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相禁锢》
第1章 “不准叫她姐姐!”
九月,烈阳灼空。
滨江大学正门。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略显慌张的来回搓手,踱步。
为首戴眼镜的,已第三次去问身后的学生几点了。
女学生低眉看了眼腕骨上的手表“校长,距离江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男人抚了抚眼镜,胡乱揉了把喷满发胶的浓密黑发
“那再等会吧。”
终于——
十点整的时候。
一辆黑色加长版布加迪商务车驶入众人视线。
车牌号是极致张扬的五个8.
为首的校长一顿,快速理了理西装衬衫,旋即对着身后的两个教务处主任道:
“快,快,去给江总开门。”
平静的氛围有了躁动,周围空气仿佛都急促起来。
后排新来的老师年纪不大,又是临时被抓来凑场的,显然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忍不住小声问道“这来的人,什么名头啊。怎么还让咱校长亲自迎接。”
要说滨江大学的校长,那可是德高望重,硕望宿德。
谁见了不鞠躬问好,毕恭毕敬。
整个滨江市恐怕都没几个能让校长亲自出来迎接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接着便有人道:
“江总你都不认识?”说话的是个女导员,似是对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为震撼。
“江总?哪个江总?”
女导员轻嗤一声,“整个滨江,叫得出名字的,你说有几个姓江的。”
在大脑中简单搜索一番,年轻女老师反应迟钝地接话,“鼎铭集团大老板江沼啊?”
财经新闻上频繁出现的男人,顶级豪门掌权人,江沼,就算不关注豪门的圈外人,也无人不识。
周围有男老师看不下去了,插话打断:
“今天来的不是江沼,是他女儿。”
话落。
黑色商务车已在众人面前稳稳停下。
没等两个教务处主任伸手,车门已从里面被推开。
黑色马丁靴率先落地,紧接着,薄薄一层黑纱跟风轻晃,随着女孩下车的动作,堪堪坠到膝盖的位置。一截莹白小腿袒露在外。
惹眼至极。
众人的视线无不都被那极致的黑白相衬吸引。
一瞬间,空气静到落针可闻。
校长率先出声打破静默,“黎衫,好久不见啊!”
男人张开手臂,要上前拥抱的架势。显然对从自己学校毕业的“优秀爱徒”尤为喜爱。
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带来阵阵清脆。裙摆随女孩的移动,似空中振翅的蝶翼。
“确实好久不见了。王叔叔。”江黎衫简单与校长拥抱。随即,松开,简单抬眸扫了眼身后众人,发现没一个熟人后,又很快收回。
简单的余光扫视里,女孩的脸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偷瞧的人无不呼吸一窒。
心脏骤停。
那是一张好看到什么程度的脸呢!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貌似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要说真的有,大概也只能称之为女娲炫技之作。
一贯脾气算不上好的王校长听到女孩的回话,竟像个委屈的孩子。
开口的话更是险些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王叔叔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江黎衫站在王校长身边。象征性地安慰,“忘了谁!也不会忘了王叔叔的。”
老校长被哄得哈哈大笑,抬手示意。
“走吧。随我进去看看,一晃你都从这里毕业六年了。”
江黎衫想了一下时间,确实有六年未曾踏入这里了。
众人听到笑声,才愣愣从惊魂一瞥的极致美貌里回神,忙不迭跟在后面,继续充当工具人。
王尚席走在前面,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在小辈身边,第一次开心得像分到糖果的孩子。
“黎衫啊,王叔叔这次是真的很感激你能百忙之中,抽空回来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
江黎衫视线在偌大的校园内扫视一圈,轻点了下头,说,“应该的”。
按理说的确应该。
作为毕业生,回校参加母校新生的开学典礼,怎么说都应该,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由着校长本人亲自出面迎接。
奈何身份终究不同。
王尚席借着日光,抬头去看女孩的侧脸。
不自觉想到眼前姑娘高不可攀的家世,及足以出书的成就奖项,失笑地领着人往里进。
如今,顶级学府毕业生恐怕都是眼前姑娘最拿不出的手的成就吧。
“走吧。王叔叔带着你到处转转”。
“开学典礼,还要一会儿才能开始。”
江黎衫说好。安安静静地跟在男人身边,充当吉祥物。
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大多时候,都保持沉默。
一路上,王校长像打开了话匣子,边走边介绍。
“那边是图书馆,你上次资助拨过来的一个亿,寒假就动工修建的那栋……”。
江黎衫顺着男人的手看过去,淡漠地眨了眨眼,忽然,视线一偏,她目光不自觉落在图书馆旁边的操场上。
王校长意有所感。
“它旁边是操场,前两年扩建的…这个点,你学弟学妹应该都围在操场,要去看看吗?”
江黎衫依旧是一个好字。外表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可只有江黎衫自己清楚,她在走神。
准确来说,是有些心不在焉。
滨江大学,也是那人的学校吧。
会遇见他吗?
要是没有一个月前,那慌乱奇怪的一夜。
江黎衫是完全不怕撞上谢岫言的。
可……
没等她细想,一众人已经到了操场。
在操场上主持篮球赛的体育老师,看到为首的校长。
非常有眼色的暂停了比赛,上前开路,“——那边有观众席…校长,可以领着江总去那边坐。”
操场的学生看到乌压压一堆领导也非常有眼色的让开一条道。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课,学生大多都成群结队的聚众在操场。
拥堵的人群和杂乱的吵闹让江黎衫本就算不上好的心情更加烦闷。
忽而,人群中一道嘹亮的嗓音引走了她的注意,准确来说,是一个名字。
“谢学长等会也会上场吗?”
“肯定会啊,学生会下周招新,还指望谢岫言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呢!哪能不让他露露脸,而且我听说谢岫言还挺喜欢打篮球的…。”
随行小姑娘哀叹一声,问出了一个滨江大学所有小姑娘都想知道的问题“也不知道谢学长有没有女朋友?”
同伴回的什么,江黎衫没听清,也不感兴趣,只单单为“女朋友”三个字感到烦躁。
—
与此同时。
操场一隅。
避光角落处,正站着一个人,在低眉看手机。
少年清隽的眉眼微垂,捏着手机的手指修长,漂亮。
檐下照进的日光,在他眼皮晃灼。
谢岫言拉低鸭舌帽帽沿,盯着手机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沉默。
对方给他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周前。
他问她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她回了句待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显然是把他这位新上任的男朋友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看着看着,谢岫言被气笑了。
听到脚步声,他收起手机。
“有事?”
晋今扔过来一瓶矿泉水
“怎么躲这来了?怕小学妹缠上你。”
谢岫言心情不好,就懒得回话,接过矿泉水,他没喝,捏在手里,转身要往宿舍回。
“谁惹你了,脸这么臭。”
“帮我请个假!”少年没睡好的嗓音带着灼灼的哑。
“有急事啊?”晋今跟在后面。
“回去睡觉”。
“……。”
“睡觉你请什么假啊。”
似是被吵的心烦,谢岫言走的更快。
晋今小跑着跟上。
跑了两步,发觉自己跑着,竟然跟人家走的速度是一样的。
“?”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长腿”,又看了看前面的。
晋今的脸瞬间比谢岫言还臭。
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脸不如人家就算了,身高腿长也不如。
扯住谢岫言黑色短袖一角,他仰脸,觉得还是先解决当前的问题最重要。
“别啊。学校还指望你撑场面呢。你不在,就体育部那狗屎球技,必定丢人丢大发了。”
“到时候,我这体育部部长铁定第一个挨批。”
谢岫言将矿泉水扔回去,清隽的眉眼一撩,邪性十足。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晋今双手接住,“还是不是兄弟了。”
“可以不是。”
“……。”
深吸一口气,高尚伟大的体育部长部长,晋今同学决定不跟某条狗一般见识。
虽然,他治不了这条狗,但他知道控狗的链在谁手里。
他嘿嘿一笑。
作势要转身,拧开瓶盖,给自己灌了一小口水,“行啊,你走吧,这场比赛,我看还是让秦霄上场吧。他球技不错,人长得也就比你差一点,到时候啊,一个不小心在球场上魅力过剩,黎衫姐姐又一个不小心动了凡心…某人的单相思恐怕是要提前结束了……呦。”
步伐一顿,想了一个月的名字,猝不及防从他人口中碾出。
谢岫言说不出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只要“江黎衫”三个字出来,他就没出息的,无法再移动一步。
那双腿沉的像注了铅。
“等等。”他说,喉咙是哑的。
晋今不出意外,“某人不是要回去睡觉吗?”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看还是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谢岫言抬腿,像听不懂某人话里暗藏的刺。
“算给你面子。”
“……。”晋今勾住他的脖子,大力地一个锁喉,“你一天不装能死是不。”
“我又不会笑话你爱而不得。”
谢岫言一个肘击,挣脱开,与晋今拉开距离。
“离我远点。”
走了两步,他突然补充。
“还有,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叫她姐姐。”
“……。”
第2章 “暗恋禁忌!”
晋今知道谢岫言暗恋江黎衫完全是一个“偶然”。
“偶然”到谢岫言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给他一脚的程度。
那时,大一才开学。
他深夜寂寞。隔壁宿舍一个男生恰巧不知道从哪得知一个看片的网站。
青春期的男生荷尔蒙躁动得难以想象。
尤其是夜深时分。
晋今本想用自己电脑下载的,又想到前天有人说,校网管理员会时不时查看学生的网信浏览记录。
犹豫了两秒,好学生晋今便把主意打在了谢岫言身上。
理所当然地觉得,好兄弟,就应该是有福我享,有难你当。
谢岫言那时刚洗完澡,黑发还在滴水,长睫毛敛着,在打游戏。
他打游戏手速很快,眼花缭乱的宛若一场视觉盛宴。
晋今正愁怎么开口呢!
一个电话铃声解救了他。
那是晋今第一次看到谢岫言终止游戏,去接电话,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也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刻,又是找耳机,又是去阳台的。
晋今当时没多想,也是后来,他猜测,当时那通电话,应该就是江黎衫打给他的。
电脑的主人离开。
晋今感叹天赐良机。听到阳台关门声,他来到谢岫言的电脑桌旁。
本意是想直接下载网站的,却被桌面上一个从没见过的软件图标吸引了注意力。
作为一个专修计算机的学霸来说,他想都没想的点开了。
发现竟还有密码破译。
这可激起了晋今的破译动力,片可以不看,但绝对不能侮辱他学霸的属性。
奈何试了所有方法,还是解不开。
“藏的国家机密啊!”吐槽一声,他都打算放弃了,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一串数字代码。
那是一次无意,他看到谢岫言记在笔记本上的。
试着输入最后一次,成功了。
晋今正想感叹自己聪明机智。就被破译成功后的场面吓到直接从椅子上跌下来。
里面全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少说也有数百张。
但无一不是同一张脸。
有在车里靠窗睡觉的,也有处理工作,手指放在电脑上敲击的,更有那姑娘高考准考证……
太多太多,晋今吓傻了,“这是变态吧。”
谁家好人偷拍一个姑娘这么多照片啊!
晋今盯着准考证上的“江黎衫”三个字,陷入久久的沉默,一是他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二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谢岫言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看到自己的电脑桌面
谢岫言嘴角未收的笑僵在脸上,拎着衣领,将人扯起来,一个大力甩开,第一次冲他发火
“谁准你他妈动我电脑的。”
晋今有些心虚,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又问,“你喜欢江黎衫啊。”
正在检查照片是否缺少的谢岫言手指一顿,沉默两秒后,发火,“关你他妈屁事啊。”
一种变相的默认。
毕竟在烙铁一般的铁证面前,谢岫言没法反驳,也不想反驳了。
晋今傻了,谢岫言恼了。
将电脑关机,谢岫言爆揍了晋今一顿,晋今为此戴上了一个月的口罩,且再三发誓一定不会将他爱而不得的事告诉第三个人。
……
“黎衫,这边坐。”
江黎衫跟在老校长身后,坐在了观众席上。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纵观全局。
视线大致在操场扫荡一圈,她的目光很快定在某处。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人群焦点。
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就再难移开视线。
哪怕是对一切情绪感知都迟钝的江黎衫,也无法不承认,谢岫言那张脸,确实好看到极致。
她也不止一次从医学角度猜测,谢岫言可能是基因重组的产物。
毕竟,谢岫言刚来江家寄宿时,她在他的全家福照里,见过他的父母和弟弟,都是普通长相,从基因遗传学的角度来说,生不出谢岫言这么好看的人,唯一一种解释,就是基因重组。
操场入口,谢岫言刚踏入,就往观众席上看。
近一个月没见她,他是真的想念。
没喜欢上她之前,谢岫言从不知道,思念会要比一切情绪都折磨人。
周遭学妹的欢呼声,从他踏入,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就没停歇过。
受欢迎程度,堪比明星出街。
王校长看到这场景,也是颇为头疼,什么时候,他这校长,也有这待遇,就好了,似是怕自己最优秀的学生觉得吵,王尚席解释,“黎衫,这小子叫谢岫言,算是你学弟,大二一班计算机的,脸长的不错,所以在学校比较受欢迎”。
江黎衫轻点了下头,表示可以理解。
其实江黎衫是无法理解的。
迎着太阳光。她眯了眯眼,实在无法理解,这么热的天,那些扯着嗓子喊的姑娘是感觉不到热吗?
操场距离观众席有数十米的距离,此时又人群扎堆,座无虚席,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别找了,在那边呢!”晋今用胳膊撞击,抬头示意某人。
“她应该是受邀回来参加开学典礼。”
谢岫言意有所感,望过去。
江黎衫也恰巧再次抬眸。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两人撞上视线。
距离太远,江黎衫看不清谢岫言脸上的情绪,只看到,他很快移开视线,去跟同学说话。
“别看了啊,体育老师,刚跟我发消息,说让我们打一局,好好打”。
“到时候,我跟你一队,你把你那后仰跳投什么的,全用上啊。”
“我敢保证到时候你一定是全场最靓的仔”。
谢岫言听得心不在焉。视线不自觉又往观众席看去。
江黎衫的目光已经移开。稍稍弓腰,在跟旁边的领导说话。
她似乎尤其偏爱黑色。
上身是一件收腰黑色衬衫。黑发捆成一个低马尾散在身后。
他看得入神。晋今叫了他三次,谢岫言才回神,去换衣服。
压着声,晋今边走边说。
“别这么没出息,行吗?少年,比赛结束,有的是时间看。”
谢岫言踹过去一脚,有种被戳穿心事的羞赧。
“结束之后,给我少说话。”意思很明显,让他在江黎衫面前说话,先掂量掂量。
—
滨江大学的篮球赛一贯是效仿NbA职业联赛,球员技术暂且不提,排场看起来是真的唬人。
没一会儿,十几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男生穿着黑白两种球衣,自出口小跑着进入。
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观众席上的校长满意一笑,第一次觉得他们学校的体育老师这么有眼力见。
校长满意,觉得可以考虑涨工资。
“黎衫,距离开学典礼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先看看这群小子打地如何?”
江黎衫嘴上说着好。大脑却已经漫不经心地开始放空,走神。
她不太爱将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看一场没用的篮球赛,在她看来,还不如回去补会觉。
待再回神的时候,篮球赛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同时,身边还多站了一个人。
一个白短袖,黑裤子的干净少年。
江黎衫抬眸轻扫了眼。
是与谢岫言完全不同的两种长相,算是两个极端吧。最起码,在江黎衫看起来,是这样。
一个艳丽到似罂粟,一个干净到似白雪。
王尚席嘴角挂着笑,起身抬手给她介绍。
良好的家世教养,让江黎衫也起身。认真倾听王校长说话。
“黎衫,这位算是你直系学弟,宋瑾泉。”
江黎衫冲他轻点了下头,以示礼貌。
宋瑾泉显然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耳根发红地说了句学姐好。
江黎衫回了句你好。
王尚席招呼着两人坐下。脸上的肉笑地皱成一团。
谢岫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转个身,去换个衣服的功夫,她身边就又出现了个男人。
那人叫宋瑾泉,所有老师眼里最乖、最安分的学生,也是最符合她未来伴侣的类型之一。
哪怕,他很早就知道,她身边不缺男人。
此刻,心脏也泛出酸涩一般的痛意,手指微缩,他忽然有些不想打这场篮球赛了。
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苦涩。
晋今已抢到球,察觉到谢岫言走神,他继而一个转身投篮,三分球入筐。
擦了把头上的汗,他绕过来跟某个恋爱脑打商量。
“别看了,兄弟,人跑不了。”
台下众人,显然也能察觉出球场上某人的走神。
“谢岫言,是不在状态吗?”身后一个小姑娘,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说。
始料未及地听到这句话。江黎衫抬眸,往场地中央望了一眼。
纵然对篮球赛了解不多,但比分,江黎衫看得懂。
谢岫言所在那队,比赛确实落后一大截。
近二十分的差距,不是好追的。
“兄弟,给点力啊。我们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 ?其他人:“谢哥哥好帅。”
?
女鹅宝宝:“他一定是基因重组的产物。”
第3章 “你在索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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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宫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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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朋友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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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讨厌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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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比较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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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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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不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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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岫言,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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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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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很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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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旖旎夜。”
聚会结束是在晚上快八点。
江黎衫喝了点酒,脑袋略昏沉。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沉的一觉。
身体很重。
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没有在外面过夜的习惯。
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她手撑着沙发卡座起身。
岑流也喝了不少,但没醉,看到江黎衫起身跌跌撞撞要往门口走。
他扔下正在对酒的兄弟,绕过来,扣住江黎衫一侧手腕:“我送你。”
江黎衫不知听懂没懂的被岑流自包厢拉了出来。
外面走廊音乐躁动。射灯七彩的颜色有规律地轮转变化。
岑流伸手去摸车钥匙。发觉口袋空的。
轻皱眉梢,他让江黎衫坐在门口的软凳上。
“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找车钥匙,然后送你回去。”
喝醉酒后的姑娘大脑是完全不在线的。
岑流也是第一次见江黎衫喝醉。
大抵是从小学过塑形仪态,哪怕是喝醉了,她依然直愣愣地挺着腰,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椅子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额前有几根不安分的碎发散下来,垂在微红的侧脸。
明明是一副娇艳媚态样,可偏偏浑身上下又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正经样。
极致的两种反差,让岑流没忍住,抬手将那几根碎发拨到耳后。
“等我一会儿。”嘱托完最后一次,岑流进了包厢。
酒的后劲浮上来,江黎衫闭着眼,保持着皱眉的表情。
大脑回了点思绪。
江黎衫借力起身。
纵然喝醉了,她也清楚。
女孩子喝醉是很危险的。尤其还是跟男人待在一起。
更别说还是对她另有图谋的男人。
眼前模出虚影,她不记得自己绕到了哪里,只记得她好像出了清吧的门。
貌似还没走正门。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丝刺骨的凉意。
长发被风彻底吹散,江黎衫站在道路边沿,欲拿出手机打车。
忽而,喉腔一阵恶寒感。
一种想吐的冲动涌上来。
江黎衫下意识想要去找垃圾桶。
她没有随处乱吐的习惯。
朦朦胧胧的视线在街道上扫视一圈,没看到垃圾桶。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意识再清明几分。
她又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条小道。
江黎衫忽然有些后悔今天来参加这没意义的聚会。
喉腔的呕吐感消散下去。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再次拿出了手机。
—
谢岫言这边结束的晚,八点还没有人提议要走。
吧台驻场小哥已经不知道换第几个了。
谢岫言如玉的手指轻轻晃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酒。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敛着,吧台的射灯在他身上打下层层叠叠光影,少年白玉般的脸看着又淡又倦。
作为今晚生日会的焦点人物,他从出现到现在没怎么说过话,甚至是连开口都少得可怜。
从头到尾,只垂着眼,看向一楼大厅,视线虚无又飘渺。
晋今数不清第几次顺着谢岫言的眼神看过去,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像是在看向一楼大厅,又单单像是只在走神。
徐酒芯显然也发觉了:“岫言,看什么呢?”她问。
放下酒杯,谢岫言起身,“没什么。”
停顿了一秒,在手机时间显示晚间八点半时,他捞起手机塞进裤子口袋。
清楚的知道,今晚他大概是见不到她了。
谢岫言再次嗤笑自己运气差。
堵在必经之路,竟然都见不到她。
他是有多可笑。
“困了,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他走得干脆。
外面的夜更黑了点,天边几颗稀碎的繁星。
谢岫言摸出手机准备打车,操作了几秒,又放弃了。
手机再度被塞进口袋
他东游西荡地开始沿着街道走。
走到哪?谢岫言不知道,他只是想让大脑简单地放空一下。
因而,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原地愣了足足近一分钟。
他才敢怔怔抬脚上前。
江黎衫站在道路边沿,正在试图用不清明的视线操作打车软件。
一遍又一遍。
谢岫言来到她身边,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黑发彻底散下来的姑娘,呆呆地站着。
手机页面是一款打车App。
她应该是在试图打车,但是因为视线模糊,导致操作时,手指总是落空,点不到屏幕上。
可偏偏她又不死心,如同人机一般,一次次上演这个动作。
夜色里,谢岫言笑出声。
忽然觉得他运气好像没有那么差。
“你,为什么笑?”
大概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黎衫懵懵懂懂偏头看过来。
“喝酒了!”谢岫言用的肯定句。
醉酒的姑娘眨了眨眼,试图辨清眼前人是何许人也。
“我好像认识你。”许久,她慢吞吞地说。
谢岫言又笑了,生平第一次,他发觉自己笑点这么低:“那你说说我是谁?”
江黎衫不吭声了。
只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谢岫言觉得,他都要没出息到,被她盯出了反应。
因为他的小兄弟,确实有复活的可能。
狼狈地后退一步,他庆幸自己今天穿了宽松的裤子。
“走吧,送你回去。”
江黎衫依然没动,谢岫言以为她是腿麻了。
上前一步,“能走吗?”
颤了颤眼睫毛,江黎衫怔怔地说可以。
摸出手机,谢岫言打了辆车。
“——要你扶着我。”
收起手机,猝不及防地又听到这句。
谢岫言傻了。
江黎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微凉的手,扣上他的手腕。
下一刻,不知是不是头昏导致的身体平衡度不够。
江黎衫直接倒在了谢岫言怀里。
身体的本能让谢岫言连犹豫都没有,顺势扣住了她的腰。
炽热的两副身躯紧紧贴合。
谢岫言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他几乎是连动都不敢动。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僵硬又呆滞。
瑟瑟夜风里,谢岫言手腕发抖用哑到极致的声音说“你明天会后悔的。”
醉酒的姑娘没吭声,已有些犯困的闭上眼睛。
大抵是他身上骨头太多,这般靠着,不舒服。
江黎衫脑袋一偏,换了个靠姿。
移动时,女孩冰冷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少年如玉的脖颈。
空气一窒。
谢岫言幽深漆暗的眸子垂下来。
? ?修改了一下小细节。
?
捡漏王,哈哈哈。
第14章 “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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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荒唐。”
江黎衫明显能感觉到撑在她后腰的手臂,倏然绷紧。
对方显然在忍耐,力气大到可怕,她被痛得轻嘶出声。
不知听懂没听懂的愣愣点了点头。
谢岫言的大脑轰然炸开,所有的克制压抑,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重重地低头吻了下去。
江黎衫感受到了窒息,身体更是又热又奇怪。
面前人的吻来得又快又急。
缺氧中,江黎衫嗅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一股清香。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莫名感觉自己好像也染上了他身上的味道。
好奇怪。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她整个人已经被悬空抱到了床边。
下一刻,两人齐齐倒在了床上。
江黎衫觉得她好像被人抱得更紧。
那人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静静地摩挲着她的长发。
像某种安抚,又像某种引诱。
大概是被他触碰得舒服了。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开始学着回应。
觉察到她情动,谢岫言闷哼一声。
激烈的,渴望的,将人往自己怀里摁得更紧。
期间好几次磕到她的下唇,他也情难自抑地没有舍得停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地间静谧一片。
磨人又漫长的夜晚,属实难捱。
就连窗外的月亮,也被羞得隐在云层,只堪堪露出点边沿。
算是今夜这场宣泄唯一的见证。
—
八月份的天亮得很早。
江黎衫生物钟一向准时,从没有赖床的习惯。
纵然昨夜荒唐一夜,可六点半一到,她还是醒了过来。
窗外的光很晃眼,稀碎光影交错。
醒了会儿神,她下意识去摸手机。
奈何摸了许久,没摸到。
隐隐觉察出不对劲的大小姐猛然坐起身。
心口涌起股不好的预感。
先抬眉看了眼屋内的环境。
用了两秒,江黎衫确认这不是她房间,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
思绪骤然崩断。
江黎衫陡然像被抽干了灵魂。生平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她僵硬地转动脑袋。
试图告诉自己,她只是在陌生环境里睡了一觉……而已……而已。
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可身边弓起的一团,又在告诉她,事情不单单是这么简单。
江黎衫手指发颤地去掀旁边的薄褥。
身侧人睡得很熟,侧躺着,呼吸清浅。
嘴唇很红,睫毛很长,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是一张熟悉到下午才见过的脸。
“……。”
江黎衫傻了,近乎逃窜一般地赤脚钻进浴室。
谢岫言?
怎么会是谢岫言!!!
靠着浴室的门,江黎衫捂住“砰砰”狂跳的心脏。
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竭力想要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大脑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二十二年来,江黎衫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喝醉酒断片的毛病。
靠着门,她沉思了许久。
最后腿部僵麻,江黎衫才脱掉内衫,打开花洒。
温凉的水自头顶洒下。
她混乱的意识清明几分。
第16章 “我是个封建的男人。”
自浴室洗完澡出来,江黎衫已经理好了头绪。
她当然不会是那种发生这种事,就寻死觅活的性子。
不值当,也完全没必要。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悔恨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可——
要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谢岫言。
这个名义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她妈妈带回来的,她应该叫弟弟的人。
偏头望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人,江黎衫烦躁地皱了皱眉。
在心里想了无数种,他醒来,她应该打招呼的方式。
是问他昨晚睡得好吗?还是问他昨晚舒服吗?
但每一种念头刚涌上来,就被她强压下去。
前所未有的尴尬情绪,来得汹涌。
生平第一次,她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但良好的家教又告诉她,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纵然昨晚的事,她忘得大差不差。
依稀几个片段,她还是有印象的。
比如,是她将人摁压在门上又亲又咬……手还不安分的对他上下摩挲。
所以,昨晚好像是她主动的。
自始至终,他是受害者。
叹了一口气,江黎衫决定今天不去上班了,就在这等他醒来,然后他们协商一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
谢岫言睁眼,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他没有喝醉,也不存在忘事的可能。再加上,昨晚,他兴奋悸动到凌晨四点才有了困意。
当然不可能忘了昨天发生的事。
不出意外地伸手摸了摸身侧位置。
空的。
跟他猜想的一样。
谢岫言平躺着。手放在眼睛上。
半阖着眼睛,睫毛在光影的映衬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在想,自己算不算被嫖了,对方还没给钱。
有点惨。
明明这种事情,吃亏的不是他,谢岫言却觉得眼睛莫名生出点涩意。
“既然醒了,我们就来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突兀的声音让谢岫言霎时睁开眼。
猛然坐起身,他恍若雷电击身,僵在原地。
头顶白炽灯明亮,冷光将他立体分明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眸色很深,里面像含着一团散不尽的雾。
江黎衫看不懂,只听到他哑着声问“你没走?”
是疑问句。
时间停滞片刻,江黎衫抬着眼睫,轻声说,“不会走,你还在这。”
复述了一遍,她随口说出的七个字。
谢岫言偏头勾唇。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样好哄。
尾调轻扬,他用最是漫不经心地调问出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所以,是打算对我负责?”
这句话出口,江黎衫更坚信了,昨晚是自己霸王硬上弓,占了他便宜。
但,对他负责……她是真的没想过。
在谢岫言熟睡的这几个小时里,江黎衫想了数十种补偿他的方式,但里面独独没有对他负责这一项。
因为,她坚信以及肯定,自己不喜欢他。
现在不会,将来应该也不会。
这种补偿方式是最没有用的,还不如给钱,给股份,来的实际。
“你想让我对你负责?”
沉思两秒,江黎衫把问题甩给了他。
谢岫言蹙眉,舔了舔干涩的下嘴唇,视线闪躲,“看你。”
江黎衫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她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你,可以提其他要求。”
一种变相的拒绝。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她的答案,谢岫言心脏还是痛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死缠烂打,没脸没皮。
莫名应了晋今那句话“你伤害了这么多小学妹的心,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的确算是报应。
喉结跳动几下,须臾,谢岫言抬眸坦然与面前人对视。
“那如果我非要呢?”他首次在她面前强势。
江黎衫第一次没有维持住表情,脸上情绪换了一轮又一轮。
她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她还在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这次倒轮到谢岫言愣住了。
“你知道!”
胸腔开始没有节奏的鼓动。谢岫言生出惧意,怕她现在甩给他一句“你不配。”
毕竟,那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
江黎衫紧盯着他,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具体多久,她也记不清了,但她知道谢岫言有喜欢的人,是他亲口跟追求他的小姑娘承认的。
点了点头,她说知道。
卧室气氛忽然古怪起来,许久,谢岫言展平嘴角,黑睫直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是谁吗?”
他在试探,或许更准确一点说来,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但却不知道他喜欢觊觎的人是她。
何其悲哀与可笑。
江黎衫眨眼。
没想明白,她知不知道和让她负责有必然的联系吗?
男人真的又麻烦又奇怪。
“不知道。”她摇摇头,诚实道。
谢岫言笑了。磁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荡出来,撩人的,深沉的,让人耳根发热。
“她不喜欢我。”他说。
眼珠在浓密的眼睫下颤动。江黎衫在想,他跟她说话这个,是不是想寻求安慰。
可还没有等她细想。
谢岫言又接着道。声调无言可怜。
“姐姐,我是个封建的男人。”
“所以,对我负责。”
房间安静了很久。久到谢岫言以为江黎衫不会回答的时刻,她动了动唇瓣。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
“那过来吻我吧。”
白短袖被她压出褶皱,衣料摩擦。
江黎衫学着影视剧里接吻的模样,捧上他的脸,跟他接吻。
两人吻了很久。
久到都有些缺氧才分开。
江黎衫这才发觉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化了位置,她坐在他怀里,将他压在床头。
标准影视剧里女上男下的姿势。
谢岫言出了很多汗,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哼哼地喘着气。
良久,他抬起潮红的脸:
“姐姐,你有点凶。”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让江黎衫猛然睁开眼。
喘着气,她从梦中惊醒。
胸腔猛烈的鼓动,江黎衫拍着心口,急促地平复呼吸。
摁亮床头灯,她手指发抖地去拿床边的水杯。
一连喝了半杯,江黎衫慌乱的心才静下来。
她揉揉脑袋。
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梦到一个月前跟谢岫言发生关系的那一晚啊。
而且在确认关系后,还自行脑补了两人亲吻的场面。
真是疯了,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她也疯了。
? ?宝贝们,来看《生命树》啊。好好看啊。紫妹太美了。
第17章 “叫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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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比我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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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多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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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老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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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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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别躲着我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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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瘾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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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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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痴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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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包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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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要开始讨厌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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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别讨厌我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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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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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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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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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子…不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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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不是她,不准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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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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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有女朋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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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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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为什么不能试试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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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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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比你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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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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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难道姐姐连这个也要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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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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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可以牵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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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可以试试接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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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姐姐,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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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对我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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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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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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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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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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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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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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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字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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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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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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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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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只对你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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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是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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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多疼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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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过往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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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谁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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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梦到我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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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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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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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妖孽男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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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祝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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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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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爱觉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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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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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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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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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不跪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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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被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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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情感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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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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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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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诡谲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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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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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这么护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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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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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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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准叫她姐姐!”
九月,烈阳灼空。
滨江大学正门。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略显慌张的来回搓手,踱步。
为首戴眼镜的,已第三次去问身后的学生几点了。
女学生低眉看了眼腕骨上的手表“校长,距离江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男人抚了抚眼镜,胡乱揉了把喷满发胶的浓密黑发
“那再等会吧。”
终于——
十点整的时候。
一辆黑色加长版布加迪商务车驶入众人视线。
车牌号是极致张扬的五个8.
为首的校长一顿,快速理了理西装衬衫,旋即对着身后的两个教务处主任道:
“快,快,去给江总开门。”
平静的氛围有了躁动,周围空气仿佛都急促起来。
后排新来的老师年纪不大,又是临时被抓来凑场的,显然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忍不住小声问道“这来的人,什么名头啊。怎么还让咱校长亲自迎接。”
要说滨江大学的校长,那可是德高望重,硕望宿德。
谁见了不鞠躬问好,毕恭毕敬。
整个滨江市恐怕都没几个能让校长亲自出来迎接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接着便有人道:
“江总你都不认识?”说话的是个女导员,似是对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为震撼。
“江总?哪个江总?”
女导员轻嗤一声,“整个滨江,叫得出名字的,你说有几个姓江的。”
在大脑中简单搜索一番,年轻女老师反应迟钝地接话,“鼎铭集团大老板江沼啊?”
财经新闻上频繁出现的男人,顶级豪门掌权人,江沼,就算不关注豪门的圈外人,也无人不识。
周围有男老师看不下去了,插话打断:
“今天来的不是江沼,是他女儿。”
话落。
黑色商务车已在众人面前稳稳停下。
没等两个教务处主任伸手,车门已从里面被推开。
黑色马丁靴率先落地,紧接着,薄薄一层黑纱跟风轻晃,随着女孩下车的动作,堪堪坠到膝盖的位置。一截莹白小腿袒露在外。
惹眼至极。
众人的视线无不都被那极致的黑白相衬吸引。
一瞬间,空气静到落针可闻。
校长率先出声打破静默,“黎衫,好久不见啊!”
男人张开手臂,要上前拥抱的架势。显然对从自己学校毕业的“优秀爱徒”尤为喜爱。
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带来阵阵清脆。裙摆随女孩的移动,似空中振翅的蝶翼。
“确实好久不见了。王叔叔。”江黎衫简单与校长拥抱。随即,松开,简单抬眸扫了眼身后众人,发现没一个熟人后,又很快收回。
简单的余光扫视里,女孩的脸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偷瞧的人无不呼吸一窒。
心脏骤停。
那是一张好看到什么程度的脸呢!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貌似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要说真的有,大概也只能称之为女娲炫技之作。
一贯脾气算不上好的王校长听到女孩的回话,竟像个委屈的孩子。
开口的话更是险些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王叔叔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江黎衫站在王校长身边。象征性地安慰,“忘了谁!也不会忘了王叔叔的。”
老校长被哄得哈哈大笑,抬手示意。
“走吧。随我进去看看,一晃你都从这里毕业六年了。”
江黎衫想了一下时间,确实有六年未曾踏入这里了。
众人听到笑声,才愣愣从惊魂一瞥的极致美貌里回神,忙不迭跟在后面,继续充当工具人。
王尚席走在前面,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在小辈身边,第一次开心得像分到糖果的孩子。
“黎衫啊,王叔叔这次是真的很感激你能百忙之中,抽空回来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
江黎衫视线在偌大的校园内扫视一圈,轻点了下头,说,“应该的”。
按理说的确应该。
作为毕业生,回校参加母校新生的开学典礼,怎么说都应该,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由着校长本人亲自出面迎接。
奈何身份终究不同。
王尚席借着日光,抬头去看女孩的侧脸。
不自觉想到眼前姑娘高不可攀的家世,及足以出书的成就奖项,失笑地领着人往里进。
如今,顶级学府毕业生恐怕都是眼前姑娘最拿不出的手的成就吧。
“走吧。王叔叔带着你到处转转”。
“开学典礼,还要一会儿才能开始。”
江黎衫说好。安安静静地跟在男人身边,充当吉祥物。
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大多时候,都保持沉默。
一路上,王校长像打开了话匣子,边走边介绍。
“那边是图书馆,你上次资助拨过来的一个亿,寒假就动工修建的那栋……”。
江黎衫顺着男人的手看过去,淡漠地眨了眨眼,忽然,视线一偏,她目光不自觉落在图书馆旁边的操场上。
王校长意有所感。
“它旁边是操场,前两年扩建的…这个点,你学弟学妹应该都围在操场,要去看看吗?”
江黎衫依旧是一个好字。外表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可只有江黎衫自己清楚,她在走神。
准确来说,是有些心不在焉。
滨江大学,也是那人的学校吧。
会遇见他吗?
要是没有一个月前,那慌乱奇怪的一夜。
江黎衫是完全不怕撞上谢岫言的。
可……
没等她细想,一众人已经到了操场。
在操场上主持篮球赛的体育老师,看到为首的校长。
非常有眼色的暂停了比赛,上前开路,“——那边有观众席…校长,可以领着江总去那边坐。”
操场的学生看到乌压压一堆领导也非常有眼色的让开一条道。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课,学生大多都成群结队的聚众在操场。
拥堵的人群和杂乱的吵闹让江黎衫本就算不上好的心情更加烦闷。
忽而,人群中一道嘹亮的嗓音引走了她的注意,准确来说,是一个名字。
“谢学长等会也会上场吗?”
“肯定会啊,学生会下周招新,还指望谢岫言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呢!哪能不让他露露脸,而且我听说谢岫言还挺喜欢打篮球的…。”
随行小姑娘哀叹一声,问出了一个滨江大学所有小姑娘都想知道的问题“也不知道谢学长有没有女朋友?”
同伴回的什么,江黎衫没听清,也不感兴趣,只单单为“女朋友”三个字感到烦躁。
—
与此同时。
操场一隅。
避光角落处,正站着一个人,在低眉看手机。
少年清隽的眉眼微垂,捏着手机的手指修长,漂亮。
檐下照进的日光,在他眼皮晃灼。
谢岫言拉低鸭舌帽帽沿,盯着手机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沉默。
对方给他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周前。
他问她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她回了句待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显然是把他这位新上任的男朋友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看着看着,谢岫言被气笑了。
听到脚步声,他收起手机。
“有事?”
晋今扔过来一瓶矿泉水
“怎么躲这来了?怕小学妹缠上你。”
谢岫言心情不好,就懒得回话,接过矿泉水,他没喝,捏在手里,转身要往宿舍回。
“谁惹你了,脸这么臭。”
“帮我请个假!”少年没睡好的嗓音带着灼灼的哑。
“有急事啊?”晋今跟在后面。
“回去睡觉”。
“……。”
“睡觉你请什么假啊。”
似是被吵的心烦,谢岫言走的更快。
晋今小跑着跟上。
跑了两步,发觉自己跑着,竟然跟人家走的速度是一样的。
“?”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长腿”,又看了看前面的。
晋今的脸瞬间比谢岫言还臭。
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脸不如人家就算了,身高腿长也不如。
扯住谢岫言黑色短袖一角,他仰脸,觉得还是先解决当前的问题最重要。
“别啊。学校还指望你撑场面呢。你不在,就体育部那狗屎球技,必定丢人丢大发了。”
“到时候,我这体育部部长铁定第一个挨批。”
谢岫言将矿泉水扔回去,清隽的眉眼一撩,邪性十足。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晋今双手接住,“还是不是兄弟了。”
“可以不是。”
“……。”
深吸一口气,高尚伟大的体育部长部长,晋今同学决定不跟某条狗一般见识。
虽然,他治不了这条狗,但他知道控狗的链在谁手里。
他嘿嘿一笑。
作势要转身,拧开瓶盖,给自己灌了一小口水,“行啊,你走吧,这场比赛,我看还是让秦霄上场吧。他球技不错,人长得也就比你差一点,到时候啊,一个不小心在球场上魅力过剩,黎衫姐姐又一个不小心动了凡心…某人的单相思恐怕是要提前结束了……呦。”
步伐一顿,想了一个月的名字,猝不及防从他人口中碾出。
谢岫言说不出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只要“江黎衫”三个字出来,他就没出息的,无法再移动一步。
那双腿沉的像注了铅。
“等等。”他说,喉咙是哑的。
晋今不出意外,“某人不是要回去睡觉吗?”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看还是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谢岫言抬腿,像听不懂某人话里暗藏的刺。
“算给你面子。”
“……。”晋今勾住他的脖子,大力地一个锁喉,“你一天不装能死是不。”
“我又不会笑话你爱而不得。”
谢岫言一个肘击,挣脱开,与晋今拉开距离。
“离我远点。”
走了两步,他突然补充。
“还有,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叫她姐姐。”
“……。”
第2章 “暗恋禁忌!”
晋今知道谢岫言暗恋江黎衫完全是一个“偶然”。
“偶然”到谢岫言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给他一脚的程度。
那时,大一才开学。
他深夜寂寞。隔壁宿舍一个男生恰巧不知道从哪得知一个看片的网站。
青春期的男生荷尔蒙躁动得难以想象。
尤其是夜深时分。
晋今本想用自己电脑下载的,又想到前天有人说,校网管理员会时不时查看学生的网信浏览记录。
犹豫了两秒,好学生晋今便把主意打在了谢岫言身上。
理所当然地觉得,好兄弟,就应该是有福我享,有难你当。
谢岫言那时刚洗完澡,黑发还在滴水,长睫毛敛着,在打游戏。
他打游戏手速很快,眼花缭乱的宛若一场视觉盛宴。
晋今正愁怎么开口呢!
一个电话铃声解救了他。
那是晋今第一次看到谢岫言终止游戏,去接电话,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也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刻,又是找耳机,又是去阳台的。
晋今当时没多想,也是后来,他猜测,当时那通电话,应该就是江黎衫打给他的。
电脑的主人离开。
晋今感叹天赐良机。听到阳台关门声,他来到谢岫言的电脑桌旁。
本意是想直接下载网站的,却被桌面上一个从没见过的软件图标吸引了注意力。
作为一个专修计算机的学霸来说,他想都没想的点开了。
发现竟还有密码破译。
这可激起了晋今的破译动力,片可以不看,但绝对不能侮辱他学霸的属性。
奈何试了所有方法,还是解不开。
“藏的国家机密啊!”吐槽一声,他都打算放弃了,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一串数字代码。
那是一次无意,他看到谢岫言记在笔记本上的。
试着输入最后一次,成功了。
晋今正想感叹自己聪明机智。就被破译成功后的场面吓到直接从椅子上跌下来。
里面全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少说也有数百张。
但无一不是同一张脸。
有在车里靠窗睡觉的,也有处理工作,手指放在电脑上敲击的,更有那姑娘高考准考证……
太多太多,晋今吓傻了,“这是变态吧。”
谁家好人偷拍一个姑娘这么多照片啊!
晋今盯着准考证上的“江黎衫”三个字,陷入久久的沉默,一是他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二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谢岫言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看到自己的电脑桌面
谢岫言嘴角未收的笑僵在脸上,拎着衣领,将人扯起来,一个大力甩开,第一次冲他发火
“谁准你他妈动我电脑的。”
晋今有些心虚,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又问,“你喜欢江黎衫啊。”
正在检查照片是否缺少的谢岫言手指一顿,沉默两秒后,发火,“关你他妈屁事啊。”
一种变相的默认。
毕竟在烙铁一般的铁证面前,谢岫言没法反驳,也不想反驳了。
晋今傻了,谢岫言恼了。
将电脑关机,谢岫言爆揍了晋今一顿,晋今为此戴上了一个月的口罩,且再三发誓一定不会将他爱而不得的事告诉第三个人。
……
“黎衫,这边坐。”
江黎衫跟在老校长身后,坐在了观众席上。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纵观全局。
视线大致在操场扫荡一圈,她的目光很快定在某处。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人群焦点。
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就再难移开视线。
哪怕是对一切情绪感知都迟钝的江黎衫,也无法不承认,谢岫言那张脸,确实好看到极致。
她也不止一次从医学角度猜测,谢岫言可能是基因重组的产物。
毕竟,谢岫言刚来江家寄宿时,她在他的全家福照里,见过他的父母和弟弟,都是普通长相,从基因遗传学的角度来说,生不出谢岫言这么好看的人,唯一一种解释,就是基因重组。
操场入口,谢岫言刚踏入,就往观众席上看。
近一个月没见她,他是真的想念。
没喜欢上她之前,谢岫言从不知道,思念会要比一切情绪都折磨人。
周遭学妹的欢呼声,从他踏入,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就没停歇过。
受欢迎程度,堪比明星出街。
王校长看到这场景,也是颇为头疼,什么时候,他这校长,也有这待遇,就好了,似是怕自己最优秀的学生觉得吵,王尚席解释,“黎衫,这小子叫谢岫言,算是你学弟,大二一班计算机的,脸长的不错,所以在学校比较受欢迎”。
江黎衫轻点了下头,表示可以理解。
其实江黎衫是无法理解的。
迎着太阳光。她眯了眯眼,实在无法理解,这么热的天,那些扯着嗓子喊的姑娘是感觉不到热吗?
操场距离观众席有数十米的距离,此时又人群扎堆,座无虚席,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别找了,在那边呢!”晋今用胳膊撞击,抬头示意某人。
“她应该是受邀回来参加开学典礼。”
谢岫言意有所感,望过去。
江黎衫也恰巧再次抬眸。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两人撞上视线。
距离太远,江黎衫看不清谢岫言脸上的情绪,只看到,他很快移开视线,去跟同学说话。
“别看了啊,体育老师,刚跟我发消息,说让我们打一局,好好打”。
“到时候,我跟你一队,你把你那后仰跳投什么的,全用上啊。”
“我敢保证到时候你一定是全场最靓的仔”。
谢岫言听得心不在焉。视线不自觉又往观众席看去。
江黎衫的目光已经移开。稍稍弓腰,在跟旁边的领导说话。
她似乎尤其偏爱黑色。
上身是一件收腰黑色衬衫。黑发捆成一个低马尾散在身后。
他看得入神。晋今叫了他三次,谢岫言才回神,去换衣服。
压着声,晋今边走边说。
“别这么没出息,行吗?少年,比赛结束,有的是时间看。”
谢岫言踹过去一脚,有种被戳穿心事的羞赧。
“结束之后,给我少说话。”意思很明显,让他在江黎衫面前说话,先掂量掂量。
—
滨江大学的篮球赛一贯是效仿NbA职业联赛,球员技术暂且不提,排场看起来是真的唬人。
没一会儿,十几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男生穿着黑白两种球衣,自出口小跑着进入。
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观众席上的校长满意一笑,第一次觉得他们学校的体育老师这么有眼力见。
校长满意,觉得可以考虑涨工资。
“黎衫,距离开学典礼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先看看这群小子打地如何?”
江黎衫嘴上说着好。大脑却已经漫不经心地开始放空,走神。
她不太爱将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看一场没用的篮球赛,在她看来,还不如回去补会觉。
待再回神的时候,篮球赛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同时,身边还多站了一个人。
一个白短袖,黑裤子的干净少年。
江黎衫抬眸轻扫了眼。
是与谢岫言完全不同的两种长相,算是两个极端吧。最起码,在江黎衫看起来,是这样。
一个艳丽到似罂粟,一个干净到似白雪。
王尚席嘴角挂着笑,起身抬手给她介绍。
良好的家世教养,让江黎衫也起身。认真倾听王校长说话。
“黎衫,这位算是你直系学弟,宋瑾泉。”
江黎衫冲他轻点了下头,以示礼貌。
宋瑾泉显然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耳根发红地说了句学姐好。
江黎衫回了句你好。
王尚席招呼着两人坐下。脸上的肉笑地皱成一团。
谢岫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转个身,去换个衣服的功夫,她身边就又出现了个男人。
那人叫宋瑾泉,所有老师眼里最乖、最安分的学生,也是最符合她未来伴侣的类型之一。
哪怕,他很早就知道,她身边不缺男人。
此刻,心脏也泛出酸涩一般的痛意,手指微缩,他忽然有些不想打这场篮球赛了。
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苦涩。
晋今已抢到球,察觉到谢岫言走神,他继而一个转身投篮,三分球入筐。
擦了把头上的汗,他绕过来跟某个恋爱脑打商量。
“别看了,兄弟,人跑不了。”
台下众人,显然也能察觉出球场上某人的走神。
“谢岫言,是不在状态吗?”身后一个小姑娘,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说。
始料未及地听到这句话。江黎衫抬眸,往场地中央望了一眼。
纵然对篮球赛了解不多,但比分,江黎衫看得懂。
谢岫言所在那队,比赛确实落后一大截。
近二十分的差距,不是好追的。
“兄弟,给点力啊。我们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 ?其他人:“谢哥哥好帅。”
?
女鹅宝宝:“他一定是基因重组的产物。”
第3章 “你在索吻吗?”
球是如何砸在谢岫言脸上的,他又是什么时候被带着离开场地的。
江黎衫没注意到。
她只看到比赛终止,体育教师让替补上场,比赛继续。
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江黎衫绕过人群,顺着记忆里的路,往滨江大学医务室赶。
男朋友受伤。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
虽然,他们不是正规的男女朋友。
医务室。
晋今看着鼻腔血止不住的某人,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怎么了?”校医问。
晋今轻嗤一声,丝毫没给好兄弟留面子,“没怎么,有人因为吃醋,一个不留神,让球砸鼻子上了。”
“快给他检查检查,别给鼻梁砸歪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晋今当时可是站在谢岫言身边,看得格外清楚。
这人本来状态都回来了不少,也“哐哐”投进去不少球,比分也是越拉越近。
体育部部长,晋今同学都觉得他们马上就要面临胜利的曙光了。
发觉某人抽空又将视线望向了观众席。
顺着谢岫言的视线,晋今也看过去。
江黎衫正低着头,在跟旁边的宋瑾泉说话。
说的什么,他们听不清,也不知道,只单单从这个位置看,两人是真的亲近。
他暗叹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队友把球扔过来,“谢哥,接球。”
谢岫言垂在一侧的手指缩成一团,耳朵跟短暂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着,晋今也喊了一声,他愣愣回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而球也在这时候,直直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血液几乎是当场翻涌,溅出,场面是真的骇人。
谢岫言根据校医的指示,仰脖止血,对着晋今吐了一个滚字。
晋今嬉皮笑脸的刚想继续吐槽。
医务室门被敲了几下。
几人看过去。
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出现在门口。
“可以进来吗?”江黎衫问。
谢岫言听到声音,第一反应就是偏头错开脸。
在她面前狼狈的次数属实多到数不清。
他莫名有些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满脸血污的模样。
然而,头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校医出声制止。
“不要动,还没止住血呢!”
江黎衫看过去,猝不及防对上谢岫言的眼。
从外表看来,他的情况,是有些严重。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江姐…姐…不,江学姐,快进来。”怕某人当场给他一脚,晋今及时转换称谓,去门口迎人。
将人引进来,晋今又非常有眼色的给江黎衫拉过来一把椅子“学姐,快坐。”
出于礼貌,江黎衫回了句谢谢。
“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挤眉弄眼地给谢岫言使了个眼色,晋今关上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安静下来,江黎衫第一次有些受不了这样沉寂的氛围。
清了清嗓子,她觉得她应该关心两句,再怎么说,谢岫言也是她“男朋友。”
“医生,他鼻子没事吧。”
校医清理完,扔掉棉球。
“没事,球砸过来的时候,他脑袋偏开了一些,没什么大碍。”
江黎衫点了下头。
空气又安静下来。
江黎衫如坐针毡,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僵局。
校医接了个电话,对着谢岫言嘱托两句,便拿着药箱匆匆离开医务室。
偌大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两人自那夜后,第一次面对面坐着。
江黎衫在心里打磨措辞,怎么说,那夜也是她把他强睡的,他是受害者。
深吸一口气。她不太会找话题地夸了句,“球打得不错。”
鼻腔的血已经止住。谢岫言灼灼的视线落在江黎衫脸上。
“呵”笑一声后问“你确定我打的不错。”变相的深意在问到底有没有看他打球。
“我……。”从没说过谎的江黎衫,一时语塞。
好吧!她没看。
谢岫言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
话锋一转,他问。
“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近一个月的的分别,谢岫言不知道她有没有片刻的思念,反正,他是想她想的整晚失眠。
他很清楚,若没有那夜,他们的人生轨迹,大抵在他高考结束后,江家结束资助,就应该没有任何交际了。
除了父母,从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行程的大小姐,对上谢岫言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第一次觉得,好像是应该告诉他一声。
“临时决定。”她说。
谢岫言嗯了声。
“那跟宋瑾泉聊得……”好嘛!
“鼻子还疼吗?”
突然前后撞上的两道音调,让空气一静。
谢岫言收下未尽的话语,低声说了句疼。
江黎衫大学修的双学位中,第二学位便是临床医学,所以简单的伤口处理,对她没有难度。
“那我,再帮你上点药。”
某人用哑到极致的声音,小声说了个嗯。
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鼻翼。
谢岫言手指一颤。从脊椎骨泛起痒意,他长睫毛颤的飞快,遮住眼底的晦暗渴欲。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是差不多的手法和凉度,刚才他完全没有感觉的,现在他连灵魂都是抖的。
手心冒出汗意。
他仰头看着她的脸,视线逐渐变得痴迷。
从她自然粉的唇看到弯曲卷翘的睫毛,又移到耳侧……
坠着颗小巧耳钉的莹润耳垂边,有颗很小的耳边痣,那夜他曾迷恋的吻过无数次。
少年的眸子微微发暗,似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又或是想再凑近一点,他嘴唇微微靠近。
“你在索吻吗?”
距离唇瓣约两寸的时候,江黎衫后退一步,指尖抵在他唇间,淡漠地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第4章 “正宫的地位。”
风停止流动。
空间里旖旎的氛围被打破。
江黎衫深邃又平淡的黑眸轻眨了下,似是对他忽然靠近的行为,大为不解。
“抱歉。”谢岫言像猫被踩到尾巴,受惊一般的退开了。
轻咳一声,他佯装无事的别开视线。
不敢看向她的眼。生怕从里面看出半分嫌恶。
江黎衫没在意,扔掉手里的棉签,又用免洗手液给手消了遍毒,随后,转身去给谢岫言倒了杯水。
似是想到什么,回眸问道。
“是把我认成她了吗?”
江黎衫知道谢岫言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也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有人靠她太近,错误的事只发生一次就够了。
她会很快,用最短的时间,将一切纠回正轨。
包括和谢岫言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
男朋友,她不需要。
江黎衫习惯冷静理智地处理问题,在任何时候。
当然,作为“一夜情”受害者的补偿,这段关系,她会等谢岫言主动提出终止。
她相信,时间不会太久。
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抵没有任何人愿意去跟一个拥有冰冷石头心的人谈感情。
没等到谢岫言回话,江黎衫也不尴尬,自顾自将水递过去。
谢岫言抬手接过。嗓子干涩地说了句谢谢。
他们的关系属实陌生到不像男女朋友。
江黎衫的手机铃声是在“谢谢”两个字坠地后,响起的。
细长的手指划开屏幕,点了接听。
两三句简短的话结束后,江黎衫挂断电话。
对坐在床边的黑发少年道。
“你先在医务室休息会儿,如果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可以离开,我去参加开学典礼。”
谢岫言轻点了下头。敛着长睫毛,小口抿着水。
安静地像座雕塑。
江黎衫轻皱眉梢,莫名感觉这人好像更不开心了。
她没多想,离开医务室,还顺带关上了门。
男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
开学典礼,王尚席举办的很盛大,光是优秀毕业生就邀请了近百人,当然,江黎衫是压轴出场。
一个挨一个的演讲,大差不差的套路模板,江黎衫听得头疼。
捂着唇,她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往避光的地方侧了侧身子。
忽然,有些羡慕谢岫言不用出来晒太阳。
总算一个半小时,轮到她了。
江黎衫理了理情绪,接过王尚席递来的话筒上台。
简短的自我介绍和不怎么适用台下人的学习方法,以及一些不算有营养的未来规划。
三分钟后,她叹气离场。发誓往后绝对不回来参加这些没有营养的开学仪式。
—
晋今是在会议进行到尾声,以肚子疼要去上厕所的名义,先行离开的。
医务室。
谢岫言手里捧着杯水,雾一样的暖橘色灯光下,他的黑发像被镀了一层金,眼睫毛垂着,喉结小口地吞咽。
他已经维持这个动作有一个半小时了。
自她那句话落地,他就再没了任何思考能力。
说他认错了人?
亏她说的出来。
气得笑出声,他仰头将杯底最后一滴水吞咽干净。猜想时间差不多,他起身离开。
在医务室门口,谢岫言撞上晋今,他正喘着气,往这边赶。
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饿死鬼的专属口头禅。
“走啊。到点了,去吃饭。”
谢岫言心情差,就没回话,绕开他,走得干脆。
“……。”
晋今跟在谢岫言身后,真感觉这人脾气跟狗一样,一阵一阵的。不对,狗估计都没他这么狗。
“不是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吗?”
“怎么还跟谁杀了你全家似的。”
谢岫言未搭理。被吵的心烦
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
晋今察觉到某人提速。不信邪的“嘿”了声,跑着跟上。
“你也就在我面前拽成这样,有本事你也拽一个给江黎衫看看呀”。
……
“学姐,有多久没回学校看看了。”
开学典礼结束,江黎衫都要给助理打电话来接她了,属实没想到还会遇上宋瑾泉。
轻皱了下眉,她掩住心底厌烦,不冷不淡地说了句。
“挺久的了。”
江黎衫讨厌没有分寸感的人。
得到如愿的答案,宋瑾泉笑“那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带学姐四处转转呢!”
“顺带单独请学姐吃顿饭。”
似是觉得单调的话语太突兀,他又补充。
“就当感谢学姐今天回校演讲分享的宝贵学习方法。”
宝贵吗?
江黎衫没感觉到,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眼前这人目的不纯。
情感认知缺失的缘故。
大多时候,江黎衫其实对周遭情感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位。
但她擅长观察每个人,观察他们做的事,观察他们的目的,以及思考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就比如眼前这人,漆黑透亮的眼珠,自眼前少年紧抿的唇瓣到泛起红意的耳垂。
仅仅用了三秒,江黎衫确认了。
他喜欢她。
虽然,她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情感奇怪到,仅仅一面就能喜欢上另一个人。
但……她确信了,他确实喜欢她。
男人真的是好奇怪。
宋瑾泉被女孩赤裸的目光,盯地举足无措。
小声喊了句“学姐。”
颇有些求饶的意味。
……
“别单独了,一起呗!”
熟悉的音调自不远处响起,江黎衫成功敛回视线,看过去。
谢岫言抬腿上前,黑色短发被空气中莫名吹起的风,拨的凌乱,薄而润的唇轻轻抿着,带着一层薄褶的桃花眼,轻轻看了江黎衫一眼,嗓音低而沉。
“江……姐姐。”
江黎衫“……。”
—
吃饭的地点是晋今找的,学校后面商业街一家很地道的川菜馆。
奇怪的组合,让江黎衫颇为头疼。看看左边,又望望右边。
她再一次感叹,男人真的是奇怪的生物。
连吃饭都要成群结队。
晋今在谢岫言旁边憋着笑。脑袋凑到谢岫言旁边,他压着声感叹。
“兄弟,你刚好帅啊。就应该这样,你要时刻把自己正宫的地位摆出来。”
饶是晋今的话让某人的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岫言吝啬的分过去一抹余光。
“平时不帅?”
“……”。
第5章 “你朋友挺可爱的。”
进了川菜馆,江黎衫意外地发现,这地不陌生,她好像来过。
但是跟谁一起来的,又是因为什么来的,她忘了。
她自认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凡是她想要在大脑里留下记忆片段的,就没有忘却的。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这地不重要,或是她刻意想要忘掉。
没多想。江黎衫跟在几人身边,上了二楼。
晋今是里面最活跃的人,推开包厢的门,他笑得跟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似的,拉开一个椅子“江学姐,来,你坐这。”
江黎衫轻皱眉梢,点头说了句谢谢后,落座。
宋瑾泉是最后一个进入包厢的,习惯性地,他抬手想要去拉江黎衫左手边的位置。
然而,手还没碰到椅子,就被一阵大力推开。人险些撞到墙上。
“你让开,这不是你的位儿”。
“……。”
将谢岫言扯过来,晋今几乎是将他摁在了江黎衫旁边的位置。
“嘿嘿”笑了一下。
“来,谢哥哥,这是你的位儿。”
谢岫言故作矜持地低嗯了声,第一次觉得晋今这人还是很有脑子的。
看来,往后揍他的时候,可以手下留情一些。
看到谢岫言落座,晋今非常有眼色的坐到江黎衫另一边。
成功将某个想要单独吃饭的人隔绝在外。
宋瑾泉站在一侧,视线自晋今身上,移到江黎衫脸上,最后又停留在低眉看手机的谢岫言身上。
皱了皱眉。
他莫名生出一种他是电灯泡的错觉。
但,是谁跟谁之间的电灯泡,他目前还感觉不出。
因为,现场的气氛实在太古怪了。
一张圆桌。想坐的两个位置被霸占。
无奈,宋瑾泉只能拉开晋今手边的空位。
理了理情绪,他换上干净无暇的笑,对江黎衫说。
“点菜吧。学姐。”
江黎衫正在回手机消息,听到有人唤她。
轻点了下头,收起手机,翻开面前的餐单。
她并不挑食,性子淡的缘故,当然,也没有很喜欢的。
随手勾了几个第一页的,便将餐单推给其他人。
谢岫言看到她的动作。
知道她是敷衍的毛病又犯了。
不动声色地勾唇淡笑。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连敷衍别人都这么可爱。
晋今接过餐单,认真选了几个自己爱吃的,最后才把餐单递给宋瑾泉。
“谢哥,帮你也点了啊。”
谢岫言不冷不淡地嗯声,手腕懒散地支着下颚。
脸偏在江黎衫那边。
余光里,女孩雪白的颈子似一截缺水的花枝,颓颓的颤着,手指快速地打着字。谢岫言猜测,她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回完助理的消息,江黎衫将手机熄屏。
家庭教养的原因,她并没有吃饭看手机的习惯。
抬眸瞬间,意想不到地跟某人四目相对。
“怎么了?”她困惑。
似是不懂谢岫言一直看她的原因。
谢岫言坐直身子,收起疏懒样,清了清嗓子。
“没事,吃饭吧。”
……
几人都不是饭量极大的人,四个人也只点了六道菜。
服务员只用了一趟,便将六盘菜端上桌。
“都别客气,吃饭啊。”晋今跟东道主似的,开始笑着招呼。
招呼完,他还将几个菜调换了位置。
“江学姐,这个,我给你说,这家的特色,我之前跟谢岫言一起来过。味道独一份的好,你一定要尝尝。”
江黎衫情绪不高地说了声好。再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体会到了吵闹。
她讨厌吵闹的人。
尤其是吵闹的男人。
江黎衫没夹晋今推荐的那道菜,指骨一转,随手夹了块自己点的水煮肉片。
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此刻,若是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感觉到,这场合,他应该闭嘴了。
可晋今偏偏是个傻子。准确来说,是个感觉不到外界情绪的傻子。
一支筷子塞在嘴里,他以为江黎衫是不好意思。
红娘继续发力。
“谢哥哥,江学姐不好意思的话,你给江学姐夹一块呗”。说完,他还挤眉弄眼地冲谢岫言笑,“满脸都是还不快感激我。没有我,你可怎么办的样”。
谢岫言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适可而止。
晋今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懂。
谢岫言被他的傻逼气笑了。
用余光看了一眼江黎衫,他脸色稍沉地威胁“晋今,闭嘴,很吵。”
晋今一副“负心汉”的模样望过去。觉得必须为自己受伤的心灵讨回公道。
将椅子往江黎衫那边拉了拉。
他冲着江黎衫告状“江姐姐,他说我吵。”
“其实,我一点都不吵,对不对。”
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白嫩的指尖透出股粉意,良好的家教让江黎衫习惯忍耐,她压制情绪,违心说了句不吵。
得到满意的答案,晋今仰头得意冲谢岫言一笑。
谢岫言这次干脆懒得搭理他。低眉抿了口冰水。
自看到她细腻脖颈的那一瞬起,他的喉咙就泛起难以忽视的痒意。
是一股没有办法疏解的瘙痒。
自喉腔蔓延到下半身。
他只有疯狂忍耐,才能克制住想要触碰亲吻那抹雪白的欲望。
往嘴里夹了块肉菜,晋今是一个嘴巴闲不住的人。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嘴除了吃东西外,另一个作用就是说话。
哪怕在场没有一个人接话,他也说得起劲,从他家的母猪产后护理,扯到刚跟谢岫言认识的时候。
边说还边笑得东倒西歪。
“江学姐,你是不知道啊,我刚认识谢岫言的时候,他老拽了。满脸都是老子天下第一。”
“能跟他成为兄弟,完全是靠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
“他这个人脾气又臭,又古怪,也就我能忍受,跟他做朋友”。
“到现在,我都记得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晋今东扯西扯地说了一大堆两人上学时候的趣事。
说完,还找人评判似的,凑到江黎衫面前。
“是不是很好笑啊。江学姐。我第一次知道,有人能装成这样。”
突然又被点到的江黎衫抬眸。
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期待的脸,江黎衫忍住厌恶,敷衍地笑了两下。
她的声音是很好听的调。泠泠的似珠玉碰壁。
虽是敷衍,却也好听至极。
谢岫言握着杯壁的手指一顿,目光成功被吸引过去。
看着她那张带笑的脸,谢岫言久久出神。
印象中,认识她这么久,他好像从没见她笑过。也从没见她冲他笑过。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沉下来。望向晋今的眼神,顷刻间,杀意涌动。
空气中忽然冒出的冷气压,让晋今缩了缩脖子。
而宋瑾泉自始至终坐在一侧安静进食,一言不发。竭力降低存在感。
他想插话的,但无从插起,他不是晋今那种话多到没脸没皮的,也不是谢岫言那种不说话却存在感强到可怕的。
半个多小时后,折磨人的聚餐结束。
江黎衫起身要去结账,被晋今拦下。
“学姐,跟男生一起吃饭,怎么能让女孩子掏钱呢。”
“这顿我付。”说完,他又冲谢岫言意味分明的笑了笑。
晋今小声关上包厢的门,走之前,还顺带把宋瑾泉连拉带拽的扯出来了。
给某人腾空间,找机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包厢内,又只剩下江黎衫和谢岫言两个人。
似是还在为她方才的笑耿耿于怀,谢岫言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醋意满满“聊的很开心?”
江黎衫低眉在看手机。听到他的话,情绪不高的说了两个字“还行。”
“那……你觉得晋今性格怎么样?”跟我比呢?
后半句话,他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
顿了半秒,江黎衫给出定位。“……你朋友……挺可爱的。”
谢岫言脸色更沉。
第6章 “她讨厌烟味。”
自川菜馆离开,晋今和宋瑾泉不见踪迹。
谢岫言单手插兜,站在路边,安静地陪江黎衫等车。
江黎衫一个人待惯了,不太习惯身边有人。
胡乱扯了个借口,她不太明显的赶人。
“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一个——。”
“我没事。”
后半句话被堵住,江黎衫表情僵住,反应略迟钝地说了声“哦。”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感叹。
男朋友,果然是世界上最难解决的麻烦。
她一定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十几分钟的时间,江黎衫体会到了度日如年。
下午一点零六分,助理的车赶到。
江黎衫松了口气,在车还没停稳时,就对谢岫言说起了离别践言。
“我走了”。似是觉得太无情。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补充。
“你要是,有急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会接。”
语调有片刻停顿。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难解决的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江黎衫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身为女朋友的职责,更别说,他们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男女朋友。
谢岫言颤了颤睫毛,黑色瞳孔似笑非笑地落在面前女孩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上。
“没急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女,朋,友。”
最后几个字,像在提醒她的身份。
江黎衫一时语塞。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说:“可以。”
“也会接?”谢岫言确认。
江黎衫点头。“嗯,会接。”
“行,知道了,走吧。”他招手。
拉开面前的车门,江黎衫一只脚踏入。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她走的干脆,连回头都不曾有过。
谢岫言望着车身背影,久久出神。
“叮咚”一下,口袋的手机震响。
谢岫言回神,单手勾出,他本以为又会是无意义的信息。
却没想到,是她。
置顶的聊天框,此刻闪烁着一行字。
谢岫言几乎是手指发抖的点开。
[其实,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的。]——江黎衫。
盯着那行字,谢岫言自嘲一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啊。
知道他在她面前刻意收敛脾气,保持安静。
但,若是做自己的话,她恐怕更不会喜欢了吧!
毕竟,在她对未来另一半的规划里……
他属实是连边都沾不上。
当然,也不存在喜欢上他的可能。
不论是真实的他,还是虚假的他,可笑地,都不在她的备选名单里。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在强求罢了!
将手机熄屏,摸了摸口袋,谢岫言忽然很想抽烟。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上次摸烟,好像还是十五岁,父亲去世,他被送到黎家,像乞丐,瘟疫一般,被当面驱赶。
他麻木僵硬的站在门外,学着大人的模样,点了根品质极差的烟,将自己呛得直咳嗽,眼泪险些都掉出来。
口袋空荡荡,不出意外,什么都没摸到。
晋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调一如既往的欠揍。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回去吧。”
“没出息的loser。”
谢岫言强忍住没给他一拳,只问有烟吗?
“啊…。”晋今手往口袋里摸。成功被带偏。
“你不是不抽烟吗?”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把烟拿出来了。
是一盒二十块的芙蓉王。
谢岫言没解释,只用好看的手指随意勾出一支。
晋今看着他抽烟的动作。
嘴角抽了抽。
再次感叹上天的不公。
怎么会有人连拿个烟,都像在勾引人啊。
“咦”了声,他后退几步,感慨自己幸亏是直男。若是让一些道心不稳的男的看到这一幕,有很大概率,会被谢岫言扳弯。
摇摇头,他忽然有些想不通,就他兄弟这种自带美貌的极品男人,怎么还会吃爱情的苦啊。
这样想想,老天爷其实还是很公平的呀!
或许是心疼好兄弟,晋今多嘴问了一句。
“用给你点火不。”
谢岫言嗯了声,神色未明。
“咔哒”打火机弹开。
握着烟的手指靠近蓝色的火焰,刚要点着,谢岫言又停住。
狭长的桃花眼顿了顿。须臾,他转身,将烟头捻灭,扔进一侧的垃圾箱。
“算了,不抽了,她讨厌烟味。”
晋今“……。”
……
回宿舍的路上,晋今视线第三次落在谢岫言那张脸上。
在想,爱情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将他拽的跟二万五八的好兄弟,荼毒成这样。
“有屁就放!”
心口的烦闷难以疏解,谢岫言心情略有些差。
晋今在心中纠正了一番措辞。
半晌,问出声。
“唉,兄弟,有这么喜欢她吗?”
塞在口袋里的手指微缩。谢岫言失神,没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找不出答案。
直到两人回到宿舍,晋今都没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好在,他忘性也大,没多久,便将自己的话抛之脑后。
—
江家别墅位于滨江极繁华的中心地带。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江黎衫是被前面助理叫醒的。
醒来时,她还慢半拍的愣神了许久。
直到助理解释说“到家了”。
江黎衫才想起来,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揉了揉眉心,她推开车门下车。
确信她现在急需要补觉。
捆好的马尾,因靠在车窗上睡觉,弄得有些凌乱。
江黎衫干脆扯掉皮筋。
任由绸缎般的黑发散落在肩。
困倦的捂着唇打了个哈欠,进到客厅,江黎衫头都没抬的往二楼走。
却猛然被人抱住。
“江江。妈妈好想你啊。”
“你有没有想妈妈。”
熟悉的音调向在耳侧,紧接着,左右脸分别被黎玥的烈焰红唇亲吻一通。
江黎衫一顿。看着面前的女人,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玥松开女儿,解释“今天上午到家的,本来想直接去公司,给你个惊喜的,又听你爸爸说,你去参加滨江大学的开学典礼了,妈妈就没有打扰你。”
长时间被爱滋养的女人,撒娇的本领与生俱来。
“你还没有说,到底想不想妈妈。”
面前母亲期待的眼神,让江黎衫怔怔地陷入沉思。
想吗?
江黎衫在心里问自己。
其实是没有的吧。
父母出国游玩这半年,她想起的次数几乎不超过三次。
仔细算来,连电话都没打过几次。
大多数还都是黎玥给她打的。
她情感淡薄到近乎是凉薄。
江黎衫不擅长说谎,也不会说谎,更不会哄人那一套。
可面前这张脸,江黎衫属实不想让她露出难过的情绪。
“想的。”她说。
第7章 “他比较害羞。”
父母的突然归来,让江黎衫想要补觉的心愿,被迫往后推。
她只能压下困倦,在客厅陪父母聊天。
但大多时候,都是黎玥在说。
江黎衫和江沼都不是话多的人。
江黎衫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妈妈讲出国游玩的趣事。
时不时给出点不算冷漠的回应。
比如:真有趣,真好玩,应该挺有意思的……。
人机扮演,江黎衫再熟悉不过,甚至还能配合着给出点表情。
江沼则在一侧安静斟茶,时不时喂讲得口渴的妻子喝点水。
每当这时候,黎玥就会停下,移开脑袋,在男人左脸落下一吻,温柔地撒娇。
“谢谢老公。”
“……。”
自小到大,这种场景,江黎衫见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以为这次也会很快过去,属实没想到,正在讲趣事的母亲会突然话锋一跳,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江江,看到爸爸妈妈这样,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江黎衫疑惑抬眼。反应迟钝地问“什么想法?”
黎玥当然清楚她女儿情感缺失的病症。这种毛病,虽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奈何,身为母亲,当然还是希望女儿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黎玥为了女儿康复,也看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心理书籍。
书上说,情感缺失的人,病情因人而异。多数患者是可以通过情感交流,来进行后期康复的。
况且女儿的岁数,也的的确确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就是谈恋爱的想法啊…”
江黎衫失语。表情有些难言。
江沼给妻子塞了口甜点。
“还小呢。”他难得开口。“着什么急。”
江黎衫“'谢谢爸爸”几个字都到了嘴边。又听到妈妈说。
“小什么小,都二十二了,我二十二的时候,都被你拐到床上去了”。
“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
空气一默。
江沼俊脸一顿。难得心虚,变卦来得猝不及防。
“听你妈妈的,确实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多认识点男孩子,没什么坏处。”
“爸爸这里就有几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平时你们可以一起约着出去聚聚餐,滑滑雪。”
“……。”
江黎衫觉得,她好像有些像影视剧里的存在感很强的电灯泡。
黎玥终于满意,又在亲亲老公脸上落下一吻。
“江江,你爸爸介绍的,都不行,妈妈这里有一个…岑家那小子,不是喜欢了你很多年吗…人也长得不错…。”
“——我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好…。”顿了一秒,黎玥反应过来“啊…有…男朋友?”
忽然坠地的一句话,似夏日的一道惊雷。
成功让客厅气氛升至沸点。
连满眼都是妻子的江沼也不由得抬头,看向女儿。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江黎衫一字一句道。
“一个月前了啊,那怎么都不跟妈妈说啊。江江是不爱妈妈了吗?”长期被爱意浇灌的女人,很容易多想和受伤。黎玥说着,眼角已经带上泪意。
江黎衫有些头疼。
在心里找了无数种发言,但结果无一不都指向,她不想告诉母亲。
虽然,江黎衫是这样打算的,但她实在不想看到母亲落泪。她敢保证,只要她说出,她是刻意隐瞒,黎玥就能立马掉几滴冰晶泪出来。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江黎衫决定还是把责任推给谢岫言。
大不了,后面找机会再弥补他一下。
“他比较害羞。”
话落,江黎衫心虚低头,她实在不擅长说谎。
况且,谢岫言为人又跟害羞实在扯不上联系。
“害羞?”父母二人同时脑补出一个高攀他女儿的,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江黎衫点头“对,他不太敢见人。”
“……。”
“不敢见人?”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江沼已然不满“那就别见了,跟他分手。”
黎玥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想想对方毕竟是女儿的初恋,她这当母亲的实在不能妄下定断。
“分什么手,你给我闭嘴。”美眸余光一扫,江沼闭上嘴。
目光重新落在女儿脸上。黎玥问
“那你跟妈妈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江黎衫看了眼母亲,心想,这不是你领回来的吗?
但她铁定不能这样说。
她敢确信,只要谢岫言三个字今天落地。
江父江母一定会杀到滨江大学,到时候,“一夜情”的抓马戏码肯定会瞒不住,说不准谢岫言还会受到不必要的牵扯。
那时,事情会变得更糟。
所以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告诉父母,她有男朋友,但对方具体是谁,还是要瞒着的。
况且,她很快就会跟谢岫言分手。实在没必要给他找过多的麻烦。
“认识挺久的了。”江黎衫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挺久是多久?”江母追问。
江黎衫简单算了一下谢岫言到她家的时间,最后答案出来,她自己都怔住了。
竟然有四年之久了。
“四年了。”她说。
“四年了啊?”江父江母显然也被这个答案给惊了一瞬。
“那是挺久的了,你们是同学?”
“算,是吧。”
同一个大学的,也算是同学吧。
江黎衫觉得自己没说谎。
江父终究还是理性的,很快抓住女儿话里的漏洞。
“是同学就是同学,怎么还能算是吧?”
江黎衫闭了闭眼,惊觉父亲的敏锐。
“我们大学一个学校的。”她不敢看父亲的脸。
都在滨江大学读大学,怎么不算一个学校的呢!
黎玥满意了点“知根知底的,也挺好。”
大概是女儿第一次谈恋爱,黎玥总担心被骗感情,问了不少问题,等放江黎衫上楼,已经是下午四点。
靠在江沼怀里,黎玥忧心忡忡。
“我实在担心。你说江江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感情方面几乎空白的如同一张白纸。”
“会不会被坏男孩骗感情啊。我还是不放心,要不然你找人去查查吧。”
超大瓦的电灯泡离开,江沼没再克制,对着妻子的红唇,重重吻了一下“你确定有人能骗我们女儿感情?”
黎玥想想也是。就她女儿的超高智商,一般人确实没法骗。
“可……。”
手不安分的在妻子的腰肢上摩挲“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让李安去查查。”
“算了吧。”从江沼怀里起来,黎玥拒绝了这个提议,“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是要给她独立空间的,私自调查女儿的男朋友……不太好。”
“不行的话,等会儿,我给岫言打个电话问问。”
“他应该能知道点。”
江沼想到那孩子的靠谱劲,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
江黎衫回到卧室,关上房间的门。
脑袋一阵疼。
经过方才那一通“严刑拷问”,她现在精神高度紧绷,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往后仰倒在松软的床上。
她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在想,她这样说到底对不对。
可若她不这样说。
父母就会介绍更多麻烦的男人给她认识。
江黎衫讨厌麻烦,也不想解决麻烦。
如此,只能把谢岫言推出来了。
可这样会不会对他不公平。
江黎衫越想头越疼。
第8章 “可爱?”
回到宿舍,谢岫言没脱鞋,直接瘫在床上。
仰脸看着天花板。
头顶光线明亮。
他被刺得眯起眼,可偏偏自虐一般,迎着灼目的橘光看过去。
晋今晚回宿舍几分钟,关上宿舍门,就跟暴露狂一样,脱掉外套,对着全身镜开始秀自己的六块腹肌。
“你不知道,刚在楼下,竟然有学妹给我表白了唉。”
“生平第一次唉,有学妹是来找我的了,终于……不是来找我要你微信的了。”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
“她还夸我可爱,说我是最可爱的…男生,嘿嘿……”
前面的话谢岫言懒得听,只单单为两个字顿住思绪。
“她夸你什么?”
一抹余光分过去。
晋今没多想,异常高兴地又重复一遍“夸我可爱啊。难道我不可爱吗?”
谢岫言坐起身,神色不冷不淡地重复“可爱?”
晋今脖子一缩,感觉到冷意。
面前那双桃花眼狭长,带着风流气,却很空旷,如乌云密布的天。
晋今后退几步,去拿空调遥控器,将室内温度上调几度“怎么,可爱也碍你事啊?”
他感觉谢岫言又要犯病了。
谢岫言盯着他看了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
翻身下床,来到电脑桌边。
对着百度搜索,随手打出“可爱”两个字。
可爱?
她夸他可爱,其他女生也夸奖可爱。
难道女生其实都偏向喜欢可爱一类的。
谢岫言皱眉,阴沉,孤僻的黑眸隐在光源的阴影里。
校园网网速并不快,拼命加载了好一阵。
“可爱”两个字的详细解释终于出来了。
谢岫言没什么精气神地瘫在椅子上,视线盯着屏幕。
百度解释的很详细。
可爱:核心含义,令人敬爱的,喜爱的,讨人喜欢的。
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住。
谢岫言黑眸盯着屏幕,神色莫明。
……
晋今进浴室洗完澡出来,就撞上谢岫言不太友好的眼神。
“……。”
“你看我干嘛?”
晋今把擦头的毛巾扔在床边。随手找了个短裤穿上。
谢岫言没说话,只抬着眉,目光精准地捕捉他,视线也随着晋今的动作,而缓慢移动。
晋今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打了个寒颤,跳到电脑桌边,打开电脑,开了局游戏。一局游戏结束,发现某人当场视线还落在他身上。
不,更准确的是,落在他脸上。
“……。”
游戏也没心思打了,晋今无语“兄弟,你要是移情别恋了,给我个心理准备,行不?”
“虽然,兄弟是实打实的直男,但要是你,我愿意当下面那一个。”
谢岫言恶心得想吐。对着他骂了个“滚”字。
晋今不怒反笑“这才对嘛!”
“你突然那么盯着我,我害怕。”
谢岫言没再吭声,只在胸腔憋着一股道不明,又发泄不出的怒火。
从椅子上起来,谢岫言找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往浴室走。
路过全身镜的时候,他动作一顿。
神色不明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男人一头不算长的黑色短发,微乱,冷白皮,漆黑桃花眼型,五官线条凌厉…左眼尾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
这张脸确实无论如何都跟可爱沾不上边。
也永远不会被人夸奖可爱。
指骨陷入掌心,带来些许痛意,谢岫言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的长相。
晋今结束了一局4399换装小游戏,忽然偏头,就看到谢岫言站在镜子前。
表情“凶神恶煞。”
跟有人抢了他老婆似的。
晋今无语摇头。很快,敛回视线。
果然,动了情男人,精神是不正常的。
谢岫言在镜子前,足足站了有三分钟。
手里的衣衫布料被捏住褶皱。
他憋了半晌,须臾,转头,对某个正在打游戏的人说“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啊?”晋今反应慢半拍,“出现在谁面前?”
回应他的,是一阵发泄般的猛烈摔门声。
“……。”
—
下午七点,江黎衫被一阵重力压醒。
睁开眼,就对上“一百万”炽蓝色的卡姿兰大眼睛。
它踩在她的肚子上,貌似在练习走路。
看到江黎衫睁眼,猫咪跳下来,用松软的毛发去蹭江黎衫的脖子。
江黎衫罕见地露出点笑,抬手去揉猫咪的脑袋“谁放你进来的?”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进卧室前是锁了门的。
一百万很乖,哼哼唧唧算作回应。
江黎衫嘴角笑痕更深。
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
除了她亲爱的妈妈,应该也没人做得出来,让一只猫咪叫她吃饭的事。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
江黎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显示晚上七点了。
她睡了足足有三个小时。
回了回思绪,江黎衫抱着猫咪,离开卧室。
客厅里,缩在丈夫怀里,看杂志的黎玥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招呼着保姆阿姨热饭。
江黎衫将“一百万”放到地面的软垫上,而后走到沙发另一侧,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一百万看到妈咪,撒娇似的跳到黎玥怀里。
黎玥笑着揉揉猫咪软乎乎的肚子。
“妈妈看你太累,就没舍得叫醒你,饭给你放厨房了。”
江黎衫小口抿了点热水,点点头。
其实她不太饿,但她自律性一向强到可怕,不饿也会逼自己吃点。
她没有空腹睡觉的习惯,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晚饭留的并不多,简单的三菜一汤。
但对江黎衫来说,足够,甚至是还有些多。
她不急不缓地进着食。
黎玥看着宝贝女儿越看越喜欢。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你下午睡觉的时候,我给岫言那孩子打了个电话。”
表情一顿,身体有片刻的僵硬,江黎衫很快恢复正常,不冷不淡地问“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黎玥当然不会说她是想问问谢岫言知不知道女儿交男朋友的事。
美眸一眨,黎玥随口一扯“我跟你爸爸不是都回来了吗?岫言那孩子自高考结束,就再没来过咱家,也挺久没见过,别生分了”。
“我就邀他明天下午来家里吃顿晚饭。”
“况且你们岁数也没差多少,又认识这么长时间,平时多交流交流,没什么坏事。”
漂亮的指尖因用力而透出股白意。
江黎衫嚼菜的动作微微用力。
怎么没交流?
他们都交流到床上去了。
第9章 “你不白痴。”
谢岫言是洗完澡,一个小时后,接到黎玥电话的。
他对黎玥是感激的。
可以说,没有黎玥,就没有今天的他。
走到阳台不算吵闹的地,谢岫言点了接听,尊敬地唤了声阿姨好。
女人的声音很柔,她说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在江家寄宿那三年,谢岫言从没见过她与人争吵过。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一双漂亮的眼眸弯弯,不论待人还是待事,像没有脾气一样。
“岫言”。黎玥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开始陈述他的“罪状。”
“自从你高考结束后,就再没给阿姨打过一个电话,阿姨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女人柔和的嗓音,道出一股难过的意味。
“没有。”
阳台的风很凉,谢岫言手撑着栏杆,抬头看了眼天,猜测晚上可能会下雨。
“那你怎么都不往这里打电话,是跟阿姨生分了吗?”
“没有,课程比较忙。”谢岫言胡乱扯了个借口。
好在,黎玥也只是开玩笑。
停顿须臾,她问出今晚的关键:“岫言,那你最近有和江江见过面吗?”
有些事情,黎玥觉得还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指骨骤然紧绷,谢岫言心脏忽然跳得飞速。要跳出喉咙的架势。
“阿姨怎么突然这么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因为就目前来看,这个电话,不是通知让他离开她女儿的。
谢岫言默默告诉自己,他们并不知道。
黎玥苦恼。
“也没什么,就是我今天下午跟江江谈心,本来是想给她介绍几个男孩子认识的。”
喉腔干涩到发痒,心脏泛出一股名为嫉妒的酸涩,谢岫言自虐一般的追问“然…然后呢?”
手放在心口,谢岫言想强迫那里安分一些。
可声声振动,又在告诉他,他渴望知道她的答案。
“然后,江江就说她有男朋友了。”
突兀又没出息的心跳慢下来,谢岫言绷紧的手指泄了力。
换了个手去拿手机。
掌心的汗意被风吹干。
“阿姨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见没见过江江的那个男朋友啊。”
“她跟我和你叔叔说,他们认识挺长时间的,有四年了。”
“你也知道,我和你叔叔,平时待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
“半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三次,江江自小又懂事,让我们操心的事基本没有。”
“我也不好直接问他,本来是想让她把那男孩带出来一起吃个饭的……她说…。”
那头未尽的话语突然中断,隐约一顿杂音传过来。
听不真切。
汗意再度粘湿手心,心脏恢复猛烈跳动,谢岫言第一次希望黎玥说话能别这么迟缓。
可偏偏他又不能催。
只能站在冷风里,迫切地,急切地,渴望地想要从他人口中探知一些,她对他的看法。
时间难熬的如指尖滚烫的流沙。
阳台的天,已经有暗下来的趋势。
落日尽头,天际线有起有伏,曲线平缓。
大概两分钟后,黎玥的声音才再度传过来。
女人愧疚的先说抱歉。“阿姨刚才有点事要处理。”
其实哪里是有事要处理,是某个狗男人性瘾又犯了,咬着她的唇,吻了好一通。
但黎玥当然不会在小辈面前说这些,只能胡乱找了个借口,说有事处理。
谢岫言先说了没事。又用哑到极致的声音追问“阿姨还没说,黎衫……姐姐是怎么说她男朋友的。”
谢岫言清楚地知道,这句话问出声。
黎玥多想在所难免,说不准,连同他们的关系,也瞒不了多久。
可他就是想知道。生平第一次,如此渴望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不知是好是坏,来自她的答案。
黎玥记忆力不错,很快想到自己方才说到哪。
“江江也没说什么,就说她男朋友挺害羞的,不敢见人。”
谢岫言沉默了。
须臾,嘴角带起笑痕。
语调不自觉低了几分“她男朋友确实挺容易害羞的。”
黎玥那边大抵是又发生了什么无法规避的事,以至于这句话,她没听清。
女人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又是两分钟后,依稀还有些气喘不匀“岫言,阿姨有点事,明天晚上,你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我们细聊。”
没等谢岫言同意,电话显示已经被挂断了。
谢岫言看着熄屏的手机,蓦地闷笑出声。
害羞吗?
在她面前,好像是挺容易害羞的。
在外面阳台不知站了多久,久到下半身,隐隐发麻,谢岫言狂乱的心跳才平复下来,推开阳台的门,他往宿舍进。
宿舍里,晋今已经睡着了。
窗帘半拉着,一只腿悬在外面。
谢岫言看了下时间,下午六点零六分了。
倒在床上,他摸出手机。
找到通讯录。
置顶的聊天框依然平静。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上午发的那条信息上。
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
谢岫言盯着屏幕,半晌,他红着耳朵,一字一句地点过去一句话。
“我不可爱吗?”
……
江黎衫是结束晚餐,回到房间,才看到谢岫言六点多钟发过来的这条消息。
盯着屏幕,江黎衫超高智商的大脑,第一次停止运转。
可爱?
是在寻求长相夸奖?
还是有别的深意。
想了想谢岫言那张脸,江黎衫实在无法做到面不改色的发过去一句“你可爱”的话。
可……
良久,她回过去一句“你不是可爱的长相。”
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晋今是吗?”
