 整座报恩禅寺,恢复破败死寂,再无半分邪佛气息。 虚空之中,玄极最后的残魂余息彻底消散,连最后的狠话都来不及放出,百年极佛邪道、半生祸国布局,一空而尽。 但这还不算完,杨兴眸光一凛,神念扫遍整座苏州城。 识海中,元神通彻天地,全城每一处暗角裂隙、每一缕残存佛秽、每一名潜藏佛门暗桩,尽数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此前佛门分散布置在街巷、民居、井渠、地基中的残余聚煞阵、诡秽根脉、饲鬼暗纹,还有数十名隐匿市井、未曾暴露的低层秽僧、佛谍,尽数被元神神威锁定禁锢。 这些暗桩是玄极大和尚留下的后手,本该在大乱爆发后趁势作乱、屠城控民,彻底锁死苏州战局,此刻尽数成了瓮中之鳖。 元神双眸一睁,至阳至纯至刚的真元顷刻间汹涌而出! 嗡—— 整座苏州城微微震颤。 所有潜藏地底的诡阵寸寸崩裂、消融,残留多日的佛污浊气、混沌余秽被一气涤荡,连根拔尽。 那些藏身民居暗处、街巷死角的佛门暗僧、谍者,尽数被无形真元凌空拘拿,周身修为、诡力、佛气瞬间封禁,一个个狼狈坠落到府衙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再无反抗之力。 短短数息,苏州城内所有佛乱隐患、诡祟余孽,彻底肃清。 一城污浊,尽归清明。 第652章 深海舰队到来 回到府衙后,将被擒的佛门余孽交给府尹,杨兴道: “苏州根基已固,余孽尽除,此地再无佛祸诡祟。” “内陆佛乱,自有将士清缴,天下正道,终不蒙尘。” “眼下,我要赶去东海,这里的后事尽数交给大人了。” 府尹躬身应下,语气郑重。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苏州城的一切都处理好。” 杨兴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玄极大和尚已死,接下来只要除掉洋人,佛乱便不值一提。 东海千里,黑云垂海。 铅灰色的天穹压落万顷浊浪,海风不再是江南温润的晚风,而是裹挟着深海混沌煞气的狂暴风罡,卷得海面翻涌墨色暗流。 杨兴举目远眺,百年未临大明的域外殖民舰队,横亘近海海面。 千余巨舰层列排布,舰体庞大如山,死死封堵整片海岸线。 黝黑舰身刻满扭曲诡谲的克苏鲁纹路,幽蓝暗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每一寸金属都浸透腐蚀神魂的混沌气息。 舰首炮口森然张开,密密麻麻,黑洞洞对准内陆疆土。 没有任何劝降,没有任何交涉。 域外百年蛰伏,只为今日倾覆大明,佛乱在内,夷屠在外,早已不需要任何虚伪铺垫。 洛德立身在甲板上,亦是看到了杨兴,嘴角微扬,泛起一抹冷笑。 尤其是看到大明边防军在后,杨兴孤身一人在前。 “区区武夫,还想以一己之力阻挡我们。” “可笑。” “全军主炮——齐射!” 轰隆!!! 瞬息之间,千舰齐鸣。 万千混沌主炮同时喷发,炮口炸开幽蓝火海,一颗颗裹挟深海混沌之力的巨型炮弹撕裂长空。 炮弹拖着漆黑尾焰,裹挟腐蚀神魂、冻结气血的域外邪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砸向大明的海岸。 炮火连天,火海蔽空。 长空炸裂,气浪滔天,火海吞噬千里海天。 杨兴孤身立在漫天炮火中央,衣袂猎猎翻飞,神色平静无波,不退不避,不闪不躲。 融汇全真金关玉锁、九阴、长生诀、不死印法的皇极内功全速流转周身经脉。 雄浑、浩瀚、精微、生生不息的皇极真元,如渊如海,贯通四肢百骸、皮肉筋骨、周身窍穴。 天生神力根植骨髓,配合皇极内功洗练的无上武躯,皮肉胜精钢,筋骨胜神铁,气血如龙、壁垒如岳。 他不运功格挡,不催气护体,仅凭肉身硬抗万舰炮火。 砰砰砰!!! 无穷混沌炮弹砸落在身,连环爆炸此起彼伏。 幽蓝邪火席卷周身,腐蚀气浪层层冲刷,滔天冲击波反复碾压躯体。 漫天火海将青衫身影彻底吞没,只能看见无尽爆炸电光、肆虐邪能、翻滚气浪。 