大脑又迟钝地开始运行,江黎衫完全想不通,他会回这样一个答案。
这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江黎衫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抿了抿唇。她觉得男人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要跟白痴去比较。
手指勾动屏幕键盘,她打过去几个字“你不白痴。”
似是怕他看不懂。
她还专门用上了等式。
“可爱=白痴”
那头没再回复,江黎衫等了一会儿,摁灭手机,进入浴室。
另一边,谢岫言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似是再也克制不住,他抬手捂住含笑的眼睛。
低笑出声。
第10章 “岫言,叫姐姐。”
九点,天彻底黑下来,外面下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大雨。
浓稠的雨滴在玻璃窗上砸出哗哗的声响。
房间一如既往的安静。角落软垫上,一百万正缩着尾巴睡觉。
江黎衫怕吵醒猫咪,就没有吹头发,只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
湿漉漉的发尾染湿了睡衣,江黎衫没理,习惯性的,睡前看一下手机。
谢岫言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过来的。
有两条。
江黎衫随手点开。
待看清内容,她大脑又宕机了。
“你很可爱。”
“可爱=可爱”。
要将手机屏幕盯出个洞。
十五秒后,江黎衫理好等式关系,找到答案。
他是在夸她可爱。
那她是不是应该回个谢谢。
然后礼貌地说一句“你也可爱。”
“可爱=可爱。”
那这样的话,不就又绕回去了。
纠结了一会儿,江黎衫还是决定不回了。
她讨厌麻烦。
检查了一下邮箱,确定没有未完成的工作,江黎衫熄灭手机,关掉卧室的灯,逼迫自己睡觉。
但,或许是下午睡觉的缘故,往常,这个时候,她凭借良好的生活习性,早就进入梦乡了,今晚,偏偏一点困意都没有。
硬生生睁眼到十点。
人一旦安静下来,大脑就会乱七八糟的想上一堆毫无意义的事。
连江黎衫这样自律性强到可怕的人也不例外。
外面的雨隐约下得更大。
江黎衫翻了个身。脸面向窗户一边。
借着窗外未灭的霓虹灯,她看清玻璃窗上雨水滑动的痕迹。
似流动的丝线。
江黎衫隐约想起谢岫言刚到江家那天,外面也下了这样一场大雨。
或许比今晚还要大。
当时的情景不太重要,已被她选择性地忘掉很多,依稀只记得一些片段。
雨水,少年,父亲,去世……
—
江黎衫记得那天她好像是午休被楼下的躁闹惊醒的。
散着头发,她从二楼下来。
身上一件及膝棉质睡裙。
打着哈欠下楼,看清屋内多出一个陌生少年,她的目光也只是停顿了一秒,便很快收回。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生物。”
江黎衫自小到大已经习惯了,母亲很良善,偶遇路边的小猫,流浪狗,都能心疼地流泪。
毕竟,一百万就是这样被带回来的。
从此,走上猫生顶峰。
所以,对于家里忽然出现一个可怜的少年,江黎衫不意外。
出于礼貌,她冲着对方点了一下头。
而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
客厅里,黎玥梨花带雨地正在跟江沼讲那少年的可怜身世。
声音断断续续。
从母亲嘴里,江黎衫知道了他的名字。
谢岫言。
据说,取自“岫岩玉”。
也知道了他的来历,和悲惨的遭遇。
厨房距离客厅不算远,江黎衫小口喝着热牛奶,时不时听上一句。
貌似他父亲是秦家石山的石农,一次探测意外,石山倒塌,数百个石农,全被压在石山之下。
但因抢救及时,其他人并无大碍,只或多或少受了伤。没什么性命之忧。
只有他父亲一人,等被从石山下面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秦家当时是想推卸责任的。
但这事不知道被谁意外播报出来,秦家股票当时严重下跌。
似是走投无路,秦家无奈召开记者发布会,说会对死者家属进行数十万资金赔付,算作慰问费,且还会免费资助死者的一个儿子读完高中。
又加上当时不少营销号下场,说秦家这些年做了不少善意。
这事就被瞒了下来。
而谢岫言就是那个孩子。
事情到了这里,本该到此结束的。
可当秦家真的将十五岁的谢岫言领回去时,秦夫人第一个反对,说什么都不同意。
哪怕秦家老夫人再三好言相劝,说只是给口饭吃,秦夫人还是不松口,还给谢岫言盖上了私生子的称号。
为此还放下“豪言”,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黎玥当时受邀,正在陪秦家老夫人聊天,目睹这一幕,眼泪几乎是心疼地立马就掉了出来。
将谢岫言护在身后,说。
“既然没人管,那我就带回去,给我家江江做伴了。”
后面的发展,江黎衫就算不听,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最后一滴牛奶喝完,江黎衫洗完杯子,来到客厅。
黎玥说服了老公,想到还有女儿。
便扯着浑身湿透的黑短袖少年来到江黎衫面前。
对着他们两人开始介绍。
“江江,这是你岫言弟弟。”
江黎衫点头,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
“岫言,叫姐姐啊!”黎衫又冲着自进屋就一言不发的少年道。
谢岫言顿了几秒后,用沙哑到干涩的声音,喊了一声姐姐好。
然后,谢岫言被保姆领着上了二楼,洗漱换衣服。
大概是怕女儿多想,黎玥在谢岫言离开后,又说起了谢岫言家里的事。
他有一个很偏心的母亲,另加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弟弟。
他母亲本是想让小儿子来过好日子的。后面不知从哪听说,秦家人绝非善茬,便把人换成了谢岫言。
黎玥边说边掉眼泪“江江,他真的挺可怜的…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其实,江黎衫听完,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她自小情感凉薄,鲜少会可怜别人。
在她看来,这无非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但母亲开口,她拒绝不了。
只说,会好好相处。
其实相处的确实蛮好的。
在谢岫言刚来江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的交流并不多。
最多的也只是点头之交,或者连点头之交都没有。
江黎衫当时十八岁,刚刚读研结束,被保送到国外的麻省理工大学读博。
一年回来两次都算多的。两人平时打照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后面她读博提前结束,两人相处的时间才多了点。
若没有那抓马的一晚,江黎衫觉得他们相处得大概会一直这么“好。”
……
不知道是几点,江黎衫合上眼睛。
终于有了困意。
打了个哈欠,她进入梦乡。
久违的,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依旧是谢岫言。
不过,是“乱七八糟”的谢岫言。
第11章 “大舔狗。”
八月二号下午五点零八分。
哪怕太阳有落山的趋势,可外面的温度依然热到人浑身发燥。
学生会结束了三个小时的会议,自会议室出来的那一瞬,晋今完全像被女妖精掏空身体的男书生,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靠着墙,他狗一样的张着嘴吐息,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散热。
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能把主意打到谢岫言身上。
“谢哥哥,帽子给我戴一会儿呗。”
谢岫言正懒洋洋站在墙角看手机,听到有人在耳边聒噪,心情稍差地赠送给对方一个“滚”字。
晋今熟练地滚了。旋即凑到徐酒芯面前哀嚎。
“会长大人,您老还有什么没吩咐下去的,尽快说吧。我们都要热冒烟了。”
周围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对啊,热死了,要被蒸熟了。”
“快说啊。”
“……。”
徐酒芯视线缓慢地从自始至终没抬过头的谢岫言身上收回。
脸上换上温和愧疚的笑。
“抱歉,今天是我耽误大家假期时间了。”
“实在是情况突然,老师临时通知说九月开学,学校可能会有大人物过来,没办法,我才在假期把大家召集回学校。”
说完,她还鞠了一躬。
很标准的九十度躬。
空气一默。
众人本就是过过嘴上功夫,哪能真的有什么不满。
再说,作为学生会,这本就隶属于责任之内。
徐酒芯这一举动下来,吐槽不满的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气氛骤然好了很多。
“没事,会长,应该的”。
“对啊。应该的,你太客气了。”
“……。”
“抱歉。”徐酒芯换了个方向,又说了一遍。
语调郑重又诚挚。
但这次,面朝的方向赫然是谢岫言那边。
这声抱歉,很明显是对他单独说的。
周围看戏的众人,意味分明的“啧啧”几声。
就差当众起哄了。
奈何,谢岫言像听不着似的,依旧没抬头。
又或许是听到了,单纯不想抬头。
徐酒芯脸上挂不住,悻悻收回。
她喜欢谢岫言这事,滨江大学无人不知。
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在徐酒芯看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勇敢追求,她不觉得有任何丢人。
当然,面对身边人的调侃,她也欣然接受。
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祝福。
理好情绪,徐酒芯道出最后一件事。
“其实呢,今天也是我生日”。
“所以,晚上,我定了YKd的包间,希望大家到时候都能到场哟。”
话落,有人便开始嚎“会长,今天你生日啊。怎么不早说啊。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对啊,我也没准备啊。去白吃白喝不好吧。”
“……。”
徐酒芯笑“那有什么关系,你们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有看明白内在关系的,已笑着出声打马虎眼:
“你们确定会长大人是想让邀请我们,还是想专门邀请副会长啊。”
“……可不是吗?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沾了副会长的光……而已。”
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出很远。
徐酒芯并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当着看戏众人的面,她抬脚来到谢岫言面前,直接坦诚地问“岫言,你会来吗?”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过来。
谢岫言将手机收起来,今天他的耐心已经忍到极致。
“抱歉。”他只给出了两个字。但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徐酒芯不死心。
她还打算,趁着生日这天,跟谢岫言表白呢!
谢岫言皱眉,压着脾气“今天也是一个,我很重要的人的生日。”
“实在抱歉。”
说完,谢岫言走得干脆,没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留下徐酒芯茫然地站在原地。。
晋今在不远处,看看好兄弟的背影,又看看徐酒芯失魂落魄的模样。
“咦”了一声,他小跑着跟上。
然而,还没跑两步,就被徐酒芯叫住。
晋今头疼地走回来“会长大人,您又怎么了?”
“谢岫言有喜欢的人了!”
是肯定句。
周遭看戏的众人,顿时也像感觉不出热似的,全部屏息以待,忍着炽热粘腻的光,在等晋今的答案。
晋今挠头犹豫,在想说出来,会不会被谢岫言打死。
毕竟,那人揍他,可是一点不留情啊。
“我……”。
察出面前人犹豫,极擅观察人心的徐酒芯登时甩出重磅炸弹。
“体育部下学期采购新器材的经费,我晚点会跟校长提。”
艹。
晋今暗骂一声。
在兄弟和钱财之间,晋今只思考了不到三秒。便决定把兄弟卖了。
“对,他有喜欢的人。”
徐酒芯心塌陷了几分,追问“是谁?”
“……这,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但是…”。凑近徐酒芯耳边,晋今压着声,试图安慰“…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跟你一样,也爱而不得。”
“而且他还是个超绝大舔狗。”
徐酒芯没说话。思绪略恍惚。
—
离开吵闹的人群,谢岫言漫无目地沿着路边往前走。
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或许有一个小时,也或许有两个小时。
只记得,思绪回神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中心市区的江家别墅门口。
谢岫言都被自己没出息笑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见她。
真是疯了!
刚欲转身离开,门口保安一个眼尖叫住他。
“岫言回来了啊。”
别墅门打开。
没等到他的动作,保安催促。
“快进来啊。中午大小姐也回来了。”
心脏漏跳一拍。
手指在口袋里冒出颤意,许久,谢岫言低嗯了声,抬脚进入。
客厅里,江黎衫正盯着电脑屏幕,神色专注,手边放着杯温水。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对于是谢岫言,她没意外。
“回来了!”她出声打招呼。
谢岫言嗯了声。来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的交流属实少得可怜。
江黎衫丝毫不在意身边多一个人。
视线从始至终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勾动指尖,改动几处不足。
约一个小时后,她合上电脑。
不自觉去拿手边的水杯。然,手还没触碰上,就被制止。
“——水凉了。”他说。
一直保持安静的人忽然出声,倒是让江黎衫有些没反应过来。
动作停顿一秒,她说没事。
然而,谢岫言已经走过来,拿走她手中的水杯往厨房进。
“你这几天不能喝凉的。”
“……。”
江黎衫莫名地看着那背影。第一次觉得,她搞不懂谢岫言。
温水很快被送到江黎衫手中,出于礼貌,她说了句谢谢。
某人依然是一声淡淡地嗯。
客厅又安静下来,气氛略有些古怪。
温水浸润喉咙,江黎衫舒服不少,似是觉得该说些什么,她开口。
“我看到你下午给我发的生日快乐了,谢谢。”
谢岫言看着她,回了个不用。
然后,又没话了。
四目相对下,江黎衫看着对面人的眼睛。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还没等她细想,手机铃声响了。
江黎衫扫了眼备注,随手点了接听。
里面的具体内容说的是什么,谢岫言不知道。
他只听到了一个让他格外敏感的名字。
“岑流,我不会去的。”
心脏骤然缩成一块。谢岫言呼吸都放轻了。
对面又说得什么,他不知道,也猜不到。
他只看到,江黎衫心情略差的说仅此一次。
接着,电话被挂断。
江黎衫转过身来,对他说。
“抱歉,我还有事。”
变相的意思是要先失陪离开。
手心的汗意更浓,谢岫言听见自己血液逐渐冰冷的声音,喉咙发哑的,一股熟悉的,名为嫉妒的情绪,横冲直撞地再次占据他整个心脏。
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你去哪?”他猛然起身追问。
第12章 “很想知道吗?”
突兀的声音让四周静下来。
客厅零碎的脚步声,不知在掩盖谁的心跳。
面前覆下一片阴影,江黎衫站在谢岫言面前,卷翘的长睫毛眨了眨,“你有点奇怪。”
她感叹,语调坦诚耿直,半点没往其他地方想,只单单为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而感到好奇。
毕竟,他们的确没有熟悉到需要汇报行程的地步。
离他很近了,江黎衫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在很快地颤动着。
浑身上下都在透露着,他很紧张。
“很想知道吗?”江黎衫又问。
沉吟片刻,谢岫言别过头,没作出回答。
可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江黎衫也从来不是会强人所难的性子。
他不说,她也就不再问。
左右不过是一个答案,知道与不知道,想来并没有多大差别。
后退几步,隔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江黎衫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开玩笑的,不用太在意。”
“岑流说他受我妈妈嘱托,在YKd给我定了生日包间。”
说完,江黎衫踩着高跟鞋兀自离开。
谢岫言直到人彻底离开,才抬手揉揉心口的位置。
刚才,差一点,只差一点。
只要她再离他近一些,就不光能看到他耳朵发红,还能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谢岫言再次被自己没出息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
查了一下YKd的定位。
谢岫言没去过这里,也是到定位搜索出来,他才知道,YKd是滨江市规模最大的清吧。
距离江家别墅并不算远。
约半个小时的车程。
不知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或许是想再多见她一面,又或许是想以偷窥者的身份,再祝她一次生日快乐。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YKd清吧门口。
谢岫言扫码付款完下车。
—
今正赶上周六,又逢夜生活即将开始的晚上,清吧内人很多。
江黎衫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岑流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
小弟手里都拿着礼炮,她人方一出现,礼炮便“轰隆”一声炸响。
碎屑散了江黎衫满身。
“生日快乐,江江。”岑流嘴角咧着肆意的笑。
江黎衫忍着嫌弃,回了声谢谢。
岑流招手让兄弟离开,引着江黎衫往包厢里进,“不用谢,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还给你准备…”。
一贯擅长扮演人机的江黎衫也属实被这话给无语到了。
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喜欢的。但总不好说太伤人的话。
包厢很大。
白炽灯下,闪着晶亮晃眼的光,色彩梦幻。
江黎衫甫一踏入,就被屋内场景惊得顿住了脚步。
倒不是胆怯,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岑流像是能猜出她的想法似的,“阿姨说你之前生日,他们都能赶回来的,这次因为国外天气原因,航班临时取消,怕你一个人过二十二岁生日孤单,所以让我多叫点人过来陪你。”
搬出父母,江黎衫只能说谢谢。
走到包厢略隐蔽的位置坐下。
她抬头,对着包厢内,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大堆人,统一地,说了一遍谢谢。
众人也非常给面子地齐声说了一句“祝江大小姐生日快乐。”
然后,不知谁带头开始鼓掌。
接着,一个,两个,……跟放炮似的。
江黎衫“……。”
包厢音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是一首很欢乐的生日祝福歌。
就在江黎衫思考这屋内有几个正常人时,岑流已然拿了个礼物盒,坐在她身边。
“送你的。”他说。
也是这时候,江黎衫才发现岑流竟然把过去顶了三年的黄毛染成了黑色,连耳朵上的耳钉都摘了。
但这都跟她没关系。
垂眸扫了眼,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江黎衫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她讨厌麻烦,也不想处理麻烦。
在她看来,赠送礼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次你送我,下次我就要送回去。还要纠结送什么礼物不会引起对方的过多猜测。
还不如干脆利索拒绝的好,直接从根源上掐灭问题。
岑流没意外,表情略有些受伤。
“江江,真的要这么残忍吗?”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江黎衫看过去一眼,似是觉得无奈“……岑流,我记得两年前就告诉过你,我跟你不可能。”
“也让你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面前的男人没说话。
“我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
“所以,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费功夫。”
要是一般人,江黎衫哪至于说这么多话,大概会直接甩出“你不配”三个字。
这种做法虽然残忍伤人,但效果极佳。
可谁让对方是岑流。
岑流的妈妈与黎玥是大学同学,关系好到除了老公和牙刷不能共享外,其他什么都能分享。
因此,为了顾忌家族之间的关系,江黎衫自始至终没将关系闹得太僵。
可如今看来,若岑流再这样死缠烂打下去,有朝一日,她大概也会送他这三个字。
礼物盒被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带钻手链。
江黎衫在一次拍卖会上见过这个牌子。
百万打底。
解开手链的暗扣,岑流决定退一步“你要是,把礼物收下的话,我考虑考虑以后不喜欢你。”
江黎衫看着他,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实性。
几秒后,她接过手链。
“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送我礼物了。”
岑流笑了,“那,我帮你戴上”。
江黎衫拒绝,单手直接将手链扣在左手腕骨上。
整个过程,干脆到堪称电光火石。
岑流看愣了,发觉自己好像更喜欢她了。
—
谢岫言进入清吧,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心心念念的人还没见到。
反而会率先撞上学生会那一众人。
晋今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离老远就开始喊他的名字。
谢岫言紧了紧拳头,有一刻,他是真的想打死晋今。
随着他的喊叫声,二层卡座本在听驻场小哥唱歌的人顿时全都看到他了。
其中最高兴的大抵要属徐酒芯了。
“副会长,上来啊,一起喝点呗。”
“对啊…。”
看了一下二楼那个纵观全局的地势,谢岫言思量了两秒还是抬脚上楼。
找肯定是找不到她了。
但这个位置,她离开的话,他应该能看到。
那时,应该能再偷偷看她一眼。
第13章 “旖旎夜。”
聚会结束是在晚上快八点。
江黎衫喝了点酒,脑袋略昏沉。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沉的一觉。
身体很重。
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没有在外面过夜的习惯。
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她手撑着沙发卡座起身。
岑流也喝了不少,但没醉,看到江黎衫起身跌跌撞撞要往门口走。
他扔下正在对酒的兄弟,绕过来,扣住江黎衫一侧手腕:“我送你。”
江黎衫不知听懂没懂的被岑流自包厢拉了出来。
外面走廊音乐躁动。射灯七彩的颜色有规律地轮转变化。
岑流伸手去摸车钥匙。发觉口袋空的。
轻皱眉梢,他让江黎衫坐在门口的软凳上。
“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找车钥匙,然后送你回去。”
喝醉酒后的姑娘大脑是完全不在线的。
岑流也是第一次见江黎衫喝醉。
大抵是从小学过塑形仪态,哪怕是喝醉了,她依然直愣愣地挺着腰,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椅子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额前有几根不安分的碎发散下来,垂在微红的侧脸。
明明是一副娇艳媚态样,可偏偏浑身上下又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正经样。
极致的两种反差,让岑流没忍住,抬手将那几根碎发拨到耳后。
“等我一会儿。”嘱托完最后一次,岑流进了包厢。
酒的后劲浮上来,江黎衫闭着眼,保持着皱眉的表情。
大脑回了点思绪。
江黎衫借力起身。
纵然喝醉了,她也清楚。
女孩子喝醉是很危险的。尤其还是跟男人待在一起。
更别说还是对她另有图谋的男人。
眼前模出虚影,她不记得自己绕到了哪里,只记得她好像出了清吧的门。
貌似还没走正门。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丝刺骨的凉意。
长发被风彻底吹散,江黎衫站在道路边沿,欲拿出手机打车。
忽而,喉腔一阵恶寒感。
一种想吐的冲动涌上来。
江黎衫下意识想要去找垃圾桶。
她没有随处乱吐的习惯。
朦朦胧胧的视线在街道上扫视一圈,没看到垃圾桶。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意识再清明几分。
她又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条小道。
江黎衫忽然有些后悔今天来参加这没意义的聚会。
喉腔的呕吐感消散下去。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再次拿出了手机。
—
谢岫言这边结束的晚,八点还没有人提议要走。
吧台驻场小哥已经不知道换第几个了。
谢岫言如玉的手指轻轻晃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酒。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敛着,吧台的射灯在他身上打下层层叠叠光影,少年白玉般的脸看着又淡又倦。
作为今晚生日会的焦点人物,他从出现到现在没怎么说过话,甚至是连开口都少得可怜。
从头到尾,只垂着眼,看向一楼大厅,视线虚无又飘渺。
晋今数不清第几次顺着谢岫言的眼神看过去,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像是在看向一楼大厅,又单单像是只在走神。
徐酒芯显然也发觉了:“岫言,看什么呢?”她问。
放下酒杯,谢岫言起身,“没什么。”
停顿了一秒,在手机时间显示晚间八点半时,他捞起手机塞进裤子口袋。
清楚的知道,今晚他大概是见不到她了。
谢岫言再次嗤笑自己运气差。
堵在必经之路,竟然都见不到她。
他是有多可笑。
“困了,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他走得干脆。
外面的夜更黑了点,天边几颗稀碎的繁星。
谢岫言摸出手机准备打车,操作了几秒,又放弃了。
手机再度被塞进口袋
他东游西荡地开始沿着街道走。
走到哪?谢岫言不知道,他只是想让大脑简单地放空一下。
因而,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原地愣了足足近一分钟。
他才敢怔怔抬脚上前。
江黎衫站在道路边沿,正在试图用不清明的视线操作打车软件。
一遍又一遍。
谢岫言来到她身边,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黑发彻底散下来的姑娘,呆呆地站着。
手机页面是一款打车App。
她应该是在试图打车,但是因为视线模糊,导致操作时,手指总是落空,点不到屏幕上。
可偏偏她又不死心,如同人机一般,一次次上演这个动作。
夜色里,谢岫言笑出声。
忽然觉得他运气好像没有那么差。
“你,为什么笑?”
大概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黎衫懵懵懂懂偏头看过来。
“喝酒了!”谢岫言用的肯定句。
醉酒的姑娘眨了眨眼,试图辨清眼前人是何许人也。
“我好像认识你。”许久,她慢吞吞地说。
谢岫言又笑了,生平第一次,他发觉自己笑点这么低:“那你说说我是谁?”
江黎衫不吭声了。
只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谢岫言觉得,他都要没出息到,被她盯出了反应。
因为他的小兄弟,确实有复活的可能。
狼狈地后退一步,他庆幸自己今天穿了宽松的裤子。
“走吧,送你回去。”
江黎衫依然没动,谢岫言以为她是腿麻了。
上前一步,“能走吗?”
颤了颤眼睫毛,江黎衫怔怔地说可以。
摸出手机,谢岫言打了辆车。
“——要你扶着我。”
收起手机,猝不及防地又听到这句。
谢岫言傻了。
江黎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微凉的手,扣上他的手腕。
下一刻,不知是不是头昏导致的身体平衡度不够。
江黎衫直接倒在了谢岫言怀里。
身体的本能让谢岫言连犹豫都没有,顺势扣住了她的腰。
炽热的两副身躯紧紧贴合。
谢岫言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他几乎是连动都不敢动。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僵硬又呆滞。
瑟瑟夜风里,谢岫言手腕发抖用哑到极致的声音说“你明天会后悔的。”
醉酒的姑娘没吭声,已有些犯困的闭上眼睛。
大抵是他身上骨头太多,这般靠着,不舒服。
江黎衫脑袋一偏,换了个靠姿。
移动时,女孩冰冷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少年如玉的脖颈。
空气一窒。
谢岫言幽深漆暗的眸子垂下来。
? ?修改了一下小细节。
?
捡漏王,哈哈哈。
第14章 “难受。”
其实大多时候,谢岫言对江黎衫并没有亵渎的想法。
她太干净,太纯粹,对待情感不谙世事的像一张白纸。
平日连多窥探她一眼,都觉得玷污了她。
怎么敢亵渎。
所以,今晚真的是个“意外。”
意外到待酒店门从里面被反锁时。
谢岫言还脑袋晕乎乎地由着怀里姑娘将自己抵在她门后,又啃又咬。
他手扣在她腰肢上,默许纵容她一切喝醉后的坏情绪。
甚至是为了方便她亲吻发泄,还不舒服地稍稍低下头。
脖颈弓出青筋,喉腔时不时溢出几声无法克制的闷哼,细喘。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没人知道,谢岫言也不愿回想。
仿佛回想就是在承认自己卑鄙。
他只依稀记得,她因不胜酒力,而倒进了他怀里。
是他无耻,没有第一时间制止这种行为,甚至还抬手抱住了她的腰。
那一刻,谢岫言知道。
男人骨子里终究都是劣性满满,就算是禁欲克制的他。心爱之人,倒进怀里的那一瞬。
也无法做到坐怀不乱。
他本意只是想抱抱她的,与她相识四年之久,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
像做梦一样,但却比梦境美好。
因为在他鲜少无法疏解的旖旎梦里。她也从不主动,大多时候,都是他凑上去,求着她给他,帮帮他。
因而,她断不会像今夜这般,为了自己靠得更舒服,不停地在他怀里乱蹭,像小猫挠痒一样。
心口不安分地开始鼓动。
谢岫言浑身僵麻地站着,这一刻,他只是想离她更近一些,说他卑鄙也好,不要脸也罢,都无所谓。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后面不会再有这么美的梦。
他也只把今夜当成梦。
江黎衫不是第一次喝酒,但却是第一次喝这么多,或许是这样的睡姿实在难受,又或许夜间的凉风吹在身上,令人难捱。
再加上耳边阵阵不断的闷哼,让她觉醒了身体的一些本能。
迷糊中,她茫然地睁开有些虚幻的视线。
微微抬着头,她看清了上方的人了是谁!
意识渐清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岫言。”
黏糊糊的嗓音从喉腔冒出,像撒娇。
夜风刹那间静下来。不知谁的心漏跳一拍。
谢岫言吻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低头的原因。
或许是她唇瓣的颜色太勾人,又或许他单纯地只是想亲她。
唇齿相碰,没有人有下一步动作。
两人都没闭眼。
江黎衫是脑袋懵懵的,谢岫言则是舍不得闭眼。
一种直击灵魂的战栗感,让两人身躯都是一颤。
浓密卷翘的眼睫茫然地眨了眨。
江黎衫二十二年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大概是新奇,又或许是学霸的属性,告诉她,不应该只是这样简单贴着。
舌尖不经意探出来一寸。
酥麻的颤感让谢岫言瞬时忘了反应。
身体的疯狂渴望,更是让他立即做出了反应。
谢岫言闭上了眼,似是不想从那双清透漂亮的眼中,看到了宛若动物发情一般的自己。
她要点燃他,实在太容易。
只需要一簇火星,一点触碰,甚至是喉咙溢出的哼哼唧唧的调,连打火机都用不上。
缠绵难捱的吻结束于不远处车辆的鸣笛。
谢岫言骤然回神。松开怀中人。狼狈又无措。
“走吧,送…你回去。”他声音哑到不成调。
江黎衫脸上带着红意。身体的奇怪麻痒,让她想都没想地忽然蹦出一句。
“不想回去。”她说。“……难受。”
“哪里难受?”
“不知道…。”
谢岫言拉着她的手,以为她是喝完酒身体不舒服:“忍耐一下,等车过来,我送你去医院。”
哪怕江黎衫对情感懵懂,又是醉酒的情况,也清楚这种情况,不是去医院可以解决的。
但要怎么解决,她也不知道。
所以,此刻,她只能像个雕塑似的,懵懵地站在原地。
打的车准时停在两人面前。
谢岫言报了手机尾号,拉开后座车门,让江黎衫先上车。
然而,她没动。只垂着脑袋,说“不去医院。”
“那你想去哪?”骨感分明的手指撩起女孩散下的一丝黑发。
对于哄人,他手法实在生疏。
“……不知道,难受。”
“哪里难受?”谢岫言又问了一遍。本以为她还是会说不知道。
谁知,醉酒的姑娘迟疑了片刻。
然后,在面前人紧盯的注视里,她一点点抬手,指了指自己两腿内侧。说又痒又难受。
谢岫言“……。”
江黎衫的直白,让谢岫言霎时身体一僵。
他顿了几秒,耳根冒出红意。整个人都像要被烈火烧着了。许久,哑声问。
“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像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世纪难题。
江黎衫垂眼思考。两秒后,她忽然抬头,问:
“你知道吗?”
“……。”
谢岫言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将人塞进后车,他近乎是逃窜一般地跳转话题。
“先,先上车吧。”
江黎衫“哦”了声。乖乖坐在后座。
但也没安分多久,谢岫言从不知道,她话有这么多。
坐在后座,没几秒,她又扭头问“你知道吗?”
谢岫言抬手捂住她的嘴唇,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遮住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知道。”两个字,近乎是他从喉咙里憋出来的。
“那你帮帮我。”拿掉谢岫言的手,江黎衫又甩出重磅炸弹。
……
接着,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乱到难以想象。
每一步,像在意想之中,又仿佛出乎预料。
先是司机最后一次跟谢岫言确定目的地。
谢岫言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预谋已久。
颤着手指,他无耻地临时更改抵达地。
夜晚,这样的情侣司机见过很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没多探究,便将车停在了市区最大的酒店门口。
接着,他引着她开房,上楼。
再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微微低头,谢岫言看着怀中,鼻尖已热出汗意的姑娘,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想好了?”
? ?我女鹅宝宝也太可爱吧。钢铁直女,哈哈哈哈
第15章 “荒唐。”
江黎衫明显能感觉到撑在她后腰的手臂,倏然绷紧。
对方显然在忍耐,力气大到可怕,她被痛得轻嘶出声。
不知听懂没听懂的愣愣点了点头。
谢岫言的大脑轰然炸开,所有的克制压抑,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重重地低头吻了下去。
江黎衫感受到了窒息,身体更是又热又奇怪。
面前人的吻来得又快又急。
缺氧中,江黎衫嗅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一股清香。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莫名感觉自己好像也染上了他身上的味道。
好奇怪。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她整个人已经被悬空抱到了床边。
下一刻,两人齐齐倒在了床上。
江黎衫觉得她好像被人抱得更紧。
那人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静静地摩挲着她的长发。
像某种安抚,又像某种引诱。
大概是被他触碰得舒服了。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开始学着回应。
觉察到她情动,谢岫言闷哼一声。
激烈的,渴望的,将人往自己怀里摁得更紧。
期间好几次磕到她的下唇,他也情难自抑地没有舍得停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地间静谧一片。
磨人又漫长的夜晚,属实难捱。
就连窗外的月亮,也被羞得隐在云层,只堪堪露出点边沿。
算是今夜这场宣泄唯一的见证。
—
八月份的天亮得很早。
江黎衫生物钟一向准时,从没有赖床的习惯。
纵然昨夜荒唐一夜,可六点半一到,她还是醒了过来。
窗外的光很晃眼,稀碎光影交错。
醒了会儿神,她下意识去摸手机。
奈何摸了许久,没摸到。
隐隐觉察出不对劲的大小姐猛然坐起身。
心口涌起股不好的预感。
先抬眉看了眼屋内的环境。
用了两秒,江黎衫确认这不是她房间,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
思绪骤然崩断。
江黎衫陡然像被抽干了灵魂。生平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她僵硬地转动脑袋。
试图告诉自己,她只是在陌生环境里睡了一觉……而已……而已。
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可身边弓起的一团,又在告诉她,事情不单单是这么简单。
江黎衫手指发颤地去掀旁边的薄褥。
身侧人睡得很熟,侧躺着,呼吸清浅。
嘴唇很红,睫毛很长,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是一张熟悉到下午才见过的脸。
“……。”
江黎衫傻了,近乎逃窜一般地赤脚钻进浴室。
谢岫言?
怎么会是谢岫言!!!
靠着浴室的门,江黎衫捂住“砰砰”狂跳的心脏。
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竭力想要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大脑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二十二年来,江黎衫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喝醉酒断片的毛病。
靠着门,她沉思了许久。
最后腿部僵麻,江黎衫才脱掉内衫,打开花洒。
温凉的水自头顶洒下。
她混乱的意识清明几分。
第16章 “我是个封建的男人。”
自浴室洗完澡出来,江黎衫已经理好了头绪。
她当然不会是那种发生这种事,就寻死觅活的性子。
不值当,也完全没必要。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悔恨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可——
要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谢岫言。
这个名义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她妈妈带回来的,她应该叫弟弟的人。
偏头望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人,江黎衫烦躁地皱了皱眉。
在心里想了无数种,他醒来,她应该打招呼的方式。
是问他昨晚睡得好吗?还是问他昨晚舒服吗?
但每一种念头刚涌上来,就被她强压下去。
前所未有的尴尬情绪,来得汹涌。
生平第一次,她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但良好的家教又告诉她,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纵然昨晚的事,她忘得大差不差。
依稀几个片段,她还是有印象的。
比如,是她将人摁压在门上又亲又咬……手还不安分的对他上下摩挲。
所以,昨晚好像是她主动的。
自始至终,他是受害者。
叹了一口气,江黎衫决定今天不去上班了,就在这等他醒来,然后他们协商一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
谢岫言睁眼,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他没有喝醉,也不存在忘事的可能。再加上,昨晚,他兴奋悸动到凌晨四点才有了困意。
当然不可能忘了昨天发生的事。
不出意外地伸手摸了摸身侧位置。
空的。
跟他猜想的一样。
谢岫言平躺着。手放在眼睛上。
半阖着眼睛,睫毛在光影的映衬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在想,自己算不算被嫖了,对方还没给钱。
有点惨。
明明这种事情,吃亏的不是他,谢岫言却觉得眼睛莫名生出点涩意。
“既然醒了,我们就来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突兀的声音让谢岫言霎时睁开眼。
猛然坐起身,他恍若雷电击身,僵在原地。
头顶白炽灯明亮,冷光将他立体分明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眸色很深,里面像含着一团散不尽的雾。
江黎衫看不懂,只听到他哑着声问“你没走?”
是疑问句。
时间停滞片刻,江黎衫抬着眼睫,轻声说,“不会走,你还在这。”
复述了一遍,她随口说出的七个字。
谢岫言偏头勾唇。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样好哄。
尾调轻扬,他用最是漫不经心地调问出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所以,是打算对我负责?”
这句话出口,江黎衫更坚信了,昨晚是自己霸王硬上弓,占了他便宜。
但,对他负责……她是真的没想过。
在谢岫言熟睡的这几个小时里,江黎衫想了数十种补偿他的方式,但里面独独没有对他负责这一项。
因为,她坚信以及肯定,自己不喜欢他。
现在不会,将来应该也不会。
这种补偿方式是最没有用的,还不如给钱,给股份,来的实际。
“你想让我对你负责?”
沉思两秒,江黎衫把问题甩给了他。
谢岫言蹙眉,舔了舔干涩的下嘴唇,视线闪躲,“看你。”
江黎衫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她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你,可以提其他要求。”
一种变相的拒绝。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她的答案,谢岫言心脏还是痛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死缠烂打,没脸没皮。
莫名应了晋今那句话“你伤害了这么多小学妹的心,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的确算是报应。
喉结跳动几下,须臾,谢岫言抬眸坦然与面前人对视。
“那如果我非要呢?”他首次在她面前强势。
江黎衫第一次没有维持住表情,脸上情绪换了一轮又一轮。
她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她还在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这次倒轮到谢岫言愣住了。
“你知道!”
胸腔开始没有节奏的鼓动。谢岫言生出惧意,怕她现在甩给他一句“你不配。”
毕竟,那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
江黎衫紧盯着他,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具体多久,她也记不清了,但她知道谢岫言有喜欢的人,是他亲口跟追求他的小姑娘承认的。
点了点头,她说知道。
卧室气氛忽然古怪起来,许久,谢岫言展平嘴角,黑睫直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是谁吗?”
他在试探,或许更准确一点说来,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但却不知道他喜欢觊觎的人是她。
何其悲哀与可笑。
江黎衫眨眼。
没想明白,她知不知道和让她负责有必然的联系吗?
男人真的又麻烦又奇怪。
“不知道。”她摇摇头,诚实道。
谢岫言笑了。磁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荡出来,撩人的,深沉的,让人耳根发热。
“她不喜欢我。”他说。
眼珠在浓密的眼睫下颤动。江黎衫在想,他跟她说话这个,是不是想寻求安慰。
可还没有等她细想。
谢岫言又接着道。声调无言可怜。
“姐姐,我是个封建的男人。”
“所以,对我负责。”
房间安静了很久。久到谢岫言以为江黎衫不会回答的时刻,她动了动唇瓣。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
“那过来吻我吧。”
白短袖被她压出褶皱,衣料摩擦。
江黎衫学着影视剧里接吻的模样,捧上他的脸,跟他接吻。
两人吻了很久。
久到都有些缺氧才分开。
江黎衫这才发觉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化了位置,她坐在他怀里,将他压在床头。
标准影视剧里女上男下的姿势。
谢岫言出了很多汗,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哼哼地喘着气。
良久,他抬起潮红的脸:
“姐姐,你有点凶。”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让江黎衫猛然睁开眼。
喘着气,她从梦中惊醒。
胸腔猛烈的鼓动,江黎衫拍着心口,急促地平复呼吸。
摁亮床头灯,她手指发抖地去拿床边的水杯。
一连喝了半杯,江黎衫慌乱的心才静下来。
她揉揉脑袋。
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梦到一个月前跟谢岫言发生关系的那一晚啊。
而且在确认关系后,还自行脑补了两人亲吻的场面。
真是疯了,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她也疯了。
? ?宝贝们,来看《生命树》啊。好好看啊。紫妹太美了。
第17章 “叫姐夫。”
江黎衫清晰地记得,她在答应谢岫言后,就因接到助理的电话轰炸,而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完全没有后面那些谢岫言主动索吻的场面。
也压根没听到对方说什么“那过来吻我的”骇人发言。
所以后面那一大通吻的天昏地暗的场景全是她脑补的。
心烦地揉了揉脑袋,江黎衫完全想不通,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应该是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做春梦吧。
对方还是谢岫言。
腿间的不适,粘腻,让她无法安然躺下,接着入睡。
纠结两秒,江黎衫决定进浴室再洗一次澡。
她刻意将水温调得很低,势必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凌晨三点多,江黎衫洗完澡,再度躺回床上。
周遭寂静,窗外的月亮躲在乌云后。
江黎衫没了困意。
摸到手机,侧躺着,找到谢岫言的通讯录,她第一次点进他的朋友圈。
这是江黎衫首次点进他的世界。
谢岫言的朋友圈很干净,只有两条。
第一条是前天发的,学生会部门招新宣传。
第二条是两年前,一首歌曲分享。
名字叫《下雨天》
不知是不是无聊,江黎衫随手点开歌曲链接。
很伤感的曲调。
纵然对歌曲涉猎不多,江黎衫也听出了歌曲里包含的深意绝对不是愉悦,她不懂谢岫言专门分享这首歌的深意,也不好奇。
但莫名的,三分钟的歌曲结束,江黎衫生出了困意。
为歌曲的助眠效果极佳,随手点了赞。
江黎衫熄灭手机,摁灭床头灯,闭上眼。
—
晋今发觉谢岫言今天心情格外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这人刷牙呢!就跟发情了似的,对着镜子开始笑。
笑得浪荡又勾人。
活像吸人魂魄的男妖精,更别说这人大清早,衣服还没好好穿,半截锁骨露在外面,细长漂亮。
浑身上下就差把“好事发生”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晋今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口:“兄弟,发生什么好事了?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谢岫言用清水洗了把脸,听到晋今问,也没瞒,反而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她给我朋友圈点赞了。”她是谁,不言而喻。
没人知道谢岫言大清早,睁开眼,看到她点赞的消息有多亢奋。
只要一想到,她在关注他,她眼里有他,她有一天有可能喜欢上他,他就没法再维持冷静。
悸动到心脏砰砰。
那时,若不是时间还早,怕吵到其他楼层睡觉的人,谢岫言甚至想冲出去,大喊两声。
把这个消息宣告给所有人。
在她这里,他一向没出息到可笑。
她一点点轻微的回应,就能让他兴奋很久。
得到答案的晋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就这?就这!
点个赞就高兴成这样。
若是让外面那些暗恋喜欢谢岫言的小姑娘,看到自家男神当舔狗当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跌掉大牙。
用毛巾擦完脸,晋今拍了拍谢岫言的肩,认真评价道,“兄弟,你没救了。”
“挖个坑,趁早把自己埋了吧。”
谢岫言完全懒得搭理对方,觉得晋今就是嫉妒他。
江黎衫完全不知道,她随手的一个点赞,对方会脑补出那么多。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功夫想这些。
“江总,这是公司新品RY眼镜的几位候选代言人。您看一下。”
办公室,助理递来一份文件。
江黎衫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将文件放下便可以离开了。
或许是昨晚半夜鲜少醒来的缘故,江黎衫今天精神状态算不上很好。
平日看三份文件的时间,今天只看了一份。
工作效率低到可怕。
又逼迫自己看了会儿,发觉注意力还是无法集中。
江黎衫无奈合上文件。
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母亲的电话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江黎衫单手点了接听,外放。
“江江,中午回来吃饭啊。”
江黎衫看了眼时间说好的。
“你尽量早些回来,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很多好吃的,到时岫言也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亲自下厨吗?”江黎衫略有些头疼。
毕竟,妈妈的厨艺实在是难以恭维。
“对呀,说来,你也挺久没吃妈妈做的菜了吧。妈妈今天一定多做点。”
江黎衫不忍伤母亲的心,只说好的。
母女俩又在电话里聊了很长时间。
但大多都是黎玥在说。
江黎衫点头乖乖说好。
电话挂断,江黎衫习惯性给父亲发过去一条消息。
告诉他母亲要下厨。
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确保父亲那边收到消息,江黎衫熄灭手机。
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将助理新送来的文件塞进包里,作为老板,江黎衫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假一天。
没处理完的工作,就留在家里解决吧。
她开车回到家中,堪堪十一点整。
谢岫言还没到。
江黎衫将包放到沙发上,看到厨房没有保姆阿姨,就知道妈妈应该是想大显身手,给阿姨放了假,“妈妈,我来帮你吧。”
黎玥拒绝,“不用,最后一个菜了,马上就好了,你上去帮妈妈把岫言叫下来吧。”
“他到了?”
“对。”黎玥接下围裙,“他比你早回来十几分钟,现在正在楼上陪一百万玩呢!”
江黎衫“哦”了声,抬脚上楼。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一百万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她的房间。
所以,谢岫言是在她的房间,陪一百万玩。
脚步一顿,江黎衫在犹豫,要不要上去。
若是过去点头之交的关系,江黎衫当然不会多想,甚至连往这里方面想的可能都没有
但两人终究坦诚相待过,再加上,自己昨晚又做了些、莫名其妙,不可言说的荒缪梦境。
江黎衫总觉得他在她房间怪怪的。
但具体怪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黎玥已将饭菜端地大差不差。
看到两人还没下来,忍不住催促
“快点,江江,喊岫言下来啊。你爸爸马上也回来了。”
江黎衫回神,抬脚往楼上走。
她喜静的缘故,房间在二楼最右侧。
落地窗朝南,房间内采光极好。
也不怪一百万平时喜欢待在她的房间。
走到卧室门口,门没锁。
江黎衫刚欲出声喊他。
就被房间内的场景,弄的一时失语。
窗边光线很好,零零散散的光线将屋内映的明亮。
靠窗软垫上,一人一猫正在对视。
谢岫言手里拿着猫粮,明显在诱惑面前这只贪吃的猫咪。小猫咪仰着头,黑琉璃般的眼珠瞪得大大的。
似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面前猫粮晃动,谢岫言念念有词地不断重复,催促。
“叫姐夫。”
“叫姐夫。”
“快点,叫姐夫了,就给你吃的。”
? ?我们小谢就是这么傻。
?
一百万,“不想给我吃的,就直说。”竟然让我一只猫开口叫姐夫。
第18章 “比我还好看?”
客厅灯光明亮。
黎玥夹了块梅花肉放到谢岫言碗里。
“来,岫言,尝尝这个。阿姨新学的。”
谢岫言低嗯了声,说谢谢阿姨。
黎玥笑笑,又给宝贝女儿夹了一块。
“来,江江,你也尝尝。”
江黎衫忙不迭视线从谢岫言脸上收回。
敛眉回神,张嘴轻咬一口。
本以为又会如过去一般,难以下咽。
江黎衫甚至连人机善用的面部表情都提前准备好了。
属实没想到,一口下去,鲜嫩爆汁,味道好到难以置信。
她愣愣抬眼,似是怎么都想不通,母亲大人的厨艺到底是什么时候,精进成这样的。
黎玥对上宝贝女儿难以置信的锃亮黑眸。
笑得美眸弯起,又往亲亲老公碗里也夹了一块。
愉悦之情无以言表。
完全一副“你们都看不起我,偏偏我最争气的傲气样。”
最后还是江沼对女儿的困惑做出解答。
“你妈妈前段时间,专门找大师增进过厨艺。”
江黎衫“嗯”了声,发自内心地评价了一句“超好吃。”
黎玥笑,“喜欢吃,就多吃点。都别客气。”
“尤其是你,岫言,千万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谢岫言又低眉说了一遍谢谢阿姨。
从始至终没抬过头。像在躲着谁,又像在掩盖什么。
餐桌上两个长辈当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江黎衫再清楚不过。
小幅度抿了抿唇。她莫名又想到方才楼上的场景。
诱迫一只小猫咪出声叫姐夫?
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她年纪大了,过分成熟,以至于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脚步。
“江江,你说是不是?”
“嗯?”突然被母亲大人care的江黎衫怔然回神,“什么?”
“吃饭不要走神。”江沼往女儿碗里夹了块鱼肉,叮嘱道。
江黎衫嗯了声,说“不会了爸爸。”
猝不及防地抬头。
两人隔空对上视线。
谢岫言心脏没由来一阵乱跳。慌乱低头。
躲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黎衫看他一眼,发觉自己更搞不懂他了。
她也没多想。
很快移开视线。
安静进食。
餐桌上,除了黎玥都不是话多的人。
大抵是今天开心,黎玥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但大多都是自己出差游玩的所见所闻。
江黎衫也乐得其成,乖乖扮演妈妈的人机听众。
可不知怎么的,她话锋陡然一跳转。突然偏头问。
“岫言,你谈女朋友了吗?”
饭桌上,各怀心事的两人骤然手指一顿,动作同一时间慢下来。
目光又对上。
江黎衫心脏没由来乱了一拍。用眼神示意他随意说,但也清楚谢岫言不会真的把两人的关系公布于众。
谢岫言喉头滚了滚,温凉下来的血液,再次变得滚烫,像要将心脏燃烧出一团火焰。
他敛下眉,用最漫不经心的调笑说没有。
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自江黎衫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睫毛垂着,很长的一排,长且浓密,此刻正飞快地抖着。
他好像很不开心。
江黎衫感觉。
得到答案的黎玥似是想不通,“没有啊!那要抓紧了啊。”
“你黎衫姐姐已经有了。”
“……。”
江黎衫完全搞不懂,谢岫言没有和她有,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问题到底是怎么又跳转到她身上的。
就很烦。
谢岫言笑了,睫毛轻眨着抬起。
“是吗?黎衫姐姐已经有了?”他佯装不知情。
江黎衫没回话。
“对啊。就阿姨上次电话里跟你说的,若不是那个男孩子比较害羞。”
“阿姨今天一定把他也叫来。”
“——那黎衫姐姐喜欢那个男孩吗?”谢岫言也想不通自己问这个问题的缘由,或许是鬼迷心窍,或许是打着她无法拒绝的缘由,卑微的想听她说一句虚假的喜欢。
黎玥弯唇笑,“这个你就要问你黎衫姐姐了。”
“阿姨也不知道。”
江黎衫“……。”为什么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吃饭。
“黎衫姐姐。”谢岫言心情看起来是真的好。
“你喜欢那个男孩吗?”
他语调缓慢,专注地看着她,像是真的好奇。
“……。”
江黎衫第一次发觉谢岫言其实挺坏的。
焉坏焉坏的。
然而,当着父母的面,她当然说不出自己不喜欢,又跟人确定关系的荒谬发言。
憋着哑巴亏,她只能不冷不淡地给出“喜欢”两个字。
谢岫言笑了,发自肺腑地笑出声。
甚至连胸腔都开始鼓动。仿佛要笑到在桌上的架势。
餐桌上几人,同时看过去。
黎玥更是完全看不懂这孩子的操作。
知道江江有喜欢的人,至于这么开心吗?
但黎玥向来不会将问题想得复杂。
既然孩子开心了,她不介意让孩子更开心一些。
“岫言,你要是实在开心的话,到时候,你黎衫姐姐结婚,阿姨做主了,让你去当伴郎。”
“……。”
谢岫言笑不出来了。表情僵在脸上。
—
午餐结束。
江黎衫习惯性接了杯温水,放在手边,拿出上午没有处理完的工作,认真翻看。
谢岫言怀里抱着猫咪,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猫咪背上轻抚。
客厅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和猫咪舒服的哼唧。
莫名和谐。
心静下来,江黎衫看东西就很快,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她很快看完了产品的前提介绍。
然后,开始对比助理提交上来的四位候选代言人。
四个风格各异的男人。
在娱乐圈且都有一定的知名度,咖位对比也大差不差,商业价值也还都不错。
这么看了会儿,江黎衫发觉,确实还挺难做出最终选择的。也不怪下面的人要把最终抉择权交在她这里。
思量了会儿,江黎衫还是决定从长相入手,这就导致她不得不长时间盯着那四张照片。
对比四位候选代言人的五官比例。
谢岫言哄完猫咪,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敛着眉,目光专注地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要是枯燥无聊的文字,也就罢了,可偏偏文件里夹的是男人的照片。
还四个!!!
心口冒出无法克制的酸水,抱起猫咪,谢岫言走过去。
“啪”一声合上文件。随即,将水杯递过去。
“水快凉了,先喝水吧。”
江黎衫“哦”了声。
欲接过水杯,就被谢岫言握着水杯的手引走了视线。
面前这只手,骨节凸出,血管明显…指尖修饰的整整齐齐,透着自然的粉。
江黎衫并不是手控,也没有特殊的癖好,只单单对精致养眼的东西,多了几分注意。
“很好看吗?”谢岫言突然问。
江黎衫抬眼,以为他是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手。
对于美的事物,江黎衫从不吝啬赞美。
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她小口抿了口,认真道,“很好看。”
“……。”
谢岫言望着她,心里像被狠狠刺了下,仿佛有一只手把他的心脏狠狠捏紧,紧到发疼,让他险些快维持不住面部的情绪。
怀里的猫咪大抵也能觉察出他情绪不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出。
谢岫言没给它机会,反而抱得更紧。
一种牢牢的禁锢。
两人就这样盯着彼此看了会儿。
“比我还好看吗?”他问。
? ?开始试水了,若有喜欢的宝宝,麻烦大家这几天坚持追更一下。感谢(???),别让我第一轮就挂。(哭死(?>?
第19章 “多看看我。”
江黎衫心头百转千回,静静地看着他。
没出声。
他黑眸带着碎影。
唇色浅红,眉骨稍锋利,几分冷感和几分妖艳混杂在一起。
她还是看不懂他。
再一次。
“很难回答?”面前人情绪看起来是真的很不好。
仔细听,语调还有些吃味。
“没法比较。”思量几下,江黎衫给出了最精准的答案。
手,脸确实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都不是同一类事物。
虽然她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会把自己的手,脸放在一起比较,还非要选出一个最好看的。
但,江黎衫猜测,这可能是年轻人的潮流。
是她细想太过成熟,以至于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江黎衫不理解,但试图尊重。
“为什么没法比较?”他追问,像是要探究到底。
“……。”
“非要一个答案吗?”
怀中猫咪不安分地扭动毛茸茸的身躯,要跳出他的怀抱。
谢岫言不动声色地抱得更紧。
“对。”
江黎衫抿了抿唇,抬眉看看他的脸,又低眉看看他抱着猫咪的漂亮手指。
“你脸更好看一些。”她说。
谢岫言似是高兴了,抿了抿唇笑出声。
顿了一秒,他收住表情,“那你应该多看看我。”
江黎衫愣了愣,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她迷茫不理解地给了个“好”字。
后面的气氛很和谐。
江黎衫感觉到他情绪好了很多,唇边的笑一直没收下去。
但这都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对于他们二人,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江黎衫最后定了秦星瑜为RY眼镜的代言人,没什么特别原因,因为她用黄金脸型代入了一下,发现还是他的脸型更优越一些。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经下午三点了。
谢岫言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趋势。
反而是他怀里的猫咪,都要被他撸秃了。
“你下午没课?”大抵是气氛僵持,江黎衫多嘴问了句。
谢岫言抬头,似笑非笑,“赶我走?”
江黎衫“……”。
“没有。随便问问。”江黎衫实在不擅长说谎。
将已经揉得舒服眯眼的猫咪放到沙发上,谢岫言懒懒起身,“走了。”
盯着那背影,江黎衫本能地在想,他是不是因为她的话离开,刚想着弥补两句。
就看到他忽然顿住脚步,带笑的目光精准地射过来。
“姐姐,不送送我?”
江黎衫皱眉。
他最近叫姐姐的次数真的有在变多。
有点古怪。
轻轻说了声好。江黎衫跟着他出了客厅。
今天阳光正好,相比昨日的雨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室外,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江黎衫陪他走到了别墅区的大门。
似是还在为刚才的话,自我反思。
秉持着补救的想法,她出声,“用我送你吗?”但已经做好了他拒绝的准备。
毕竟,江黎衫也只是客气。
谢岫言笑,“姐姐要是想的话,也行。”
江黎衫“……。”
被迫回去拿了车钥匙,路上车水马龙,江黎衫怎么都想不通,她当时到底是脑子哪根筋搭得不对,才说出了要送他的话。
谢岫言心情倒是很好。
透亮的车窗上还能映射出他嘴角未收敛的笑意。
头靠在座椅的软垫上,谢岫言忽然扭头,磁哑的音线滚过喉腔。
他又叫了一声姐姐。“我发现你说的很对。”
江黎衫“?”她说什么就对了。
还有!到底是谁教他用这忽高忽低的调叫姐姐的。
很奇怪。
然而,具体奇怪在哪里,江黎衫也说不出来。
“我确实应该在你面前做自己。”
他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江黎衫一路上都没想通。
但她也没有过多去问。
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在滨江大学门口。
谢岫言推开车门下车。
出于礼貌,江黎衫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引擎离开。
而是想先等他进去。
谢岫言下了车,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停顿了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对着车窗,有话要说的样。
江黎衫将开一半的车窗彻底摇下,以为他是有东西忘了。
话都到嘴边了。
他抢先一步,眼眸含笑,像在引诱人,“都要进去了,姐姐不下来给我个拥抱。”
江黎衫“……。”
日光下,少年嘴角的弧度明显又浮浪。
江黎衫颤了颤睫毛,审视地望向他。
若不是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这一刻,江黎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了。
江黎衫不自恋,当然也不妄自菲薄。
在某人期待又不妥协的眼神里,江黎衫纠结了会儿,还是下车,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快。
快到谢岫言都没来得及回味,怀里的绵软馨香就已离去。
“好了,快点,进去吧。”江黎衫感觉今天的自己也很奇怪。
“行,那下次见了。姐姐。”他又意味分明地开始笑。笑完,便心情不错地离开。
因为刚才的拥抱,江黎衫明显心不在焉,所以压根没来得及细究他话里的“下次”,只低低嗯了声,算作回应。
驱车回到家里,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卧室门方一关上。
江黎衫便向后倒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脸,方才拥抱的时候,纵然再不想承认,她也清楚地听到,自己心漏了一拍。
角落里,一百万听到动静,从猫窝里跳到床上。
亲昵地用脑袋去蹭江黎衫的脖颈。
江黎衫被弄得颈项发痒。
下意识将猫咪揽进怀里,也是这时候,江黎衫发觉一百万口中正咬着一张卡片。
薄薄的一张,还有照片。
江黎衫眯了眯眼,从一百万口中拿下,随意扫了眼,发觉是谢岫言的学生卡。
“……。”
“是不小心掉到这里的吗?”空气里,江黎衫抿唇吐息。
入夜时分,谢岫言没意外地接到一通电话。
比他料想的要晚一些。
他以为她会很快打过来的呢!
瘫在床上,他佯装不知情地随意出声,声线漫不经心,“姐姐,有事吗?”
江黎衫刚洗完澡,身上一件薄质睡衣。未干的发尾还在滴着水。
“你有东西落在我房间了。”
“什么?”他像是真的没想起来。
“学生卡。”两根手指捏着薄薄的卡片。
江黎衫跟卡片上的少年对上眼。
照片中的少年,与如今相比,稍显青涩很多,但如出一辙的,都是一张妖孽脸。
谢岫言在那边象征性地找了会。须臾,声音再度传过来。
“应该是我逗猫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江黎衫嗯了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过来拿一下。”
谢岫言用含笑的尾音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谢岫言看着屏幕里,春心荡漾的自己。
泄了力,他倒在床上,抬手遮住眼睛。
闷笑出声。
又找机会能见她一次了。
? ?又是套路老婆的一天。
第20章 “你老婆生了。”
滨江的夜晚,霓虹灯璀璨明亮。
电话挂断,江黎衫起身拉上窗帘。
角落里,一百万不知什么时候跳回猫窝,缩起毛茸茸的尾巴,睡得正香。
来到床边,江黎衫掀开薄毯,抬脚上床。
薄薄的一张卡片,仍还放在床头。
她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决定明早交给保姆阿姨。
这种事,让保姆阿姨代为转交,应该就可以了,他们不需要再单独见一面。
今夜江黎衫没再失眠,睡得极好。
谢岫言那边反而久久地睡不着。
滨江大学并没有强制学生几点关灯的要求。
男生宿舍502室。
接近凌晨时分,谢岫言依旧大脑清醒到可怕。
手枕在脑后,他仰脸看向天花板。
长长的一排睫毛垂着,在走神。
床下桌边,晋今今夜也鲜少安静得出奇。
空气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谢岫言听到声音,偏头看了一眼。
莫名觉得明早太阳可能要从西边升起来。
但晋今只要不放闲屁,谢岫言当然不会管他做什么。
翻了个身,他将床帘拉上,闭上眼,逼迫自己入睡。
晋今听到声音,以为是他吵到谢岫言睡觉了。
“抱歉啊。兄弟,实在是家里出了点事。”
窗帘再度被拉开,谢岫言眼神微抬,“用帮忙吗?”
他只给了四个字,却让晋今感动得险些涕泪淋漓。
挥挥手,他示意,“谢哥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况且你也帮不上忙。”晋今说着,忽然笑了下。
谢岫言黑眸微眯,预感接下来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晋今顺势打开了话匣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妈下午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母猪配种后怎么都不产崽…。”
“他们没上过学,又不懂,想着问问我。”
“下午,我查了不少资料,发现都没什么用。”
“……。”
谢岫言拉上床帘,懒得再听,觉得他也是有病。
纯纯犯贱,多问这一嘴。
觉察出谢岫言厌烦,晋今脑袋忽然凑到谢岫言床边,没忍住,又犯起贱来。
“当然,谢哥哥要是想帮忙的话,也行。”
谢岫言偏头赏过去一个“滚”。
“我可以带你回去,跟我家猪配种。”
“你这基因这么好,我家猪崽一定是方圆百里最好看的猪崽。”
谢岫言“……。”
床上一本书砸下来,晋今捂着肚子偏头躲开。
险些笑岔气。
凌晨十二点半,宿舍灯被关上。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谢岫言翻了个身,生出点困意。
—
后半夜,夜很长。
谢岫言整个人蜷缩着。
身上一层薄薄的短袖被他无意识地撩至锁骨下,轻薄毯子盖在下半身,遮住某处明显的禁忌。
黑暗里,他撇起眉,深黑碎发微湿,不规整地垂在额前,挡住眼睛。
他弓起身,喉间一声声压抑的喘息,闷哼,粗重又无法疏解。
谢岫言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却不愿意醒来。
因为梦到她的次数实在太少。
今夜,他放纵自己沉沦。
“谢岫言。”梦中人唤了他一声。
谢岫言回神,低眉看清两人的姿势。
她坐在他腿上,上身只穿了一件透色的白衬衫,两条细长的腿自然垂下。
漂亮纤细的手指捧着他的脸。
用他从没见过的勾人模样看他。
像在引诱,又像在诱惑。
“你喜欢我,对吧。”
她用的肯定句。
大抵清楚是在梦中,听到这个问题,谢岫言第一次没有闪躲,也没有狼狈卑微地转移话题。
“对。”他听到自己轻轻应了声。
“很喜欢,很喜欢。”
梦里姑娘弯唇笑了下,显然对这个答案,半点不意外。
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那双总垂耸的眼尾,拎起点弧度,眼睛里荡出细碎的光,像一幅绝艳死寂的水墨画突然活过来。
谢岫言很早就知道,但从没见她冲他笑过,这应该是第一次。
还是在梦里。
他看得入神了。
不由自主的将唇瓣凑过去。
很明显,在索吻。
但这次,江黎衫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出“他认错人”的荒谬话语。
两人抱在一起,唇碾着唇,忘情吮吸。
空气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
手指碰到女孩内搭的暗扣,就在谢岫言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场景忽然变换。
他到了医院,在病房门口焦急等待。
白大褂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笑着走到他面前。
“你老婆生了。”
一个用毯子包裹着的“小婴儿”递过来。
谢岫言下意识伸手接过。
又听到医生说,“八胞胎。”
谢岫言愣住了。
略微迟钝地,低头去看孩子。
然而,孩子没见到,只看到一头刚刚降生的,很小,带着粉意的…小…猪崽。
“……。”他手一抖,猪崽脱落手心。
一侧的医生眼尖接过,再度抱起递过去,“先生,抱紧了,这是你儿子。”
谢岫言“……。”
紧接着,七个护士抱着七个婴儿从病房走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对着他,念咒语似的,开始大喊:
“先生,恭喜你老婆生了八头猪。”
……
谢岫言被惊悚的场面吓醒了。
他出了一身汗,胸腔猛烈地颤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平躺着,他急促地平复呼吸。
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约莫两分钟后,谢岫言捞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上午八点半了。
他很少有起这么晚的时候。
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贴着后腰,不舒服。
扯了扯衣领,他起身下床。
路过晋今书桌的时候,他步伐一顿,看到了那本《母猪产崽大全》。
谢岫言隐忍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直接将这本罪魁祸首撕得粉碎。
纸张粉末,还都被谢岫言洒在了晋今床上,就当提前给他上坟了。
随即“砰”地一声关上浴室的门。
—
同一时间的江黎衫已经开完了早会。
在听助理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听完,江黎衫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可以出去了。
人一旦静下心来,认真工作,时间就会过得格外快。
一上午,相安无事地走完了。
中午,江黎衫回家吃了午饭,虽然她也可以在公司吃,但这是母亲大人的要求,江黎衫拒绝不了。
饭桌上。她小口嚼着青菜。
“江江,爸爸妈妈明天要去冰岛看瀑布,你要一起吗?”
黎玥打心底里,是非常希望宝贝女儿陪着一起的。但她知道,这也只是希望。
女儿性子淡,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喜欢。
当然,工作也可能只是打发时间,谈不上喜欢。
江黎衫拒绝,“不用,爸爸妈妈玩得开心。”
黎玥当然知道这毛病是情感缺失症导致的。
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黎玥忽然提议,“江江,你一个人在家,要是孤单的话,妈妈想着把岫言叫回来,让他陪陪你,你觉得怎么样?”
第21章 “蛊惑。”
江黎衫握筷子的指骨微顿。
纵然淡漠如她,此刻也有些克制不住表情。
险些气笑。
明明她已经竭力想要躲着谢岫言,不跟他见面,可身边人,好像总喜欢将两人凑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电视剧里,所说的孽缘。
沉思两秒,她淡定拒绝。
清亮的黑眸微抬。
“不用,妈妈,我一个人可以,不需要人陪。”
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黎玥不意外女儿的拒绝,可要是平日也就罢了,这次她和老公去的地方,少说也要半年才能回来,她是真的担心宝贝女儿一个人在家孤单。
虽然这种担心近乎多余,但身为母亲,思深忧远好像是本能。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希望宝贝女儿能打开心扉,多跟身边人沟通交流。
不要总是一个人。
黎玥也想过让女儿那不知名男朋友来家借住,多陪陪她,可终究不放心,思来想去,黎玥觉得还是岫言那孩子靠谱。
懂事又有分寸。
“你不喜欢岫言那孩子吗?”
细白的指尖透出点粉意。
江黎衫略无奈地闭了闭眼,思量两秒,她还是决定后退一步。
不想将简单的问题变得过分复杂,也不想母亲过多追问,她对谢岫言的情感。
抿了抿嘴角。
“妈妈决定吧。我都可以。”
黎玥终于满意,忽而一笑,“那妈妈吃完饭,给岫言打个电话,让他课程不忙时,过来陪陪你。”
“平时,也可以让岫言多叫一些朋友,你们办一个小型聚会,都是可以的。”
江黎衫慢悠悠地嗯了声。清楚此事已无退路。
所以——只能寄希望在谢岫言身上,希望他那边能拒绝母亲的提议。
可她这种希望,在她睡完午觉从楼上下来,就被打破。
黎玥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明艳灼灼的笑。
她本就是顶级大美人的长相,一颦一笑极具攻击力。
更别说,现在心情大好,眉眼之间,尽显生动。
看到宝贝女儿下楼,她迫不及待分享这个“好消息。”
“江江,我刚跟岫言打电话了。他同意了。”
“说晚上就能过来。”
“有可能还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江黎衫表情瞬间僵住。
沉默半秒,江黎衫尽量用淡定的表情回了个“好”字。
表示知道了。
稳了稳心神,她鲜少多嘴问了一句,“是学校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变相的深意,其实是在问,谢岫言为什么突然搬回来住。
这是江黎衫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毕竟,自高考结束,那人就毅然决然地搬出了别墅。
黎玥不知道谢岫言为何搬,江黎衫是知道的。
寄人篱下总归没有归属感,况且,江黎衫也清楚地能看到少年挺直脊背下,拼命地,竭力地想要维持的自尊。
黎玥想了一下少年方才在电话里给出的解释,“好像是他们那栋宿舍楼电器老化,要重新装修。”
江黎衫听完,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
“我们宿舍楼,什么时候电器老化,要重新装修了啊。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某人撒谎不打草稿的样,晋今游戏也顾不上打了,白眼一翻。
显然还在记恨,谢岫言早上的恶行。
他不仅把他跑遍图书馆借的仅此一本的《母猪产崽大全》撕得粉碎,还赏了他一拳,现在他鼻子还疼着呢!
伟大的体育部部长,晋今同学,发誓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
谢岫言没搭理他。自顾自开始收拾行李。
他东西并不多,又是夏天,要带的东西就更少了。
晋今在一侧疯狂调侃得喉咙发干某人还是没吝啬分给他一个眼神,全然把他当空气。
“……。”
抄起可乐,晋今给自己灌了口,润润干涩的喉腔。
思量几秒,他决定,还是不能跟狗一般见识,那他不也成狗了吗?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毕竟,要是真跟谢岫言打一架,吃亏的还是他。
他打不过他啊。
合上电脑,晋今想到正茬,关心道。
“你就不怕江学姐发现你撒谎骗她啊。”
谢岫言收拾完行李。这个问题,他倒是舍得分过来一点余光。
摘下耳机,他嘴角勾起点弧度,“想多了,我在她那,还没那么重要。”
她当然也不至于为他,专门去调查学校宿舍楼设施是不是真的老化,急需换新。
他明明在笑,晋今却从里面感觉到了自嘲的成分。
叹了一口气。
他消气了。
好兄弟都爱而不得了,他就让让他吧。
—
下午六点,江黎衫接到母上大人的电话指令,去滨江大学接谢岫言回去吃晚饭。
车子到学校大门的时候,他人已经在等待了。
落日余晖下,少年懒洋洋站着,单手插兜,头上一顶挡光棒球帽。
黑色长裤,黑色短袖,清峻侧颜,墨黑碎发。
光是站在这,就能吸走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身边不乏好看的人。
这一幕还是让江黎衫盯着看了会儿
她突然好像理解了开学典礼那日,学校一大半姑娘为他欢呼尖叫的场景。
就脸这方面,他确实挺有资本的。
车子停在谢岫言面前,江黎衫摇下车窗。
“等很久了吗?”她问。
谢岫言拔下一侧耳机线,拉开车门,坐到副驾,“没有,我也刚到。姐姐不用着急。”
唇角弧度扬起,他单手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旋即笑着说
“不管姐姐什么时候到,我都会等的。”
“……。”
控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僵,江黎衫抬眸望过去。
想问什么,就被他蛊惑人的模样,弄的一时失语。
谢岫言正懒懒地伏靠在真皮座椅上,黑短袖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大半,袒露出半截冷白锁骨。
脖颈上青筋凸起,喉结明显。
时不时的线条颤动,像在勾引人。
江黎衫当然不会往他试图勾引她这方面想,盯着看了两秒,她修长手指抬起,指了指谢岫言锁骨的位置。
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男孩子要好好穿衣服。”
谢岫言回神,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下来。
笑了,笑得胸腔震颤。
她的思维,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却也可爱得,让他悸动不已。
“我怎么没好好穿了。姐姐,不要冤枉我。”
“……。”
江黎衫也只是适当提议,对方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
“嗯”了声,她没再回话,发动引擎。
路上,江黎衫又接到母上大人的电话催促。
挂断电话,透过后视镜,她发现谢岫言锁骨的肌肤,露出的面积貌似更大了。
白花花的一片,有点像上好的冰瓷。
“……。”
别开视线,江黎衫轻微皱眉。
一个闪现,过往的记忆来了一个回马枪。
人瞧着,也不封建啊!
为什么非要提出让她做他女朋友的荒谬要求。
? ?就这样过上了同居的生活,小谢忍不了多久的。
?
这个姿势,我们小谢在背后练了无数次。
?
不仅调戏老婆,还有美貌勾引老婆。
第22章 “别躲着我 ,好不好。”
客厅餐桌上,因着黎玥在,段然不存在冷场的可能。
再加上,她今晚心情是真的不错。
吃饭期间,不是在给她和谢岫言夹菜,就是不断叮嘱,明天她走后,让他们两个好好相处。还说她是姐姐,要好好照顾“弟弟。”,让“弟弟”深刻体会到有家的感觉。
江黎衫小口嚼着米饭。
人机一般地又重复了个“好。”
一晚上,她已经说了不下十个“好”了。
纵使她脾气再好,忍耐力再强,此时也无法克制地生出点厌烦之意。
更别说,某人还一直在她耳边笑,是低笑。
他好像知道自己声音很好听。
有意无意地刻意压低腔调,江黎衫总觉得他是在故意乱人心神。
抿着唇,她难得幽怨地瞪过去一眼。
又很快收回。
男人,果然只会制造麻烦!
半点用处没有。
—
晚饭结束。
江黎衫吃的略有些撑。去楼下散步消食。
堪堪七点半,外面的天还不算太黑。
夜风吹在人身上,带着股瑟瑟的凉意。
江黎衫有计划的沿着石径小道“散步。”
计划着今晚要走两千米,才能把身体里多余的卡路里消化掉。
这是她根据数学公式严格计算出来的。
结合了她的身高,体重,每分钟可行走的距离等多项因素,最后得出的一个还算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今夜,她比平日多吃了半碗米饭,要想睡觉不存在胃部难受的情况,就要以另外的方式把这些食物消化掉。
因此,每走一步,江黎衫就在心里默数。两千米的散步行程,江黎衫用了22分钟终结。
结束的时候,她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身上的粘腻感没有让江黎衫不适。
反而有种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的愉悦。
安静宁人的夜晚,江黎衫闭上眼,感受着脸上的潮意被夜风一点点吹干。
嘴角久违地露出点笑。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一个人呆着,身边没有吵闹的人群,没有喧嚣的杂音,也不用处理任何繁琐难理解的情感。
当然,若某个偷瞧的人能一直保持安静,不让她发觉的话,江黎衫会觉得今晚更美妙。
石径小道拐角,谢岫言环胸而站。
不知在这看了多久。
江黎衫没问他什么时候到的,只冲他点了下头,便侧身绕过。
明显不想多说话的模样。
谢岫言盯着那走的干脆的背影,黑眸微眯,须臾,轻笑了下,喉咙笑意荡出余音。
“姐姐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瞪我。”他率先开口。
“………。”
步伐有片刻停滞,江黎衫仅用两秒理好面部表情。
转身瞬间,她漂亮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
“没有。”她只说了两个字。
谢岫言“哦”了声,目光染笑,磁性的低音透着蛊惑,“没有瞪我,那就是在……偷看我。”
“……。”
面上第一次维持不住神色。
眼前人黑眸深邃,眼尾上挑,一双含情眼带笑看向人时,总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搅乱人心。
嫣粉色的唇瓣微抿。江黎衫眉头轻皱,在想,该怎么旁敲侧击地告诫他,人不能太自恋。
就算是好看的人,也不行。
然而,她话还没开口,谢岫言已上前两步,来到她面前,弯下腰,跟她平视。
黑眸里笑意更深。少年忽然凑她很近。
“其实,姐姐,可以光明正大看的。”
“我不收姐姐钱。”
江黎衫“……。”
发现实在无法正常沟通,江黎衫放弃了。
敷衍地“嗯”了声,她像模像样地打了哈欠。
自认为演技非常不错地调转话题。
“我困了,先上去睡觉了。”
变相意思,你自便。
说完,没等谢岫言答复,江黎衫已抬脚离开。
谢岫言盯着那挺直的背影,这次干脆笑出了声。
跟在后面,“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姐姐一般不都是晚上九点睡觉的吗?”
“今晚睡这么早,是在有意躲我吗?”
步伐彻底顿住。
夜色里,江黎衫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茫然困惑。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她晚上九点睡觉的习惯。
说实话,这个习惯,连跟她最亲近的父母都不清楚,谢岫言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眯了眯眼,一种呼之欲出的念头,顷刻间,要涌上来。
还没等她细究,谢岫言已来到她面前,拉回她的思绪。
不算明亮的夜晚,两人对上视线。
“姐姐,要是故意躲我的话——”。他语调可怜,脸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像在祈求,“我会很难受。”
“所以,别躲着我,好不好。”
—
回到房间,江黎衫先洗了个澡。
大概是想让大脑清醒清醒,今夜,她刻意将水温调得很低。
自浴室出来时,江黎衫浑身打着颤。
用毛巾快速擦了擦滴水的发尾,她脱掉拖鞋,上床。
薄薄的一层毯子盖在身上,她侧身躺下。
脑子依旧凌乱一片。
显然,还没想通,谢岫言最后那句歧义很深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
别躲着他,他会难受。
明亮水晶吊灯下。
女孩精致的眉头微皱,想了许久,还是没想通。江黎衫放弃了。摁灭床头灯,她困意上头,闭上眼睛。
翌日,她六点半准时醒来。
客厅里,黎玥正抱着一百万,给他梳毛。
江黎衫倒了杯热水,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随口问,“妈妈,这次也带一百万一起?”
黎玥将圆滚滚的猫咪放在沙发上。
“这次应该不行,它今天要去宠物医院体检,而且冰岛气温太低了,一百万又爱到处乱跑,这次就不带他了,我跟你爸爸决定,把它留在家里…陪你。”
江黎衫想说她不用陪,可又想到母亲的良苦用心,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点了点头。
七点整,私人飞机停落在别墅区后花园,江沼搀扶着妻子上机。
江黎衫在不远处,招手示意他们注意安全。
待飞机起飞,江黎衫回到客厅。
保姆阿姨已做好了早餐,量不多,堪堪一个人的分量。
“谢岫言呢?”她疑惑阿姨没有准备谢岫言的早餐。
“岫言啊。他六点就走了,说是有早课。”
江黎衫小口抿了口牛奶,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完早餐,江黎衫开车去往公司。
她人到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已坐满了人。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简单的点头示意,早会开始。
江黎衫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根黑色钢笔,时不时勾画记录点什么。
任凭不熟悉的人看了,谁不夸一句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可谁又能想到,她才堪堪22岁,就已是鼎铭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身价高到不可估量,真真天之骄女。
台下素来跟江沼意见不合的副总,看着主位上的女孩,不止一次失神的想,江沼那狗东西到底是怎么培养出如此非人类的女儿。
简直天理难容。
江黎衫20岁空降集团,直接被江沼升为执行cEo,底下不信服的人,不在少数。
其中就不乏包括他,想当初,他可是明里暗里,没少给这能当他女儿的小姑娘使绊子。
想想也挺脸热的。可这姑娘,像是浑然不在乎一样。从没正眼瞧过他,倒像是把这些绊子,当作小孩子间无聊的玩闹游戏。
被比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小辈,当成只会玩闹的孩子。
他躁得厉害。
……
可后面不到两个月,所有人就都没话说了。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没有人会不服。
慕强一贯是人的天性。
他发觉这小姑娘跟他过去见识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她公正,果敢……遇到任何事,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智,不动摇。解决事情,更是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法则,无人可以撼动她的决策,她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冷漠……又狠心,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是领导者。
早会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自会议室出来,助理跟在身后,同她汇报接下来的行程规划。
江黎衫一心二用地听着。
拿出手机。她关闭免打扰模式,发觉保姆阿姨早会期间竟给她打了四通电话。
狐疑地眨了下眼,她抬手示意助理先停下,走到一侧。
她回拨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方一张嘴,就是不间断的道歉。
江黎衫觉出事情不简单。
象征性地安抚了阿姨一会儿,江黎衫直点核心,问发生什么事了。
阿姨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江黎衫起初还面无表情,可听到后面,浅白指尖点了点眉心,头疼到,“所以,你是说一百万让宠物医院五只猫咪,同时怀孕了。”
保姆阿姨在那头嗯了声,又说了句抱歉,“黎衫,我接到了宠物医院电话的时候,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可路上走的急,被天杀的摩托车撞倒在地,小腿骨折了,去不了医院。”
“太太和先生早上又都坐飞机走了,我……。”
江黎衫说了句没事,让阿姨好好养伤,她会解决的,便挂断电话。
? ?好骚一男的,我们小谢改变进攻策略。
第23章 “瘾挺大。”
一百万是在两个月大的时候,被黎玥捡回家的。
刚带回来的时候,它并不好看。
完全是一只小丑猫。
身上湿漉漉的,伤口不断,前肢小腿尽数断裂,皮毛粘糊着血肉,小小的一团缩倒在客厅软垫上,气息微弱。
被请回家诊治的宠物医生,无不都说这小家伙活不下去。
江黎衫当时也是这样想的。甚至已经做好了,这小猫咪今夜咽气的准备。
生死之命,在江黎衫看来,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简而言之,人各有命,动物依然如此。
她当时站在一侧,若不是母亲哭得太伤心,江黎衫都想提议,给这小家伙进行安乐死。
因为比起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奈何母亲的眼泪似止不住的丝线,父亲又是实打实的恋妻脑,边给母亲擦眼泪,边发挥霸总的专属特权。
大手一挥,让医生一分钟之内,想出救治方法,否则“提头来见。”
后面,小猫咪连夜乘坐专属飞机,被送往国外,经过一个多月的抢救,它奇迹般活过来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包括江黎衫。
但江黎衫清楚,在绝对的财富与权力面前,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又或许,这小家伙真的命不该绝。
待江黎衫又一次放假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会满院子跑了。
再也没有当初的狼狈可怜样。
连家里的保姆阿姨都评价说福气养猫。
而一百万这个名字也是江黎衫取的。
舍不得小猫再过流浪的生活,黎玥决定收养,江黎衫对此没有异议,只点了点头,表示他们决定就可。
奈何黎玥实在怕女儿多想,又想到很久之前心理医生的叮嘱,说可以让情感缺失的病患,多试着与小动物相处,产生羁绊,有助于病情的恢复。
抱着猫咪,黎玥笑着提议。
“江江,你作为姐姐,给弟弟取个名吧。”
被迫成为姐姐的江黎衫愣了会儿。实在无法理解,有生之年,她竟然给一只猫咪当了姐姐。
但母亲的要求,她很少拒绝,认真想了会儿,说“就叫一百万吧。”
……
“江总…。”身后助理轻唤,江黎衫敛眉回神。
看着已熄屏的手机,沉思了会儿问,“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能推吗?”
助理扫了眼行程目录。
“其他的可以,但十点跟盛招集团老板面谈这项,应该推不掉。”
江黎衫摩挲着手机背面,“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打个电话”。
孰轻孰重的事物,江黎衫一向分得清楚。
走到阳台透风处。她犹豫了会儿,给谢岫言拨过去一个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
几乎是秒接。
江黎衫听到了一阵笑音,猜测他现在应该是不忙,看来她这个电话打对了。
“姐姐,有事找我。”
他叫姐姐,如今越发娴熟了。
江黎衫耳根微痒,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措辞,“你现在忙吗?”
于情于理,这句话都该问。
她的工作是工作,他的时间也是时间。
谢岫言靠在门板上,闻言,往座无虚席的会议室扫了眼,神色不变的胡扯。
“不忙。”
江黎衫“嗯”了声,“我有点事,需要找你帮忙。”
“嗯,你说。”
“你现在去趟宠物医院吧。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
“一百万出事了?”谢岫言正经起来。
江黎衫觉得头又疼起来,“算是吧。”
谢岫言觉出意味深长。站直身子,说,
“姐姐,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江黎衫第一次知道,有些话竟然这么难以说出口。
换了个手拿手机,她清嗓,没再瞒,“一百万让宠物医院五只母猫同时怀孕了……”。
“现在母猫的主人,让去……负责…商量后面小猫的生养费用……。”
莫名的,江黎衫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越发烦躁的揉揉太阳穴。
“我公司这边十点有个会议,走不开。”
言外之意,没办法,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话落。
空气沉默了。
许久,谢岫言笑出声了。
他笑音很大,是真的被逗笑了。
江黎衫安静地等着他笑完。
然而,她能等,有人等不了。
晋今开会的间隙,跑着出来,八卦,“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跟我也说说。”
谢岫言没搭理他。只对电话那头说。
“好,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的。”
江黎衫“嗯”了声,欲挂断电话,又听到他说。
“等我把它接回来,姐姐你一定要严厉告诫它……。”
“?”
“就算身为一只猫,也要做一只有男德的猫”
“怎么能那么渣呢。”
江黎衫“……。”
电话挂断,谢岫言还在笑。
晋今瞧着他笑得那满面春风的样,“啧”了一声,跟他一起往会议室里进,“江学姐的电话吧。”
谢岫言没说话,算是默认。
来到自己的座位,谢岫言没入座,只拿起椅子上的黑色外套,对着学生会众人说
“抱歉,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
“有什么需要我完成的,直接发我微信。”
说完,他单手插兜,走的干脆。
主位上的徐酒芯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地起身。
“岫言,你做什么去?”她声音急切。
方才那通电话让徐酒芯心口警钟猛敲,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确定以及肯定,刚才的电话,就是谢岫言暗恋的姑娘打给他的。
否则,他不会这么开心。也不会走的这么着急。
谢岫言步伐一顿,想了想,又笑了。
“……捉奸。”
“………”。
—
谢岫言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
他按照导航指引,又联系了负责给一百万体检的女兽医。
“你终于来了。五个猫主人,都在等着让你…家猫咪…给个说法呢”!
谢岫言心情是真的不错,尤其是听到“说法”二字,再次笑出声。
“我先看完猫,再给他们说法吧。”
医生也能理解,领着谢岫言去了宠物医院的大厅。
可刚一进入,就都沉默了。
一百万大概是发情期到了,正拖着肥乎乎的身子,跳上跳下。
在搜索目标。
偶尔遇到好看的母猫,它会抬起一条腿,将自己的两个蛋蛋露出来……。
兽医第一次在一只猫身上看到“勾引”两个字。
谢岫言憋住笑,冲它招招手。
“一百万,过来,姐夫抱抱。”
肥墩墩的一团听到声音,跳进谢岫言怀里,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谢岫言的脖颈。
谢岫言托起那肉乎乎的一团,翻了个身,确认没受什么伤,才将它放到地上。
可方一放下,它又去勾引母猫了。
谢岫言“……。”
拎着后颈,将一百万悬空拿起。
谢岫言拍拍它的脑袋,难得有些生气。
“瘾挺大啊。刚搞完五个,又出去勾三搭四。”
“渣猫。”
“………。”
“睡过谁,就对谁负责,听到没。”
“要是,敢跟你姐似的,睡完人,不想负责……我直接把你这两个蛋给切了。信不信。”
“……。”
? ?替身文学是这样的。哈哈哈
?
【明天入V希望不要离开太多人,不然我真的会哭死。】
第24章 “他湿透了。”
临近十一点半,江黎衫结束会议。
拿上车钥匙,往宠物医院赶。
大马路上车水马龙,又赶上午高峰。
高速上堵得厉害,红绿灯一个隔一个,不间断。
等红绿灯间隙,她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眼天。
今日天气极好,几朵厚重的云飘在天边。
漂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江黎衫有些无聊,忍不住去想,谢岫言会怎么处理这些麻烦事呢!
……
“哥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开口的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低着头,有些害羞。
显然不太敢跟面前这个容貌极盛的男人对视。
谢岫言瘫坐在医院大厅的软垫沙发上,手指无的放矢地点着自己的眉心。
脚边一百万正在蹭他的裤腿,大概是知道自己犯错了,小猫咪非常狗腿的试图撒娇,时不时哼唧几声。
谢岫言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一如既往的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你决定。”
毕竟前面四个就是这样解决的。谢岫言如今已算是熟能生巧。
是要给一笔还算丰厚的钱财带猫咪去做引产手术,还是要让母猫把小猫咪安全生下来,交给他们抚养,都由对方决定。
终归,这事,理亏的是他们。
少年模样很懒,声音有点轻,尾音飘飘忽忽的落在空气里,散漫,却意外撩人。
更别说配上他现在的惑人坐姿。
小姑娘耳根一热。又很快低头。
她见过好看的哥哥,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呀!脸慢慢也热起来,隔了几秒,她抬头说。
话里更是存了些自己都道不明的其他想法。
“引产的话,mimi会有感染和出血的风险,它先前就是流浪猫,身体素质不算好,而且现在已经算是孕后期了,引产的风险明显更大一些。”
“况且,我也挺喜欢小猫咪的。”
谢岫言点了下头,很快明了,这是想要生下来的意思。
“可以”。他从沙发里起身。
完整的一张脸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是要比侧颜还要惊艳无数倍的。
小姑娘看愣了,霎时连反应都忘了。
头顶灯光鼎盛,让人莫名眩晕。
她竟一时分不清是被灯光晃了眼睛,还是被眼前人晃了神。
直到一张卡片放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她才跟傻了一样回神。
谢岫言对待不重要的人,一向吝啬给予过多的关注,“这上面是我的电话,猫咪生养期间,所有的花销费用包括后续养小猫的费用,你都可以联系我。”
“我会负责。”
谢岫言觉得这是他作为姐夫,应该做的。
但想想还是生气。
说完,他捡起沙发边沿的牵引绳,用脚轻轻踹了踹肥猫的小屁股。
算作发泄。
一百万直接一个小屁墩坐在地上,大概是猫少爷当久了,第一次遇上敢揍它的大胆人类。
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
谁看到,不说一句,猫咪成精了。
谢岫言被他这副表情逗笑,莫名觉得,江黎衫要是生起气来,应该也是这样。
用一双没什么威慑力的好看眼睛看着他,像撒娇似的。
心有点痒,谢岫言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
否则,他今天也要发情了。
将猫咪刚梳顺的毛发揉的一团糟。
谢岫言开口控诉,话不知说给猫咪听,还是给自己听。
“你还生气,该生气的是我吧。”
“你姐夫我存了好几年的老婆本,今天全花你身上了。”
“……。”
手上动作慢下来,不知想到什么,他语调莫名变低,周身气温降了十几度,似无助的可怜稚童。
“所以,你能不能让你姐,试着喜欢…喜欢我。”
“……。”
空气里,自然没有人能给他答复。
许久,看时间差不多了,谢岫言起身。
再度拿起牵引绳,牵着一百万离开了医院。
到医院门口,他被人拦住。
是方才在医院的那个小姑娘。
谢岫言眯了眯眼,“还有事?”
小姑娘显然犹豫了很久,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鼓足勇气站在他面前。
“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这句话,她问的怯弱。
谢岫言轻微皱了下眉。本想用残忍伤人的话拒绝掉的。
像过去一样。
可,又无意扫到小姑娘发抖的手指,他颇有些不爽的“啧”了声。
发现自己最近还是心善很多。
最终,他还是没忍心用太伤人的话,让这个半大的小姑娘下不来台。只笑笑说:“抱歉了,哥哥心有所属。”
“这辈子,都不会变心了。”
说完,没再看身后人的反应。紧了紧牵引绳。
“一百万,走了。”
晌午时分的阳光很烈。
自地平线投射而下,将一人一猫的影子交汇叠重在一起。
—
江黎衫到的时候,谢岫言正带着一百万在医院门口,安静等车。
将车靠边停下,她推开车门,走到谢岫言面前,问。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谢岫言看到她来,没说话,先笑了。
江黎衫这才发觉,他今天没戴往日的鸭舌帽,额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黑发濡湿的垂下,汇成一缕缕,就连眼睫毛上都带着一滴要落不落的水珠。
身上的黑短袖更是全部湿透地贴在后腰。
隐约还能窥探到里侧的肌肤纹理。
他湿透了。
江黎衫顺着那点湿意,看到他精瘦的腰腹,学霸的属性爆发,她忍不住自医学的角度去想。
这么瘦的腰,体脂率应该是低的,体力应该也不错。
再往医学更过分的一些方面探究,性行为时间应该也挺长的吧。
可——
那夜,她喝醉了,对做过的事半点印象都没有,完全不清楚,他体力是好是坏,也不知道他性行为时间的长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江黎衫猛然回神,强逼自己背了几个醒脑的化学公式,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全部挤掉。
她一向擅长掩盖真实情绪,再加上,中午天热,她左脸的微微红意,并没有让谢岫言发现反常。
“姐姐。我在这等了很久。”
江黎衫清了清嗓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回神看他,“没打到车吗?”
某人低低的嗯了声,“中午不太好打车。”
“天很热。”
“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中暑了”。说完,他真的有跌跌撞撞晕倒地趋势。
江黎衫单手搀着他,看了眼马路中央,确实没有几辆车来往。
“今天,你辛苦了。”
“………。”
脚边,一百万张嘴撕咬着谢岫言的裤腿,显然对他的发言持反对意见。
若是此刻一百万能说话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戳穿,这个卑鄙的人类。
他竟然比猫咪还会装可怜。
等待这四十多分钟里,停在他们面前的车辆不少于十辆,可这无耻的人类全都拒绝了。
还弯腰凑到它面前说“希望太阳再大一些,最好让他中暑,这样,姐姐才会分一些情感给他。”
? ?入V了,感谢一直支持的宝宝,也希望能继续支持,让我一起见证这段感情,感谢大家。(送花花)
第25章 “痴汉。”
九月份的滨江,称得上是烈日焚天。
没一会儿,江黎衫感觉自己也出了不少汗。
周围空气被压得稀薄,尤其是谢岫言还靠她很近。
他貌似真要晕倒,全身一大半的体重全压在她身上。
脑袋埋在她脖颈间,略有些粗重的呼吸,一阵接着一阵。
江黎衫倒不是嫌他重,就是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很不适应。
本就是夏天,衣衫薄薄的一层,紧紧贴合着,她甚至都能感知到他高灼起来的体温。
他真的是又湿又烫。
抿了抿唇,女孩薄且晕染着光影的眼皮微掀,“……你先,起来,我送你医院吧。”
谢岫言闭着眼。没动。沙哑的声音滚荡在喉腔。
“……不去医院,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
江黎衫偏头看着他,其实很想告诉他,她不是医生,靠着她,没有任何作用。
但看着他浑身湿透的可怜模样,江黎衫莫名的,没动。
想着,就给他靠三分钟吧。
就算是老板,手底下的人完美解决了难题,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些奖励。
虽然,他这个不算奖励。
但若是能让他好受一些,也算作奖励吧。
垂下眼皮,江黎衫开始在心里默数。
她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三分钟就是三分钟,她断然不可能多给他一秒。
数到一百八的时候,她干脆了当地后退一步,单手将某人歪垂下来的脑袋掰正。
动作半点不拖泥带水。
“先上车吧。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谢岫言哪能真的去医院,他一点毛病没有,去医院不露馅了吗?
像模像样的弓腰喘了会儿气,再抬头时,脸上表情好了些许。
不过依旧带着明显潮红。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江黎衫审视地盯了会儿,“确定不用去吗?”
谢岫言摇头,“不用。”
江黎衫点点头,“那先上车吧。”
谢岫言“嗯”了声,模样看着还有些虚弱,走路摇摇晃晃。
丝毫不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江黎衫吸了口气。朝他伸手。
“一百万先给我吧。”
别,人摔了,猫也摔了。
谢岫言将牵引绳递过去。
明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的缘故。
江黎衫总觉得这个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
指尖“无意”相触。她温凉的指骨,轻轻擦过他炽热的手背。
截然不同的两种体温短暂碰触。
江黎衫能感觉谢岫言手骨猛然地颤了下。
分开时,她隐隐还看到他一闪而过的发红耳垂。
好像,还真的挺容易害羞的。
车内空间不算小,空调也开得适宜,谢岫言却觉得比刚才在外面还要热。
尤其是方才被她无意触碰的手骨。
像着了火般,带着烈焰灼烧的势头。
让他本就昏沉的大脑更是晕乎乎的。
手指控着方向盘,车子发动。
江黎衫在冗长的沉默里,无意偏头往副驾驶看了一眼。
谢岫言一侧脸正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鸦黑细密的一排睫毛安静垂着,下颚线紧紧绷起,上嘴唇很红,带着湿意,几丝微潮的黑发挡在眉前。
一手紧紧捏着座椅周边的真皮软垫,像是要扯烂了,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分不清是咬还是含。
江黎衫盯着看了会儿,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行为属实让她无法理解。
就算热,也不应该吃手啊!
多不卫生啊。
况且,他都已经成年了,这坏习惯还没有改掉吗?
“你…很热吗?”说着,江黎衫已经去调车内的温度了。
“嗯?”
他的眼尾带着潮红,面上晕出一股道不明的色泽,低沉的声音更是不经意染上几分禁忌。
尤其是他望过来时,两人四目相对,江黎衫莫名觉得,热好像还会传染。
“热的话,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忍着。”
谢岫言在阵阵凉风里,渐渐回神。
思索片刻,他慢慢坐直身子,将手放在身后,试图遮掩什么,闪躲的眼神无不在透露他的心虚。
憋了半晌,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不是…热。”是想亲她了。
江黎衫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什么。
但若江黎衫再多盯着看一会儿。
就会发觉,他放在唇边的,咬含住的位置,是刚才她手触碰过的。
一种变相的亲吻。
车子下了高速,江黎衫最后一遍确认,“真的不用送你去医院吗?”
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完全不像没事的样。
空调温度都已经调至十度以下了,他脖颈上的汗,反而流得更多了。
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似的。
谢岫言摇摇头。
江黎衫敛起睫毛,“那带你回——”。
话出来一半,江黎衫猛然想到保姆阿姨骨折受伤。短期内,是没办法买菜做饭了。
话到嘴边,及时改口。
“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谢岫言歪头看过来,“想回家。”
“可回家……”。
“想洗澡。”
江黎衫看着他身上近乎湿透的样,轻轻“嗯”了声。
调整导航线路,江黎衫扭动方向盘,在拐角路口,掉转车身。
谢岫言盯着她精致的侧脸,又走了神。
其实他也很想跟她一起出去吃饭。可现在身体的泛滥情况,明显不允许。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洗个澡,将自己这身脏透的衣服换掉,再将自己肮脏的身体洗一洗。
脖颈失重的后仰,后脑勺抵在座椅软垫上,他任由汗珠一颗颗顺着颈项流进衣服内侧。
一只手遮住眼睛,谢岫言有些受不了的想,每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都像他这么没出息吗?
单是听听她的声音,被她轻微无意的触碰,身体就已没出息地给出最直接坦诚的反应。
他还真是跟一百万一样。
发情期来的毫无预兆。
想到这,谢岫言嘴角轻微地扬起点弧度,手放下来,他借着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
那小肥猫估摸着是真的困了,已肥嘟嘟一团缩在后座上,睡得正熟。
眯着眼盯了会儿,谢岫言忽然回神,猛然坐直身子。
他刚才竟然把自己跟一只渣猫放在一起比较。
他们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一百万渣,他可一点都不渣,这么多年,他只……喜欢过她。
往后,也只会喜欢她。
? ?小谢其实是娇娇属性。(身娇体弱易推倒)
?
女鹅宝宝(迷茫):无法理解这么大年纪还爱吃手。
?
小谢(痴迷):她碰过的手好香,想亲亲。
第26章 “包养费”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交流。
江黎衫将车开进别墅区车库。
待车停稳后,下车将后座睡的正香的猫咪抱出来,偏头对副驾的谢岫言随意道,“你先上去处理一下吧。”
“我去做饭。”
谢岫言下车,扯了扯衣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大差不差。
“姐姐,还会做饭?”
磁性的少年音,松散又耐人寻味。
怀里的猫咪有醒来的迹象,江黎衫将它放到地上,没听出他话里的挑逗,认真想了一会儿,给了一个还算精准的答案,“会56%。”
当时在国外读博的时候,她刚开始吃不惯国外的餐食,又一个人在外面独居,自己做饭也属于必备的生活技能。
纵然黎玥当时给出提议,让她找一个保姆阿姨给她做饭。再不济,她在国内找一个,专机送过去给她做饭。
但都被江黎衫拒绝了。
她享受且享用一个人的时光。
所以,刚开始的那两周,很多时候,江黎衫都是自己准备一日三餐的。
照着网上的教学视频,她逐步模仿,复刻。
江黎衫做任何事,都遵循完美原则,容不下半分差错。
食用盐、酱油、醋等常用调味料,她用量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火候、爆炒时间,她更是以秒为计算单位。
因此,味道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终究有三年多没做过饭了,手法上,她想着还是会有差别的。而且过去常做的那几道菜,她应该也忘的差不多了。
谢岫言听着她的答复,偏头笑出声。
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可爱到这种程度。
到底是谁在说她高冷,不好相处的,明明就很可爱。
“等我洗完澡,我做。”
江黎衫说了声“好”,也没有跟他抢,她猜,谢岫言厨艺应该是比她好上不少,因为刚到江家那段时间。
他去读高中,黎玥在饭桌上无意说到他过去的事。
江黎衫偶然听了两句,记得好像他会做很多事,而且都做得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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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五十分。
谢岫言解下围裙,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个人的份量,或许还有点多。
“尝尝喜欢吗?”谢岫言在家中做了无数遍的简单菜系,却第一次有种要拿出去评选奖项的既视感。
莫名慌张。
待他落座,江黎衫才用筷子夹了块麻婆豆腐塞进嘴里,嚼来嚼,吞咽后,认真评价,“很好吃。”
“比我做的好吃。”
她一向说话严谨,不存在虚假吹捧的可能。
所以,她说好吃,应该是真的不错。
谢岫言悬着的心放下,轻声笑了下,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喜欢的话,阿姨休养的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可以回来给你做。”
顿了一秒,似是又怕自己的心思过于明显,被她察觉,他佯装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声音低在喉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给自己找个事做。”
空气静悄悄的。
江黎衫不声不响地盯着眼前人看了会。
她觉得他真的好奇怪。
再没有比他更奇怪的人。
莫名地纠缠,虚假的感情,也需要这么认真对待吗?
伤筋动骨最少一百天,江黎衫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想好另找阿姨了。
如今,竟然有人不求回报的主动上位上岗。不知道在图什么。
“大二课程不忙吗?”
谢岫言懒着鼻音回:“不忙。”
“哦”了声,江黎衫低下眼,想了下找阿姨的麻烦过程。
不仅要考虑人品,还要考虑习性,怎么算来,都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现今,有人主动,怎么说,她都不应该拒绝。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
此时在学校疯狂补作业的晋今同学打了个喷嚏。
猜测,有人在背后为了当舔狗,正胡说八道呢!
听到她答应,谢岫言才拿起筷子,夹了块肉菜,扔进嘴里。
吃饭间隙,江黎衫没有说话的习惯。
半个小时后,她解决掉午餐。
“你吃完了,我去洗碗。”
其实江家之前是有三个保姆的,但黎玥和江沼常年不在家,江黎衫又喜欢安静。
便只留下了一个。
“我洗。”
江黎衫拒绝,公平道,“你已经做过饭了,公平起见,碗的确应该我洗。”
谢岫言慢悠悠地嚼着米饭,似笑非笑地抬眼,“姐姐,真的要跟我算这么清吗?”
面前的这双眼,明明是带着轻微笑意的江黎衫却感觉,他好像很难过。
被她拒绝是一件这么难过的事吗?
失语片刻,就又听到他说,“跟男朋友不需要算这么清。”
“……。”
这次是彻底没话说了。
江黎衫决定把洗碗这项大工程让给他。
看了眼时间,又存了些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的心思,江黎衫决定上去睡会午觉。
谢岫言“嗯”了声,继续低头吃饭。
回到卧室。
江黎衫也简单洗了个澡。
落地窗边,一百万正缩着晒太阳。
看到它,江黎衫忽然想到关键一茬。
今天解决一百万的情感纠纷问题,自始至终花的都是他的钱。而且他好像也不是很有钱。
自高考结束后,他便没有再花过江家一分钱,就连高中读书的钱,黎玥也说,这孩子都一笔笔记着,如今,已经还得大差不差。
江黎衫不知道缺钱的感觉,但见过他缺钱的模样。
……
谢岫言是在洗完碗,才看到手机页面有一条转账记录的。
不出意外的,来自她。
十分钟前。
眯了眯眼,他气笑了。
指骨划开解锁,谢岫言想都没想地,要给她退回去。
江家人一向大方,谢岫言刚来时就知道。
念高一的时候,黎玥怕他在贵族学校穿的差,受欺负,当时随意赠送的羽绒服都是上万的。
现在,她更是眼都没眨地给他转了二十万。
盯着那一串长长的零,谢岫言一言不发。
找到最下面“退还”两个字,他指骨刚欲摁下。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跟女朋友不需要算这么清。】
谢岫言盯着那一行字,莫名觉得熟悉。
认真想了会儿,才发觉,这是他洗碗时对她说的。
一字不落,她也只把“男”换成了“女”。
还挺会学以致用。
谢岫言笑了,沉默片刻,他点了接收。
划清界限的,他不会要。但要是女朋友送的,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将屏幕截了个图,简单打了马赛克,谢岫言自有微信以来,发了第三条朋友圈。
内容很精简,但遐想意味十足。
只三个字,和一张附带图片。
[包养费.jpg]
底下的评论闪得很快,没两分钟就弹出来近二十条。
大多人都是问号,更有人在底下问,是不是被盗号了,可又一想,谢岫言自己就是学计算机,能被盗号?
晋今赫然是第一个评论的,他大概是气愤,一连发了三条。
【???】
【你变心了!!!】
【你让富婆包养了!!!】
短短的三条评论,隐含的深意不在少数。
再加上两人共同的好友不少,平日又整天凑在一起,没一会儿那些共同好友,便都在评论区问晋今发生了什么,还有问他什么时候交女朋友的……
谢岫言猜晋今不敢将他苦恋江黎衫多年的事情说出去。
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又盯着看了会儿,他熄灭手机,隔绝外界的喧嚣。
? ?今天4000字结束,晚安安(?w?)?啦大家。
?
之后应该都是四千(我尽量),昨天本来也想更4000的,到凌晨12点都没憋出来(笑死)
?
【偷偷告诉大家,我是有存稿的人,存稿一千。哈哈哈】
?
[现在晚安了,我要去熬夜看紫妹的《生命树》了,太好看了。大晚上真的很催泪。]
第27章 “我要开始讨厌你了。”
下午六点半,江黎衫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别墅。
客厅已经备好了晚餐。
她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弯腰换掉高跟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要是没记错,她记得谢岫言说下午是有课的。
谢岫言在她踏进客厅,就收起了手机,“五点多吧。”
江黎衫洗完手,来到餐桌边,轻点了下头,看着不重样的六道菜,轻微抿唇。
觉得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像一座空荡荡的房子,忽然多出来一个人,专门是在等她回家。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但江黎衫知道,应该是不讨厌的。
归根结底,是不讨厌他。但也仅限于不讨厌,江黎衫有一套自己的界限准则,将身边的人详细分为几个梯队。若超出这个界限,她也是会生气的。
但江黎衫怎么也不会想到,谢岫言这么快,就会打破这道界限。
解决完晚餐,时间还很早,才不到七点。
离她每晚睡觉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江黎衫想着要不要回卧室看会儿书,消磨时间。
刚欲起身,某个瘫在沙发上的人,冲她摇摇手机。
勾人的眼尾轻挑,嘴角带着明显的笑。他衣服又没好好穿,一件黑短袖斜斜垮垮的套在身上,一侧锁骨暴露在外。
“要玩游戏吗?”
“姐姐。”
他现在的每一声“姐姐”,江黎衫总觉得意味分明。
明明之前也没这么喜欢叫“姐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多起来的呢!
好像是那夜之后。他就像奇幻电视剧里被打通任督二脉的主角似的。
一声声“姐姐”,跟猫叫似的,不离嘴。
客厅明晃晃的一片亮光。
也就是这出神的瞬息,谢岫言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毫无预兆地,一侧手骨被牵起。
两种相差甚远的体温相触。
似冰火两重天,他手的温度真的很高,比中午无意触碰的那次更高。
所有感官集中在手骨上,被无限放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江黎衫清醒的要将手抽出。
纵然那天清晨,她决定对他负责。
但在江黎衫的认知里,他们跟正常的情侣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感情,纠缠在一起,无非是因为一场错误的“酒后乱性”。
既然,已经是错误了,就没必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谢岫言呢?她也已经给他下了准确的定义。
他之所以提出让她做他女朋友,她猜无非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无聊游戏,再或者是身边人都有女朋友,他为了满足一些虚假的少年心性,江黎衫可以理解。更或者,是他喜欢的姑娘,跟其他人在一起了,他心碎之后的胡言乱语。
但具体是这几种里的哪一种,都不是江黎衫该探究的了。
而他那天给出的回答,“我是个封建的男人。”
江黎衫这几天也认真观察过了,他思想并不封建,话语间挑逗,时不时的撩人蛊惑,跟他口中所说的思想封建完全不沾边。
至于,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江黎衫其实并不关心。
然而,眼前这种情况,明显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也超出了她的容许界限。
炽亮色的水晶吊灯下,四周静下来。
剔透似琉璃的黑色眼眸里,倒映出两人僵持的画面。
她手上用劲,他依然。
两人保持着手指相握的姿势。
他五根手指紧紧包裹着她四根细长的指骨。
两人掌心被迫贴合。
好看的手纠缠在一起,就算气氛僵持,也是美的。
可眼下,江黎衫没有多余的闲心欣赏这场美的盛宴。
她有些生气,准确来说,已经很生气了。
午间,是他体力不支,她允许他靠在怀里休息三分钟,可现在,是清醒状态下,而且他们注定是要分手的,不可能长久,这种贸然牵手的行为,不在江黎衫的接受范围之内。
“松手。”声线冷下来。
谢岫言眼睫颤了两下,手上动作有片刻僵硬。
“我要是不松,姐姐会打我吗?”
“会。”干脆利索的答复。
即使早有准备,心脏在这一刻还是被一把悬着的利刃刺得鲜血直流。
窒涩的痛让他没有勇气再说接下来的话。
可谢岫言清楚,机会仅有一次,若这次,他胆怯松手,往后就彻底失了触碰她的机会。
如那天一样。
若不是他死缠烂打,提出让她负责,他们两人的关系,大概会永远停留在点头之交,逢年过节,一句简单虚假的问候。
其他时候,再无任何交流,他无法在她的世界留下片刻痕迹。
有的也只是,她母亲好心资助的可怜弟弟。
久而久之,她或许连他的模样,名字都记不住。
这对暗恋的人来说,真的残忍至极。
谢岫言想要的,也从来不是这些。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那双淡漠的漂亮眼睛为他停留,想要她不会爱人的心里,出现他的身影,想要如那夜一样,他亲吻,她乖乖闭眼,甚至回吻回去,更想要看到她在他怀里动情的模样。
想要的太多太多,谢岫言第一次知道自己竟这么贪心。
人真的是世界上最贪心的生物。
“那姐姐打我吧。”
意思就是宁愿挨打也不松。江黎衫想不通,甚至是不理解。
顶上清冷的灯光落在谢岫言侧颜。他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江黎衫总能从里面听出勉强。
“为什么?”
谢岫言依旧牵着她的手不放,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反问,“姐姐,知道什么是男女朋友吗?”
江黎衫不假思索,手上还在用劲。
她第一次知道男女在力气上悬殊竟这么大,“当然知道。”
“那姐姐知道,男女朋友,之间都是会做什么的吗?”
江黎衫失语。缄默片刻。
谢岫言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轻轻撩了撩她散在耳边的碎发。
“男女朋友之间,是会——。”
“——触碰。”
交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紧扣。
“亲吻。还有做——。”
呼吸凑近。谢岫言离她更近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江黎衫睫毛飞快地轻眨几下。慢慢地,他低下头,声音低在她耳边,吐出最后两个字,
“——爱”。
“……。”
“姐姐,现在连牵手都接受不了吗?”
“以后该怎么办呢?”他似是觉得苦恼。
轻皱着眉头,江黎衫第一次体会到心脏在胸腔里震荡的感觉。
她猜是被气的。
过了许久,一道凌凌似冰的语调从喉咙挤出,“我要开始讨厌你了。”
? ?小谢太着急了,把女鹅吓跑了。(但不急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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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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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勾引成功还被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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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别讨厌我 ,求你。”
周五晚上,江黎衫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
地点在滨江市中心的大剧院。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来过。
进入大厅,她娴熟地找了个角落,坐着发呆,江黎衫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吵闹,喧嚣,以及毫无意义的商业吹捧……
但又不得不来。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江沼携黎玥一起来的。黎玥心善,每次捐赠,拍卖会……只要是资助贫困山区儿童的,总少不了她的身影。
但是自20岁接手公司后,连续两年这项差事,便都落在了江黎衫身上。
……
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宾客相继落座。
江黎衫是在落座之后,才发觉左手边位置是岑流的。
岑流的吃惊程度比她高上数百倍不止,但两人的心境却截然相反。
这还是那晚过后,江黎衫第一次见岑流呢!
岑流激动得险些一蹦三尺高,“江江,真的是你?我家老头说你能来,我还不信。”
面前男人大抵是来之前专门收拾过,黑西装,黑裤子,标准的丹凤眼,右耳一枚黑曜石耳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桀骜与高不可攀。
完全豪门大少爷做派。
江黎衫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随即视线落在台上,想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台上的拍品一件件被接连拍下,江黎衫忽然觉得有钱也并非好事啊。
前天晚上睡前,黎玥估摸着怕江黎衫忘了拍卖会的事,还专门打电话提醒过她,且还给她下达了任务,说五百万必须捐赠出去。
生平第一次犯了选择困难症,一大堆看着模样大差不差的珠宝,江黎衫是真的喜欢不起来,也半点不热衷。
而且这东西拿回去放在家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多占个地方。
“江江,你喜欢哪个,我给你买。”岑流举着手边的竞价牌,跃跃欲试。
江黎衫冷淡拒绝:“买你自己喜欢的就行。”
岑流“哦”了声,没再开口,大概是知道她喜欢安静,哪怕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也生生憋着。
来往的其他宾客,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混不吝的豪门少爷在大场合能乖成这样。
正好奇呢,就看到大少爷旁边的姑娘。
江黎衫是下班直接开车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是白天上班那身深棕色带领衬衫,另加宽松黑色长裤,与这里所有盛装打扮出席的人都不一样。
众人秒懂,毕竟圈内谁人不知,岑家大少爷岑流苦追江家大小姐多年,未果,但也有一部分人在传,两家其实早就订婚了,只差一个时机,两个孩子便能领证结婚了。
真真假假的,不得而知。
岑流努力憋了会儿,放弃了,他天生就不是那话少的人。
黑眸四下打量,视线忽然落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江江,你这次过生日,我送你的手链呢。”
江黎衫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骨。
思绪一顿。
想起来了,和谢岫言发生关系第二天,她起来洗漱,随手就把手链摘下来了,当时好像是随意塞进了携带的包里,今天,他不提,江黎衫真的要忘了有这一茬。也忘了有手链的存在。
“收起来了。”
“不喜欢吗?”
江黎衫没说喜欢不喜欢,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上班戴着不是很方便。”
岑流“啊”了声,没想明白,一条手链有什么不方便的。
然而,没等他细想,江黎衫已发问,“下个月是你生日,对吗?”
被喜悦骤然冲昏了头脑,岑流也顾不得想了,“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呢。”
江黎衫看着眼前高兴成傻子一样的人,不留情面地残忍戳穿,“只记得月份。”
变相深意,不记得具体日期。
岑流依然在笑,“记得月份就够了。”
“……。”
江黎衫没再回话。
男人的奇怪,她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竞拍不知不觉进展到后半程。
急切的想将手里的钱处理掉,江黎衫颇有些病急乱投医,“你有想要的,可以告诉我,我拍下来给你当做下个月的生日礼物。”这样,又能省掉一个麻烦。
岑流高兴傻了,“真的吗?”
江黎衫给完答复的空隙,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晚上快七点了。
七点,一个莫名让人记忆深刻的时间。
昨晚这个时候,她还正在跟谢岫言“僵持”呢。
在她那句“我要开始讨厌你了”落地之后,江黎衫清楚地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收回手,松开对她的桎梏,退到安全的距离,低下头,身体在发抖,眼尾猩红一片,声音几分补救的无助。
“我…再也不这样了”。
“别…讨厌我,求你。”
那一刻,江黎衫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是不是过分了,可又一想,他也很过分。
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还能如此轻浮地触碰另一个人。
口中还说什么,他是封建的男人,依她看,他完全就是个坏男人。
又渣又坏的男人。
昨夜,两人不欢而散。今天他也没有给她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问她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吃饭。
两人好像冷战了。但又好像没有。
摩挲着手机屏幕,江黎衫认真想了想。
看来,有些事情是要早点提上日程了,不能等谢岫言主动提了。
起初答应谢岫言的那一刻,江黎衫没想过情感的问题会这么复杂,也确实秉持着想要补偿他的心愿,但就目前看来,她确实做不到跟他处男女朋友。
他说的那几项,她没办法做到,也没办法接受
感情真的不太适合她,看来,的确是要找一个合适时间,跟他提分手了。
她可以从其他方面补偿他。
但感情问题,恕她无能为力。
……
随着拍卖师的一锤定音,江黎衫回神抬眸。
“下一件拍品,是一支Aurora系列的钢笔,铂金笔身,据说英国的皇后曾用它写过字…起拍价一百万……”
“你喜欢这个吗?”在拍卖师还没介绍完,江黎衫就偏头去问身侧人。
其实岑流喜不喜欢,江黎衫压根不关心,她唯一想的,就是赶紧把互赠礼物这个麻烦事解决掉。
这样的话,下个月,她就不用去他的生日宴会了。
岑流往台上扫了一眼,“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
终于有一件事让江黎衫满意。
大小姐今夜心情好了些许。
最后这支钢笔,被江黎衫以五百万的高价拍下,赠予岑流当做生日礼物。
处理完一切,江黎衫没再过多逗留,先一步离开。
岑流因着老爸交代他的事还没解决完,没法提前走。
江黎衫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客厅明亮一片,她知道,谢岫言回来了。
心情平静一片。
江黎衫在想,要不要今晚,就跟他提分手。
彻底终结这段虚假的关系。
? ?我们小谢还在偷偷哭呢,女主已经要分手了。
?
【求票票,大家都好安静,会让我怀疑没有人看。】
第29章 “昏倒。”
晋今发觉谢岫言今天心情很差。
差到什么程度呢!
方圆数十里都是他身上散下来的低气压,要冻死人的架势,尤其是猝不及防跟他对上视线时。
他那眼神杀更是险些将人吓死。
晋今在课堂上已第六次打了个寒颤。心里生出点阴影,他本能地往旁边空余位置侧了侧身,不敢靠近。
他打人是真的很疼。上次给他那一拳,他鼻子到现在还有点肿。
难捱的课程在下午四点零二分结束。
晋今如前天一样,朝谢岫言伸手,“书给我,我给你带回宿舍。”
变相的意思:你可以去找你心心念念的江姐姐了。
“不用,我回去。”冷得似冰的声音坠下,谢岫言干脆利落地抬腿离开,不想多说话的模样。
晋今跟在后面,看着这背影。
眯了眯眼。
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对,绝对不对。
小跑着跟上,他一副好兄弟为你考虑的模样,拍了拍谢岫言的肩。
“怎么?心情不好啊。跟兄弟说说。”
“兄弟帮你出出主意。”
没人答复。
不出意外的被当成空气了。
“……是不是跟江学姐闹别扭了?!”晋今试探着,多问了一嘴。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
步伐顿住,谢岫言视线沉沉,黑冷又阴沉的眸子望过来。
晋今悻悻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怂了。
在命和八卦之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尬笑两下,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不想说,嗐,我就不问了。”
宿舍距离教学楼短短十五分钟的脚程。
回到宿舍,谢岫言就兀自将自己锁在阳台。
晋今盯着那背影,摇摇头,感慨爱情磨人。
纵然谢岫言一言不发,别人不清楚,晋今心里门清。
除了江黎衫的事能让他这么情绪外露外,其他人属实没这能力。
叹了一口气,晋今打开电脑,开了局游戏。
表示对此无能为力,爱情这种事,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四五点钟,太阳还没完全落山,金乌映照着天边霞光。
谢岫言站在阳台,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他其实真的很久没碰过了,都快忘了尼古丁吞进喉咙的涩感,今天若不是实在捱不下去心口的胀痛,他不会碰的。
只要是她不喜欢的东西,他都不会碰的。
点烟并不是什么技术活,就算是几年没碰过烟的他,手法也依旧娴熟。
很快,烟雾升腾在半空,明明灭灭的,迷糊了视线。
第一口下去就是苦。干涩的苦。剧烈的苦。
但谢岫言分不清,到底是烟苦,还是他心口更苦。
视线随意地望向远方。
昨夜他失眠了一整晚。硬生生睁眼到天亮,甚至是天还没亮,他就近乎逃窜一般的离开别墅。
他不敢见她了,乃至是害怕见到她。
他怕吃早餐面对面的时候,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他承受不住的,根本承受不住。
他害怕,他恐惧。
他求了这么多年的,唯一的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他怎么舍得,就这么被剥夺。
这对他太残忍。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像流浪狗一样逃离了。
直到离开别墅,上了出租车,狭促的空间才让谢岫言有了喘气的空隙。
他将手机关机,以至连她的消息,他都害怕收到。
谢岫言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害怕的东西。
他是个胆小鬼,像深陷爱情里的所有人一样。
遇上事儿,只会逃避。
赶到学校,保安才打开大门,他像游魂一样刷脸进入。
要不是他这张脸在滨江大学太出名,保安叔认得他,否则就他这惨白又失魂落魄的模样,铁定不会这么轻易被放行。
进入校园。
谢岫言漫无目的地沿着水泥路走了很久,他没有目的地,乃至不知道该去哪!
凌晨五六点钟的校园安静到落针可闻。
他穿过了操场,来到了树林,找了个很少有人会踏足的地方,坐着开始走神。
期间不少树叶自头顶坠下,落在他身上,他都没理。
整个人真的像被抽走了灵魂。浑身上下只留一副躯壳。
昨夜到现在,谢岫言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无不都归结在一处——
是他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是他太自负。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认清自己这虚假的身份,是他想要的太多,是他奢求的太多。
午间,他装晕靠近,她没拒绝,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分不清真情虚假。
下午,她又以女朋友的身份,给他转账,让他误以为自己被承认了,他高兴得甚至想方面官宣,也半点不在意自己在外界的评价如何。
他止不住的想,是不是再努力靠近一些,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有结果的。
她凉薄的心里一定会有属于他的位置的。
可所有的幻想美梦,在昨夜,他企图更进一步时,全被打破了。
她的一句简简单单的,“我要开始讨厌你了。”
更是让当时的他,生不如死。
抽烟的念头,便是那个时候动的。奈何他当时手边并没有,回到房间也没有,还是今天凌晨,下了出租车,路过学校周边的街铺随手买的。
品质和质量都很差,属于最劣质的低等烟。
不知想到哪里,一个没留神,烟雾滚进呼吸道,谢岫言被烟呛得直咳嗽,眼角生生逼出几滴泪。
他弓着腰,一手扶着栏杆,险些将肺咳出来。
许久,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染着涎水的嘴角。
嗤笑一声。
真狼狈。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
可怜又讨人嫌。
在阳台站到脚底发麻,谢岫言才抬腿离开,宿舍内,晋今已经在游戏的世界里忘乎所以。
身上的烟味很重,谢岫言不记得自己一共抽了几根,也已经不重要了,拿了干净的衣服,他进浴室给自己冲了澡。
他在外面都想好了,他还是想见她。
一直的躲避,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长时间见不到她,发疯的思念,就能逼疯他。
晚上回去,他会告诉她,往后,他一定会摆清“虚假”男朋友的身份,不会再僭越一步,他不会让她困扰的,但求她一定不要分手。
……
客厅。
谢岫言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不知是在走神,还是在看外面的星星。
盯着那背影,抿了抿唇,江黎在想,要不要主动开口打招呼。
然而,还没等她得出答案,窗边的男人已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你回来了?”眼前人勉强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模样有点惨,他今天好像过的很不好。
江黎衫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会。
最终是谢岫言先开口的。
“先吃饭吧。晚饭我已经热了三次。”
江黎衫偏头望了眼餐桌,饭菜依旧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低低“嗯”了声,她跟在谢岫言身边,往桌边走。
落座之后,江黎衫随口道,“你也坐下吃饭吧。”
“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身后少年很淡的应了声“好。”随即,拉开手边椅子。
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旋,四肢发软。
“砰”地一声,谢岫言昏倒在地。
? ?小谢:一款再生气,也会给老婆做饭的恋爱脑。
第30章 “他哭了。”
谢岫言再睁开眼时,外面漆黑一片。
鼻翼间隐约的消毒水味提醒他,这应该是在医院。
身体很重,喉咙干到要冒烟。
挣扎着,他试探着起身。
“别动。”
空气中,陡然冒出的女音制止了他往下的行动。
下一刻,病房的灯被打开。
眯着眼,谢岫言望向门口。
江黎衫将保温盒放到桌边,抬腿往病床边走,“先别动,你后背有伤。”
谢岫言昏倒在地时,身体因惯性推动旁边椅子,后腰直直磕在木质椅锋利的侧沿,长长的一道血口,血液几乎当场翻涌。
谢岫言看着她,低低的“嗯”了声。
“还难受吗?”
江黎衫弯腰按了下病床边的升降按钮,将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这个位置可以吗?”
谢岫言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自始至终精准地随着她移动。像是生怕她消失。
模样表情有点呆。
江黎衫打开保温盒,“医生说,你今天一天没进食,严重低血糖,又有些胸闷气结,所以才导致的急性昏厥。”
听到这些,谢岫言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先吃点东西吧。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一周的假。”
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像是傻了。
“用给你叫医生吗?”江黎衫以为他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谢岫言终于开口。张了张嘴,喉咙的声音干到要冒烟。
“我……以为你不会管我。”语调莫名委屈。
仔细听,还带着要哭的腔调。
江黎衫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又随手拉过一个椅子,“不会。”
“先吃点东西吧。”
“我…自己来。”谢岫言不敢再僭越一步。
江黎衫扫了眼他插满针管的手,“你确定你一只手可以。”
一时无声。
寂静良久,他抿了抿干涩的下嘴唇,“那麻烦了。”
江黎衫冷不防地抿了下唇,加诸在谢岫言脸上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分明。
她觉得,谢岫言好像变了。
又变回之前那个在她面前安静,内敛,刻意控制情绪的乖乖男孩。
很奇怪。
江黎衫花了几秒钟思考,最后想到缘由。
应该是她那句话的缘故。
看来,她那句话,对他影响真的蛮重的。
“张嘴,我喂你。”
谢岫言点了下头,很乖的张开唇瓣。
他因身体缺水的缘故,嘴唇很干,起了一层皮。
舌尖很粉,唇腔内冒着热气,牙齿很白。
两种色差极大的对比,在眼前时隐时显。看不真切。
他吞咽的动作实在是快,像是生怕耽误她时间。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能变化这么快,就算是江黎衫也不能接受,给他喂了一口热汤,“可以不用吃这么快。”
“我晚上,没事。”
谢岫言摇头,“不用…麻烦。我晚点给我…。”
吞咽得太猛,又急于解释,一个没注意,滚烫的汤汁流进喉腔,猛烈的刺激让谢岫言几乎当场就吐了出来。
他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奈何,又怕喷溅在面前姑娘身上。
谢岫言只能第一时间,捂住嘴唇,脑袋偏向一侧,对着床边急促的咳嗽。
眼泪混杂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模样别提多狼狈。
江黎衫头疼地将保温盒放下,又扯了几张餐巾纸递过去。
“我说了,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吃。”
“没有人跟你抢。”
谢岫言咳嗽了好一阵。
然而,偏回脑袋,对着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抱歉”。
江黎衫:“……”
他真的是她见过的,最稀奇古怪的男人,没有之一。
将手边的纸张递过去。
谢岫言接过,眼角通红,眼睫沾泪地说了声“谢谢。”
“……。”
江黎衫忽然发觉,太客气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
“要喝点水吗?”
“谢…谢。”
“……。”
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江黎衫递送到他唇边。
谢岫言却宛若应激一般,猛地往后退,“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江黎衫“……。”
被气笑了。“你现在是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吗?”
谢岫言怔了几秒,许久,他低下眼,挺直的眼睫微颤,视线略恍惚,又一滴眼泪滴下来,与方才被呛而咳嗽的落泪模样完全不同。
这次他是真的哭了,就在她面前,一滴,两滴……眼泪自黑色眼瞳,颗颗洒在被褥上。
“不想…让你讨厌我”。
“……。”
灯光下,谢岫言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睫毛湿塌塌的垂着,微红的嘴唇轻抿着。
模样别提多委屈。
深吸一口气,江黎衫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做表情。
许久,她又抽了张纸递过去。
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跟一个病人计较。
“没有讨厌你。”
“昨天,我胡说的”。
谢岫言敛眉抬眼,又望向她。开口的嗓子还有点微微哑,透着股靡靡的音,“真的吗?”
江黎衫“嗯”了声,“真的。”
“先吃饭吧。”
“这几天,我给你请了护工。”
谢岫言又说了声“谢谢。”
后面的喂食,倒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
结束完喂食,江黎衫又简单清理了一下桌面垃圾。
待再回到病房,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稳稳指向凌晨一点。
江黎衫才想起来,她也没吃晚饭,现在肚子塌陷一片,已发出明显的饥饿警告。
确定病房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江黎衫才开口,“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护工明天早上八点到。”
“我中午下班会过来看你。”
谢岫言低低应了声。情绪依旧不高。
关上病房门。江黎衫乘坐电梯离开。
凌晨时分,很多店铺都已打烊,江黎衫驱车绕了很久,才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米面店铺。
江黎衫对吃的并不挑剔,确认店铺环境足够干净,她进去点了碗牛肉面。
老板很舍得,又或许是凌晨时分顾客少,江黎衫这碗牛肉面,光牛肉就放了有小半碟。
四十分钟,江黎衫结束了已分不清到底是宵夜还是晚餐的晚饭,驱车赶回家。
简单将客厅剩余的食物收拾一下,放进冰箱。
又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待完完全全躺进被窝,已快凌晨两点半了。
睁着眼,江黎衫已做好了今晚要失眠的准备。
不出意外,江黎衫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闹钟里醒来。
给自己简单化了个妆。
坐进办公室,江黎衫揉揉太阳穴,决定找保姆的事宜,是要提上日程了。
第31章 “情欲”
一周后,谢岫言伤好出院,江黎衫当天上午有场没办法推掉的行程会议,让家里的司机去接。
但被谢岫言拒绝了。
江黎衫也没再强求。
谢岫言办完出院手续,在医院门口打了辆网约车。
周日清晨的校园很安静,谢岫言回到宿舍,晋今还在睡觉。
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谢岫言先进浴室给自己冲了澡。
后背伤口的缘故,他已经近一周没洗过澡了。
身上黏黏糊糊的,很难受。已经接近不能忍受的边缘了。
温凉的水顺着后背肌肤纹理,没入不知名地带,谢岫言里里外外洗了三遍。
半个多小时后,他从浴室出来,站在落地全身镜前,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边侧身,去看后腰只留下一道疤痕的伤口。
动作莫名勾魂。
晋今方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冲击力如此强的一幕。
“。”
若不是道心坚定,他又是钢铁不动摇的直男,就眼前这令人血液喷涌的一幕,抵抗力不足的人定要小腹一紧,原地变gay.
迷迷糊糊揉揉眼,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他才猛然坐起身,大嚎一声,“唉,兄弟,一星期没见,你怎么好像又帅了。”
“这不公平”。
这完全不是晋今夸大。
短短七天未见,眼前人光是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致的眉目比往常更寒凉寡淡,如玉般精雕细琢的五官,昳丽瑰艳到让人不敢直视。
又加上他刚刚洗完热水澡,上身肤色泛着一股熟透的红,不少未干的水痕顺着块块明显的腹肌沟壑往下坠。
旖旎又放荡。
更别说,他现在还赤裸着上身,冷淡的面容与危险勃发的身材,糅杂在一起,两种极具反差的冲击感。
晋今觉得再看下去,有朝一日,他有望变弯。
很危险。
摇摇头,他不敢再看,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
后腰处留了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谢岫言本就算不上好的心情更差了些。
找了件白色短袖,胡乱往身上一套。
他翻身上床。
“吃早饭了没?”晋今随口一问,其实是想让他下去给他带饭。
谢岫言没回话,像是困极了,床帘一拉,要睡觉的架势。
晋今喝完水,想到关键一茬,怕待会儿忘了,回头道,“唉,兄弟,今天是那个王见秉的生日,他定了包厢,邀请了好些咱专业的人儿。”
“问我,你去不”。
“说有酒,有美女。”后三个字,晋今刻意拉的很长,像是期待已久。
谢岫言对这类聚会没兴趣,刚想拒绝,又听到说有酒,他低“嗯”了声。
算是默认。
太长时间,没尝过酒的味道了,他都快忘记吞咽的第一口是苦的,还是涩的。
跟烟比起来,到底哪一个会让人短暂忘记痛苦。
再说,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吧。
她已经找好了保姆,也不用他给她准备一日三餐了。
更何况,若他近期频繁出现在她面前,相信他们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会更快终止吧。
谢岫言又被自己只知逃避的懦弱心态,无语笑了。
—
江黎衫开了一上午的会,自会议室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最新消息。
是新来的保姆。
说在家已经做好了午餐,让她回去试试菜品如何。
江黎衫发了个“好”过去。然后,捞起车钥匙往别墅赶。
客厅一如既往的安静,新来的保姆很有分寸,江黎衫吃饭时,就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不发出任何细微的动静。
手边时不时递上需要的垃圾桶,餐巾纸,服务程度堪比五星级高奢酒店。
但江黎衫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阿姨,没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保姆轻点了一下头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江小姐,有不合口味的,你都可以叫我。”
江黎衫说完好,便用勺子给自己盛了碗羊肉汤。
小口抿尝,汤的味道很鲜,肉炖得很烂糊,一口下去,鲜嫩爆汁,看得出新来阿姨的厨艺是非常不错的。
明明好吃到可以媲美五星级大厨的技术,江黎衫却莫名跟前几日谢岫言做的那几道家常菜比较起来。
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可今天,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什么。
但具体少了什么,直到结束午餐,江黎衫都没想通。
晚上八点。江黎衫洗完澡,半干的头发松松挽着,薄质睡裙卷到膝盖的位置,曲着一条腿,正在往小腿上涂身体乳。
手机铃声恰是这个时候响的。
偏头扫了眼备注,江黎衫空出一只手,点了接听。
那头一阵鬼哭狼嚎的调传过来。
“江学姐,你快来,……我兄弟,他中了情…药……嘴里迷迷糊糊,一直喊你的名字,我……没办法,才拿他手机,给你打电话的,你快来……。”
江黎衫又看了眼备注,确定是谢岫言的号码。
“你是谁?”
晋今这才想起来,忘了自我介绍,会被当成傻子的。
“江学姐,我是晋今啊。开学典礼那天,我们一起吃过饭。你还有印象不!”
江黎衫认真想了一下,有点印象。
很吵,很惹人烦的那个白痴。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晋今“……”。合计他前面那一大堆,全白说了呗!一句也没听着啊。
清了清嗓子,他不敢再耽误,“学姐,我现在发你个地址,你过来一下呗。”
“没时间解释了。”
江黎衫看了眼时间,不太想去。
“原因?”
“……。”晋今只能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江黎衫听完,神色愣怔几分。
中了情药!!!
豪门贵圈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玩意,江黎衫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不少。
效果很烈,药性很强,情况严重,是会牵扯到法律的。
江黎衫想不通这种肮脏的东西,怎么会跟谢岫言扯上联系。
用了一秒钟,她想好处理对策。
“先送他去医院。我晚点过去看看。”
晋今偏头望了眼包厢角落。
谢岫言身上的衣衫已被自己扯的凌乱不堪,仰着头,手环着膝盖,模样有点可怜,喉咙间难耐的喘息声,一阵盖过一阵。
他视线恍惚又松散地望向眼前,额前的汗珠流进眼睛,唇边“黎衫”两个字不间断。
晋今收回视线,无奈道:
“他不去医院啊。学姐,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谁拉都没用,只有你过来试试了。”
“我不是医生。”
晋今:“……。”
第32章 “老子…不是处。”
晚上六点多钟的天还没有半点要黑的势头。
晚霞映在半空。
charm酒吧开在挺偏的一条巷子里。
错综复杂的小巷,烟味混杂着霉味,令人一阵恶寒。
导航再一次提示偏离原本路线,要重新规划。
谢岫言的耐心也忍到了极致,觉得他也是疯了,才会答应过来。
“回去吧。”单手插兜,他决定及时止损。
晋今盯着导航路线,饶是一贯好脾气的他,此时也有些忍受不了。
“那走——。”
“叮咚”一声,陡然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未尽的话音。
“——先等一下,王见秉那小子刚跟我发微信,说有一条近道,就在这附近,马上到了。”
谢岫言已然没了半点兴致。
“……走吧。都到这了,现在回去,我们那半个多小时,不是白绕了。”勾过谢岫言的脖子,晋今没给他回话的机会,拖着人往更深的巷子里进。
可越往里进,身上便越冷,就连心口也莫名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遭凉飕飕的,阴凉的冷风一阵阵自耳侧轻扫而过。
晋今浑身上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视线往周围打量了一番,有些庆幸自己拉着谢岫言,否则就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人就是原地失踪,估计都没人找得着。
也不知道王见秉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地的。
根据消息指引,大概又走了两分钟,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charm酒吧独占街道一角,黑白瓷砖装修,很是高端大气,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属实是两个极端。
到了酒吧门口,晋今退缩的念头更深,“谢哥哥,我有点害怕呀。”
晋今是真的害怕了,他不傻,简单想想就能想通很多不合时宜的地方。
一个好好的酒吧为什么要建在偏僻到导航都找不准的地方,再者,已经快七点了,年轻人狂欢夜的开始,这酒吧竟然没什么人来…到底是找不到,还是……不敢来。
摇摇头,晋今不敢再想。
对比起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晋今,谢岫言倒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轻微抬眼看了眼面前酒吧的旋转门。
情绪依旧不冷不淡。
“反悔了,可以回去。”
晋今刚想说好,又想到王见秉那小子在微信里大言不惭地说,这地是天堂,不来绝对后悔一辈子。
定了定心神。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算了,管他刀山火海,已经到这了,我绝不后悔。”
“想我晋今,从小到大,怕过什么。”
扯着谢岫言的胳膊,晋今将人连拉带扯地拽进去。
“……。”
进到里面,晋今才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里侧很大,有种“梦幻天堂”的既视感。
就是里面的人……热情奔放到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看的。
楼道边,大厅内,拐角墙边……都能看到拥吻的男女。更有过分者,衣服都脱了大半,男女赤裸的肉色肌肤,在空中暴露无疑。
失神了会儿,晋今终于找准了定位。
这里应该是个变相的涩情约会场所吧。不能称之为酒吧。
他就说呢!好好的酒吧,为什么要建在这。
耳尖冒出点红意,晋今下意识偏头去看好兄弟的反应。
本以为谢岫言会跟他一样“娇羞”。
奈何,属实没想到,他从没谈过恋爱的好兄弟,竟然盯着人家的接吻场景,看得正起劲。
顺着谢岫言的视线,晋今看到了一对正在拥吻的男女。
是女主导的姿势。
身高马大的男人被一个明显比他低一头的女人压在墙角。
女人很凶狠,张嘴咬在男人喉骨处。又啃又咬。
手上动作也不安分,在男人腹骨处胡乱游荡。
男人哼哼唧唧的仰着头。满脸潮红。
涩情的场景看得人恨不得自戳双目。
晋今只看了两眼,便快速移开视线。
“嘿嘿”笑了两下。为自己发觉谢岫言的隐晦的秘密而高兴。
没想到啊!没想到!
堂堂滨江大学的校草谢岫言竟然喜欢这种姿势。
自以为很忙地低头去看手机,晋今非常有眼色地没有打扰谢岫言。
奈何等了很久。
某人依旧没有要走的架势。
再次将视线落在谢岫言脸上时,晋今才发觉他在走神。
……
谢岫言盯着墙口拐角热切拥吻的男女。
久违的想到一个月前的那一晚。
那晚,天很黑,她喝醉酒,就是这样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将他压在门后,又亲又咬。
他仰着脖子,呼吸急促,正轻微地喘着气,喉间难耐的腔调一声接着一声。
没个间断。
眼底更是在不知不觉间浸满了水汽,迷离错乱的没了焦点。
谢岫言第一次知道,她力气可以大成这样。
他“推”了几次,但都无济于事。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推开她。
他的默许,他的纵容。才有了后面一发不可收拾的一切。
而今,这段偷来的关系……也快结束了。
……
“走了。”勾过谢岫言的脖子,晋今强硬拉回谢岫言的思绪。
“别看了,这不是我们这些…小处男该看的。明白?”
空气有片刻的停滞,步伐微顿。
谢岫言偏头,冷冷对上晋今的眼,一字一句道。
“老子,不是处男。”
“……。”
-
酒吧二楼的氛围,比起一楼大厅,更是不遑多让。
强劲的音乐节奏,躁动着人的神经。五彩的光打在走廊,浮动的烟呛得人直咳嗽。
谢岫言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晋今小跑着,跟着后面。
边跑还边大喊大叫。
一副被“骗身骗心”的感觉。
“说,你处男……之身,到底被谁破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岫言,你背叛了我。”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永远不会。”
“……。”
他的声音算不上小。话音落地时,甚至还有回声。
霎时间,不论是楼道吞吐云雾的,还是靠墙拥吻的,一时间,所有人全部停下手边动作,目光精准又“八卦”地望向他们二人……
好似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
周遭赤裸裸的目光让谢岫言想杀了晋今的心都有了。
? ?可以参考《桃花源记》豁然开朗的那种感觉。
第33章 “你不是她,不准碰我。”
在二楼最里侧的包厢,晋今找到了王见秉那群人。
不过他们两个到得晚,落座时,不少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能保持清醒的人,已是少数。
简单冲主人公打了个招呼,谢岫言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晋今找准机会,一个闪身,坐到谢岫言旁边。
依旧没放过刚才那个问题。
看硬的用不上,他只能试图用软的。
“说一下嘛!谢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谢岫言动了动拳头,一记冷眼瞪过去,“不想死的话,就闭上嘴。”
“……。”
缓缓拉开点距离,晋今散了念头,不敢再问。
比起八卦,他其实更怕拳头落在身上的疼。
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心里像有小猫在挠一般。
这可是谢岫言啊。
滨江大学多少小姑娘的梦中情男啊。自入学到现在,跟他表白的女孩,没有上千也有五百了吧。
就他这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谁看了不叫一声男狐狸精。
可今天,他居然说他不是处男……
到底是谁啊。谁有能力破他的处男之身啊。
纠结了好一阵,许久后,晋今脑袋探过去。
试探着问出声。
“……是,是江学姐吗?”
毕竟,谢岫言应该也不会允许,其他异性靠他太近吧。
更何况,他还苦恋江学姐那么多年。
除了江黎衫,晋今是真的想不到别人。
可……江学姐那么冷淡的性子,真的会跟谢岫言做那种“涩涩”的事吗?
晋今心里又没底了。
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谢岫言不搭理他的准备。
可没想到,话刚落地。
面前人表情微僵,淡然的表情顷刻间不复存在。
甚至在刹那间,他的俊脸换上了恼羞成怒的表情。
一副被人戳穿心事的模样。
谢岫言将手机塞进口袋,快速起身,语调很凶,“让开,我去个厕所。”
晋今盯着那明显加快的步伐和略显慌张的背影,没忍住“啧啧”两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真的是江学姐啊。
可转念又一想……
谢岫言竟然睡到了他苦恋多年的女神。
要不要这么好命!
谢岫言再踏进包厢,已是半个小时之后,他心情烦,上完厕所,又走到阳台拐角抽了根烟。
抽烟期间,还碰到一个极没眼色试图拉他厮混一晚的女人,处理起来,又费了点时间。
这也导致了他回来的时候,包厢的人已散得大差不差。
依稀只剩几个,实在困的不行,瘫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人。
喉腔隐约生出点干涩。
谢岫言想都没想地弯腰,随手从晋今桌边捞起一杯未动的“白水”。
解渴似的仰头给自己灌了两口。
待空杯碰壁,凌凌脆音炸响,晋今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看桌子,又看看谢岫言。
“这杯水,你…喝了?”他问。
谢岫言低“嗯”了声。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晋今扔掉手机,猛然后退到墙角,“兄弟,你…磕药了。”
“……。”
-
江黎衫最终还是来了。
没别的原因。
单纯是晋今太吵了,她敢确信,她今晚若不出现,那头的电话会一直打。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确实没有办法完全做到置身事外。
一路上,两人保持电话畅通。
江黎衫根据晋今提供的导航指示,到达目的地。
两人约在一个小道的拐角路口。
江黎衫驱车赶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到看不清人影了。
借着车灯,江黎衫在道路边的一个户外长凳上看到了他们两人。
将车辆靠边停稳,江黎衫推开车门下车。
她是临时决定过来的,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依旧是那身纯白色的薄质睡裙,头发松松挽着,外面套了一件极薄的浅色外套。
脚上一双纯白运动鞋,更衬得脚踝纤细瓷白,如打磨过的上好瓷器,无暇圣洁。
她出现的这一刻,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晋今仰着头,借着车灯的光,茫然又愣怔地去看月光下这张勾魂摄魄的明艳脸庞。
这一刻,晋今好像懂了。
谢岫言苦恋江黎衫多年的原因。
跟这样一张脸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谁能忍住不生绮念啊。
要是他,他也喜欢啊。
可不敢啊!
察觉到晋今走神。
江黎衫压抑下略显烦躁的心,又重复了一遍方才他没有听清的问题。
“他情况怎么样了?”
晋今这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叫江黎衫过来是干吗的。
“哦,对。我兄弟。差点忘了。”
“……。”
对于不靠谱的人,江黎衫只想一个白眼赏过去。
拍了拍瘫在一侧的人的肩膀。晋今道,“唉,兄弟,快醒醒,你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来了。”
“……。”
江黎衫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觉得这个吵闹的可爱白痴更讨厌了。
开玩笑也没个底线。
谢岫言昏昏沉沉的倒在长凳一侧。半眯着眼,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他的身体出了很多汗,黑色短袖黏在后背,身体不停的发颤,零碎黑发上不停的滴着水珠。
察觉到有人动他,他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体,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不是江江,不准…碰我。”他刻意想提高腔调,增加威慑力,奈何身体实在虚弱。吐出的话黏在喉腔,像在蛊惑人。
晋今手指一僵,悻悻收回,有些尴尬。
须臾,抬头,看向江黎衫,告状似的发言,“看到了吧。江学姐,你不来,他谁都不让碰,一直在为你守身如玉呢!”
江黎衫:“……”
抿了抿唇,江黎衫其实很想反驳,她并不是谢岫言口中的那个“江江”。
她也不关心谢岫言口中的“江江”到底是谁。
但此刻,跟一个意识不清的,和一个没脑子的,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也不需要。
况且,眼前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再浪费时间。
拉开后车门,她抬头指示晋今。
“先送他去医院吧。”
慌忙“哦”了一声,晋今旋即起身去拉谢岫言的胳膊,可方一碰上,就被谢岫言突如其来的大力甩开。
晋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然后,空气一静,只能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话语回音。
“你不是江黎衫,不准碰我。”
“……。”
?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
断更这么久,我很抱歉,但实在是有事处理。
?
后续不管有没有人看,都会写完的。
?
实在是作者的强迫症太严重,一本书不完结,没办法开下一本书。
第34章 “喜欢你。”
谢岫言的难缠磨人程度,江黎衫是今天才知道的。
光是将他带上车,就废了她九牛二虎的力气。
她的脾气更是好到前所未有。
因为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去跟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讲道理的。
除了折磨自己,再无任何好处。
她不止傻气到一次在谢岫言面前自证,她就是江黎衫,还就差举手发誓证明,她是真的不讨厌他。
那天,只是她一时失言。
车门关上,江黎衫出了一身的汗。
澡又白洗了。
江黎衫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撩了撩黏在脖颈的碎发,江黎衫对站在一侧的晋今随口道。
“你坐后面看着他吧,我来开车。”
晋今想都没想地拒绝。
“还是我来吧,学姐,我有驾照。”
“况且,他现在就听你的话,我坐后面也看不住他呀!”
“保不准,他还以为我要对他做什么呢!”
“……。”
江黎衫想反驳,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低应了一声,她只能认命地坐在谢岫言旁边。
引擎发动,割裂风声。
江黎衫摇下车窗,解下皮筋,由着凉风把自己的长发吹乱。
夜很安静。身边的人大概是折腾累了,又或许是药效压下去了点,没那么难受,他也安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脑袋歪在一侧,半垂着眼睛,要睡觉的架势。
晋今的车技的确不错,一路上开得四平八稳,而且车速够快。
几分钟后,脖颈的汗彻底干掉。
江黎衫将车窗摇上。扭头去看谢岫言。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了。额前发丝垂荡,眼睛里雾蒙蒙一片水汽。
他抬手,又胡乱开始撕扯着身上衣服。
嘴里也不停地念叨着难受,还不时哼哼唧唧的吞吐热气。
车内本就安静。
因此,他的喘息声格外明显。
“……。”
江黎衫知道,是药效又上来了。
稍稍往旁边靠了点,江黎衫觉得她今晚已经算仁至义尽,再多的,她真的帮不了。
犹豫几秒,她说。
“……把车内空调打开吧。”这是江黎衫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帮他缓解的办法了。
晋今虽然在开车,可半点没放过后座两人的一举一动。
有八卦不看,那是傻子。更别说还是谢岫言的八卦。
车内温度骤然降下来。江黎衫整个人已经贴到窗边了。
将头发捆成个低马尾,她没事找事地摸出手机,佯装有事地开始低头看手机。
实则是谢岫言的细喘声太让人尴尬了。
这是江黎衫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听到男人发情的喘音。
不对,应该还有那晚,但那晚,她喝酒误事,事后,什么都想不起来。
所以,这次应该算作第一次吧。
不难听,但很奇怪。
奇怪到只是听着他的细喘声,江黎衫就感觉自己好像也热了起来。
热到她也有些想脱衣服。
想再次将车窗摇下,吹点凉风,可又怕他的声音泄在外面,惹人注意。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江黎衫只能催前面开车的人:“能再快点吗?”
晋今也是羞得满脸通红。连开口的语调都是结结巴巴的。
“已经…已经,最,最快了,学姐,再快,就要超速了。”
江黎衫刚想说“超速也没关系。”然而,话还没说出口。
一个濡湿的脑袋就靠了过来。直挺挺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滚烫的汗珠浸进薄薄的一层衣服。皮肤上骤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很痒,很烫,带着刺进心尖的酥麻。
垂在一侧的手指微缩。
江黎衫僵了几秒后,才偏过脑袋。
却猝不及防地。
跟某个眼神朦胧的人对上视线。
谢岫言眼角涩红一片,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下颚在她肩膀处蹭了蹭,挺直的一排睫毛轻眨几下,几滴汗珠滴落在衣服上,莫名可怜。
“有点难受。”他看着她,“姐姐。”
两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江黎衫短时间也忘了反应,就这样跟他对视着。
面前这双眼睛包含的情绪太多。江黎衫看不懂,又好像能看懂。
“那你想…怎么办?”未经大脑思考的,这句话已经出口。
谢岫言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
“我想…。”他抬眸,又垂眼。
“……睡你腿上。”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
江黎衫没说话,只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
两双眼睛对望着。
在无人知晓的瞬间,谢岫言微微屏了下呼吸。
“行吗?”他补充。
……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晋今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好兄弟刚刚是在撒娇吗?
是的吧。
啊啊啊……心里纵然策马奔腾的,可面上只能维持平静。
空出一只手,晋今快速摸了摸口袋,有点想拿出手机录音。
“好…好…开车。”
后座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未尽的动作。
晋今悻悻收回手,怂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句,“江姐姐,我没想录音,我就是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江黎衫没搭理他,只看着谢岫言。
两人依然是刚才那个动作。
谢岫言反应慢半拍的,依旧在等她的回话。
“不,行吗?”
“你觉得呢?”江黎衫似笑非笑。
“我…我…”大概知道她不愿意,少年很委屈。
“可我现在很难受,是……病人。”
“病人”两个字,他刻意拉得很长,像在陈述她的无情。
晋今“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喷了。
就连江黎衫也颇有些忍俊不禁,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难得有心情接了句他的胡搅蛮缠。
“谢岫言同学,你要清楚,你的难受不是我造成——。”
“——就是你。”谢岫言眼睛更红了,似是没见过这么无情的女人。
“就是你造成的。”
“我是因为…因为喜欢你,才这么难受的。”
他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也认出了眼前人,就是暗恋多年的心上人,所以,一连串甩了很多,要将心事全盘交待的势头,“要不是我怕你跟我分手,想躲着你…”
“我根本不会来这里,也不会误喝那杯…带药的水。”
“就是你,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我才这么难受的。”
“都怪你。”
“谁让,你不喜欢我,还讨厌我的。”
? ?娇夫~
第35章 “我有女朋友 。 ”
深夜。
风呼呼的吹。
心跳久违的漏了一拍。
在车后座这样狭小又闷热的空间里,江黎衫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回过神来的,只记得再低头时,某人已经趁她走神的空隙,堂而皇之的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
谢岫言曲着腿,脑袋枕在她的大腿根,脸颊朝向她的腹部。
他做这个动作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垂眸,江黎衫看见了他脖颈间细密滚烫的汗珠,一层盖着一层。
他的身体依旧在抖。
大概是没有力气了。他不再说话,只眯着眼睛,竭力忍耐。
一手拽紧她的裙衫,力气很大。
江黎衫明显能感知到自己身上也开始变得潮湿,却又不知道这股潮湿从何而来。
或许,是他没入她衣襟的指尖。
或许,是他指尖渗出的细汗。
总之,很奇怪。奇怪到江黎衫想让他起来,可偏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他的状态委实不对劲。像要喘不过气,窒息似的。
大概是知道,他忍得难受。
江黎衫没开口,善心大发的默许了他这个举动。
目前唯一希望的,就是快点到医院。
时间似指尖的沙,艰难又缓慢地流过。
十几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第一医院门口。
“学姐,到了。”
江黎衫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对前面的人道,“你先下车吧。”
晋今“哦”了声。慌不忙的跳下车。
江黎衫这才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腿,垂睫看他,腿上的人依旧眯着眼。
“谢岫言,到医院了。”
听到声音,腿上的人换了个姿势,改为仰躺在她腿上,呼吸低促难耐。
江黎衫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将自己的下唇咬得出血,满脸全是病态的潮红。
很显然,他的情况比一开始要严重多了。
但一路上,他生生忍着,硬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此刻,江黎衫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者,该有什么心情的。
大抵是清楚他痛苦,江黎衫开口的语调也不由得放轻了许多。
甚至带着一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哄人意味,“去医院,就不难受了。”
谢岫言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他认不出眼前人是谁,只能听到些声音。
“去医院?”他反应迟钝地接了句。又想到自己此刻难受的缘由是什么。
“我……。”
动了动濡湿的唇瓣,他艰难又克制地吐字,目光虚幻又朦胧地望向眼前人,“我有…女朋友的,不去……不…去医院。”
“……。”
不去医院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黎衫最终还是让晋今将他背到了抢救室。
急诊室灯光一亮。
江黎衫心才彻底放下。她知道今晚的麻烦大概是解决了。
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她抬手理了理又乱掉的头发。她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身上热到不行,想脱掉外套,可偏偏里面只穿了一件睡衣。
深吸一口气。
江黎第三次告诫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多管闲事了。
晋今靠墙而站,明显也累瘫了。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灯光熄灭,病房门打开,女医生摘下口罩走出。
“谁是病人家属?”
晋今小跑着上前,“我是他朋友。”
医生没看他,而是非常有眼色地看向正坐在椅子上揉捏腿部的江黎衫,问道,“你呢?”
“跟病人什么关系?”
纵然江黎衫再不想承认,但礼貌原因,她还是起身上前,轻微点头,“我是他女朋友。”
“……有女朋友啊!”医生疑惑皱眉,大概是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撞见这样的事。“我还以为没女朋友呢!”
“那你们怎么不……。”
及时收住后面的话,医生清了清嗓子,“这次就算了,没什么大碍。”
“但往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帮帮他,不一定非要…那个。”
“用手啊……或者……别的……什么。你们小年轻,肯定懂得比我多,我也就不再多说了。这次呢,幸好来得及时,否则照他这么忍下去,下次有可能……”。
“就把那个地方给憋坏了”。
“知道了吗?”
“……。”
碎发下的耳垂冒出点红意,江黎衫尴尬地点点头,“……知道了。”
女医生满意,重新戴好口罩,走时,又拍了拍江黎衫的肩膀,一副看自己人的模样,“知道就行了,下次可不兴让你男朋友再这么忍着了,况且里面的小伙子我看了,长得很帅的。”
“姑娘,你不吃亏地。”
“这么帅的小伙子,要好好把握啊。”
江黎衫:“……”
若此刻有个地洞,江黎衫已经钻进去了。
等耳边彻底没了动静,江黎衫长长地松了口气,发誓往后绝不会再来这个医院。
晋今在一侧憋笑已经快憋出内伤了,但在江黎衫面前,他终究克制着,不敢笑出声。
咬牙掐着自己大腿的肉,逃跑似的往病房进,“……学姐,那我先进去看看他。”
江黎衫“嗯”了声,终于低头看了眼手机。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今天,她真真是折腾了一晚上。
男人,果然跟她料想的一样,麻烦又难缠。
给谢岫言手机发过去一条信息。
江黎衫转身离开。
她洁癖有点严重,实在没有办法忍受自己浑身上下满是汗渍的感觉。
十点二十六分,江黎衫回到别墅。
新来的保姆阿姨正在厨房收拾卫生。听到动静,她从厨房出来,弯腰示意。
“大小姐,您回来了。”
江黎衫应了下,便抬腿上楼,走到一半,她又转身下来,对着厨房方向道,“阿姨明天早上多炖个汤吧。我带走。”
保姆阿姨扬声说好。
-
凌晨时分,谢岫言睁开眼,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认出这里是医院。
眼珠滚动几下,借着楼道明涔涔的光,他在隔壁空床上看到了晋今。
他脸正朝着这边,睡得正香。
他试着滚动了下喉结,想出声喊他,奈何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岫言干脆放弃了。
大脑意识慢慢回笼,他开始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谢岫言并没有事后不记事的毛病,再加上,自小到大,记忆力不错。
很快,今晚发生的一切,他都记起来了。
待想到,自己迷迷糊糊向她表白,袒露心声时,他愣住了。
向来还算聪明的大脑第一次卡壳了。
第36章 “你知道的!”
洗完澡。自浴室出来,又快十一点了。
良好的作息习惯彻底被打乱。
江黎衫有些心烦。
一天的烦心事全部压下来,不出意外,晚上,她又失眠了。
黑暗里,江黎衫压下眼睑,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侧着身,她纵容大脑开始混乱地想东想西。
先是想到自己到底因何原因答应过去,又想到在车内,谢岫言毫无逻辑的一通……表白。
那算表白吧。
算的吧!
他喜欢她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认真的,还是……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又或许是她理解错了。
自小听过无数人表白的大小姐,第一次生出了不确定的心思。
可若他要是真的喜欢她,她该怎么办?
是像拒绝其他人一样,直接送他一句“你不配。”还是像对岑流一样,顾及着多面性,耐心告诉他,“他们不合适。让他死心……”
而再多的处理办法,江黎衫也真的想不到了。
烦闷地翻了个身。她已经做好了今晚失眠一整晚的准备。
结果也确实如江黎衫料想的一样。
她硬生生睁眼到天亮。
翌日清晨五点多钟,实在躺不下去了,她翻身下床。
进浴室洗了把脸。
下楼时,为了提气色,江黎衫还涂了口红、用了遮瑕。
保姆阿姨这个点也才刚起来,看到客厅的人,明显愣了下。
“大小姐怎么起这么早?”
江黎衫没解释过多,只说了句,“睡不着。”
“早上阿姨先帮我把汤做了吧。”
保姆应了声,“那麻烦大小姐等一会儿,很快的,昨晚食材什么的,我都洗过。”
对于靠谱的人,江黎衫自然不吝啬夸奖,“辛苦了。”
保姆笑笑:“应该的。”
心里压着事的缘故,早餐江黎衫也没吃多少,三明治只咬了一半,牛奶喝了半杯便已饱腹。
六点零一分,她拎上保温盒离开别墅。
清晨六点多钟的天,已经很亮了。太阳已自东方渐升。
江黎衫驱车到了医院。
说实话,她并不想撞上谢岫言。
来这么早的原因,也的确存了不想见他的心思。
要是不知道他喜欢她的话还好,而今,知道了,虽然是猜测,但莫名的,就是很尴尬。
昨晚,江黎衫已经决定好了要冷处理了。
如若他不主动提及,江黎衫便选择当做不知道。
情感缺失的原因,她讨厌处理任何有关感情的问题。
觉得麻烦。
进入一楼电梯,她轻轻叹了口气。
数字变化,楼层间不停跳转。
电梯很快到了六楼,江黎衫抬脚出去。
到了601病房门口,江黎衫深吸两口气后才推门而入。
她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谢岫言正在睡觉的准备,毕竟昨晚折腾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累。
然而,门甫一推开。
直直对上的就是他的眼。
“……。”
床上的人正醒着,后背靠着枕垫,他目光呆滞又直挺地望向她。
两人隔空对视着。
江黎衫猜测昨晚他应该是醒来后便就没再睡着了。
因为,他此时看着精神状态属实算不上好。
但有那张脸撑着,依旧丑不到哪里去
淡淡日光下。
少年碎发微乱,乌黑长睫半搭不搭,微垂的眼睑在高挺的鼻梁侧压下淡淡的阴翳。
瞳孔是一片纯粹的黑,黑外面带着一圈薄薄的红。
模样别样的可怜。
江黎衫顿了几秒,但也只是几秒,她便很快整理好情绪。
抬脚进入。
假扮人机,掩盖真实情绪,江黎衫自小到大,再熟悉不过。
“怎么不多睡会?”
谢岫言目光精准地随着她移动。喉腔跳动几下,哑声说,“睡不着!”
江黎衫:“睡不着,就先喝点汤吧。”
“家里新来的阿姨炖的,味道很好。”
“医生昨天说你身体有点亏空。”
“多喝点汤补补。”
谢岫言哑着语调说了声谢谢。眼睛依旧落在她脸上,半点移不开。
随手拉过个椅子坐到床边,江黎衫拧开保温盒,盛了勺汤汁递到谢岫言唇边。
抿着干涩的嘴唇,谢岫言听话张嘴。
汤的味道的确很鲜,一口吞咽下去,连着肠胃都舒缓不少。
谢岫言看着她精致的眉眼的眉眼。无法克制的,又想到昨夜。
昨晚那通荒谬绝伦的告白,已经在谢岫言大脑里翻涌上演无数次了。
她没来之前,他想了无数种她能给出的答复……
是会直接拒绝他,告诉他,让他别异想天开,还是残忍地终止这段他窃取来的关系。
还是别的……其他拒绝方法。
可单单没有眼前这种可能。
她什么都不提,完全当做不知道。
可……他明明说了喜欢她。
她也听到了。
为什么当做不知道。
是不想回应?还是……
再多的,谢岫言实在不愿多想。
心脏在胸腔里恍惚不安地鼓动着。
他看着她,试探着问,“昨晚我…有说什么吗?”
握着汤勺的手指有片刻停顿,江黎衫轻眨了下眼睫,低下头。
“你……指哪方面?”她其实并不擅长说谎,所以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谢岫言看着她,呼吸渐重。连着心跳也开始“咚咚”震起来。
面前这张若无其事,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脸,严重刺痛了他的心。
他想让自己不去想,想让自己跟她一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做不到。
半点做不到。
谢岫言想他此刻应该是疯了。甚至是疯得彻底。
睫毛扑眨出泪痕,一滴水珠猝然滴在江黎衫纤细瓷白的手骨上。
那温度带着灼伤一切的滚烫。
他哭了,又一次。
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没个间断。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短短几秒钟,他已经泪流满面。
质问的声声语调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的。”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为什么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
说完,他抬手遮住满是泪珠的眼睛。
无声抽泣着。
心思藏了太久,久到一朝全盘托出时,谢岫言发现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江黎衫沉默良久。
将保温盒放到桌边,她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手。
认真回了句,“我的答案,你也知道的。”
“为什么非要再听一遍呢?”
第37章 “为什么不能试试我呢?”
这话一出,四周空气一滞。
江黎衫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狼狈地偏过头,又掉了几滴泪。
像乌云酝酿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雨。
唉!轻叹一口气。
她只想感叹一声,何必呢!
明明一早就知道答案的呀!为什么要再听一遍呢!
好奇怪。
男人都是像他一般奇怪的吗?
情绪不高地递过去一张纸。她非常为他考虑地说。
“……你…哭的话,要我先离开吗?”
“……。”
哽咽的动作顿住。谢岫言移过视线,被她的话震得彻底没了动作。
只目光委屈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透亮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睫毛上满是水雾,他看了她几秒后,又别过头。
意思很明显了。
要走的话,就尽快。
未接的纸张被江黎衫重新放回桌边,将保温盒盖子重新扣好,江黎衫理理衣摆,“那我先走了,汤的话,你尽快喝。”
“别凉了。”
快步走到门口,她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补充。
“——当然,你可以继续回别墅住。”
“如果你要是实在不想见到我,这几个月,我可以住酒店。”
江黎衫已经竭尽所能地做了所有退步,甚至后路都会谢岫言想好了。最重要的是,在哪里住,对江黎衫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相反还能很好的处理情感纠纷问题,对江黎衫来说,搬出去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若谢岫言同意,她今天就可以搬出去。
金属门柄拧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
“——不许走。”
未尽的话被人从中间斩断。
心脏如刀割般的疼,密密麻麻,钻心蚀骨。
谢岫言眼睫轻颤,条件反射地,眼睛又红了,恐惧,委屈的心情顿时齐齐冒出来。
“不许走。”他哑声重复。
江黎衫轻抿了下唇,觉得头大,“还有…事吗?”
谢岫言没说有没有事,只一个劲地低声重复,“不许走。”
“你不许走。”
“你不可以离开这间病房。”
江黎衫闭了闭眼,有些后悔大清早来这给他送汤了。
他这种行为,从法律层面,已经属于恩将仇报了。
沉默了会,点头,“好。”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难听的噪音。
江黎衫在床边坐下。
“我不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许,我们确实该好好聊一聊。”
感情的事,江黎衫虽然不懂,但还算了解。
无非就是跟一个“爱”字挂钩。
谢岫言没回她,只克制不住情绪的声声抽噎。
约莫五六分钟后,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谢岫言哭够了,也不说话。
只眨着湿漉漉的睫毛望她。像被人抛弃的可怜困兽。
江黎衫轻皱了下眉。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情感上的问题了。
迟疑了一会儿,她试探着开口。
“那,我来问,你来回答,可以吗?”
哽咽的喉音哑在喉腔,谢岫言轻点了下头,说可以。
“你喜欢我?”温声反问。
面前女孩乌发雪肌,清艳的眉眼静静注视着他。
居高临下,更带着审视。
谢岫言心脏一痛,眼眶又带上酸意。他其实很少哭的,过去从来没有过。
没喜欢上她之前,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跟哭这个字扯上联系。
掉眼泪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行径,而他,从来不弱,也不需要靠眼泪来博取什么。
而现在被她拒绝,被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怀疑感情时,他好像只有掉眼泪一个方法可用。
而她还没有任何感觉。或许还会觉得他死缠烂打,惹人厌烦。
谢岫言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心痛到极致时,是真的只有掉眼泪这一个办法可走呀!
“黎衫姐姐,是觉得我不配喜欢你!”
江黎衫“……。”
病房外的朝阳已升在了半空,日晕斜落,病床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我没有这样觉得。”
“感情的事,从来没有配与不配。”这句话是江黎衫自学心理学,在书籍上面看到的,其实她本人并不是很赞同。但现在这个场合,拿来安慰他,应该有点用。
“我只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谢岫言垂下眸子,睫毛纤长扑闪着,掩下晦暗的情绪,“我不知道。”
江黎衫觉得事情更难处理了,比大学的微积分还要难解。
思量了会儿,她继续:“或许,你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你接触的女孩子太少了,错把……仰慕,嗯,对仰慕,当成喜欢。”
“你可以试着去接触接触其他女孩子,世界这么大,你可以多看看。”
江黎衫觉得她已经可以当博学家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怀疑我的感情”。
“……。”
得!又绕回去了。
清了清嗓音,江黎衫好脾气地重复,“我…没有这么觉得。”
托儿班的老师或许都没她耐心好。
“我只是……。”
“要是我告诉你,我喜欢了你四年呢!你还要让我出去看看其他人吗?”
猝然落地的话,似夏日的一道惊雷。
心脏猛然收紧。
心脏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随口说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全世界只看得到你,只…喜欢你…”。
算得上一通毫无逻辑的叙述。
可江黎衫还是从里面捕捉到了关键。
四年。
他喜欢了她四年吗?
窗外,绿叶轻晃着枝丫,细碎光影透过缝隙,折射出斑驳的光。
“抱歉,我不知道。”
“不用抱歉,是我暗恋你,跟你没关系。”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我只是……太疼。太难受了”。
江黎衫轻轻缓了下呼吸,又想说抱歉,嘴唇却被他抬手堵住。
谢岫言摇头,面上昳丽的五官紧紧皱着。
他情绪好了点,突然问她,“黎衫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江黎衫不懂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也不理解,局势为何会跳转到他问她上面。
眼睫垂下阴翳,她没多想,收回思绪,诚实回答,“没有。”
黑色碎发垂在眉骨,呼了口热气,谢岫言看着她,疑惑发问。
“既然姐姐没有的话,那为什么不能试试我呢?”
? ?小谢课堂开课了。
?
快拿笔记记:哭哭啼啼可以有老婆。
第38章 “特殊的。”
藏了这么久的心思。
谢岫言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知晓。
带着狼狈,带着泪水,带着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
窗外日光鼎盛,照得人眩晕。
霎时间,江黎衫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不是在拒绝他吗?怎么变成了他的自我推销。
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面前一点点逼近的呼吸,交融在凝固的空间里,两人距离近到分寸之间,交织的对视余光里,只能容得下对方的一双眼。
他的气息打在脸上,视线直白坦诚地要灼伤人,他垂眼看着她,要吻下来的势头。
但终究是不敢。
只能保持着弓腰的姿势,静静看她。
因着姿势原因,手上针管有回血的前兆。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是没听清我说的吗?”
江黎衫敛眉,眨了下眼,觉得有时间,可以适当提醒谢岫言去看看脑子。
他好像精神状态很不对劲,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从医学的角度分析,若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后续可能发展成精神病。
“我听到了。但我的答案,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
话落,江黎衫发现问题又绕回了最初。
所以,方才她那么一通话好像又白说了。
谢岫言:“我知道。”
“可你……没有喜欢的人。”
茫然无措的语气。
“那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呢?”
“……。”
饶是自小智商超高的江黎衫也不懂,这二者有何必然联系。
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就要试着去喜欢他吗?
明亮灯光下,江黎衫拿开他放在她唇边的手,平淡的开口,跟他解释。
“不能这样理解的,那依照你这样的说法,难道往后每一个喜欢我的人,我都要打着试试的心态吗?”
“不行。”
少年精致的五官又皱在一起,薄唇轻抿。他稍稍提高了语调,“不可以,这个办法只准对我。”
好脾气的江黎衫难以置信地被他气笑出了声。
“谢岫言,没有你这样蛮不讲理的。”
大概也知道了自己不占理。
谢岫言重新躺回了病床上,眼神呆滞麻木。
他看向回血的血管,视线飘渺虚无。
喃喃自语。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是太…想跟你在一起了。”
声音骤然提高几个分贝。他精神状态好像真的不是很正常。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不能吗?”
“试着,喜欢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心脏没由来一阵乱跳,酥酥痒意泛在胸腔,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很奇怪,奇怪到让江黎衫有些想揉揉心口。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轻撩眼皮,江黎衫看向他。
自小到大,江黎衫其实听过很多人表白,各式各样的都有,极端病态的也不是没有见过。
记得尤为清楚的是高中时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追她很凶,她当时已经不顾面子地狠狠拒绝过,但那人依旧不放手,甚至放下狠话,说她不答应他,他就跳河自杀。
江黎衫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只有厌恶,也给了相当冷漠的答案。
“与我无关。”
后面那人的确应了誓言跳海了,不过被人及时抢救了上来,为此还患上了深海恐惧症。
当然,后面也就再没说过要追她的话了。
而她呢,自始至终冷漠到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过,有的只是厌烦。
其他方式的追人手段,她也依稀记得几个场景。
可从没有人像他一样。
将自己的自尊全部踩在地上,只为求她分一点视线过去。
这一刻,江黎衫确认了。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离了她,不能活的样子。
心尖的酥麻缓解些许。
江黎衫放下手。
知道这种感觉不是讨厌,但具体是什么,她没办法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想。谢岫言还是特殊的,比起其他不甚重要的人来说,他是特殊的。
但依然没有特殊到,她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手机铃声猝然响来一瞬,江黎衫逃避似的低头看了眼消息,又很快收起手机,而后,淡然起身。
“……这件事,还是等你病好了以后再说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一种变相的拒绝。
眼睛已经酸到流不出泪了。
躺下时,谢岫言知道他的孤注一掷失败了。
她依旧是那个她,不论他如何祈求,如何狼狈,她都不会心疼,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她大概更讨厌他了吧。
拉了拉他身上的被褥,江黎衫以公司有事急需处理为借口,找机会离开了病房。
下到一楼大厅时,她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会碰到了一个挺长时间没见的熟人。
岑流头上戴着鸭舌帽,正靠着柱子,面前一个带着口罩的姑娘,两人说说笑笑的交谈甚欢。
他老远就看到了江黎衫,冲她摇了摇手。
不太想处理有关情感方面的任何问题了。
江黎衫只冲对方点了下头,便往门口方向走。
她现在心挺乱的。
岑流小跑着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面上全是担心的表情,上下打量一番后问,“江江,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来看个朋友。”
岑流点头:“你没事就好。时间还早,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我带你去吃饭。”
江黎衫拒绝,心底生出厌烦,此刻更清晰的感知到了谢岫言的特殊性。
她竟然能纵容他在她面前说那么多话,还没觉得烦。
“我吃过了,现在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江黎衫没再看他,走的干脆。
只留下岑流一个人在原地站着暗自伤神。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岑流怔然回头。
发现来人是亲姐。
“姐,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那等号的吗?”
岑枝意摘下口罩,笑着调侃,“我不来,你这傻小子不会要在这哭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行,行,行,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卑微的……备胎而已。”
岑流丧气摊手。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江她自小情感缺失,我哪有靠近她的机会。”
“更别说,她还一点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
岑枝意垫脚揉了揉自家傻弟弟的脑袋,“她不给你,你难道不会自己创造吗?”
“你长这么大个脑袋是干嘛用的?”
“想你姐夫,当年追我的时候,什么招式没用过,又是早上送早餐,又是陪看电影的……”
“你姐我十八岁的时候,不也说过男人都是过客的话吗?可如今呢,我才二十四岁,肚子里就揣上了崽,还步入了婚姻的坟墓。想想都可怕。”
第39章 “比你帅。”
六天后,又是一个大晴天。
江黎衫处理完手边的最后一份合同,也才下午四点钟。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
位于市中心的大厦高耸入云,楼身的镭射灯正在展示灯光秀,光影四射频闪。
江黎衫盯了会儿,便被晃得眼睛疼。
将办公室窗帘拉上,她回到办公椅坐好。
刚拿起水杯小抿了口温水。
敲门声响了。
“进来。”她说。
放下水杯,江黎衫看过去。
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果不其然,助理走进来,“江总,岑小少爷又过来了。”
话落,身后已有个人大摇大摆的人绕过助理,堂而皇之的进入。
岑流这几天来得多了,已和公司的人混熟了,再加上他长得不错,很会说话,公司不少人都对他挺有好感的。
他今天貌似又换风格了。
简单的白衣黑裤,头上一顶遮阳帽盖住大半张脸,耳钉,唇钉什么的,全不带了。
完全一个干净校草的模样。
还挺新奇。
可能见惯了他不正常的穿搭,一朝穿成这样,江黎衫还很不适应。
但这都跟她没太大关系。
“有事吗?”岑流已经连着六天下午来她办公室找她,江黎衫不是傻子,更别说,他的心思,她还一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唯一好奇的是,他最近更换追求方式了吗?
明明之前没有这么频繁的出现在她面前呀!
帽沿轻抬,岑流露出含笑的眼睛。
“下班了吗?江江,带你去吃饭。”
江黎衫点头示意助理先离开。
助理极有眼色,走之前还小声把门带上了。
随手又拿过一个文件,江黎衫不留情面地拒绝,“不去,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那我等你。”随心所欲的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软沙发上坐好。
翘起二郎腿,岑流拿出手机,真的有要陪她一起工作的架势。
江黎衫知道岑流不是开玩笑的,毕竟,前天,他就真的陪她工作到了深夜。
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厌烦的情绪,且无论她如何赶,他都如雷打不动的定海神针。
胡乱翻了两页文件,江黎衫忍不下去了。
“岑流,你……每天没有事情要做吗?”
“有啊!”正在打游戏的人抽空抬了抬眼,“追你啊。”
“我爸说了,只要把你娶到家,我们家资产一分都不给我姐,全是咱俩的。”
“……。”
自家的资产都愁花不完,江黎衫对别人的资产就更没有半分兴趣了。
“我对你没兴趣。”这句话,江黎衫都记不得自己一共在他面前重复了几遍。
起初岑流听到,还会露出点受伤的表情,可不知是不是次数多了,如同药物一般,生出了免疫疗效,现在再听,他已经能一笑而过了。
“那有什么关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岑流头都没抬地回,“我姐都告诉我了,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
“她当初见到我姐夫的第一面,也不喜欢,还很讨厌呢,可经过我姐夫的不懈努力,永不放弃,他们现在都要结婚了。”
“我敢保证,江江,你现在不喜欢我,将来也一定会喜欢我的,我长这么好看,谁能不喜欢?”
“这天底下,你有见过比我更好看的吗?”
江黎衫第一次知道,男人也可以自恋成这样。
有些想分他个白眼,可良好的教养,终究没让她做出这样的事。
“……人不能太自恋,我还真见过一个比你好看的。”
未经大脑思考的,这句话已经出声了。
让江黎衫连后悔收回的余地都没有。
空气骤然停滞。
一瞬间,岑流游戏也顾不上打了,扔下手机,猛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说,是谁,谁能有老子好看。”
秀气的眉毛轻皱了一下,已经到嘴边的答案,被江黎衫又强行咽了下去。
江黎衫觉得自己好像也挺奇怪的。
她竟然莫名其妙将谢岫言跟岑流对比起来,得出的结果,还是谢岫言更好看,虽然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之前的她,压根不会做这样毫无意义的类比呀!
“没谁?”大概是为了掩饰反常,江黎衫又心虚地翻了几页文件。“我随口说的,不用在意。”
奈何,岑流压根没信,“肯定有,江江,你别想骗我。”
“说,这人我认识吗?是咱们圈子里的吗?别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最后一个问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江黎衫庆幸办公室隔音好,否则,不用等明天,下班时她这段不确定的感情生活就会传遍公司,成为每个员工的饭后闲谈。
“没有谁!”实在被吵得心烦,“我要继续工作了,如果你没有事,可以先离开了。”
随意拨了串号码,助理很快敲门进入。
“带他先出去吧。”
助理点头。对岑流做出请的手势,“走吧,岑少爷。”
岑流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瘫,“我不走。我就不走,我看你们有什么办法。”
江黎衫:“……”
但助理从来不是吃素的,鞠躬以示歉意后说:“那抱歉了,岑少爷,若你执意不走,我们这边会采取强硬手段。”
就在岑流还细想具体是什么强硬手段的时候。
两个身强体壮的黑衣保镖推门而进,说了声“抱歉”,便连着沙发一起将人抬走了。
“江总,沙发稍后会消毒搬回来。”
江黎衫点了下头,对这个处理方法还算满意。
“告诉前台一下,以后不要再放他进来了。”
助理点头,带上门。
吵闹的人离开,江黎衫松了口气,水杯里的温水已经凉透,她没有再喝的想法。
捱到五点整,她拿上车钥匙下班。
谢岫言这一周并没有回别墅住,江黎衫也没有过多追问。
自他第二天出院后,说来,他们两人也有五天没见了。
吃过晚饭,江黎衫上楼休息。
一百万被新来的保姆阿姨养的很好,肉眼可见的长了一身肥肉,偶尔,睡梦中踩在江黎衫身上,江黎衫都能被猝然惊醒。
所以,这几天,她已经很少让一百万上床了。
第40章 “我有男朋友了。”
洗完澡,时间还很早。
江黎衫换上舒适的睡衣,随手拿了本心理学的书籍在看。
黎玥的电话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合上书页,江黎衫点了外放。
“怎么了!妈妈。”
黎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
“妈妈想你了嘛!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妈妈出国那么久,你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妈妈打过。”
在情感处理上,江黎衫向来薄弱,但心理学上说过,不论错没错,先道歉总没有错的。
“抱歉,妈妈,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黎玥怎么舍得同唯一的宝贝女儿生气,她本来也只是开玩笑。
“好了,你就仗着妈妈舍不得生你的气,是不是。”
江黎衫人机般的笑了下。
接着便是黎玥的畅谈时刻,她先事无巨细地同江黎衫讲了他们近期发生的趣事。
说到路边的狗,说到街边行讨的乞丐,又说到无家可归的老人。
江黎衫对此并不能给予同样的感情回应。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母亲,告诉她,没事的。
可黎玥又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情况,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女儿体会这些情感。
说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黎玥才开始问有关女儿的情况。
如“过得好吗?”“每天工作累吗?”“一百万有没有烦你?”“……。”
诸如此类的问题,江黎衫其实听了很多遍,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大多时候,她出声说好,偶尔的情况,会说一些微小不足,让母亲更信服。
果然,在黎玥听到一百万把五只小母猫搞怀孕时,她先失笑了会儿。又骂了声“逆子。”然后才问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是谢岫言去处理的,我那天有工作。”
黎玥当然清楚女儿搞起工作来有多认真。
江黎衫便长话短说地同母亲说了谢岫言的处理方法。这还是后面宠物园院长在微信里告诉她的,甚至还将有猫猫家属要他联系方式的事也一并说了。
江黎衫只回了个知道了。并没有过多在意。
如今母亲问起,她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黎玥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岫言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人很不错的,不仅帅,还考虑问题周全,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姑娘?”
江黎衫一时失言。
“哦,对了,宝贝,最近你跟岫言相处的怎么样呀?”
“……。”
大脑再次停止运转,江黎衫想到那天他称得上是声嘶力竭的表白。
抬手掐了掐眉心。
她其实很想告诉母亲,他们以后应该都回不到友好的相处模式了吧。
“……还可以。”
黎玥对自小就让她放一百个心的女儿的话,自然是没有任何质疑的。
“那就好。你们好好的,妈妈才能放心。”
江黎衫又没话说了。耐心等母亲说完话,主动挂电话。
黎玥又扯了会儿。
临近一个小时后,“好了,江江,没别的事,妈妈就挂掉了。”
江黎衫轻“嗯”了声,“晚安”两个字都已经出口了。
黎玥又猝然出声。
“等等,江江,妈妈忘了最重要的事,我今晚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个的,前面说太多,忘记了。”
“……。”
她换了方向拿手机,“没关系的,妈妈,不着急,时间还早。”
黎玥想了一下女儿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又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还早。
“妈妈今晚打电话呢,就是想问问你,跟岑流是怎么一回事?”
纵然早有猜测,可江黎衫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岑阿姨中午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两个好事将近。”
“可要是妈妈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有男朋友的吗?那个……害羞不敢见人的小白脸。”
“……。”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而撒的谎。江黎衫又是一阵头疼。
如今事情被她搞得更难处理了。
深吸一口气,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我跟他没关系,现在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黎玥心里本就没有过多怀疑,她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了解。她只是好奇。
“所以……?”
在母亲面前,没什么过多隐瞒的,“岑流应该是在追我?”
黎玥疑惑,“他不是从小就开始追你了吗?”
江黎衫也很无奈,“最近不一样,他好像换了种方式,已经连着一周来接我下班,说要带我去吃饭。”
黎玥笑笑,“是那小子能做出来的事。”
“他应该是去拜师学艺了。否则,凭那小子的智商,想不出这样的办法追女孩。”
“……。”
江黎衫不想在这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过多浪费时间。
及时收尾,“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听出女儿心情不好,黎玥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而是问了另一个她比较好奇的问题。“江江,你跟你那个男朋友,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江黎衫又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我们…”她其实挺想说,已经分手了的。
可母亲下面的话,又让她到唇边的话止住。
“昨天晚上,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我们下下个月回去,到时候,你带上你那个小男朋友,我们一起吃个饭。”
就在江黎衫思考该如何拒绝掉的时候,母亲那边已有急事挂断了。
江黎衫看着熄屏的手机,再一次皱眉。
她这两个月的时间内,到底要去哪里给母亲找一个男朋友呀!
虽然有现成的,可……
不知道纠结了多久,江黎衫生出点困意,闭上眼。
未看完的书籍,因着拉被子的动作,而掉落地上。
书页大开。
角落里,一百万听到声响,翘着尾巴走过来。
猫爪子踩在白色的纸张上,而后,跳上床。
感知到身体重力的江黎衫在睡梦中不舒服地抿抿唇。
一个侧翻身。
肥墩墩的一团从床上滚落,发出咿咿呀呀的不满声。
-
翌日下午,岑流又来了,大概是知道公司前台不放人,他便在车库等着了。
江黎衫甫一下班,就在底下车库边看到了他。
他人靠在她的车头,单手插兜。
“江江,我是不会放弃的,古人说过,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往后每天都会来的……。”。
“……。”
耳边聒噪的实在烦人,江黎衫抬腿上前,想都没想地用上狠招,“我有男朋友了。”
? ?又要捡漏了,何尝不是一种助攻。
第41章 “难道姐姐连这个也要剥夺!”
手控在方向盘上,江黎衫摇下车窗。
窗外的凉风,阵阵吹进。
透过后视镜,江黎衫看向镜中的自己。
方才,她是真的生气了。
气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竟一时说出“她有男朋友”的荒谬言论。相信要不了多久,岑流就会追过来,问她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可她现在要去哪里给他找个男朋友呀。
显然,江黎衫是一早就忘记了,她那个没分手,关系却岌岌可危的假男朋友的存在了。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江黎衫其实是一个很能控制情绪的人,可最近这半个月来,她已经好几次克制不住的将心情外露了。
心理医生明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她是属于情感缺失很严重的那一类人。
鲜少能被人挑起内心真实的想法。
但最近,谢岫言让她恼到大发脾气,岑流更是让她气到大脑险些晕厥。
果然,都是男人的错。
一个两个的,没事都来喜欢她干嘛!
闲的话,找个班上不好吗?
车子驶进别墅。
一百万老远就听到动静,挺着肥墩墩的身体,撅着屁股出门迎接她。
江黎衫下车,看到这只肥猫,不可抑制的又想到昨晚它一整晚都压在她身上,以至于她起床的时候,浑身都酸痛的厉害。
“……。”
周遭人没一个顺眼的。
猫咪感知情绪迟钝,更别说是一百万这种被从小宠到大的猫少爷。
一个飞身,直直往江黎衫怀里跳。
怕那肉嘟嘟一团摔在地上摔坏了,江黎衫还是抬手抱起。
松软的肉团入怀。
江黎衫唯一的感觉就是:它又胖了。
看来是新来的保姆阿姨太宠它了。
“一百万,今天晚上跟我一起跑步。”
大概是听懂了,伸伸爪子,猫少爷发出咿咿呀呀的反抗声。
江黎衫抿唇,将轻抬的猫爪子摁下,“反抗无效。”
“今晚你就跟我一起。”
“——我能一起吗?”