海岸线遥遥观望的海防将士,尽数心神死寂,攥紧兵刃。 下一瞬,火海中心,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稳步踏出炸裂烟尘。 衣衫微碎,发丝轻扬,躯体完好无损,皮肉无半点灼伤裂痕,周身流转的皇极真元,反倒将所有侵体的混沌邪力、爆炸余劲,尽数驱逐。 杨兴微微抬手,轻拂衣上烟尘,目光淡漠扫过整片域外舰队。 “你们也不过如此。” “玄极大和尚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海面巨舰之上,看着那一道青色身影,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域外惊吼。 洛德更是脸色难看到极致,玄极大和尚死了,佛门只怕无法再与他们内外联络。 该死的家伙! 他心底更隐隐惧怕,这个人还是人吗? 炮火无效,邪能不侵,万舰齐射不破一人之躯。 这哪里是寻常武夫? 简直与旧神一般无二了! 看来要竭尽全力。 下一刻,深海海面,骤然剧烈翻滚、隆起、炸裂! 咕噜!!! 海量墨色海水喷涌沸腾,无数扭曲、畸形、不可名状的深海异种,自万丈海底挣脱禁锢,冲出海面。 这是教会培养百年的活体战兵。 无数丈高触须搅动风浪,黏腻巨躯覆满诡异鳞片,无数复眼闪烁猩红凶光,巨口开合滴落腐蚀性毒液,嘶吼声带着错乱神魂的诡秘呓语。 数十头顶级深海异种王,率万千低阶异种军团,破水而出,合围长空,悍然扑杀杨兴。 腥风盖地,邪孽滔天,非人煞气冻结海风。 低阶异种疯扑而至,触须横扫、毒涎喷射、利爪撕裂,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妄图以数量碾压、肉身撕扯,撕碎杨兴。 “恶心。” 杨兴眸光凛冽,挥拳而动! 皇极武道·枪贯沙场! 这一拳堂堂正正,杀伐凛然,雄浑真元凝作百丈枪影,通体气机笔直如戟,勇烈强绝、刚正无双,一往无前! 嗡! 百丈金色枪气破空横扫,正面撞上扑来的万千低阶异种军团。 没有花哨变化,只有碾压一切的正面征伐之力。 枪气所过,触须断裂、巨躯崩碎、毒液蒸散、邪力溃灭。 密密麻麻的低阶异种,如同麦草倒伏、尘埃溃散,成片炸裂、化为血水,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海面血水喷涌,残躯浮沉,方才汹涌扑杀的异种浪潮,瞬间被正面撕裂、摧枯拉朽。 剩余几头异种王见麾下军团瞬间覆灭,凶性暴涨,齐齐合围,施展深海诡术。 有的引动海底暗流,凝成绞杀水狱;有的张开巨口,吐出错乱神魂的混沌音波;有的复眼发光,射出禁锢肉身的猩红诡光。 三面锁空,诡术叠炸,妄图以深海邪法困杀杨兴。 杨兴踏步凌空,身形骤然提速,风随步走,气逐影生。 追墟破风! 霎时间,长空狂风骤起,天地罡风尽数汇聚周身。 万千风刃凝形,周天风势锁死四方空域,所有异种的瞬移、遁走、迂回身法,尽数被风罡封禁。 狂风呼啸之间,杨兴身影快如流光,穿梭数头异种王之间,掌风如风、凌厉追墟,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异种王的诡术破绽、躯体弱点。 噗噗噗! 风声裂空,巨鳞破碎,邪血喷涌。 几头异种王周身诡术被狂风撕碎,身法被风势封禁,接连遭受重创,嘶吼连连,凶性却愈发疯狂。 第653章 覆灭深海舰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回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提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有一枪,败射雕群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