猝然落地的熟悉男音,让江黎衫手指一顿。指骨微微用力,抓紧一簇猫毛。
一百万痛苦的从她怀里跳出,改为钻进谢岫言怀里。
缩在姐夫怀里,某只叛逆的猫咪,先拿脑袋蹭了蹭,又不舒服地哼哼唧唧。
那咿咿呀呀的碎音,像在说姐姐对它到底有多坏。好让姐夫给他报仇。
“……。”
撩开眼皮,望向眼前人,江黎衫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客厅门口。
落日余晖,金乌西沉。
谢岫言靠在左边门框上,发丝上染了一层淡光,漆黑眉眼微垂,怀里抱着只金色渐层。
摸着金色毛发的手骨上青筋明显。
他今天也穿了白衣黑裤。
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过了,“你怎么来了?”
话出口,江黎衫才想到这句话的歧义很深,这么说,好像存了不想让他来的心思,虽然她就是这样想的,可自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这样说呀!
动作停滞刹那。
谢岫言安抚好一百万,弯腰将它放到地上。
嗓音沙哑。微蜷的手骨暴露了他的脆弱,“先去玩吧。我跟你姐姐聊会儿天。”
“……。”
唇角勾起点勉强的弧度,他起身笑,“姐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你不是就从里面出来的吗?话到嘴边,江黎衫又咽下。
今天她已经被气到说了很多错话了。更何况,这里还是自己的主场。
在自己的主场,哪有被人牵着走的。
两道漂亮的秀眉折出深深的弧度,腮颊上扬点弧度。
顷刻间,江黎衫气势骤变。
笑回。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我记得很早妈妈就说过,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什么时候来住都可以,你的房间也一直有保留,保姆阿姨也定期会上去清理。”
谢岫言没再说话,跟在江黎衫身边,安静进入客厅。
保姆阿姨候在一侧。
她是新来的,没见过谢岫言,只当是客人。
看到两人落座,她弯腰请示。
“大小姐,我下午熬了去火的凉茶。”
“您和您朋友要喝吗?”
谢岫言自进入客厅,身上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不自在感。
明明她没回来之前,他没这样的感觉的,可现在……
视线自不认识的保姆身上收回,又落回白色的大理石桌面。
紧盯着那个紫色茶壶。
谢岫言睫毛轻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颤动。
之前,他记得桌面上放的不是这个颜色的茶盏呀!
这才多久,就全变成他不熟悉的了。
他也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多余的陌生人。
好像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这个假男朋友的身份,也会被换掉。
江黎衫察觉他走神,又扬声问了遍。
谢岫言缓缓抬眼,回了声谢谢。
就是接受了的意思。
江黎衫示意保姆去做。
话落,客厅又是一片沉默。
安静,沉寂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中间。
江黎衫看向他,他最近好像瘦了很多,气色也算不上好。
夺目灯光下,他流畅清隽的侧脸满是落寞。
江黎衫只看了一会儿,便移过视线。
礼仪教养里说过,长时间盯着对方的脸看,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好在保姆动作很快,没让尴尬僵持的氛围持续太久。
端上两杯冒着丝丝热气的凉茶。
不爱说话的保姆难得多言两句。
“大小姐和大小姐的朋友,尝尝吧。”
“这个是我老家那边特有的,滨江这边还见不到呢,”
“它里面有那个特别好的菊花,夏枯草,夏天用来解暑再好不过了。”
江黎衫浅尝一口。
味道甘甜,吞咽进喉腔时,还有微微的苦涩回味。
“很好喝,辛苦阿姨。”
保姆笑了,“大小姐喜欢就好。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你们聊。”
“……。”
唯一比较能说的人离开,客厅当然是又恢回归安静状态了。
谢岫言看着面前这杯飘着几片叶子的茶水,没喝,只拿铁勺轻轻搅了搅。
“不喜欢吗?”江黎衫问。
“不喜欢的话,我让阿姨换别的,或者,你喜欢喝什么,可以直接告诉阿姨。”
线条分明的下颚轻抬,冷白喉结上下滚动。
“姐姐…喜欢喝吗?”他反问。
“……。”
面前是一双深邃到看不清真实情绪的眼眸。
江黎衫望向他。
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后,“姐姐”两个字就更古怪了。
好像在乱伦。
可偏偏她是真的比他大,他叫姐姐丝毫没有任何问题。
敛下眼睑,又喝了一口,江黎衫诚实道,“我还挺喜欢的。”
谢岫言点了下头,“那我也喜欢。”姐姐,喜欢的,我也会学着喜欢。
“……。”
江黎衫感到莫名,但也没多想。
-
五点三十二分,如天气预报的一样。
乌云猝然密布天际,空气里渗出股闷热。
噼里啪啦的雨水,几乎是毫无预兆的突降。
江黎衫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下。
“今晚留下吧。外面的雨应该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停。”
谢岫言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靠近她的机会,虽然这种行为,可能会惹得她更讨厌他,但眼下,比起心口翻涌奔腾的思念,那些讨厌大抵就没那么重要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壁侧轻抚。
分别的这近一周,他满脑子都是“想见她,想见她,”哪怕只是离得远偷偷看一眼,他也觉得满足。
夜晚的辗转,失眠。更是让他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只有她。
自喜欢上她,谢岫言就知道,他有当舔狗的潜质。
纵然被她不留情面的狠狠拒绝,他依然上赶着想离她更近一些。
可怜又可笑。
像乞讨的狗。
晚饭,大概是知道有客人在,保姆做了很丰盛的一桌,江黎衫不算太饿,只吃了个七分饱,便以有工作处理,回了卧室。
谢岫言何尝不清楚,她在躲他。
她对待追求者的残忍,他十六岁就知道了。
小口嚼着米饭,他吃的很慢。
大概是在享受,与她待在同一个屋檐的感觉。
-
江黎衫确实有工作要处理,是吃饭期间,助理发进她邮箱的一份合同书,需要她确认签字。
她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既然今天发过来了,江黎衫就想今天给它给解决了。
将电脑开机,江黎衫用了约十五分钟,将一份两万字出头的合同看完。
确认没有问题,江黎衫留了个电子签名,给助理回了过去。
助理收到消息,已经没什么意外了。
下班还加班的老板,除了他们人美心善的江总外,应该也没其他人了。
又检查了一遍邮箱,确定没有遗漏的,江黎衫关掉电脑。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江黎衫扭头看了眼,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进来吧。门没有锁。”
谢岫言推门而进。
江黎衫的房间是中规中矩的装修风格,白色调为主,谢岫言上高中的时候来过几次,可伴随着年岁增大,他来的机会就少了。
“随意。”江黎衫指了指白色毛绒沙发。
谢岫言没坐,只站着,笑问,“姐姐,不问我来做什么?”
“……。”下午的时候,这个问题已让江黎衫生出应激心理。
犹豫几秒,“……你来做什么?”
她自认问的非常合理。
谢岫言对上她的眼,先看了她一会,好几秒后,扯唇笑了下,语气还算正常,就是话不正常。
“不做什么,就想来看看你。”
“?!”
江黎衫愣了一下,很快理好情绪,故作冷静地回,“什么时候不能……。”
内在的意思已经很不满了。若识趣,就不要影响人休息。
可谢岫言却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走到她习惯坐的办公椅上坐好。隐忍的舔了舔下嘴唇。
一副受伤至极的表情。
“……难道姐姐连暗恋者唯一的奢求都要剥夺?”
彻底失了言语。江黎衫不想说话了,或许是已经放弃了,随他吧,毁灭吧。
“那你…随意,我去洗澡。”
若此刻听的懂话的人,已经提出要离开了。
当然,谢岫言也听懂了。
只是莫名的,有些不想如了她的愿。
她都不爱他了,他坏一点怎么了。
“姐姐,还记得这个位置吗?”忽视了她洗澡的要求,他视线停留的地方是她常用的办公桌。
江黎衫不懂他要说什么,所以没开口。
他继续道,眼神略飘渺,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我十六岁的时候,你还在这个位置,给我讲过数学题。”
“记得吗?”
江黎衫当然记得。那时,她也才十九岁,因着成绩优异,提前修完学分而结束博士课程,在家休假。
当时他正念高一,是下学期,饭桌上,黎玥笑说,岫言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她,她是滨江市的高考状元。
江黎衫本当是饭桌上的玩笑话,她也只存了听听的心思。
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真的拿着数学练习册敲响了她的房门。
仔细算来,那晚应该是他第二次叫姐姐。
第一次是他刚来江家那天下午,黎玥让他喊的。
“姐姐。”他站在门口笑喊。
江黎衫问有事吗?
十六岁嫩得出水的少年,摇摇手里的薄薄册子,“我有几道题不会,想来请教请教状元姐姐!”
状元姐姐?
挺新奇的。
“先进来找个地方坐吧!我把手边的工作处理完,就告诉你。”那时,她已经跟着爸爸开始学管理公司了。
自己的事和不重要的人的事,孰轻孰重,江黎衫还是分得清的。
谢岫言当时一眼就选中了她的白色真皮软垫座椅,边转笔边安静等她。
房间里多一个不熟悉的人很奇怪。也不是不自在,就是奇怪。
江黎衫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解决完手边的工作,而后拉过另一个椅子,坐到他身边。
问,“哪题不会?”
他大概是有些紧张,因为她清晰看到他耳朵,脖子全红了,像蒸熟的虾,要将自己烧着。
“……这一页,都,都不会。”
“……。”
丝毫顾不得他紧不紧张张了,江黎衫已被刷新了认知。
她垂眼扫了一眼,发现他做的是高一数学第一章节《集合的概念与表示法》。
“……全都…不会吗?”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他已经读到高一下学期了,高一上学期的课程还一片空白。
谢岫言心潮如巨浪般起伏。
他第一次知道女孩子身上可以香成这样,他想集中注意力的……可她的声音也好好听。
鼻尖好翘,睫毛好长……眼睛也亮亮的。
完了。
他心跳好快,手心也开始出汗。是不是要得什么不治之症了?
许久,他哑声,“…都…都不会”。
“……。”
那时候的江黎衫说话还没有现在瞻前顾后,沉思会儿道,“……我每题给你讲个三种不同的方法,如果你还听不懂。”
“那你就可以放弃了,你不适合学习。”
“……。”
? ?在我们小谢心里,不让她去洗澡,就是对她坏了。
第42章 “可怜我”。
十二月末,室外的雪自清晨就开始下。
落地窗没关紧,漏了条缝,薄薄一层雾气覆在窗边。
毛绒软垫上,一百万正缩着尾巴在舔毛。
“那……我适合做什么?”他红着耳根小声发问。
江黎衫看他低头,只当是自己说话过分了,他心里不好受。
可现在再想,他当时的情绪应该不是难受吧!
尘封的记忆似墨淡无光的旧画,突然有了色彩。
他那时,眨着眼睫,脸很红,红到一度不敢看她。
当时的她没想明白,现在的她知道了,他在害羞。
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喜欢她了。
……
谢岫言既然问了,江黎衫当时也就真的给他想了。
她先问了他的兴趣爱好,又问了他将来大抵想要从事的行业,等一系列诸多问题。
但得到的回答无一不是“不太会,不了解,没想过”这三个字。
“……。”
沉思良久,江黎衫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算了…先看题吧。”
第一道题是简单的概念题,江黎衫从拆解,联想等多方面给他分析。
甚至连简便的记忆方法,也告诉了他。
江黎衫觉得此刻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脑子失智的人,也该会了。
说了约莫有两三分钟。“啪”一声,她陡然合上练习册。
提问来的猝不及防。
“好了,现在背给我听。”
“……。”
谢岫言猛然抬眼。
江黎衫这才看到他挺高的鼻尖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模样看起来有点紧张。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安慰差生也是必修课之一。
“不用紧张,背给我听就可以。”
可谢岫言哪里会背啊。刚才她说话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他们这样会不会凑的太近”。“她身上好香。用了什么沐浴露。”“她脖子好漂亮,好白,好长,有点想…想咬…。”
“她的嘴唇也红红的,像樱桃,想…”亲。
“我…不会。”
“…?…。”
“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吗?”认知再次被刷新。
一贯平稳的心境有些维持不住。
他摇摇头。
虽然江黎衫一早就料想到他可能不会,可也没想到,他竟一个字都没记住。
身体里某个弦断裂,“……你要不考虑一下,再回去重新念一下初中!”
“或者小学!”
谢岫言,“……。”
要是第二次还没听懂,谢岫言的智商就是真的有些低了。
微微抬睫,少年耳朵有点红的轻启唇瓣,“姐姐,是觉得我笨?”
江黎衫没说话,却也算默认。
不冷不淡的精致面容上就差把,“你自己笨不笨自己不清楚?”几个字大写在脸上。
谢岫言盯着她的脸,抑制不住的偏头弯了弯唇。
-
重新翻开练习册。“先写下一题吧。”
第二题是集合与元素的归属问题。
江黎衫先分别给他讲了“集合”和“元素”的定义。又怕他听不懂,她甚至连“归属”的核心定义,也给他叙述了一遍。
幼稚园老师估计都没她话多。
“归属是一个动词,它的核心定义是属于,归于,或划定从属关系。”
怕惹她厌烦,谢岫言这次没敢再走神,视线紧盯着白色纸张。
题目倒不难。但由于他上半年刚来的时候,一心只想赚钱,偿还江家的恩情,课程缺的多,很多基础的知识,他只有些浅薄记忆,确实不太会。现在要重新捡起来,确实不算一件容易的事。
分析完名词含义,江黎衫问他,“所以,现在你明白这道题要考什么了吗?”
谢岫言又重新读了一遍题目。认真想下。
他当然不能如她一般,句句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发言,轻点了下头,“知道。”
指尖指了指题目的两个已知条件。
“考的就是它能不能属于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江黎衫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但又一想,也没错。
轻“嗯”了声,觉得某人还不是无药可救,“是这样的,你理解的没有问题,集合的归属考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
“那现在,我看着,你来写。”
谢岫言深吸一口气,落笔。
这是一道大题,谢岫言再傻也知道大题要先写“解。”
写“解”给一分呢!
黑色水笔滑动纸面,江黎衫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狗爬式的“解”字便跃然纸上。
“?!”
字好丑!
强迫症严重的江黎衫闭了闭眼,本没打算多管,可忍受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容忍不下。
一把抢过谢岫言手里的笔,在谢岫言茫然不明的眼神里,她握住笔,轻轻划掉他那个分不清是正,还是斜的“解”字。而后,在划掉的旁边又重新写了一个。
她的字是自小跟书法老师练过的,很标准的楷体。
写完,她才抬眼,低眉道了声歉。但也没觉得自己做错。
“抱歉,没忍住。”
“你的字…丑到我了。”
谢岫言:“……”
看着只隔了几厘米的,却截然不同的两个“解”字,谢岫言心腔涌起一股道不明的感觉。
像有虫卵钻进四肢百骸,痒痒的,不难受,但奇怪。
没等他细想明了,耳侧凌凌的碎音便已落下。“继续吧。”
谢岫言再度握住笔,写完了这道可以称得上没有任何难度的题目。
江黎衫看了眼,觉得他还是有点智商的,虽然不多。
后面也确实验证了,他不算太笨,但就是字真的很丑。
丑到没脸见人的程度。
……
两个半小时,江黎衫终于看着他写完了题目。
以困了要睡觉为由强行送走了他。
-
谢岫言回到卧室,虚靠在门后。
手轻放在心口。那里跳得很厉害,似是再也压抑不住。
冒着湿汗的手指黏黏糊糊的翻开数学练习册。
谢岫言又去看她写的那个“解”字。
两人的字明明是两个极端。可谢岫言却觉得莫名和谐。
脖颈冒出热汗。呼吸变得稍稍急促
谢岫言忽然想到方才她给他讲题时说的“归属”的含义。
心脏砰砰。
狂妄沉寂的夜晚。
他拿书挡脸。
妄念猝然横生,“元素属于集合,那她能属于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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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床上,墙上的钟表堪堪指向八点。
江黎衫还不困。
只留了盏小灯,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脑子挺乱的。
想了很多之前跟谢岫言一起发生的事,那些尘封的记忆,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可今晚经他回忆,她竟发现自己记得这般清楚。
清晰到宛若发生在昨日。
明明不重要的事,她都不会记得的呀!
可……
手轻轻放在眼睛上。江黎衫逼迫自己去想缘由。
八点三十二分,江黎衫翻了个身,确认了一件事。
谢岫言是特殊的。
虽然她对谢岫言没有任何感情,但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就是特殊的。
江黎衫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份特殊,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对他特殊……但比起身边其他异性,他好像是她唯一可以接受待在身边的人。
或许是这四年积累下的习惯,又或许是见过最狼狈脆弱的一面,也可能是那次心事被戳穿,他声嘶力竭的哭诉表白,说喜欢了她很多年。
若……真的要找一个男朋友……或许可以是他。
九点,江黎衫闭上眼。
进入梦乡。
翌日睁眼,外面依旧在下雨,落地玻璃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水痕。
江黎衫一如既往的六点半醒来。
简单洗漱下楼。
楼下客厅,谢岫言已经在了。
今日天气预报提示温度突降,江黎衫穿了件略厚的白色外套,头发半捆,挽着根发簪。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落座。
谢岫言收起手机,“昨晚睡得早。不困。”
江黎衫没再多问。
看人到齐,保姆阿姨端上早餐。
早餐是很有营养的牛奶和三明治。
江黎衫没动三明治,只喝口牛奶,待牛奶咽下,她抬眼看向桌对面的人。
认真道。
“谢岫言。”
“我有件事想最后跟你确认。”
她其实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名字的。
牛奶的甜味突然变成苦涩。
在她这里体会过太多心碎的时刻,谢岫言一时脑子里又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她可能拒绝他的粗暴方式。
头顶的灯光晕染了眼尾,莫名的涩意,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江黎衫也没催他,只在安静的等他接话。
许久,谢岫言才抬起黑黑亮亮的眼睛,看向她,“下次…再说吧。”
他害怕了。甚至是恐惧。
“不行,这件事很重要,我昨晚想了很久,现在必须说。”江黎衫从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做好了决定,就不会有退缩的想法。
昨夜,她深思熟虑的想了很久。
目前,她需要男朋友来解决不少麻烦事。他又是特殊的,她还不讨厌他,他还喜欢她……
多方面齐齐压下来,好像只有他合适。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用力到泛出白印。
心软与痛苦相互撕扯,心脏很快血肉模糊。
半晌,他抬眼,“嗯,你说吧。我听着。”
江黎衫早在心里理好了措辞,当然也不存在怯场的可能。
“我想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
若不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认真,谢岫言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拿感情的事玩弄他,嘲笑他的狼狈可笑。
无名的燥痛染上眉心。
他蜷了蜷手指,视线不错开的落在她发顶,嗓音喑哑,“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要听你说。”
眼角骤然泛红一片,睫毛带上水意。
谢岫言第一时间偏开脑袋,没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透明的眼泪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牛奶杯里。
谢岫言心脏抽痛着,像有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他喉咙似枯叶一般干枯,张口说话的声音满是苦涩。
“你是在玩弄我吗?或是,又想…变相地告诉我,我连喜欢你都不配…”
乌黑的眸子轻眨,江黎衫没想到他会脑补这么多,定了定心神。
“没有。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次。”
“但看你现在的反应,我知道了,你很喜欢我。”
谢岫言轻“呵”一声。低眉去喝牛奶。
反正心脏已经够疼了。
他不介意,再疼一些。
他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多让他心碎的话。
“谢岫言。”江黎衫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谢岫言这次没抬眼。
“——做,我,男朋友吧。”
话音落地,对面人没有出声。应该是没有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才猛然抬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
一瞬间,心脏骤停。谢岫言呼吸都乱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前姑娘仰着脸,纤长的睫毛颤动。
“你是…在开玩笑…吗?”眼睛更红了。
或许可能知道是假的,但谢岫言还是义无反顾地问出声。不放过任何靠近她的机会。
对于爱到已经卑微的人来说,她的一点点回应,都是恩赐。
“没有。”江黎衫摇头,“这是我昨晚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若真的要有一个男朋友,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你”。
下唇被咬得充血。
谢岫言没法形容现在的心情,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只知道,他快疯了。
高兴疯了。
悸动的心脏在胸腔中沸腾。
舌头打结,“……是…真的…男女,朋友吗?”那段虚假的关系,对他影响真的很重。
江黎衫再次给予肯定的答案。“嗯,真的男女朋友。”
“……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男女朋友吗?”怕问得多,她觉得烦躁,临时反悔,可他真的太想知道。
这个问题倒让江黎衫一愣。
谢岫言急促地呼吸着,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像是怕扰乱到什么。
许久,江黎衫点了下头,觉得这也算可接受范围。
毕竟,真正的男女朋友,有这样的行为也算正常。
“那,那你还会跟我…分手吗?”
眼睑阴翳淡淡,“若没有什么严重到不可原谅的行为过错,应该不会。”
声线开始发颤,谢岫言像在隐忍着什么。
“最后,最后一个问题。”喘着气,“我想,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
他像是初生的稚童,新开发了语言系统。
“是,是在可怜我吗?”话刚出口,他又恐惧似的,戛然而止。
“算,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顿了顿。
“就算是,可怜我,也没关系。”
第43章 “可以牵手吗?”
雨水下的更大了。
面前人说完话,缓了口气,却也不敢再看她,只盯着自己那不停发颤的手。
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江黎衫突然起身,朝他递出一只手。
要握手的姿势。
她的手是很漂亮的那种类型,指骨细长白嫩,血管根根清晰明了,用老一辈人的话说,只有这样的手,才配弹钢琴。
谢岫言不明她的意思,但还是慢慢伸出了右手。
他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江黎衫大抵是觉得他动作太慢,手骨向前一步,纤瘦白皙的手腕直接握住他的手。
动作快到谢岫言都没反应过来。
他眼皮跳了跳,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轻歪了歪头,江黎衫好像不觉得自己这样莫名的行为有任何不对。也没跟他解释,只动了动唇:
“你好,男朋友。”
她语气正式的像在谈公司合作。
谢岫言懵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垂眼笑了。
泪水和局促的笑混杂在一起。
模样有多狼狈,已经顾不上了。他忙起身,紧扣住手心的软绵。
“你好,女朋友。”
谢岫言视线灼灼落在她脸上。
她是不是可怜他,他已经不在乎了,也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暗恋的孤月,一朝回头,落进了他怀里。
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悸动的事了。
心潮如海浪起伏。他高兴的快要死掉。
……
握手的姿势持续了一会儿,江黎衫率先松开落座。
“先吃早餐。吃完你在家休息,我等会儿要去上班。”
男女朋友,去哪里!是要交代行程安排的吧?!
江黎衫从没处过男朋友,也不知道刚确认的情侣,是不是要这样相处。
对待情感,她实在木讷。
谢岫言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没人可以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若不是有她在,他现在都想冲到外面,无所顾忌地,淋一场初秋的雨,让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三明治咬在嘴里,没了任何味道。
他不记得自己胡乱往嘴里塞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吃了几片三明治,只记得她唇瓣早上一定是涂了口红,润润的,有点想…咬。
江黎衫对视线不算敏感,可他的眼神,实在太炽热,像是要将她生生吞进肚子里般。
若是之前,江黎衫铁定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可现在,他们确定了关系,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默了默心神,江黎衫告诉自己要克服。
男女朋友之间,盯着看一会儿,很正常的。
深吸一口气,她想让自己忽视。
可某人明显越来越过分了。
谢岫言视线紧盯着她,大脑不知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牛奶杯已经好几次被他往鼻子处送了。
若不是真鼻子,此刻已经被他撞塌了。
“……。”
无奈叹了一口气。属实是让江黎衫没法理解他的心情。
她叫他的名字,“……谢岫言,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现在,好好吃饭。”
擦干净嘴角,她起身。
“我…。”谢岫言像是失去了语言系统,喉咙哑了好一阵,还是没吐出一句连贯的话。
只能点头轻“嗯”两声,表示知道了。
江黎衫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
理理肩后的头发,她抬腿往门口走。
“你去哪?”
“咕噜”一声,他扬起修长的脖颈,一口干掉剩余的大半杯牛奶,险些呛到。
而后便慌忙跟在她后面,像是生怕她消失。
“……???”合着刚才她说的话,他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又无奈又好笑。“我去上班。”
她又解释了一遍。
“我送你。”
“可以帮你打伞。”
江黎衫目光落向他,其实很想告诉他,不用送,她会打伞,况且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公司地下室,坐电梯上去,根本不会淋到雨。
可面前这双眼,实在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那走吧。”
下雨天出来的人少,早高峰没有堵车的情况。
江黎衫本意是想将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到时直接乘电梯上去。
方便省事。
可想到小男朋友想要给她打伞的心愿,最终,她还是将车停在了集团大厦门口。
“下车吧。”拿掉安全带。江黎衫解锁车门。
谢岫言一路上都将自家带来的那把黑伞握在手里,待车停,他一个闪身跳下车。
撑开伞,小跑着,去帮她拉车门。
江黎衫看着他的动作,觉得她好像给自己找了个保镖。
“……。”
男朋友太傻,怎么办?
-
雨珠砸在伞上砰砰作响,顺着伞骨周围滑落在地,溅起水花。
车子到集团门口的位置其实不算远,只有约二三十米的距离,可江黎衫却觉得像她这一生,走的最长的路。
两人靠的近,却又不近。
因为,他很不安分,时而靠近点,时而又似胆怯似的猛然与她拉开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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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雨,江黎衫没穿高跟鞋,只穿了双白色的增高板鞋。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谢岫言有多高。
江黎衫净身高有169,穿上五厘米的增高鞋,一米七多,可此刻在谢岫言面前,江黎衫莫名有一种自己才到他脖子的感觉。
“你多高?”她随口问。
谢岫言单手撑着伞,很明显的,往她这边倾斜。
雨幕下,他模样清隽,身姿挺拔。
左肩湿了点,很明显。
“现在,没测过了,大一的时候体检,一米八七。”
江黎衫觉得他现在应该有一米九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江黎衫不用想,都知道,他另一半身体湿成了什么模样。
叹了口气,她说,“你往中间来来,不用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谢岫言垂在一侧的手缩了缩,听话地往她身边靠靠,须臾。像定下了某种决心。
“那可以牵手吗?”
“……。”
“我看别的男朋友下雨天送女朋友,都是会牵手的。”
“……。”
合着刚才在琢磨这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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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最终还是没有牵到.。
江黎衫刚点头同意,迎面就撞上一个公司员工。
一句掷地有声的“江总好。”江黎衫顺势收回手。
谢岫言为此只能歇了心思。暗骂那员工没眼色。
到办公室时,钟表指针已经过了八点。
这还是江黎衫第一次来迟到。
给助理拨个电话。江黎衫让谢岫言先进去洗澡。
她办公室有独立的卫浴和休息室。洗漱用品之类的,也很齐全。
谢岫言左边大半身体近乎全部湿透了,宽松的薄卫衣贴在身上。若要是冬天,他现在已经感冒发烧了。
“你先进去洗澡吧。”
“我让助理出去给你买了身新衣服,等会儿给你放门口。”
这是谢岫言第一次来她办公室,本该是心情极好的参观一番。
可由于刚才的心愿未达成。导致他的情绪提不起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嗯?怎么还不去?”江黎衫拉开办公椅。随手翻开本项目策划书。
谢岫言来到她办公桌前,用委委屈屈的声音说。
“先牵手。”
“牵完手,我再去洗澡。”
“不牵,不洗。”
江黎衫,“……。”
他像是使坏的小孩,又像是真的知道她不会生气似的,学着一百万有,在她面前撒娇。
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觉得新奇。
江黎衫笑了下,将手递过去,“行,给你牵。”
手掌被打开,十指交握。
冰凉与滚烫相触,血管与肌肤贴合。
三秒后,江黎衫收手,“好了,去洗澡吧。”她好像在哄小孩。
“我要开始工作了。”
-
谢岫言关上浴室的门。
靠门而站。
他在平复没出息的心跳。
在她面前,他就像一只时刻会发情的野狗,她第一点点的回应,就能让他原地高潮。
蹲下身,他将头发揉乱。
缓解心痒似的胡乱撕扯着湿透的衣角,谢岫言在想,有时间,要不要去医院开点治疗心悸的药品。
否则,就他这没出息样,估计没几次,就心梗了。
到时候,若他死了。她再想找别的男人给她当男朋友,到时候,他多惨。
估计到了阴曹地府,都没法闭眼投胎。
所以,速效救心丸一定要多备一些。
他一定要多活几年,最起码,在她还愿意让他当她男朋友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便宜了其他野男人。
想通了,谢岫言站起身,脱掉外套。
打开淋浴头。
他刻意用了十几度的水。
冰凉的水自头顶浇下。
他浑身打了个寒战,可谢岫言没躲,依旧自虐似的,由着冷水冲遍他全身。
他现在真的急需冷静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若不是来的路上,他一直掐自己的手心,切切实实的疼让他浑身僵麻,谢岫言还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她会突然同意。
世间大概再没有比他幸运的人了吧。
洗完澡出来,谢岫言赤身拿起衣服,刚准备往身上穿。
待看到衣服款式,他笑了。
笑得胸腔震颤。
衣服是江黎衫选的,很有她的风格,谢岫言其实没穿过这种。
上半身是一件古板的唐装,盘口是白色螺纹的。谢岫言觉得他爸若活着,都不一定穿,觉得丑。
下身是一件没有任何装饰黑色裤子。这身往身上一套,有要出家的既视感。若此刻再拿上个木鱼,都可自称一句贫道了。
谢岫言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也笑了好一阵。
待他人从里面出来,已经九点了。江黎衫认真工作起来,其实对时间没概念,只是无意抬头,看向钟表,上面已经显示九点零七分了。
他整整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江黎衫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洗澡也这么费时间。
“衣服还合适吗?”对他的身材不了解,江黎衫选了均码。
“自己看。”
干脆利落的在尾款处落下一个签名。江黎衫随意抬头看了眼。
可只一眼。
她就定住了视线。
觉得他好看的有些过分了。可又一想,还不是自己眼光好。
“挺适合你的。很好看。”对于好看的事物,江黎衫从不吝啬夸奖。
“真的?”谢岫言不知信没信。
江黎衫轻“嗯”了声,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浪费时间。
“你无聊的话,我可以让助理送你回去。”
“或者你去休息室,看手机,玩游戏都可以”。早上他吃饭一直盯着她的模样,已经严重影响了江黎衫。
“我工作需要很安静的环境。”
谢岫言没走,只在真皮沙发上随意坐好,落座的那个位置,恰是上次岑流落座的地方,分毫不差。
“我不吵你,只在这待着。”
江黎衫扫了眼,没说话,算默认了。
办公室很安静。谢岫言无聊看向落地窗外。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道明艳灼灼的彩虹挂在天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黎衫工作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在谢岫言的确说到做到,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十一点整。
江黎衫处理完上午的工作,起身对他说。
“走吧!带你去吃饭”。老板当然有优先下班的权利。
两个小时一动不动。身体是有些受不了。谢岫言脖颈发酸。
“姐姐,拉我一下。”他朝她伸手。存了在她面前示弱,让她更可怜他的心思。
江黎衫明白,这是要牵手的意思。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再自然不过。
手指还不算娴熟的落在另一个人手心。
很奇怪的感觉。
两人牵着手,往门口走。想到他对这里不了解,江黎衫东道主似的开口。
“去外面?还是在员工食堂?”
谢岫言本来是想说去外面的,可又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好机会吗?
错过了,下次就不一定有了。
“去员工食堂吧!”
“我想尝尝这里的午餐。”
江黎衫当然没想这么多,进入电梯,她随手点了个十六。
电梯跳转间,两人并排站着,手依然没分开。
“姐姐的办公室,有其他人来过吗?”似是无聊,他随口问道。
江黎衫认真想了一下,很快说,“有,很多,下面的人汇报工作,一般都在我办公室。”
谢岫言又被她可爱笑了。
世间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了。
“……我的意思是,追求你的人——”,顿了顿,“……来过你办公室吗?”
对于他的问题,江黎衫一般不会往太深的地方去想。
再加上,在情感方面她又实在迟钝,当然不清楚,他这行为是男人占有欲的凸现。
“有。”
“不久前,岑流来过。”想了想,又说,“哦,对了,你们还坐在同一个地方。”
第44章 “可以试试接吻吗?”
提出让谢岫言做她男朋友,江黎衫如今再想,觉得还挺荒谬。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因母亲好心,提出资助的,比她小上整整三岁的男孩儿。
有朝一日,会成为她一锤定音的男友。
虽然,她不爱他。
方形桌两边,两人面对面而坐。
鼎铭集团财大气粗,光是餐厅就有三个,江黎衫带谢岫言来的,是自己平时最常来的。
偶尔工作需要加班,为了方便,江黎衫大多时候会选在餐厅吃。
好在餐品味道,都很不错。
早上的食物还没彻底消化,江黎衫不太饿,只点了碗小份意面,另加杯温水。
谢岫言吃的就更少了。只拿了杯冰水,和两根油条。
江黎衫看着他盘里的食物,陷入沉默。先不说,他把早餐当午餐吃,就这两样搭配起来,吃完不上厕所吗?
正纠结要不要提醒他时。
面前人动了动手里的勺子,想去叉油条的中间。
江黎衫没见过用勺子叉油条的,他是第一个。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习惯,江黎衫虽然不理解,但给予尊重。
奈何叉了好几次,油条都滑溜溜滚到边沿,像在刻意跟他作对。
他大概恼了,叉的动作更大了,铁器撞击玻璃圆盘,声响很大。
听着莫名有些瘆人。
“……。”
江黎衫终于觉察出不对。
他好像生气了,而她迟钝的感知到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江黎衫仔细去想。感情的事,她实在束手无策。
好像就是从电梯里,她说完“岑流来过时”,他的情绪就开始变得不好了。
来的路上,他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越发紧,像是生怕她会消失。
若不是到了选菜一步,两人的口味不同,他恐怕依然没有松开的想法。
那模样,像是要将她终生禁锢。
“你生气了吗?”
奢华的吊灯散发着明艳的光辉。光影斜落,游荡在少年宽直肩膀,为他清隽的侧颜镀了一层金沙。
谢岫言下意识抬起头,朝面前人看过去。
可只看了两秒,他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
感情里,处于劣势地位的人,永远没有直视对方的勇气。
喉咙干涩,“没事。吃饭吧。”
江黎衫“嗯”了声。没再追问。
感情的事,江黎衫没将它想的太复杂,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心思,是不能说出口的。
吃了两口意面,她想起什么,补充道。
“生气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原因。”
“感情里,让彼此猜心事,是很累的事。”这话,还是很小的时候,江黎衫听妈妈跟爸爸说的。
据说,爸爸上高中时,性格孤僻,谁都不搭理,常年一个人坐在垃圾桶旁边,学习更是一塌糊涂,整年在倒数的位置徘徊。
若不是那张脸,长得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整个高中三年,估计都没人能注意得到他。
与现在这个妻奴腹黑模样,大相径庭。
妈妈当时呢!家境优渥,父母都是体制内。更别说,人优秀漂亮,没有人不喜欢她,情书更是成沓成沓的收。
很典型的大小姐与穷小子的剧本,本该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可感情就是这么奇妙和意想不到。
……
谢岫言在她话落,抬眸看了她一眼,可在触及她冷淡无波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像被烫到一般,慌乱收回。
他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奢求太多。也不要妄想太多,她已经提出让他做她男朋友了,他该知足的。
况且,她身边有一个两个追求者,很正常。
他不能生气,也没有资格生气。
微微握紧手里的刀叉,有些干涩的一双唇瓣抿了抿。
“没有生气,先吃饭吧。”
江黎衫没再多问。
解决完午餐,时间还早。
“要送你回去吗?”
谢岫言这次没再拒绝。
电梯下到一楼。江黎衫从外套口袋摸车钥匙。谢岫言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
两人之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出了旋转门。江黎衫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发觉某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顿住了脚步。
“不走吗?”她问。
谢岫言上前两步,近距离跟她对视。
“要试试接吻吗?姐姐。”
语气诚挚低哑,若不是话语实在突兀,江黎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提什么好的建议。
江黎衫望着他,愣了两秒,还没回神,人已经被他拉到不知名拐角。
这个地方,是个死角。
周遭是停放的车辆,又赶着十二点这个点,人都去吃饭,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偷情的好地方。
即使他们确定了关系,她也已经答应了可以接吻,拥抱,但就目前而言,江黎衫觉得还是发展太快。
早上确认的关系,中午就要接吻吗?
“可以亲吗?”他将她抵在墙角,垂眼静静看她。
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
江黎衫倒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当然也不存在害羞。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谢岫言喉结轻跳,视线赤裸地落在她唇瓣上。热烫的鼻息尽数洒下,“快吗?”他反问。
“可我已经,想了很久。”
话落。他的吻已经落下来了。很轻,像棉絮。
轻轻贴在唇边。没有下一步动作。
两人都算是生手,没有太多经验。江黎衫这么意味着。
本能的反应,让她身上冒出热意,一股自脊椎骨散发出来的酥麻,让她顺势抖了抖身体。
这种感觉好奇怪。还有点无法抑制的羞耻。
前二十二年来,她从没这样的感觉。但作为顶级学霸,江黎衫当然清楚,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
生生压下。她慌乱闭上眼。
只留一对似蝶羽般颤抖的睫毛。
谢岫言没闭眼,自落吻时,他就睁着眼。在观察她细微的表情。
他害怕再看到她厌恶的表情。
因此,看到她浑身发抖,谢岫言心脏涩透几分。
拉开点距离,他稍稍后退。
给了她呼吸的空间。
“很讨厌吗?”没人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需要忍受多大的痛苦。
逼仄环境,稍急的喘息。
江黎衫心跳快了几拍。他松开,她睁眼。
先捂着胸口喘了会气,确保呼吸停下来,那种羞耻的潮湿感压下,她才茫然不明地问。
“讨厌什么?”
谢岫言看着她的眼睛,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全了,“讨厌我吻你吗?”
江黎衫认真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
他的气息很干净,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味,大概是才喝过冰水的缘故,嘴唇凉凉的。
有点像上次阿姨做的凉茶。
总之,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不讨厌。”
谢岫言身体顺势滞了滞,掀眸,心情很明显的好了些许。
“真的?”他心跳加速地再次确认。
“真…”的,后一个字没说完。忽地,眼前又覆下一片阴影,洗衣液的味道迎面扑来。
她人再度被压回墙角。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他身体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有点像动物世界里饿了许久的野狼。只等待猎物,将其吞入腹中。
与刚才戒截然不同的。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往上抬,闭上眼,重重咬住她的嘴唇。
江黎衫被痛得轻“嘶”。觉得自己下嘴唇应该是被咬出血了,她隐约尝出了铁锈味。
抬手想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气息被彻底掠夺。
谢岫言哼哼喘了两声,舌尖又找机会探了进去。
彻底没了呼吸的机会,江黎衫隐约觉得要窒息。
心跳“砰砰”响着,像要死掉。
大脑昏沉得再无意识思考。
她由着他主导,第一次变成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
江黎衫终于知道了,接吻不单单只是唇瓣相触。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分开时,江黎衫腿软得没了力气,若不是他抱着她的腰,她真的要跌落在地。
谢岫言低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安静的平复喘息。他的状态同样不好。
“抱歉,没控制住。”
“真的,好喜欢你了。”
江黎衫眼睛里满是水汽,呼吸凌乱,身上的衣服衣服也早就没了最初的模样,是吻到后面时,他手不安分的在她腰间摩挲导致的。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见不了人。
不太想跟他说话,江黎衫保持沉默。
谢岫言看不到她的正脸,以为是自己太过分,惹她生气了。
“对不起。”他又认真地道了一遍歉。
江黎衫依然没说话。
谢岫言受不了她的沉默。松开她的腰,他后退一步,低头去看她的眼睛。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就不……不亲了。”
江黎衫低头去理衣服。
“没有生气。”
听到她说没生气,谢岫言悬着的心才又放下。
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了擦沾水的嘴角。而后主动牵上她的手。
“现在,走吧。”
吃饱喝足的男人终于满意。
一路上心情很明显的好了不少,再没有吃饭时的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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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衫将他送回家,又自己洗了个澡,睡会儿午觉,才驱车去上班。
谢岫言本想跟她一起睡的,可又怕她不允许,他终究没敢提。
今天已经牵手和接吻了,再相拥而眠的话,估摸着,他会把她当成轻浮的那一类人。
没关系的,谢岫言告诉自己,他有的是耐心。
往后余生,他愿意一步步打开她的心扉,让那颗据说不会爱人的心脏,为他动情,为他沉沦。
只要是想想,有那么一天,谢岫言都高兴得要疯掉。
大抵是心情实在好,又无处发泄。
他发了条朋友圈。
内容很简单。
只有几个字,和一张很简单的配图。
配图是谢岫言在网上随意找的。
一只斜眼小猫,举着大大的牌子,上面赫然显示“勿扰”两个字。
【已有家室,勿扰。】
欠嗖嗖的模样,要冲出屏幕。
互联网的时代,手机不离手,
底下评论闪的很快。
没几秒,就蹦出几条。
首当其冲的当然晋今这个网瘾少年。
他先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开始控诉,【我他妈,你真背着老子找女朋友了。我要杀了你…。】
谢岫言心情好,没给他计较。选择忽视。
第二个评论的人个叫郭昳杰的人,他的评论就更简单了,但却正中谢岫言心口。【恭喜,祝长长…久久。】
谢岫言第一反应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仔细想了会儿,又看了下跟他的聊天记录。他才隐约有了点印象。
是大一下学期,竞选学生会副会长的时候添加的。
但两人总共没说两句话,若这次他不评论,谢岫言都快要忘了通讯录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出于礼貌,也出于他的话好听。
他点开评论,回了个【谢了。】
第三个评论是徐酒芯,【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她的心思,谢岫言再清楚不过,之前懒得说太难听的话,是顾及女孩面子。可现在,他是有家室的人,绝对不能让心爱之人觉得他是一个水性杨花,不守男德的人。
终究顾及着女孩的尊严,又或许是自己也吃过爱而不得的苦。谢岫言没在人多的朋友圈回复,而是点开与徐酒芯的聊天框。给她回了句【还不够清楚吗?】。
那头久久没有回复,谢岫言知道她看到了。但都跟他无关了。
下面的评论大多都是祝贺,谢岫言挨个回复了感谢,耐心好到不像他。
回完评论,谢岫言又上楼,去祸害一百万。
一百万正在楼道软垫边,睡得正香。
突然被愚蠢的人类摇醒,猫咪哼哼唧唧地宣泄不满。
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怒气地瞪向他。
谢岫言却像看不着似的,只自顾自陷入自己的世界,轻揉着猫咪身上的软毛。
喉咙闷出几声含混的笑。
“一百万,这次,你是真的要叫姐夫了。”
“知道不。”
猫咪看着如此地愚钝的人类。偏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
下午四点半,保姆阿姨开始准备晚餐。
想到有大小姐的朋友留宿,保姆阿姨为此还专门敲响了谢岫言的房门。
问他喜欢吃什么。
“我啊,跟江江口味一样。”
保姆听着如此亲昵的称呼,觉得反常,但也没多想。
轻说了声“好”,阿姨抬腿离开。
后面人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阿姨”。
保姆回头,以为他有什么事。
妖孽少年嘴角含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早上说错了。”
“我不是她朋友…而是她,男朋友。”
“……。”
第45章 “姐姐,玩我吗。”
十一月末的滨江,温度已经开始急剧下降。
又一个周六。
江黎衫没去上班,实在是外面的雨下的太大。
光是水深就足足有几厘米厚。
客厅安静一片。只有指骨敲击键盘的凌凌脆音。
谢岫言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大概是知道她工作需要安静的坏境。他戴着耳机,没发出一点动静,只有一双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的滑动,宛若一场视觉盛宴。
一百万犯困的缩在他脚边,打着哈欠。
很和谐静谧的氛围。
保姆阿姨有些不舍得打搅,可有客造访,属实无奈,“大小姐。”清了清嗓子,保姆走到江黎衫旁边,“岑小少爷过来了。”
“现在被保安留在门外。要带他进来吗?”
江黎衫停住打字的动作。
认真想了会儿,觉得有些事,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再推脱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轻点了下头,她合上电脑起身。“带他进来吧,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他说。”
保姆点头。
-
十分钟后。
岑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是开车来的,但因着外面的雨太大,他墨黑般的碎发上,沾染了些许水意,身上的衣服也微微带起点潮湿。
但因着那张脸不错。又很会穿衣搭配。这副模样,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落魄小狗的可怜意味。
“江江,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你是不是背着我交男朋友了?”
“你的男朋友不应该是我吗?”
谢岫言对岑流的声音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熟悉。
在他还未察觉自己喜欢江黎衫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叫岑流的人,吃了不少醋。
将手机关掉,他坐直身体。理了理毛衣衣摆。
发誓绝对不能让情敌给比下去了。
耳机里,传来,晋今声嘶力竭的嘶吼。
“兄弟,你掉线了?掉线了!!啊。你怎么能掉线呢!!!这是晋级赛…!”
“这是晋级赛啊。没你我真不行。”
此刻,瘫在宿舍打游戏的晋今同学,盯着屏幕上一动不动英雄“澜”,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岫言,你他妈的……我要杀了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没人回话。
作为一个辅助,打野都掉线了,他还怎么苟……
“…算我,求你了,求求你了。你要是那边网不好的话,你告诉兄弟一声,兄弟给你充钱…。”
实在被吵的心烦。
谢岫言干脆利落的拔掉耳机线,世界安静了。
岑流进到客厅,接过保姆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
看到客厅没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儿,他将将视线落在穿着浅薄毛衣的谢岫言身上。
“江江呢?小子。”
谢岫言掀开眼皮,懒懒地看了面前男人一眼。黑眸里情绪翻涌。
仔细瞧,还带着股隐隐的杀意。
“跟你无关。”
“……。”
岑流本就是火爆的性子,更别说,他好几年前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天天一幅死人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只要他来江家,跟江江凑在一起。
这小子就出来作怪。
不是说题不会做,就是课堂上老师讲的没听懂。
然后堂而皇之的喊走江黎衫。
偏偏江黎衫还没觉得这小子在演。每次都信了。
从那个时候,岑流的就对他恨之如骨,不止一次,想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可终究顾及着江黎衫,他也只是想想。并没真找他算账。
可这次,算他倒霉。正巧触上他霉头了。
毛巾被残忍地丢在沙发上。
一把扯过谢岫言的衣领,岑流阴狠垂眼,顷刻间,全身气质骤变。似暗处能咬断人脖子的毒蛇。
“你小子是想挨揍是不是。”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吧。”
“打啊。”谢岫言轻“呵”一声,“有胆子,你就打。”
少年面上是不冷不淡的模样,看他宛若一只蝼蚁。
岑流本就心口有气,急需发泄,谢岫言的反应更是如同火上浇油,看得人心火愈大。
电光火石间。
岑流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用了极大的劲。
几乎是当场,几道血水自谢岫言鼻腔冒出。
场面骇人。
少年没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能让她心疼他了,这顿打没白挨。
他人瘫倒在沙发上的前一刻,如他料想,江黎衫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岑流,你做什么?”
江黎衫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就上楼给电脑充个电的功夫,楼下两人竟然打起来了。
还见红了。
岑流听到江黎衫的声音,猛然抬头,看看正往楼下走的江黎衫,又低头看看,沙发正冲他邪魅一笑的谢岫言。
“……。”
就算再傻,岑小少爷,也知道自己掉进了某个男绿茶给他设置的圈套里了。
谢岫言这狼崽子是在故意激怒他。
好阴险狡诈的贱男人。
下到一楼,江黎衫去拿医药箱。紧急给谢岫言止血。
棉签沾染点消毒碘液。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她讨厌暴力。深吸一口气,情绪无法克制。
“……如果你来我家,只是为了展示暴力,那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岑流上前两步,慌乱解释,“江江,这小子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我打他的。”
“我本来不想打他的,可他一直刺激我,我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他就是一个批着羊皮的狼崽子。”
“……。”
棉签扫过鼻翼间血渍,江黎衫分过去了一抹余光,赏给了岑流一记白眼。
大概是想让他自己听听,自己的话有没有问题。
谁这么傻!会想挨打?
岑流哪里看得懂,他急于解释,却殊不知,只会将事情搞得更糟。
谢岫言自始至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只时不时的轻“嘶”一声。
“很疼?”江黎衫换了个新棉签。
“疼。”谢岫言点了下头。喉腔又溢出一声低哼“岑流哥哥看来,是对我下了死手。”
江黎衫又意味分明地岑流一眼。
岑流“……。”
自小就是小霸王的岑流,第一次被塞哑口无言。
可偏偏,他还没反驳,那一拳,他确实用了力气。可谁让这小子,这么狡猾阴险。
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打。
待处理好伤口,已是五分钟之后。
“先坐吧。”江黎衫靠在沙发上,给自己喂了口温水。
岑流阴恻恻地瞪了谢岫言一眼后,才落座。
谢岫言顺势往江黎衫身后侧了侧身子。
“姐姐,岑流哥哥刚瞪我。”
岑流“……。”
冷的似冰的眼眸瞪过去。“岑流,我说过了,如果你只会用暴力……”。
靠在真皮沙发上,岑流举手投降,“行,以后我不打了。”
“老子不在动他一根汗毛,行了吧。”
看僵持的气氛终于沉寂,保姆极有眼色的端上来三杯热茶。
“来找我什么事?”江黎衫明知故问道。
岑流确实渴了,一口干掉半杯。
水杯放下,他才想起来,自己来这的正事,刚才竟然被这小子影响,险些忘了正事。
该死。
“江江。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真交男朋友了?”
纵然是问,可岑流半分没信。
江黎衫对他知道并不意外。“对,已经有两周了。”
“半个月前,确定的关系。”
谢岫言心情从没这么好过。他喜欢她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岑流滞住。
空气沉默下来。
一秒……
两秒……
整整五秒后,岑流抬起难以置信的黑眸。须臾,他又笑了。
“你是在骗我吧。江江。”
“我才不信。”
“你是不是故意为了让我死心,才胡乱编出个男朋友的。”
“是真的。”岑流对她的执念有多深,江黎衫再清楚不过。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喜欢她,要娶她做老婆,两家父母当时笑作一团,还萌生出让他们定娃娃亲的想法。
但黎玥没同意。虽然她喜欢岑家这帅小伙,但女儿的幸福明显更重要。
况且,对他,江黎衫实在没有多余的想法。
“没骗你。”
“也不至于骗你。”
岑流依然没信。可微微发抖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别骗我了,江江。”
“我根本不信。”
“除了我,谁会看得上你。”
江黎衫无奈叹了口气,正在想其他让他信服的办法时。
温凉的手背上突然覆上一层炽热的滚烫。
谢岫言当着岑流的面,握住了她的手。
江黎衫眯了眯眼,默许了他的行为。
毕竟,眼前应该也没有比这个办法更有说服力的了。况且还是对付岑流这种相当难缠的追求者。
“还不明显吗?”谢岫言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杯子猝然砸地。
冒着热气的水,溅洒了一地。
满腔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猛然站起身,眼眸泛起血一般的猩红。
手背青筋翻涌。
“松开,你小子什么胆子敢碰她。”
他跟江黎衫认识这么多年,江黎衫都没让他碰过他的手。她是一个洁癖很严重的人,他也从来尊重她,只要她不喜欢的事,他都没再做过。
她让他离她几米远,聚会的时候,他从不往她身边凑。她不让他碰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连她一根手指都没摸过。
可现在,她竟然允许其他男人的脏手碰他。
岑流这一刻,是真的动了杀意。
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力气为什么不再大一些。
最好直接打死这个贱男人。
“岑流。”江黎衫站起身,谢岫言顺势也起身。
三人面对面而站。
气氛僵持。
保姆阿姨在厨房偷喵一眼,又很快收回。
豪门真乱啊。可又一想,大小姐这么优秀,身边有几个追求者,多正常。
“我不喜欢你。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想必你也听了很多遍。今天是最后一次。”
“谢岫言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前段时间,刚确定的关系。”
岑流眼角红了,大少爷顺风顺水的长这么大,从没吃过什么苦,自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身边人都是连捧带送的给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爱而不得。
“为什么是他?”嘶鸣破碎的音节。
这个问题出声。
掌心的力道微微加重。
谢岫言在紧张。
这个问题,江黎衫当然也想过。但没想通,哪怕迄今为止,她也觉得荒谬。
抿了抿唇瓣。看着岑流已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江黎衫觉得有必要再下剂猛药。
“没有原因,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
这句话,大概对每一个爱而不得人来说,都是重创。
岑流近乎是像失魂落魄的狗,一样逃跑了。
谢岫言没说话,只默默盯着那背影。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错觉。
岑流的今日,说不准,就会是他的来日。
-
送走了讨厌的人。
江黎衫心情好了些许。“我工作还没处理完。”
很明显,是要谢岫言松手的意思。
谢岫言没松,反而扣地更紧了,“我陪你。”
他说话声音很急。
江黎衫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这不是谢岫言第一次来江黎衫的房间了。
布局,东西摆放的角落,他已经能记得大概位置。
这种熟悉感,让谢岫言生出一种要和她融为一体的错觉。
可今天,岑流的反应,又让他心里没底。
他又没安全感了。
是否有朝一日,她也会像拒绝岑流一样拒绝他。
来到房间前,江黎衫抬手去拧门柄。
谢岫言默不作声站在他身后。
-
随着门关上的“咔嚓”声,天旋地转间。
江黎衫陡然被压到了门后。谢岫言的吻,猛烈似飓风般的齐齐落下。
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刻。
唇舌被掠夺。
江黎衫痛得轻“嘶”。舌尖又被他咬出了血。
谢岫言吻得很重,他第一次这么急切激烈的和江黎衫接吻,牙齿纠缠,舔舐着她的舌尖。
像在确认什么。
江黎衫被吻得窒息。有了这半个月的经验,她吻技好了些许。
会学着换气。可……这次,他连换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像是要同归于尽。
分开时,一根要断不断的银丝悬在半空。
没一会儿,江黎衫便软了身体,脑袋昏沉间,完全不知道,谢岫言将她带到了哪里。
大脑再次恢复清醒。
江黎衫发现自己倒在了谢岫言身上,而谢岫言倒在了床上。
“…?”
他们是什么时候倒在床上的。
江黎衫满脸疑问。
很标准的男下女上的姿势。
谢岫言身上的毛衣乱的厉害。喘息稍急。胸腔起伏不定。
他黑眸紧紧锁着他,自顾自将白色毛衣撩至锁骨下,隐隐可见线条完美的无可挑剔。
肌肤纹理,没入牛仔裤不知名地带。
八块一块不少。
他满面潮红地看着她。眼眸里满是诱惑,手也不安分地去解,裤子拉链。
“玩我吗?姐姐。”
? ?这章,是我坐在火车上写的,唉。痛苦。
第46章 “你对我有欲望。”
细长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
漂亮的眼尾带上生理性潮红,江黎衫似在思考。
谢岫言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她。
但静静的只是眼神,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拉链被他全部拉开,隐约可见里面的隐晦浅色…和一些似冰瓷般的肤色。
若隐若现的模样,确实诱惑人。
江黎衫有些别扭的偏过头。
“姐姐。玩我吗?”他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女孩没说话。
片刻。
江黎衫移过脑袋,在谢岫言期待的眼神下,终于悠悠吐出来一句:“不能。”
她骨子里还是封建的,觉得这种事,应该要留在结婚后。
现在,未免太早一些。
对彼此的身体,都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行为,况且江黎衫对医学颇为了解,明白男女只要进行了性行为,女方就会有怀孕的概率。
江黎衫目前没有当母亲的想法,在二十九岁之前,她都没有。
谢岫言在她话落,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胸腔的起伏更重了几分,即将要被她抛弃的不安恐惧,连带现在被她拒绝的心碎委屈,几乎顺势就让谢岫言眼睛红了半分。
他果然猜得没错。
她半点不爱他,对他只有可怜。
哪怕,她对他只要有一点感情。遇上这样的情况,她都不该是这般冷淡的反应。
她该有欲望的呀!!!
怎么会没有!难道他对她,吸引力就这么弱。
头顶灯光下。
江黎衫看着他脸肿,眼红,身上衣服还半掉不掉的模样,又一阵头大。
抬手将他身上的毛衣拉平,掩住红梅般的褐点,“这种事,等以后再说吧。”
“会有机会的。”
“……。”
谢岫言想问她,那个机会是什么时候,可又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心脏一痛。
睡他,对她来说,就这么为难。
还是说,她根本没想过跟他发生亲密关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几下。
江黎衫平复了几下呼吸,找机会似的,从他身上慌乱起身。
“好了,起来接电话吧。你手机响了。”
谢岫言第一时间没动,躺了大概十几秒后,他才悠悠起身,去拿桌面上的手机。
江黎衫已经打开了电脑,完全进入了工作的状态,若不是脖颈处还带着他方才情难自抑落下的沉重咬痕,谢岫言都要怀疑刚才的亲吻也是一场梦了。
她太冷淡了。冷淡到他好似影响不了她任何情绪。
谢岫言为此很挫败。
心不在焉地点了接听,他连备注是谁,都没来得及看清。
电话一接通。
晋今河东狮吼的控诉便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无耻的谢岫言同志,经核实,你在2025年11月1日9时21分的比赛中,因自己不要脸的行为,破坏了所有人的游戏体验。按照兄弟处罚标准,我在此宣布,对你的处罚……。】
【1:你将上厕所永远没有卫生纸;2;点外卖时,商家永远不配送筷子;3:第一胎生八个儿子……】
大概是环境太安静,晋今也像是早有预料,怕他打断了,一连串念的飞快。
谢岫言慌忙去挂电话,可偏偏,用了四年的手机,第一次屏幕卡顿了。
切断按钮怎么也不起效。
直到晋今念完,发觉没某人还没有如往常一般挂掉电话。
那头又生气,又惊讶。
“怎么?良心发现,知道刚才掉线害我扣分,对不住我了。”
谢岫言懒得搭理。
第一时间是想把手机扔了。
江黎衫眼神早就移了过来,对电话那头的声音,她不算陌生。
是那个吵闹可爱的白痴。
“等雨停了,带你去换个新手机。”她说。
谢岫言“嗯”了声,干脆利落的拔下手机卡。
而后将手机关机,直接扔进垃圾桶。
世界彻底安静了。
-
雨停是在晚上。
江黎衫已经躺在了床上了,睡得正熟。
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室内空调温度开的适宜。
但大概是睡姿不对,又或许是梦境里压抑着什么,难以宣泄。
女孩额头和鼻梁上,全涌上了一层浅薄的汗珠。
迷迷糊糊是在阳台的位置。
“你对我有欲望。”辨不清模样的一道熟悉音调像引诱神仙堕落的恶魔。一遍遍响在耳侧。
江黎衫拨开眼前雾气,试图看清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或许更想看清的是,站在雾气里,装神弄鬼的人是谁!
但眼前像被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废了很大的劲,江黎衫还是看不清。
她有些着急,也有些烦躁。
“你是谁?为什么要说莫名其妙的话。”
眼前人是轻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是很好听的音调,江黎衫觉得这声音耳熟,她听过,但具体忘记是在哪里听过了。
“莫名其妙吗?姐姐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姐姐不清楚吗?”
话落,眼前视线猝不及防地清晰。
江黎衫猝然看清了两人的姿势。
少年窝在了靠阳台的摇摇椅里,白色高领毛衣拉到最上面,他用牙齿轻咬着一角。堆积的褶皱衣衫藏住了半边侧颜,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垂的细密睫毛。
而自己呢!正大腿张开的坐在他怀里……身体最私密的隐晦潮湿,这一刻正坦然若揭。
江黎衫被吓醒了。
身上全是汗。
甫一睁开眼,她就对上一双琉璃珠般的漂亮眼球。
它正跳在她胸口,用湿热的舌头舔她的侧脸。
“……。”
她就说自己做梦的时候,怎么身上全是湿的……原来罪魁祸首,竟是这只猫崽子。
“……。”
对自己的跨物种的弟弟,江黎衫第一次动了杀心。
“一百万,给你三秒钟,从我身上下来。”刚醒来的声音,还带着不自觉的哑。
“不然,明天早上清蒸猫头…。”
一百万大约是被吓到了,慌忙地从床上跳下来,安分地回到自己的猫窝。
它蜷缩着毛绒绒的尾巴,“不服气”地瞪了眼起身喝水的人类。
口是心非!不诚实!一点都不诚实!
明明是自己想男人了,还非要把怒火发泄在它身上。
明天早上,它就去告诉另一个愚蠢的人类。
秋天已经来了,人类可以交配了。
翌日早晨。
谢岫言六点半起来时,江黎衫刚从外面跑步回来。
身上出了不少汗。
“我上去洗个澡。你先吃早餐。”对着谢岫言说完,江黎衫上楼。
“不急,我等你。”
昨天晚上洗过,江黎衫早上只简单冲了下,下来是十五分钟之后。
餐桌边,一百万用四个锋利的尖牙,不停撕扯着谢岫言的裤腿。
偶尔还翘起一只腿,将自己两个圆溜溜的蛋蛋露出来。
一百万觉得它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姐夫这个愚蠢的人类该看明白了才是呀!
谢岫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江黎衫明显也看到了。“它这怎么了?”
谢岫言认真想了下,它上次露出蛋蛋的时刻。
那时,它好像是在发情。
对象是对宠物医院的母猫。
“应该是发情了。”
一百万哼哼唧唧地又开始撕咬谢岫言的裤腿。
愚蠢的人类!不是我发情,是你心爱的人发情了呀!
江黎衫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吃完饭有时间吗?”她问谢岫言。
谢岫言怎么可能拒绝她,第一时间就给了肯定的答案。
江黎衫点头。
“那待会带一百万去绝育吧。”
“……。”
“怎么突然想带它去绝育了?”
江黎衫如今撒起谎来,脸色半点不变。
“一百万也是时候绝育了,况且绝育的猫咪长寿。”
谢岫言想想也是。
更别说,一百万都当过多少次“真男人”了,他才当过一次。
这么想想,还挺不公平。
于是,谢岫言更坚信了,要给一百万绝育的想法。
-
上午九点。
两人到了宠物医院。
绝育的过程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宠物医院医生手法娴熟,刀工熟练。
一百万是在清醒状态下被噶掉蛋蛋的。
两个圆溜溜的肉球还放在了自己面前。
江黎衫全程花费了近五千块。
自抱着离开时,猫咪翻着白眼,黑色眼珠上翻,深粉色的舌尖吐出。
那表情完全一副生无可恋。
谢岫言看笑了。他不止一次觉得这猫咪,通人性。
轻拍了拍猫咪的头。
“翻什么白眼,你儿子女儿一大堆,你姐夫我,现在求欢都求不到。”
“你还翻白眼,该翻白眼的是我。”
“……。”
江黎衫接完电话后过来,“走吧,带你去买手机。”
谢岫言怔了一瞬。
一种错觉陡然冒出。
她是不是对他其实是有点感情的。否则,不会将他的事,记得这么清的。
给自己洗完脑的谢岫言,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江黎衫带谢岫言过来的地方,是鼎铭旗下的一家连锁手机店。
“有用的顺手的型号吗?”她问。作为背后老板,江黎衫当然清楚,目前哪款手机,性能最好。
有时,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最便宜的,也不一定是最差的。
两人来时,将猫咪放在了开了微小缝隙的车里。
谢岫言看看手机,又看了看江黎衫,许久,他说道。
“你选的,我都喜欢。”
江黎衫明白,这是要把选择权交给她。
点头示意员工将最里侧那部粉色手机拿过来。
“可以试试这个,这个是鼎铭集团上周研制的新品,里侧的芯片是最先进的,性价比也很高……”。
“那就这个吧。”说着,谢岫言已去摸口袋,来之前,他准备了现金。
江黎衫也没有跟他抢,男生要在女朋友面前维持的尊严,她懂。
员工领着谢岫言去结账,“你好,先生,这边付款,一共是九千元。”
谢岫言看着手里的五千块钱,陷入深深地沉默。
这已经是他全部的现金存款了。
员工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大场面,“现金不够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扫码。”
谢岫言想到自己昨天才把手机扔了。
“……如果没有手机的话,我们这边也支持pose机刷卡。”
没有卡的谢岫言,“……”。
没有哪一刻,如这一刻般,让谢岫言清晰地认知到他跟江黎衫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似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随意提出要买的一部手机,他都支付得这么艰难,将来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吗?
不对等的关系,真的会长久吗?
她跟他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
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江黎衫似是看出他的为难,上前一步,拿出黑卡,半开玩笑道,“我来吧,你的钱留着好好学习。”
员工没见过集团老板,当然也不清楚,老板交往小男朋友的事。
边支付边夸赞道。
“原来你们是姐弟啊。姐姐给弟弟买手机,你们感情真好。”
“我也想要一个弟弟。”
女员工本以为自己夸完,面前两人会如其他人一样,笑着回一句“你眼神真好,”诸如此类的。
谁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难言。
尤其是那个男孩。看她的模样,宛若一个死人。
“弟弟?谁告诉你,我是她弟弟的。”
“不是吗?”完成支付的员工有些心虚,说话也没了当初的气势。
“没事。打包一下吧。”江黎衫插话,“…还有…我们不是姐弟,他是我男朋友。”
江黎衫的话音落地。谢岫言浑身的冷气压骤然降了些许。
“走吧。”带上东西,两人自行离开门店。
-
“刚才那个男孩长得人模狗样的,出来买东西,竟然让女朋友掏钱,说他两句,还不乐意了。”
女员工跟十点换班的搭档八卦道。
搭档正在系工作服扣子,听完,满脸都是对女方的不公,“21世纪了唉,真的还有这样的男人啊。”
“这样的男人活着做什么。”
“不纯纯小白脸吗?”
“也不知道这女的图他什么。”
“估计…活好吧。”
说完,两人都笑了。
江黎衫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回来拿个卡的功夫,竟然会听到了这些。
她从来不知道集团下面的员工,素质竟然低成了这样。公然开黄腔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
看来,培训制度是时候需要再完善一些。管理制度也有待提高。员工聘用素质方面也需要加强。
再回来的原因,是因为她把黑卡忘下了。
刚才员工完成支付后。她思绪被打断,当时又急于带谢岫言离开,到了车边,才想起来,她把卡遗落在柜台了。
而身后不远处来找她的谢岫言显然也听到了。
第47章 “出家。”
谢岫言其实不是一个自卑的人。
从来不是。也鲜少有自卑的时刻。
苦难的家庭,悲惨的命运,他年少时虽然也会痛恨,但却不会自卑,也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什么差距。
在他看来,这无非都是命。
那些有钱人家的豪门少爷,无非只比他会投胎一些罢了!
生而为人,命命不同。
为此,谢岫言看得很开。也不觉得有什么落差,可这一刻,柜台两员工的话,清楚地让他认清了,他跟江黎衫之间的差距。
也让他明了了。爱情有时候也并不是只要两个人心甘情愿就可以。
先不说,他们的家庭是否匹配。就若有一日,江家父母知道了,他跟江黎衫在一起的事儿,会同意吗?
应该不会吧。
简单想想便能想通。就是他将来有女儿了,应该也不同意女儿找一个,除了脸别的一无是处的男孩儿吧。
不用想,谢岫言都知道,未来会是怎么一场腥风血雨。
那时,就是黎玥阿姨也会骂他忘恩负义吧。
……
走神期间,江黎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完黑卡回来了。
手掌被打开。
女孩儿软绵纤细的手插进他十指,与他五指紧紧交握。
“走吧。”
谢岫言轻“嗯”了声。由着江黎衫牵着他往前走。
到了车旁边,先帮魂不守舍的谢岫言拉开车门。确保他坐进去,江黎衫才去拉主驾驶的车门。
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江黎衫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引擎。
而是拧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先喝点水吧。”
“不用想太多。”
谢岫言没接,缩在一侧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江黎衫其实不太会安慰人,想了会儿,她还是开口说了两句,“那两个员工,我已经联系下面的领导加强管理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况且,你不比别人差。”
谢岫言看着她,许久他嘶哑开口,连带着胸腔都在震颤。
“我与你之间的差距好像更大了。”
“……。”
江黎衫失语,他没喝的水,她自己喝了一口。
“你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感情的事,没有什么配与不配。”
“我觉得配就可以。”
引擎发动。江黎衫的话,并没有让谢岫言心情好起来。
一路上,他都格外沉默。
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黎衫也没有打搅他,毕竟,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想清楚的。
有时候,其他人的安慰并不会起到什么好作用。
后座,一百万照旧翻着白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
“还有事要做??”车子驶上高速前,江黎衫问。
鸦青色睫毛轻颤,他声线依旧不稳。
“先送我回学校吧”。
江黎衫对此没有异议,在路口处调转车头。
将谢岫言送到校门口后,她才驱车往家赶。
回到别墅,江黎衫将车钥匙交给了门口保安。
保安边停车,边说:“大小姐,先生和太太上午的飞机,刚刚到别墅!!”
“我爸妈回来了?”江黎衫疑惑。若没记错,上次在电话里,妈妈说两个月之后呢!这次怎么提前这么早。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江黎衫预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出所料。
进入客厅。
江沼和黎玥并排而坐,两人的神态都有些严峻。
爸爸就算了,自小到大,江黎衫见过无数次,可妈妈也这副模样,江黎衫感觉不对。
“江江,你过来。”黎玥冲女儿招手。
江黎衫在门口换了拖鞋,又将稍厚的的外套递给保姆。
而后才在沙发另一侧落座。
“妈妈,怎么了?”
黎玥看看老公,江沼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了句“没事的”
“?”
江黎衫疑惑眨眼。
“到底怎么了?妈妈。”
“还有,你们为什么提前回来?”
黎玥纠结了会儿措辞,“最近,岑流有联系你吗??”
江黎衫想到昨日不算愉快的经历,但对父母,她也没想着隐瞒。
“昨天他来找过我,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且郑重告诉了他,我跟他不可能。”
短短一句话,江黎衫将昨日的情况,全权告知。
黎玥何尝不清楚女儿对岑家那小子半点没有感情。
可如今……
看出妻子纠结,江沼开口。
“岑流要出家。”
江黎衫“???”
短短五个字,给人的冲击力属实不小。
“出家?为什么?”江黎衫望向父亲,江沼不想再提,便没再开口,没办法,江黎衫又看向母亲。
黎玥神色沉重,“我们这次突然回来,也是你眉心阿姨打电话告诉我们的。”
“说岑流那孩子,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喝了老些酒,然后疯疯癫癫的就说要出家。你阿姨和岑叔叔怎么拉都不行。”
“只能给他打了镇定剂。”
“可今天早上,他八九点醒来,又闹着要出家。”
“说此生……”,话语实在羞耻,黎玥纠结了会儿,“……得不到你,只能出家了。”
“……。”
最讨厌被道德绑架的江黎衫,听到这话被气笑了:“……。”
“如果妈妈是想让我成全他……那我做不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他选择出家,那我想应该尊重他。”
黎玥慌忙打断:“没有,妈妈怎么舍得委屈你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你眉心阿姨说想让你去劝劝岑流,现在那小子只听你的话。”
依旧想冷漠拒绝的江黎衫,看到母亲为难的表情。
须臾,点了下头,“那我们晚上过去吧。”
黎玥笑:“那到时候,爸爸妈妈陪着你一起。”
另一侧。
谢岫言刚回到宿舍。
晋今正瘫在椅子上打新赛季。听到推门声,看清来人。
先“咦”了声,“……呦呦,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的情圣谢岫言同志吗?”
“今日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真是该死啊。”
谢岫言鲜少对他的调侃,没有反驳。只自顾自坐到自己的电脑桌旁。
登上校网,去查最近相关专业有奖金的比赛。
他不能再继续这么堕落下来了。
他要配得上她,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让那些说他们不般配的人,再无法开口说一句。
第48章 “竞争。”
江黎衫是晚上七点钟,在父母的陪同下,一起来到岑家的。
她很小的时候来过。
稍大一些后,来的就少了。一是,她情感淡薄,不太喜欢处理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感情,二是,她早熟,在岑流说喜欢她后,她就存了些没必要的避嫌心思。
黎玥还带了些补品。
门卫看到他们,笑着跑进去通传。
知道少爷的解语花来了。
应该就不会再闹着要出家了吧。
岑家父母对江黎衫能过来,是真的感激,来客厅的路上,岑流的母亲拉着江黎的手,掉了不少泪。
她作为母亲,当然清楚,自家儿子有多喜欢江家这丫头,可……
为人父母,哪能不希望子女得偿所愿,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圆满。
黎玥帮好闺蜜擦了擦眼泪,“好了,不许再哭了。”
“女人哭太久,是会变丑的呦!”温柔又半开玩笑的语气。
黎玥的话的的确确起了作用。没有女人不爱美,李眉心后面确实没再哭,只是喉腔微微哽咽。
一路上,江黎衫烦闷的心情难以宣泄。
在李眉心的指引下。
几人坐电梯来到八楼。
岑流的房间在八楼靠南,正数第二个房间,他房间本来在二楼的,可自从喜欢上了江黎衫,便将房间改到了跟江黎衫的生日对应。
八月二号。
还说什么,算命的说过了,只要住进了心爱之人生日的房间号。
这样,他们在一起的概率就更大。
江黎衫听李眉心说完这些,心并没有多大触动,只觉得荒谬。
江沼没上楼,在一楼陪岑季喝茶。
黎玥听完这些也满是头疼。感情的事,如何能强迫的了,今日带女儿过来,她已经算是看在李眉心的面子上了。
再多的,她也没有办法。
因此,对于李眉心这段话,黎玥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李眉心说完自觉尴尬。
没一会儿,电梯停在了八楼。
李眉心拿出钥匙,把锁住的房间打开。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岑流双手双脚都被保镖用绳子锁在了床上。
很显然,父母如同看牢犯一样,在监视他。
听到推门声。
岑流没有反应。
总归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童童,看谁来看你了。”
童童是岑流的小名。
岑流连眼皮都没掀起来,整个如同被掏空灵魂的活死人。
江黎衫简单扫了眼屋内的布局。
床边桌子上,放着中午已经凉透的午餐。
很明显,他在闹绝食威胁。
小孩子把戏。
李眉心无奈,用方才哭的通红的眼睛望了望江黎衫。示意先让岑流吃饭。
“岑流,起来吃饭。”
听到声音的岑流,浑身猝然一怔。
须臾,他难以置信的偏过头。
确认真的是江黎衫,他才哑声问,有点可怜:“你怎么来了?”
李眉心看到儿子的反应,就知道有戏。
儿子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李眉心是真的心疼。
江黎衫深吸一口气,克制烦躁。
“先把饭吃了,不要再学小孩子闹脾气,你已经二十二岁了。”
岑流冷哼一声,别过头,“反正你又半点不在意我的死活,我不吃饭,饿死了,不正如了你的意吗。”
“到时候,你就能跟那个姓谢的小子,长长久久了。”
“……。”
江黎衫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阿姨。”她唤李眉心,“把晚餐拿上来一份吧。”
李眉心点头示意侯在门口的保姆。
“顺便…。”江黎衫接着道:“帮我叫两个保镖上来。要力气大的。”
李眉心困惑。但想到江家这丫头的靠谱程度,终究没多问什么。
没一会儿,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骨头汤,连带两个黑衣保镖全等在了门口。
江黎衫出声让保镖进来。
“你…。”她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掰开他的嘴。”
“你…给他喂饭。”
分工明确,两个保镖执行力一绝。
李眉心在旁边站着。
只希望这次能成功吧。这个办法,中午的时候,岑季也用过,可汤全被臭小子给吐了,甚至有一口还吐在了他爸脸上。
然后,岑季就不管了。甚至大放厥词,“老子就不信,这小子能三天三夜不吃饭。”
-
汤汁被保镖用铁勺倒进岑流嘴里……几人的视线齐齐盯着眼前场景。
然而,还是不行。
岑流刻意憋着喉咙,与人故意做对一般,全给吐了。场面一度有些恶心人。
江黎衫无奈。觉得自己今天善良得有些过分。
但也只是最后一次,算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往后,她不会再管岑家的任何事。
“你让开。”从喂饭的保镖手里接过盛着汤汁的碗。“我来吧!”
江黎衫来到岑流床边。保镖有眼色地给他拉过一个椅子。
掰嘴的保镖,也敏锐地退却到一边。
江黎衫坐下后,将盛满汤汁的勺子放到岑流唇边。
“岑流,张嘴。”她声音算不上温柔。
岑流怔了两秒,他本不想让自己这么没骨气的。可……对她,他又实在决绝不了。
场景大概持续了五秒。
最终,他还是没有骨气的张开了嘴。由着江黎衫一勺一勺的将汤汁全喂进他嘴里。
李眉心看到儿子愿意吃饭,终于笑了。
八点钟,送走江家人。
李眉心来到儿子卧室。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坐起身来。禁锢在手腕上的细绳也不知被谁解了。
李眉心刚准备再出去叫人给他捆上,就被儿子叫住。
“妈,我想通了,我不能出家,我出家岂不是便宜了那小子。”
“我要跟他……竞争。”
“只要他们没结婚,我就是有机会。”
“……不对,就算结婚了,我也有机会。”
顿了顿,他傻子一般又开始笑了。
“刚才,江江给我喂饭时,我发现了,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
李眉心看着儿子,无语凝噎。
可儿子只要不出家,也算一件好事。
-
滨江大学男生宿舍。
这个点,晋今已经准备洗完澡睡觉了!
却发现谢岫言还坐在电脑桌旁。
他已经在电脑桌边一下午了。
“什么游戏玩的这么上瘾,有时间了,我也试试。”晋今边问边来到谢岫言桌边。
待看清电脑屏幕。
他傻了。也疯了。
“谢岫言,你大爷的,你竟然背着我…学习。”
“要不要face。”
第49章 “色诱”
谢岫言没搭理,打完最后一个代码,关掉电脑。
外面的天已经黑到看不清人影了,依稀只有几盏路灯影影绰绰的散发光亮。
看了一下午的电脑,脑袋略有些发昏。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晋今站在一边。
依旧是脑袋发懵的状态。
一起堕落不可怕,可怕的是,先前一起堕落的兄弟,有一天,竟然背着他,搞起了学习。
“?”这让晋今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的。
就像期末考,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谢岫言,你……你…吃错药吧。竟然开始学习?”
谢岫言依旧没出声。微微低着头,细碎黑发半遮眉眼,眼睫似鸦羽般又浓又密,长得过分。
依旧是那副男狐狸精样,可就是浑身自带低气压。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难以接近。
晋今觉得,他这次回来,心情好像很不好。
“怎么了?心情不好?”脑袋凑过去,他试探着问。
没人作答。
又或是实在被吵的心烦,停顿两秒,谢岫言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晋今盯着那落寞的背影。唇瓣张了张,小声问。
“……你不会是,是让江学姐,给甩了吧。”
步伐顿住。
晋今心里一慌,暗骂一句自己乌鸦嘴。竟然一下就给猜对了。
他有这么好的运气,今天不如去买彩票。
没有人比晋今更清楚谢岫言对江黎衫的感情,自高中三年同班,大学两年同专业。
他见证了这个少年隐忍压抑的极致爱恋。
走上前,拍了拍谢岫言的肩膀。
“甩了就甩了,我兄弟这么帅,追你的人都能从咱学校北门排到南门,不愁女朋友啊。况且…。”
“……你跟江学姐本来就不般配,你暗恋了她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放手了……。”
宿舍开了盏白炽灯。晋今嘴里不连贯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半点没看到谢岫言神色已经不对了。
许久,谢岫言慢慢移过脑袋,朝着他冷“嗤”一声。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不配。”
晋今“……。”
浴室门被“咚”一声甩上。
-
江黎衫回到别墅,时间刚刚晚上八点半。
她上楼给自己冲了个澡。
有点烦躁。
刚准备躺下睡觉。房门被敲响了。江黎衫穿上拖鞋,去开门。
“妈妈。”
门口,黎玥手里正端着杯热牛奶。
“江江,妈妈可以进来吗?”
江黎衫侧开点身,今晚的事,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以至于不太想说话。
她讨厌任何人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包括父母。
黎玥将热牛奶放到书桌边,“先喝点牛奶吧。”
“喝完,今晚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江黎衫没说同意不同意,只问:“我爸同意?”
黎玥尴尬:“你爸不同意也得同意。”
“今晚,是我们母女两个的时间。”
江黎衫没有意见。将热牛奶喝完,她让出半边床给母亲。
“江江”,暗影里,黎玥给女儿拉了拉被角,“今天的事,妈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妈妈考虑问题不周全。”
黑夜里,江黎衫眨了眨眼。
“我没在意。”
听到女儿说不在意,黎玥悬着的心才放下,“妈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江黎衫应了声,生出点困意。
黎玥又自顾自说了许多,但是都没人答复。
女人这才看到女儿已经睡着了,她也侧了个身,闭上眼睛。
再有意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江黎衫迷迷糊糊探手去桌边拿。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清楚现在几点了。
手机的光线很亮,她甚至连备注都没看清,就点了接听。
“喂?”刚睡醒的音调,像在撒娇。
谢岫言怔了下,旋即唇角勾出点笑意。
烦躁了一下午的心情顺势好了很多,像苦涩的心脏,被人喂了一颗糖。
爱情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打扰你了?”他问。
宿舍阳台外面的凉风瑟瑟的吹。
江黎衫换了个手拿手机,用了三秒确认了那边的人是谁!
坐起身,她想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毕竟,妈妈还在她床上睡觉呢!虽然她已经做好了要带谢岫言见家长的准备,可……今晚,若就让母亲知道她谈的那个男朋友是谢岫言,她今晚大概就不用睡了,明天也不用上班了。
然而,身体刚动了动。
身侧已睡着的母亲就咿咿呀呀的侧了个身,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江黎衫放弃了出去接电话的想法。
“我身边有人?”她说。
那头一怔。许久,没说话。
江黎衫也不认为有解释的必要,当然,也不知道,自己这短短五个字,会让对面胡思乱想多少。所以,两人就这样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那边捱不下去了,哑着喉咙问。
若此刻,江黎衫就在谢岫言对面,就能发觉,他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谢岫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可男人有时就如女人一般,只要一点细微苗头渗出,脑袋就疼的要发疯。
她身边睡着其他人,会是男人吗??
只要是想想,他就快要疯掉。
江黎衫看了眼熟睡母亲的背影。“嗯,有人。妈妈今晚陪我一起睡。”
心脏涩缩一下。谢岫言这一刻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那……。”
“明天再聊吧。”江黎衫率先开口,没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
谢岫言声线低了几个度,唇瓣微启,欲言又止,“…可…我想你。”
“……。”江黎衫沉默了。在想,这个时候,若按照其他情侣的相处模式,女方是不是也要回一句,“想你。”
可她一点都不想他啊。
若没记错,才分别了不到十个小时吧。就说想念,是不是有些太……
“你不想我吗?”那边又问,好似非要她出点什么。又或许,想要急切地确认,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等了许久。
江黎衫都没开口。
下午时,那种喉咙被丝线死死缠绕的感觉,再次萦绕着他。
难以喘息。
“好了,不打扰你了。”他像乞讨的流浪狗,卑微的献出所有的尊严可什么都没得到。
何其狼狈,可笑。
“睡觉吧!明天……见。”
江黎衫看着那边挂断电话,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放回原处。
-
翌日清晨。
江黎衫起的一如既往的早,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起来的时候,一向爱赖床的母亲竟然也跟在了她后面。
而且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江黎衫形容不出来这种奇怪。
但她从不是八卦的性子。
饭桌上,她安静地喝着牛奶,黎玥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
“妈妈,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脏东西?”说着,江黎衫已伸手碰脸颊。
“没有。”黎玥咬了口三明治。笑说,“妈妈就是觉得一夜之间,你好像长大了。”
“明明昨天,你才还在妈妈怀里。不会跑呢!”
“……。”
江黎衫更奇怪了。
结束早餐,赶到公司,是七点五十。
黎玥听到引擎发动音,确保女儿离开,才将憋了一晚上的惊天大瓜,分享给老公。
“老公,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听到什么了吗?”
江沼看着妻子的小表情,“什么?”
“我听到江江跟她那个男朋友打电话了。”
“然后呢?”
父女俩做人机这点,大概是遗传。
黎玥笑得眸光亮亮:“然后,我听到那男孩在电话里说想我们女儿,可你……也…。”
语气慢了下来,“知道咱女儿的情况…。”
“唉,我都有些心疼那个男孩儿了。”
“我听的出来,他很喜欢咱女儿,可……。”
“好了。”揽着妻子的腰,将人抱进怀里,江沼吻了一下女人的侧脸,“他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吧。”
黎玥点头。
-
江黎衫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新来的女助理已在候着呢!
“江总,我来汇报一下,你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江黎衫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您上午十点有一场跨国会议……十一点半,和莫伟集团总裁约了午餐。”
念完,她弯腰示意离开。
江黎衫表示知道了。
打开电脑,江黎衫先处理了上午的工作。
九点五十,她在电脑上进行了一场跨国会议。
十一点,江黎衫离开办公室,往约定的吃饭地点赶。
女助理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里侧只有她们两个。
女助理时不时偷偷斜望江黎衫一眼。
那视线,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江黎衫偏头看了眼,“有话就说。”
女助理纠结了好一阵,才开口。
“江总,我下午能早离开一个小时吗?”
“原因?”
女助理有些犹豫。可又想到,有人曾跟她说过,“江总最讨厌人撒谎。”
“我想去接男朋友下课。”
“……。”
男朋友要接???
“——因为我工作的原因,很多时候,都是他来接我,我从来没去接过他…就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而且他年纪还比我小那么多……我就…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
江黎衫沉默了。
觉得她的恋爱观,好像确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可以。”
女助理笑了,连说了好几句,“谢谢江总”。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出去。
江黎衫第一次多话似的,多问了一嘴:“下午什么时间?”
女助理惊讶了下,很快回:“下午四点半,一般大学都是四点半结束一天的课程。”
江黎衫没再说话了,女助理也知道自己话明显有些多了。
-
下午三点半,江黎衫就已处理完了当天的所有工作安排。
女助理提前收拾完东西,敲办公室进来,跟她打了招呼。
江黎衫看着女助理离开的背影,抿了抿淡粉色的唇瓣。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疑问。
别人的男朋友都需要接。
谢岫言需要吗?
或者,她想要她去接他吗?
感情方面的问题,江黎衫实在迟钝。
办公室门再度被关上。
江黎衫犹豫了好一会儿。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她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算了!
别的男朋友有的待遇,她男朋友也应该有。
情感回应给不了谢岫言,其他的总要给他吧。
要不然,做她男朋友,好像是有点惨了。
谢岫言今天的确四点半结束最后一节专业课,奈何学生会又临时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纵然他再不想参加,但学生会副会长,这个身份摆在这呢,不去,实在没有办法服众。
会议室坐了零零散散数十个人,来的人太少,徐酒芯很不开心,挨个给没来的打了电话,但无一不都是有事,来不了。
“来不了,就都别干了”。猛然摔了手里的笔记本。
嘶鸣的碎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生出回音。
徐酒芯第一次在会议室发了这么一大通火。
晋今往谢岫言身边躲了躲。看了看台上发火的徐酒芯,又看看身边事不关己的好兄弟。
摇摇头,再次感叹,爱情磨人。
其实来的人都明白,徐大会长,这场怒火是发给谁看的。
自从谢岫言在朋友圈官宣有女朋友后,徐酒芯的脾气就像炸药桶一样,谁惹谁倒霉。
又等了十几分钟。人还是没到,徐酒芯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再推脱下去。
清了清嗓子,她开始说今天会议的正事。
“下午王主任告诉我,说咱学校下周要举办一场摄影大赛公益活动,要拉一下赞助。”
“他把拉赞助这个事交给了我们学生会。”
“现在有人主动要接下这个任务的吗?”
话落。
会议室一片沉默。
数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同一时间低下头。
谢岫言更是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看没人接话,徐酒芯更生气了:“既然没人想接,那我就点名了啊。”
下面一片瑟瑟发抖。
“晋今,交给你了,平日你嘴不是最会说了嘛!而且校内校外认识那么多人。”
晋今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度怀疑,徐酒芯是在刻意报复。
不敢报复谢岫言,只能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他也半点没怂,站起身就反驳:“尊敬的会长大人,我虽然认识的人多,可我认识的都是穷人啊。”
“穷人自己活着都艰难,哪还有什么钱,搞什么赞助。”
徐酒芯白眼一翻,“那你不会去认识点有钱人啊。”
“……。”
“你以为有钱人那么好……。”认识的呀!话说一半,晋今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身侧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谢岫言。
话锋一转,“——谢岫言认识有钱人。很有钱的。”
“……。”
徐酒芯现在对谢岫言一百个痛恨,“他认识又怎么!人家能愿意…?”
“愿意,肯定愿意。”顿了顿。“要是对方实在不愿意,他也可以色诱。”
“我保证,他很乐意色诱的”。
“……。”
第50章 “坏女人”
会议结束,是在下午快五点半。
江黎衫等得略有些犯困,准备给自己喂口水喝,清醒清醒。
喝完水,她给谢岫言打过去一个电话。
她其实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很少。
那边“嘟嘟”响了两声,没接。
挂断电话。
江黎衫在想,要不要去学校找他。
推开车门,她刚打算下车。
余光却直直停在车正前方不远处。
头上戴着顶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出现……江黎衫很早就知道,他在人群中的惹眼程度。
几乎是一眼,她就看到了他。
准备下车去迎,江黎衫陡然发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
他步伐略快,身后姑娘近乎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就外人的眼光看来,完全一副女追男的场景。
握着车柄的手顿住。
这样的场景,江黎衫在母亲爱看的苦情剧里看过。
男主,原配……第三者。挺奇妙的关系。
江黎衫不爱凑八卦,当然也做不出宣示主权的事。
歇了心思。这些事情,他应该能处理好。
又抿了口水。她连看的心思都没有。
给自己戴上耳机。江黎衫放了一首英文歌曲。
-
“谢岫言,你站住!!”
徐酒芯自会议室追到这里。气都有些喘不匀,可谢岫言半点怜香惜玉的情结都没有。
她加快步子,他也不动声色的提速。
明显是打着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想法。
徐酒芯快气死了。“你他妈给我站住!”
前方人依旧不搭理她,全然是把她当成了空气。
“……。”
“你至于吗?不就是谈了个恋爱,怎么?女朋友管的严!连跟我说话都不敢了。”
提到心心念念的人,谢岫言终于有了点反应。
顿住脚步,他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脾气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我以为我上次在微信里已经说的很清了,你也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
自小被表白到大的徐酒芯第一次被人冠上死缠烂打的名号,险些气死。
“……。”
“你就这么讨厌我?”喉咙里憋了很久,徐酒芯也只问这一句。
她从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更不会死死纠缠。
爱情对她来说是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让她完全丧失自尊。
既然喜欢的人已经有了对象,她也不可能做出破坏人家感情的事,她只是好奇。
好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谢岫言这样的人……搞起暗恋那一套。
眉毛轻皱了一下,谢岫言只送给对方一个“不”字。
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没有在乎,没有关注,哪来的什么讨厌。
人类多余的情感无非建立在有情感上。
“那……我追你这一年多,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谢岫言态度依旧淡淡,他先是轻“嗯”了声,又怕眼前姑娘不死心,卷土重来,而后重重补充了一声,“很烦。”
徐酒芯,“……。”
眼泪挂在眼角,徐酒芯都要哭了,又被他一句话气得笑出声。
抬脚就想赏谢岫言一脚。
“我他妈都失恋了,你还这么对我。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谢岫言目光依然淡然,用反应告诉对方,他没有这样的情感,或许有,但不对她。
“那能抱一下吗?算是…。”
谢岫言还是想都没想的拒绝。“不行。”
最后说了声“抱歉”,他转身离开。
徐酒芯看着那干脆的背影,胡乱摸了把染泪的脸庞,知道自己这场单恋该单方面宣告结束了。
-
身边没了烦心的人,谢岫言心情好了些许。
摸出手机,想看一下现在几点了,才发觉,最后一度电,已在方才不知不觉中耗尽了。
电量用光,手机自动关机了。
谢岫言来到马路边,准备打辆车,去公司找她。
江黎衫看出他的意图,将车开到面前,摇下车窗,露出半张侧脸给他。
“上车吧!”
看到来人,谢岫言明显怔了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来接他。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想到,方才的场景。
拉开副驾驶,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你看到了?”他第一反应是紧张。
江黎衫点点头,“看到了,小姑娘很漂亮。”
谢岫言想过她听到这句话的无数种可能,可都没有这一种。
这算什么。
祝福他和其他人,她到底有没有心。
谢岫言实在不想将两人相处的时间,用在生气上,可她说话实在气人。
“漂亮吗!我不觉得。”
身边人又有生气的预兆,江黎衫想不通。
“你生气了吗?”
谢岫言眼神幽怨地看过去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江黎衫:“……”
最终还是谢岫言先败下阵来,身子侧过去,他发泄似的,在江黎衫左脸落下一记咬痕,用了不小的力气。
分开时,一抹清晰的红痕印在瓷白的面容上,很是明显。
将脸埋在江黎衫的肩膀上,似有若无的深吐一口气。
“我在生气,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江黎衫:“……”看得出来,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处男女朋友这一段时间,江黎衫如今已能对他随时随地的亲亲抱抱免疫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再次被气到险些吐血的谢岫言。
深呼吸,放轻松。
他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看到刚才的场景,你为什么不吃醋?!”
“吃醋?”江黎衫轻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可以有正常的社交。”
谢岫言,“……。”
是真的被气到了,谢岫言抬头咬住她的嘴角,嗓音呢喃,语气低下来,“……可我看到你…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就会吃醋。”
“你为什么不会?你为什么不会?”
他像是质问,可偏偏语调又低到了尘埃里,更像是祈求。
这个问题的答案,江黎衫没法回答。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
“……去吃饭吧。”江黎衫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找借口似的跳转了话题。
谢岫言何尝不清楚,她在躲避。
-
出来吃饭的地点,是江黎衫选的。
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
小时候过八岁生日的时候,江黎衫曾与父母一起来过,仔细算来,这还是第二次来。
跟谢岫言,感觉挺奇妙的。
老板是爸妈上学时候的朋友,看到江黎衫,老远就迎上来,“丫头,你怎么有空过来?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江黎衫简单与男人拥抱,“很好,她最近回来了,秦叔叔有空可以去找我家找他们喝茶。”
秦旭笑说好,简单的寒暄结束,他又将视线落在江黎衫旁边的少年身上,似笑非笑地问:“这位是?”
虽然这样问,可心里已有猜测。
毕竟,江丫头从小到大,都离异性八百米远。
男人的直觉,告诉秦旭,眼前这男孩与江丫头关系绝对匪浅。
“我男朋友。”江黎衫也没瞒。
秦旭瞬间笑开了花:“男朋友好啊。叔叔本来以为,以你丫头这脾性,估计要孤独终老呢!”
来到谢岫言面前,秦旭拍了拍小伙子的肩。
“不错,这小子模样,倒是与我们江江挺般配。”
谢岫言第一次被人夸到耳根生热。局促僵硬。
“不用想,以后你们的孩子,肯定是个小帅哥。”
江黎衫:“……”
“叔叔,有包间吗?”
秦旭收了话尾,“有,我让人带你们上去。”
“干女儿。”
江黎衫说了声谢谢。而后便与谢岫言一起上楼。
秦旭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情大好地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炫耀似的发了朋友圈。
其实刻意的目的,是为了让某个男人,心里不畅快。
内容很简单。
一张照片和一句简短的话。
【女儿和女婿真般配呀!】
-
黎玥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刷到这条朋友圈的。
没有母亲会认不出来女儿的背影。
她几乎是当场就认出了那个女孩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江黎衫,至于,那个男孩儿,黎玥觉得眼熟,但第一时间,真没对上人,或许,她压根没往谢岫言那孩子身上想。
“老公,你看秦旭发的这条朋友圈。”
“江江跟她男朋友,一起去秦旭的餐馆吃饭了。”
江沼给妻子盛完热汤,余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待看清内容,
他脸色沉下来。
暗骂一声狗男人。
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死心。
那明明是他的女儿,什么时候成秦旭那狗杂碎的女儿了。
这狗杂碎年轻时觊觎他老婆,老了觊觎他女儿,要不要脸。
一把夺过黎玥的手机,江沼三下五除二将秦旭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整个过程,快到似闪电。
黎玥对此已经麻木了。
反正没多久,秦旭就像能猜到似的,回来重新添加她。
这样的相处模式,都已经持续了近二十二年。
黎玥早就谈不上生气了,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宝贝女儿的男朋友正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不过,瞧这背影。
是个帅哥。
黎玥对未来女婿的第一面,还算满意。
-
秦旭高中上学的时候,追过黎玥。为此,还让江沼将他拉进厕所毒打了一顿。
不过这些陈年旧事,江黎衫都不清楚。
她仅仅知道的只是,秦叔叔跟爸妈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小时候,秦叔叔多次让她唤他干爸,但都被江沼言辞狠绝地给拒绝了。
“尝尝这里的饭菜,味道都还算可以。”江黎衫也挺久没来过这里了。味道什么的,早都忘了。
但在车上等他那近一个多小时,她看过不少用餐后的评论。
味道不错,厨师厨艺堪比五星级酒店。
谢岫言尝了一块小酥肉,的确不错。
“你下午怎么出来那么晚?”她随口问。
“学生会临时开了场会。”
江黎衫表示理解,没有再多问。
方才餐馆老板的随意调侃,让谢岫言差了一路的心情,骤然好了很多。
连吃饭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你呢!什么时候来的?”
江黎衫想了一下到学校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
谢岫言滞住。
那她岂不是在外面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若是他知道,估计连会都不会开了。
“怕打扰你。而且,我给你打了,但你没有接。”
“那应该是我手机没电了,我不知道。”
看出他情绪又有不对的势头,江黎衫及时跳转话题。
“会议内容说的什么?”
谢岫言想了会儿,突然笑了。
神色也猝然变了两个度。
“——能跟江总谈个合作吗?”
江黎衫小口抿了口温水,疑惑眨眼,“什么合作?”
“我们学校准备下周举办一场摄影大赛公益活动,需要拉赞助!”
江黎衫读大学的时候,也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然后呢?”
“然后……这个任务,就交到了我手里。”
江黎衫放下水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说赞助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谢岫言嘴角的笑痕更深了。
心情也大好。
倒是第一次有人把问题甩给她,对江黎衫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
觉得挺有意思,她也多了几分认真。
“总要是一些对公司有益的事!”
“不对公司,对你行吗?”笑了下,模样有点坏,又有点说不出的懒散劲。
“对我?”江黎衫更困惑了。就听到谢岫言接着说。
“你知道,我来之前,他们给我出了什么主意,让你改变想法吗?”
江黎衫没问,只用眼神透露狐疑。
迟疑了一下,谢岫言一字一句道:“色诱。”
江黎衫:“……。”
“他们,让,我,色,诱,你。”
江黎衫不想说话了,只觉得现在的学弟学妹还是作业太少了,整天脑子里都是想的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先吃晚饭吧。吃完晚饭,你再跟我细说。”对于母校,江黎衫是会多存两分耐心。
只要确定是对社会有益的事。
她会支持的。
可谢岫言明显没想放过她,“那要是我真的实行色诱的手段,你会同意吗?”
包厢灯光明亮,谢岫言能清晰看到女孩脸颊的每一处表情。
“不会。”
干脆利落的回答。
手心被惩罚似的捏了下,不轻不重。
谢岫言没气,反而好心情地笑了,心脏像壁炉里的火苗扑腾扑腾般跳个不停。
他大概真的没救了吧。他能感觉到她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就是让谢岫言觉得未来值得期待,应该期待,可以期待。
“坏女人。”他笑说。
? ?就是这么恋爱脑,老婆多问两句,他就被哄好了。
第51章 “约会”
十一月中旬,是岑流的二十三岁生日。
生日前两天。
邀请函就送到了江家。大概是知道,自己去送,江黎衫来参加的概率不大,可以说是渺茫。
岑流便求着让母亲去送,经历过要出家那一遭,李眉心怎么舍得拒绝儿子的要求。
几乎是没有犹豫,她就同意了。
“好,好,妈妈去送!你在家乖乖的。”
“不要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你这次生日礼,你爸准备给你大办特办。就在咱家别墅,到时候把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全给邀请过来。”
“好好去去晦气。”
对于是否大办,岑流兴趣并不大,他唯一期望的就是母亲真的能把江黎衫带来。
这次宴会,他一定会让江江认清,谁到底才是更适合她的人。
匹配的家世,优越的相貌,只有他,岑流,岑氏集团独生子,豪门唯一继承人,才配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那个只有脸,其他均一无是处的穷小子谢岫言,连给他们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李眉心怎会不懂儿子的心思,可…若要没记错的话,上次来,黎玥已经说过她女儿有个感情挺稳定的男朋友了。
感情的事,从来强求不得。
李眉心很早的时候就懂得这个道理。
她正要从母亲的角度,让儿子放下对那丫头的心思。
岑流却已等不及,催促道。
“妈,你快去吧。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生日宴那天,你一定要让江江来!”
-
到江家别墅的时候,刚刚下午三点整。
李眉心被保姆引着进了奢华客厅。
她之前其实来过挺多次的,独独这次紧张到心尖冒汗。
拎紧手里的包,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做坏事的特务。
李眉心上学的时候,胆子就不大,也做不出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没想到,老了竟遇上这一遭……
“先生和太太在客厅等您。”保姆弯腰示意。
李眉心轻应了声。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黎玥起身去迎。
她们姐妹上高中时感情就好,结了婚,感情更是好得如同孪生亲姐妹。
“眉心,你来了,快进来。”
李眉心被黎玥牵着往软垫真皮沙发上坐,保姆很有眼色地端上一杯热茶。
“江江,不在?”女人落座,率先在别墅内扫视一圈。
“她去公司了。”
李眉心点头,江家丫头,有多了不起,她老早就知道了。
犹记得那丫头十六岁时就读完大学,连她家老岑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深夜不止一次在她怀里控诉。
说自己怎么就没那么命好,生出一个江黎衫这样争气的女儿。
父母长辈在一起寒暄的无非子女,你家的成才,我家的不行之类的吹捧。
没有不爱听漂亮话。
黎玥已然如此,被夸得弯了弯唇角。
“哪有?你们家枝意和童童,也很懂事的,我好几次去你家,童童都跟我端茶倒水,很孝顺的。”
李眉心皱起眉,没好气道:“那是对你。”
“我这个亲妈,从小到大,也没给端过几次茶。”
黎玥何尝不懂话中深意。可感情的事……她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上次去看岑流的事,她已经作为母亲身份出面了,发誓往后绝对不会再强迫女儿做丁点不喜欢的事。
“眉心,你这次来…?”
李眉心自包里将邀请函拿出,清楚事情该进入正轨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后天是童童的生日,他想邀请江江去参加。”
“又怕江江拒绝,所以……就……”
黎玥怎会不懂,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关于江江的心思,上次我应该也跟你说的差不多了。”
“她挺喜欢现在的男朋友的,对童童是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实在……”
“我懂。”多年的好友,彼此一个眼神就已清楚。
“可……。”
大概是看出好闺蜜为难,她又想到岑流前段时间闹着要出家那一遭。
“邀请函,你先放这里吧。晚上江江回来,我问问她。如果她去,我尊重她,如果她不去,我这个做母亲,也不会强迫她。”
李眉心眼红了红,忙点了几下头。
今日外面下雨,又赶上死亡星期一,回来路上有些堵车。
以至于江黎衫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客厅沙发上,黎玥正抱着一百万在给它梳毛。
之前还会出来迎接她的猫咪,大概是记恨她给它做了绝育,已经挺长时间没往她怀里钻了。
但江黎衫向来情感淡薄。
“江江,来妈妈旁边坐,妈妈有话跟你说。”
江黎衫在门口换了鞋,“什么?”
黎玥将邀请函给她,“下午你眉心阿姨来送的,你看一下吧。”
江黎衫接过,没打开。这般类似的邀请函,她基本每年都会收到。
“不用觉得有任何负担,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妈妈也不会强迫你,一切都以我宝贝的想法为主。”
江黎衫看着手里的邀请函皱了皱眉。
岑流的生日是在十一月十六号,周六那天。
凝神思考了会儿,江黎衫忽然抬眼看向母亲。
“他介意多带一个人吗?”
黎玥:“江江,你是打算把……。”
“不可以吗?看来,他还没死心,既然没死心,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说完,江黎衫回了二楼卧室。
给谢岫言发过去一条微信。
【这周六你有时间吗?】
那边回得很快,【有。】
【那带你去个地方吧!】
【约会?】
江黎衫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想了会儿,觉得也没错。
【是。】
顿了顿,又觉得不准确,她补充【砸场子,去吗?】
谢岫言盯着电脑屏幕,抑制不住的笑出声。
喉咙都笑得震颤。
一侧打游戏的晋今对他这种疯癫状态已经麻木了。
一记白眼过去,他给自己戴上了耳机。
眼不见,心不烦。
世界上的恋爱脑能不能都去挖野菜呀!
真是越与她相处下来,越觉得她可爱。
【你会护着我吗?】后面还跟着一个害怕的小猪表情包。
江黎衫想他应该是上次被岑流打,留下了后遗症,【会,他不敢再动你。】
【那我去。】
第52章 “嫉妒。”
深秋的滨江市街巷全是凉涩的风,高速马路上,车流汇聚成吵闹的杂音。
身形颀长,侧颜清隽的男人正靠在副驾上。
周身低气压,难以宣泄。
沙哑的声音轻轻碎在喉咙,很沉很沉。
“你说要来约会的地方,是岑流的生日宴”。
这两天两人都挺忙的,没什么见面时间,大多时候只是在微信上聊两句。
江黎衫也忘了跟他说砸场子的具体地点在哪!
“……你不想去的话,可以现在回去。”
瞳孔细微变大,谢岫言又被气到了:“那你打算一个人去?”
江黎衫从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已经答应过对方,虽然是讨厌的人,她也做不出失信的行为。
“对,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就一个人去把礼物送了。”
谢岫言气得又想咬她,若不是顾虑着,这里是高速,他真的想一口咬上去。
让她好好体会体会他的疼,他的嫉妒,他的不甘。
但这些情绪,都要克制着。
路上,两人相继无言。
车子下了高速,“……要送你回去吗?”
江黎衫透过后视镜,对上的就是身侧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眸。
“……。”
江黎衫并不擅长猜别人的心思,也从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江黎衫,你是要气死我吗?”
第一次被他叫全名的江黎衫失语了。
瞳光轻颤,无奈只能从心理学的角度猜测他真实的想法,“所以,你是想去?”
谢岫言,“……”。
“去,怎么不去,我要是不去的话,不就顺了那个男小三的意。”
江黎衫没再多说了。
唯一的感觉,就是男人真的好麻烦。
看来古人说的也不完全正确。
世间明明是,唯有男人和小人难养也!
明明一早她就决定好的事,他非要折腾一通,然后事情再度回到原点。
很麻烦,很没有必要。
路上二十分钟的车程。
到了地点,江黎衫下车将邀请函递给门口服务生。
她小时候来过这座独栋别墅,布局路程什么的,都忘得大差不差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面积夸张的令人咋舌。
岑叔叔和李阿姨都是会享受的人,不像江沼和黎玥,喜欢独居,家里连佣人都没有,平日只有收拾卫生和做饭的保姆。
“走吧。”朝谢岫言递出一只手。“带你进去,人很多。”
谢岫言握住她的手。心跳如擂鼓。
身后有认识江黎衫的佣人,看着江大小姐带着个野男人进去,预测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
别墅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泛着冷光的泳池。旁边烘烤的厨师,不停往上端酒水的女佣。
江黎衫带着谢岫言往里进。她认识的人不多,但来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
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江家大小姐,江黎衫,是岑少爷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更有知道内幕的,说这次如此浩大的生日宴,岑少爷,就是想挽回江大小姐。
所以,几乎路过的每个人,都会跟江黎衫打招呼,出于礼貌,江黎衫以点头回应,其实内心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打完招呼,又看到江大小姐身边亲昵牵手的男人,众人暗叹一声不好。
大小姐貌似不是来庆贺的,是来砸场的。
来参加追求者的生日宴,把男朋友带着。
不是宣示主权,就是来“踢馆”的。
众人在想,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岑少爷,让他提前做好迎敌准备。
谢岫言站在一边,心口说不出的酸涩,别扭。
乃至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不愉不爽。
“江小姐认识挺多人啊。”还都是男小三那边的人。
很生气,很不满。
江黎衫看了他一眼,带着他上了二楼:“你要是也想认识的话,我晚点可以让岑流介绍给你。”
“这些都是他身边的朋友。”
江黎衫第一次见嫉妒她认识人多的。
再次被她一句话憋死的谢岫言连闷气也没地方发泄了。
“……。”
用力掐了掐她的手心,若不是顾忌着身边有人时不时路过,谢岫言是真的很想在这里好好吻她一顿。
最好将她舌尖咬破,让她流血,让她疼。
让她这张漂亮的嘴,再也说不出让他心烦意乱的话。
据门口服务生介绍,岑流正在二楼与平日几个最好的兄弟打台球。
江黎衫到门口的时候,二楼房间没关,里面敞亮一片。
烟雾缭绕的难闻气味,让江黎衫有些想掩鼻。
谢岫言不动声色地移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口罩。
“先戴着吧。”
江黎衫伸手接过,她是真的很讨厌烟味。
岑流坐在沙发中间,大腿敞开,身上一件黑色休闲装。
又换了与平日不同的装扮。
他此刻正大少爷一样举着手里一支钢笔…肆无忌惮地在炫耀。
江黎衫看着这支笔,觉得眼熟。
果不其然,下一刻——
“看到了吗?这支钢笔,是江江提前送给我的,价值几百万呢!”
“她要是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会提前送我生日礼物。”
房间里的人大多都是岑流上学时候的狐朋狗友,对岑流的话向来没什么反对意见。
有人接话,“那肯定啊。我们岑哥这么帅,谁能不喜欢。我要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岑哥了。”
岑流被哄笑:“你还不配”。
“那我配吗?岑哥。”又一个没脑子的人开口,“为了你,兄弟可以当零。”
岑流一脚踹过去,“滚,老子直男。”
“……。”
嘻嘻哈哈的一阵笑音传出老远。
江黎衫面上的神色已经不好了,抬脚刚要进去。
却被谢岫言牵着手拽走了。
谢岫言把她带到了隔壁房间,是一间游戏厅。
门关上,谢岫言就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了冰凉的电脑桌上。
动作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其实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手捧着女孩的脸,谢岫言扬脖吻上去,吻的很重,每一下,几乎都是用咬的。
江黎衫被痛得轻“嘶。”
应激性缩了下脖子,谢岫言的吻又从唇边落到了她脖颈处,力气很大。
带着难以排遣的嫉妒。
许久,他喘着气,分开她。唇瓣上水汽弥漫。
“为什么…送他钢笔?”
第53章 “你字很丑。”
江黎衫当下没有反应过来。僵着身子被他抱进怀里。
她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为什么……送他钢笔?
这有什么为什么?
想送就送了!而且那次拍卖会,除了这支钢笔,其他也没什么能送给岑流的!
江黎衫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如今,却要她说一个所以然出来。
智商高达180的江黎衫,又一次被他的话问住了。
谢岫言没等到她的回答,有些生气。
勾住江黎衫脖子,向下一拉,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上去。
两人已经亲过很多次,吻技手法上,也都不再生疏。
换气,喘气之类的,江黎衫也有了不少经验,不过在谢岫言面前,她的吻技还是有些不够看。
舌尖被侵占,呼吸被掠夺。
锁骨,肩头,隔着薄薄的衣衫,全是他情难自抑,湿热滚烫的牙印。
一墙之隔,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
少年的手掌,干燥,宽大,指尖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不知什么时候,正隔着衣衫,有要往里探的势头。
江黎衫喘着气,缩了下身子。
气息不稳。“你做…什么?”
谢岫言顿住手,停下动作,附在她怀里,粗喘。
“抱歉。”
“有些……控制不住。”
成熟的身躯,就像一团随时能被点燃的火焰。
两个人的状态都好不到哪里去。
江黎衫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彼此的身体,变化……她刚都清晰感知到了。
她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谢岫言的渴望。
他真的很想,那种蓄势以待,冲破一切的利刃,随时有砍下来的架势。
有点可怕。
但底线,江黎衫是有的。她从不会打破。目前也没有人重要到能让她打破底线。
抬手轻推了推谢岫言的肩膀,她用行为,告诉某人克制一下。
这是在外面。
谢岫言抱着她,没反应,只是喘息声一声高过一声
约莫十分钟之后,他环着腰,将江黎衫从电脑桌上抱下来。
垂眸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角。
“为什么送……他钢笔?”
问题再度回到原点。
江黎衫:“……。”
看出某人非要一个所以然,江黎衫无奈,“挺适合他的。”她选择了人机回答。
“那,我呢?”牵着江黎衫的手,谢岫言认真问。“我也要。”
“要什么?”茫然不明的语气。
“钢笔!”
“……。”
“还有,江黎衫。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
失神片刻,江黎衫懵然。
他看着她淡淡吐字,接着道:“男朋友就是,别人没有的,他要有;别人有的,他更要有。”
“懂吗?”捏了捏掌心的绵软。
江黎衫似懂非懂地跟着他出了门,下嘴唇很疼。有些肿。
轻轻一碰,就带着疼。
“可是……你字很丑。”
“钢笔不适合你。”
谢岫言:“……。”
若不是已经出了游戏厅,到了长廊,怕其他人看见,谢岫言又想咬她一口。
“我可以送你其他的。”
“不行!!!”谢岫言想都没想地拒绝,“我就要钢笔,还要比他更好的。”
江黎衫:“……。”
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许久,大小姐点了下头,想着,无非就是一支钢笔,他想要,就给他,“我让助理有时间,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不行,要你自己去看。”
“那个男小三的,就是你给他选的,我的,也要你亲自选的。”
江黎衫,“……。”
盯着他,江黎只想感叹一声,好奇怪一男的。
她选的和助理选的有什么区别呢。或许,她选的,还没有助理选的眼光好呢!
-
隔壁台球厅。
大概是还没有人告诉岑少爷,江黎衫已经过来了。
大少爷依旧沉浸在狐朋狗友的虚假吹捧中,嘴角的笑痕越来越深。
房间内升腾的烟雾,碰撞的酒水。俨然醉生梦死的场合。
“进去吧。”
江黎衫再度将口罩戴上,对身侧的谢岫言说道。
谢岫言轻应了声,死死拉着她的手。怎么都不松开。
这双手,他牵上了,就永不会有松开的可能。除非他死。
出于礼貌,江黎衫抬手,轻敲了下大开的门。
里侧很乱,但敲门声起,同一时间,屋内所有人视线齐齐精准望向门口。
两人被迫成为全场的焦点。
不过,江黎衫和谢岫言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就麻木了。
并不存在怯场的可能。
认出江黎衫的,有想出声打招呼,让进来坐的,可待看到大小姐身边的男人。
他们都沉默了。
选择把开口的机会让给岑少爷,毕竟枪打出头鸟。
更别说,他连鸟都算不上,整一个小卡拉米。
指尖的烟头断裂。明灭烟灰掉落,岑流周身气压猝然变低。
他没说让进来,只自顾自起身。
沙发两侧的兄弟,极有眼色的为他让开一条道。
气氛僵持。
江黎衫隐约觉出岑流情况不对,怕他再对谢岫言动手,她上前一步,下意识将谢岫言挡在身后,护人的行为,再明显不过。
岑流冷嗤一下。在两人面前站定。
“什么意思?”他问。
莫名其妙的问题,江黎衫选择不回答。
“你送的邀请函!”
陈述句。
“……。”
岑流怎么会不清楚,邀请函是他送的,可他只让她一个人来,谁让她把这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带上来的。
这不是当众打他脸吗?何况,他这么多兄弟都在场。
到时,生日会都没举办完,他的笑话,恐怕就要传遍整个豪门贵圈。
那时,谁嘴边不是一句闲话。
岑少爷的白月光宁可选一个穷小子,也看不上他。
贻笑大方都是小事。
“那你把他带来是?”心里已有答案,但岑流在赌,赌他们青梅竹马,认识多年,她不至于让他下不来台,她会给他面子的,她不会对他这么坏的。
可岑流明显高估了自己在江黎衫心里的地位,也低估了她的冷漠淡薄。
江黎衫底线很强,或许压根不会轻易为人所打破。
“不明显吗?我有男朋友了,你可以死心了。”
“也不要再存任何不切实际的妄念。”
房间内死寂一片。
许久。
岑流看着她,“江黎衫,你够狠。”
第54章 “赌”
风流动的速度更慢。
今日天气不错,充沛丰盈的阳光,被落地窗切割成几片。
房间内光影淡淡。
“不欢迎的话,我们可以走。”说完,江黎衫已拉着谢岫言的手要离开。
雷厉风行,不仅可以用来形容江沼,也可以形容江黎衫。
岑流牙齿险些咬碎,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竭力忍耐下来。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他要是在这里动手,岂不是将笑话闹得更大。
一个眼神示意过去。有眼色的狗腿上前开口。
“走什么啊?江大小姐,来了都是客。”
“一起玩会儿。”
江黎衫去看谢岫言的反应,“要玩吗?”
对于诸如此类的游戏,她确实是没有任何兴趣。
谢岫言笑:“怎么不留下?岑少爷都邀请了,不留下来,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岑流终于正眼看了下谢岫言。对这个只会装可怜,躲在女人身后的,绿茶男,他实在是厌恶。尤其是经历了那天的事,他对他简直深恶痛绝。
不过,他今天这话,倒是让他对他的态度改观了几分。
看来,他也不是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还算有几分男人担当。
岑流不是输不起,也不是怕输,只是不甘心输给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穷小子。
这让他怎么甘心,怎么能忍受得了。
“要玩玩吗?”
弯腰捞起一柄台球杆,“不对,应该问,你会玩吗?”
谢岫言松开江黎衫的手,笑:“会一点。”
岑流点头示意,身边的兄弟顺势扔了柄台球杆给谢岫言。
兄弟存了让岑大少爷赢的心思,给谢岫言的球杆,材质,重量,与大少爷手里那柄简直一个天上的,一个地下的。
完全不成对比。
江黎衫虽然不爱打球,但前三年,她还没完全接受鼎铭集团cEo这个岗位时,跟在江沼身边,去过不少应酬。
那时候,爸爸跟她讲过不少,关于球杆方面的常识,江黎衫后来回家,也好好恶补了一通。
学会了不少辨认球杆材质、价值的方法。
很显然,这场景,他们就是存了谢岫言不懂的心思。
大小姐眯眼,刚欲开口。
岑流已抢先一步说话。
“换材质一样的。”他岑大少爷就是再想赢,也不至于在球杆上使手段。
况且,他这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谢岫言来回看了看手里的杆,“不用。”
价值高的,他反而用着不顺手。
“这个就挺好。”
岑流眯眼:“那,给老子也换一个,跟他这个材质一样的。”
“……。”
换杆的兄弟,其实很想告诉岑大少爷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较真的。
谢岫言也像第一次认识岑流似的。
“比什么?”
“怎么比?”
“斯诺克。”岑流检查了手里的球杆,确认球头和皮头都是好的。“得分高的一方获胜。”
谢岫言点头,台球他也挺长时间没玩了,上高中为了挣钱偿还江家的恩情,曾自学过一段时间,技术嘛!还算可以。
当时,也就是打败过全场馆的人。那时,不少人出钱,找他代打。
至于,现在……他心里其实挺没底的。但男人,怎么可能一直躲在老婆身后。
他也想在她面前,堂堂正正赢一次给她看。
江黎衫站在一边,静静想“斯诺克”的比赛规则。
台球一般分三种玩法,最常见的是中式台球、斯诺克和美式9球/10球。
“斯诺克”要求双方必须交替击打红球和彩球,击中红球得一分,击中彩球按照分值得分,切记的是,所有红球被击打入袋后,才可以按照分值从低到高依次击打,在一定的局数下,最后得分最高者获胜。
说完,岑流已经来到了台球桌边,两边的兄弟,皆起身往后退。
齐齐站在球台两边。
场面严峻以待。
若不是怕大少爷当众给他们一脚,都有人想拿出手机录下这可以铭记史册的一幕了。
两男争一女的场景,自古谁不爱看。
更不用说,三人颜值都这么顶。
不用想,都知道,若这段视频流露出去,将会火爆到什么程度。
当然,也只是想想,没有人敢。
“大小姐,您坐。”岑流自小到大的狗腿兄弟,看到江大小姐依然站着,非常会来事的给江黎衫搬了把软椅过去。“坐着看。”
“别累着。”
江黎衫也没跟他客气。
皱眉打了个哈欠,既然谢岫言想玩,无妨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罢了!
谢岫言来台球桌前,先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下江黎衫。
他握着手里的球杆,指尖细细摩挲着,乌黑长睫半搭不落,遮住眼底碎光。
像在诱惑人。
“不问问我,行吗?”
“这么多人,我要是输了,很丢人的。”茶言茶语的发言。
江黎衫抿唇:“有我在,没人敢看你笑话。”
“……。”
话落。
房间内沉静一片。
如果,没听错,这是在当众秀恩爱吧!
岑少爷好惨一男的。
一侧的岑流:“……”。他妈的秀恩爱秀到了老子面前,当老子不存在呢!心情当然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了。
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催促:
“是爷们,就他妈开始吧。别给老子磨磨唧唧的。”
谢岫言收回视线,面上顷刻间换上肆意、张狂的笑:“不会输。”
岑流看着他这副狐狸精模样,更想揍他了。
捏紧手里的球杆,他突然开口。
“既然是比赛,就要有彩头。”
“你说是吧。”
谢岫言眯眼:“怎么赌?”球场上这些玩法,谢岫言见过不少。
岑流望了下江黎衫,发誓势必让她看清,到底谁才是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待会儿,他就会在球场上将谢岫言碾碎在尘埃里,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就赌……。”眉梢轻蹙,岑流说,“你输了,就跟江江分手。”
“……。”握着球杆的手顿住。谢岫言其实没什么意外的。话像是岑流能说出来的。
冷笑一声,反问,“要是你输了呢?”
这句话说出口。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黎衫身上。
这小子算是接下这个赌约了!!!
大小姐都不管管的吗?这要是真把大小姐给输了,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到底是谢岫言太自信,还是大小姐不在乎。
“……我不会输。”
第55章 “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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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见家长?”
接连又玩了两局。
江黎衫渐渐体会到了台球竞技的乐趣。
那种,运筹帷幄,所有的一切,全权掌控在掌心的从容,让人莫名兴奋。
连着心跳都不自觉加快几分。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要比比吗?”
薄薄的眼皮撩起,女孩漂亮的眼尾翘起,带着不自知的媚。
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
谢岫言眼眸猝然变得很深,他近乎狼狈逃窜一般,偏头说了可以。
心尖发烫。
他知道。
再盯着她看下去,他上面和下面都要流水了。
……
拿起自己方才那柄用的还算称手的球杆,少年后退一步,声音宛如被沙砾研磨过,“女朋友…优先。”
“不用,你先开始。”江黎衫素来强大。
这种女士优先的行径,在她这里并不起任何作用。
相反的,还觉得谢岫言多事。
谢岫言:“……”
眼睫颤颤巍巍地看过去一眼,少年目光带上幽怨。
想不通,它怎么一个表现机会都不给他。
真残忍。
坏女人,他小声嘟囔。
握紧球杆,“哐”一声——
球稳稳进兜。
谢岫言侧身弓腰去打第二球…发射……撞击……进袋。
整个一套动作下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在拍什么好看的电影片段。
当然,江黎衫没有多余的闲心欣赏美貌,她感兴趣的是谢岫言的击球姿势。
她素来完美,也追求完美。
纵然她刚才已经凭借惊人的记忆力模仿他的手法,学了个七八分,可仔细看来,他们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且差别极大。
盯着谢岫言打球的动作,江黎衫看得认真。
认真到,她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快要紧紧贴在他身上了。
大小姐像在研究新奇课题一般,来回反复观摩。
越发觉得自己发现了有意思的玩意儿。
她甚至开始期待两人一模一样的打球姿势。
谢岫言在她贴近他时,呼吸就已经乱了。若不是依靠强大的忍耐力,他上一局,手就抖了。
他清楚知道,她贴这么近,只是为了看球。
可女孩身上的馨香,还是让他大脑凌乱的蹦出三个字。
美人计。
她在对他使用美人计。
不出意外,这局,球落空了。
只要身边有她在,他就再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
好吧!他就是这么没出息。
谢岫言鼻尖隐隐发热,声音也哑得不成调,把位置让出来:“你来吧。”
江黎衫盯得仔细,没看出反常。
顶级天才当然不存在分神的可能,一球接着一球,彩球按照固定轨迹稳稳进兜。
奈何打了会儿,大小姐觉得没意思。
又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太单调,江黎衫故意漏了一球。
想看看谢岫言的真实水平如何!
“到你了。”她轻点眉梢。
谢岫言大脑早就乱成一团,手心全是汗。
他清楚察觉到自己确实…硬了。
他庆幸现在天冷,他下身穿的不算薄,否则……铁定要在她面前丢脸了。
大脑乱七杂八的胡想着,她压根没注意看手上动作。
球杆骤然再次飞出。
他重现了方才的场面。
“……。”
空气一窒,江黎衫莫名地看过去一眼。
终究没多问。
后面几局,谢岫言状态却一次比一次差。
更有甚者,能直接打空。
球杆重重击出,而球原封不动地停在原地。
“……。”
毫无意外,这场比赛,江黎衫赢了。
但大小姐并不开心,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得到他的尊重。
他一点都不认真。
她讨厌不认真对待事情的人。
“你是故意的吗?”
谢岫言“……”。
轻咬了下下嘴唇,谢岫言实在没脸承认,他是道心不稳,中了她的美人计。
拿起女孩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
少年嗓音缱绻的细细哄道:“抱歉,脑子有点乱,下次再陪你玩。”
“好不好?”
他哄人的声音是很好听的。
未尽的话语收住。
江黎衫揉揉心口,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心尖痒痒的,有点热。
她不理解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就像她还没察觉到,谢岫言对她的特别。
-
“回去吧。”
哄好了心爱的女朋友,谢岫言实在不想在情敌的地盘多待。
江黎衫没意见。
回去的路上,江黎衫接到了黎玥的电话。
江黎衫还没开口,黎玥那边已经抢先一步。
“江江,带着你……男朋友回来一趟吧!”
“我们一起吃个饭。”
“?”
用了最短的时间想好回应之策,然而话还没出口,黎玥那边就已将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住。
“就是,岫言,爸爸妈妈已经知道了。”
“你不用再瞒了。”
“……。”
一时间,江黎衫脑海里闪过好几种可能。
谁说的!岑流……
但眼下,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
没等来女儿回话,黎玥也不着急,再次重复,“待会儿一起回来吃饭吧。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
“说来,我也挺长时间没见岫言那孩子了。”
许久,江黎衫说了声好,挂断电话。
-
因戴着耳机,谢岫言只看到有人给江黎衫打电话,但说的什么,他一句也没听到。
电话挂断,他明显能看出江黎衫情绪不对。
“怎么了?”将手机熄屏,谢岫言坐直身体。
“妈妈让我们回家吃饭。”
“那走吧,我也挺长时间没见过阿姨了。”
两人都有隐藏的心思,江黎衫是不知该如何跟父母开口,谢岫言是觉得自己不配。
怕说出来,遭他们反对。
自从在一起后,两人都没戳破父母这道关卡。
江黎衫偏头看了他一眼,“——以男朋友的身份。”
“……”。
身体猛然僵住,两秒后,谢岫言才转头问:“阿姨…知道了?”
“对。”
“岑流说的?”
“走吧。有我在。”
谢岫言并没有因为江黎衫的安慰,而心情好起来。
车子下了高速,江黎衫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车速。
可谢岫言却觉得这速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江家别墅门口。
江黎衫下车将车钥匙交给保安。
谢岫言来过这里的次数不算少,却第一次紧张到连脚都不敢抬。
大概是觉出他慌乱,江黎衫主动牵上他的手。
“走吧,不用怕,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谢岫言当然清楚,江家父母有多好,尤其是黎玥,对他甚至比亲生母亲都要好。
可……这次,他的身份终究不同。
他是以他们女儿的男朋友来的。
只要是正常父母,应该都不会同意女儿跟一个样样都不如她的男孩在一起吧!
手心冒出局促的冷汗。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我是不是应该去带点东西过来…?”
陡然出声的音调,让江黎衫沉默了良久。
“……不用”。
客厅里。
江沼在看一则最新的财经新闻,黎玥怀里抱着抱枕,正在追一部苦情连续剧。
剧情大概演到了男女主分手那一集。
素来心肠柔软的黎玥哭得眼角泛红。
江沼时不时轻拍拍妻子的背。
轻声说一句,“难受的话,就不看了。”
“不行。都看到这里了,我要看完。”
江沼这时候便会递过来一张软帕,熟练地给妻子擦眼泪。
“进去吧。”
没再给谢岫开口的机会,江黎衫已经拉着人进去了。
客厅安静,所以轻微的脚步声便格外明显。
听到动静,
真皮沙发上的两人顺势抬眼,连着黎玥怀里的一百万也瞪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
再次成为“焦点”的两人,皆没有开口,保持沉默。
江沼盯着两人紧握的手没开口。
黎玥表情也有些难言,更准确的是意想不到。
虽然她已经给了自己挺长的时间来接受,可真的看到的这一刻,冲击力依旧不小。
空气沉寂了好一阵儿。
数不清几秒后,黎玥回神,脸上带上几分生硬的笑痕:“进来啊!怎么还要妈妈请你啊。”
话是对江黎衫说的。
又怕谢岫言这孩子多想,黎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补充了两句,“还有你,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还跟阿姨生疏了呢!”
谢岫言轻抿了下唇角,由着黎玥将他拉拽到沙发上。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松开江黎衫的手。
他虽然恐惧,却不会退缩。
就算他们不同意,他也不会分手的。
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女朋友,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轻易放手。
-
头顶吊灯璀璨,地板被映射的炽白明亮。
“妈妈,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黎玥看着眼前这一对,在颜值上绝对算得上登对的男女朋友。
心情属实有些难以言喻。
作为母亲,在女儿很小的时候,更准确的,或许是在女儿刚降生时,她就想过,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个月生出来的宝贝女儿,将来会跟一个什么样子的男孩在一起。
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家世什么样,与自己的女儿在各方面是否匹配。
女儿稍大一些,约六岁的时候,被心理医生忽然查出患有情感缺失。
黎玥当时天都塌了。
随之而来的,想法也就变得更简单了,她只想让宝贝女儿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可喜欢对自己的女儿来说,又何尝容易。
待宝贝女儿快二十二岁,黎玥便存了撮合她和岑流的心思。
那小子虽然整天混不吝,做事没个靠谱,但对待江江,对她好得属实没话说。
黎玥像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只希望女儿能遇上天底下待她最好的人儿。
后面,女儿说对岑流没有感情。
黎玥便歇了这方面的心思,只再观望其他适龄的男孩,但从始至终,这个她四年前因可怜而带回家收养资助的男孩,谢岫言,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是,他们年龄不匹配,作为母亲,她不觉得自己向来早熟懂事的女儿会找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孩儿,第二方面,他们两人的交流属实不算多。
平日相处也就跟陌生人一样。
黎玥压根不会往这方面想。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的是,有一天,宝贝女儿能将她资助收养的男孩以“男朋友”的身份带回家。
告诉她“这是她男朋友。”
黎玥的心情很复杂。
现在女儿让她问,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沼捏了捏妻子的手,优先发问。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得知这个消息,他的吃惊程度不亚于黎玥。
但他甚少情绪外露。又极其能克制。
江黎衫想了一下时间给了个准确的答案:“快一个月了。”
“他……喜欢你?”男人黑眸眯了眯。阴恻恻的黑眸先看了眼女儿,而后又稳稳落在谢岫言脸上。
对谢岫言,江沼没多少感情。妻子心善,这些年来,资助收养的动物,数不胜数。
对于当初黎玥将他领回家,他也只存了再养只“猫,狗”的心思。
但这孩子很安静,平日话不多,又懂得知恩图报,大学没多久,便将这些年资助的钱全还完了。这点倒是让江沼没想到的。
所以,少有的,对他,他也有了几分不多的好感。
可在得知他跟他唯一的女儿在一起时,这些好感全部消失殆尽。
江家收养他,资助他走出大山,不是让他恩将仇报的。
“不是喜欢。”谢岫言说。“是……爱”。
江沼嗤笑一声。“爱她什么?”
“爱她永远都不会爱你,还是爱她……”。江家继承人的身份。
黎玥怎么可能不清楚丈夫要说什么。掐了掐男人的胳膊,黎玥及时插话,“岫言,不是那样的人。”
江沼没再说话了。
黎玥看向女儿。
“江江,那你……喜欢他吗?”
怕女儿多想,女人又补充,“——妈妈,不是要反对你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江黎衫蹙眉。
“喜欢”两个字太沉重,迄今为止,江黎衫都没有答案。
“……不讨厌。”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精确的答案。
谢岫言胸腔一涩,密密麻麻的钻心疼痛顷刻翻涌而上,让他有些呼吸不上。
江沼对女儿的回答没意外,大手一挥,“既然不喜欢,那就分手吧。”
“……。”
江黎衫怔了几秒,但也只是几秒。
她其实不理解喜欢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也不懂。
但心里的呼之欲出,像水草一样拂动招摇,就算不理解,她也给出了最直观的答案。
“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第57章 “我只对你有感觉。”
房间门被关上。
在江黎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岫言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他如今的动作熟练到令人发指。
吻落下的力道很重,把她下唇咬得生疼。
舌头也痛,腰肢被他一只手紧紧握着,带着没法挣脱的禁锢。
江黎衫不是一个怕疼的人,也向来能忍耐克制。可这次,他力道实在太重了,她疼得紧了紧眉头,没忍住呜咽了两声。
喉咙里破碎地小声说了句“疼。”
谢岫言顺势放轻了动作,吻得力道逐渐变轻,改为用湿热滚烫的嘴唇去舔舐她的嘴角。
他像个着迷的瘾君子。
正痴吻的啃食自己的解药。
如若江黎衫现在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病态着魔的模样。
吻的终止,结束于手机铃声。
江黎衫猝然惊醒地睁开眼,抬手推了推他。
用沙沙哑哑的声音说:“电…电话”。
奈何谢岫言没想松开。
嘴唇移到她透着沐浴露香气的修长脖颈,他张嘴细细咬了咬:“不用…管”。
江黎衫羞愤欲死,身体奇怪的感觉,更是让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力气稍大地又推了他一下,“先……接电话。”
谢岫言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停下动作。
分开时,他嘴唇还带着一抹亮亮的水色,唇瓣像染了一层豆蔻。
红的厉害。
摸出口袋的手机,他连备注都懒得看,就一通脾气发泄过去。“有屁就放!”
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谢岫言恍惚的视线渐渐聚焦。待看清了备注时,轮到他不说了。
认识这快两年,徐酒芯没听过谢岫言说脏话。
这应该算……第一次。
还是在他彻底拒绝她之后,说的脏话。
她不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姑娘。
可他这话属实让人生气,难不成他觉得她给他打电话,是在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死缠烂打。
她堂堂学生会会长,会缺男人?
笑话!
“以为我对你还有感情?你他妈想多了,我男朋友都找好了。”
“抱歉。我认错人了。”谢岫言胡乱找了个借口。
徐酒芯也懒得跟他计较。深吸一口气,“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一声,今天上午,郭逸杰来问我要你的个人档案资料”。
谢岫言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名。
隐约有点印象。
淡淡“嗯”了声,他算作回应。
“我给他了。”
谢岫言又“嗯”了一声。
“……。”
电话被切断。徐酒芯觉得自己就是闲的蛋疼。
-
缠绵的吻被迫终止,谢岫言心情很不好。
巨大全身镜边,江黎衫正在对着镜子检查自己唇边的小伤口。
一道挺明显的小疤痕,在唇肉里面,轻轻碰上,就带着涩疼。
他牙齿是真的锋利。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力气大到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自身后环住她的细腰。
谢岫言脑袋埋在她脖颈,眷恋地蹭了蹭。
“你刚才……说的是,是认真的?”他像大脑反应迟钝似的,足足隔了快半个小时,才问出这句话。
江黎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她现在有点生气,莫名不想如他的愿。
“什么?”故意道。
谢岫言愣住了。又很快了然,音线带上委屈。
锋利的牙齿又隔着她肩膀处薄薄的衣衫,再度咬下去。
这次他没怎么敢用力气,只在她肩膀处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江黎衫不说话了。
肩膀上的力道稍重了一分,“快说…你是想,急死我吗?”
“……。”
“不是,听到了?”江黎衫其实很不能理解这种一件事需要反复确认的行为。
心理学上说过,这是人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看来!不止她有心理疾病,谢岫言心理上也有问题。
江黎衫觉得有空闲时间,也要带谢岫言的去医院看一趟心理医生。
“可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最后一遍,好不好。”
事实证明,世界上不止有女人会撒娇,男人撒起娇来,更致命。
江黎衫无奈,用不冷不淡的音调,再度重复了一遍在客厅里同父母说过的话。
……
那时,客厅依然是严阵以待的局势,甚至江沼问到了后面,一口咬定谢岫言这小子狼子野心,攀附他女儿,只是为了江家资产,说不准,四年前被收养,都是他一手谋划。
江黎衫看着爸爸满脸气愤的模样,很想告诉他,他大概是陪着妈妈看太多苦情霸总剧,自己也潜移默化地被影响了。
四年前,谢岫言才多大,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脑子,就是他想谋划江家这点,就是她,也不会允许。
所以,那句话就是那个时候说出来的。
她看着父母,一字一句道。
“若将来真的要有一个结婚对象,那个人只会是谢岫言。”
话砸地,不出意外,客厅沉默了。
就连自来事不关己的保姆,也被震慑在厨房偷瞧几眼。
如愿听到想要答案的谢岫言笑了。
他低头咬住她的一侧耳垂,甚至好心情地用牙齿磨了磨。
怀中人肩膀抖了一下。
谢岫言心情大好的直接笑出声,把头埋在她颈窝,又低低闷笑了几下。
“你说的,我们会结婚。”
“不准反悔,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意有所感,江黎衫偏头去看桌面。
果然,那里正放在一部正在录音的手机。
“……。”
话虽是这样说,但大小姐向来做事严谨。觉得有些情况,还是要向他交代清楚。
“虽然话我已经说的出口了,但若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或者……犯了什么不可被原谅的行为过错,我们还是会分手的。当然,我也一样。”
空气有片刻的停滞。
几秒后,他干脆利落地说:“不会。”
“也不存在这种可能。”
“?”
“我只对你有感觉。”
“……。”彻底没了话。
江黎衫没办法,侧过头,在他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我们就谈一场永远不会分手的恋爱。”
-
再度大脑清醒,江黎衫身上衣衫凌乱一片。
艳粉色的唇瓣半张,细细喘着气。
视线虚晃地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天已经隐约暗沉下来。
她腰肢酸软一片。身上黏黏糊糊的,她想起来去浴室冲澡,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简单的起身都做不到。
像被重型大卡车,从头到尾碾过了一遍。
事实证明,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惹不得。
一个吻有可能都是导火索。
脸颊侧吻,几乎是刚结束。她人就被他连拖带抱地给压到了床上。
自里到外,自上到下,被他全权探索了一遍。
江黎衫当时不止一次觉得,貌似只差一步,他就要…克制不住了。
可终究怕惹她生气,谢岫言也只敢蹭蹭。
但身上的狼藉半分不少。
浴室门打开,谢岫言用毛巾随意擦着头上的水。
看到床上的姑娘,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唇角轻勾,坐到床边,将她耳侧几根还带着水意的湿发拨到耳后,“我抱你去洗澡。”
“不。”江黎衫瞪了他一眼。连搭理他都不愿。
谢岫言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可心爱之人,就在怀里,他能忍住,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
没人知道,最后,他是怎么竭力压制自己的。
狼狈冲击浴室的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种,自己要被憋坏的感觉。
“那你…自己去?”
江黎衫咬着牙,翻了个身,“不用你管。”
“你现在马上离开我房间。”
谢岫言怎么可能会走,再度笑了笑,他没给江黎衫反悔的机会,抱着她,进了浴室。
楼下客厅。
保姆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做好了晚餐。
保姆站在一侧,看到心情明显不好的先生,难得多话:“先生,要我去叫大小姐下来吃饭吗?”
“不用。”黎玥笑笑,这一刻,觉得自己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让他们年轻人玩一会儿吧。我们不是封建的父母。”
这话一出,保姆人都傻了。
保姆愣了好久,才忙不迭说“好的”,然后便进了厨房,想着把晚餐再热一次。
江沼扔下手里的财经报纸:“你真觉得那小子配得上我们女儿?”
江沼一生重要的人不多,除了妻子,便是这唯一的女儿。
大概全天下父亲都一样,面对女儿男朋友时,总莫名生出各种敌意。
“配不上,又怎样?我只知道,我们江江跟他在一起时,很不一样,你没发现吗?”黎玥柔声浅笑。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可看得清楚。
宝贝女儿,跟谢岫言在一起时,不论是周身气质,还是眼底神色,都和先前是不一样的。
江沼不说话了。
许久,“可,那小子的原生家庭……尤其是他那个母亲。”顿了顿,江沼不想再说。
江家当时决心收养谢岫言时,自然找人查了不少他先前的事。
他们总要收养一个最起码道德三观没问题的人吧!否则,岂不是留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然而,查着查着,发觉这小子品德确实没问题,甚至,心理素质强硬得可怕。
在那样苦难的原生家庭,竟然还没长歪,有最基本的三观,和知恩图报。
这才是后面江沼也能同意的原因。
但若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是一定不会把引诱他女儿的豺狼虎豹带回家的。
提到他那个严重偏心的母亲和好吃懒做的弟弟,黎玥也沉默了。
当时决心收养谢岫言时,黎玥就是没法理解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坏的母亲。
思量了一会儿,她说:“让他入赘吧!”
江沼也猝然茅塞顿开。
“对,将来他若想跟江江结婚,必须入赘,必须跟他先前的家庭脱离关系。”
在这点上,江沼和黎衫意见格外一致。
下到客厅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客厅,保姆正在打扫卫生。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她洗完手,去厨房盛饭。
“大少爷,先生和太太半个小时前就回房间了,您们的晚餐,我正给您们加热呢!”
江黎衫说了声谢谢。
她是真的饿了。
晚饭留得不多,两人却足够,江黎衫吃了两碗米饭。
谢岫言大概是先前被喂饱了,倒没吃多少。
依稀只吃了半碗。
结束了晚餐,江黎衫略有些撑,便起身去外面消食。
谢岫言自始至终牵着她的手,没分开。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知到,他跟江黎衫是有未来的。
-
翌日是周一。
谢岫言上午没课。便跟着江黎衫一起去公司。
离开时,他礼貌的冲客厅里并排而坐的男女道别。
黎玥回以温柔的笑意。
江沼没搭理,只分给了他一个白眼。
谢岫言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江叔叔没反对,他已经该感恩戴德了。
车子引擎发动。
“上个班都跟着,这小子将来没什么出息。”
黎玥拿着遥控器,又找了部爱情剧。“还说他呢!你当初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我高三那年去参加外省的比赛,你不也偷偷陪着来了。”
“男人谈恋爱的时候,都一样。况且我觉得岫言这孩子挺好的,没什么缺点。”
“有她跟我女儿在一起,说实话,我挺乐意的。”
江沼没好气地看过去:“我看你是看脸吧!”
黎玥也没否认,“就问这世间,哪个女人不看脸。”
“实话告诉你吧。当初我能答应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上了你的脸。”
“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人直接被压在沙发上,黎玥的嘴唇被男人凶狠的咬住。
-
另一边,江黎衫踏进办公室的门。
身边的女助理就用形容不出的眼神看她。
不止一次。
就差把“我有话要说”几个字挂在脸上。
“有话就说。”
“江总,你男朋友也太有实力了吧。”大概是知道了江黎衫没表面上那样可怕,一些小小的玩笑,有时,也是敢开的。
江黎衫狐疑眨眼。没太懂她的意思。
女助理笑得眼睛弯弯,“你就别瞒我们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女助理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不知道呢!”
走到落地窗边,她抬手拉开窗帘。
江黎衫也跟着望过去。
位于核心市中心的大厦依旧高耸,仿佛要顶破苍穹。
楼身的巨型LEd屏过往只播放明星代言和灯光秀,此刻却放上了一张她学生时期的照片。
? ?好想知道阅文能不能写,等我周一了问问编辑,突然性癖大爆发,灵感暴涨。马上就想写唉……嘿嘿。
?
作者已经在变态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58章 “我是不会放手的。”
是一张很古早的照片。
早到江黎衫都不记得自己有拍过这张照片。
她仔细回想了会儿,想起来了。
应该是高中时候的,因为照片上的衣服,她有印象,是高中的校服。
但她高中总共没上几天,接连跳级,这张照片,应该是表彰墙上的。
当时她头发只到肩膀的位置,没有扎,还有一层薄薄刘海,稚嫩到近乎青涩。
若没记错,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才十岁,还是十一岁。
盯着这张照片,江黎衫心里已有人选。
除了岑流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其他人,是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女助理已经完全沉浸在梦幻的世界里,就问哪个女人不渴望谈一场被全世界艳羡的恋爱。
捧着脸,她感叹。
“江总,你男朋友也太有实力了吧。就这大屏,投一分钟都要上万块了吧。”
“您男朋友这个还是从今天凌晨就开始的,我都不敢想,这八个小时,多少人民币已经悄然流逝了啊。”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没法理解。”
江黎衫看过去,不耐皱眉:“凌晨就开始了?”
“对啊,”女助理越说越兴奋,“您都不知道呢!早上你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的人有多兴奋…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拍照呢!”
“而且,不止咱们公司,你看楼下。”
江黎衫来到落地窗边,往楼下看。
果然。
街道路口连着楼层窗口,不少人都举着手机,在拍照,感叹。
江黎衫瞬间脸就黑了。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她鲜少生气,“给你三分钟时间,把照片给我撤了。”
“要不然我告你侵犯肖像权。”
那头说的什么,女助理听不到,她只感觉江总很生气,可为什么要生气?
电话挂断。江黎衫又对身边的女助理说:“通知下去,公司所有人把拍的照片全部删除。”
路人她管不了,可公司内部的人,总要管一管。
况且,她莫名的,不是很想让谢岫言知道。
女助理小声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要撤呀!这多好看呀!”
照片上江总这张三百六十度全然无死角的美貌脸庞,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她感觉一抬头就能看见这张照片,她干活都有动力了。
纵然万般不愿,可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轻轻应了声,没敢再问。
江黎衫点点眉心,怀疑岑流是不是生日那天被她给刺激疯了。
否则一般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没有脑子的事儿。
“把窗帘拉上,你可以出去了。”
女助理拉上窗帘后离开。
江黎衫回到办公椅坐好,偏头看了眼紧闭的窗帘。
希望谢岫言看不到。
否则,又会有一场难缠的情事等着她。
她倒不是怕他,就是他一生闷气来,又是要亲,又是要抱的,真的很磨人。
可她明显低估了公司内部的悠悠众口。
-
谢岫言是打完电话,在乘坐电梯的时候知晓这件事情的。
他进的那趟电梯,里面有不少人。
都是公司内部的员工,要上楼汇报工作。
出于礼貌,他冲着里面的人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里侧的人明显都有些受宠若惊。
完全没料想到,江总的小男朋友竟然还会跟他们主动打招呼。
更别说,他刚还有过燃烧人民币的骇人举动。
众人皆震撼。
现在有钱又有礼貌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一时间,对江总这个小男朋友印象那是好到了极致。
电梯楼层不断跳转。
看着时间还早,有热心爱凑八卦的员工,刻意跟其他同事换了个位置,来到谢岫言身边,挤眉弄眼。
“有事儿?”谢岫言看过去,不太明了对方的意图。
男员工摸出手机,调出手机里还未来得及删除的照片。
压低声音,“兄弟,你偷偷告诉我,你今天为了讨江总开心,花了多少钱?”
黑眸微眯,谢岫言没听清他话里的内容,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对方的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姑娘,青涩稚嫩。
是他藏在心尖的挚爱。
可此刻为什么会在其他男人的手机里。
江黎衫的照片,谢岫言发觉自己喜欢她后,收集了不少。还为此专门设置了秘密文档。
但这张照片,他属实没见过。更别说,他没见过的,现在在其他男人手机里。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说,这张照片,你从哪弄的?”
手骨忽然被一阵大力攥紧,男员工感觉自己手腕好像要被对方掰断了。
电梯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方向发展。
“怎么了!这是?”有人问。
谢岫言没多余心思管其他人,只稍稍加重手上的力道,“说,照片从哪弄的!”
男员工疼得龇牙咧嘴,“照片啊。都有,现在,估摸着公司内部,所有人人手一张吧……哎呦,你先松开我。”
“我手要断了。”
身侧有人小声接了句。
“江总的照片,我们确实人人都有。”
“……。”
谢岫言脸色骤然又黑了几个度。
电梯到达十二楼,电梯门打开。
男员工后悔自己嘴贱,忍着手上的疼,他求饶,“哥,你先松开我,我到了。”
“江总的照片,我可以删了,现在就删。”
“你快松开我吧。我手都要断了。等会儿还要去给江总送资料呢!”
提到心心念念的人,谢岫言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冰冷的视线依旧锁着他的手机屏幕。
“删。”他只给了对方一个字。
男员工顾不上手疼,快速点了删除。
电梯内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对江总这个小男朋友改了态度。
“我们,我们……也删,您放心,江总的照片,只有你一个人有。”
“……。”
“说,你们为什么都会有她的照片。”这句话,他近乎从牙缝里憋出来。
有人边操作,边三言两语地同说了一下他们有江总照片的前因后果。
“……。”
谢岫言听完,心情明显更差了。周身的气压像能冻死人。
电梯里的人不敢再说话。
看着所有人如愿删完,谢岫言才放人离开。
离开时,所有人都抖了抖身体。
到底是谁在底下乱说江总的小男朋友脾气好。
这明明眼神都要吓死人了。
很快,电梯里便只剩下谢岫言一个人。
电梯门关上。
不算局促的空间里,谢岫言靠着电梯侧沿。
情绪苦闷压抑。连同着满腔的嫉妒酸涩,几乎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自电梯出来,兀自走到天台宽敞的地方。
巨型LEd屏幕上的照片还没撤,因着视野清晰,这一刻的冲击力,是要远远比在手机上看到的更震撼。
谢岫言仰脸跟照片上的姑娘对视。
-
江黎衫一工作起来,忘了时间,已是常事。
处理完手边的工作。
她惊讶地发现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终于想到自己还有个男朋友的大小姐,拿出手机给谢岫言拨了个电话。
显示无人接听。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想都没想地给岑流又打过去一个。
那头先是吃惊,接着便是阴阳怪气。
“你男朋友丢了,关我什么事!”
江黎衫想,岑流或许真的让她给刺激疯了。
但眼下,她也懒得管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确定没见过他?”
岑流受伤哀叹,听声音,江黎衫猜他应该在酒吧厮混。
“江江,我都失恋了,你确定还要这么刺激我。”
“非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
确认岑流是真的没说谎,江黎衫挂断电话。懒得听他发疯
又给谢岫言打过去一个。
依旧显示无人接听。
简单让助理推掉上午的工作,江黎衫拿上车钥匙,离开公司。
路上她给家中保姆打了个电话。
得到的答案,是谢岫言没有回去过。
她又给谢岫言的好兄弟,那个可爱白痴拨过去一个。
对方还在睡觉,听到问题,迷迷糊糊说没有。
接连得到好几个“没有”。
此刻,就算是素来处事不惊的江黎衫,也不由得生出些许担忧。
开着车,江黎衫去了几个能想到的地方,可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江黎衫纠结要不要报警。
可报警的话,要失踪三天才可以立案吧。
又去了几个地方,依然无所收获。
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二点了。
就在江黎衫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
手机响了。
看清备注,她点了接听。
“你去哪了!”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谢岫言那头短暂愣了下,先说了抱歉,而后用三言两语,跟她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江黎衫听完,眉头微蹙,他家里的事,她知道些许。但并不多,也只是无意听到几句。
只知道,他爸爸出事,家里有个母亲和弟弟。
她几年前,见过照片。
“所以,你弟弟来了滨江,还在车站发生了车祸,你现在在医院。”
谢岫言“嗯”了声,“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先前没有通知我。”
“是有路人用他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他下了火车,被一辆摩托车撞倒了。”
“摩托车司机肇事逃逸了。他腿伤的挺重的。”
江黎衫听完没多大感觉。甚至连简单的关心都没有。
他弟弟的照片,她见过,印象还很深。
那双小的似针缝一般的眼睛,总是处处透露着狡猾,阴险。
对于外表,自己就不喜的人,江黎衫连虚假的关心都做不到。
“你下次再急也要跟我说一声,而且不能不接电话,知道吗?”
沉默几秒。
“你…担心我?”那边很快把控关键。
江黎衫不懂他怎么问出这样傻的问题。“当然关心,你是我男朋友。”
一阵极轻的低笑自手机那边传过来。
“遵命,女朋友。”
那件事,两人都没有再提。
挂断电话,谢岫言嘴角还是未消的笑。
……
“哥。你能进来一下吗?”
“我们兄弟两个很长时间没见过了。”
病房里侧猝然响起的音,让谢岫言回神。
他推门而入。
谢和言腿上打着石膏,正靠在床头。
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以说,他最短要躺在床上三个月。
谢和言和谢岫言任谁看,都不会说他们是两兄弟,毕竟单看脸,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这也是江黎衫当初觉得谢岫言是基因重组的产物,最主要的原因。
谢岫言看着床上的弟弟,神色难辨,仔细算,也挺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有快一年半了吧。上次回去,还是母亲摔断胳膊,让他回去交医药费。
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父亲的赔偿金呢!”
母亲当时大骂他没良心。
结局自然不欢而散。
对于比自己小三岁弟弟,谢岫言感情挺复杂的。
母亲自小的偏心,他虽然怨恨,但也不会怪到自己这个弟弟身上。
“腿还疼吗?”他问了一嘴。
谢和言也没想到自己点这么背,刚出车站,就被车撞了。
先前,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车辆能多成这样。还基本都是四个轮的。
因而,当时他就眼花缭乱了。方向感,什么都没了。
正低头看母亲给他发的江家的地址呢!迎面就疾驰过来一辆重型摩托车。
待再有意识,他人已经到医院了。
“不疼了。”他呲牙笑,“哥。”
谢岫言点头,又问他:“吃饭了吗?”
“没有,哥。”
谢岫言“嗯”了声,抬脚要离开:“等着,我出去给你……”
“——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我来没告诉你?是妈不让我说的。”
“他说让我偷偷来找你。到时候,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还说,你现在攀附上了江家,肯定很有钱。”
谢岫言没意外,也没多发表什么意见。
只说了句“好好养伤”,便带上病房门。
门关上了。
谢岫言抬眸,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江黎衫。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正在门外等他。
看她的模样,很显然,里面的对话,她全部听到了。
身体一震。嘴角带上自嘲的笑痕,他用半开玩笑地音调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糟糕的家庭。”
“你现在想后悔,也不行了。”
“我是不会放手的。”
第59章 “多疼疼我。”
长廊尽头的光,朦朦胧胧。
午间的炽阳,顶在半空,天空一片深深浅浅的蓝色。
整个世界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纱。
谢岫言话落地,江黎衫并没有给出答复。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的眼睛生得很漂亮,谢岫言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
琉璃色的眼珠,杏仁般漂亮的眼型,眼睫毛很长,浓密又卷翘的弯着。
里面情绪很淡。像谁都走不进她心里似的。
看人时总是冷淡至极,却又像撒了一把网。
别人有没有被这抹密网诱捕,谢岫言不知道,反正他是被她诱捕了。
甚至是心甘情愿。
只要这双眼睛,淡淡望向他,他连想反抗的余地都没了。
夜深人静时,谢岫言也会想。
自己对她,到底是不是一见钟情。可要真说是一见钟情,那时候,他才多大,懂个屁的喜欢。
可要说不是这样,自己如今,为何会这般痴迷一个姑娘。
甚至说是着魔。
“被我吓到了。”
薄而润的唇轻轻勾起,面前覆下一道阴影,淡淡的干净气息涌入鼻尖。
垂在一侧的右手尾指被勾起。
谢岫言声音闷闷的。
“再这样看着我不说话的话,我就要把你关起来了。”
思绪跳脱的令人无法接受。
“关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秀气的眉毛轻蹙,嗓音依旧不冷不淡,江黎衫开口说了来了的第一句话,“非法囚禁是犯法的。”
“……。”
事实再一次证明,和钢铁直女谈论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喉腔溢出几声低低的闷笑,抬眸看着她,谢岫言坏心情骤然消失殆尽,“我是认真的。”
“没开玩笑。”
“……是真的有点想把你关起来,关到一个全世界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岑流,李流的…。”
“……。”
沉默须臾。
江黎衫觉得有必要把带谢岫言去看心理医生的行程往前提一提了。
他现在看着越来越不对劲了。
连这些没条理的话,都说得出口。
“我也是认真的。”她神色正经几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8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
谢岫言沉默。
眼看着,某人要把刑法大论全给他背上一遍,谢岫言放弃了。
出了医院门,他仍不死心的多问了一句:“要是将来有一天,我真的把你偷偷关起来。”
“你真的会报警吗?”
江黎衫想都没想地重重点了一下头。隔了几秒,怕他再生这样的非正常心思,她又残忍地补充了一个“嗯”。
谢岫言冷哼一声,“骗骗我,都不乐意。”
“你这个坏女人。”
“……。”
控诉完,他依旧舍不得生气。自顾自继续。
“若是有一天,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是不会报警的,说不准还会自己给自己带上手铐,就将自己严严实实的锁在一个房间里,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等你回家。。”
“……。”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江黎衫望了他一眼,决定晚上回去,就让妈妈联系小时候,给她看心理疾病的医生。
否则,再推下去,他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
谢岫言不再想跟她说这些了。她这个漂亮的嘴巴里,说出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
谢岫言在医院楼下的一间快餐店,给谢和言打包了一份素面。
“哥,这里面怎么都没肉啊?我想吃肉。”
解开包装袋,看到清汤寡水的一片白色,谢和言直诉不满。
谢岫言拉过个椅子,没坐,只靠着。
凌乱的墨黑碎发半挡住眼睛。
听到哀嚎,他连眼神都没分过去。
只给了句,“没有。”
谢和言明显不满,如若不是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胃里难受的厉害,他实在不想吃这没什么味道的素面,还没他妈做的好吃呢!
胡乱搅了两下碗里的汤汁,“哥,你都找了个那么有钱的女朋友了。”
“请亲弟弟吃碗好的,都不舍得。”
“看来妈,说的真没错,你在外面这几年,早就变成白眼狼了。”
对于亲弟弟发自内心的一通控诉。
谢岫言其实没多大反应。
他这个弟弟就是这样。自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或者可以说是麻木了。
谢和言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哪怕是至今,谢岫言都辨不清,自己这个弟弟,到底像谁,说他像那个母亲,又不完全像。他是有善良的因子存在的。
犹记得,小时母亲打骂他时,那时还只有六岁的谢和言挡在他身前。
“别打我哥哥。”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别的小事,对待谢和言,谢岫言自始至终狠不下心来。
可要说像他那个三观极正,却命短苦命的父亲,他如今这样的话,属实让人心寒。
谢岫言也懒得同他解释,是医生说他伤口刚做了缝合处理,不能吃太上火油腻的食物。
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直起身,谢岫言将椅子拉至墙角,声音淡淡的,“随你怎么想吧,医药费这三个月的,我已经给你出了。”
“等伤好了,就回去吧。”
“——哥,你不打算管我了吗?”谢和言慌了,“我刚才的话,胡说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
谢岫言不算是特别良善的人,对谢和言的道歉,他没有任何波动,作为哥哥,他觉得他已经仁至义尽。
“先养伤吧。伤好了,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车站。”
还是要让他走的意思。谢和言这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转机。
可他怎么甘心走啊。妈妈把他送来,他事情还没办完呢!
钱也还没要到呢!
母亲说了,江家人很有钱的。
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素面,他声音混浊不清,“哥,我不走,妈让我留在滨江,说大城市发展机会多,等我伤好了,你给我找个工作。”
“给你?”不知哪个字点破了谢岫言的笑点,他暂时消了要走的心思。
“你能做什么?”
“我……。”谢和言被问住了
他当然清楚哥哥话中的意味是什么。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其实就懂得,母亲是站在他那边的,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偏心,没有原因,他也不知道原因。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那一方,他也不会主动去找原因。
所以,自他出生,家务事,他没做过。哪怕是长到今天,他连一只碗也没动手洗过。这些事,默认的是谢岫言做。
可此刻莫名的,不想让谢岫言看不起自己。
“我会得可多了。我……肯定能在大城市闯荡出名头的…你等着吧。”
谢岫言只点了下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
“这就是你小时候的事儿!”
偏心的妈,早死的爸,寄人篱下的他,还有一个没什么出息,只知说大话的讨人厌弟弟。
夜间阳台的风很凉。吹在人身上带着刺入骨髓的凉意。
谢岫言自身后紧紧环住江黎衫的腰,抱的很紧。
脑袋还埋在她颈窝里,每说一句,便吐一口热气。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如被高温烫伤过的烙铁。
江黎衫颤了下身子,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他落在脖颈处炽热的呼吸烫到的。
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哪怕两人已经这样抱了很多次。
可江黎衫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所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心疼你吗?!”
谢岫言俯身往她锁骨处亲了亲,声线低低地
“对啊。”
“我很惨的,你要多疼疼我。”
“对我,更好一些,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
“你要学会爱我。”
最后一句话,江黎衫自动忽略。
对她来说,爱一个人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这一系列要求,她只从中挑了句问。“怎么疼?”
少年带着点坏的眼睛笑看向她,“亲我,现在。”
“……。”
“要舌吻。”
脸上涌起滚烫。江黎衫不说话了,只两只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几秒后。她说。
“刚刚…才亲过。”
是要拒绝的意思。
谢岫言笑了下。
“刚亲过了,现在就不能亲了吗?谁说的?”
江黎衫,“……。”
“快点。女朋友,我都这么惨了,你确定不疼疼我吗?”他再度卖上可怜。
面对他越发娴熟的撒娇技巧,江黎衫确定,自己没办法了。
纠结了几秒,她还是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注定没完没了,没个尽头。
被他压在阳台栏杆上时,江黎衫脑子还晕乎乎的,完全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不是让她主动的吗?那主动权,不应该在她手里吗?她是怎么又被谢岫言压倒的。
身体变化位置,腰肢磨着方向栏杆一侧,很难受,带着刺痛。
江黎衫有些难受的扭了下。
反问正中他下怀。
谢岫言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来了,捧住她冒着热气的脸。
吻得越来越深,动作磨人悠长。气息精准地撩拨着她,让她知道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渴望,自己是想做什么。
没个尽头的吻结束于外面阳台突降的雨。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谢岫言抱起她,往挡雨的地方侧了侧身。
吃饱喝足的男人,心情不止好了一星半点。面上全是餍足。
用袖子给她擦着唇瓣水痕。
“下次还要像这样疼我,知道了吗?”说完,他还低低笑了下。
眼睛恍惚地没了焦点,用毫无威慑力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没有,下次。”
“是吗?我怎么觉得,还有呢!”
江黎衫没懂他的自信从何而来,正要生气反驳。
某人的脑袋,忽然直直贴在了她的心口。
江黎衫傻了。
刚想生气发作,谢岫言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剩下发懵的大脑。
“宝贝儿,你心跳好像乱了。”
“你现在是,有点喜欢了我了吗?”
被问题问住的江黎衫,没了言语。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只是……她好像确实……
耳侧清晰的心跳声,是谢岫言二十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乐声。
-
夜间,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水,冲刷着整个世界。
江黎衫侧躺着,又失眠了。
谢岫言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
喜欢吗?
她想不通,没有答案。
但他对她,确实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以往江黎衫不知道,可经过今天,这些不知道不清楚,已经在她脑海里,有了确切的答案。
她会不想让他吃醋。
找不到他人,她会担心。
明明知道他是安全的,可为了彻底放下心来,她驱车很远,专门来了一趟市中心医院见他。
晚上,更是默许,他明显越线的亲密行为。事后,还没有同他生气。
这是江黎衫以往,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可这些,如今,全在一个人身上显现了。
或许,她是喜欢他的吧。
江黎衫这样告诉自己。
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直到凌晨时分,她还没有闭上眼。
谢岫言那边同样失眠了。
他倒不是为情纠结,喜欢江黎衫这件事,十几岁的他,心里就有了确切的答案。
此生,他没想过再变心。
他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该怎么把谢和言送回去,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让他全然不管,他又做不到,就今天的情况来看,要把他送回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岫言不傻,就今天谢和言说话支支吾吾的态度,他就知道,来时,他那个偏心又狠心的“好母亲”跟谢和言交代了什么。
如今怕是要不到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东西”,没有人比谢岫言更清楚是什么。
无非就是“钱。”
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要钱。
大概是把父亲的赔偿款花完了吧,过不下去了,才想到他。
他的母亲有多难缠,谢岫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这一家人。谢岫言实在是不想用难听的词汇形容,可……事实证明,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自己丑陋不堪的家庭。
谢岫言自嘲一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倒不怕这些人缠上他
他只怕找上了江江。
江黎衫的世界没有这样的人,也接触不到。
同样,他也不会让这样糟糕的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母亲和弟弟,也不行。
第60章 “过往狼狈。”
三个星期后的周六。
谢岫言抽空去医院看了眼自己那个便宜弟弟。
谢和言腿伤好地差不多,因着体质不错,又自小到处鬼混,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皮实。
皮猴恢复得快。
谢岫言进病房时,他已经能做一些轻微的幅度活动。
在护工的搀扶下,甚至可以下床走动。
听到推门声,谢和言没意外,连余光都没分过去。明显在记恨谢岫言不接他电话之仇。
谢岫言也懒得惯着。
往桌子上扔了袋水果。权当喂了狗。
“往后没别的事,别给我打电话。不是谁都像你这么闲。”
“……。”
这半个多月来,谢和言平均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电话过来,有时一天甚至能打三四个。
难缠程度不亚于诸葛亮三顾茅庐。
起初,谢岫言还有接电话的心思。可次数多起来,他发现这些对话内容其实都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卖弄可怜和要钱,再不济就是恐吓,常挂在嘴边的便是一句,“谢岫言,你要是敢不管我,等我回去了,让妈打死你。”
再不就是一些可怜话术,“哥,你不能不管我。我还没成年呢!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怎么活…。”
谢岫言听完冷呵一声,“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又或是被气恼了,话没过脑子地往外崩,“我跟你怎么可能一样。妈又舍不得让我做这些。”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留下一阵嘟嘟音。
谢和言气得摔了手机。
第一次谈话崩盘。
谢和言晚上就给远在清水村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告状,何萃听完,大骂谢岫言没良心,在电话里不断安慰儿子回去的时候,一定要那小子好看。
谢岫言是在晚间接到母亲电话的,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没同江黎衫待在一起。
否则,就要再在她面前狼狈难堪一次了。她见过他太多难堪的时刻,他太想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站在她面前,跟她平视。
可貌似所有人都不让他如愿。
轻呵一声,不难想象。
若让她知道连他的亲生母亲,都用世界上最肮脏的词汇辱骂他。
她该会有什么想法,是觉得他可怜,可悲,或是心疼……
又可能没什么想法。只如同其他人看笑话一般,轻轻略过。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些情绪,在其他人身上出现可以,但若出现在她身上,他只是想想都快要疯了。
东西丢下,谢岫言转身就走。
半点没同他玩笑。
谢和言也慌了,这一刻,他清晰认识到这个哥哥好像是真的不管他了,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哥,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门已经打开。谢岫言步伐没停。
谢和言推开搀扶着他的护士,“——是真的有事,哥。”
“关于妈的”。
谢岫言步伐更快了,作为儿子,他已问心无愧。再多的,属实让他没法办到。
他也是正常人,有脾气,会记恨,会难受。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很小的时候,他还会找一找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母亲才不喜欢他的,可再大一些,懂了人情冷暖。他知道或许有的人天生就不配做母亲。
“妈,昨天跟我打电话了,说她腰疼的厉害,让你放假回去看看她,她也挺想你的。”
谢岫言被这话弄笑了。回眸轻嗤。
“你确定她想的是我?”
谢和言没再说话。
兄弟俩对视着看了会儿,许久,谢和言小声问:“哥,那你回去吗?”
谢岫言没说话,心里更烦了。
-
回到别墅,已是四十分钟之后。
黎玥正在客厅收拾行李。
谢岫言理理情绪。问候了句“阿姨好”。
黎玥点头笑。越看谢岫言越喜欢。
真的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满意。
“江江在房间里,你去找她吧。”
“顺带把她带出来晒晒太阳,她已经待在房间快一上午了。”
“也不怕闷出病来。”
“就这点工作,非要休息时间搞,我就没见过比她还爱工作的人。”
“谁家女孩子像她一样,一点兴趣爱好都没有。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来自女朋友亲妈的吐槽。
谢岫言笑笑。
黎玥拉着谢岫言说了很大一通。结果无非只有一个。
把江黎衫从楼下带下来,不要让她工作了,休息时间就应该休息。
“阿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今日第二次听到“阿姨。”黎玥微不满,“还叫什么阿姨,要不然从现在开始,你直接叫妈吧。”
黎玥想的很简单,“反正你们又没有打算分手,我看江江也挺喜欢你的。那将来结婚,也无非是时间问题。”
“那现在早叫一点,晚叫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女人笑笑,脸上表情分不清真假。
就算是自小看人脸色长大的谢岫言,也分不清。
他不知道黎玥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样打算。
他被问住了,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
黎玥嘴角的笑痕更深,发觉还是逗一逗小年轻比较有意思。
一点都不像她家江沼那个老油条,上学的时候,她还能逗逗他,现在根本玩不过他。
有时,更是没说两句,就被他压在床上,这样那样一顿,老不正经。
没第一时间听到回话,女人不满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喊呀,阿姨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过时不候呦。
“我……。”
上下嘴唇开合一会儿,须臾,一声极轻的“妈”从喉咙溢出来。
谢岫言还是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黎玥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谢岫言的肩,“真乖。妈同意你们的婚事了,如果江江也同意,二十二岁,你们就可以领证结婚了。”
“妈到时候第一个支持。”
突然的喜悦砸在心尖,谢岫言傻了。
“傻”到进江黎衫房间时,他都忘了敲门。
听到声音,江黎衫也只往门口看了眼。
偏很快移回视线。
继续同电话那头交流。
她声线温和,谈吐着流利的外国语言。
谢岫言猝然回神。
一段话落。江黎衫慢慢放下手机,看他,“怎么了?”
谢岫言耳垂还带着热意,他没提黎玥在下面逗他的话,只缱倦的诉说相思,“我想你了。”
江黎衫狐疑:“不是早上才见过。”
谢岫言又被她的话气到,“早上见过,现在就不能想了吗?”
问题被甩了过来。
“……。”
盯着他,反复斟酌了好一会儿,江黎衫垂下眸,“可以。”
“那你想我吗?”他又问。
“……。”
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分过一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谢岫言:“……。”
房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几秒过去。
“先听真话。”
江黎衫觉得好笑,“真话就是不想。”
“……。”
“那假话呢?”他追问。
“假话也是不想。”
“事实就是确实不想。”
谢岫言:“……。”
被她这两句话弄得心如死灰。冷哼了声,他骂了句没良心,心里一点都没有他的位置。
江黎衫完全不懂他的脾气来自何方,只觉得莫名其妙。
男人都像他一样奇怪吗?
如果没有记错,他早上八点出发的,现在不到十点。
也就是说,他们分别了不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就让她说想念,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安静片刻,这个问题她自动忽略。不太想与他继续争执。
谢岫言也没再自讨苦吃,“还要多久?”他问。
这已经是两人不知不觉相处中形成的默契。
江黎衫预测了一下时间,“半个多小时吧。”
“那我等你。”
“不用。”手指利落的敲着键盘,“无聊的话,你可以先出去。”
谢岫言从她房间的书架里随手抽了本书出来,准备消磨时间。
“不会,跟你待在一起,不会无聊。”
手指随意的翻开一页。
谢岫言傻了。
全英文。
看不懂。
又换了一本,全是阿拉伯语,依旧看不懂。
“……。”
他放弃了在她面前演爱学习的人设了,他天生跟学习好应该不沾边,能考上滨江大学,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隐藏天赋。
摸出手机,谢岫言戴上耳机。
觉得还是打游戏适合他。
江黎衫说半个小时,的确是半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没差。
十点半,她关上电脑。
“走吧。”
谢岫言看了眼手机时间,笑了。
成功人士果然都很严苛。
但这么成功的人士,是他的女朋友。
他一个人的。
拔下耳机,将手机塞进口袋,他空出手,去牵江黎衫的手。
江黎衫对他这样的行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娴熟地握住。
“不问问今天情况怎么样?”他笑问。
江黎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下到客厅。她回,“你想说吗?想说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倾听者。”
捏了捏手心的软绵,“可我不想让你只当倾听者”。
江黎衫没多大意外。表示可以理解。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了,但他们还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想让其他人知晓的另一面。
“那就不要告诉我了。”
手心的力道更重,他生气了。
“江黎衫。”谢岫言有时真的能被她气死。
顿住脚步,他大胆的捏了捏她的左脸。
实在没招了。
“你没听出来,我是想告诉你的吗?”
“……。”
轻轻皱眉:“你是在跟我绕口令吗?”
“……。”
跳过这个辨不出答案的问题。
出了别墅,今日外面阳光很好,昨天刚下了一场雨,空气处处透着清新。
“快,问我吧。”
对他的大多数非正常人类的反应,江黎衫都不理解,有时甚至还在纠结,到底谢岫言是正常人,还是她是正常人。或许,她俩都不是。
语音淡淡地回了个“哦。”
她的反应平静到完全配合他的演出。
“今天跟你弟相处的怎么样?”她像人机念咒语似的重复。
笑意不自觉蔓延至嘴角。
他可怜巴巴地回。
“不好,被骂了一顿。”
“可以骂回去。”
“骂不过。”
“……。”
“那可以打回去”。
“打不过。”
江黎衫要是还没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就是真的傻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很会打架的吧。高中时候好像还一个打六个来着!”现在跟她说什么打不过?
“?”。
提到一件挺久远的事儿,一时,谢岫言失言。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狼狈怯弱。
打架时,脸没红过,被她当众说他是她弟弟,他脸红了。
面前人不说话了,江黎衫捉摸不定地又看了他一会儿,以为是自己提到他伤心事了。
可那事,又不算伤心事吧。
深吸一口气。
谢岫言指尖穿插进去,将她的手牵得更紧。
“江江。”
“我一直没问过你。”
“那次,你以家长的身份去帮我见老师,对我……”
未尽的话语,江黎衫明白。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她说。
“没什么太大感觉。”
“要说真的有,就是烦。”
“我讨厌处理麻烦。”
-
那是谢岫言刚到江家的半年后。
江沼经过近一个月的,事无巨细的盘查,确定谢岫言没有任何不轨之心后,一个工作日让助理带着谢岫言去办了资助手续,还顺带将他送进了当时滨江还最好的一所私立高中。
那时候,江黎衫已经开学。这些事儿,还是后面,母亲在电话里同她说的。
不过,当时谢岫言对她而言,和一百万没有任何差别,或许还远远没有一百万重要。
再加上,她平时待在家的时间又少之又少,母亲想收养多少个动物,想资助多少个无家可回的可怜孩子,她都没有太大反应。
反正又不是养不起,而且江黎衫想的也很简单。
她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那找一个知道感恩的陪在父母身边,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她只点了下头,说母亲决定就好。
她对谢岫言的唯一印象,也还停留在第一面,很安静,挺可怜,比她小三岁的男孩。再多一些,就是脸长的挺有记忆点的。
但半年没见,她其实已经快忘了。
不重要的人,她向来不会允许对方在她的脑子里存留太长时间。
第61章 “谁是你弟弟?”
江黎衫记得她是在睡下午觉时,接到母亲电话的。
她的手机铃声是一段纯享版音乐,很有助眠效果。
似流水循环般叮叮咚咚。
屏幕亮起,她迷迷糊糊点了接听,放到耳边。
那边说话很急。
“江江,你现在在忙吗?”
坐起身子,意识清明几分。她说不忙。
“不忙,那你现在能不能去一趟天一私高啊?”
“去哪做什么?”
“岫言那孩子跟人打架,被叫家长了。”
电话两端沉默须臾。
黎玥以为女儿不想去,“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妈妈给保姆阿姨打电话,让她……”
“——岫言是谁?”
来到房间独立的盥洗区,江黎衫用凉水泼了泼脸。
黎玥一顿,很快想明白。江江大概是已经把那孩子忘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上次见那孩子还是半年前,也只是匆匆一面,没两天,她就继续飞国外读书去了。
“就是半年前,妈妈领回家那个孩子,比你小三岁,还有印象吗?”
水声停下。江黎衫开始用纸巾擦脸。
仔细回想了会儿,发现没什么印象了。模样什么的,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记得。”
黎玥:“那你现在要是不忙的话,去一趟天一私高吧”。
“他打架被请家长了?”
“打架?”江黎衫天生对只会使用暴力的人没有好感,甚至是厌恶。
“是别人欺负他,岫言这孩子铁定不会主动动手的,他很乖。”
乖不乖的,江黎衫并不关心,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吗?”揉成一团的碎纸屑被扔进垃圾桶。
“对。”黎玥看了一下时间,知道女儿是同意了,“老师说半个小时之内到。”
“好,我知道了。待会过去。”
电话挂断。
江黎衫来到衣柜边随手拿了一件及膝的白色长款风衣。及腰黑发没扎,绸缎一般的批散在肩后。
外面还在飘着碎碎的雪。
现在正值滨江市一年最冷的时刻。
想了想,江黎衫还是把围巾带上了。
可就算她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出了别墅门,身躯还是不由得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认命的暗叹一声。她有些后悔过去了。
拿起车钥匙。江黎衫根据母亲提供的地址信息,调出导航,选了一条最近的路,可就算是最近的路,也还要二十六分钟,说明她在约定的期限内恐怕是赶不过去了。
看来,要迟到了。
人生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去见老师,却迟到了。
江黎衫莫名觉得,还挺新奇。
同一时间。
办公室靠墙位置正密密麻麻站着一排人,每个人脸上都带了青,除了人群里最惹眼的那一个。
这般冷的天,少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一件深蓝色牛仔裤,人还直直杵在迎风处。
谁看了不说一声,硬汉子。
约定的半个小时已到。
能来的家长差不多都到了。
“儿子,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妈妈。”
“妈妈找人弄死他。”
一侧的老师:“……。”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学校,不要给孩子传递这样的思想,这样是不对的。”
脾气上来的家长,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滚,你是什么玩意?知道我老公是做什么的吗?”
“信不信我分分钟让你丢掉工作。”
“让你们这整个破学校都倒闭。”
“可不是嘛!”其他家长看到有人主动出头,也纷纷应合。“学校怎么能招收这种暴力分子。”
“呵——”。
一阵猝然冒出的嗤笑。让僵持的局面骤然扭转。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陈玉婷像被人一巴掌当众扇在了脸上,“你笑什么,信不信,我分分钟,也让我老公把你给开除了。”
有了母亲撑腰的徐正涛,明显没那么怕谢岫言了,躲在母亲身后。
他抬手指了指嘴角的淤青:“妈,就是他,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他把我摁在地上一拳一拳往……”
美妇人再也克制不住暴脾气,冲上去,干脆利落地扇了一巴掌。
动作快到称得上电闪雷鸣。
片刻间,五根红红的指痕出现在了少年右边脸颊。
办公室的老师及一众领导,也没想到,这家长会突然动手。忙不迭冲上去拦着。
谢岫言轻“嘶”了下嘴角,尝到了难闻的铁锈味。
“就是你是吧,你打的我儿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我儿子,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女人秀美的五官皱成一团,张牙舞爪的动作让她近乎扭曲。
“正涛妈妈,你冷静一点。还是等谢同学家长来了,再一起协商该怎么解决孩子们之间的纠纷…你这样贸然动手,我们真的…很难办。”
徐正涛看着谢岫言脸上鲜艳的五个巴掌印,仍觉得不解气。
当时,他可是直接将他压在地上摁着打的,当着他那么多弟兄的面,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些兄弟们面前混。
他这个老大还有什么脸做。
“——他有个屁的家长,他就是个孤儿,没爹没妈,估计爹妈早死了”。
“能来这上学,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与儿子沆瀣一气的美妇人听到这话,讥讽一笑。
顷刻间又恢复了来时的温婉从容,若没有刚才那扭曲的一出,众人只当她是个温柔知性的女人
陈玉婷理了理羊绒大衫的褶皱。
“秦校长,我们正涛从小到大,可都是个好孩子……跟这种没爹没妈的野种,可不一样,往后你们学校要是再招收一些没教养的,下学期的操场扩建,我可就不让我家老徐拿钱了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几秒后,教务处主任,一把拽过谢岫言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到了了陈玉婷面前。
“谢岫言,快,快,跟,跟正涛妈妈道歉。”
“让她原谅你,说你不该动手打人。”
手背上青筋翻涌,,紧紧攥紧拳头,黑眸里隐忍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下,带着烧毁一切的怒火。
薄唇轻启,谢岫言一字一句道。
“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一句话再次将屋内气氛点燃,美妇人冲上来,又要打人。
“来,你打啊。有本事,你个小野种就打……。”
一众领导冲上来拦人,屋内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办公室敞开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好热闹啊!”
似珠玉碰壁的声音炸响,似夏日的一道惊雷。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好看得如同仙女似的姑娘。
那姑娘或许早到了,在看戏,又或许刚到,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他们看走神了,连自诩没人比她好看的徐正涛母亲,也不得不承认,这狐媚子比她年轻时还漂亮不少,跟个妖精似的。仔细看,还有点熟悉。
谢岫言愣愣望着门口的人,心跳久违的慢了一拍,呼吸不自觉放慢,耳尖涌出自己没法形容的热意。
他很不对劲。
不对劲到,让他莫名觉得羞耻,难堪,狼狈。
宛若在大街上一个衣不蔽体的流浪乞丐。
先前没有的情绪,其他人无论再辱骂挑逗的丑陋语言,他都事不关己的淡漠情感,此时齐齐后知后觉冒了出来。
近乎要吞没了他。
右侧脸火辣辣一片。
他有些后悔地想,刚才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没躲。
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肯定算不上好。或许还有点丑。
她会怎么看他。
低下头,谢岫言没再看她。
没等来里面人说话,江黎衫也不急,“可以进来吗?”
谢岫言的高一班主任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忙不迭去迎,“你就是岫言同学的家长吧。”
进到室内,温度高了点,江黎衫松松脖颈处的围巾。
她想了一下两人的关系,没有否认。
“嗯,姐姐。”
手心的汗意干了又湿。谢岫言喉咙微涩。
姐姐???
她算他哪门子的姐姐!
干涩到有些起皮的嘴唇默默将这两个字碾碎吞咽下去。
不到十六岁的少年在心里默默否认。
她才不是他姐姐。
他们又没有任何关系。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的晚了点。”
“没事没事,外面下雪,安全是第一位。”
江黎衫没理会校领导给的台阶,只问,“我…弟弟脸上的巴掌印谁打的?”
“这……。”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点,谁不懂。
这话出来,明显是要给谢岫言撑腰呢!
谢岫言站在一侧,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她是第一个。
班主任尴尬一笑,决定把家长动用“私刑”这点,隐瞒下去,“这是孩子们打架…。”
“是吗?原来男生打架也会扇巴掌。”
“——是老娘打的又怎样,他打我儿子,我打他一巴掌不过分吧。”
“你打的?”视线分过去一抹,江黎衫居高临下的扫视了对方一眼。像在看一团垃圾。而后轻轻点点头,自顾自走到还在出神的徐正涛面前。
嗓音不冷不淡,“既然你打了我…弟弟一巴掌,那我打你儿子一巴掌,不过分吧!”
“弟弟”两个字,她叫地实在别扭。
“……。”
“你敢?”陈玉婷护犊子似的挡在儿子身后。
周围的领导也是心慌的擦擦头上的汗珠。
本以为来了个善解人意的家长,谁知道……?
江黎衫是讨厌暴力,但也分情况,更不会容忍被人当众欺负到头上。
“谢岫言姐姐,你冷静一些,我们还是坐下来谈谈。”
“想谈也要先把账算了,再谈,不是吗?”
面对着这张脸,谁都说不出狠话。
校领导沉默了。
徐正涛看着面前这张美到极致的脸庞,耳尖红了红,可又看到这么好看的姑娘竟然这么护着谢岫言,心里生出些道不明的嫉妒。
须臾,他仰着脖子喊:“你根本不是谢岫言姐姐,我们全班都知道,他就是个孤儿……根本就没什么姐姐”。
江黎衫一记冷眼扫过来。徐正涛声线泄下来,不敢再说。
“——对啊,一个孤儿哪来的什么姐姐。”环着胸,徐正涛母亲后退一步,盯着两人看了会儿,“况且,我看你们岁数也没差多少,别是男女朋友吧。”
“现在的年轻人早熟的很,可不像我们那时候,说不准俩人那个…”。说着,她自顾自“咦”了声。
“秦校长,这你们不管吗?早恋唉,高中严禁早恋。”
“可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
身侧的儿子已经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到一边。
几乎没有人看清谢岫言的动作。
实在是他动作太快。
唯一让众人反应过来的就是徐正涛的哀嚎。
徐正涛发出扯破喉咙的一声惨叫。
“妈,救……我——。”
少年面部因痛苦而扭曲,面上口水鼻涕混杂着唇边血液,场面骇人惊悚。
单膝压住他的胸膛,谢岫言一拳接着一拳,招招往他脸上招呼。
力气是方才巴掌的好几倍。
领导去拉,被谢岫言身上那种不顾一切要拼命的戾气吓到。
无奈,只能求助江黎衫。
“谢岫言姐姐,你管一管吧。不然真让谢岫言把人打死了,那后果…。”
脖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江黎衫干脆将围巾解了下来,拿在手里,,“后果嘛!就不用老师担心了。江家可以承担得起。”
“江家?”教务处主任嘴哆嗦了好一阵。
“不会是江沼江总吧?”
江黎衫没说话,又像默认。
校领导是在谢岫言个人资料资助人那一项看到了江沼的名字,可当时他也没多想,毕竟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
怎么可能是鼎铭集团的cEo江沼呢!可没想到,真的是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敢再拦了。包括徐正涛的母亲,也傻傻站在一边。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得这狐媚子眼熟,原来是在她十八岁生日宴会那天,她跟着老公一起去了宴厅。不过当时地位不够,只远远看了一眼。
她想起来她的名字了。
江黎衫,江沼唯一的女人鼎铭集团下一任掌权人女儿
谢岫言确实被气到了,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种垃圾,断送自己的后半生。
发泄了好一阵,他松开手。
徐正涛一团烂泥一般倒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可以谈谈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了吧?”
“。”
-
半个小时后,两人自办公室离开。
江黎衫走在前面,谢岫言跟在后面,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敢僭越。
江黎衫回完手机消息,回头说“不用送了,回去上课吧。”
大概是心思被她一眼看穿。少年恼:“谁说我是来送你的,我打人累了,出来透透气,不行啊。”
“随你。”她只给了冷淡到极致的两个字。
谢岫言一口气闷在心里,觉得难受。
“还有,别乱攀亲,谁是你弟弟?”
“……。”
第62章 “我梦到我们在……。”
天一私高是一所由专人承包的私立高中,学校虽然升学率高,按照综合实力也的确称的上滨江市目前最好的一所高中,可里面能凭关系进来的人也不在不少。
这也是当初江黎衫没来这的原因之一。
生在豪门圈,她当然知道里面有多脏。
谢岫言话落,江黎衫自然而然地接了句,“随口一说,不用在意。”
她情绪冷淡地像是全然事不关己。
说完,便干脆利落的出了校门。
外面还在飘雪。
女孩浓密的乌黑发尾上沾染了薄薄一层白色,给人一种要羽化的错觉。
谢岫言盯着那称得上是决绝的背影,喉头一哽,心脏微涩,他追上去了。
没有原因,他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
“等,一下。”隔着厚厚的衣袖,他拽住她的手骨,力气很大。
他没有牵女孩手的经验,动作满是局促。
江黎衫顿了足。
漂亮的眼睛轻掀,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谢岫言耳根微热,他觉得奇怪。
明明他没有触碰到她肌肤的,可他却像被烫到了一样。
他猜,或许是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才这样的。
“有事吗?”江黎衫的态度算的上是礼貌。
可言下之意也再清晰不过。
脖子也不争气的出了一层汗,黏糊糊的触感更是让他局促不安。
“没,没事,就是…想问你需要伞吗?雪好像……更大了。”
“再怎么说,你也是因为我……才跑这,一趟…。”到后面,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手指悻悻的缩回,垂在大腿边一侧。
从来不知害羞为何物的谢岫言这一刻清楚的知晓,他没有直视眼前姑娘的勇气。
大概是他们两个完全不成对比的家庭,又或是自己全身上下唯一可以叫人夸奖一句还算不错的面容,也带上了足够丑陋的巴掌印,没了任何吸引力,再或是刚在她面前展示了自己暴力,血腥,丑陋的一面……大多原因,谢岫言道不清,只觉得心里难受。
像哽着一团棉花,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让人窒息。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仔细算来,这应该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可……为什么,在其他人身上全然没有的感觉,这时全都冒了出来。
这时候的谢岫言并不懂,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还是吃的太饱了,脑子有病所导致的。
面前平淡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岫言却觉得自己的难堪难以躲藏。
将手收回,回,“没几步路。”
她转身想走掉。
外面的风雪突然停了,天地间一片茫茫雪色,朝阳从厚重的乌云下露出边沿。
阳光在眼前融成一道粉色。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的闷喘自校门口隐晦角落传来。
空气本就安静,所以这声音便格外清晰。
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清晰,精准地落入两人耳朵里。
步伐顿住。江黎衫定在原地,没了动作。
谢岫言气息一僵,心跳声都不自觉迟缓了下来。
他虽然早熟,在老家那边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可要是一个人还好,如今眼前还有一个……她。
没有出息的,他脸瞬间就红了。
江黎衫向来冷静。
可突然撞见这一幕,冲击力对她照旧不小,更别说还是跟一个半大的未成年一起。
这跟同他一起看那种影片,有什么区别。
不经意半敛下眼睑,她轻吸一口气。
在想要不要回去,同爸爸妈妈协商一下,给这个叫谢岫言的男孩儿换所学校。
这身边都是一些什么牛马蛇神。
只会使用暴力的学生,和缺乏基本是非能力的家长,和一些公然就敢在校门口做那种事儿的学生……
不太会骂人的大小姐,暂时只能想到这个骂人的词汇。
长睫轻轻一眨,她转过身来。
“少儿不宜。”
谢岫言:“……。”
所有的旖旎在这一刹那,全部消失殆尽。
眼睫倏而一颤,谢岫言想反驳他不是少儿,可又发觉,他的确是没成年,还比她小三岁。
内心深处像是突然悬空。他没话说了。
江黎衫看着他,又问:“你要换学校吗?”
“?!”
依旧没懂她话的谢岫言照旧保持沉默。
江黎衫尽量忽略掉耳侧细碎明显的“污秽噪音”,“这里的人会带坏你。”
谢岫言笑了。寄人篱下这半年多,他第一次笑得这样开怀。
……
“有那么好笑吗?”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度被提起,不再只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变成了清晰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江黎衫看着已经笑倒在她肩膀上的人。
茫然地眨了眨眼。
院外长椅上。
谢岫言笑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在她面前,他很多情绪,都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她轻微的一举一动,就能随意撩拨他的心弦
约一分钟后,谢岫言笑够了。
浑身跟没什么骨头似的,照旧靠在了她身上。
将已经有些发烫的脸埋进她透着馨香的脖颈,他忽然亲了她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他便停下动作,在她耳边,压低了嗓子:“那你想知道后面吗?”
“后面?”她狐疑。
某些旖旎的记忆,也顺势来了个回马枪。
散在肩颈的发丝被分成两捋,谢岫言放在嘴唇边轻轻碰了碰。
之前他不想让她知道是觉得没必要,可现在,他的心思,他的欲望,他的觊觎,他的渴望,他想全部告诉她。
让她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在阴暗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觊觎了她好久好久,为她寝食难安,为她夜不能寐,为她跟其他男人多说一句话,就用尽所有他可以想出来的卑劣方法。
也在心里偷偷幻想过她有一日因他而情动的模样。
“后面啊……。”他刻意说的很慢,像在吊人胃口。
“我……做梦了。”
已有了先前的经验,江黎衫人机般的问了句:“梦到什么了?”
停下手上的动作,谢岫言双手改为捧住她的脸。
吻了上去。
舌尖被轻轻地咬了一下,力气不算大,带着股麻意。
江黎衫轻“嘶”一下。
谢岫言松开动作,从她脖子里抬起头,一双墨染般的眸子染着欲望。
气息很沉,他浓稠地勾着她,声线沙哑。
“梦到我们在…做。”
轻轻喘着气,他视线迷离起来,“你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姿势吗?”
“……。”
江黎衫一点都不想知道。她也确实这样说了。
可某人像是一早就能猜到似的。再度吻了上去。
“不”字被吞了下去。
环着腰,他将人抱进怀里,自己则靠在别墅花园的休闲座椅上。
方才并排而坐接吻姿势实在让谢岫言难受。
“梦到我们先……。”
轻轻咬了一下,她殷红的嘴唇。
“然后……。”
脖子下面传来一阵柔软的濡湿。
江黎衫意识不太清明地望下看了眼。可就一眼,她就恨不得自戳双目,面部红到宛若要当场烧着。
实在是眼前这场景太涩…情了。
锁骨位置衣服的两粒纽扣被他用牙齿轻轻拱散了,室外温凉的风倾泻进来,江黎衫顺势缩了缩身子。
从她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顶。
他发丝很软。她有几次无意触碰到过。
意识到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他头发。
江黎衫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呼吸彻底乱掉,她想抑制的,可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发出了自己都难以接受的声音。
江黎衫想死。
锁骨的位置已经湿漉漉一片,粘糊的感受让人不适。
可他的动作还没停下,还在往下。
“我亲了这里…。”轻哼一声,他接着道。
“……。”
江黎衫觉得谢岫言还挺适合当老师的,若在忽略掉他字丑的情况下。
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负责,依旧没忘记最原始的初衷,给她讲解。
“这里好甜。”
“比糖还甜…。”
“…别,别,说了。”
他能说,她脸皮薄,听不了这些。
喉咙间溢出一声极低促的闷笑。
他再度往下了几寸,堪堪只差几厘米的位置,就要贴近没什么硬度的峰丘。
“我还咬了这里…。”
“这里……好软。”
“像…像。”
“其实…”喘息更重几分,他说话近乎艰难,“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
“但…感觉味道应该是…这样。”
“可以…咬吗?”说着,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底的期望难以掩藏。
-
登鼻子上脸的后果就是江黎衫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是很明显的生气,且明显到吃饭时,黎玥都发觉了。
觉得新奇。
要知道,让她家宝贝女儿主动情绪外露一次,多么不容易。
她就说她眼光没错的,岫言这孩子就是她家江江宝贝的福星。
江沼也觉得有趣,但嘴上依旧放肆,给女儿夹了块酥肉。
“男人嘛!多的是,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个,没必要生气。”
江黎衫说了句“谢谢爸爸”,吞掉酥肉,便没了后话。
谢岫言先看了眼对面位置的江黎衫,自他含完到现在,她已经一句话没跟他说了。
谢岫言怕她生气,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她思想古板,为了她,他愿意把所有的一切亲密行为都留在结婚后。可情难自抑时,身体的反应和行为真的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偏偏这时候江沼还说了这样的话。
“叔叔。”谢岫言喊了一声,模样颇有些求饶。
江沼笑了。忽然觉得妻子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这孩子的出现,确实让他家饭桌上有了不一样的氛围。
要知道从前,在餐桌可从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场景。
黎玥给了丈夫一记白眼,用筷子给谢岫言也夹了一块酥肉。
“岫言,来尝尝”。
“很好吃。”谢岫言又用余光偷偷瞄了对面姑娘一眼。
午餐结束,江黎衫第一个离场,只对父母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对谢岫言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放下碗筷,谢岫言嘴里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吞咽,就忙不迭想要追上去。
江黎衫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要跟着我。”
谢岫言不敢了,站在原地,懊恼了好一阵。
万般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
唇边扬起弧度,黎玥忍住没笑出声。
听到楼上关门声,她招手让谢岫过来。
“岫言坐吧,陪阿姨聊会儿天。”
谢岫言情绪不高,饭也没了胃口。
黎玥瞧见他余下的半碗饭。
暗暗感叹。
年轻真好。
想当年,谁还没为情所困过,当时,她父母死活不同意她跟一无所有,还死了爹妈的江沼在一起,她也硬气的好几天没吃饭,还进IcU抢救了几天。
所幸,结局是幸福的。
“要阿姨再给你盛点不。”
“不用,我吃饱了。”
“真饱假饱?”黎玥笑问。“怎么?闹别扭了。”
谢岫言实在无法在女朋友父母面前坦然说出,他把人女儿亲生气的话。
挠挠头,只模棱两可的给了句,“有些地方意见跟江江不合,就…。”
黎玥怎会不懂,嘴边笑痕越发深了。“要阿姨给你指点两句不?”
谢岫言懵了,但他不擅长反驳黎玥,只点点头。
黎玥更满意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其实啊!有时候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女人说要,那也是要。”
“……。”
餐桌上的两个男人一时间,全沉默了。
江沼手里的汤勺也不动了,只视线直直地盯着黎玥,像饿了许久的野狼等待诱捕机会。
谢岫言意识到这场合不适合自己再待下去。打了声招呼,他一步好几个台阶地上了楼。
江沼望着那仓惶的背影,觉得让他做他女婿也还不错。
小子还算有眼色。
“岫言怎么走了?”黎玥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这都是她最近看电视剧学来的,电视剧里的那些男主不就是这样的经典哄妻套路。
没错的呀!
“女人不要就是要?”江沼似笑非笑地用黑眸锁着妻子,一字一句地重复她刚才的话。“要还是要?”
“对啊!”往嘴里喂了口鱼汤。黎玥显然还没联想到关键。
“行。”对面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江沼慢条斯理的咽完最后一口:“我知道昨晚,最后一次,你其实是想要的吧。”
“……。”
一口汤汁喷出来。黎玥被呛得直咳嗽。
边用纸巾擦拭边骂:“老变态。”
江沼却笑了。
第63章 “配得上她。”
“可以进来吗?”
房间门口,敲门声响起。
江黎衫直接无视了他的请求。全然当没听见。
他却敲得很有规律,不知是怕吵到她,还是怕惹她生气,隔一会儿,敲几下,声音不重不轻,似珠玉碰壁。
“……。”
江黎衫被吵得心烦。
几秒后,生硬的憋出一句,“进来。”
房间内的窗帘已经拉上,女孩已脱掉略厚的浅色外套,身上只剩一件纯白色的短衫毛衣和一条还算休闲的灰色长裤。
头发散在肩后。
毛衣是宽领的,从谢岫言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她锁骨偏上方位置处,红肿的牙印痕迹。
快三个小时过去了,那些个痕迹半点还没有消的势头,且有往发炎的趋势进展,似上好的冰瓷染上了瑕。
可这些瑕印,谢岫言很喜欢。
像在宣告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他做梦都想让她变成他的所有物。她身上带着他独属于他的痕迹,仿佛从里到外都沾染上了他的味道。
眸光微微一闪。
这次,他知道,他确实是过分了,比上次还要过分。
可谁让她这么引诱他……没事,跟他说什么过去。
显然,谢岫言是忘了这件事是自己提起的了。
心墙铸建了很久,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的手。
“我错了。”他率先道歉,不想再跟她冷战了。
冷战这几个小时,她有没有很难过。
谢岫言不知道。可他自己属实是煎熬,只要一想到,她不理他,他就难受的快要死掉。
江黎衫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将手收回。
由他牵着,谢岫言觉得有戏。
“错在哪?”
男人不管错没错,都要说自己错了。
这是谢岫言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真理。
上下两片唇瓣开合几下,谢岫言想到上次,那次他好像也是这么过分,把她亲生气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说话也娴熟了,又或许是知道,她不会再主动跟他提分手,他胆子大了些许。
但自认为也是真的在认真分析自己的过错。
“我错在,不该把手伸进去,不该弄在你身上,不该把…把你衣服撩…”,后面是词,他自己都没脸说了,“更不该不经过允许…。”
“闭嘴。不许再说了。”
四目对望间。江黎衫脸红了。
不可抑制的想到上午。
还算明媚的阳光下,他将她抱在腿上,吻得肆意。
他手探进她后腰,大概是男人的劣根性,接吻时,或许没有男人可以安分守己,只是不是太过分,这点,江黎衫是可以接受的,但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过分,竟然直接在外面,就把她身上的衣服撩了起来。
她想阻止,可偏偏两只手又被他单手扣住。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
这一刻,江黎衫好像知道了,母亲爱看的影视剧里,女主角被男主角强迫的时候为什么动不了了,因为男女力气实在是悬殊的惊人!
她也是这时候知道,他的手竟然比她的大这么多。
然而,他大的不止是手,其他地方,更是大的震撼……
全然的禁锢,好像真的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江黎衫忍不住想,若他要是真的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锁在一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就算是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风缓缓吹在腰间裸露的肌肤上,身体在凉意和酥麻间交织。
这个姿势令她很难受。
她想出声,嘴唇又被他忽然咬住。他用牙齿磨了磨。舌尖很灵巧的舔过她上颌…搜刮她口腔内所有呼吸。
势必要侵占她的全部。
窒息,难捱,潮湿,滚烫……
然而,这还不是所有,下一刻,胸前的束缚被他解开…
他先自顾自说了抱歉,然后,没再克制,重重咬了下去。
江黎衫痛得直抽气,喘息声一阵接着一阵
不间断。
“你是狗吗?”没忍住,骂了他一下。
咬完,大概是知道自己过分了,他又隔着薄薄的衣衫用尖牙去磨。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在给自己谋取福利。
阵阵的刺痛,让江黎衫身体都酥了。
听到她的骂声,他没第一时间回还,而是隔了好几秒,才抬头望了她一眼,说:“我就是你的狗。”
“汪……。”
江黎衫没话说了。
眼前男人的压抑,欲望,这一刻,她都清晰感知到了。
但这都不是让江黎衫最生气的,她最生气的是,他竟然把她衣服给……弄脏了。
当时,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从小到大没打过人,这时候,她已经一巴掌过去了。
突然停下亲吻的动作,谢岫言埋在她肩膀喘气。
她还没来得及觉得反常,他先说爱她,又说了声抱歉。
“?”
下一瞬,江黎衫似有所感的低头。
上衣下摆……脏了一片。
“……。”
大小姐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抽空把自己腰间两颗蓝色牛仔裤扣子解开了。
“……。”
-
手被甩开,江黎衫觉得书里说的果然不错,男人都是得寸进尺的生物。
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不仅会把握,还会顺杆子往上爬。
“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谢岫言怎么可能走,没脸没皮的再度自后腰抱上去,他亲了亲她的后颈。
放低语气,极尽祈求。
“宝贝儿,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知道你不理我的这几个小时,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边说还边卖弄可怜,又是说自己有多惨,又是说自己有多煎熬,说到最后,还不停地表白说爱她。
余光偷望了他一眼,江黎衫有些动容。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好哄。
好哄到好像只要他一个吻就可以。
大小姐有些气愤。
晚餐,黎玥便发觉两人和好了,当母亲的自然高兴。
给两人分别都夹了不少菜。尽量一碗水端平。
“岫言,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放寒假了,假期有什么打算?”
谢岫言看了眼对面安静进食的姑娘。诚实道:
“我跟江江待在一起,她在哪,我在哪!”
被迫吃了一嘴狗粮的黎玥笑的开怀。
“那你们要不要出去玩啊。阿姨上次跟你叔叔去的那个景点,叫什么来着,特别美。”
“来回花销,阿姨全部报销,只要你们玩的开心。”
黎玥当然是希望女儿可以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以前总是一个人待着,哪里都不爱去,身边所有人也好像都融不进她心里。
现在,女儿好不容易多了个伴,还是个这么靠谱的小男孩,黎玥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都可以,听江江的。”
黎玥更满意了,没有母亲不想自己的女儿被另一半捧在手心里爱着宠着。
“宝贝儿,你的想法呢?”
抿了一小口温水,江黎衫无奈地看向母亲。
“我走的话,公司谁管?”
黎玥顿了下,随即想都没想地说道:
“让你爸管,他年纪轻轻的就退休了,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会儿,妈妈做主了,等岫言放假了,你俩就出去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公司就交给你爸了。”
江沼“……。”
“爸爸会同意吗?”江黎衫偏头看了一眼父亲。
要知道,江黎衫刚记事的时候,就听到江沼总在她耳边说道。
“快长大,长大爸爸就把公司交给你了,这样爸爸就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妈妈了。”
耳濡目染多了,对待工作,江黎衫已经不自觉养成了一种习惯。
她也确实一步步遵从父亲的意志,从小到大,因着超高的智商,接连跳级。
十八岁开始跟着学习公司业务,二十岁博士毕业,接手家族企业。
步步完美到从未出现差错。
黎玥又赏了江沼一记白眼,“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说了算。”
江沼给妻子盛了汤,沉默须臾后道:“要是真的想出去玩,爸爸可以代为管理一段时间。”
“但最好不要太长。”
“年轻人还是要多注重事业。”
“……。”
江黎衫弯了弯唇角,没给出准确答案。
-
半个月后的周一。
谢岫言请了三天假,说要去北城参加网络技术大赛个人赛决赛。
晋今是前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为此还失眠了好半夜。
身边人都卷起来了,就他一个闲鱼躺平。
好焦虑。
尤其最近手机刷的段子也不少。
小蓝薯真的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软件,不停的贩卖焦虑。
晋今现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
#本科生已经摆摊一百零八天#
#本科生做起了家政#
#本科生千万不要考研#
#考研失败后的第三天,我得了抑郁症#
……
诸如此类的有一大堆。
晋今想死,然而还没想两秒,他又躺下了。
可看到谢岫言在收拾行李,他更焦虑了。
他兄弟这么帅,这么聪明,还有那么有钱的女朋友,都没躺平,选择继续往上,他有什么资格啊!
纠结了好一阵,晋今坐起身。
给自己想到了个最简单的抱大腿方法。
“兄弟。”他先贼眉鼠眼地笑笑。
总共只去三天,谢岫言没带多少东西。
这场比赛,他能进决赛,也挺出乎意料的。
那天回到宿舍,自那些服务员口中听到自己的不堪,谢岫言确实难受了挺久。
阶级的鸿沟没办法跨越,但他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走到她身边。更热烈地去爱她。
在校园网上搜索了不少大赛,谢岫言找了几个合适的,点击了报名。
这些赛事规模都挺大的,奖项也还算丰厚。
有十万的,五万的,两万的……
若真有幸拿到第一名,到时候,他将用十万块,给她买个戒指。
遇见她后,谢岫言没想过跟其他人结婚。
或许这些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已经是目前,谢岫言能拿出的所有了。
他会尽自己的所能给她最好的。
在这场不算平等的感情里,他会竭尽所能去配得上她。
拉上行李箱拉链,谢岫言抬头问,“有事?”
晋今又“嘿嘿”笑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对方放什么味道的屁,谢岫言都知道。
将行李箱拖至门后,“你可以闭嘴了。”
晋今从上铺跳下来,没说话,自身后,开始给谢岫言揉肩。
来到电脑桌边,谢岫言将电脑开机。
没搭理他。
知道这狗,绝对没憋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没几秒,他问:“鼎铭集团每年是不是都会从滨江大学招收大学生啊。”
有关江黎衫的事,谢岫言都了解不少,轻“嗯”了一声,他进入比赛官网。
“那……那……。”
“放。”
“那等我毕业的时候,你能不能跟江学姐说说好话,让她把我招进公司啊。我什么都能做的。”
指骨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这个不归我管。”
“我什么都能做的。比如江学姐需不需要什么私人秘书,给她端端茶,倒倒水之类的,我都能做的。我看很多公司老板,少说都有五六个秘书的。”
谢岫言本来还是正常的态度,可听到晋今说私人秘书。
脸突然黑了。
冷冷黑眸瞪过去,少年嗓音像被寒潭深处的冰浸润过,霎时冷了几个度:“那,是,我的,活。”
他怎么可能允许其他男人给她端茶倒水。
晋今被周围突降的冷空气冻得一瑟缩。满脑子都是boss直聘,丝毫没听出谢岫言语气已经不对了。
“抱歉啊兄弟,抢你活了。”
“我其他也能干的。”
“比如什么管理层的……。”
谢岫言不想再跟他多扯,拿掉他的手,道:“我觉得有一个活,你能干。”
“我倒可以把你介绍进江江的公司。”
听到兄弟对女朋友用如此亲密的称呼,晋今觉得自己前途简直亮得刺眼。
“什么活?”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岫言坏坏一笑,“pA。”
晋今第一时间没get到,但听名字这么高级,还用上了英语,那一个月不得月入过万啊。
唉!未来可期呀!
“兄弟,pA是做什么的呀!”
“pA全称公共区域保洁员,是国家承认的职位称呼——。”
“保洁”两个字出来,晋今神色已经不对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谢岫言接着道,“——也叫厕所洁净员。”
“……。”
“你他妈的,谢岫言这不扫厕所的吗?”晋今一拳过去。
谢岫言笑了,偏头躲开:“你确实挺合适的。”
“……。”
第64章 “老婆”
元旦过后的两个星期。
1月16日。
网络技术大赛个人赛决赛如期在北城信息工程大学文体中心举办。
北城到滨江有一千五百多公里的行程,谢岫言坐了整整六个多小时的高铁。
他是前一天下午四点多到的。
酒店是提前一周就定好的,能进入决赛的人不在少数,光是名单上的就有一百二十六人,且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
空旷吵闹的偌大赛场里,一百二十六名决赛选手,各安其位,皆是神色严峻地盯着电脑屏幕。
没有人能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保持全然的冷静。
当然,谢岫言除外。
他也是到的时候,才发觉,他的位置编号,竟然是江黎衫的生日。
082.
还没比赛,就觉得自己要赢的谢岫言。
嘴角的笑痕再也无法克制。
在其他人均严阵以待,准备比赛的时候,他翘起二郎腿,摸出手机,拍下桌边的编号,和台上带有比赛标识的大屏。
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照样简单。
可少年的狂妄,在这一刻尽显。
【冠军,我谢岫言预订了。】
朋友圈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082这串数字和他要即将取得的比赛胜利有何联系。
满脸茫然。
底下有提前祝贺的,也有发问号的。
谢岫言懒得再解释。
他发出来,也不是给这些人看的。
看懂的人自然明白!
江黎衫是在处理完上午需要自己签字的合同后,才随意点开朋友圈的。
她的交际圈子很简单,朋友圈总共没有几个人。
除了最亲近的父母,就是一些工作上需要联系的助理,当然这些助理,也很少会发一些东西给她看。
江黎衫对此并不在意。
所以,谢岫言这条朋友圈就显得格外惹眼。
时间提示是五分钟前发的。
盯着那串数字,和两张配图。
082.
江黎衫眯了眯眼,她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从来不是。
可这三个数字,对她不算陌生。
082.
八月二号,不是她生日吗?
她生日跟他赢比赛,有联系吗?
大小姐也和他朋友圈里大多数人一样感到疑惑。
深究了一会儿,没再想了。
点开与谢岫言的聊天框,作为女朋友,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给他发点考前祝贺词之类的。
江黎衫本想发一句励志的名言警句给他,又觉得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重视。
纠结了几秒,手指点动屏幕。
【加油。】
她只发了这两个字。
那边没有回复。
江黎衫猜是比赛开始了。
谢岫言说要去参加比赛,江黎衫也挺意外的。
但也只是意外,他要做什么,江黎衫并不过多追问。
九点整。
比赛正式开始。
网络技术大赛的考核内容,顾名思义围绕企业的真实工作场景设计。
考的内容也偏细碎和繁琐。
模块众多,包括网络理论、网络建设、服务搭建与运维等内容,题型有选择题、简答题,考试时间共两小时。
开始的选择题,谢岫言做的得心应手,到了简单设计题。
他明显怔了一瞬。
随即弯了弯唇。
如若不是怕被周围其他比赛的人当成神经病。现在,他已经笑出声了。
他女朋友是神吧。
来这比赛的前两天,谢岫言同江黎衫说了自己要去比赛的事儿。
江黎衫听完点点头。
问需要她帮忙看看考点吗?
有能跟与女朋友一起学习的机会,谢岫言怎么可能放过。
江黎衫对计算机并不了解,大学主修的也不是这个方面,但她很擅长考试,只要是有她在的比赛,或考试,江黎衫从没有当过第二名。
将教材随意翻开了一遍。
江黎衫又在电脑上查了近几年的考试真题,挨个分析,出题人的意图和未来的发展前景。
谢岫言本来还盯着女朋友的侧脸,浮想联翩。
满脑子都是,她怎么做什么都这么漂亮呀!
就差当场再在她面前上演一次鼻血翻涌。
可江黎衫方一开口。
谢岫言歇了心思。
他去考试,女朋友都这么尽心尽力,他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满脑子都是颜色废料。
江黎衫勾出几个重点,用电容笔指着电脑屏幕:“这个,会考。”
她说的肯定。
谢岫言视线锁在电脑屏幕上,发现是一道选择题。
笑了笑,说。
“这种规模的赛事,不会有原题的。”他以为江黎衫不了解。
江黎衫摇头:“不是原题,它会这样变。”
“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上VpN,oSpF。”
手指简单在ipad上勾勒几笔,一个简答题跃然涌入眼帘。
记忆与现场完美重合。
一字不差的题目。
女孩儿讲解的泠泠声线还仿佛响在耳边。
谢岫言惊了。
他家宝贝儿是天神下凡吧。他这算不算男频小说里,小白刚出新手村,就被大佬完全带飞的场景啊。
躺着赢也太爽了吧。
第二个题目。
第三道题目。
整整十六道大题。
除了两道算赋分的名词解析和固定考点,江黎衫觉得无需分析外,其他题目她全猜对了。
谢岫言全程嘴角的笑痕都没消下来过。
他是第一个点提交离开的,走时,还把桌子上带有082标识的号码牌撕掉带走了。
他就说,江黎衫就是他此生的幸运星。
遇上她,才是他人生幸运的开始。
他走的时候,考试时间刚刚才过了一个小时。
一众名校选手和紧盯现场的名师领导,也没料想到这么难的考试题,竟然会有人走得这么早。
就后面那几道大题,是好几个计算机大能熬了好几天设计出来的。
难度可想而知。
“这孩子是做不出来,直接放弃了吗?”周围观众席上有领导问身边老师。
稍上岁数的男老师扶了扶黑框眼镜,回了声可惜。
-
比赛的结果要第二天上午十点才能出来。
还需要在这里多待一天
谢岫言出了文体中心,摸出手机,才看到江黎衫一个多小时前给他发了个加油。
已经知道结果的谢岫言干脆笑出了声。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江黎衫拨过去个视频电话。
那边隔了好几秒后接起。
“回来的票买好了吗?”她没问他考的怎么样!
“想我了!”同她打电话,谢岫言嘴角的笑肌就没下来过。
他对自己的没出息已经免疫了。
江黎衫选择性忽略他这个问题。
选择保持沉默。
谢岫言当然清楚,她脸皮有多薄。
“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靠着墙角,他笑问。
“应该不错。”嗓音淡淡。
“挺自信啊。女朋友。”停顿了一秒,笑,“……确实不错。”
“我朋友圈那句话应该能……成真。”
手机放在桌面上,用简单的支架固定着。
算是远景,所以谢岫言能清晰看到她所有的情绪。
江黎衫看电脑屏幕的间隙,抽空瞄过来一眼,“恭喜。”
谢岫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快十点半了,他早上没吃饭,空腹过来的,现在到点了,肠胃正发出激烈的抗争。
拿着手机,他往北城信息工程大学食堂走。
北城信息工程大学算得上一所顶尖985,光食堂就有六个。
学校更是大到离谱,学校的学生在学校很少有步行的,道路两边停满了共享单车与小电驴。
这是来之前,谢岫言就查过的。他对吃的并不挑,分屏调出导航,他选择了一所离自己最近的。
可最近的也要走二十分钟。
或许之前他会觉得这二十分钟漫长,可若能同视频电话那头的姑娘说说话,或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他也觉得时间流逝的飞速。
不止一次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爱到极致时,总觉得与心爱之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做什么都格外短。
“等拿到冠军了,我有一个礼物想送你。”
“可能现在用不上,但将来一定能用上,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黎衫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戒指吗?”
“。”
“………。”
女朋友聪明到跟天才一样,真的让人很困扰的,想给准备的惊喜,竟都提前被她猜出来了。
“不是。”他咬牙反驳,“没猜对,再猜一次。”
“——还是猜不对的话,回去就让我…亲十次,不……一百次…
“。”
一百次嘴不会破吗?
但江黎衫确实想不到了。没再回话。
然后谢岫言就单方面一锤定音地给自己谋求了福利
“那就等我回去一百次,愿赌服输!”
“?!”
江黎衫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愿赌服输的真实含义。
愿赌服输,顾名思义,是在双方提前都愿意的情况下,但是她并没有答应他,完全构不成赌的条约。
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视频通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江黎衫偏头看去。
不算大的镜头里闯入一道纤细身影。
是个女孩,一闪而过,紧接着,谢岫言把手垂下来了,江黎衫只能看到偏暗沉的水泥地。
挺熟悉的场面。
上次她也见过。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上次是远程这次是近程。
江黎衫想到了昨天无意在手机热点上看到的一条热搜。
#男朋友太受欢迎,身边随处可见表白异性,该怎么办#
当时,她随手拨了过去,对这样的问题,实在没有任何想关注的想法。
奈何记忆力太好,还是一眼看到了下面被顶到下面的一条高赞回答【宣示主权啊!】
宣示主权吗?
可明明男人不应该自己解决掉吗?
没主动提出要关掉视频,江黎衫放下手里的钢笔,准备听一听谢岫言打算怎么处理。
中断通话内容的是一个看着和谢岫言岁数差不多的小姑娘。
挺漂亮的长相。
嗓音也甜甜糯糯的。
属于能激发大部分男人保护欲望的类型。
姑娘叫郭依依,是北城信息工程大学大一新生,自谢岫言比赛到从场馆出来,她已经观察他一路了。
快十八年,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虽然她哥哥也好看,可在眼前男孩儿面前,完全不能比。
十八年来,小姑娘第一次做出了尾随的事儿,可偏偏对方什么还都没发现。
可她已经忍不住了。
甜甜的恋爱是需要把握的。
“你好,哥哥。”她小声先打了声招呼。用的是很多男生都喜欢的调子。
谢岫言眯了眯眼,没回话,再等她下面的话,以为她是有事。
可郭依依只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入了神。
近看,郭依依发现他更好看了。
五官线条锋利流畅,眉眼深邃,眼睛是出彩的漂亮形状。
出挑的身形在阳光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更显优越。
“我…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谢岫言蹙眉,刚想说不可以,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发觉手机还没关掉。
他心情好了几分。
这次,她没主动终止通话,是不是也挺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的。
一想到,江黎衫有可能是吃醋了。
他心里的甜就无法抑制。
“你想当我女朋友?”他说得直接。
不仅面前姑娘沉默了,视频通话那头的江黎衫也沉默了。
江黎衫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反正不算好,甚至是很差。
心脏的感觉很不对,带着点涩麻。
像被柠檬水浸泡过,冒着酸涩的气泡。
大小姐二十二年来,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有点烦躁,烦躁到她想不管不顾的直接把视频通话关掉。
可如果关掉了,不就听不到他的回答了吗?
大小姐在思考,如果他说了可以。不用等他回来,等这个姑娘离开,她就会重新考虑一下他们的关系。
郭依依在眼前少年话落后,懵了两秒。可又一想,他虽然帅,自己也不丑啊!
从小到大,也是别人表白到大的好吧!
说不准,他也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可以吗?”
“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你需要先问一个人。”
“谁?”郭依依茫然。
垂在一侧、亮着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被他赫然举到了郭依依面前。
“问我…女朋…不……老婆。”
“我做什么都要经过她的同意”
郭依依:“……。”
江黎衫:“?!”
耳根冒出点灼热的红,江黎衫直接切断了通话。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侧的杯子,猛然给自己灌了口凉水。
她第一次喝水这么急,险些被呛到。
谁是他老婆???
她又没有承认!!
? ?我们女主宝宝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妈妈爱你。再一次感觉小谢配不上。
?
本来是想写小谢的高光时刻的,【捂脸笑】写着写着又写成女主宝宝了。
?
可能小谢在我这里的最初设定就是一个普通人,除了脸一个就真的就是小白脸,女主宝宝是真的顶级天才。高光都给女主。
?
小谢只负责给女主宝宝暖被窝。
第65章 “妖孽男祸水”
北城信息工程大学的食堂,里侧与外侧一样别有洞天。
足足六层的环形电梯旋转围绕,纯金装修堪比五星级酒店。
谢岫言省事的在第一层随意找了个窗口,要了份鸡丝拌面。
这个点,在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
等了没两分钟,他就端着盘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
江黎衫已将电话挂断了。
不用猜,谢岫言都知道,她害羞脸红到什么程度。
明明比他大三岁,却这么不经逗。
憋了会儿笑,他又拨过去一个,其实在他将那个冲他表白的姑娘气走后,他就给她打回去了一个。
她没接。
谢岫言不意外,她要是接了,他反而才意外呢!
手机铃声“嘟嘟”的响了近一分钟,提示自然挂断。
盯着手机屏幕低笑一声。他发过去一条语言。
【生气了?】
那边没回。
他也不急,又说。
【没有生气,那就是害羞了。】
依旧没有回复。
对她,谢岫言也足够了解,不能将她逼得太急,否则反而会得不偿失。
将手机熄屏。
他安静吃饭。
对面位置忽然放过来一个餐盘。
“可以坐这吗?”有人问。
谢岫言刚想拒绝,余光一扫,发现是一个算得上陌生人的“熟人。”
“嗯”了声,算是同意。
郭逸杰拉开谢岫言对面位置的软椅,笑,“没想到,在这还能在这遇上校友,有缘。”
“你也来参加比赛?”
他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庞。不过,与谢岫言这种人间妖孽没法比。
谢岫言回了个“是”。
对眼前人唯一的印象,他还停留在一面之缘上,连对方的名字他都快要记不全了。
郭毅杰像是看出来了似的,“你不会忘记我叫什么了吧!”他看起来脾气真的很好。
谢岫言也没否认。
眼前人明显怔了一下,似是没料想到他能这样说,可隔了几秒,他又开始笑。
谢岫言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
况且他的笑,他也看不明白,总觉得怪怪的,不像发自真心。
“我叫郭逸杰,大一的时候,我们一起竞争学生会副会长,我以几票之差输给了你。”
谢岫言对这事有印象,之所以有印象,还是当时,晋今在他耳边念叨的。
说那次投票有人严重刷票,校领导为了顾及刷票学生的人格尊严,并没有在公示上点出具体人名。
只发布公告说严厉杜绝这种行为。若再有下一次,将会记大过处分。
虽然没有明说,但底下的人都在私传说那个人就是郭逸杰。
谢岫言当时并不关心,只随意听了句,可以说,除了与江黎衫有关的事,他会关注一些,其他的,只要不牵扯他本人,他连多余的心思都懒得分过去。
嫌浪费时间。
又“嗯”了声,他点开手机屏幕。
他给江黎衫发的那两条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郭逸杰介绍完,又似无意地问。“上午的比赛,你觉得难吗?”
谢岫言想了下,自己得心应手的操作,以及独属于自己的考神外挂。
“不。”他只说了一个字,将少年的狂妄,显示的淋漓尽致。
郭逸杰没再回话了。可进食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脸上的情绪,也再难维持。
-
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
谢岫言回到提前订好的酒店。脱掉外套,平躺进白色被褥里。
无事可做的又摸出手机。
他的生活,除了她,还是她。
但她明显不这样。
心脏又生出酸涩。
他忍不住想。
人果然是个世界上最贪得无厌的生物,一开始,他明明只是希望,她能多看他一眼。可到了后面,他又期待,她能跟他在一起,哪怕不爱他,只要她允许,他身边有他的位置就可以。
可现在,烦躁的揉揉头发。
谢岫言知道,他期待,她能像他一样爱他,能像他一样,时时刻刻,无论做什么,都能想到他。
他不止想跟她在一起了,他更想她可以爱他。
他们可以像世间最简单的情侣一样,简简单单,白头偕老。
直到吃过晚饭,江黎衫依旧没回他的消息。
谢岫言等不下去了,他敢肯定,若今晚等不到她的电话。
他会失眠的。
七点多钟的夜色还未太深,半开的窗户吹进晚风的刺凉。
江黎衫穿着睡衣,站在霓虹灯耀眼的落地窗边,居高往下看。
手边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扫了一眼,没接。
已经数不清是今天谢岫言给她打的第几个电话了。
他真的好粘人。
江黎衫没见过这样粘人的,可偏偏她还不算讨厌。
这是让她奇怪的。
光辉朦胧在夜幕里,看不真切。
如同她的心情。
又一个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两条消息闪了进来。
江黎衫点开屏幕随意扫了眼。
一句话和一张图片。
【受伤了,疼。】后面还跟着一个落泪的小猫表情包。
江黎衫犹豫了两秒,还是给拨过去了。
那边秒接。
“坏女人。”
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歇斯底里的控诉。
“骗我?”她问的是,他说的受伤的事。
“没”。
“确实受伤了。”
“哪里?”
“你不回我消息,我已经难受了一下午了,要是你晚上还不回我消息,我就要心衰而死了。你知道吗?你这个坏女人。”
声音慢下来,语气刻意拉得很长。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还要这么折磨我。”他语气越说越委屈,倒真的全部成了江黎衫的错。
大小姐不会安慰人,也鲜少有安慰人的经验。
失神良久,她呼出一口热气,“明天就可以见到了。”
“我明天的高铁,你来接我。”
“不准拒绝。必须来。”
“要是敢不来的话,赌约翻倍。”
“……。”
“没有跟你赌”几个字,在喉咙里滚荡一圈,江黎衫还是什么都没说。
数秒后,“到站时间,告诉我一下。”
她同意了。
“……。”
谢岫言险些又一口气没上来,若此刻江黎衫在他面前,他都想冲上去一口咬死她。
男朋友去几千里外比赛,不陪着去就算了。
竟然连他回来的时间,都不知道。
他到底是谈了一个多么冷心冷肺的女朋友啊!
可就算这样!
他还是爱她爱的要死掉。
紧着后槽牙,他牙咬切齿,发誓回来,一定要将赌约翻三倍。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实在是太可可恨了。明天回去,他一定要把今天受的气,全部拿回来。
艰难地报了时间,江黎衫想了一明天的工作安排。
下午四点多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可以过去的。
-
第二天上午的八点半,谢岫言被闹钟吵醒,想起今天上午出决赛结果。
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不出意外,他是要上台领奖的。
酒店到北城信息工程大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谢岫言到的时候,现场已被围地水泄不通。
挤过人群,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为了避免昨天被人尾随当众表白的麻烦事儿,谢岫言今天戴了口罩,可殊不知这副淡淡的,谁都融不进的模样,更惹人注意了。
现场很吵,多数都是在谈论题有多难,说最后交卷的时候,后面一大半简单题都没有写。
还有在猜冠军是谁的。
“这还用想,肯定是个北城大学那个第一名,叫什么来着…他哪一年不是第一。”
“这种比赛,我们就是陪跑,况且,我题还是他们学校老师出的…。”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让人像忽视都难。
“我看不一定,说不定别的学校也有可能。”
“这次,滨江大学也来几个啊…”。
谢岫言将耳机戴上,懒得再听。
九点五十分,现场已在控场老师的控制下,安静下来。
谢岫言摘掉耳机,找到和江黎衫的聊天框。
【谢岫言:想听听我拿冠军的声音吗?】
【江黎衫:没出结果之前,还是不要太自信。】
那边很快甩过来一句,【谢岫言:你是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不自信。】
【你。】
【……。】
盯着这一串省略号,江黎衫笑了。
笑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
办公桌上不算大的一块方形镜子,正清晰呈现她脸上所有的情绪。
那张总是淡淡的,谁都融不进去的冰冷眼眸里,此刻正带着浓郁的笑痕。
十点整。
几位领导和一个主持人上台。
主持人先声情并茂的说了一下,这项赛事的含金量有多高,奖项有多丰富,然后又安慰没得奖的学生也不要灰心丧气,年少轻狂,从不停滞于当前。
纵然这般说,可来到这里的人,谁不想拿冠军。
约莫十五分钟的东扯西扯,十点十五分。
主持人猝然提高了音量,“下面让我们宣布二十六届,赢得网络技术大赛个人赛决赛的前三名。”
现场气氛被推至高点。
主持人很会吊人胃口,或许这是主持界历来的通病,到了关键时刻,刻意说的很慢,声音更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第三名,是来自北城信息工程大学的陈玉航同学。奖金两万块。”
一个长发披肩的姑娘站起身,镇静走到台上。
……
“第二名……是来自东城大学的,马云凌。奖金五万块钱。”
“下面…下面,到了最万众瞩目的时刻,第一名…。”
谢岫言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望着台上。
静待花开。
他能保持安静,可他周围的人明显不这样。
“你说不能是我吧。”有男人突然问身边朋友。
“怎么可能,我看有可能是我。你呢!想都别想。”
谢岫言听完两人的对话,心情不错的勾勾唇,难得多嘴接了句:“我说是我,你们信吗?”
听到声音,两个说话的男生齐齐看过来。
盯着眼前人看了几秒,又很快移过头。
就差把没信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
眼前人长着的就不像一张能好好学习的脸。就问学计算机的,哪一个头秃掉发的,再配一副丑到极致的大框眼镜,面前这个跟妖孽似的蓝颜祸水,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要是真的是我呢!”换了个坐姿,谢岫言笑。
其中一个男生轻“呵”一声,觉得必须杀一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少年的威风。
这种赛事,可不是靠脸就行的。
“要是真的是你,我把…。”视线在周围扫荡一圈。他看到谢岫言桌子上的钢笔。“——你桌上那支钢笔吃了。”
“直接生吞。说到做到。”
“?!”
谢岫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发现他说的要吃的,就是江黎衫前不久补送他的礼物。
“不行。”
“怎么?怕了!”
谢岫言将钢笔拿起,用袖子擦了擦。随即又塞进衣服口袋。
“吃你自己的,我这支不行,我女朋友送的。”
“……。”
被迫被塞了一嘴口粮的人。
“行——吃我的,只要第一名是你,我就把我手里这支笔吃了怎么样!”
谢岫言没说同意不同意,只说等着。
台上的LEd屏幕,时时切换。
已经出现名次的两名学生的排名,分数,奖项,以及来自学校全出现在了公屏上。
“下面,我宣布,第一名……。”
磨磨唧唧的支持人,这句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第一名——”。
“这主持人嗓子卡痰了吧!”台下已经有学生不满了。
“第一名就是——,”
“——来自滨江大学的谢岫言。奖金…十万块。”
现场雷声阵阵。
“谁是谢岫言?”
谢岫言旁边,其中一个男生问。
谢岫言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语气不冷不淡,有憋笑的成分,“当然是我了。”
说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绕过人群上台。
成为全场最耀眼瞩目的那一个。
刚才那两个说话的人已经傻了。
“真是他啊!这…这怎么可能啊。”嘴唇哆嗦了好一阵,还是没有合上。“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小白脸。”
另一个更是天塌了:“我他妈等会是不是要把这支水笔给吞了啊。”
谢岫言已经到了台上。
出于礼貌,他还是当众摘掉了口罩。
现场沉默了。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真真一个妖孽男祸水啊!!
然而没沉寂两秒,欢呼声就要把屋顶掀破了。
主持人也没想到,拿第一名的竟然是个这么帅的男学生。
将话筒递过去,说:“请谢同学现场跟我们分享一下,现在的感受吧。”
台上少年笑了笑,“想感谢我女朋友。”
“……。”
第66章 “祝分手”
比赛结果一锤定音。
颁奖时宜也在火速筹备中。
LEd屏定格最终排名。台下的尖叫欢呼,将画面永远定格。
这一刻的荣耀,只属于台上肆意张扬的少年们。
台下摄影师“咔嚓咔嚓”的拍照,似是想记住在场的每一张脸。
谢岫言是在拿完奖后,第一个离开的,纵然在场导师及颁奖人员百般阻挠,说要邀请他一起吃午饭,想跟他探讨一下,最后几道简答设计题,他是如何想出那般精巧简便的解题思路的。
要知道那几道难题就是博士毕业的专业导师,都不一定答的如此完美。
可这孩子竟然做的“滴水不露。”
谢岫言笑:“我女朋友的功劳。”
为首的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认定他在谦虚礼让。
“孩子,你就别谦虚了。”
老师们一时间对谢岫言印象更好了,现今,长这么帅,又这么懂礼貌知谦让的孩子,可真是世间少有。
无论谢岫言再怎么说,是女朋友提前压准了考题,都没人信。
谢岫言无奈,又说了两句,便以还有重要的事做为由先一步离开。
老师们没办法,只能放行。
-
谢岫言的确是有更重要的事儿做。
来之前,他在网上详细了解过。
他看中的那枚钻戒,就在北城的一家钻戒品牌旗下店。
这也是当初他决定参加北城这边赛事的原因之一。
戴上口罩,他出了场馆门。
“——兄弟,等,等一下。”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听声音是追出来的。
闻声,谢岫言回头看了眼。
蹙了蹙眉。
发现又是一个算得上熟人的陌生人。
“有事?”他笑问,其实心里已经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谢岫言还挺意外的。
男生喘了几口气,在他面前站定。
“我来……履行承诺。”
“玩真的?”
“当然。”男生重重点了一下头。从同伴手里拿过刚才被视为赌约的黑色水笔。
“我们学计算机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失误,我杜昊霖也从来说到做到。”
说着,他就要抬手把笔往嘴里塞。
谢岫言抬手挡了下,他不算一个格外良善的人,但可能被江黎衫影响。
潜意识里对较真严谨的人,少有的多了几分好脾气和耐心。
“不用,跟你开玩笑的,没看出来?”。
“——可我是认真的。我也为刚才瞧不起你,而道歉。”
说着,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已经下来了。
他搞这出,倒是把谢岫言整不会了。
出于人道主义,谢岫言也没第一时间离开。
而是静静等着对方鞠完躬,道完歉才离开。
然后没走两步。
胳膊又被拽住,“另外,兄弟,你可以要求我再做一件事,否则,我回去一定会寝食难安。”
“而且,我也需要从这件事里收获警醒,往后,我不会再小瞧任何一个来参加这比赛的选手。”
“每一个人都值得尊重。”
谢岫言眯了眯眼,知道自己今天这出打脸操作,是把这小伙子搞出心理挫伤了。
瞧瞧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行。”收回胳膊,他后退一步。
盯着眼前人低笑一下。
“那你就……说一句。”
“江黎衫和谢岫言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祝贺的词很多,谢岫言一时间,只能想出这三个。
这是他心中最坦诚的期待。
面前男生愣了下,倒也是真的说到做到。
当着谢岫言的面,他一字不落地重复。
宛若最郑重的宣言与祝贺。
谢岫言很满意。
-
下午四点,江黎衫提前结束了工作,拿上车钥匙去车站接人。
高铁鲜少有误点的时候,可今天,大概是刻意与人做对。
硬生生误点了十五分钟。
谢岫言自检票出来的时候,满面都透着郁闷。
就差把“女人,我不开心,快来哄我。”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这些弯弯绕绕需要猜心思的想法,或许对其他人有用,对江黎衫这种情感人机是半点用处没有,她甚至没有看出他在生气。
“要去吃饭吗?”见到人,她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这样问。
谢岫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说去不去。
“怎么了?”江黎衫疑惑。
谢岫言委屈控诉:“三天没见,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见我的第一句竟然不先说想我。”
“……。”
车站位置人来人往。更别说,两人长相又是顶配。
一时间,往这边偷瞧的人不在少数。
江黎衫倒不是怕见人,就是单纯觉得窘。
有时候,她其实挺佩服谢岫言的,真是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
“——是他吗?”
“是的吧!”
“对面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他女朋友好好看呢!是仙女吧!”
“天啊。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也要感谢我女朋友。”
“你以为就他女朋友好看了吗?他也是完全的妖孽顶配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生可以长成这样。他上辈子是狐狸精转世嘛!我直接原地尖叫。”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美女都跟帅哥在一起了,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只有看别人的份。”
“……。”
江黎衫耳力不错,周围的议论声也能听到,但大小姐明显没往自己身上想。
谢岫言就更不可能了。
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去关注外界。
“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拇指勾住江黎衫垂在一侧的手腕,轻微晃了晃。
“说想我,好不好。”
江黎衫顿了顿。
严重怀疑谢岫言出去这一趟,是去进修撒娇技术了。
明明之前,还没这么会撒娇的呀!
心尖位置痒痒的,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周围偷瞧的姑娘明显都疯狂了有人拉着同伴已经尖叫出声了,更有胆子大的,直接拿出手机“咔咔”记录。
“啊……他好会撒娇呀。竟然还这样……这动作,我一个女生都做不到。”
“他女朋友竟然坐怀不乱。”
“……。”
江黎衫深吸一口气,屏蔽掉外界的吵闹,将手抽回。
现在,她已经听出来,周围的人是在议论他们两个了。
江黎衫没有当猴被众人盯着看戏的想法。
“走吧。先去吃饭。”
谢岫言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明显因没有得到想听的话而郁闷酸涩。
-
谢岫言是进了菜馆才知道自己上午颁奖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
是晋今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才知道的。
“兄弟,你火了!我就说你是潜力股,我看我毕业之后,也不用找工作了,就跟着你混好了。”
“你出道去当明星,我给你当经纪人。”
谢岫言此时正牵着江黎衫的手往二楼包房进,楼道很吵,他模棱两可的只听到句,什么明星,不工作之类。
只当又是晋今这狗东西闲的发慌,无聊放屁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事我挂了。”
“别啊。算了,我给你发几个视频,你自己看吧。兄弟,说真的,你好帅啊,我要是女人,我都爱上你了。”
谢岫言恶心的想吐,直接把电话挂了。
包厢是江黎衫上午就预订好的。
算是庆功宴。
她第一次给人当女朋友,很多地方,都不了解,因着性子原因,也不会往更深的方面去想。
带谢岫言出来吃饭,还是昨晚同黎玥打电话时,黎玥告诉她的。
说男人跟女人一样,有时都需要适当的形式来调剂。
落座后,江黎衫将菜单推过去。来的这家,是黎玥推荐的,说味道很不错。
“你点吧。”
谢岫言没拒绝,随意拿起笔勾了几道菜。
在他点完,江黎衫才拿起菜单,刚想落笔,发觉,她想吃的,基本全被谢岫言点了。
心脏漏了一拍。
江黎衫不自觉抬头看向眼前人。
谢岫言却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低下头,已拿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其实江黎衫没有特别喜欢的,自小到大都没有。
但热衷的,倒有几道,算是一桌菜里,夹的次数稍多点的,但也只是多一点点的。
三和五的区别。
不细致观察的人,压根不会察觉。
这些习惯与微小的偏好,可以说父母都不知道。
可今天……好像真的有人能从自己向来封闭的心里,看出一些细枝末节的真实。
胸腔“咚咚”震着。
江黎衫有些慌乱的拿起水杯给自己灌了口温水。
试图让躁动不安的心安分一些。
还挺奇妙的,就像有一人,无论你做什么,都在“监视”你。
但她………不讨厌。
谢岫言点开晋今几分钟前发来的视频,手边随意握着杯水。
是一段有三四分钟长的视频。
他本来打着消遣无聊的心思。
可待看清里面主人公是谁时!
他一口水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江黎衫递过去一张纸,问:“怎么了?”
谢岫言接过她递来的纸,胡乱擦着嘴边的水渍,“没事。没事。”
忍着尴尬,将音量降低,他看完了这个视频。
“。”
别人看这段视频,是什么感受,谢岫言不知道,反正他是已经尴尬到原地冒烟了。
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内容是他自他上台到颁奖的全程。
谢岫言猜是里面的人录的。还是他周围的人,否则不可能拍这么清楚。
营销号很会剪辑,要不然怎么能叫营销号呢!
颁奖现场被剪成了告白现场,他摘口罩的那一幕成了惊艳亮相,再配上一段有感觉的dJ,完完全全就是冠军求婚现场。
这不是让谢岫言生气的,他又看了晋今发给他的第二个视频。
第二个视频他妈的,完完全全将不要脸几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是这几分钟的视频,不过多了一段故事。
内容谢岫言简单扫了一眼。
大致就是说,他爱而不得,心爱之人当初因为他穷,跟他分手,现在他势必要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脸黑了黑。
谢岫言随手点了举报。
你才跟你女朋友分手了。你女朋友才因为你穷跟你分手…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
骂了好几句,无良营销号。
简直不要脸至极,为了热度,什么谎话都造谣的出来。
不用担心负法律责任啊!
然而最让谢岫言气愤的是,这条视频的点赞已经突破三百万了。还有上涨的趋势。
底下的评论一眼看过去,全像是被水军进攻了似的。
都是在问。
【这帅哥哥是谁?有知道的吗?我出五十块钱,买联系方式。】
【我出一百。】
【就我想知道,他有女朋友是真是假吗?没有的话,这款男人我是真想要。】
【老天啊,请允许我恶毒一次,我希望他跟他女朋友分手,这么帅的男人,不应该被独占,他应该属于大家,让他孤独终老吧。这样,我心里或许还能平衡点。】
底下的人更像是被人夺舍,没了最基本的三观和底线。
【同意。】
【同意。】
第666楼:【同意】
……
【姐妹,我跟你想法一样啊。我还以为是我不正常了,原来大家都一样。】
【祝分手。】
【祝分手。】
【祝分手。】
……
谢岫言忍着恶心看了几条。三观底线重新被刷新。
网络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世界。
咬咬牙,他评论了句:
【.滚,你也配。你们死,老子都不会分手。】
不出意外,被冲了。
深吸一口气,谢岫言决定晚上回去再处理这件事,到时,他会以侵犯肖像权把这些视频全部下架。
再抬头,服务员正在上菜。
两个人都不是饭量大的人,谢岫言只点了四个菜。
“吃饭吧!”谢岫言理好面上情绪。
江黎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服务员上完餐后离开。
包厢内安静下来。
江黎衫一如既往的话少,谢岫言不可否认的,还是被网上那些“恶言”影响到了。
齐齐整整的一排“祝分手”。
让他失神又愣怔。
往嘴里塞块素菜,他如同嚼蜡的咽下。
其实与谢岫言待在一起久了,江黎衫发觉他的情绪还是挺易感知的
就像现在,江黎衫知道他心情不好。
正纠结要不要问。
某人突然停下进食的动作,倒在她肩上。
眷恋地蹭了蹭。
“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江黎衫余光看过去一眼。疑惑。
“怎么突然起来问这个问题?”
谢岫言没说原因,只哑着嗓子低声,“忽然想到了。就想知道。”
第67章 “你要我。”
包厢温度略高。
江黎衫鼻尖微微冒汗。她本来肤色就白,在包厢灯光的辉映下,这抹白近乎变得透明。
谢岫言话落后,便一直盯着她。
江黎衫没说话,一是她觉得这种类比推设很没有必要,二是人实在不应该把未来的事儿归定为假设,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情感的未来。
人永远没有办法预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对于这点,江黎衫再清楚不过。
就像她跟谢岫言,两人大概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这对算不上熟悉的人会躺在同一张床上,做一对一夜夫妻,有了如今后续这一系列的拉扯。
但谢岫言貌似很喜欢这样的假设。
江黎衫不是第一次发现了。上次,还是上上次,他好像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心理学上说过,这是人心里缺乏安全感的具体表现。
当对一件事或物没有安全感,又害怕失去的时候,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来反复确认,证明它是否属于他。
江黎衫的犹豫,让某人很不开心。
谢岫言没征求她意见的,又直接吻了上来。
舌尖长驱直入的侵占。
下唇被撬开,他疯狂的搜刮她唇瓣里的所有空气。
江黎衫没有任何防备,“唔”了一声后,身子因惯性原因而往后跌。
比窒息先来的是他嘴里的茶香。
江黎衫大脑晕乎乎的想。
视线模糊间只看到他紧闭的,安静的两排长睫毛。
明明自己方才喝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觉,可现在……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连一分钟都没有。
结束时,谢岫言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
“别,想,分,手。”
……
【每日一问,他们分手了吗?】
网络的舆论还在发酵,谢岫言的学校,专业,以及在校运动会照片,一大堆全被扒了出来。
互联网的世界,人的信息几乎是透明的。
热搜上几乎全是他的信息,用晋今的话来说,他确实火了,热度堪比几线明星,更有闲的蛋疼的,还给他建了什么微博超话,里面全是从各处搜刮偷拍来的照片。
有吃饭的,打球的,走路的……
谢岫言对此并不关注,他只在挨个举报,对骂,那些诅咒他和江黎衫分手的人。
已经对骂到键盘起火星。
*
江黎衫知道这件事,是在晚上。
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在涂身体乳。
一百万缩在床边哼唧唧。
没了蛋蛋之后,它确实变乖了很多。
黎玥的电话这个时候打进来,江黎衫空出一只手,点了外放。
“江江,岫言的事,你知道吗?”女人的声音难掩兴奋。
每个女人心里都住了个公主,黎玥也不例外。
“什么?妈妈。”江黎衫换了腿去涂。对此完全不知情。
“就网上表白的事呀!”
“?!”
两条腿涂完,江黎衫拉下睡裙,拿起手机,正想细问。
黎玥那边已经出声了。
“算了,你这种小古板,肯定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手机里不是什么财经新闻就是什么新闻联播,不指望你能跟社会接轨。”
“……。”
江黎衫点开自己的热点推荐,一条关于心理学的讲解视频。
明明不是新闻联播。
她想反驳。
黎玥那边已将视频发过来了。
“你自己看吧。妈妈已经循环播放了十几遍,我女婿真帅。”
“你爸年轻时候,可没岫言这么会说话,当初让他说一句喜欢,嘴里跟卡痰了似的,死活憋不出来。”
“……。”
父母的情感问题,江黎衫不想参与,也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分屏点开母亲发来的视频。
看完,江黎衫陷入深深的沉思。
黎玥没挂电话,一直在等女儿的回复。
约莫时间差不多,问:“怎么样?宝贝,看完,什么感受,有没有心动加速。”
“有没有一瞬间特别想跟岫言结婚。”
“或者,有没有心跳漏了一拍。”
江黎衫重新点开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发现以上母亲说的感受,她全都没有。
“没有。”她如实道。
“啊?”黎玥茫然:“怎么会呢?”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黎玥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将画面定格,江黎衫盯着视频结束前的最后一句。
【感谢我女朋友。】他说。
“他说的没错。”
“啊?”黎玥懵了,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岁数大了,都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了:“……什么,什么没错?”
“他说的没错。”
“他能拿这场比赛的冠军,是应该感谢我。”
“没有比赛前,我跟他押题,这场比赛他赢不了。”
黎玥:“……。”
沉默了好一阵,黎玥才接上话头,声音骤然沉下去一截:“……宝贝,你看完就这个感受啊!”
“不然呢!”
理所当然的语气。
黎玥不想再说。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归根到底,这事还是应该怪她,她竟然试图问她患有情感缺失的宝贝女儿,方才是否体会到了心动。
“好了,你休息吧,爸爸妈妈下周就回来了。”
挂断电话。
江黎衫关掉卧室的灯,闭上眼睛。
-
夜深,月亮悄悄隐进云层。
江黎衫知道自己做梦了。可身体很重,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只能随着梦中的场景,变化移动。似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梦中发生的一切。
她好像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
这地很乱,很脏。
对洁癖严重的她来说,或许是她永远不会踏入的一个地方。
是一个村庄。
长这么大,江黎衫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
房子很破,随时给人一种岌岌可危、要坍塌的感觉。
江黎衫丝毫不怀疑,一场暴雨就可以把这座房子“连根拔起”。
场景眨眼间转变,她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拉回她意识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嗓音尖锐嘶鸣。
不像是在喊人,倒像是在叫魂。
“——老的老的,没见人,小的小的,不着家,都死哪去了。”
“一家老小全指望着老娘伺候你们,是不是。”
对这种出口便全是脏话的粗俗妇女,江黎衫从心底里厌恶。
女人在门口大喊大叫了多久,江黎衫没有概念。
只觉得已经要生理性呕吐了。
“妈,我回来了。”
迎面跑过来一个小丑孩,终止了女人恶毒的咒骂。
江黎衫盯着那小丑孩的侧脸,莫名觉得熟悉,她好像是见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将“小丑孩”抱进怀里,女人拍拍他身上的灰,嗓音难掩亲昵,“又去哪疯了,”可提到另外一个孩子,她态度顷刻间变了:“你哥那个野崽子,也不看看中午几点了,是想饿死老娘。”
小丑孩擦擦脸上的灰,随口道,“哥哥在跟陈晨姐姐处对象。”
“处对象!”女人大喊一声,“这小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等着,老娘打不死他…。”
接下来的画面,江黎衫见识到了。
世界上并不是所有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有的女人,根本不配被称为母亲。
孩子对她,只是发泄对象,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那个被称为“哥哥”的孩子很小,很瘦,像是营养不良,身体总共没有几斤肉,是被那女人扯着领子直接从别家连拉带扯的拖回来的。
当着全村的面。
村口道路两旁围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像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场闹剧。
有些岁数稍大的女人,更是当场拿出了瓜子,现场在嗑。
显然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
“谢家媳妇,又在打孩子了。”
“可不是嘛!他家这个老大,也是苦命。”
“那孩子多懂事啊。”
“活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才十二岁,就能洗能做。反观那个小的,什么都不会……说到底,不还是谢家媳妇偏心。”
“唉…只希望下辈子这孩子能投个好胎吧。”
“……。”
周围错综复杂的议论,江黎衫静静听了几句。
女人发泄了很久,久到江黎衫都觉得,她要用那么粗的棍子,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活活打死。
轻叹了口气。
对此,江黎衫没法评价。只作为一个旁观者,去静静看着。
不知多久之后,又或是女人打累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又说了好几句脏话。
扔掉棍子,拉着小儿子的手进了屋内。
泛着黄的木门被“啪”一声甩上。
周围看戏的人散掉。
萧瑟的门前小道,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黎衫觉得自己或许还不是人。
是一抹鬼魂。
因为在场的人好像没有能看见她的。
刚才那个小丑孩竟然直直从她的身体穿过去。
“看够了吗?”
一声冷喝,语调难辨。
江黎衫自持冷静,可这一刻,也被吓了一跳。
“你能看到我?”她疑惑。
“我又不瞎。”他的声音透着喑哑与讽刺。
“那么喜欢看人挨打?”他笑嗤,头依然低着,让人看不清具体神色,半边身子靠着墙,在剧烈喘息。
江黎衫没法接话,只选择保持沉默。
她不知道这场梦境,大概要什么时候结束。
泥泞小道的风瑟瑟的刮。
江黎衫站在原地,那少年依旧靠着墙,在平复身上的痛感。
两人都没说话,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
却又像一种变相无声的陪伴。
“我没有家。”一道低低的声音,是他主动开口。
江黎衫怔了一下,没接话。
“我没有家”他又重复一遍,“你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话落,低着头的男孩突然抬起脸。
猝不及防的。
江黎衫毫无预兆地对上他的脸。
身子不由得猛然后退一步。
被惊的。
面前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白天还亲昵缠绵的吻过她。再三跟他确认,她是否爱他,只爱他。
——是谢岫言。
准确来说,是十一二岁的谢岫言。
这张脸还是这张脸,那妖孽的五官还是那妖孽的五官。
可与现在差别实在太大。
这时候的他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死气,毫无生机。
视线灼灼的盯着眼前姑娘,少年手撑着墙根,艰难爬起,一步步朝着江黎衫的方向走。
“姐姐。”他叫了一声。
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叫法,但却莫名让江黎衫心脏一缩。
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
此时此刻,她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疼。
“我,好,疼。”
被母亲扯拽在墙角摁着打的时候,他没说疼,被打到没有力气站起身的时候,他没说疼
可现在,当着她的面,他说疼。
眼角红红的,他想去拉她的手,可又想到自己的手上全是泥泞,怕弄脏了这个仙女一般的漂亮姐姐。
终究没敢触碰上去。
只仰头望着她。
“姐姐,这个世界上没人要我。”
“你要我,好不好。”
……
江黎衫醒了。
睁开眼时,外面的天有亮的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钟了。
时间还早。
江黎衫没起来,只翻了个身。
脑子很乱。
梦中的场景,清晰到像在她面前发生过似的,要是与谢岫言没有交际。
她其实可以完全不管的,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人,世界上那么多生来就被不公平对待的人,她做不到每个都管,可现在,她好像做不到完全置之不理。
揉了揉脑袋。
江黎衫觉得厌烦。
今天周四,工作日,她赖了会儿床。
六点五十多分。保姆阿姨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敲门问她有事吗?
毕竟江黎衫赖床的时刻,几乎没有。
江黎衫回了声,起床洗漱。
谢岫言昨天吃完饭就回学校去了。
早餐保姆阿姨只做了一个人的量。
心里藏着事,江黎衫吃的并不多,只吃了块三明治,喝了半杯牛奶,就去了公司。
下午四点多钟,谢岫言结束一天的课程学习,来公司找她。
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相处模式。
江黎衫工作,谢岫言戴着耳机线在沙发上打游戏。
可谢岫言今天明显能察觉到女朋友的视线不止一次堂而皇之的落在他脸上。
还总是用古怪的视线看他。
那眼神,要是真让谢岫言形容,他只能找到心疼二字。
她心疼他?
为什么?
摘下耳机线,笑:“这么喜欢我的脸?”
“你假期放假会回家吗?”
真皮沙发上的人怔了下,许久说“会。”
昨天晚上,他“亲爱的母亲”同他打电话说,他再不回来,就死给他看。
谢岫言妥协了。
江黎衫点了下头,“我陪你。”
第68章 “爱觉亏欠”
2月1号下午,谢岫言结束最后一门专业课程考试。
回到宿舍收拾行李。
他东西是真的不多。
几番整理,只有一个行李箱。
晋今“虚情假意”的抱着他难受了好一阵,“兄弟,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微信的唯一置顶。”
“只要你有事,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
谢岫言恶心的想吐,严重怀疑晋今是放假了,没卫生纸,又感冒,想把鼻涕口水蹭在他身上。
骂了声,“滚”,他拖着行李箱先行离开宿舍。
江黎衫那边上午已经让助理去跟江boss协调工作了。
为此,江大boss,还“抑郁”了一整天没说话。
客厅,助理已将密密麻麻几沓厚文件搬来。
“江总。”助理努力憋着笑,“这是今天晚上需要你签字的。”
“另外那一沓是需要您明天上午看完的。”
“下午,你还需要代表小江总,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
江沼“……。”
觉察出江boss的怒火已要克制不住,助理生怕牵连自身,逃窜似的离开了。
江沼呷了一口热茶,淡淡发表观点。
“忽然觉得,女儿还是不谈恋爱的好。”
黎玥正在追最近热播的一个短剧,闻言赏了一记白眼给他。“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女儿要是不谈恋爱,将来咱们两个都去世了,江江那么孤单的性子,你舍得让她身边没有个陪伴的人吗?”
大概是受短剧影响,黎玥话落,眼泪便掉了下来,眼尾处泛红一片。
性格柔的女人哭起来最要命。
没什么难听的话,只用通红可怜的漂亮眼睛望向对方。
“……。”
江沼失语。忙起身,将妻子拦进怀里哄,且再三保证,他只是过过嘴瘾,女儿想出去玩多久就玩多久。他绝无二话。
-
两人定的是午夜的飞机。
而飞机也只能到Yc市区,下了飞机,还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午夜的机场人不多,依稀只有零散几个人。
“确定要去?”一路上,谢岫言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确认了。
江黎衫扯了扯围巾,听到问话,又轻“嗯”了声。
她不想知道谢岫言需要反复确认的原因,就像她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真的要跟谢岫言回家一样。
“那里环境很差。”
两人到的很早,距离检票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谢岫言像是找了个理由,想让她退缩。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
人是很矛盾的生物,用更难听的话来说,是犯贱。
他一边想让她知道见识自己的不堪,一边又害怕她知道。
这种反复蹿跳的心情,如绷紧的弦一样,死死扯着他的心跳。
让人窒息又酥麻。
他忍不住想,如果她见识过了他的狼狈不堪,还坚定地选择他,是不是就证明她是爱他的。
谢岫言的心跳莫名其妙变得很快,怔怔地望过去。
江黎衫正在低头查航班消息,从谢岫言这个方位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那双饱满丰润的红唇,冬天她大抵是涂了唇膏,上面泛着水润的光泽。
喉咙发痒,谢岫言又想跟她接吻了。
身体不知不觉在靠近,再靠近,直到呼吸都落在女孩脸上,只差几厘米就要亲吻上去。
“尊敬的旅客,您好,非常抱歉的通知你,你所乘坐的ho1523次航班,因天气原因发生延误,给你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飞机预计一个小时后起飞…。”
一道低沉严肃的女声蓦然响起。
谢岫言被吓了一跳,顷刻间回神。
“怎么了?”收起手机,江黎衫显然还没察觉他的意图。
谢岫言摇头,咽了咽喉咙,说没事。
实在不想被她当成随时随地就能发情的动物,可情感,他真的控制不住。
江黎衫也没再追问。拖着行李箱,往有椅子的地方去。
“走吧。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谢岫言“嗯”了声,跟她待在一起,在哪其实都没有差别。
凌晨两点十六分飞机起飞,江黎衫基本没有睡这么晚的时候。
到了飞机上,她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全靠意志强撑。
谢岫言被她一会儿一个哈欠逗笑了。
“先睡吧。”
“我会看着时间的。”
这场航班上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只坐了一半,两人的位置紧挨着。
戴上眼罩,飞机还没起飞,江黎衫就睡着了。
谢岫言看着她熟睡的侧颜,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系好安全带之前,弓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被她吊了一晚上的焦渴终于得到缓解。
谢岫言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方一抬头,就直直对上制服空姐的眼。
“……。”
空姐显然已经盯了他许久。
这眼神,谢岫言不陌生,自那段获奖视频在网上莫名其妙爆火,铺天盖地的传播,他这半个月出去,总能遇到不少小姑娘,问他是不是网上当众表白的谢岫言。
更有甚者,直接偷拍尾随。
网络记忆来得快,去的也快。
而今半个月过去,他的热度曾遮天蔽日般席卷而来,又转瞬即逝地消失,如过眼云烟,昙花一现。
“你是谢岫言吗?”空姐小声问,怕吵到其他已经睡着的旅客。
谢岫言如今已能做到面不改色,“不是。你认错人了。”
说着,他已戴上了眼罩。
空姐说了声抱歉,表示自己认错人了,而后又偷瞄少年旁边座位上已经睡着的姑娘。
“祝你们长长久久。”
离开前,她只留下这句话。
谢岫言无声笑了,他喜欢这样的祝贺。
六个多小时的航班。
飞机在晨间八点四十多落地银川机场。
江黎衫这一觉,睡得并不熟,期间反复醒过几次。
下飞机时,后腰也是酸的。
谢岫言注意到她轻微揉腰的动作,心涩了涩。
想说抱歉,又发现无从说起。
“现在要去哪?”江黎衫问。
牵着江黎衫的手,谢岫言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先找个酒店休息一天吧,明天再出发。
“为什么?”
少年目光心疼又带着歉意地涌来,“不想你跟着我……吃苦。”
江黎衫看了他几秒,笑了,是真的笑了。
“这就算吃苦吗?”她问。
朝阳自东方升起,万道霞光将女孩儿嘴角的笑映得潋滟。
谢岫言捏了捏她的手掌,“怎么不算。”
“要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需要来这一趟。”
对于他的脑回路,江黎衫没办法理解。
选择不说话。
市区还是很好打车的,没几分钟,一辆显示空车的绿色计程车停在两人面前。
司机带着地地道道的口音。
问去哪!
江黎衫听不懂。
谢岫言用地道的银川口音报了个地名。
江黎衫第一次听到这边的方言对话,觉得挺有意思。
觉得有时间可以学一学。
“上车吧。”看两人的穿着打扮,司机下意识以为是外地人。
将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谢岫言去给江黎衫拉车门。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觉得挺新鲜。
要知道,银川这边这么宠老婆的可是少见,受地区独有的封建思想影响,女性在这里的地位还是很低的。
“不是本地人吧。”司机问。
江黎衫听不懂。先上了车。
车内环境算不上干净,但目前江黎衫还能忍耐。
谢岫言抽空回了句。
“是啊,那回来做什么?”
谢岫言随口扯了个原因,将就过去。
路上,司机开的不快,市区这边限速,其实车站旁边是有酒店的,但环境,光看外观就知道好不到哪里去,实在不想让江黎衫住进那样的环境。
谢岫言宁愿多费一个小时重新找酒店。
她是干净的,就算是他,也没有资格将她弄脏。
当然,有一种情况除外,但也仅限于那种情况。
其他时候,他不会允许。
车内空气算不上清新,江黎衫忍耐了一会儿,发现还是不行,有点想吐。
长这么大,大小姐没坐过这么差的车。
“我开窗了。”江黎衫随口道。
对流的空气冲散了车内淡淡的烟味。
江黎衫好受了点。
谢岫言在她开车窗的时候,就已注意到她的反常,她想维护他的感受,他又何尝看不出来。
自卑狼狈的情绪,翻天覆地。
心脏紧紧缩成一团。
谢岫言后悔了,不应该答应带她回来的。
“对不起。”他开始道歉。声音很低,带着无法言喻的苦楚:“不该带你回来的。”
“你现在买票回去,好不好。”
江黎衫眨了下眼,和面前这个已经是男人的少年对视了许久。
“你舍得?”笑问。
她像一个情感的宣判者。
她在高处居高临下审视他的情感,看穿他的内心,他的一举一动全瞒不过她这双漂亮的眼睛,几乎让他无处遁形。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有多喜欢她,知道他有多离不开她,更知道,他长期经历见不到她的日子,是会死掉的。
干燥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谢岫言泄了力,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舍不得啊。”他叹息:“想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跟你待在一起。”
江黎衫的面容起了波澜,“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可我又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对不起。”
他又道了一遍歉:“是我的错。”
“……。”
江黎衫觉得谢岫言可能要重新定位吃苦和受罪两个词语。
事情虽然是因他而起,但这里是自己要来的。
人一旦做了决定,出发的那一刻,所有的结果都需要自己承担。
所以,这一趟路上,江黎衫从来没将路上受的“苦”强加在谢岫言身上。
倒是他,总是道歉。
江黎衫无奈,可偏偏又不会安慰人。
前排的司机边开车边静静听着后座两人的对话。
短短几句,他已听了个大概。
勉强能猜个前因后果。
无非就是富家女跟穷小子回家的戏码!
当这么多年司机,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唯一让他觉得新奇的是那男孩的反应。
要知道这样的富家女配穷小子的戏码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女孩安慰男孩,我不会嫌弃你的,将来我的都是你的,而后男孩将女孩抱进怀里,亲一下,抱一下,便没了后续。
可今天的戏码显然不一样。
先不说这女孩话少的可怜,这男孩光道歉,就是他听到有三遍了。
司机第一次见这样的,一时愣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唯一的感受就是,这小伙喜欢这女孩,快喜欢疯了吧。
只要爱才常觉亏欠。
一个多小时,车子在市区内最好的酒店门前停下,谢岫言扫码付款。
今日酒店爆满,两人进去的时候,前台服务员告知他们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
江黎衫知道是套路,但也默认了。
进入电梯,江黎衫发觉谢岫言心情好了很多。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房间在406,刷卡进入。
江黎衫扫了一眼屋内环境,床很大,睡两个人足够,但……
“晚上,你打地铺。”
谢岫言脸上未收的笑僵在脸上。
过了许久,谢岫言才难以置信地朝江黎衫看过去。
觉得自己方才的计划全泡汤了,他明明都那么努力给前台使眼色了。
可……
“冬天很冷。姐姐。”
可怜巴巴的语调。
他又叫“姐姐”了。
江黎衫没搭理他,已经开始在屋内检查有没有什么针孔摄像头之类的。
确认环境是真的安全,她打开行李箱,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徒留谢岫言一个人在原地失神。
待再从浴室出来,谢岫言已打好了地铺。
薄薄的一层毯子和褥子。
不知是“物资有限”,还是某人刻意为之。
江黎衫没点破。
只是发觉,自己心情好像也突然变得很好。
奇妙到没法用科学解释的原因。
用毛巾又简单擦了几下头发,江黎衫坐在床边,去看手机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谢岫言的视线自她从浴室出来,便像一个精准雷达一般,准确无误的随着她移动。
通俗地讲,便是她走哪!他看哪!
须臾,他抑制不住。
嗓音沉咧,又带着引诱。
“……姐姐。你确定……真的要这样我吗?”
“冬天的天很冷。有零下十几度。”
“你……舍得吗?”
唇角扬起弧度,“一晚没事的。”
“……。”
第69章 “我也想。”
谢岫言蹙了下眉,表情很是失落。紧抿住唇,他不说话了。
只看着她,像路边一只无家可归只等待好心人收留的可怜幼犬。
江黎衫微笑,拿出包里提前备好的保温杯,这是来之前,黎玥硬要往她包里塞的,说是对身体好。
轻抿了点,润润喉。
“我要出去吃饭。你去吗?”
谢岫言没动。
江黎衫也没强求,换上干净的衣服,自顾自出了门。
谢岫言盯着那已经关上的房门。
轻骂了句“坏女人,真够狠心的”,一句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说给他听。
房间在走廊靠中间的位置,地上铺着陈旧已有些泛黄的地毯。
人踩在上面很是松软。
江黎衫下了一楼,问前台工作人员,有吃饭的地方吗!
工作人员摇头说没有,并介绍道路对面有一条小吃街可以吃饭。
江黎衫说了声谢谢。
调出导航,她搜索了关键词。
确实发现五百米之内,有几家面馆。
步行过去,江黎衫找了家环境还算干净的店面,点了一份招牌面食。
走的时候,给谢岫言也打包了一份。
-
江黎衫拿着房卡回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人了,谢岫言像小狗一样缩在了大床房靠近窗户的位置。
床中间被他用叠成竖条的被褥,分成两半
楚河汉界的界限。
“什么意思?”她用眼神示意。
谢岫言笑,她出去吃饭的时间,他应该也洗了个澡,头发是湿的,大概是刚用吹风机,额前有几根碎发翘着。
有点像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名字叫什么,江黎衫已经记不清了,唯一的感觉就是主人公很可爱。
跟他现在的模样有点像。
“我的床湿了,今晚只能跟姐姐一起…睡了。”
语调被他刻意拉的很慢,像是……为难。当然,若是他收起嘴角明显的笑意,这话或许会更真实一些。
就是再差的脾气,此刻也该被逗笑了。
“故意的吗?”她问的是,他床湿掉的事。
上面的水渍,完全不像不小心,倒真的像被人故意洒上去。
“江江,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委屈巴巴地说完,他瘫软的身子,缓缓坐直,江黎衫这才发觉,他衣服又没有好好穿。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第几次了,可这次,明显更严重,白色的衬衫,他六个扣子,他只系了两个,还是最下面的两个。
胸前大片肌肤袒露。明显的沟壑与腹肌,顺着纹理,蔓延到裤子边沿。
“……。”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就是电视剧里所说的“引诱。”
但江黎衫这样的性子,显然说不出这样的话。皱了皱眉,她选择沉默。
将打包盒放到床边的木桌上。
“给你带了早餐。有素面,豆浆素包,你看你吃哪个。”
琉璃珠般的眼神带上笑意,谢岫言下床去解包装袋,“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
“先吃饭吧。”江黎衫尽力不去看他。
再度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自己提前带来的书。
早上谢岫言吃不了太多,可两样又都是她带的,他舍不得舍弃其中任何一个。
纠结了一会儿,他决定面和包子都吃。
这就导致了,他直接吃撑了。
瘫在床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江黎衫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道,满心满脑只有自己手里的书。
两人待在一起,其实没有太多的事儿要做。
可谢岫言就是觉得心安。只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细微的小表情,他就觉得开心。
本意是想躺着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再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谢岫言:“……。”
江黎衫不到四个小时,便把自己带来的那本书看完了,之后的时间,便都盯着窗外发呆。
直到背后有很轻的声音叫她“江江。”
江黎衫愣了下。
坦白说“.江江”这个名字身边很多人都这样叫。
她也早就听习惯了。可谢岫言每次这样叫她,都会让她失神须臾。
他的叫法与其他人一样又不一样。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的发言,可从他嘴里出来,总带着道不清的眷恋和依赖。
心口位置隐隐发痒。
“我饿了,要吃饭。”他说。
江黎衫:“……。”
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六点半,确实到吃饭时间了。
“那走吧!”
晚餐江黎衫依然来的是早上吃饭的地。
原因很简单,她没有多余的闲工夫再选。
谢岫言就更好养活了。
一句话总结,她去哪,他去哪!
这家店很火爆,六点钟,店内已经人满为患。
他们到的时候,老板告知他们屋内没有位置了,介意坐外面吗?
江黎衫说可以。
两人点了份两人餐的火锅。
江黎衫不太饿,但架不住这里的火锅味道确实不错,一口下去,酥爽至极,江黎衫理解了这么多人宁愿排队等候的原因了。
没忍住,她也多吃了几口。
谢岫言为发现心爱之人,另一个偏爱而高兴。
一晚上,不停给江黎衫夹菜。
鼻尖隐隐冒汗,江黎衫说,“你吃自己的就可以。”
“我不饿。”
江黎衫:“……。”难道方才说饿的人不是你。
又吃了几块毛肚,江黎衫实在吃不下了。
谢岫言倒像是真的不饿,一晚上总共没吃几口。
江黎衫疑惑,但也没问。
晚餐结束,时间还早,谢岫言牵着江黎衫的手在酒店附近的一片公共花园散步。
今夜虽冷,但夜空的星子是真的美。
“为什么要跟我回来?”这个问题,他像憋了许久。而今终于说了出来。
江黎衫顿住脚步,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要是告诉你,我是来保护你的。你信吗?”
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出最坦诚的真实。
谢岫言微微一愣,很快应下,“你说的,我都信。”
-
酒店门甫一被关上。
谢岫言就将人抵在门后。
弓起腰,脑袋埋在女孩透着馨香的颈项里面,他本来只是想抱抱她的,可她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大的惊人,他贴上去,就不想出来。鼻尖不停的嗅着,像得了什么瘾症。
他头发貌似比之前更长了一点。
江黎衫被他蹭的不舒服,觉得扎人。
开口想让他松开,某人反而抱得更紧了。
仔细听,就会发觉,他呼吸应该乱了。
“我饿了。”
嗓音哑哑的。
谢岫言很少对什么产生占有欲,自小母亲的不公平对待,他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
可现在,或许更早,再早一些。
他就对她产生了占有欲,很疯狂的占有欲,说出来可能会吓到她的程度,这种病魔程度的占有欲,令他自己都惊讶。
可他不想控制。
谢岫言丝毫不怀疑,若她再跟他提一次分手,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躲着逃避她了,生怕她厌恶他,这次,他会直接死给她看。
没有她的世界,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又重复,用词甚至更详细。
“……江江,我饿了,你帮帮我,好不好。”紧张又期待的从她脖颈里抬起头,谢岫言心脏微微发颤。
这句话一出来,江黎衫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你不吃晚饭的原因?”
闷笑一声,“可以,这样理解。”
“……。”
强势的,压迫性的深吻堵住江黎衫的口腔。
谢岫言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了,明明饿应该吃晚饭的,可他只想跟她接吻。
整个身子被压在了沙发上,这样的姿势,两人是第一次。
手掌被打开,压在沙发上,吻缠绵的让人大脑没了思考能力。
身体的本能,让身体潮湿。
江黎衫羞耻又难耐的闭上眼睛。
身体冒出汗意。
急促的喘息,与闷哼,从唇瓣缝隙交错泄出。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着。
无法克制的感觉。
看出江黎衫有喘不过气,要窒息的缺氧感,谢岫言换了个位置。
头再度埋下,他吻在了她细长的锁骨处。
眼神虚虚望着天花板,江黎衫突然出声问。
“谢岫言,你是不是想和我……做。”
正在埋头舔舐的人,怔时像被定在了原地。许久,飘忽没有焦点的眼神抬起。
去看她的眼。
大脑停止了思考。
细喘几下,谢岫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你…说什么?”他用已经哑地不成调的声音确认。
深吸一口气,脖子上有汗流下,“我说你是想跟我做吗?”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为什么……突然…。”
江黎衫的每句话,谢岫言都记得,她说要把那些事留在结婚后,他就真的没敢做到最后一步,就算是再情难自抑,他也只敢蹭蹭,最过分的那次,还是将她衣服弄脏那次。
“因为——我也想。”
她就用那张冷打不动的漂亮脸庞,语出惊人。
“……。”
谢岫言忘了反应,鼻尖的一滴汗珠,滴在身下姑娘侧脸上,又顺着脸颊,流进软皮沙发,化为乌有。
江黎衫之前的打算,确实是准备把这些事全都留在结婚后的,封建的思想,让她没有办法,婚前就接受这样的行为,总觉得,这是对彼此身体都不尊重的作为。
可现在,磨的她也难受。
直击心灵的痒感,勾得她也想不管不顾。
道德的底线,又因为他而濒临打破。
江黎衫觉得自己或许没救了。
果然,不管男人女人,都是喜欢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就像谢岫言之前总在她面前说的,情感上头,人真的没有办法克制。
喘着气,“想好了吗?”
他又问。
虽然这已经不算两人的第一次,可两人又都觉得,这才是第一次。
江黎衫轻“嗯”了声,闭上眼睛,“你快点”。
第一次,江黎衫完全没了任何印象,大概是所有女孩子心里的刻板印象,都认为这种事会很疼。
谢岫言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低笑了声。
老婆太可爱,怎么办!
当然是独占了。
“不疼的。”他用牙齿去咬她上衣的扣子。“宝贝儿。”
这个时候,叫宝贝儿,真的让人羞耻。
脸红了彻底。
十指紧握紧紧交缠着。
“……不疼的。我保证。”他安抚。
……
第二日,江黎衫成功赖床了。
生物钟还是让她六点多就醒了,奈何腰像断了一样,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她连坐起身都不能。
迷迷糊糊揉揉眉心,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儿。
嗯!做了!还不止一次。
具体几次,她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五次,也好像是六次……貌似还是更多。
不用下床,她都知道,屋内是怎样一片“狼藉。”
光是生计用品都不知道拆了几盒……
“……。”
谢岫言昨晚兴奋了一整晚,此刻,也睡得正熟。
江黎衫睁眼时,他正揽着自己的腰,弓着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似是害怕,睁开眼,她人就不见了。
艰难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觉才六点半。
放下手机,她再度闭上眼。
待再有意识,已经下午两点了。
看着手机上赫然醒目的时间提醒。
14:19分。
江黎衫觉得她堕落了。
谢岫言依旧没醒。
江黎衫:“……。”
拿来他禁锢在自己腰肢上的手,江黎衫扶着腰,艰难下床,进了浴室洗漱。
觉得有时间,她一定要报一个身体素质培训班,锻炼锻炼身体各项机能。
以往,她一直觉得她身体素质是不错的,每年体检,各项指标,也都看堪称完美,可昨晚,某人将她压制的全无任何反抗能力,一整个晚上,她全在……下面。
下面?!
大小姐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屈居人下。
很不开心。
发誓下次,一定要在上面。
14:47分。
谢岫言睁开眼。
发现身边空荡荡一片,已经没人了。
他顿时就慌了。
全然赤裸着,只套个内裤,便下床试图找人。
打开浴室的门,江黎衫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
“先把衣服穿好”。她无奈。
眼角红红的,谢岫言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你去哪了?”他质问。声音哑哑的,透着害怕。
“洗澡。”
“我以为……你……又,又提上裤子,不想要,要我了。”
“……。”
? ?被审核制裁了一整天,终究还是我败了。【笑哭】标红的五百字全部删除。
第70章 “母亲”
到达清水镇,已是第三日的中午。
十一点钟,天空随着滚滚乌云,一同低垂,很快,一场倾盆大雨便倾泻而来。
车内,谢岫言把玩着江黎衫漂亮细长的手指,时不时放在唇边轻吻一下。
“马上……要到了。”
江黎衫能感觉到,谢岫言的情绪很不对劲,用更准确的话判断,是越靠近他家,他身上的气压便也越低。
轻轻“嗯”了声,江黎衫偏头去看车外的雨雾。
猜测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开车的司机显然也没料想到会下这么大一场雨。
路上已经骂了不少脏话。
江黎衫听不懂,只当是司机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对于陌生人的特殊癖好,江黎衫选择尊重。
谢岫言能听懂,但眼下的情景,他显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他人。
靠在江黎衫肩膀上,若不是车内有外人在,谢岫言已经吻上去了。
此时此刻,除了吻她,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缓解不安的心境。
“跟着我,你可能……没有住的地方。”他突然出声。
这场雨下了很久,隐约有持续到明天的势头。
窗外被冷冽的雨水打湿,串成丝线的水珠顺着玻璃滚下。
“为什么?”江黎衫低下头去看他。
少年面容温淡,那么大个子的人,听到她问话,先是沉默不语的摇摇头,几秒后,脆弱又似勉强的开口。
他想笑给她看,想全然装作半点不在乎的样子。
可发现还是做不到。
于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或许……有住的地方”。只是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那样的地方,他怎么舍得让她进去。
会弄脏她的。
她这么干净的人,让他怎么舍得。
后半句谢岫言没说,他还是没办法在她面前做到全然的坦然自若。
这块遮羞布,他最想揭开给看的人是她,最不想的人也是她。
复杂的情绪,反复撕扯他的心脏。
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浅弧,“没有住的地方,就露宿街头吧。”
她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让谢岫言别多想了。
可这种方式还是没让谢岫言心情好起来半点,甚至是更郁闷。
“对不起。”
“是我的错。”他又出口道歉
“……。”
愣了一下,江黎衫轻眨了一下眼睛。
“谢岫言。”她叫他的名字。很认真的在叫。
“嗯?”他像是在走神。听到她叫他,茫然地愣了会儿,几秒后,才看过去。
“先看着我。”
江黎衫想,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他说清楚的,况且他这个动不动就爱往自己身上找错误的习惯,真的要改一改了,否则后面再遇上诸如此类的事,照他这样的想法,是会做出很可怕的事的。
目光交接,谢岫言眸子里全是眷恋与依赖。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父母,以及可以拥有的一切。”
“你唯一可以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目前而言,就这点,你做的很好。”
“所以,母亲偏心,不是你的错,出身穷苦,也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有将这些认定是你的错。”
“因此,你完全不需要抱有任何愧疚的心思,懂吗?”
谢岫言失神地望着她,瞳眸深处震荡,过了好一阵,哑着嗓子,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说:“……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也不要爱上其他人,好吗?”
“要多看看我,尽量学着去爱我,好不好。”
顿了顿,他敛下眸子,视线恍惚,没有焦点,“学不会,也没关系。”
“我爱你,就可以了。”
谢岫言可以接受,她不爱他,但绝对接受不了,她爱上其他人。
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就死给她看。
那样,她起码或许,可能还记得他。
江黎衫没回他这个问题。自动跳过。
*
迎着雨雾,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
快十二点钟,车子停在狭窄巷子入口。
司机用地道的银川方言说:“到了,小伙,里面的路,车进不去。”
意思是只能开到这里了。
谢岫言当然清楚,里面的路有多狭窄。
清水镇经济落后,用更难听的话形容,这里完全没有经济基础。
在其他地方已经修建最常见的水泥路时,这里的路依旧十年如一日是土路。
每次一下雨,周边山体的泥泞就全往下滑。
根本没有下脚的地。
有时情况严重,还会造成山体滑坡。
这都是谢岫言小时候经历过的。
想了想。
谢岫言怎么舍得让她来时新换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被这些尘土再次弄脏,再说,他也舍不得让她淋雨,更不想,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轻“嗯”了声,他对着司机说了两句。
江黎衫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看到司机笑了。
还好几次摆摆手。
最后只比了个二。
随后的时间,两人便坐在车里。
“你跟司机说了,等雨停吗?”
谢岫言应了声,依旧靠在她怀里。
他今天很安分,安分到江黎衫都怀疑他被夺舍了,要是以往,跟她有独处的时刻,他肯定摸摸这里,蹭蹭那里。再抱一抱,说一些粘人让人耳热的情话。
“……我看天气预报了,这场雨大概两个小时后才会停。”
多久停,对谢岫言来说,并没有差别。
-
现实也确实如江黎衫猜测,甚至比她说的时间早了约十几分钟。
下午两点零六分。
雨停,乌云从天际撤下。云后的阳光缓缓露出头角。
一道明艳的彩虹挂在天际。
司机大概觉得自己那两个小时赚二百块太轻易了,打开车门时,非让他们不要动,他给他们拿行李,还说什么,若不介意,还能给他们送货上门。
江黎衫听不懂,整个过程,全是谢岫言在沟通。
他礼貌地拒绝了。
走时,还加了司机的联系方式,说回去的时候,会再联系他。
谢岫言有预感,这个家,他不会待太久。
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他没有家。
不对!之前没有。
现在有了。
看着身边仰头看彩虹的人,他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有江黎衫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刚下过雨的地全是潮湿的泥泞,空气还算清新。
“我背你过去吧。”谢岫言先下车,在她面前弯下腰。
显然这个想法,有很久了。
行李箱被司机搬下来,放置在还算干净的地方。
江黎衫蹙眉,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忍不住抿唇。问。
“谢岫言,我在你这,是有多娇气。”
有时候,江黎衫真的挺想掰开谢岫言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若谢岫言此刻,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定会坦诚如一的告诉她,装的全是她。只有她。
“——娇气到连个地,都踩不了。”
“不一样。”他没起身。依旧在她面前弓着腰。
“……也不是娇气。”谢岫言从没觉得江黎衫娇气,她的性格显然也和娇气二字完全不沾边,“是我不想让你把衣服和鞋子弄脏。”
“脏了又能怎样?”她笑着问了句。
嗓子很干,谢岫言轻咽了下。
“脏了……我…。”
江黎衫转身,从另一车门下车,“脏了,就罚你给我洗干净。”
“能做到吗?”
谢岫言没说话。只知道自己完了。
到底是谁说感情有七年之痒的。他怎么越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长,越对她着魔。
看着她,会走神,盯着她,会心跳加速。
-
七年之痒这个词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知道的。
那时候,他还在忍受爱而不得和苦苦煎熬。
谢岫言也曾想过放弃,放下。甚至还给自己洗脑,就算在一起了,说不定,也不会幸福的,他对她,根本不是爱,是执念。
他记得他看过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注定得不到的,不如一开始就放下。
他也试着这样做过一段时间,不去刻意关注她的生活,也不再变相问黎玥打听她近况。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她有没有男朋友,他这个偷偷在阴暗角落,觊觎渴望她的人,是否能有一点机会。
每当黎玥说“没有”的时候,他一边高兴,一边涩然。
高兴的是她没有,不高兴的是,他永远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个夜晚,他想她想的睡不着。
存了消磨时间的心思,拿出手机。
手机是黎玥给他买的,说方便联系。天一高中,这所私立高中,并没有强制不让学生带手机的要求。
没多久,谢岫言被一条帖子吸引了注意。
#同暗恋的人结婚后,你们都是怎样的心境?#
帖子很火爆,评论数目都要破十万了。
谢岫言看到了被顶在上面点赞率最高的一个男人的发言。
那男人已婚,说已经和同时为初恋和暗恋的女孩结婚了,现在足足有七年了,可对待老婆再没了当初的渴望,深夜时分,甚至硬不起来。
谢岫言为了给自己洗脑,忍着恶心,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那时是夏天,他正盖着薄薄一层毯子,高中宿舍,空调开得很凉,宿舍一共住了六个人。
他被分在了上铺
看到那条帖子的时间,谢岫言现在都记得。
是晚上十点钟。
宿舍男生都没睡!看着薄毯中央,偏下方的位置,隆起的,明显的一块。
“……。”
谢岫言没敢闹出太大动静,刷完这条帖子,他将手机熄屏,拿手挡住脸。
碎发下的耳根泛着红。
怎么会对初恋硬不起来呢???
他怎么脑子里只要想到她,小兄弟就活跃的像服用了什么兴奋药物。
-
拿着行李,走了约莫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谢岫言最终在一家木制破门前停下,门上贴着被撕扯掉一半的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对联。
但江黎衫凭借良好的分辨能力,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它最原始的颜色。
蓝色。
对于某些地方的习俗,江黎衫是知道的。
蓝联代表今年家里有人去世。
可若没有记错,谢岫言家里,只有四口人,唯一去世的,还是几年前,在工地死去的父亲。
所以,自谢岫言父亲死后,家里的人连对联都懒得换了。
大小姐失语。
“到了。”他说。
江黎衫应了声。没有上前。第一步,理应有谢岫言主动迈出。
“走吧。”拖着行李箱,谢岫言去推门。
江黎衫没有动,站在原地。
门“嘎吱”一声开了。
谢和言是最先出来的,看到来人,先是阴阳怪气了一阵,“呦,这不是我们攀上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回来了吗?”
说完,他扯着嗓门,冲着堂屋往里喊。
“妈,大少爷来了。”
“还不快出来迎接。”
江黎衫环着胸,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原谅,她此刻没有办法体会谢岫言的心情。
里面的人像是没有听到,谢和言喊到第三声,才看到有人出来。
一个瘦成竹竿的,染着红头发的女人出来。
这张脸与梦中的差距很大,可以说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梦中的脸,或许是她自身想象的原因,又加上只有一面之缘的那张属于谢岫言的家庭合照,她下意识将谢岫言的母亲定义为了一个长相丑陋的人。
可今日一见,江黎衫才发觉,她其实不丑。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最起码年轻时候,应该是漂亮过的。
脸型是很标准的鹅蛋脸,鼻子不算高挺,但也胜在小巧,唯一的缺点,就是颧骨位置太突出。
或许跟她太瘦有关。又或许跟性子有关。
有一句老话,虽然带着偏见,但也有一定的原因。
颧骨位置高的人刻薄。
事实在何萃身上证明,也确实如此。
何萃自客厅出来。
母子俩隔着几步之远的距离对上视线。
谢岫言没有开口。
何萃也没有。
就这样保持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何萃嘲讽:“怎么?出去一趟,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还是说在外面认了什么别的有钱妈!”
“别忘了,你小时候是吃谁奶长大的,没有我胸前这两块肉,你能长这么大。”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你生出来时,我就应该把你扔粪坑里。”
狼狈不堪的情绪达到顶峰。
谢岫言觉得他不该心软的。完全不该。
这样的母亲,死了也跟他没有关系。
“既然,您没事,那我就走了。”
第71章 “青梅竹马”
两人最终还是被“请”了进来。
外面的雨又下了。狂风席卷着闪电,比上午时分还要猛烈的一场雨。
几乎谢岫言的话音刚落,雨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洒下。
谢岫言没再理会母亲,转身去拉门外江黎衫的手。
甚至怕她淋雨,他当场脱下了外套,顶在江黎衫头上。
不想让这些雨水,沾染她半分。
何萃这才知道,自己这个没良心的儿子,竟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了小姑娘。
“先进来吧!”这话是对江黎衫说的,并没有想要征求何萃同意。
江黎衫“嗯”了声。路过何萃和谢和言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完全是把两人都当成空气。
何萃刚想出言嘲讽,就看到她那个自小便冷心冷肺的儿子,正站在挡雨的屋檐下,用外套衣袖给那姑娘擦头上不明显的水珠。
“对不起,让你淋雨了。”少年嗓音满是愧疚。
这雨是有毒吗?
“……。”
何萃刚跟那个姓谢的结婚时,姓谢的也挺宠她,但也没有宠到不让她淋一点雨的程度。
如今,看到亲儿子这样对一个小贱蹄子。
何萃心里不平衡。出口的话也满是刺。
“有些个没良心的,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对亲娘恐怕也没这么好吧。”
谢岫言懒得接话。
江黎衫就更不可能分余光过去了。
“冷吗?”谢岫言问。
江黎衫摇头,谢岫言当时反应挺快的,她身上基本没淋什么雨,也就沾染上了几滴水珠。
“进来待会吧。”
将江黎衫带进自己的房间,谢岫言转身去拿行李。
很快,外面只剩下何萃和谢和言。
谢和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痴痴盯着那纤细的身影。
“妈,哥哥的媳妇真好看。”
谢和言以往只知道,哥哥攀上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受刻板印象影响再加上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下意识将哥哥的女朋友想象成体重几百斤、脸上全是雀斑的大肥妞。
毕竟他们这里有钱人家的姑娘就是这样的长相。
可没想到,会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比张茜姐姐还好看。
方才,他已经盯着走神许久了。
何萃自然知道儿子的脾性。
男人嘛!没有几个不喜欢漂亮姑娘。
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谢岫言那个没良心的带回来的这小姑娘,跟娱乐圈的女星比也不遑多让,或许娱乐圈的女星也没这小姑娘好看。
“喜欢啊。就抢过来。”红发女人淡淡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从小到大,你哥有什么不是你的。”
谢和言犹豫:“妈,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她继续撺掇道。
“……可我又没哥长得好看,那女的能看上我吗?”
何萃笑:“说不准那贱蹄子就是喜欢丑的。”
“女人嘛!都浪的很。”
谢和言:“……。”
-
谢岫言带着江黎衫回到了自己也挺久没回来的房间。
他庆幸何萃懒惰,才没有在他唯一的床上堆上杂物。
但很明显,床不能睡了。
被单已经发霉。
谢岫言让江黎衫等在门口,自己进去收拾。
来之前,他已经猜到了,所以带了简单的床上四件套。
何萃进到冒着湿气的堂屋,就看到谢岫言在屋内又擦又扫的。
“真有闲心,就把屋里屋外全收拾一遍。”
谢岫言依旧没接话。
约莫快一个小时,他才让江黎衫进去。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来。
怕床板太硬,谢岫言在被单下面铺满了自己带来的所有衣服。
“今晚将就一晚,明天就走!好不好。”
谢岫言半点忍受不了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像空中悬着一把利刃,刺着他的心脏,让他心疼的窒息。
江黎衫大概是第一次住这样的“拼好床。”
觉得挺有意思。
说了声“好。”她坐在床边。
“确定明天要走?”
谢岫言应了声,已经去给来时送他们的司机发短信了。
这次能答应回来,完全是何萃用自己的命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回来,她就死给他看。
何萃的性子,谢岫言知道的。
这女人骨子里很疯狂。
之前父亲去世那段时间,她确实死过一次,但被救了回来。
谢岫言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
而今看来,她活得好好的。
-
晚饭是谢岫言做的。
谢和言不可能动手,用老话来说,要不是怕死,他连出气都省了。
食材有限,谢岫言只简单做了素面。泼上香油,加上青菜,味道倒也还算不错。
谢岫言本来只想做自己和江黎衫的,奈何,又实在狠不下心来。
便多做了另外两个人的量。
就当喂狗了。
“江江,吃饭。”
他刻意没去叫另外两个人。
谢和言却老早就闻到了。
在谢岫言将面端上桌,他便连跳带蹦的进了厨房。
将自己和母亲那份端上了桌。
若不是房间内没有吃饭的桌子,谢岫言实在不想让江黎衫面对吸血鬼一样的两人。
一张木制泛黄的方形桌,四人环桌而坐。
谢和言吸了一口面,视线又忍不住望向对面的姑娘。
今天,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过去了。
“能叫你嫂子不?”他开口。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黎衫听不懂对面那丑八怪说话,但感觉到他应该是在同她说话。
掀起漂亮的眼睛,她淡淡看过去一眼。
目光交接。
谢和言脸顿时红了。
“姐姐,你…真漂亮。”
江黎衫眯了眯眼,依稀只有听懂“漂亮”两个字。
忍着嫌恶,她低下头,选择默不出声。
谢和言还想再说什么,发现亲哥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用看死人的模样,看着他了。
仿佛只要他再敢多说一句,他就敢当场动手打人。
对谢岫言,谢和言是怕的。
谢和言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何萃向来偏心,在她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允许没良心的大儿子欺负小儿子。
“岫言啊。弟弟夸你媳妇好看,还不得行了。”
“什么时候,这么分不清好坏嘞。”
“还没娶老婆呐,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谢岫言不想在饭桌上同他们吵架,看江黎衫放下碗筷,他最后吃了几口,便拉着江黎衫的手,要往房间回。
“——哥哥,我挺喜欢嫂子的,你让给我好不好。”
谢和言突然开口,用的是银川这边的方言,江黎衫听不懂,也不想懂。
顿住脚步,谢岫言冷冷地看过来一眼。
饭桌对面的谢和言眉毛一颤,感到无形压迫。
漏风的木门被“嘎吱”一声关上。
江黎衫能感觉到谢岫言情绪又不对劲,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应该跟最后那个丑八怪的话有关。
“他说的什么?”她问。
谢岫言看着江黎衫,眼角慢慢红了。
“你会……被抢走吗?”
“为什么这样问?”
“你会吗?”他没说原因,只追问“会吗?”
无奈叹气,“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除非我愿意,否则不存在被抢走的可能。”
谢岫言陷入恍惚,眼神一寸寸着迷的望向眼前人。
江黎衫感觉自己被吻住了。
对方动作很快,只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便松开了。
环住江黎衫的细腰,谢岫言眷恋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脖颈。
“他喜欢你。”他突然说。
“还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谁?”女孩语气很淡。
“我……弟弟。”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该带你回来的”。
“就应该让你待在我一个人身边。”
江黎衫“……。”
就是那个眼睛像被针缝过一样的丑八怪。
“……你喜欢他吗?”
外面的雨停了。
天色还没彻底暗透,西方天际冒出一抹淡淡的橘红。
“……。”
江黎衫觉得谢岫言在侮辱她。
被气笑了。
“谢岫言。”
“在你这里,我是有恋丑癖吗?”
谢岫言:“……。”
要是没有今天晚上的事儿,谢岫言估计就被她简单的一句话哄高兴了。可现在,他太没安全感了,她的话,不仅没让他高兴起来,反而更郁闷了。
呼吸洒在女孩脖颈间,忍不住想,“要是我长得跟他一样,你还会答应跟我在一起吗?”
“——不会。”这次,江黎衫连犹豫都没有。
“我不喜欢丑的。”
谢岫言:“……。”
牙齿重重咬在她肩膀上,直到确认出现了牙印,谢岫言才松开。
将人抱得更紧了。
*
床确实硬。
躺在床上,江黎衫才有了实感。
但就目前而言,还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很硬吗?”
在她刚翻身的时候,身边的某人出声了。
空气安静了。
江黎衫没说话。
“……那要不要睡在我身上。”勾住身侧人的细腰,谢岫言一个胳膊用力,将人抱在了自己身上。
女上男下的姿势。
场景莫名熟悉。
上次好像就是这样。只不过位置不同。
江黎衫其实很想告诉他,他身上更硬一些。
况且睡在他身上,她只会休息得更不好。
但终究没开口。
今天他难过的次数太多了。
脑袋埋在谢岫言胸膛上,江黎衫闭上眼。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谁知道,没几秒,就陷入了梦乡。
听着她鼻翼间静静的呼吸声,谢岫言心安一片。
没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我爱你。”他说。
这一觉,江黎衫睡的很熟,第二日,她依旧是六点多醒的。
从谢岫言身上起来,她缓慢地挪到床边。套上衣服。
找出昨天晚上,谢岫言提前准备好的洗漱用品。
来到屋外,洗脸刷牙。
捆着低马尾的姑娘是这个时候来的。
猝不及防,两人对上视线。
张茜环着胸,先上下打量一番,说。
“你就是岫言哥哥带回来的女朋友,长得也就一般般吗?”
这个姑娘大概是在别的地方待过,说的话,带着不算标准的普通话口音,江黎衫是可以听懂的。
没多余的闲心同素不相识的人比较外貌,江黎衫没有吭声。
况且猜测年龄,江黎衫觉得自己应该是比她大的。
这姑娘外表看着挺小的,估计还没成年。
她实在做不出,跟一个未成年小姑娘比较这些。
张茜上前一步,她是昨天晚上才从谢和言那里知道,谢岫言回来了,还带了女朋友。她几乎是当场就想跑过来质问真假,可外面的雨断断续续,父母死活不同意她过来。
她才硬生生拖到现在。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一定要来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狐狸精能把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岫言哥哥给勾走的。
终究年纪小,对方没说话,张茜以为是怕了
上前一步,她接着道。
“实话告诉你吧。这位姐姐,我跟岫言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就说过要娶我的,而且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过家家…他还亲过我…。”
江黎衫不记得对方一共说了多少个“一起。”
只觉得脑袋有些嗡嗡。
“所以,姐姐,你识趣的话,就自己离开岫言哥哥。”
听完这小姑娘的发言。
江黎衫总算知道,母亲爱看的短剧为何都那么炸裂了,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啊!
“说完了。”
江黎衫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啊!”小姑娘应了声。
“…这种事。你应该去跟他说,而不是来找我,只要他同意,我们可以马上分手。”
江黎衫实在讨厌处理这样的事。也不想作为正宫去处理男朋友身边的莺莺燕燕。
在她看来,一个合格的男人,应该会自己处理好和所有女性的关系。
若再有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要重新考虑一下和谢岫言的关系。
她的时间,不是拿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的。
谢岫言甫一来到屋外,听到的就是她说这句。
分手!!!
她竟然说分手!!!
眼尾泛红一片,她将江黎衫拉至身后,对上张茜的眼,厉声骂了声滚。
张茜哭着跑了。
“你要跟我……分手?”
外人走后,谢岫言哑着声问。
他睁开眼,衣服都没穿完,就出来找她,谁知,就听到她说这些。
“没有!吓唬她呢!”
“你这是吓唬她吗?你这明明是吓唬我,你明明知道,我最在意这个。”
江黎衫看着他已经蓄满水的眼睛。
一阵头大。
“我饿了。吃饭吧。”
喉结艰难跳动,谢岫言去做了简单的早餐。
吃饭期间,他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黎衫想了一下,那小姑娘的话。
“她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第72章 “你不跪下吗?”
“她说你就信吗?”
谢岫言被气得心尖直冒火。
江黎衫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还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
后牙槽紧了紧,谢岫言真的想咬死她。终究舍不得。
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双手捧住江黎衫的脸。
声音像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
“我……是自己长大的。”他说:没有青梅竹马。”
愣了半晌,大小姐偏过头,“哦”了声。
一股明显透着别扭的情绪,或许连江黎衫自己都不清楚。
昨天下了近乎一天的雨。清晨,空气潮湿而清新。
“几点走?”
“跟司机定的九点半,可以吃个早饭。”
“不用……跟你母亲打个招呼。”
谢岫言摇头:“不需要。”
江黎衫不再追问了。
她跟着谢岫言进了厨房。这是大小姐二十二年来,第一次见烧火的厨房。
大铁锅搭配着排烟的直立式烟囱……
人类真的很有智慧。
“……先出去吧。这里烟很呛。”
厨房这个排烟设施,谢岫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问题很大。
小时候,他每次烧饭的时候,总是被呛出满眼的泪。
整个人黑黢黢的。
“做好了,我叫你。”
“不用”。大小姐显然被先前没见过的物什完全吸引了视线。“我看一会儿。研究一下里面的构造。”
谢岫言盯着她入神的样子。
丝毫不怀疑。
若是让她在他和一件新奇的物什之间选择,她一定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后者。
江黎衫前后观察了一阵后说。
“这个做饭铁锅用了热对流,热传导,热辐射三方面的原理,其中热传导是核心。”
谢岫言:“……。”
有他这么一个大帅哥,给她做饭,她眼里竟然只能看到锅。
但谢岫言又实在不能表现出自己同一个锅吃醋。
压制住郁闷,他抿唇无言。
约莫半个多小时,谢岫言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米汤,和包子。
包子是他昨晚睡前准备的。
江黎衫也是第一次知道,谢岫言拿手的好菜,竟然有这么多。
咬下一口素菜包子,鲜嫩爆汁。
大小姐尝到了绝无仅有的美味。
“谢岫言,你将来其实可以往厨师方面发展。”忍不住提议。
“没兴趣。”
看到她喜欢吃,他也是真的开心,“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做你一个人的专属厨师。”
江黎衫想了一下,觉得可行:“那你的预期工资是?”
语气正式起来,江总现场boss直聘。
谢岫言笑:“江总,打算给我开多少?”
江黎衫想了一下,最近世面上私人厨师的工资范畴。
目前就这个味道,谢岫言也确实配得上。
“一个月一万五,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高啊!”
“江总好大方。”笑出声。
江黎衫又吃了一个,“你配得上。”
同她待在一起,谢岫言的笑肌就没消下来过。
“那我也跟江总谈个合作,行吗?”
“可以。”
“我可以一直给你做饭,不要工资。”
谢岫言并没有多大的人生理想,也不想报效祖国,名垂青史之类的。他自己的智商,和大脑,他是清楚的,他完全算不上天才,甚至连有天赋都称不上。
上次那个比赛,他看的也很清楚。
虽然网上将他夸成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才,说那种难度的比赛,都就能拿到第一名,不是天才是什么。
但谢岫言自始至终很清楚。
没有江黎衫,他连前十都进不去。
除了这张脸还能拿得出手外,其他方面,他确实没有擅长的。
他就想待在她身边。每天看着她,就觉得满足和心安。
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简简单单。
“那你想要什么?”停了两秒,江黎衫随口问。
“——要你身边只有我。”
他的眼神赤诚,爱意满的都要从里面流出来了。
江黎衫有点招架不住,谢岫言这样。
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许久,她听到自己说好。
-
九点二十分。
谢岫言收拾好行李,拉着江黎衫的手,在巷口等车。
司机打电话说手边有个单子,需要晚十几分钟过来。
谢岫言说没事。
最后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谢岫言清楚,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何萃是九点钟醒的。被饿醒的。
习惯性地起身去骂人。
路过谢岫言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声音格外大。
甚至还故意用脚踹了两下门。
质量不好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屋内已经没人了。
女人登时慌了,往小儿子那屋去。
“和言,你哥那个野崽子去哪了?”
谢和言迷迷糊糊地被母亲吵醒。翻了个身。
“不是在屋里吗?”
“他跑了。”
“回来一趟,钱还没要着,人就跑了。”
“这没良心的杀千刀的,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他。”
“领了个那么有钱的女朋友,分点钱给亲妈,都不乐意。”
谢和言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猛然坐起身,拿起衣服往身上胡乱套。
去谢岫言那屋看了下,人确实走了。
天顿时塌了。谢和言欲哭无泪:“妈,那我们……欠的那些钱该怎么办?还有半个月,人家就要找上门了。”
谢和言不想挨打,也怕挨打。
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两个月前就来过一次,所以,何萃才让他不远万里去找谢岫言要钱。
谁知道,他哥这么没良心,除了给他交个医药费,其他一分钱不给。
何萃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在电话里用自己的命威胁谢岫言。
何萃自始至终看得很透彻。
她的这个儿子,跟他那个没用的爹一样。
对什么都狠不下心来。
用难听的话来说就是优柔寡断。她从小到大,对他都这么差了,他还是做不到,完全不管她。
“给那个狼崽子打电话。”
谢和言“哦”两声。
忙拨过去,发现都是无人接听。
“妈,谢岫言把我拉黑了。”
何萃啐了一口唾沫。
“走,跟着我去巷口看看。”
两人小跑着,到了巷口。
何萃心脏不好,没跑几步,就大喘气,要昏倒。
司机恰时将车开过来。
谢和言搀扶着母亲上前。
巷口透气看戏的人很多。
江黎衫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看他们。
何萃急促呼吸几口,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娘站住。回来一分钱没给,就想走。”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现在有钱了,找了个有钱女朋友,就想忘了老娘,没良心的东西。”
“你这种没良心的玩意,迟早不得好死。”
谢岫言不意外她能过来,何萃不追出来,他才觉得反常。
何萃骂的难听,周围看戏的人也忍不住指指点点。
谢岫言全然没理会。
这样的议论,从小到大,他见的次数够多了。
但不想让心爱之人听到。
拉开车门,对江黎衫说。
“去车里等我,我会解决好的。”
“你可以吗?”
有时候,江黎衫真的挺想替谢岫言报警的。摊上这样的母亲,大概只能用一句悲哀形容。
看来,以后,她应该要再对他好一些。
“可以。”捏了捏女孩的手心,他安抚。“放心吧。”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的。”
江黎衫没再多说。上了车,拉上车门。
江黎衫清楚这是他的家事,只该由他出手解决。
隔着几米的距离。
母子俩对上眼。
谢岫言轻嗤一声:“怎么?在外面欠了债?”
何萃被人戳中心事,可又想到自己是这野崽子的亲生母亲,他给她点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
“你今天要是敢走,老娘我就敢死给你看。”
又是这句话。
电话里说,现在当着他面,依旧在说。
上前一步,少年淡淡地看过去。
冷“呵”一声。嗓音像被寒冰浸过。
这话,他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想死,你就去死吧!”
作为儿子,这么多年,谢岫言觉得他已经尽到了做儿子的职责。
是她,不配做一个母亲。
既然,她都不配被称为母亲,那他就不必要来做这个儿子了。
何萃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
“我说,想死,你就去死吧。死远一点。”
“你的电话,你儿子的电话,我都拉黑了,往后你们的电话我不会再接,我跟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地方,我不会再回来。今天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另一侧车门。上了车。
只留下在原地失神的母子俩。
引擎发动。
何萃气疯了。摔开谢和言的手,去追车。
“……谢岫言,你踏马这个没良心的,竟然敢这么对老娘,你给老娘等着吧。老娘不会让你好过的。”
大概是她的嗓门太大。
江黎衫回头看了一眼。
却不经意与追车的何萃对上眼。
那眼神,猩红,恐怖,像是蕴藏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黎衫总觉得何萃要做出什么很可怕的事。
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面对这种精神世界已经全然崩溃的人,安抚是最重要的,“要不给她一些?”
谢岫言扣住江黎衫的手:“不需要。”
“我爸的死亡赔偿金那十几万,只要她不拿出去赌,在这个地方,完全够她生活得不错了。”
“今天的一切,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江黎衫没再说话了。
作为局外人,她确实没有资格越过谢岫言,替他做决定。
既然,他已经决定好了,江黎衫就选择尊重。
回去的行程,明显快了很多。
不到一天的时间,飞机便落地在滨江机场。
下飞机是晚上快十点。
生物钟让江黎衫打了个哈欠。
谢岫言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路上司机很安静,车内温度也适宜。
或许是氛围好,又或许是一天舟车劳顿,身体疲劳。
江黎衫刚坐上车,便生出困意。
脑袋倒在谢岫言肩膀上,她睡着了。
谢岫言盯着她的侧颜,心软的一塌糊涂。
手指碰了碰口袋位置,那里正藏着枚戒指。
若不是不到岁数,法律不允许。
他现在就想跟她结婚。
他已经没有家了。迫切地想重新拥有一个家。
一个他和她的家。
*
四十六分钟。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
门口保安打开大门。
看到是大小姐和谢岫言,保安下意识开口打招呼
谢岫言付完款,对着保安比了个“嘘”。
保安这才看到大小姐睡着了。
谢岫言弯腰将从车里抱出来,动作轻到像捧着骇世珍宝。
客厅安静一片,黎玥和江沼已经睡了,再加上,他们回来的时候,没有临时通知。
谢岫言便直接抱着江黎衫上了楼。
在自己房间和江黎衫房间之间,犹豫几秒。
谢岫言选择了前者。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刚一推门进去。
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的一百万被吵醒了。看了一眼来人后,又闭上琉璃眼珠。
将人放到床上,谢岫言弯腰去给她脱鞋。
知道她睡眠浅,怕吵醒她,谢岫言每个动作,都轻到离谱。
脱完鞋袜。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脚踝。
待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结束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是以往,谢岫言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去吻一个姑娘的脚踝。
还是心甘情愿的。
无奈笑了一下,他又去碰口袋里的戒指。
手心微痒!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他自口袋里掏出那个方形小盒。
深吸一口气,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戒指。
钻石是白色,周围包裹着一层银质花边环绕,谢岫言很喜欢这枚戒指,当初在网上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想买下这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虽然,现在不是求婚。
但他模拟一下,是可以的吧。
轻轻拿过熟睡女孩的右手,谢岫言先低头,轻轻吻在她的手背上。
而后,将那枚在灯光下闪着璀璨光斑的戒指,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
时间像被延长到几十秒。
谢岫言听到自己已经乱起来的心跳。
“——你干吗呢!”
江黎衫迷迷糊糊被他的动作弄醒。偏头看过去。
谢岫言没想到她会醒,但看到她意识不清明的样,就知道,她没醒彻底。
“求婚!”他说:“要嫁给我吗?”
江黎衫看看他,又看看已经被稳稳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
就算脑子不清醒,大小姐也知道,求婚男人是要跪下的。
“求婚,你不跪下吗?”她问。
谢岫言顿住,笑出声。
“我跪下,你就嫁给我吗?”
反应慢半拍的大脑沉思两秒,江黎衫点点头。
“嗯,你跪下,我就嫁给你。”
单膝着地。
“录音了。也跪了,醒来不准反悔。”
“——你是我的了。”
? ?江江高兴,但不说。
第73章 “被推倒了。”
天光熹微,一缕晨曦自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江黎衫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
昏沉还不算清醒的大脑思考了好一阵。
她才去摸床头的手机。
视线迷迷糊糊的,她连备注都没看清,便点了接听。
“喂?”
“江江,你在哪呢!”黎玥的声音很是迫切:“妈妈听保安说你昨晚就回来了,可怎么没在房间呢!妈妈想看看你。”
黎玥昨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天还没太亮,就被吓醒了。
疯了一样想见到女儿,确认是否安好。
江沼将人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阵,才安抚住她的情绪。
起了床,保姆告诉他,昨晚大小姐十点多钟的时候已经回来了。
知道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女儿的房间。
谁知卧室压根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这让黎玥这个做母亲的怎么放得下心来。
轻揉着太阳穴,江黎衫意识渐渐清明,“我在家呢!妈妈。”
“没有,妈妈在你房间呢!你房间压根就没人,你到底在哪呢!快告诉妈妈好不好。”
江黎衫:“……。”
手撑着床沿,江黎衫起身,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借着满屋的光亮,江黎衫扫视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这里确实不是她的房间。
大脑空白一片。
应激性的,江黎衫无法遏制的想到……那晚!
不会又……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事了吧。
可她也没喝酒啊。
“——老婆,怎么醒这么早”。身侧人哼哼唧唧插话。
手机通话还没挂断,这话便清晰地传进了电话那头。
一时间,不仅江黎衫沉默了,那头的黎玥也沉默了。
要问有没有哪一刻,你最想忘记一切。
江黎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现在。
“——老婆,我想喝水。”
谢岫言昨夜“求婚”成功,晚上还做了一个关于婚后的美梦。
导致他现在大脑还不清醒,一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江黎衫强压下窘迫的思绪:“妈妈,早饭再……”
黎玥憋住笑:“你们玩,你们玩,是不是妈妈大早上打扰你们了……。”
江黎衫飞快回了句“没有”,挂掉了电话。
谢岫言是真的渴了,昨天近一整天没进水,又赶上大早上,还别说昨晚还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喉咙干得要冒烟。
“——老婆,我想喝水。你给我倒,好不好。”
谢岫言脸埋在枕头上,昏昏沉沉的,或许压根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江黎衫叹了口气,套上外套,下床去给他接了杯。
“起来喝吧。”
“……要不喂我。”
“……。”
“自,己,喝。”
男人还是不能太宠着,否则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进浴室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江黎衫穿好衣服下楼。
客厅。
黎玥和江沼正在吃早餐。
温婉美人再无了电话里的惊恐,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尤其是看到女儿时,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昨晚休息的好吗?”
江黎衫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浪费口舌,但母亲的脾性,她又是知道的。
“还好。”她说。
“那就行,吃早饭吧!岫言那份,我让阿姨给留下了,等他起来了,再给他拿过来。”
江黎衫“嗯”了声。小口抿了口温牛奶。
“怎么样?去这一趟有收获吗?”黎玥问。“岫言那个偏心的母亲有没有欺负你们。”
江黎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且这算是谢岫言的私事,她不能在不经过他许可的情况下告知他人,虽然这人是她的父母。
“他以后不会再回去了。”她只给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不回去好啊!”黎玥笑了:“岫言这孩子还是太老实,这样的可怕家庭,就应该早些抽身。”
江黎衫对此是赞成的。
*
谢岫言说完喝水之后,没人搭理他,他又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
已是下午时分。
简单往身上套了件白色毛衣,他抱着一百万下楼。
黎玥在客厅插花。
最近看一个电视剧,她迷上了插花。
“找江江啊?”女人盯着他,意味分明的笑笑。
谢岫言没否认。
“江江跟你叔叔吃过早饭就去公司了。中午都没回来”。
“你吃过午饭,可以去公司找他们。”
“……。”
有一个脑子里只有工作的女朋友,是种什么体验?!
谢岫言表示他自己便深有体会。
招呼保姆将午餐端上来,谢岫言对着黎玥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
午餐很丰盛,他一个人的量,就准备了四菜一汤。
谢岫言起初还没发觉什么不对。可待保姆将那飘着一层红色的“枸杞山药生姜汤”端上来时。他傻了。
他又看了一下其余的四道菜。
就算他再没文化,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爆炒腰花,葱姜生蚝是男人拿来补肾壮阳用的。
“?!”
谢岫言意味不明的抬头朝黎玥看去。
黎玥笑。她现在真是为了宝贝女儿的幸福生活操碎了心。
“这是阿姨让保姆专门给你做的,说是对身体好。”
谢岫言“……。”这好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可终究不能当面说出来。
说了声“谢谢阿姨。”他便沉默不语的开始进食。
下午两点钟。
江沼心满意足的离开公司,走时还假模假样说了句“有事跟爸爸打电话,爸爸一直都在。”
江黎衫应了声。
她猜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跟爸爸打电话,毕竟只需要动脑就能解决的问题,不算什么难题。
她喜欢上班,喜欢处理工作,喜欢这些不需要她过多思考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流程。
谢岫言是在集团大门口的位置碰到江沼的。
“叔叔好。”谢岫言先出声打招呼。
江沼轻点了下头。
乘坐电梯上了楼。谢岫言对着要通报的助理比了个“嘘”。
女助理笑笑。知道这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她有时候也会这样跟男朋友玩。
“进来。”
江黎衫连头都没抬。
她与父亲工作的方式是有很大不同的,江沼习惯性省事,多数能放在一起处理的工作,他便顺手都给解决了。
而江黎衫不行,她强迫症略重,就是一个签名的字迹不标准,她都要划掉,重新再签一个。
“在工作?”
这话问出声,谢岫言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江黎衫抽空看了眼,“你怎么来了?”
“在家无聊。”
“……。”
江黎衫想说,跟我在一起不是更无聊?可终归没问。
这样会把天给聊死的。
谢岫言娴熟的坐到沙发上,戴上耳机。
随即将手机横过来,摆出要开始打游戏的架势。
“……。”
无非是换了地方打游戏。
有区别吗?还至于跑这么远一趟。外面还在下雪。
江黎衫完全不能体会这样的心境。
解决完手边的工作,是下午四点二十几分。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近十局游戏,谢岫言没有败绩,还带着晋今都连升了好几个段位。
晋今感动得就差开麦喊爹了。
“兄弟,兄弟,快再来最后一局。”
“这局一赢,我就回到最强王者了。”
谢岫言反应淡淡,情绪不高的点了开始。
空调开的适宜的办公室内,他鼻尖已经有汗珠涌出了。
他能感知到自己有些不对劲起来。
身体很热,哪里都热。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当然,有这种反应,他也不奇怪。
无非就是中午那些补肾壮阳的食物,现在起了作用。
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她还在工作,就算要做,也要等她工作完。
江黎衫将电脑关机后,又去查看明天工作的行程安排。
重新进入游戏,谢岫言明显心不在焉。
奈何手法操作是真的熟练。
操作上也没拖什么后腿。
晋今不停在耳机里尖叫。
“兄弟,你这个走位真牛。下次教教我呗!我也想学。”
“还有这个,你到底是怎么一个闪身就过去的啊。”
“你对我,都攒着掖着,还是不是兄弟了。”
谢岫言头疼的一度想拔掉耳机线。
“——走吗?”江黎衫恰在这时过来。
手指顿住,谢岫言仰头朝她望去。
眯了眯眼,江黎衫预感谢岫言不对劲。
她还没问怎么回事。
一侧的手腕被他拉住。
紧接着,她人倒在谢岫言身上。
手机掉在沙发边的软垫上,发出不重的声响。
“干嘛!”江黎衫蹙眉。
“有点热。”他说。
“你发烧了吗?”这样室内外温差较大的天气,发烧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谢岫言摇头,白色耳机线也掉了一边,只剩下一侧松松垮垮的悬在右耳上。
“那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医生帮不了我。”语气已经有气无力起来。
“?!”
眼神痴痴地望向她,“只有……你可以帮我。老婆。”他好像叫上瘾了。
“……。”
就挺无奈的。江黎衫表示。
“谢岫言,你要不要抽空的时候抄一抄清心咒之类的。”
“不要脑子里整天都是这些东西,好不好。”
“……。”
闷笑一下,他脑袋埋进她颈窝里。
“不想……抄。”
屏幕着地的手机,游戏还没结束,正在进行最后的厮杀。
“——兄弟,兄弟,推塔了啊,你人呢!”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谢岫言其实很想告诉耳机那头的人,不用推塔了,他人已经被推倒了。
拔掉右侧耳机,他吻住上方姑娘的嘴唇。
-
两人最后还是没做。只接了几分钟的吻,江黎衫便从他身上起来。
带着他,离开了公司。
办公室这种地方,时不时都会有人过来汇报工作,让谁撞见,都是一件尴尬到能原地升天的事情。
再经历一次早上的当众社死,江黎衫真的会死。
“所以这就是你突然发情的原因。”
谢岫言被她的用词逗笑,但想想也没错。
头靠在真皮软垫上,额前的碎发已被湿汗打湿,“对啊,阿姨好心给我准备了那么多菜,一心为我们俩的幸福生活着想,我怎么可能拒绝。”
“……。”
“下次不想吃可以不吃,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江黎衫准备晚上找母亲大人沟通一番。
“别啊。”谢岫言笑:“我觉得我还是需要……补补的。”
“有时,确实力不从心,可能岁数大了。”
“……。”
她严重怀疑某人在说反话。就那晚,将她压在下面,死去活来的搞到天亮,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还需要再补补???
“姐姐,觉得呢?”他脑袋凑过来。
江黎衫:“……。”
“闭嘴。”
某人笑得更大声了。
回去谢岫言便小跑着回了卧室。
想到他要做什么,大小姐脸颊通红一片。
时间还早。
保姆才刚开始准备午餐。
口袋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
江黎衫拿出来一看,才发现这不是她的手机,是走的时候谢岫言塞进口袋里的。说让她保存。
对于他的很多操作,江黎衫都觉得很像小孩子。
沉思两秒,江黎衫点了接听。
那头是个女孩的声音。
江黎衫对这声音不陌生,又因为昨天清晨才见过,所以她还能想得起来。
“岫言哥哥,你妈妈和弟弟去滨江找你了。”
“今天早上去的,我爸刚给他们送到车站,而且阿姨状态好像很不对劲……她还带了刀…你小心点……我是刚回来才知道的……。”
这是一段着急又逻辑不太精准的话,但江黎衫还是掌握了准确消息。
对着那头说了声谢谢。
她挂断电话。
谢岫言洗澡是很快的,可能这次情况不一样,他硬生生在浴室磨蹭了快一个小时。
想到他这一个小时,都在浴室里面干什么。
江黎衫耳朵红了。
但眼下的情景也顾不上想这些没用的。
谢岫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自二楼下来,江黎衫便叫住他,让他到沙发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出江黎衫神色不对,谢岫言也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
正在滴水的头发也顾不上擦了。
“你妈妈过来了。现在可能已经到了。”
谢岫言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清楚,江黎衫不会在这些事上跟他开玩笑。
“来就来呗,还能管住她的脚。”他装作若无其事,可缩在一侧的手指还是微微发抖。
脑袋轻轻靠过来,埋在江黎衫左肩上。
他身上冰凉的水汽,迎面扑来,像冬日里吹进来的一阵凉风。
“你要……保护我。”他喃喃。
江黎衫想起他那个离奇的梦,“嗯,你乖点,我就保护你。”
第74章 “情感缺失”
“怎么样,才算乖?”
知道他是存了逗人的心思,江黎衫没回。
晚上,江黎衫同江沼说了这件事。
怕黎玥多想,江黎衫没敢告诉母亲,只进了书房,与江沼协商。
江沼听完,神色难辨。
疯狂病态的人被逼到绝境,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
对这点,江黎衫再清楚不过。
江沼又怎么会不清楚。
“好了。”像很小的时候一样,揉揉女儿的头。“这件事,爸爸会找人去查的。”
“你不用再管了。”
江黎衫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她总觉得最近要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大事。
近日,她已经好几次无意识右眼皮轻跳了。
用老话来说,这可不代表着什么好事。
若没有下午那一通电话,江黎衫是完全不信这些的,甚至还会从科学的角度把这些玄学打破。
可眼下情景,显然是不行的。
“保镖也给他安排上吧。爸爸。”
江沼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这还是女儿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他帮她做些什么。
自小到大,他这个女儿向来早熟,没什么要他操心的地方。
谁见了他,不说一句由衷的羡慕。
要是没有女儿六岁那年突发的意外,江沼大概会一直这么放心。
-
彼时,江黎衫刚满六岁。
还是个捆着双马尾的瓷白洋娃娃,唇红齿白的大眼睛,小嘴巴,除了不爱笑外,与正常孩子完全没什么区别。
黎玥那时候,最爱给宝贝女儿捆辫子,为此还专门请了老师来家里教。
江沼承认,那段时间,他确实吃过女儿不少醋。
更是在女儿刚六岁的时候,便去做了结扎。
发誓以后绝对不再生。
那时,家里养了条小狗,是女儿一岁半的时候,黎玥的母亲送的,说是家里的母狗生了一窝崽,专门挑出来一只最漂亮的,送给外孙女。
黎玥当时很开心,教着女儿说“谢谢外婆”。
江黎衫像个小机器人一般,重复了一句,脸上未见任何喜色。
当时没有人多想,包括江沼,就算有多余的心思,也只是猜测女儿可能就是随了他,性子高冷点,没什么大不了。
就连两个老人,也猜测,外孙女这是少年老成,说有当官的潜质。
发现女儿有情感缺失症,是在她刚过完六岁生日的第二天。
八月三号那天。
江沼记得很清,那天天气很好,空气里全然是干净清新的味道
他是接到家里女佣电话赶来的。
在别墅区外面马路上,那里正围着一圈人。
起初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近才看到是发生了车祸。
不过死的是那条陪伴了女儿很长时间的小狗。
猩红的血流了满地,已经看不出具体模样了。
江沼只看了一眼,便抬手去遮身后妻子的眼。
黎玥眼睛已经红了。
实在是场面太血腥,只看一眼现场,江沼便能猜到车祸大概是怎样的。
应该是小狗想要跑到马路那边,被没注意到的司机,直直碾进车底。
生生拖拽碾压致死。
死状残忍又恐怖。
不明物体流了满地。
江沼不似黎玥这样多善,动物在他眼里只是动物,要说唯一的感觉,就是怕女儿难过。
“大小姐呢?”他问那个打电话让他过来的女佣。
女佣用恐惧的眼神看了江沼一眼,便又直直地盯着某处。
江沼顺着女佣的视线看过去。
在公路另一侧,他成功看到了女儿。
女儿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对于眼前的骇人场景,她有着大多数成年人都没有的冷静反应。
瓷白的小脸上不仅没有任何表情,还好像眼前发生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事过后,家里便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尤其是几个岁数大的保洁,保姆,凑在一起,念念叨叨地能说上一天。
“你们知道吗?大小姐不正常。”
“可不是嘛!那狗死的时候,我还在现场,我当时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不仅没任何反应,还在现场吃棒棒糖,不惊悚吗?”
“这样的孩子,估计长大也是个没良心的。”
“………。”
这样的话,终归也只敢私下议论一番,江沼是并不知道的。
他最后还是从妻子那里得知的。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深夜。
黎玥洗完澡,便抱着膝盖在床头哭。
每一滴泪都像掉在了江沼心上。
“怎么了?”他从身后抱住妻子的腰。
两人结婚的早,有孩子也早。黎玥在江沼这里,还完全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呢!虽然两人岁数其实一样大。
“老公。”哭得眼角红肿的绝色美人轻抬眉梢,转身扑进江沼怀里,勾住他的脖颈,用湿漉漉的睫毛去蹭他的脸
“你说我们女儿是不是真的不是正常孩子啊。”
在女儿一岁会说话的时候,黎玥便发觉自家宝贝女儿和别人家的孩子是有区别的。
女儿性子淡,不爱笑,可以说很少笑,就算偶尔有几次,也不像同龄的孩子,发自内心的笑,她的笑倒像是敷衍,或是被大人吵得烦了,像完成任务一样笑给他们看。
女儿脸上不论何时都挂着淡淡的情绪,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反应。
黎玥先前一直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也没往更深处去想,只当是女儿性子使然,又或许是随了爸爸,将来会好的,可现在……
江沼给妻子擦了擦泪:“不正常又怎样?”
“啊?”这话被黎玥问住了,她连哭都忘了。
“又不是养不起。”
黎玥怎么不清楚这个道理,“可我不想……让其他人议论我们女儿。”
“不会再有了。”
黎玥最初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日发觉家里安静一片,问门口保安打听才得知。
昨天晚上后半夜,江沼已经全部辞退了背后议论女儿的所有人。还说,往后家里不会再雇佣保姆保洁之类的。
黎玥对此没什么反对意见。
她虽然心善,但也有底线。更别说,她现在还是个母亲。
身为母亲,就没有办法容许这些外人肆无忌惮地评判她的宝贝。
就是她自己,也没有资格说女儿不好。
孩子都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第三日,工作日,黎玥同小学那边请了一天假。带着女儿去了滨江有名的心理医生那里检查。
约一个多小时的核查。
最后,医生让护士带着女儿先行离开办公室,黎玥死扣着江沼的手,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病房门再度关上。
心理医生深吸一口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我女儿身体会不会…?”
“这倒不会。但两位需要做好准备,令爱这一生恐怕都没法真正体会爱人的感觉。”
“什么意思?”名校毕业的黎玥,现在紧张得,连拆解语言的能力都没了。
“就是令千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真正爱上一个人。”
…
可眼下情况证明,女儿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不会爱人,这不,姓谢的那小子,就神不知鬼不觉走进他女儿心里了。
想到这,江boss难得有些嫉妒。
说不准,有朝一日,他这个亲爹还没有男朋友重要。
亲爹憋住胸腔的酸涩,由衷感叹,“我有时候,确实该听你妈妈的。”
江黎衫没反驳。
只在心里默默想。
爸爸有不听妈妈的时候吗?
-
翌日清晨,天还没彻底亮。
谢岫言在睡梦中接到一通来自公安局的电话。
听完,他瞌睡骤然散了个一干二净。
回了个半个小时后到,他挂掉了电话。
冬天的天亮的很晚。
昨夜又下雪了,此刻外面白茫茫一片。
谢岫言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套上羽绒服,离开了别墅区。
时间还很早,才不到六点钟。
厚雪,车并不好开,谢岫言到警察局时,晚了十分钟。
简单说明情况,警察表示可以理解。
“先坐吧。”指了指办公室的空位。
谢岫言说了声谢谢,也没客气。
“何萃认识吗?”
“审讯”开始。
谢岫言想说不认识,可血缘关系不允许,户口归属也不允许。
“认识!她是我母亲。”
警察点点头:“那这就对了。”
“我们凌晨四点钟接到你母亲的报案,她说她大老远过来,亲儿子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如今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让我们以不赡养父母为由,将你依法逮捕。”
虽然早就知道何萃待他心狠,可谢岫言从没想到,一个人能对儿子这样狠。
“方便问你一下,你为何不管她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明确规定了遗弃罪。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当然,若有特殊情况,也存在法外开恩。比如,你个人经济情况有限……但据你母亲所说,你找了个很有钱的女朋友……。”
谢岫言听完,都直接气笑了。
放在腿侧的手指缩了缩。
他抬头与面前身穿制服的警察对视:“女朋友的钱,跟我有关系吗?”
“我又没钱。”
警察被问住了。
“那好,那就不说这个,先说一下,你为何不打算管你的亲生母亲?”
“——先喝点水吧。冬天天冷。”女警察顺势端上来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谢岫言没喝,看了眼冒着热气的茶盏,在想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
是从他有记忆起,便无数次挨打谩骂,所有听过的,没听过的,恶毒的言语全部向他袭来。
还是冬天下着厚雪,他被何萃要求跪在雪地里,冻到站都站不起来……最后直接晕倒,发了好几天的烧,村口的医生不止一次说,若不是他命大,早就死无数次了。
再或是无论是不是他的错,那个女人都从一而终的偏心谢和言……
太多太多,明明很熟悉的记忆,可要全部说出来,谢岫言第一次发现这么艰难。
但眼前人终究不是江黎衫,谢岫言并不害怕让他知道自己难堪的过往,也不会有在他面前自卑之类的情绪。
“那就从七岁开始吧。”实在是七岁之前的记忆,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七岁之前的他,那个女人也无数次打他。但那个时候谢岫言还没有自我思考的意识,只在无数次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他。
谢岫言说得很慢,有很多时候,他都要想一想。他在想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大多时候,都是没有原因的,那个女人想打就打了。
说了约莫四十分钟。
警察收起笔,同行的女警官听完眼睛都红了。像在为他打抱不平。
“这不是赤裸裸的家暴吗?”
“请问你母亲是有家暴倾向吗?”
白羽绒服少年靠在椅子上,神色淡淡:“可她只打我。”
“……。”
沉默死寂一片。
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谢岫言起身,“没事的话,我还有事!”
要离开的架势。
手机恰在这个时候响了。
谢岫言旁若无人的点了接听。
江黎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你去哪了?”
谢岫言怕江黎衫担心,没说公安局,只说是学校学生会有些私事要处理,“抱歉,下次会告诉你的。”
“老婆。”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嗓音带上掩盖不住的笑,他哄人的手法越发娴熟了。
临近七点,一抹朝阳辉映着皑皑白雪自东方升起。
光影透过窗户落了满屋。
将靠墙而站的少年嘴角的笑,衬得越发生动潋滟。
他清隽的侧脸不再凌厉,而是变成了柔和的线条,眼睫毛轻眨,带着细碎斑驳的光。
这一幕,给人的冲击力完全不亚于京剧脸谱师傅当众上演一场惊才绝艳的变脸戏法。
讯问的两个警察都愣了,这还是方才那个死气沉沉的少年吗?
电话时间并不长。
挂断电话,最后冲屋内的警察打了声招呼,表示可以随时接受询问。谢岫言抬腿离开。
在这个岗位这么多年,询问的警察,怎么会不清楚,谁说的是真话。
起身将人送至警局门口。
老警官拍了拍他的肩,想安慰两句,又发觉,现在已经说什么都忘了。
有一句年轻人都爱挂在嘴边的话,怎么说来着。
叫——
连心疼你,我都有时差。
谢岫言离开前一秒,警官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
“可以冒昧问你一句吗。孩子,这么多大的……你就没有想过去……报复你的母亲。”
“——没有。我现在很幸福。”
很干脆利落的回答,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
“也珍惜这份幸福。”
第75章 “阴谋。”
晨冬,就算太阳高高升着,外面的温度依旧低到离谱,凉风一阵阵的吹,顺着衣服缝隙往人骨头深处钻。
老警察最后拍了拍谢岫言的肩,而后转身。
冬天雪厚,并不怎么好打车。
谢岫言抬头扫了眼道路中央车辆,正在思考该如何回去时,却猝不及防,对上马路对面车窗里某人的眼。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人撞上视线。
他愣住了。
心跳在此刻疯跳,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大概没有什么比方才还在电话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来的惊喜大。
呼吸稍乱。
谢岫言想抬手去揉眼睛,又怕这个动作太傻气。
长时间没等到他做出回应,江黎衫耐心有些耗尽,冲他招手。
示意他直接过来。
谢岫言回神。加快步伐朝马路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用跑的。
去见爱的人,是要用跑的。
谢岫言这一刻,才对这句话,有了深刻体会。
站在车窗边,他着迷地看着她,颤着嗓音,一度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怎么知道,我……?”他像是傻了。
江黎衫望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我要是说我在你身上安装了监视器,你信吗?”
正常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应该就是觉得自己的人权受到了侵犯。
又或是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但谢岫言只是笑:“安在哪了,用不用我给你找个地方。”
“保准可以看到…别的…不一样的。”
说两句,便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
“……先上车吧。”
拉开副驾驶,谢岫言上车。
江黎衫去调车内温度。
“冷吗?用把温度,调的更高一些吗?”
谢岫言说还可以。
江黎衫便直接调高了几度。阵阵热风,确实让人连着灵魂都发热。
谢岫言舒服惬意地眯眼。
江黎衫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不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清隽的脸上带上明显的笑痕,“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再说,我也没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银行卡密码也是你生日,所有能设置密码的,都是你生日。”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
心跳成功漏了一拍。
江黎衫逃窜似的,生硬跳转话题。
“其实我是安排了保镖…近身…保护你。”说完,大小姐又补充:
“当然,他们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只是起了个保护作用。”
“要是你觉得,我可以……。”
如这种私自给对方安排保镖且未经过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江黎衫觉得是个正常人都有生气的可能,就是她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虽然可能知道,对方是好意,但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窥伺。
前方六十六秒的红绿灯。
江黎衫在分叉路口稳稳踩了刹车。
谢岫言在她话落,没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只着迷地看着她的侧脸。
安静的车内。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小,像在疯狂压抑什么。
“江江。”
“嗯?”江黎衫狐疑。
“其实,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你知道吗?”
“?!”
脚底一滑。
大小姐自成年拿到驾照后,这么多年,第一次险些抢了红灯。
谢岫言则笑出了声。
-
何萃是在第三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离开公安局的。
走时,闹得很难看。
何萃此人脾气火爆,当办案警官将结果告诉她,这些私人家庭事宜,公安无法处理,需要她自己处理时,她当时就如燃烧的火药桶,炸了。
不仅将公安局上午值班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恶语辱骂一通后,还砸坏里面不少东西。
警察从没见过脾气暴躁成这样的女人。
当下就对她实行了三天拘留。
美其名曰让她冷静冷静。
本以为三天拘留下来,这女人能收敛一些,谁知,她在里面更是骂天骂地,脏话连篇。
值守的老警察从没见过如此粗俗的女性,一时间,更心疼早上那男孩了。
摊上这样一个母亲,不知道人生要受多少苦。
关押期间,警察最先试图联系何萃的小儿子谢和言,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电话已关机,无法接通。
最后实在没办法,也不想再关着这尊“煞神”,给他们找麻烦,无奈拨通了谢岫言的电话。
赔偿款五千四百六十二元,是谢岫言那边垫付的。
收到钱,警察便将人放了。
给何萃解开银手铐时,屋内的女警察难得多言两句。
“好好,对你大儿子。”
“这年头,这么知道感恩的孩子,可不多了。”
何萃只啐来一口唾沫给对方。
“怎么?你看上那个小杂碎了。”
“老娘告诉你,你没机会了。等老娘出去,就弄死他,不弄死她,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
*
离开了公安局,何萃又累又渴。
随意找了个花坛边坐下。
花坛周围雪还没干透,瓷白的砖块上全是未干的水。
冷水浸透肌肤。何萃屁股位置的衣服全湿了,被冻的直哆嗦。
又骂了声脏话。她起身发泄似的踹了几脚花坛。
天旋地转间。
脚底一滑
后脑勺着地。
再睁开眼,何萃发觉自己是在医院。
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
很不舒服。
她抬手就想拔掉。
“阿姨,你先别动。”
耳侧一道低低的男音打断了她。
何萃眯了眯有些混浊的眼,看过去。
发觉是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孩。
当然,跟她家那个小杂碎没法比。
“来,我帮你。”说着,男孩儿轻轻抬手。
氧气管摘除,何萃舒服不少。
长期没进过水的喉咙干到冒烟。
“是你小子给我送来医院的。”何萃倒地之前的记忆还是有的。
“对。”男孩笑笑。“我去附近的图书馆借书,正好看到阿姨你晕倒在地,便打了120.”
何萃说不出感恩的话。也没觉得自己要感恩。
用谢岫言父亲在世时曾说过一句话,便是,这女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不对,也有爱,不过所有的爱都给了她那个小儿子。
男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忽然出声,“阿姨,既然你醒了,那你告诉我一下,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我打电话给他们,我晚点还有课。”
提到家里人,何萃更是满肚子气,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全死没了。”
“……”
“那不行的话,我这边只能报警了。阿姨。”
“我等会儿真的还有事,而且帮你垫付的医药费,也是我兼职攒的钱”
“报警”两个字一出,何萃瞬间想到了那三天被关起来的压抑。
“敢报警,老娘弄死你。”她先威胁恐吓。
最后,看实在没办法,只能报出一串数字。
“这是那个死崽子谢岫言的电话,让他给老娘打钱,不给我还去警察局报警抓他。”
那男孩本来神色还挺正常。待这个名字一出,他明显顿住了。
不过只有一秒,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先是装作吃惊的模样,而后便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什么?你儿子是谢岫言?”
何萃语气算不上好:“怎么?你认识?”
“你儿子很有名的,前一段时间,还上过不少热搜呢。我们全网都在磕他和他女朋友的cp。你不知道吗,阿姨?
“网上还有不少小姑娘,说想当他女朋友呢,为此还专门给他建了微博超话。”
郭逸杰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在播放,前段时间很火的那段比赛夺冠视频。
何萃右手在输液,对超话,微博什么的,完全不懂,只顺着郭逸杰的视线看过去。
视频只有不长的几分钟。
何萃看完便沉默了。
这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第一次见到她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有这样出彩的一面。
不吃惊是假的。
印象里,他这个儿子,不爱笑,不爱说话,天天一副死人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个傻子似的,完全没有情绪,看着怎么可能不生气。
“你儿子很厉害的,阿姨,那么难的比赛,他竟然都拿了第一名,这场比赛我也参加了,不过连前十都没进去。”
“我有机会,还要向他讨教呢!”
“呵”笑一声,何萃轻嗤:“八成是出猫,他小时候好几门都考零分。”
出猫是作弊的意思。
郭逸杰怔住了。佯装吃惊的瞪大眼,还四下偷望了一眼:“阿姨,这话不能乱说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是生他养他的亲妈,我能不知道吗?”
“可这么大的比赛,那他是……。”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不要脸的方法,说不准就他那个有钱女给泄题了。”
“等老娘好了,就去举报他。有我在,他别想过一天好日子。”
-
谢岫言知道何萃住院。
是在夜间十点钟的时候。
窗边纱帘浮动,室内一片闷热。
汗湿肌肤。
两道赤裸身躯在夜色里起起伏伏,看不真切。
汗水模糊视线,谢岫言看着身下的人。
“宝贝,疼吗?”
上次到这步,他好像也问了这个问题。
疼不疼的,江黎衫不想回答,她只想快些结束。
身体的刺激连接着大脑的困意。
险些要将人折磨致死。
“——快点。”她忍不住出声催促道。可因着声音沙哑,倒像是在撒娇。
谢岫言低笑一声,像是故意跟她作对。每一步,都做的很慢。
身体弓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他贴得更近。
故意卡在关键步骤,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刻意磨着她。
江黎衫脖子上,几乎全是被他舔舐残留的水渍。
大小姐怀疑他是故意的。
若谢岫言此刻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坦诚如实得告诉她,他就是故意的。
“快…点…。”她又催。语调不自觉高了几分贝,“——谢岫言。”
谢岫言笑:“宝贝儿,对男人不能说快。”
“知道吗?”
江黎衫“……”
“当然了。”某人忽然凑近她耳边,细细吹了口热气。“如果你叫老公的话,我就——”。
“——快点。”
“——满足你。”
……
后续的流程,江黎衫已经彻底记不清了,大脑越来越乱,视线没了焦点,汗水模糊视线。
肌肤贴合。
黏黏糊糊的感觉像是能传染。
依稀唯一的印象就是听到他说“疼得话,可以咬我。”
她也确实咬了,不止一下。
若没感觉错,谢岫言肩膀上应该有不少伤口。
……
……
手机铃声便是这个时候响的。
刚结束了一场性事,谢岫言正抱着江黎衫喘气,平复呼吸呢!哪有多余的心思管其他事。
最后还是江黎衫被吵得烦了,推搡着让他去接电话。
谢岫言拿过床头的手机,发现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
沉思两秒,谢岫言点了接通。
那头,先出声:“你好,请问是谢岫言吗?”
谢岫言应了声。
“我是郭逸杰,你还有印象吗?”
谢岫言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名,发现有点印象。“有事吗?”
“是你母亲,她现在在医院。”
郭逸杰简单同他说了一下,何萃白天发生的事儿。包括她住院,以及伤到后脑的事。
谢岫言听完,面上并没有多大反应,“她的事,跟我无关。”
电话挂断。
“阿姨,他…怎么可以这样…”。
“母亲就是有任何的不对,当儿子的也不该这样啊!”
何萃又骂了几句没良心。若不是现在身体没什么劲,起不了身,她已经起来砸东西了。
不是找了个有钱女朋友,一分钱不想给她吗?
那她就让他赔死。
反正,她砸坏的东西,都需要他赔。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郭逸杰叹了口气,许久,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阿姨,既然他不管你的话,我管。”
“今后,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何萃意味分明地看过去。
许久,盯着眼前人笑了。
笑得莫名瘆人
*
谢岫言后半夜失眠了。
纠结许久,他还是起身,在通讯录里找到郭逸杰的联系方式。
给他转了一笔钱过去。
谢岫言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什么大病。
或者,在医学的角度叫什么受虐倾向。
但真的要让何萃自生自灭,在医院等死,他好像确实做不到。
郭逸杰是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谢岫言给他的转账,数目算不上少。
足足有两万块钱。
他点了接收,但并没有打算将此事告诉何萃的想法。
第76章 “忆往昔。”
接下来连着约一周的时间,郭逸杰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医院跑,比何萃的两个亲儿子都要孝顺。
又是捏腿又是送饭。
同病房的女人满是羡慕。
“大姐,你儿子这么帅,还这么孝顺,怎么养的?传授传授经验呗,不像我家那个…真是管不了。”结了婚的女人,生活里好像只有丈夫和孩子。
三句话里,两句半都是有关儿子和丈夫的。
后脑的伤已经结痂,何萃如今已经能自行起身,听到这话,阴恻恻笑了一下。
说:“——他不是我儿子。”
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下几分贝。
“而,是阴沟里的,毒蛇。”
“稍稍趁人不注意,就能咬死人的。”
“啊”,女人被吓到了,很快想想,又觉得应该是对方在吓唬人。
她已在这个病房住了有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来,那个姓郭的男孩,对这脾气火爆的女人好得简直没话说。
倒是这个女人时不时疯疯癫癫的,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而且昨天,她还听到一个男医生来病房告知她,说她心脏长了瘤,已经算晚期了,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活。
她当时还唏嘘了一阵,不过想想自己不幸福的人生,觉得她实在没什么资格去心疼别人。
生而为人,谁容易呢?
但唯一让她吃惊的是,这个女人太平静了——正常人突然知道自己快死了,谁还能每天吃好喝好呢。
这女人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
很显然,这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人难以企及。
何萃没再回了,手撑着床沿,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枯枝般的手轻轻放在心口。
那里跳动得很慢,比正常频率还要慢上几分。
对于自己快死了的这件事,她不意外,甚至是早有预料。
这世间早就没什么可以值得她留恋的了。
若真有,也就是谢和言。
这个她唯一宠着爱着,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这孩子从小被她宠坏了,基本没什么生存的能力,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后果可想而知。
何萃昨天知道自己还有三个月活头后,便为小儿子想好了退路。
一条没有退路的绝路。
简直是一石三鸟。
何萃想想,就觉得大快人心。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不仅能彻底把那个狼崽子给解决了,了却自己一桩心事,还能给小儿子讨得一大笔,今生都花不完的钱……还能……
何萃活多少年了,什么人没见过。那个姓郭的小子,刚张嘴,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但……已经不重要了。
迷迷糊糊地想着,何萃睡着了。
自从觉出心脏有问题后,她就很少能睡一个好觉。
今天倒是睡得还算舒坦。
不过做了个梦。
梦到了二十年前。
醒来时,梦中的很多场景都不记得了,依稀只记得一句那个短命鬼声嘶力竭的质问:“他可是你亲儿子,你至于对他下这么狠的手吗?”
“你就这么厌恶他吗?”
-
为什么会这么厌恶谢岫言?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
可何萃从没想过。
而今,大概是知道自己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趁着这个没人打扰的时间,认真想了想。
其实,刚怀上谢岫言的时候,她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期待的。
那时候,她跟那个短命鬼感情还算恩爱。
老话不都说,父母相爱时,生出来的孩子,是最好看的。
何萃也一直坚信。
从知道怀孕到孕期生产前,整整三百天的时间,她每天都在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哪怕至今,何萃犹记得,自己也曾像其他母亲一样,轻抚着肚皮,对着肚子里的宝宝说悄悄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厌恶情绪的。
何萃深想了一番,给出了个精确时间。
应该是谢岫言刚一岁的时候。
那年,那个短命鬼挣了不少钱。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钱,足足好几沓红色钞票!男人从里面抽出十几张,说要给儿子办个满岁宴。
何萃没犹豫就同意了。
找村里人张罗一番,两人将日期定在了谢岫言一岁生日那天。
宴桌摆了足足有十桌。
她基本把村子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请来了。
场面很盛大。
何萃当时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衫毛衣,搭配一条蓝色的阔腿裤。
怀里抱着个唇红齿白的精致洋娃娃。
洋娃娃细碎的几根头发上,何萃还用红绳扎了两个小啾啾。
大眼睛,粉嘴巴,白白的脸蛋,再配上纯真无邪的童笑,和时不时乱晃的小胖手。
谁看了,不想将此等萌物抱进怀里疯狂rua一顿。
“萃啊,你儿子真好看,怎么生的呀!”
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起码那个时候的何萃确是是那样想的。
“还不是老娘我基因好。你们啊,就别想了。”
女人们围在露天圆桌边笑作一团。
但,什么事都有两面性。
一件事物,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
“萃啊,这不是你亲生儿子吧。”突然,有人插话。
话音堪称突兀,刺耳。
何萃当时脾气还没现在这么火爆,精神也是稳定的。只当对方在开玩笑。
捏了捏怀里小宝贝的脸蛋。
“怎么不是,老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差点没死在产房里。”
“看看这模样,跟我长得多像。”
女人生产,都是要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的。
说话的是个体型挺肥大的女人,她边说,边轻揉着自己硕大的肚皮。
何萃知道,她这已经是第五胎了,前四胎都是女儿,在清水镇这个思想、经济各方面都落后的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就是她自己,在这个孩子确认性别后,也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了。
也不用像这个女人似的,生不出儿子一直生。
大概是知道她不好过,何萃没同她计较。
起身招呼着众人吃菜。
但明显有人给个台阶都不愿意下。
在何萃招呼完,那女人接着道:“萃啊。我说句实话,你别嫌难听,这孩子跟你真不像,要不,你抽空去医院做个什么……亲子鉴定吧!”
“咱们这种小地方,抱错孩子,给别人养孩子的,也不是没有。”
“就我七姑家,那个媳妇,前年生产,医院人多,孩子就给抱错了,等发现后,孩子都四五岁了,早跟她不亲了。”
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容不得对方这般撒野。
何萃抱着孩子,当即摔了筷子。
饭桌上的人全被吓了一跳。
“王招娣,你啥意思啊?”
“有话跟老娘说清楚,别阴阳怪气的。”
这种场所,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话落,就有人接。
“萃啊,招娣,这也是好意,一般人能跟你说这些吗?”
“你什么意思?”何萃看向插话的女人。
对方是跟自己同村、一同长大的陈七。
“有时间,你真要去检查检查,这孩子跟你是真的不像,刚才我们都没敢说真话,怕你难受,多想,你没发觉,你和老三都是单眼皮,这孩子双眼皮…而且这孩子太好看了,真不像你这模样,能生出来的…。”
反复纠缠了一通,何萃总算听明白了。
这些人的意思,就是说她丑,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孩子呗!
“滚,都他妈给老娘滚。”
暴脾气上头,何萃当场砸了面前的瓷碗。
玻璃碎渣迸溅出老远。
围桌的女人全被吓跑了。
走时,都还骂骂咧咧说“不识好人心。”
怀里才刚刚一岁的谢岫言也被吓哭了。
小胖手,捏着母亲毛衣衣领。
哭的上下哽咽。
小模样别提多可怜。
何萃平复了一会儿心境,去拍孩子的后背。不再顾及外面其他人的脸色,何萃“咚”一声将门摔上。
怀里的谢岫言哭的更大声了。
回了卧室。
将哭的惹人心碎的孩子放在床上,她翻箱倒柜拿出很有年代的圆形花边镜,这还是母亲结婚那年外公给的陪嫁,她结婚后,母亲便把这件“老古董”当作嫁妆给她压了箱底。
何萃也就结婚那天用过,后面根本没有打开过。
擦了擦圆镜上面的灰尘。
何萃看向镜中的自己,她对自己的外貌印象,还停留在刚结婚那天,不说是天仙,那也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
当时,谁不说谢家老三,祖坟冒了青烟。
娶了这么好看的姑娘。
可……镜中完全不是这样。
因怀孕而过度肥胖的脸,头发松松垮垮散在肩后,依稀能看见很明显的发缝,脖子间全是油腻腻的肥肉,身上的衣服勒得很紧,肥肉堆积在腹部。
模样不是一般的骇人……
“啪”一声,镜面着地,好好的一块镜子碎了。
何萃愣住,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那个短命鬼在外面招待时,听到儿子不停地哭闹,妻子还没管,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推门进来。男人将儿子抱进怀里。
没好气道。
“你怎么回事?儿子哭这么惨,你管都不管。”
“还是不是当妈的了。”
何萃僵硬地转过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丈夫。
结婚一年多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这样说话。
暴脾气上头,她无所顾忌道。
“我拼死生下来的,我就是现在掐死他,他也要感恩戴德。”
男人被这话吓了一跳,骂了句疯女人,便抱着儿子出了堂屋的门。
谢岫言很好哄。也很乖,亲爹抱着安抚了没几秒,就停止了哭泣,又露出了没脾气的笑。
自满月酒结束,何萃都没再离开房间过。
她像是被人掏走了灵魂。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明明……她之前………不长这样的呀!
她很瘦的,也很白……身上根本不会有那么多肉………
也不会被人当众说丑。
没有女人不爱美,何萃亦然。
下午六点。谢岫言才再度被父亲抱着回来。
“儿子饿了,你给喂点奶。”男人将孩子递过来。
母亲的习惯,已让何萃背过手去解内衣的暗扣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觉,她的胸部,也松松垮垮的垂着,没了形状。
红毛衣被撩至锁骨下,露出饱满丰硕的胸部。
吮吸母乳是每个孩子的天性。怀里的小宝贝已闭上眼睛,只留下一排长长的眼睫毛。
突然,她“嘶”地一声叫出声。
被疼的。
恼地直接想将怀里的孩子扔掉。
可良好的意志力,又告诉她不能这样。
低头,她看向正在吮吸母乳的孩子。
何萃不明白地想:为什么?
明明先前没什么感觉的,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疼,而且……
视线再度盯上孩子的眼,她这才发觉,他又笑了。虽然不明显,但嘴角是弧度,就是上扬了。
这一刻,他与门口对联上贴的两个年娃娃一模一样,或许比对联上的年娃娃还要好看。
何萃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平衡感来。
不可抑制的又想到刚才镜子中丑陋的自己。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他吃好睡好,而她却要大受磋磨?现在还要被怀疑能否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
他还敢笑!!!
他是在嘲笑她吗?
……
往后,何萃很少再去主动抱谢岫言了。
甚至连碰都不碰他。
抱孩子这个任务,便全部留给了那个短命鬼。
她开始疯狂减肥,减到魔怔,减到病态。
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一顿饭都没吃。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三个月下来,何萃瘦了,瘦到浑身像个竹竿。一阵强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郁闷了好几个月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谢岫言也早已断奶。
三个月不曾被母亲抱过,连见的机会都很少,稚童的记忆,早把这个人忘却了。
他不再缠着母亲。
每天醒来,张嘴就是“爸爸。”
甚至一会儿见不到“爸爸”就哭着到处找人。
何萃被哭的心烦,也是这时候,她才发觉,不算长的三个月,已经消磨殆尽了她所有的母爱。
她第一次知道,狠一个人,竟然这样简单。
简单到,好像只需要因减肥饿到极致时,一顿可以拿来饱腹的饭菜。
就像此时,他在她怀里哭的险些断气。
她不难过,不紧张,不心疼。
有的只是快意。
甚至还在想……自己就这么任由他哭下去,他是不是很快就会没气了呀!
到时候,就算警察来了,应该也找不到她身上来吧!
? ?这个情节必须走,马上就能知道,小说为什么叫《变相禁锢》了,嘿嘿。
?
会有一段浴火重生。但是我保证,感情线一点不虐。
第77章 “诡谲的沉寂”
滨江的天气,向来我行我素。
上午还是如日中天,卧室内碎影斑斑,下午便突下了一场暴雨。
连着病房也暗了几分。
何萃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是被一阵叫魂似的“妈”给惊醒的。
隔壁床的女人上午十一点已经出院。
不算大的病房,现在只住着何萃一人。
“妈,妈,你救救我,我闯祸了。我闯祸了。”
床边小儿子鼻涕口水横流的模样,让何萃蹙眉。
她手撑着床沿,起身。
“和言,你怎么来了?妈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到滨江的那个上午,何萃就用自己身上仅剩不多的几百块,租了个破楼民宿。
为期一个月。
她不傻,年轻的时候,若不是家里没钱,不让她上学,何萃丝毫不怀疑,以自己的智商,一定能上个不错的大学。
到这,她就没想过,那个不孝子会管她。
那种个没良心的,就应该天打雷劈。
什么时候,人还是都只能靠自己。
永远寄托于别人,是活不下去的。
“我被人骗了,妈,他们让我赌牌说能赢钱…我…就…我没想到,那些人都是骗子。”
“怎么办?妈!他们说我一周内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我不想变成残废。”
谢和言的语言表达能力向来堪忧,不过何萃听懂了。
“欠了多少?”小儿子有多少劣根性,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不清楚。
“一,一百万。”
脱离清水镇那个经济相当落后的地方,谢和言第一次知道钱这么不当花。
在他们那种小地方,也玩牌,不过都是一块两块的,他自小别的不行,但在牌技赌博上倒稍有天分,从小到大,靠着这个技术,也挣了不少零花钱。
这次,破败民宿楼下几个聚堆的壮汉邀请时,他猜测,差不到哪去……说不准,运气好了,还能多赢些钱回来。带着他妈换个好地方住。
进了规模不大的赌场。
前几局,谢和言确实赢了。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要知道,他来之前,浑身上下,也就不到二百块。
可现在,足足翻了一百倍,他两局就赚了两万块。
两万块啊!
这钱要是在他们那,都能付娶媳妇房子的首付了呢!
谢和言眼睛登时就冒了火光。
上头了!!!
可谁知道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也就前几局赢了。..
到第五局的时候,他开始接连输。
一万。
三万。
……
十万。
一百万。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谢和言输了整整一百万,当里面的人凶神恶煞让他掏钱时,他险些没吓尿。
“你们算计我…。”
后知后觉,谢和言反应过来,他好像是中了这些人的圈套。
赌场为首的老大笑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算计?来这的人哪个子不存了想发财的心,可发财,哪有那么容易。”
“再者说,是我们强迫你的吗?每局不都是你自己要求继续的吗?我们这里可都是有监控的,小子,你别想赖账。”
“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拿钱。”
谢和言彻底傻了。
想起自己一声接着一声喊着“再来”,最终彻底瘫软在地。
“我没…钱”。他现在全身上下仅剩的二百都没了。
“没钱!那就把你的手留下,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说着,为首戴金链的男人已眼神示意周遭的兄弟。
谢和言被死死摁在地上,从小到大,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几乎当场就吓尿了。
里面的人笑作一团。笑他没出息。
“给我砍了。”
“——别,别,我哥,有钱。这钱我肯定给,我肯定给,肯定给,你们再给我点时间。”
“我不会赖账的。”
下身湿漉漉一片,让谢和言哪还顾得上什么尊严。
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好。”男人招手示意将人松开:“就给你一周时间,要是一周内你这钱还不上,到时候我们不仅会砍你的手,还会把你的腿也砍了呦!不要觉得我们是在吓唬你,小子。”
谢和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医院。
“妈,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
拍了拍儿子的头,“不用着急,妈想办法,你现在赶紧回去,最近这几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面。”
“妈会帮你解决好一切。”何萃下定了决心。
谢和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离开了医院。
夜晚,雨下得更大了。
郭逸杰又来了,甚至还给何萃打包带来了一份馄饨。
“阿姨尝尝吧。这是我自己做的,味道很不错。”
何萃是真的饿了。
也没客气,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整碗馄饨。肠胃舒服不少。人也有了精气神儿。
“今天要告诉我什么?”放下保温盒,何萃问。
她的计划已经堪称完美,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做了些准备。
乃至决定听听这条“小毒蛇”的意见。更加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因为比起她表面上的坏,姓郭的这个狼崽子,是骨子里都坏透了。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厌恶谢岫言,不惜假借她之手,也要弄死谢岫言。
但既然,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又都有想要的,何乐不为呢?
郭逸杰拿出一本关于计算机与互联网的书。
随意翻了几页,语气淡淡带着引诱:“今天我要告诉阿姨的是,如何引导舆论走向,和线下活动。”
“就以你儿子谢岫言为例,他上次之所以能被网络上那么多人熟知吹捧,就是借助了舆论的力量,在现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世界,有时候杀人根本不需要你自己动手。”
“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显然是何萃这个不接触互联网的人完全不清楚的。
“这也就是我要告诉阿姨的第二点。”
“如何引导线下活动。”
*
晚上十点。
雨水依然没停。厚重的云层挂在天际。
谢岫言自身后环住江黎衫的腰。
“在这干吗?”谢岫言睡醒一觉,发现女朋友又从床上失踪,心中涌起一阵恐慌。“睡不着?”
“没有。太热,出来吹吹风”。她随意解释道。
“很热吗?我怎么不觉得!”语调顿了顿,他笑。
“哪里热,用不用我帮你?”
“……。”
一抹余光分过去,眼看着某人的眼神又开始开车,江黎衫没话说了。
真的很想问问,谢岫言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但被他这么一打搅,自己的坏心情,确实散了不少。
最近接连好几天,江黎衫总是大半夜醒来,没有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用。”江黎衫干脆利落地拒绝。挣脱开他的禁锢,她回了卧室。
谢岫言在身后盯着她的背影,又笑了。
脱掉外套,江黎衫刚欲上床睡觉,某人再度从身后抱住她。
“那,既然姐姐睡不着的话,不如我们就来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好不好。”
谢岫言环腰将人悬空抱起,一个翻身,直接将人压制在身下。
在这种事上,他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老手。
江黎衫是无论如何都玩不过他的。
刚想说不行,某人已将自己全身上下衣服脱了个片甲不留。
“?!”
没多久,寂静升温的卧室,便传来男女交错的闷哼。
第二日,又赖床了。
下楼时,便对上母亲意味不明的笑。
“……。”
两人短暂同居的行为,黎玥和江沼如今已经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需要等岫言吗?”
这已经是黎玥现在每天早上都要问的话。
“不……。”
“不用等,阿姨,我已经起来了。”
两道忽然撞上的音调,让江黎衫被迫收住未尽的话语。
客厅餐桌上,保姆阿姨看人到齐,便将厨房所有的饭菜,全部端上。
早餐很丰盛。
且大多都是对身体大补的食物。
顶级天才江黎衫怎么会不清楚母亲这些食物是给谁准备的。
“……。”
早餐时,江黎衫胃口不大,或许是因为谢岫昨夜在她耳边低语的话。
“我负责喂饱姐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耳朵红了。
江黎衫庆幸自己今日未捆头发,否则……要是让谢岫言瞧见了,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早餐结束,外面的雨依旧在下,江黎衫今日没去公司,选择居家办公。
谢岫言便戴上耳机安静的陪在她身边。
阳台角落里缩了只肥嘟嘟的猫咪。时不时打着小哈欠。
气氛平静到令人心安。
谢岫言又开了局游戏,他别的实在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擅长的,当然也做不到像亲亲女朋友那样,可以坐在那里一天,毫无难度的看一本,全英文的心理书籍。
比起其他事情,游戏确实是能拿来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
电话便是在他游戏进行到一半,被打通的。
因他戴着耳机,手机铃声并没有外泄。
谢岫言扫了眼,发现是串陌生号码。
点了挂断。
他继续游戏。
那边不死心。
手机再度响起,被吵得烦了,谢岫言点了接听。
语气算不上好:“有屁就放!”
那头沉默了几秒,而后,才响起一阵沙哑粗粝的声线。
“是我。”
谢岫言愣了几秒,回神。“有事吗?”
“我们见一面吧!岫言。”
“——不需要。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妈妈要走了。”她突然说。
谢岫言没出声,电话那头接着说。
“妈妈这几天摔了一跤,在医院住挺久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
“——前二十年是妈妈不对。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职责,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妈妈也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想着,在自己生前,还能最后再见一次,这样,我就是死,也心安了。”
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一声声透过话筒传来。
“你怎么了?”
那头咳嗽几声。“妈妈没几天活头了,前几天住院检查,医生说我心脏上长了个瘤,晚期,最长还有三个月,最短一个月……”。
谢岫言沉默了。
印象里,何萃好像从没同他说过这么多话。
自小到大,两人的交流很少。
这个女人脾气很差,自他开始有自己的意识起,就知道,她不喜欢他,甚至是从骨子里就开始厌恶他,对他,轻则用言语侮辱,重则动手打骂。很少,有语气正常的跟他说些什么。
“咳.咳.咳.咳——”,一阵猛烈急促的咳嗽声。要喘不上气的节奏。
“你要是不想,妈妈也不强求你。确实是妈妈这么多年的对不起你,你不来见我,也情有可原。”
空气沉默了好一阵。
许久,谢岫言才问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吧,就在滨江第一医院807病房!”
“上午我们母子俩见一面,下午我就走了。”
“我定的明天下午的火车票,跟你弟一起回去,人到死,才发觉还是落叶归根的好。”
电话挂断。
屏幕映出谢岫言失神僵麻的脸。
说来也可笑!
印象中,这应该是何萃第一次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却是告诉他,自己的死讯。
挺讽刺的。
恨何萃吗?
谢岫言想自己是恨的,可就算最恨的那一刻,他也没想过动手杀了亲生母亲,唯一想的,就是杀了自己。
可如今……他早已不想死了。
何萃却要死了。
游戏里的小人物已被反杀,死得很惨,系统提示游戏结束。
谢岫言关掉游戏,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受。
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好像都正在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江黎衫处理完手边文件,抬头,撞上某人失魂一般的眼神。
“怎么了?”她问。
对江黎衫,谢岫言没什么想要保留的。他的一切,她都可以知晓。
“我…妈…。”话突然收住,谢岫言才想起,这个称呼,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叫过了。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叫“妈妈”,是什么感觉了。
“不,那个女人快死了。最长…还有…三个月,最短一个月”
他像做到完全不在意,发觉还是做不到。
江黎衫顿住。
她的人生堪称一帆风顺,完美到没有任何差错,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身边人离她而去的感觉。
所以,她没法共情谢岫言。
但猜测,应该是难受的。
“江江,我这次,真的要…只剩一个人了。”
第78章 “死亡。”
谢岫言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楼。
而是坐在车内,走神。
“用我陪你…一起上去吗?”江黎衫问。
“不用,很快的。”
他不觉得何萃会在这个时候觉醒什么良知,那个女人的心是铁做的。
对于这点,谢岫言深信不疑。
母子俩“大打出手”的场面,他不想让江黎衫见到。
可……
安静的车内。
手机恰在这个时候响了,依旧是那串陌生的号码。
谢岫言点了外放。
“岫言,你到了吗?”说话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谢岫言看了眼时间,发觉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丢了。
如今已经十点过了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轻轻“嗯”了声,“马上到。”
何萃回了声“好。”
“那你直接上到顶楼吧。病房里太闷,妈想出来透透气。”
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江黎衫在她话落,再次追问。
“确定不用……我陪你?”
谢岫言摇头,挂断电话:“不用。”在哪里见面,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
这是最后一次。他以儿子的身份过来,往后,他不会再跟那个女人有任何联系。
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江黎衫没再强求。
谢岫言推开车门下车。
滨江市第一医院作为一所公立的三级三甲医院,楼层足足有二十八楼之高。
谢岫言光是乘电梯,就坐了约有三分钟。
到了顶楼,他推开天台的门。没有上前。
何萃趴在天台边吹风,她稀稀疏疏的头发散在身后,身上一件松松垮垮不怎么合身的病号服,脚上踩着一双不属于她的拖鞋。
谢岫言发觉她老了很多。
腰背不再挺直,佝偻的严重。
大概是听力不行了。
纵使推门声很大,她却像没听到似的,依然没什么反应。
单手插兜,谢岫言抬腿上前。
“有事吗?”
“妈”这个称呼,他早就不会喊了。
何萃听到声音回头,想装作慈母一般朝他笑,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自小就是看人脸色长大的谢岫言,怎么会不清楚这些眼神意味着什么。
轻嗤一声,他庆幸自己来之前就早有预料。也对她,再没了母亲的任何情感。
否则,看到这一幕,说不难过是假的。
面前的,可是他的亲生母亲!
“妈走之前,想见见你。”
谢岫言冷笑一下,“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血缘至亲对峙的场景,果然如他料想一般,上演了。
“是准备把废物一样的谢和言托付给我,还是准备用什么办法……最后从我这里再捞一笔……”。
“不过,我事先声明,我一分钱没有。”
何萃怔住,就算再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这个没良心的大儿子,确实比小儿子聪明不少。
但既然他看出来了,何萃就没再装。
神色顷刻间发生突变,话锋一转,说,“这么多年,你就不想知道,你跟和言都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单单这么厌恶你吗?”
谢岫言没说话。
很早的他,确实发了疯一样想知道,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早过了那个需要母亲疼爱的年岁了。
更别说,他现在身边,还有了想长相厮守的人,无关紧要的答案,就让它随着记忆的长河消逝吧。
但何萃大概是真的想让他知道,用手拨了拨耳边枯干的杂发。
她像是陷入某种难捱的回忆。
自顾自叙述道。
“其实你刚生出来的时候,我是很喜欢你的。”
谢岫言眯眼看着,不知信没信。
“每天上哪,妈妈都抱着你,你那时候,也很喜欢我,虽然不会说话,可咿咿呀呀的就冲着我笑。”
“可……在你一岁满月宴的时候,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有人竟然说,你不是我生的。”
缩在一侧的手指紧了紧。
这个答案,谢岫言也不是没想过,甚至还偷偷问过父亲,得到的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可你就是我生的呀!”
语调突然不自觉提高几个分贝。
白色羽绒服下的喉结艰难跳动几下:“所以,就因为这个你……。”
“——当然不是”。
“是因为我恨你。恨你,让我变丑变胖,你知道一天只吃一顿饭,快要饿晕的煎熬感吗?你知道每天晚上夜不能寐的痛苦吗?”
“你不知道,可这些都是因为你。”
“无数次,我快要饿晕的时候,我都想,自己为什么生你。”
“为什么不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掐死,一了百了。”
...
减肥成功之后,何萃的颜值确有回升,可与结婚之前,还是没法比。
肚子上的皮松松垮垮,满是褶皱。
皮肤不再细腻,胸脯不再挺翘。
这些身体上明显到不能让人忽视的变化,都让她疯狂。
她开始变得不正常,动不动发脾气都是小事,看到实在不顺眼,她还想动手去打。
而还不到两岁的谢岫言,便是这所有不顺心的源头。
他变得很爱哭。
基本与她待在一起时,他有一半多的时间都在哭。
何萃被吵得心烦。
每当那个短命鬼说要下地劳作,把孩子交给她时,她都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掐死他。
好像,只要看到他这张洋娃娃一样精致的脸,就能回想起,这些,都是用她的身体代价作为交换的。
所有恨意都不是突然达到顶峰的,而是在日积月累下一日日堆积的。
何萃变得冷漠,不再给所有人好脸色。
才四岁的谢岫言已能感觉到妈妈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爸爸。
就在小小的他以为妈妈是平等的讨厌每个人时。
意外发生了。
几年之后,何萃又怀孕了。
这次,肚子里的孩子依旧乖。甚至比怀谢岫言的时候还乖。
就连降生那天,也没怎么让她费劲,完全不像生谢岫言的时候,她在产房险些没疼死过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何萃想想,更觉得不公。
甚至在想,谢岫言是不是就是老天派过来惩罚她的,而这个不哭不闹的孩子才是上天派过来报恩的。
大概是想弥补,又或是这个孩子神似她,也没有让她变丑变胖。
何萃将缺席多年的母爱全部倾注在谢和言身上。
小小的谢岫言知道了,妈妈是只厌恶他。
……
天台的凉风将衣服吹得“沙沙”作响。
谢岫言听完没有任何感受。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上楼,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江黎衫的消息是前几分钟过来的,天台风大,他没听到。
他看清了她的消息内容。
他唇边扬起点笑意。收起手机,没回,只看向何萃,“说够了吗?”
“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今天应该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会无期。”
说完,没再给何萃任何回话的机会,谢岫言转身离开。
何萃却突然激动起来。
“你不准走,你敢走,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谢岫言对这样的话,早已经免疫了。
走的很快,已经到了铁门。
突然,“咚”一声…。
谢岫言顿住,猛然回神。
何萃已经翻身上了天台。跌跌撞撞的站着,风吹乱女人枯燥的发丝。
她开始冲着他笑,笑的阴森恐怖。
谢岫言手心隐隐冒汗。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恨你,恨死你了”。
“做梦,我都恨不得让你去死。”
“我现在……咳咳……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你。”
阴恻恻的冷笑,搭配上她没有什么精气神的脸。
这一刻,真的像恶鬼降临。
谢岫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
他就是再冷血,也做不到看着亲生母亲死在他面前。
“你,冷静一点。”他上前。
何萃没拦。
就看着他朝她一步步走近。
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有的只是扭曲的快感。
用那个短命鬼在世时,曾说过的话是,她早就不正常了。
已经疯魔了!
对啊。她就是疯了!
“怎么?怕了?”她“哈哈哈”笑了好几声。
“有没有后悔过来。”
谢岫言没理,只在想办法,该怎么打消何萃这个想法。
额头和手心全是汗意,谢岫言心跳不自觉加快。
思量了一会儿,他出声,“妈。”
“你下来,行吗?”
“别吓我……”
风将少年的声音吹散,他的神色带着祈求。
何萃明显有片刻的愣怔。
可也只是一秒,她就又笑了。
不知想到什么,须臾,她脸上又换上受伤恐惧的表情,身子也在凌风中摇摇晃晃。
谢岫言被吓得心脏一颤,还没说什么,何萃便已用哭腔说道。
转变来的猝不及防。
“——我不想死了,岫言,我害怕。”
“你过来扶妈妈一下,我现在腿软。”
“我要下来,我要下来。”
人在紧急的情况下,大脑是会缺乏正常思考问题的能力的。
谢岫言几乎是没多想,就上前,朝着何萃伸出一只手,何萃轻轻抬手,试图去触碰。
变故就发生在指尖触碰之间。
堪称电光火石,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何萃忽然一把推开谢岫言的手。
又笑了。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本来是想带你一起死的,发现这样还是太便宜你,比起弄死你,我更想让你痛苦。”
“哈哈哈哈……”
下一刻,当着谢岫言的面,她径直往身后倒。
自二十八楼的天台一跃而下。
似夏日的一道惊雷。
紧接着,一大堆人一拥而进。
“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
何萃死了。
死的很惨。
几乎是刚坠地,就断了气息,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白布盖在头顶。
事故现场被警察以最快速度封锁。
谢岫言僵硬的站在原地,像被人掏干了灵魂,羽绒服里侧的衣服也全湿了个彻底。
天台围堵的人很多。
不少还是拿着话筒的,要是以往,谢岫言还能分辨一下,这是不是早有预谋。
可他真的被吓到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楼下的场景。确认他的亲生母亲是否真的死了。
“请问一下,你与死者是什么关系。”记者的话筒已递了过来。
谢岫言失神的站着,没回话,像是完全丧失了语言的表达能力。只剩下一副微微发抖的身躯。
“她死之前,为什么要见你?”
“请问她跳楼跟你有关系吗?”
“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你们距离很近,你一只手还朝着她伸过去,是否是你将她推下去的。”
“你们先前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矛盾。方便回答一下吗?”
“你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心虚吗?”
“……。”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谢岫言脸色苍白一片,额头的冷汗,流进了眼睛里,他手脚一片冰凉。
这场闹剧结束于警察的到来。
蓝衣制服的警察拿出证件:“你好,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被拥簇着,谢岫言茫然的离开了天台。
身后的记者,“咔嚓咔嚓”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
江黎衫知道这件事,要稍晚一些。
她在车内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有一件紧急需要她处理的文件。
江黎衫看邮件的时间较长,就忘了时间。
待处理完一切,她才想起来,谢岫言貌似已经上去了一个小时。
给谢岫言拨了个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又打一个,依然石沉大海。
心跳突然加快。
没有犹豫,她推开车门下车。
车内隔音很好,江黎衫又全神贯注地在处理工作方面的问题,压根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今日外面的人比往常都要多。
且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很不对劲的样子。
“你们看到了吗?死的好惨。”
“她当时就摔在我面前,血流了一地,脑浆都出来了。”
“我要被吓死了,估计今晚都要做噩梦了,我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拥挤的电梯里议论纷纷。
江黎衫对其他人并不关注,依旧在盯着手机屏幕。
“你们知道吗?我有个朋友是记者,说这件事不是意外,是……谋杀。”
“啊?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啊。”
“骗你干什么,那个男的已经被带走了,下楼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但距离太远,我没看到脸,只看到那个男的穿了一身白色羽绒服。”
“看背影,应该挺帅的。”
朋友听到这话,第一个不服:“再帅也不能杀人啊。”
江黎衫脸色已经开始不对起来。
她紧急按下电梯一楼按钮。
后面的时间,她难捱又煎熬地看着电梯数字变化。
到了车里,她发动引擎。
心里已有猜测。
戴上耳机,她快速拨出去一个电话。
“李叔叔,你今天上班吗?”
心跳轰炸似波动的担忧,让江黎衫连慰问对方都忘了.
“在局里呢!江江,突然接到个急活,有个女的跳楼了,可能跟儿子有点关系。”
江黎衫联系的这个人,是她妈上学时候的朋友。
现滨江市公安局局长,李林。
第79章 “这么护着啊!!!”
到公安局是二十分钟之后。
李林老早就迎在警局门口。快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第一次“臭美”的拿着手机,正对着亮起的屏幕来回撩拨自己稀稀散散的头发。
“小张,我这模样……”
被叫作小张的警官笑笑,非常上道的接话,冲眼前人比了个大拇指。
“帅,局长,你简直是我们第一分局的一棵草啊!”
“就问谁不拜倒在你的警服之下。”
李林笑笑,还算满意。
小张看了眼时间。若没记错,局长已在外面等了有十几分钟了吧。
整个滨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让局长大人在外面等这么久。
难不成是什么大人物?
一时,小张心里也没底。
试探着,他压声问。
“局长,这来的人是谁啊?还要你亲自出来迎接。”
李林笑,收起手机。
“是我干女儿。”
“我这个干女儿,可不是一般人——”
话未说完,有一辆车已在公安局门口稳稳停下。
江黎衫推开车门,直奔李林的方向过去。
“李叔叔,我能先见一下他吗?”
“——他现在还在接受审讯呢!要不你先陪干爸聊聊,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你爸对她好吗?”
江黎衫也清楚,现在着急不得,可见不到谢岫言,她实在放心不下。
轻轻应了一声,她跟着李林进了局长办公室。
小张跟在身后。为自己发现了局长大人的秘密而惴惴不安。
他就说李局长,人又帅又有钱,还这么有社会地位。
可这么多年,依旧却连个知暖知热的人都没有,他们局里的人私底下还在传,说局长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原来是爱的人已经结婚了啊!还有了孩子!
果然啊!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李林给江黎衫倒了杯最好的西湖龙井。
“来,干女儿,尝尝这个!一般人干爸都没舍得拿出来。”
江黎衫现在心烦,压根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品茶。
“干爸。”思考两秒,江黎衫忽然抬头喊了他一声。
李林顿住。
“他这个情况严重吗?”
放下水杯,李林做警察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干女儿这种过分担忧的情绪已经暴露了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刚才在电话里,他没问两句。干女儿就说要上高速,便将电话挂了。说要亲自来见他。
李林当时只顾着高兴了。忘了这一茬。
现在想起来,才觉出这么多不对劲。
“你跟那个嫌疑人什么关系?”
“——他不是嫌疑人。”江黎衫讨厌这个称呼。
李林愣了一秒,觉得新奇。
他这个干女儿从小就跟个小人机似的,鲜少能被人挑起情绪。
可今天,他才说第一句话,她就生气了。
李林觉得有意思。
“这么护着啊!”
“让干爸猜猜,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林在江黎衫电话挂断之后,就去审讯室见了那个“嫌疑人。”
人长得很不错,也就比他年轻的时候差点,是现在小姑娘会喜欢的类型。
“男朋友?”
江黎衫没反驳,可思量两秒,又觉得男朋友的定位不准确。
“若不出意外,我们会结婚。”
李林懵了。
他才多久没跟干女儿打电话,干女儿就要结婚了,那他刚才,岂不是见了未来女婿。
“江江,你在这等干爸一会儿,这个案子干爸亲自审。”
李林的靠谱程度,江黎衫是信服的。
“干爸,若确认这件事跟他无关,我想今天就带走他。”
李林有些犹豫。但深究几秒,还是同意了。
*
审讯室光线很亮。
李林推门进来的时候,里侧审问的两个警官起身示意。
李林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问的怎么样?”他问。
“到这这么长时间,这小子只说不是他推的,别的细节,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看这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关系。”
“您是不知道,局长,他手脚抖成什么样了。百分百心虚。”
李林一记冷眼朝周哲扫过去。
“警察判案要讲究证据,不能凭你主观臆断。好了,小周,你先离开吧。这件案子,我跟小陈来审。”
局长发话。周哲无奈离开。
李林上前两步,来到谢岫言面前,发觉周哲说的确实没错。
这小子的手的确抖得跟触电了似的。
额头也全是浸出的冷汗。脸色惨白一片。
“要喝杯水吗?”他问。
谢岫言没吭声。
李林也没等他答复,直接对着屋内另一人说。
“小陈,出去给他倒杯水,要热的。”
正在一侧记录的小陈满面不可置信,什么时候,他们公安厅审案时,还要给罪犯端茶倒水了。
但身为军官,第一反应就是执行。
拉开审讯室的门。小陈抬腿离开。
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叫谢岫言,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李林围着他周围转了一圈,细细来回打量。
“脸长的倒也还算不错。”
“与我干闺女,倒是相配。”
“我这有个交易,跟你做,小子。”
“要不是试试。”
“我打算让你做我干女婿。”
“今天你只要同意了,这件事,就算是你做的,我也有办法把你保释出去。”
谢岫言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瞪大眼睛。
虽然一早就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似他想的那么简单,里面的水也深到不是他这个阶层能接触到的。可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审讯室这么严肃的地方公然徇私枉法。
堂而皇之的将他口中所谓的交易说出。
他就不怕吗???
“局长别白费心思了。”谢岫言淡声:“我有女朋友了。”
“而且这件事,我再说最后一遍,跟我没有关系。”
李林没追问案件,只重复说。
“确定不做我干女婿?”男人笑,“我干女儿长得可漂亮了。”
“而且人特别聪明。智商超高。”
“我保准,你今天错过,可是会后悔的呦。”
谢岫言第一次知道警察这么八卦。情绪不冷不淡:“我很爱我的女朋友,今生今世都不会跟她分手。”
“局长的姻缘怕是牵错了人。”
李林还想再说什么,审讯室的门开了。
小陈端着杯热茶进来。
放到谢岫言面前。
谢岫言是真的渴了。现在也急需要一杯热茶,来让自己冰凉的心重新热起来。
几口喝完了整杯水,胃里瞬间热起来。
“何萃死了吗?”虽然心里有猜测,可谢岫言还是想确认一下。
李林知道,他这是已经打算说了。
回到椅子上坐好。
“死了。”
谢岫言点了下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能不能先让我打个电话。”
他人被带上警车时,手机就被警察强硬收走了,谢岫言意识回神,才想起来。
自己消失了这么久,江黎衫是会担心的吧!
而且……就算他不出去,也知道外面是怎么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个无良营销号和记者,最爱捕风捉影,说一些压根没有得到证实的话,以此博取关注与流量。
那些谬言,在其他人那里怎么传,谢岫言一点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打电话告诉江黎衫,这件事与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李林没给他手机,只用眼神示意小陈现在开始重新记录。
“不用打电话,你等会出去就可以见到她了。”
“你现在只需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们,何萃跳楼之前,与你在天台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谢岫言嗯了声,用极淡的声音说起了来之前,到何萃跳楼的全过程。
他的语气很淡,可只有谢岫言自己清楚,他的心脏还是隐隐疼了几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母亲是想杀了亲生儿子的。
李林听完,眉头紧紧皱着。
小陈也停下记录的手。神色茫然。
“所以你是说,何萃把你叫到天台,就是为了当着你的面从楼上跳下去……”李林总结。
“对,她恨我,想让我痛苦”。
变态的案件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可这样的…真是头一次见。
一个母亲大费周折地把亲生儿子叫到二十八层楼,就为了当着儿子的面,从高楼一跃而下,说没有阴谋,李林是万万不信的。
“她为什么恨你?”这话是小陈问的。
谢岫言抿了抿又干起来的下唇。
深吸一口气。
“大概是……生我的时候,她太痛苦了。”
一个母亲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孩子,这个问题,貌似怎么都不该来问孩子。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
“局长,确定要放他走?”
李林“嗯”了声,“有事我担着。”
“而且以老子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来看,这小子没说假话。”
小陈看看局长。
其实很想问问:这是不是局长你家亲戚,你这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来了,又是给倒水,又是在案子没尘埃落地之前放人的,先前,哪有这些先例。
要说,里面的人跟局长不认识,小陈是不信的。
“行了,你可以走了。”李林推开审讯室的门,放人。
谢岫言望过去一眼。“案子出结果了?”
李林说没有,但给他做了担保
“……。”
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猜测。谢岫言又想到,李林一个小时前,说要给他介绍干女儿之类的。
“李局长,最后重申一遍,我有女朋友,你干女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林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冲着审讯室外喊了一声,“听到了吗?江江,他说他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不要干爸再重新给你介绍个新男朋友。”
谢岫言傻了。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走向。
李局长的干女儿,是他女朋友。
耳侧有脚步声走近。
谢岫言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审讯室门口。
想了许久的人,就这样毫无预料的出现在他面前。
像彗星撞击地球。
怎么会不爱她?
他根本没有办法不爱她。
警局内空调温度开的较高。江黎衫在办公室时,便将外面的大衣脱掉了,里侧只剩一件厚厚的白色长衫毛衣。
黑发捆成低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这副再平淡不过的模样,让谢岫言的心跳速度再次没出息的飙升至一百八。
江黎衫看着他,抿唇:“谢岫言,再给你一次重新回话的机会。”
谢岫言没回话,只上前,将人重重抱进怀里。
“我爱你。”他说。
“……。”
看到干女儿就这样被外面的牛粪当众占了便宜。
李林心里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松开,这里是公安局,禁止拉拉扯扯。”
“……。”
短暂的拥抱被人打断。
谢岫言很不爽,可眼前男人又是他亲亲女朋友的干爸,没有意外,将来也会是他干爸。
在爸爸面前,他还是要收敛一些的。
十指紧握住江黎衫的手,谢岫言没有松开。
不让抱,牵手总可以了吧!
李林看了眼两人紧扣的手,翻了个白眼。
大概全天下的父亲,看女婿都是越看越不顺眼。
没再理会谢岫言。
李林上前。
“干女儿,干爸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
“就介绍对象啊。”
谢岫言:“……”。是把他当成死人了吗?
“我有……。”
江黎衫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李林已经自顾自的开口了。
“就是刚刚在休息室陪你聊天的小马,马昊凌,我们警校新毕业的优秀毕业生,就比你大一岁。”
“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干爸晚点让他加你微信。”
江黎衫:“……。”
无奈叹了口气。“干爸,我有男朋友的。”
李林瞪了一眼谢岫言:“有又怎么了!我们江江这么聪明,这么优秀,多谈几个,怎么了!就是同时谈,干爸也觉得没问题。”
江黎衫:“……。”
同时谈!岂不是想累死她,一个谢岫言就够她招架的了,再多一些,男朋友是真的会变成麻烦。
“谢谢干爸好意,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李林笑:“那你什么时候有了,联系干爸,这些优质男人,干爸都给你留着。”
“……。”
-
出了警局的门。
江黎衫就发觉谢岫言的心情很不好。
她以为是何萃的事,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他。
刚想安慰两句,就听到他问。
“你们在里面聊的…什么?”
“……。”
江黎衫第一时间没懂。
谢岫言咬着下嘴唇,看着她,质问,“就那个姓马的,比你大一岁,你们在休息室,到底聊了什么?”
? ?咱们江江的妈妈黎玥玥其实是万人迷来着。上学的时候,好多人喜欢嘞!
?
【给大家推荐一首歌叫《红线》搭配着看,真的好有感觉。】
第80章 “舆论。”
入夜,天更冷。
一百万缩在客厅门口,喵喵直叫。
江黎衫蹲下身子抱住它。
谢岫言还在为上午的事,耿耿于怀。
脸黑着,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
自公安局离开后,江黎衫陪着谢岫言去了趟医院,处理何萃的身后事。
这些事,现今,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该由他来处理。就是何萃自己应该也不会愿意。
可谢和言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没办法,这些事只能堆积在谢岫言身上。
江黎衫看着摆在停尸房里的女人,准确算来,这应该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可貌似见面的场合,都算不上“好。”
江黎衫倒不觉得唏嘘,甚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她唯一有的想法,就是同李林一样。
何萃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背后是否真的有巨大的阴谋!
拿到死亡证明,谢岫言联系了殡仪馆……商量火化时间。
处理好一切,谢岫言才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头上顶着层白布,看不清面容,身上被医院医护人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整个人安静地躺着。
若忽略掉周围一切的话,会只当她是睡着了。
可谢岫言清楚,她就算睡着了,人也不会这么安分。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安静下来,竟是死亡。
挺可悲的!
也挺可笑的!
喉结滚动几下,他说,“……没想到吧。你这么恨我,死了还是要我给你收尸。”
猜测这样的场合,大概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需要我先离开吗?”江黎衫在他话落之后问。
谢岫言说不用,只说了一句便拉着江黎衫的手离开了停尸房,确认殡仪馆的人将人拉走后,他才跟着江黎衫回家。
-
客厅今夜难得灯火通明。
“江江,你回来了?情况处理的怎么样?”
黎玥听到脚步声,起身去迎。
江黎衫回来时,已先在手机里同母亲说了简单情况。
瞒注定是瞒不下去的。
现在网络就是最好的信息传达媒介。
“可以说吗?”怀里抱着一百万,江黎衫扭头去问谢岫言。
他的个人私事,当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谢岫言说“可以。”
来到沙发上坐好,江黎衫长话短说地同黎玥讲了所有事情的经过。
黎玥听完眼睛直接红了,这个从来不怎么会骂人的温婉女人,一连骂了好几句脏话。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
“岫言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摊上这样的母亲。”
就连向来冷心冷肺的江沼,听完,也不由得有些唏嘘。
果然,有的人从骨子就是坏的。
哭倒在江沼怀里,黎玥心疼坏了。
江沼轻拍着妻子的肩背。
黎玥哭到眼睛红肿,才从江沼怀里起来。
忽然,她语出惊人道。
“江江,要不然你们现在就结婚吧。”
“岫言,他实在太可怜了。”
江黎衫:“……。”
无奈叹了口气,“他岁数不够,民政局不会给办的。”
谢岫言:“……。”
“可以先订婚的,等到岁数了,你们直接领证结婚。”
失语了好一阵,江黎衫才捡起话锋。
“……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再说吧。”
黎玥想想也是。
约莫十点,谢岫言跟着江黎衫回到她的卧室。
门一关上,某人就从身后,紧紧缠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灼热。
江黎衫发觉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
“很难过吗?”依据心理学角度,再结合现实情境分析,江黎衫猜测,他现在这个姿态,应该是想要寻求安慰。
“嗯,难过。”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跟那个姓马的,到底在休息室聊了什么?”
“……。”
“……没有,这个人。”上午的答案,江黎衫又重复了一遍。
觉得无奈又好笑。
“我不信。肯定有这个人,要不然……那个李林,怎么说的那么详细…。”闷在喉腔的嗓音,透着极致的难过,与酸涩的恐惧。
“他骗你的。”
“真的?”
江黎衫应了声。
房间又恢复安静。
许久,谢岫言问:
“……会觉得我冷血吗?”
没有点明的问题,但江黎衫还是第一时间听懂了。
“不会。要是我,我不会管。”
谢岫言在江黎衫看来,已经算是天底下最良善的那一类人。
现实中,其实很少有人能做到像他这样。
他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何萃非一个合格的母亲。
“你做的很对。”
谢岫言没再说话,只静静抱着她,抱得很紧。
不知多久之后,江黎衫感知到肩膀位置湿热一片。
他哭了。
-
第二日。
天还没亮,江黎衫是在凌晨四点时分被助理的电话轰炸吵醒的。
就算是再理性克制的人,睡梦中被人吵醒,也会觉得厌烦。
胡乱摸到手机,江黎衫看清备注,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听。“你最好真的有事?”
那头说的很急,气都没喘匀:“江总,你先看热搜吧。”
“网上都炸开锅了。”
微博这个软件,江黎衫是有的,但平时基本没怎么点开过。
意识到助理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性子。
再结合昨天发生的事。
江黎衫有预感,助理说的这件事,会跟谢岫言有关。
放轻动作,她起身去了阳台。
点开微博热搜。
被顶在最上面的赫然是一条醒目标题。后面标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滨江大学杀母案#
发表时间显示半个小时前。
可转发量已经破百万了。
江黎衫顿住了,血液仿佛在一瞬间都凝固了。
大小姐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手脚冰凉的无措。
这一刻,她才彻底想清楚何萃的意图。
通话显示还没有挂断。
江黎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能查到发布者是谁吗?”她问
“抱歉,江总,我技术有限,查不到。”
江黎衫说没事,切断了通话。
指尖冒汗,江黎衫切回微博,点开那个热搜。
随意往下看了几眼。
发觉还有高清版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何萃被打了马赛克,可谢岫言那张脸,却清晰显现。
视频拍摄的角度很刁钻,谢岫言明明是想拉人的举动,却硬生生被拍成了是他将亲生母亲从高楼推下,视频的最后,还给了何萃惨不忍睹的面容一个模糊不清的特写。
人脸是看不清,可地上清晰的血液,却清晰到可怖。
发布者,应该是真的想置谢岫言于死地。
江黎衫被气到心脏停跳,她可不认为这是何萃一个人能做成的。
那女的没上过学,据谢岫言一次无意跟她提过,说何萃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
如今网络上的腥风血雨,背后一定还另有其人。
一定有!一定有!
江黎衫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谢和言。
可很快,又被自己pass了。
那小子她见过,智商不怎么高,用更难听的话来形容就是,被人卖了,估计还要替人数钱呢!
不是他!
那会是谁?
谢岫言身边的人,江黎衫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唯一认识的,还有联系的,就是那个可爱的白痴。
强迫自己收回乱想的心。
江黎衫随意点开一条热度最高的。
评论下面的恶意扑面而来。
就连江黎衫这样情绪凉薄的人看到这些评论都险些气死,更别说谢岫言了。
【话不多说,故意杀人直接枪毙吧。】
【推亲生母亲下楼,还是人吗?这竟然是我在2026年看到的。(恐惧)】
【到底是有什么怨,什么仇啊。那可是二十八楼。】
【这种人,骨子里不会是有什么变态因子吧。这可是他亲妈!】
【赶紧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吧,有这样的危险分子,以后谁还敢出去啊。@国家公安局】
【……】
【……】
【你们等等,这张脸,我有印象,不就是前段时间,滨江大学很火的那个叫谢岫言的吗?】
这条评论的点赞量很高,已经突破三十万了,底下评论也很多,被顶在最上面。
【是他!我去,真的吃了屎了,亏我当时还在网上,到处要他的照片。现在看到他这张脸,我晚上都要做恶梦了。】
【啊。死男人去死吧。】
【杀人犯去死。】
【去死 100】
【 】
【他不是很爱他女朋友吗?你们说他杀人这事,他女朋友知道吗?】
【什么井搭配什么盖,依我看,他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都去死吧。】
【杀人偿命。】
【……。】
乱七八糟的评论闪的很快,江黎衫忍住嫌恶看了几十条,底下大多上升到她个人的评论,其实她看完并没有多大感觉,连心里起伏都没有。
关掉手机,江黎衫打开阳台一角,由着外面的冷风吹进。
冰冷的风吹起她散落满肩的黑发。
江黎衫短短几分钟内想了十几种方法,最后都因不靠谱,被自己pass掉了。
没有实际证明的,网上的人是不会信的。
他们最爱捕风追影。
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根本不在乎真实的事情结果到底是怎样的。
这样好像就能让他们觉得,他们是正义的审判者。
对!澄清!
江黎衫忽然想到。
找李叔叔发布澄清才是关键。
没顾及时间,江黎衫又给李林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慢,还带着困意。
但声音却温柔到极致。
“干女儿,怎么了?”
“——干爸,我发你个东西,你先看一下。”
李林说好。
没多久,那边厉声问:“视频你从哪弄到的!”
江黎衫知道,李林也像网络上的那些人一样,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谢岫言杀了人。
“不是他做的,这段视频是假的。”
“可……。”
李林没告诉干女儿,以他办案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视频完全没有合成的成分在里面。
这段视频是真的。
“干爸,你能先发布个澄清公告吗?”
要堵住网络上众人的幽幽之口,不下一些具有威慑力的东西是没有用的。
那头沉默了。
像是第一次认识江黎衫。
“江江。”李林没再用不正经的声音喊她干女儿。
“你是天才,学霸,法律这方面的,应该比干爸懂。”
“在一件事情没有得到确切证实时,我没有办法以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断定结果,更何况这是一条人命。”
“所有群众都在等一个结果。你相信吗?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有更多人,来警局官号下面评论,要我们出警,将他绳之以法。”
“没有第一时间拘留他,已经是干爸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你别让干爸难做。”
这也是江黎衫所担心的,这个时间点,想必很多人都在休息,热度还没到达峰值,等过了八点之后,网络上的恶意才真的叫铺天盖地,不给人任何喘气的时间。
江黎衫怎么会不清楚这点。可她等不了了,也不想等。
李林沉默两秒后,又说:“你要是真的担心他,这几天先不要让他上网,能瞒一天是一天,干爸向你保证,会用最短的时间,来查明真相。”
“如果发现,这件事真的与他无关,我会第一时间,让底下的人发布声明。”
江黎衫轻轻应了一声,情绪不明。
察觉出干女儿不高兴后,李林无奈,决定等这件事情解决完毕后,好好哄一哄。
挂断电话。
江黎衫盯着灭掉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
谢岫言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他被光晃了眼睛,稍稍侧了侧身。
甫一睁开眼,就看到江黎衫已经醒了,正坐直身体,手里拿的是他的手机。
笑了下。
“查岗吗?”
清晨的嗓音沙沙哑哑。
江黎衫“嗯”了声,卸载掉他手机里最后一个可以上网的软件。
“不可以吗?”
“可以。我说过了,我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
说话间,谢岫言视线无意识扫到墙壁上的钟表。
已经10:12.
“今天不去公司吗?”谢岫言疑惑,若没记错,今天是周一吧。而且外面又没有下雨。
他这个视工作如命的宝贝女朋友竟然不去上班,难道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诡异!很诡异!
“不去。”江黎衫给出两个字。
“嗯?”
“在家陪你。开心吗?”
“……。”
江黎衫实在不擅长说假话,又没有经验,这句话落地,就差把“我有事瞒你”写在脸上。
可动了情的男人智商堪称负数。
谢岫言眼里全是亮晶晶的笑。
“老婆,你这种反应,会让我以为你爱上我了”。
江黎衫面无表情,人机一般的回了句“我确实爱上你了。”
两人视线一低一高,一人坐着,一人躺着,对视了一会儿。旖旎的火就烧起来了。
江黎衫感觉到自己被吻住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感,自上而下蔓延开来。
第81章 “我…脏。”
身体逐渐开始变得僵硬,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像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虫,钻进人心脏,带来没法形容的瘙痒。
呼吸被掠夺,早晨穿好的衣服也被他不由分说的扯乱。
江黎衫脸色绯红一片。
身躯战栗性的抖了抖,手轻轻被他打开,在柔软棉被里越陷越深。
灼热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许久。
谢岫言停下亲吻的动作,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粗重的呼吸,和闷哼的喘声一阵接着一阵。
江黎衫似是没料想到,他能突然停下。
颤了下湿漉漉的睫毛,她看着身下的人。
认真问:
“…不做吗?”
哑哑的低音,像在邀请。
足足愣了好几秒后,谢岫言才回神,黑睫下情绪翻涌,“江江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
江黎衫的这个行为属实太反常。
谢岫言很难不怀疑。
她主动提这件事的概率,就堪比有人告诉他太阳每日西升东落,一样荒谬。
江黎衫顿住,半秒后低头,重重咬住他的嘴唇。
让他闭嘴的意思。
谢岫言闷笑一下,回吻过去。
唇舌交缠相贴,呼吸炽热交错,像是心脏都要融化在一起。
……
这场爱与欲的“宣泄”在两个小时之后结束。
室内玻璃上,都氤氲着炽热的水汽,江黎衫全身没什么劲的趴在谢岫言怀里,轻轻张着唇,在小声喘息,平复呼吸。
灯光下,她一张脸上全是炽热的水意。
脖颈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宛若清水芙蓉。
谢岫言正在用手拨弄她脖颈间湿漉漉的碎发。
心情好到前所未有,像是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丹药似的,整个人神清气爽。
当然,这些好处只对某人。
江黎衫身体颤的厉害,小腿连着腰腹都在打颤。
这次,她真的是被谢岫言翻来覆去,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
期间没有任何停歇的时间。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是人类能有的体力。
平日也没觉得他体力有这么好啊!怎么这个时候,完全就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似的。
江黎衫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为他牺牲这么大。
*
在床上瘫到快下午一点。
江黎衫忍着腰酸背痛下床,洗漱。
谢岫言说想跟她一起,江黎衫想都没想的拒绝。且送给了某人一记阴恻恻的冷眼。
再来一次,她怕不是真的会死在床上。
浴室的门关上。
谢岫言也起身,胡乱捞起件衬衫往身上一套。
习惯性的摸到床头手机。
他输入密码解锁。
晋今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模棱两可的说了句他看不懂的话:【我相信你,兄弟,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我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岫言轻嗤一声,以为他又是日常犯病。
回了个“滚”字后,他切离聊天软件。
指尖拨动着手机屏幕。消磨时间。
谢岫言忽然发现,江黎衫把他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短视频软件全删了。
只留了游戏,和微信。
眯了眯眼,他隐隐觉出不对。
还没来得及细想,浴室门恰在这个时候打开。
江黎衫胡乱用毛巾擦着头上正在滴水的黑发。
大小姐这么多年,第一次洗澡洗这么快。就是怕她不在的时候,谢岫言看到网络上那些消息。
为他,她真的付出太多。
“——你去洗吧。”
“洗完,下楼吃饭,我饿了”
思绪被打断,谢岫言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
一点半,两人离开房间下楼。
江沼和黎玥早就吃过午饭,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简单的三菜一汤。
上完菜,保姆离开。走之前,用莫名看不透的眼神望了一眼谢岫言。
目光对望。
谢岫言发觉那眼神带着吃惊、恐惧,还有一丝形容不出古怪的情绪。
等他想仔细分辨,阿姨已经收回视线离开了。
带着逃窜的慌乱。
整个过程,快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可心里的声音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一定有。
抬眸,他又看向对面的江黎衫。江黎衫正在小口喝着汤,她应该是很喜欢今天中午的汤,已经第二碗了。
要盛第三碗的时候,猝不及防与谢岫言四目相对。
“要喝吗?”
谢岫言轻轻嗯了声。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姑娘。
可江黎衫极其擅长掩饰情绪,面上总是淡淡的,他实在看不出来。
午餐结束。
时间还早。
外面的阳光很好。
谢岫言牵住她的手,提议,“要出去走走吗?”
要是以往,江黎衫怎么都不会拒绝这个午后消食的机会,可现在...人多眼杂。
外面又乱成那样,世界一片腥风血雨。
“不去了。就在家里吧。”
比起外面,江家这边,目前暂时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只是暂时。
谢岫言很少会有拒绝她的时候。
再度回到卧室。
谢岫言刚摸到手机,江黎衫就出声打断。
“别看手机了,陪我一起看书吧。”
说着,她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全英文的世界名着《老人与海》。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谢岫言敛下长睫毛。
几秒后,说好。
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那他就当不知道。
在她这里,他愿意做一个没有智商的傻子。
纸张的墨香在书还没有翻开时,就涌入鼻息。
谢岫言的心难得安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沙发上,他泄力,靠在江黎衫肩膀上。
“……看不懂。”面前一排排英文对他来说堪比天书。
江黎衫不意外:“我可以读给你听。”
女孩的英文发音很标准,嗓音又好听。
可谢岫言真的天生不是学习的料。没听两秒,就生出困意。
肩膀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江黎衫扭头看了眼,才发觉,某人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浅。
悬了一天的心短暂放下。
江黎衫没动,也没有叫醒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动作,维持了一下午。
……
可世界上俨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变故总是发生的猝不及防,若能给再给江黎衫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选择离开这间房间。
下午四点。
江黎衫又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连上耳机,她点了接通。
“江总,网络上已经有不少人扒出你就是…谢岫言的女朋友了,也是…鼎铭集团的现任cEo…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都在网上艾特我们公司官号了,还有不少人,已经堵在了公司门口,说要让你给个说法”。
太难听的话,助理选择性忽略。
“现在公司乱成一个粥,快下班了,我们都不敢走,您要不还是来公司一趟吧。”
江家家大业大,名副其实的滨江首富,要说真的有什么大的影响,面临倒闭,动摇根基之类的,完全不可能的,但或多或少是会有影响。
这点,江黎衫早有预料。
思量两秒,江黎衫说好。
-
谢岫言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姿势与他闭眼之前,可以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身上多了件薄薄的毯子。
是谁盖的,显而易见。
唇边扬起点笑痕,他第一时间就想见到她。
方才,他做梦梦到她了。
梦里出现的人,醒来时,就应该去见她。
起身下楼。
保姆阿姨正在客厅拖地,看到他下楼,明显一怔。
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冲他打招呼。
谢岫言应了声,没说什么。
只问江黎衫去哪了!
保姆说是公司有事,谢岫言点点头,而后,出了门。
出了别墅区,他在街道路边随手拦了辆车,谢岫言上车报了位置。
司机说“三十,扫码付款”。
谢岫言点开手机,刚欲付款
却发觉面前的司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直直朝他砸了过来。
始料未及。
他躲闪不及,水瓶落在肩膀上,有点疼。
“滚,下车,老子不拉你。”
“老子就是再穷,也不挣杀人犯的钱。”
“什么意思?”谢岫言也隐隐要发作。他从来没有被人欺负到面上,却忍下的时候。
司机淬了口唾沫,“还什么意思,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装什么大尾巴狼,真想不通,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敢出来,也不怕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谢岫言更懵了。可只懵了两秒。
血液就在一瞬间骤然凝固。
手忙脚乱的将江黎衫卸载掉的其中一个软件重新下回来。
等待的过程,谢岫言心脏停跳。
显示下载成功那一刻,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手指微微发抖的点进热搜。
前面司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下车吧。杀人犯。”
“我可不敢拉你。”
“连亲生母亲都敢杀的人,出门也不怕遭天谴。”
“……你要是真还有点良心,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
耳朵轰鸣鸣响了好一阵,他像是短暂失聪了一样。
什么都听不见。
眼神紧锁着手机屏幕。
谢岫言忘了反应。
被顶在热搜前几条的赫然都是他的名字。
#滨江大学谢岫言杀母#
#杀人犯谢岫言的女朋友#
#杀母案进程#
#杀人犯谢岫言今天有没有被枪毙#
……
眼前被虚幻成一片。
看不真切。
待他再回神,才发现,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掉了出来。
模糊了屏幕。
司机又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话。
最后他是被身高马大的司机拖拽至下车的。
“要不是,老子今天着急挣钱,非把你送进公安局,亲眼看着警察把你枪毙,信不信。”
“你这种没良心的牲口,就应该在路边被车一头撞死。”
车尾气喷洒了谢岫言一脸。
他被呛得直咳嗽。
咳嗽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蹲在路边。
他手指发抖的继续滑动屏幕。
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在网上被肆意传播,显示播放量已经破几千万的“杀母”视频。
看完,谢岫言失神僵麻的顿住。
心脏缓慢的波动着,眼角的潮湿被冷风吹的干涩。
全身上下冰冷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或者应该给出一些什么反应。
许久,他捂着胸口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又出来了。
视频不知在自己面前播放了多久,直到手机本就所剩不多的电量,显示耗尽,自动关机。
谢岫言才手撑着地起身。
这个点,外面的人不多。
谢岫言漫无目地沿着道路边沿开始走。他脑袋很乱,甚至不知道要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只记得外面的天好像越来越黑了。
忽然,稀稀散散的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
“快看,那是不是那个杀人犯。”
“是他,就是他。”
“玛德,杀了人,竟然还敢个没事人的人似的,出来晃荡”。
“要不要脸啊。”
“这种人就应该立马执行死刑,就,快,谁有手机,立马报警。”
人群聚集起来。
不知谁第一个朝他砸过来一块石头。
石头边沿很锋利,稳稳落在额头位置,血液几乎是当场翻涌。
血水流进了眼睛里,模糊视线。
接着鸡蛋……菜叶……书本,未喝完的饮料……所有能抛掷的东西,齐齐朝他扔了过来。
他被包围在中间。
无路可退
“杀人犯去死吧。”
“去死。”
“还活着做什么。”
“支持死刑”。
谢岫言麻木的顿在原地。像被人掏干了灵魂。
-
江黎衫找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到看不清人影了。
大小姐身后跟着不少保镖。连着江沼也出动了。
废弃居民楼里中间,不算宽的一条窄巷里。
某人正曲腿坐在那里,手上点了根香烟。
明明灭灭的火星燃烧在指尖。
心尖涌出点难言的痛。
江黎衫知道,她在心疼他。
“爸爸,你先带着保镖离开吧!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意识到这里场合,确实只有宝贝女儿能起点作用。
江沼说好,揉了揉女儿的头,安抚道,“问题不大,有解决不了的,就跟爸爸打电话。”
“爸爸一直在。”
江黎衫嗯了声
-
江黎衫顿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才抬脚上前。
她近乎找了他快两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当她处理完公司的事回来后,在网上看到他被乌压压的人群,殴打辱骂的视频后,是怎么的着急与气愤。
大小姐那一刻,真的想把那些自诩为何萃讨回公道的人全部弄死。。
那些自诩伸张正义的人,才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谢岫言。”在他面前蹲下。江黎衫主动去牵他的手。
某人却跟应激了似的,将手抽回。
“……别碰我。”
手指顿住。
“……你生气了吗?”
江黎衫以为他是生气,她白天故意瞒他这件事。
可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然会这样做。
“没……有。”
他摇摇头,就是现在,也知道,她讨厌烟味。
掐灭了烟头,回
“我…身上很脏。”
第82章 “分离焦虑症”
将谢岫言带回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外面漆黑如魅影。别墅客厅却通明一片,恍如白昼突降。
黎玥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水意,就是再困,她也强忍着没回房间睡觉。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牵住谢岫言的手,江黎衫拉着他进入客厅。
黎玥听到声音,忙起身去迎。
她今天下午,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哭了快一下午。
此刻,眼睛红肿一片。像肿着两个核桃。
网上那些恶毒的言论,她只看了几条,就心疼得快要死掉。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没完没了。
她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存在。
一段完全没有得到法律证实、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虚假视频,几个毫无道德底线的营销号转发,以及些许自诩正义的网友发言,就被重新编织成了他们自以为的事实经过。
从而彻底扭曲事实。
今日,更是喊着正义的名义,肆意讨伐羞辱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甚至当街对其殴打群殴。
他们怎么忍心的!
还有没有良心!
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在吗?
黎玥哭倒在江沼怀里,气得摔了手里的ipad。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
“老公。”她哽咽两声:“网上这些……凡是骂过岫言和江江的,我们全部以网暴名义告他们侵犯名誉权。”
“让他们付出代价。”
“绝对不能姑息。”
江沼揽住妻子的腰,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知道这次宝贝老婆是真的生气了,“已经让助理在统计了。”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他们逃不掉的。”
“法律会惩罚每一个,犯罪的人,他们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
看到宝贝女儿成功将那个可怜的孩子带回家,黎玥悬了一下午的心放下,可待看清谢岫言身上的狼狈模样时,她眼睛顿时就红了,又要泪洒当场。
她气到身体发抖。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还敢动手打人。”
“他们就不怕会被反噬吗?”
谢岫言失神僵麻地看着面前女人为他心疼落泪的模样。
只觉得何其讽刺。
他的亲生母亲,生他的人,与他有血缘至亲的人,却恨他入骨,更是不惜用自己的死亡,也要让他痛苦。
而面前这个,与他只有收养关系的女人,再多一层,也只是他女朋友母亲的女人,如今,却心疼地为他落泪。
鼻尖发酸,谢岫言觉得眼睛有点涩。
哽咽一声,他狼狈的偏头。喉腔梗塞。
“阿姨,我…没事的。”
黎玥也点头。上前,丝毫不嫌脏似的,轻轻抱了抱他。
“没事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等事情真相大白了,网上这些个骂你的人,阿姨一定让他们每一个都登门给你道歉。”
道不道歉,对谢岫言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摇摇头,他用没什么劲的嗓音回。
“……阿姨,我累了,先上去睡觉了。”
黎玥点头说好。
“快去吧,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黎玥又看向女儿。叮嘱道。
“江江,照顾好岫言”
江黎衫点头说好,接着又像人形移动机似的,牵着某人上了楼。
*
洗完澡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谢岫言第一次洗澡用了这么长时间。
离开浴室时,他身上的肌肤通红一片。像是自蒸笼里被烧过似的。
江黎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搓澡用力过大造成的皮肤屏障受损。
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睡觉吧!”
脱掉衣服,江黎衫率先上了床。
谢岫言轻“嗯”了声,也自另一边上来。
确定某人盖好被褥,江黎衫开口道。
“我关灯了!”
某人用哑哑的声音说好。
卧室归于黑暗。
黑暗可以无限放大人的感官。江黎衫清楚感知到,某人几乎在灯灭后立刻,就小幅度往她身边靠。
虽然,他动作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
腰肢被缠上,某人将脑袋埋在她胸口,用不怎么扎人的头发蹭着。
“……。”
这个位置很羞耻。
但眼下,羞耻已经不重要了。
江黎衫想。
他都这么惨了,她就多包容他一些吧!
“睡不着吗?”
他可怜巴巴的应了声。
黑暗里,江黎衫看不清他的具体模样:“那……要做吗?”
医学上曾分析过,人在极度悲伤时,适度的性欲交流,可以改善心情。
某人又摇摇头。
“没劲。下次。”
“但……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用别的地方帮你…。”
“……。”
话题彻底被封死,江黎衫不问了,谢岫言也不再开口。
黑暗里,他只紧紧抱住她。一言不发。
心脏贴合着她的胸腔,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又像什么都说了。
江黎衫本是想多陪一会儿他的。
可实在太困,没捱住,先闭上了眼。
-
谢岫言失眠了。
硬生生睁眼到凌晨四点。
大脑很安静,一整晚,什么都没想。
只是麻木的睁着眼,没有困意,也生不出困意。
江黎衫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被吓得瞌睡骤然散了个一干二净。
穿上拖鞋,披上外套。
她快步出了房间的门。
正在考虑要不要查看别墅监控时,在阳台楼道看到了他。
阳台窗户大开着,外面风刮的很凉,某人却跟完全不知道冷似的,就那样傻乎乎站着,身上一件黑色短袖。
衣衫边沿被冷风吹的飒飒作响。
手里还拿着根燃烧到一半的烟。
脚边扔了不少烟头。
“谢岫言。”江黎衫是真的生气了。
她讨厌这种心脏不受控制的感觉,会给她一种,所有的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恐惧。
“嗯?”谢岫言听到声音回头。
江黎衫快步走到他面前。
男女本就有身高差距,加上江黎衫只穿了双平底拖鞋,十几厘米的差距让她不得不仰望着他。
可就是这样,她气势依然没减。
情感里的主导者,依然是她。
“你再这样,不打招呼就擅自离开,我会考虑,要不要用绳子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
“让你哪里都去不了,你信不信?”
少年笑了下,笑到手里的烟都掉了,许久,他朝她伸出一只手,“绑吧。”
“给你绑。”
“以后,我哪里都不去了,就乖乖待在你身边。”
“……。”
江黎衫觉得他变了,可要说,哪里变,她又形容不出。
只觉得怪怪的。
扯下右手腕上的皮筋。
她看了他一眼。
“双手合拢。”她要求。
谢岫言顿住,似是没想到,她真的打算绑。
但她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轻笑了一下,他朝她伸手。
皮筋是大项圈样式的,纯白色,将两只手紧紧缠在一块,也不觉得难受。
“今天之内,不许解下来!”
谢岫言看了眼自己被“牢牢”禁锢的手。
眼眸里病态般的,泛出点细碎的光。鼓舞的心跳一声声震荡在胸腔,他知道,他喜欢这样。
这样会给他一种,自己是她所有物的感觉。
只要是想想,谢岫言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他重重点头。
几秒后,谢岫言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开口。
“那我上厕所怎么办?”
“……。”
“——上厕所,你就自己摘下来,上完之后,再自己戴上。”
“那我吃饭呢?
“…………”。
-
江黎衫很明显的发现了,谢岫言这几日变得更粘人了!
粘人程度,堪比刚出生的孩子找妈妈。
只是他比刚出生的孩子,要好上不少。
刚出生的孩子,找不到妈妈,会哭会闹,他不会,他只会用委屈巴巴的眼睛看向她。
颤着睫毛,哑声问:“你去哪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每次这个视线一出来,都像江黎衫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
可她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只是时间稍长一些。
最近一周,因着谢岫言情绪不对劲,江黎衫便选择居家办公,不少工作安排都需要与助理电话沟通。
有时说的忘了时间,自外面回来时,就看到某人瘫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睫毛带着水意,就差哭给她看了。
“……。”
江黎衫属实觉得无奈。
可偏偏又不能跟他发泄。
他现在是病人!!!
很严重的病人!
前几天,发觉谢岫言精神最不对劲的时候,江黎衫联系了自己之前的心理医生,来家给他做了详细的心理测试。
最后测出他这是患了分离焦虑症。
巨大的生活变故与现实重创,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割除在外的。
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他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翻涌压抑的情绪,没有地方宣泄。又不能憋着,他只能把这些情感,全部倾注在自己如今最爱的人身上。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
就是江黎衫目前就是谢岫言唯一可以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与活命浮木。
江黎衫现在都还记得,心理医生走时,在她耳边叮嘱的话。
“..要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他的。”
“若是有一天,让他知道连你都不是真心爱他的时候,他会死。”
...……
收回乱想的思绪,江黎衫哄道,“抱歉,下次我会打快一点的。”
江黎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他面前接电话。
这样会省去不少麻烦事。
可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传过来,某人就病的更严重了。
扑到她怀里,他拿开她的手机,沉声质问。
“你,你为什么要跟其他男人打电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麻烦,不喜欢我了!”
眼泪顺着眼睫毛往下掉。他哭得很惨。
江黎衫都要没招了。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想,她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还是给自己养了个儿子呀!
这件事过后,她便没有再在谢岫言面前打过电话。
...
江黎衫道完歉后,谢岫言反而哭了。
手紧紧抱住她细腰,他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江黎衫肩膀上。
炽热的唇,在她修长细腻的肌肤上来回游荡,留下一片水痕。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我害怕,我一会见不到你,我就害怕。”
“我怕你变心了,怕你不喜欢我了”。
“怕你不要我了。”
如今,江黎衫安慰人的话,已是手到擒来。
拍了拍某人的肩,她人机般重复。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哄好某人,再度投入工作,已是四十分钟之后。
江黎衫有些心力交瘁。
晚上八点,两人就又躺回了床上。
时间还早,没人睡得着。
可有某个黏人的人睡在身边,当然不存在浪费时间的可能。
不用说什么,甚至不用过多交代。
一个对视,一个余光。
彼此的呼吸都能被点燃。
爱欲的烈火在身体里燃烧,带着灼烧一切的疯狂。
迷糊间,江黎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心脏这一刻,跳得更快。
她第一次知道,性感与可怜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少年的汗水落在了睫毛上,湿漉漉的一排带着水雾,轻轻敛下,身体也因为涨涩和疼痛,而紧绷不已。
面上带着潮红,清隽冷白的侧脸优越薄锐,脖颈弓成一条线。
哑着嗓子,先是问她舒服吗?
顿了顿,没安全感的求道。
“江江,我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有你了。”
“没有你,我会死的。”
江黎衫忘记自己回了什么。
汗水与欲望交织的一晚。
结束时,江黎衫被他抱进了浴室。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在浴室里,她又被人换了姿势,从后面折腾了一通。
江黎衫当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从没这样羞耻过。
可某人明显是开心起来了,嘴角的笑,和眼里的笑,从头到尾都没有消下去过。
闭眼入睡时,已是晚上十点。
江黎衫累极了,人甫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沉睡,连酝酿睡意的过程都没有。
谢岫言今天大概也是真的开心了。晚间少有的,也没有再失眠。
抱着江黎衫的腰肢,他进入梦乡。
久违地,还做了个梦。
第83章 “心死”
梦境很“美好”。
是在一所谢岫言叫不出具体名字的五星级顶奢酒店。
他站在在台上,台下围了很多人。
能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都来了。现场座无虚席
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全围在宴客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面上带着明显的庆贺与祝福。
或许“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
谢岫言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他慢慢将视线落回江黎衫身上。
面前姑娘穿着一身收腰拖尾长裙,纯白色的,绸缎般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膀脊背,乌瞳红唇,眉目精致。光是站着不说话,就能吸走他所有的视线。
这是他们的结婚现场,她是他的新娘。
谢岫言仅用了一秒,就分辨出来。
“——新郎,你愿意吗?”
耳边司仪清脆的声线,将他神游在外的思绪成功抽取回来。
“我…愿意。”只要是她,他就没有不愿意的时候。
“那,新娘,你愿意吗?”
江黎衫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顿了顿。
谢岫言也不着急。就这样极有耐心的等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姑娘抬头。
两人隔着一层薄雾般的白纱对上视线。
“我……。”
呼吸紧屏,本就乱的一团糟的心跳,跳的越发快了。尤其是对上她的脸,谢岫言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愿意。”
宴厅顷刻间陷入安静。
似夏日的一道惊雷打碎了所有的喧嚣。
谢岫言僵住,彻底没了反应。
许久,哑声确认:“你,你说什么?”
头纱被女孩一把扯掉,上面精致名贵的装饰掉了一地。
似一场惨败的落幕。
狼狈可笑。
江黎衫眼神突然凶狠起来,带上他根本无法承受的残忍。
“我说,我不愿意,没听到吗?”
“那你…为什么…。”垂在一侧的手,讨好的去勾她的手指,谢岫言试图蒙蔽自己。
手指一把被甩开,她似是嫌脏似的,后退几步。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你痛苦啊。你就是一个杀人犯”。
她的话语极尽冷酷,痛到他无法呼吸。
“我怎么会去跟一个杀人犯结婚呢。”
眼眶泛起酸涩,谁都可以这样说他,可唯独她不行。
泪水几乎是当场就掉了下来。心跳宛若要跳出胸膛,呼吸急促,全身颤抖。
痛苦的情绪,撕扯着谢岫言的内心,几乎让他窒息。
“我…不是。我不是,你明明…知道…”。摇着头,他声音哽咽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面前的姑娘对他的狼狈模样,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残忍的环着胸,嗓音冷的似寒潭深处的冰,带着刺骨的凉,看他宛若就像看一块被肆意羞辱的垃圾,“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视频证据,你告诉我你不是,谁信?”
大口喘着粗气,谢岫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呼吸也越发急促,几乎要濒临窒息。
许久,他隐忍地压住喉头的哽咽,骨节分明的手也因为用力而爆出块块青筋。
“——不是我。”这一声,他近乎是吼出来的。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心脏停止了跳动。忘了反应
这一刻,谢岫言觉得,她与网络上那些肆意羞辱,谩骂他的人重叠了。
他们是一样的,可……又是不一样的。
一样在于,话术完全一模一样。都是为了自己所谓的正义,来讨伐,辱骂他。
不一样的在于:全世界独独只有她说的话,他最在乎,也最能刺穿他的心脏。
“你…真这样觉得吗?”
急促的呼吸压下,颤抖的身躯慢慢平息。
谢岫言轻抿了一口满是血腥味的下唇。
“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好,好,好。我是,我是,我是杀人犯。”
眼泪无声从清隽精致的脸上滑下来,他腿脚忽然发软,再没了支撑的力气,泄了力,半蹲在地上,抱着头,抽泣起来。
“你……说,我是,我就是。”
面前场景也跟着骤然突变。
台下原本满是庆贺的面庞,顷刻间,全部变成朝他嘶吼的厉鬼。
一声声,似要将他拖至罗刹地狱。
他再次被围堵在人群中间,无路可逃。
“杀人犯去死。”
“杀人犯能不能死啊。”
“杀人犯还活着做什么。”
“支持立马死刑。”
“……。”
脑袋疼的快要炸掉,他要被逼疯了。
然而,让谢岫言彻底心死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黎衫接下来的话
清了清嗓子,她最后重复,一字一句道:“谢岫言,我不要你了。”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杀人犯。”
膝盖软的厉害,他一个颤抖,倒在地上,狼狈到近乎可笑。
“江……。”
他动了一下喉咙,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满肺腑只觉得苦。
极致的痛苦,吞噬着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泡在了无边无际的苦海中,找不到求救的浮木,呼吸艰难,苦涩腥咸的海水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朝口鼻里灌来,挣扎起伏,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又或许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
醒来时,谢岫言抬手碰了一下眼角的位置。
那里湿热一片。
他哭了。
虽然是一场虚假的梦境,可他还是哭了。
卧室漆黑一片。外面也没有亮光。
谢岫言不知道几点了。也没有去看手机时间的心思。
这些天,应江黎衫要求,他没有再碰过手机。
手机于他,已彻底成为一个摆设。
手机不是生活必须品,她才是。
眨了下湿漉漉的睫毛,刚才梦中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不安感猝然涌上心头。他陷入要被抛弃的恐惧里,久久难安,惊惧煎熬。
下意识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睡梦中的姑娘,大概是被勒疼了,不舒服的哼唧几声。
谢岫言第一次没有心疼的将人松开,反而缠的更紧了,像是要将她彻底融入骨髓。
这样,是不是她就永远没有机会甩开他了。
-
冬天天亮的普遍很晚,六点多钟,外面的天才有隐隐亮起的势头。
谢岫言是硬生生睁眼到现在的。
江黎衫因为生物钟,六点钟也醒了。
睁开眼,就跟某人对上视线。
“……又…失眠了吗”?以为是他这几天失眠的症状又显现了。
谢岫言没接话,只眼都不眨的看着她。
“你爱我吗?”他忽然出声。
“……。”
问题来的猝不及防。
“……怎么突然,又问这个问题?”
既然醒了,江黎衫就没有再躺着的习惯了。
试探着要起身。才发觉,根本动不了。
腰肢被某人的手紧紧缠抱。
“?!”
“江江,你爱我吗”?他又问。这次,像是势必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实近来,谢岫言已经很少问了,就算问,大多数,他也只是半开玩笑的说,有时,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试图蒙蔽自己一般,自顾自将后半句补充上了。
这是第一次,这么强势,非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我……。”抿了抿唇,江黎衫又愣住了。
对于爱,迄今为止,江黎衫对它的定位也一直不算准确。
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不知道爱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有什表现。
对于情感方面,她实在空白。
可,她又没办法忽视自己对谢岫言的特殊。
她如今可以接受他所有一切的亲密,甚至会因为他的遭遇,经历,而产生心疼气氛。
这就是爱吗?
大小姐这样问自己。
大概是等的时间太久了。谢岫言敛下眸子。
动了动身子,他快要忍受不了这种忐忑煎熬了,心脏痛的要碎掉。
梦中的一幕幕再次在他脑海中上演。
浑身开始发抖。脑袋乱的要彻底炸开,谢岫言觉得,他快要疯了。
这一刻,他竟有些虚妄的分不清梦境现实。
“还是…不爱吗?”
他低声喃喃。
江黎衫抿着唇。在思考该如何回话才算准确。
可殊不知,这副反应,落在谢岫言眼里,却像是为难。
眼睛隐隐又有些酸涩。
他忽然觉得,他的人生貌似真的挺失败的,自小出生在一个,母亲不爱又极度偏心缺爱的家庭,等长大,喜欢了这么久的姑娘,哪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依然对他没有感觉。
他好像,不论是做儿子,还是做男朋友,都挺失败的。
说不定,在她心里,其实也挺烦他吧。
这几日,他已经严重影响到她正常生活与工作了,她是不是也想着早些甩开他。
她是不是,也像梦境里一样,觉得是他故意把何萃推下楼的,是不是也认定他是杀人犯,如今他遭遇的一切,她会不会觉得这都是他应得的。
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谢岫言迫切的想知道,又胆怯的不敢窥探。
头疼的要炸开,他侧身捂住脑袋,眼里又涌出酸涩。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只是想想,就要疯了!
他想控制的,可情绪上头的大脑,根本无法克制胡思乱想。
长而密的黑色睫毛轻轻眨了一下,他敛下情绪。
一滴透亮的泪滴掉了下来。
*
早饭结束后。
谢岫言依旧没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他不再问了。
江黎衫也在吃完早餐后,收到助理的邮件,遇上工作上的问题,就将这一茬给忘了。
九点多钟的房间,阳光很好。
今日外面出了太阳,飘窗隐隐露了个小缝。
纱帘被撩的轻轻浮动,像湖面波动的海水。
江黎衫坐在沙发桌边看电脑邮件,谢岫言手里拿着本看不懂的全英文书籍,一手胡乱翻着。
一百万缩在床边,轻声哼哼。
气氛还算安宁。
可安宁的只是表面。
大脑依然痛的要裂开,指尖陷入皮肉,带来痛感。
谢岫言知道,他在压抑,在忍耐,在克制,这些都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而他,就在走这条不归路。
忽然,不知又想到什么,他拉开床边桌的抽屉,摸到被放在里侧的手机。
手机已经快一周没开过机了。电量早就耗尽,连开机都不能。
谢岫言找到充电器。
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这些日子,他就像个胆小鬼一样,缩在这间卧室,缩在她身边,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离。
快充充电头,几乎是在刚一插上,就显示开机模式了。
江黎衫正全身心,沉陷在工作里压根没注意到谢岫言的动作。
谢岫言点开微博。
没有意外。
他的名字依旧高高挂起。
毫无波动的翻看着评论。恶毒的诅咒铺天盖地。
【去死吧。】
【杀人犯去死。】
【第七天了,还不死,是想活着干嘛!@国家公安局】
【听说死者,还有个小儿子,天啊,我都不敢想,小儿子知道后,该有多难过。杀人犯去死。弑母的更该死。】
【……。】
看了不知多久,他又点开私信页面。
那里显示99 的私信。
不出意外,他的微博,也已经被扒出来。
私信他的人很多。
要说什么,谢岫言其实都早有猜测。
无非都大差不差。
诅咒他出门被车撞死,诅咒他被恶鬼掐死,诅咒他下辈子当狗……的恶毒言语,他早就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麻木呆滞的翻着着。他像在打发时间。
忽然一条私信评论,吸引了他的视线。
睫毛轻颤几下。他顿住。
【杀人犯,你女朋友都变心了。没人护着你了呦!等着被枪毙吧。】
目光紧紧锁住“变心”二字,谢岫言手抖着往上翻,本以为是恶作剧,批图之类的造谣。
看待看清图片,他怔住了,冷感自手脚往心尖蔓延。窒息感蔓延至鼻腔,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更让他心死的是,还有视频。
看完他像是傻了。彻底没了反应。
照片和视频都是被人偷拍的。
一男一女在“接吻。”
男孩儿是岑流,女孩儿是江黎衫。
几秒钟的视频,证据确凿。
许久,他放下手机。
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江黎衫处理完上午的工作,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岫言看着她,憋了半晌,片刻之后,才问。
“江江。”
他叫她的名字。
“嗯?”
“要是没有我,你会让岑流做你男朋友吗?”
? ?我是后妈吧。小谢有点太惨了(捂脸????)
第84章 “死亡”
室内光线极好。
一阵极凉的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
窗边一盆开得极盛的栀子花,被吹得轻轻颤了颤枝身,花瓣边沿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欲落不落。
江黎衫看过去一眼。
再看过去一眼。
似是想不通,他怎么会问这样傻的问题。
大抵是她眼神里的困惑太过明显。
谢岫言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可笑。
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假设。
若她要真的选择让岑流当她男朋友,那还有他什么事。
“算了,”垂下眸子,黑睫敛下阴影,“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我就……随便问问。”
江黎衫看着他,觉得他真的是奇奇怪怪。
-
临近中午的阳光是很好的,谢岫言已经很久没有晒过这么暖的太阳了。
温热的光晒在肌肤上,适宜的让人眯眼。
江黎衫牵着他的手,在别墅后花园散步。
“春天这里会开很多花。很漂亮。”她忽然开口。
谢岫言没什么精气神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光秃秃的一片。
最近滨江没有再下雪,可先前几周接连的大雪还是让这些花朵“死伤惨重”,大多都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枝干,连叶子都掉没了。
“我知道。”
吐字间,谢岫言视线虚幻的盯住某处。
“…山茶…花开了,你会回来!”
“嗯?”顿住脚步,江黎衫疑惑:“什么?”
掀起眼睫,谢岫言看向她。
黑压压的睫毛,在日光下碎了一层金色的光。
“黎阿姨说的。春天山茶花开的时候,国外学校,就放假了,你就回来了,我就可以…见到你了。”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去一眼。
但对十六岁胆怯又自卑的谢岫言来说,已经够了。
花开了,就可以见到她了。
也成为,他少年时代,清楚记在脑海里的一句话。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江黎衫清楚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碎掉了。
暗恋,她没有体验过,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想来,应该是难受的。
暗恋一个眼里永远注意不到你的人,本就是一场极大的心理折磨。
“——谢岫言,往后我会对你更好的。”
江黎衫不会说露骨的情话,也不太会用什么亲昵的表达,在她的世界里,对一个人好,就是情感最赤诚的表达。
谢岫言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敛下情绪,谢岫言忽然开口。
“江江,我想……出去走走,行吗?”
江黎衫犹豫:“……为什么?待在这里不好吗?”
谢岫言半开玩笑地又笑了一下:“江江,你这样,会给我一种,我是你饲养的金丝雀。”
金丝雀?
这个称呼挺新奇的。
豪门贵圈里玩得很花的一种称谓,类似于被圈养禁锢在某人身边,限制行动与出行自由。
仔细想想,谢岫言确实有些符合。
可……
江黎衫没告诉谢岫言的是,近些日子,不少网友,已经扒到了她的真实住处,也知道了她与谢岫言的关系,猜测两人目前是同居关系。
前些天那些人每天都雷打不动的来别墅门口聚堆,拉白布,辱骂,扔垃圾,举白旗……等,更有过分者,在别墅门口甚至打起了地铺。
更是义正言辞地议论着。
一日不枪毙杀人犯,他们就一日不会离开。
江黎衫自然不惯着,不管对方是否成年,也不管对方是否老弱病残或者上有老下有小,凡是行为过分偏激者,她都第一时间采证报案,并要求律师起诉。
人类生来是自私的。
当一件事涉及其本身利益时,叫嚣不满的声音便会停止。
一张拘留单和一份印有公章的起诉单发至这些人手里时,他们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而是低声求饶。
江黎衫当然不会心软。这些人是怎么在网上羞辱谩骂谢岫言的,她都会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她会让他们知道,人说出的每一个字和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是要为之负责并承担法律责任的。
最近这几天倒是安生许多,她没再接到门口保安的电话,可为了避免上次那件事再次发生,江黎衫觉得,还是不出去的好。
思考两秒,说。
“……非要出去吗?”
谢岫言抬头看了一眼升在半空中的日光,“嗯,想出去,太久没出去了,我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了。”
纠结思量一会儿。
江黎衫拿出手机,“等我打个电话。”
“好。”
江黎衫给门口保安拨过去一个电话,确认外边没人蹲守后,她同意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
“但不要走远,就在门口散散步。”
谢岫言说了声好。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出了门,谢岫言才有了一种真正活过来的感觉。
嘴角带上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江黎衫瞧见他眼里很明显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带他出来走一趟,是对的。
别墅区门口很大。周围种了不少名贵绿植,绿植上面还挂着装饰品。
两人沿着别墅门口开始往左侧边道路走。
“走一圈,就回去吃午饭。”
这点要求,不允许拒绝。
谢岫言点头。不自觉将江黎衫的手牵的更紧了。
手心隐隐冒出点热汗。
出来这一趟,其实也用了他很大的勇气。
网上那些恶言,他可以强迫自己忽略,不在乎,可线下,他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哪怕过了快一周。
当时那些朝他丢石头、垃圾的人,他们恶毒诅咒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
甚至可以说历历在目。
每次夜深人静回想起来,他都一阵手脚冰凉。
走了约莫十分钟,谢岫言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有些想脱掉外套。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出来这一趟,他穿的挺厚,外面套了层羽绒服,里面穿了件薄薄的白色毛衣。
松开江黎衫的手,他顿住脚步。
“我脱一下衣服。”他说。
江黎衫看了眼头顶明艳的太阳,对他脱掉外套这个举动不意外。
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
周围寂静到近乎落针可闻。
突然,沉寂的空气有了一丝不对劲的响动。
窸窸窣窣的。
是从不远处的绿植后面发出的。
然后,便有人喊道,是个男声。
“——来啊,弟兄们,杀人犯出来了。”
“———我们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
“——如果法律制裁不了他,就让我们来制裁他。”
“——这种社会的害虫,就不应该活着。”
“——他今天就敢把亲生母亲推下楼,往后走在大街上,心情不舒服了,还不见一个杀一个,想想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要是遭遇了他的毒手,该怎么办?”
“所以,我们今天必须伸张正义。”
一大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人,忽然乌压压的全冲上来,还都是人高马大的中年男性。
一个…
两个…
六个…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一个…
足足三十一个人,江黎衫扫了一眼。
这三十一个人,显然不知道在这里掩藏了多久,都瞒过了时刻盯着监控的保安。
心尖一阵拔凉。
江黎衫后悔出来没带保镖了。
她将僵在原地的少年拉至身后,起保护姿态。
江黎衫抬起眼睫。眼神威慑似寒冰,直直朝面前这些人精准射过去。
自然粉的唇瓣缓缓轻抿,裹挟着锋芒毕露的冷艳。
两方形成对峙局面。
“江大小姐,你让开。”为首的男人先开口。
“这件事跟你无关,我们也不想伤及无辜。”
晃了晃溢满粗筋手腕。
“我们这些大老粗的动起手来,没个轻重,也不想让你这漂亮女娃娃受伤。”
“我们今天来只是替天行道。”
江黎衫冷呵一声,觉得可笑:“警察都没发话,你们替哪门子的道?还是背后有其他人指示?”
这些人明显反应慢了半拍。
“…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快让开,要不然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打。”
“好啊”。
目光精准的扫过面前每一张脸。江黎衫笑。
“今天你们谁要敢动手,我就敢让你把牢底坐穿。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已经记住了你们的脸,警察马上就会到。”
“你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法律代价。”
这次,江黎衫是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江黎衫不笑的时候,带着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感。
几句威慑力不算强的话,还是震慑到了眼前不少人,已经有人生出退缩之意。
“..大哥,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她可是江黎衫,你忘记网上能查到的资料了吗?警察局局长…是,是她干爸,滨江市市长,也是她干爸,还有……什么区的区长,也是她干爸……还有……什么集团的老总,也是她干爸…她自己还是鼎铭集团的cEo,天才少女…我们真的要…。”
被叫做“大哥”的人踹了他一脚。
“怕什么?我们来是替天行道,就算警察真的到了,我们也不怕,姓谢的,这小子可是杀人犯。”
“可……”。
“——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
后面的人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面前“乌压压”的人群,一拥而上。
江黎衫感知到了,手边一阵大力,将自己拉至身后。
动作很快,几乎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是谢岫言。
他挡在她面前,清隽修长的身躯,将她稳稳掩在身后。
那些人终究顾及着江黎衫的身份,没人敢动她,甚至连碰到她,都不敢。
只敢将所有的恶意,矛头全部对准谢岫言。三十一个人很快将谢岫言围在中间。
不知是谁猝然扯了下江黎衫的衣衫。力气很大。
她成功被隔绝在局外。
……
谢岫言其实是会打架的,且很擅长打架,上高中的时候,每一个看他不顺眼的人,他都是用拳头回击的。
可……眼下这个局势,他清楚,他不能动手,甚至连还手都不行。
网上的腥风血雨还没半点消散,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如若今天他要再动手,还不知道会在网上会被传成什么样。
会不会说他有暴力因子。
他不能再牵连她了。
拳头落在身上不算疼,可这些人,很会找位置,每一拳精准的位置全是身上的痛穴。
即便是谢岫言这样不怕疼的人,没几下,也脸色惨白,额头出了不少冷汗。
身体泄了力,他膝盖一个发软,半跪在地上,有人撕扯着他的衣领,半拖拽着他,朝他脸上一拳,身上一拳……
江黎衫被彻底挡在外面。人太多,她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将下嘴唇咬出血液,江黎衫第一次恶毒到想让这些人去死。
快速摸出手机,她先联系保镖,又迅速报了警。
站在原地,她眼角微微酸涩,一滴无声无息的眼泪自眼角滑落,被风吹散。
无人注意。
连江黎衫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哭。
若是让江沼和黎玥知道了,定会惊掉大牙。
快速调换页面,江黎衫切出相机模式,“咔嚓,”“咔嚓”对着眼前惨状,开始拍照,录视频,保存证据。
这个地方,这些人应该是猜到了是监控死角,所以才敢下这么重的手。
但她不会原谅他们的,他们所有人,都将为今天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她发誓。
保镖出动的速度很快,从头到尾,用了不到一分钟。
近四十个黑衣保镖在江黎衫面前站定。
江黎衫招手示意,嗓音带上寒意。
“还回去,不用留情”。
谢岫言如今不敢还手,她敢。
保镖齐齐一声:“收到,大小姐。”
两波人,正要对上。
陡然,有什么金属器件落地,发出清脆巨响。
接着,便是一道恐惧的哑声,尾音带着颤音。
“——大,大哥,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忽然,喧闹的人群像被集体摁了暂停键。全部噤声也就算了,连呼吸都轻了。
拥堵的人群顺势一哄而散。
可已经晚了,三十一个人,全部被保镖制服。
江黎衫再抬眼时,只看到谢岫言倒在浓重的血泊里。
胸口位置正在源源不断的冒着血水,他整个人早已没了意识。
人在极度恐惧时,反应是真的会变迟钝。
以往,在网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江黎衫总觉得不切实际。
可现在——
身体带上颤意,她第一次体会到害怕的情绪,不敢上前。
“大小姐,我叫救护车。”
耳侧有人说。
江黎衫手脚冰凉,反应慢半拍的接话,“对,对,对,叫救护车。”
……
2025年2月16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六分,滨江大学谢岫言被人杀害在女朋友家门口的消息被媒体迅速争相报道。
同一年,二月末,鼎铭集团cEo江黎衫,二十一世纪来,最聪明的天才少女也彻底消逝在公众视野里。
? ?对着江江,我只呼:“老公”。
第85章 “尘封的真相。”
来年一月,圣地亚哥。
入夏多夜雨。
又赶上一年一次的节电预警,道路两旁稀疏几盏路灯,全停止散发光辉。
周围墨黑一片。
哗啦啦的雨滴,顺着伞沿缝隙,滚落在地。
不少溅在了女孩纤细精致的脚踝上。
江黎衫没理,撑着把墨蓝色的雨伞,在雨幕中走得依旧平缓。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快近千次,就是闭着眼,也能数清一共要走多少步,用不着路灯。
自然粉的唇瓣轻抿。江黎衫缓缓吐出一个精确数字。
“二千三百五十六。”
尾音坠地,她顿住脚步,掀开长长的眼睫,往前方望了一眼。
紧接着,便从善如流地打开手机的相机模式。
没有意外。
一栋不算大,稍显破旧,且只有一层的独栋民宿赫然显现在眼前。
到家了!
这是江黎衫这近一年来,每次下班回家都会玩的一个小游戏。
很擅长打发时间,也很擅长放空大脑。
走到门前遮雨的屋檐下,江黎衫轻晃了晃雨伞上的水。
而后,才推门进去。
房子一如既往的安静。
不过,与先前唯一不同的是,今晚家里太黑了。
不似之前灯火通明。
停电日的缘故。
将滴水的伞轻靠在门口,江黎衫打开手电,在鞋柜处换了双拖鞋。
她轻轻出声喊某人的名字。
“谢岫言。”
没人答复。
江黎衫不意外,已经快十点了,想来他应该是睡了。
今晚,她公司加了会儿班,她提前在手机里告知了某人,让他先睡,他回复说好。
那件事之后,他很爱犯困。有时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一天内一大半时间,都在犯困中。
江黎衫这一年来,早就习惯了。
近来这几个月倒是好了点。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
他们租的这座独栋民宿不算大,占地只有70平左右,房东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孩子在华盛顿工作,老两口适应不了那里的生活,便用这么些年存的钱,买了两栋紧挨着的独栋民宿,一栋自己养老住,一栋选择出租。
这个地方,还是几年前,江黎衫在美国这边读博的时候,无意听到美国同窗聊起的,说这地方,靠海,而且一年四季温度也极其适宜,很适合独居。
江黎衫当时只是偶然一听,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真的会用上。
人生真的是一场始料未及的冒险。
就像过去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勇敢且孤注一掷地带上谢岫言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
还记得,当时谢岫言因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拿刀无意刺穿心脏,在手术室里整整抢救了三天。
期间,光是病危通知书,医生就下达了三次。医生还不止一次告诉他们,病人求生意志很弱,让他们时刻做好心理准备。
江黎衫还记得自己当时在手术室外面,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怎么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好像将这么多年,没掉过的眼泪,在那几天全补上了。
汹涌的泪水,似突然降临的澎湃海浪,带着掀翻一切的无助。
眼泪落在透亮的地板砖上,似晶莹剔透的珍珠。
后知后觉中,这一刻,她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就是喜欢谢岫言的。
没有原因,她也找不到原因。
或许是在他漫长的陪伴中不知不觉心动的,又或许是他悲惨可怜的遭遇,让她心疼的想要对他好,又或许是……
太多太多原因。
等她想仔细排查的时候,才发现,好像已经晚了。
他从一开始,就疯了一般想要听到那句喜欢。
她好像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黎玥在身边,安静地陪着她。眼角也是泛红。
看女儿哭的实在哽咽,她这当妈的心都要碎了。
摸着女儿的头。安慰道。
“江江,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岫言这孩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而且这孩子心善,上帝也会保佑他的。”
上帝?
要是之前,江黎衫是绝对不信'这些的,她是无神论者,坚定唯物主义。
从不信世间真的有什么邪神怪论,可现在……好像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飘渺的希望。
抽泣一声,许久,她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向母亲。
“妈妈,那些人,警方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手机拍的视频,证据,江黎衫第一时间,已经交给江沼了,并找律师对当时的三十一个人全部已“故意伤害罪”起诉。
提到这个,黎玥就生气。“警方那边,昨天打电话告诉你爸爸,说先拘留十五日。等十五日后,依旧岫言的情况而定。”
“但你…放心,江江…”。稍稍压低了点声线,黎玥望四周看了一眼,这些话还是要背着些人的,:“你爸爸已经联系了法律相关的朋友,会以最大的刑法起诉……。”
“他们大概后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喉腔又哽咽两声,江黎衫毫不在乎的用袖子,摸了把泪。
抬头看向母亲。
一字一句道。
“——不够。我要他们死。”
黎玥被女儿的反应吓到了。可……。
为难两秒,她决定摒弃过去的良善。
“你打算怎么做?宝贝。”
蹲下身,女人用纸巾怜惜的给宝贝女儿擦了擦眼泪。
“不管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江黎衫缓缓吐出几个字。
黎玥惊觉女儿的疯狂。可……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中午,谢岫言被偏激网友拿刀刺穿心脏,因抢救无效离世的公告铺天盖地。
各家媒体争相报道。
视频,配着打满马赛克的事故现场,还有最后在手术室被盖上白布的视频,以及盖有公章的死亡证明。
这个经历了约快半个月的网暴,曾“风靡一时”的肆意少年,是真的“陨落”了。
【死了还占用公共资源,真是活该。】
【依据我看,他这完全是罪有应得,说不定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来收他了。】
【可不是吗?没什么心疼的。】
【支持那些人无罪释放。】
【对啊,那些人只是做了我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完全构不成不犯罪,支持无罪。】
【一命抵一命,很合理啊,活该。】
【……。】
网上的恶意,依据没有办法消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那段时间,“谢岫言”这个名字是真的火了,是走在马路上,都能听到男女老少恶毒诅咒的人。
可下一刻,一段来的极晚的天台视频,被警方发布在官号以及谢岫言没有犯罪,与何萃的死没有任何关系的公告,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公众视野。
连带着的还有,何萃精神不正常的证明,和自己的小儿子因赌博欠债而累下的几百万债务。
以及……还有谢岫言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承受的频繁家暴行为。
被收养,被抛弃,被江家收养……被网暴,被杀害……这些图片视频,文件,似惊雷一般,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看完这些,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贯骂的最惨的网友,也在顷刻间转变话锋与敌意。
那些人,将恶意与善变体现的淋漓尽致。
江黎衫无聊百无聊赖翻看这些评论的时候,只觉得可笑。
【没骂过谢岫言的过来抱一下。】
【当时我就知道,这么帅的小哥哥,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的,骂过小哥哥都出来挨打。】
【世间所有的恶意,都该死。】
【那些先前骂那么狠的人呢!怎么这个时候不说话了。】
【都滚出来啊。我看谁还敢说我们岫言哥哥是杀人犯。】
【天啊,家暴,还是人吗?他好可怜。何萃死有余辜!支持拉出来鞭尸。】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恶毒的母亲吗?简直是牲口,打电话给儿子,就为了让儿子看到自己跳楼,儿子想救她,没想到还,我的妈呀,我要气死了……这何萃…简直不是人…。】
【不敢想,那段时间,谢岫言是怎么忍过去的…我就是看看,心都要碎了…】
【穿插个题外话,我朋友是滨江大学的,说谢岫言其实暗恋江黎衫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切,现在竟然…唉……不敢想,谢岫言女朋友以后可该怎么办呀!】
【什么?还是暗恋。】
【我的天啊!老天为什么要这么虐我,你暗恋我,我在你有事的时候,义无反顾的选择站在你身边,没想到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能看到这么感天动地的感情。】
【真的呀!以前我还当江黎衫仗着自己江家继承人的身份,无视法律,包庇杀人犯,骂过她一段时间,甚至没再去过她家旗下的酒店吃过饭。现在,想想,我可真不是人。】
【我也是,以后我发誓,吃饭只去江家旗下的餐厅吃饭。来致敬这段感天动地爱情。】
【我的少年,从来就干干净净。】
【……。】
两人的爱情那段时间也被传颂为一段“经典。”
不过,这些都跟江黎衫没关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件事最后的幕后主使还没有找到。
何萃没有那脑子,谢和言没有那智商……
在谢岫言抢救的第三天,江黎衫理好情绪,找了私家侦探,用了最短的时间,去查何萃生前都有接触到谁。
没几天,一个人名,连带着个人介绍全被发送至了江黎衫邮箱。
郭逸杰。
江黎衫不认识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没有见过。
所以,她打电话联系了那个可爱白痴。
晋今过来的时候,完全一副流浪汉姿态。
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褶皱。眼角红红的。身上还有不少伤。
江黎衫看了他一眼。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对谢岫言好的。
“江学姐,你节哀。我兄弟那是你去享福了。”
“这个世界太坏了。”
“那些人怎么能那么恶毒。我前段时间,天天在网上帮我兄弟对骂,凡是有人说我谢哥哥不好的,我都骂回去了,还跟人打了不少架”
“可我力量太小了。我……。”
二十岁的少年,说到这些眼睛就红了。蹲下身子,抱着头,痛苦非常。
江黎衫难得心里有些不好受,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某人谢岫言在第三天晚上已经抢救过来,脱离危险时。
某人又开口了。
“江姐姐,我求你别变心那么快,行不!”
江黎衫:“?!”
“我兄弟,他可喜欢你了,上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暗恋你好多年。”
“而且可爱偷拍你了,他电脑里好多你睡着吃饭的照片,有一次我用他电脑看黄片发现了。”
“他还揍了我一顿,还说不让我告诉你。”
“可他现在,他人都没了。也揍不了我了。”
“……!”
看着某人嘴漏的模样,江黎衫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谢岫言已脱离危险的事了。
谢岫言假死的事,目前还是要少一些人知道。
“擦干净眼泪,我有话问你。”
“什么?”
“认识郭逸杰吗?”
“郭逸杰?”某个白痴语调突然高了十几个度。
“江黎衫。”他连江学姐也不喊了。“你不会又,又看上,郭逸杰了吧。你这个女人也坏了吧。我兄弟连头七都没过。”
“?!”
“闭嘴!”江黎衫把一沓证据递过去,“他可能跟谢岫言被网暴的事,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太专业性的,晋今看不懂。胡乱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这不就是他的生平经历吗?”
江黎衫早知道指望不上他:“何萃跳楼,以及视频被传播到网上,是他做的。”
晋今直接惊掉了下巴,接着便摆手,“……不可能,我们是朋友”。
“他不是这样的人。”
然后,当江黎衫说出,晋今险些被吓昏在地。
从没想到,有一天,恶魔能真的在他身边。
嘴唇一个哆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嫉妒。”
“嫉妒?嫉妒……什么?”
江黎衫拿回文件,翻看着,“嫉妒谢岫言多次比赛赢他,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他想要的”。
“——学生会副主席,计算机比赛冠军……。”这是江黎衫暂时能查到的。但别的一些,她需要从晋今这里了解。
合上文件。
“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关于郭逸杰的其他事。”
……
几天后。
郭逸杰被警方带走,在审问中,他承认了,他就是嫉妒谢岫言。
嫉妒他明明什么都不如他,却能轻易得到他想要的。
他恨,恨死他了。
……
这些事是后来江沼和李林那边转达江黎衫的,她只在最后出判决那天来,来看了郭逸杰一眼。
“那些动手的人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你也是。”
二十年的牢狱之灾,对有些人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 ?【希望世界上没有网暴,愿世界和平。大家发表评论的时候,千万不要盲目跟从。】
?
——
?
作者专门搜了,美国圣地亚哥那边,十二月到一月是夏天。有的地方,因天气原因,是有节电日的。
?
好好,小谢是有点没用。
?
我们江江也太酷了,就没有聪明宝宝不会的,江江真的是我笔下最聪明的宝宝。
?
我好爱她呀!!!
?
【最后告诉大家一个悲伤的消息,其实快完结了。全文预计三十万字左右吧。(伤心,舍不得。)】
第86章 “老婆,灯坏了!”
“嘎吱”一声。
江黎衫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内亮着一簇不算明亮的光。
“谢岫言。”江黎衫举起亮着的手机看过去。
黑暗里,隔着一束冷白炽亮的光线,两人撞上目光。
江黎衫怔了下,再次清晰体会到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面前这双眼静静望着她,眼皮褶皱似淌过月光,睫毛扑眨出一种类似可怜和无助的情绪,声音低沉磁哑。
“……老婆,灯…坏了。”
“我…修不好。”
“……。”
他坐在床边的毛毯上,身上一件白色短袖,额前的头发更长了一些,有些挡眼睛。此刻在她手机手电筒炽白灯光的照耀下,精致的五官更显柔和。
江黎衫无意识上扬了唇角,觉得好笑。猜测,他应该是不知道美国这边有些地区有限电日的存在。
抬脚上前,解释:“没有坏,今天下午五点到明天下午五点,这二十四个小时,是圣地亚哥这边一年一次的限电日”。
“限电日?”
某人跟着重复一遍,而后明显呆住了。
江黎衫这才注意到,他瘫坐的毛毯周边全是他拆解下来的电线,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灯泡。
“……。”
“……你把家里的灯泡给拆了。”
谢岫言轻轻“嗯”了声。敛下长睫毛。
“对不起,老婆,我以为是…灯坏了……就…。”那件事过后,他很爱道歉。
江黎衫无奈。
清楚心理毛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起来的。
反正拆了就拆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朝他伸出一只手。
“先……起来吧。我看看。”
谢岫言轻轻应了声。牵着她的手,安静跟在她身后。
江黎衫来到电闸位置处,先简单看了眼基本构造。
起初租这栋房子的时候,老夫妻就告诉过他们,因为两老人腿脚都不好的缘故,夜里起夜怕出现事故,这房子的所有电线采用的都是串联构造。
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地方坏了,其他地方的灯泡也全部报废停工。
“帮我拿着手机照亮,我上去看一下电路设施。”
“……还是我去吧。”谢岫言勾住她的手指。
“不用,帮我拿着手机,就可以。”
说完,她没再给谢岫言说话的机会,直接站在了餐桌上,仰着头,去看谢岫言方才拆卸的地方。
白色的天花板上探出三根电线,一红一绿一黄,突兀又明显。
江黎衫挨个检查了一遍,问题不算大,不少地方线路老化,又加上年代太久,破损,露芯。重新组装一下电丝,再换个新灯泡就可以。
怕某人多想,她安慰。
“不难,很基础的物理学知识。……下次,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谢岫言没出声,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快速变换位置的姑娘看。
心有些颤动。呼吸也隐隐稍显急促。
她好像是他的神明啊!
永远这么自信,强大。
无时无刻,不让他心动。
简单的重新组装,江黎衫分过去一抹余光,“把你手边的胶带,和剪刀递给我。”
谢岫言回神,说好。
约几分钟的重新组装,江黎衫从餐桌上下来。
拍了拍了手上的灰。
“好了。明天下午五点之后,就可以亮了。”
“没事了。”
“去睡觉吧!”
谢岫言轻嗯了一声,跟着她低声重复。
“那睡觉吧!”
-
停电停水当然不能洗澡了。
不过就一天,又加上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洗过,现在暂时还在江黎衫的可接受范围。
脱了衣服。她上床刚欲盖上薄被。
某人已经娴熟习惯的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湿热的嘴唇贴在她直挺的肩颈上,锋利的牙齿咬磨着她细细的肩带。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要是平时,江黎衫就答应他了。
这一年来,大概是心疼他的遭遇,也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对他非同一般的情感。
在情欲上,江黎衫基本没有拒绝他的时候。
可今晚。
停水停电唉!
也就意味着,他们做完那些,黏黏糊糊根本没有办法洗澡。
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下午回来才能洗澡,也就是说,她要忍受这个过程近一天。
这对洁癖严重的江黎衫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明晚再做吧。今天停电。”
“不做,就…蹭蹭,…老婆。”
“……。”
江黎衫无话可说了。
凝神期间,嘴唇被某人偏头堵住。
谢岫言娴熟的将舌尖抵进去。
他嘴巴里的气息干净清冽,还有点苦茶味。
江黎衫猜测,他下午的时候,一定喝了那两老夫妻前几天送来的茶。
茶的味道,很苦很涩,导致这个吻并不算很美好。
江黎衫被涩的皱眉。
好在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某人松开对她的桎梏。鼻尖抵上她的鼻尖。
呼吸很烫。
“我爱你,老婆。”他说。
“你爱我吗?”现今,他依旧纠结于确认这个。
江黎衫张着嘴,仰头小口喘着气。
许久,回了声:“爱。”
谢岫言没说信不信。只手上用力,拖着她的腰,将她换了个位置。
位置顷刻间对调,江黎衫改为坐在了他怀里。
某人弯腰,去听她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动的很快。
似汹涌的海浪起伏。
谢岫言笑了。“看来,老婆没有骗我,你真的有在学着爱我。”
江黎衫呼吸稍急促的又喘了几口,身上很热。
“嗯。有在爱你。”
某人闷笑出声,是真的开心了。
抱住江黎衫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两人便倒在了床上。
面对面躺着。
嘴唇又堵了上去。
这次,谢岫言吻的很认真,也很专注,闭着眼,手捧着她的脸。
柔软的舌尖一点点舔舐过她的牙齿,时不时又很有技巧的顶过她上颚敏感的薄膜。
江黎衫控制不住的打颤,哼了两声。
熟悉的痒意又往脊椎骨蔓延。
羞耻到满脸通红。江黎衫干脆闭上了眼。
大概是察觉到她情动。
谢岫言立刻用手抱紧了她的腰肢,将人往自己压的更近。
闷笑一声,问“……老婆,想了吗?”
江黎衫:“……。”在这种事上,她估计永远都玩不过谢岫言。
“那我帮你,好不好。”
“用手,用嘴,或者用其他地方,老婆想要…。”声音忽然低下来,他凑近她耳边,也哼了两声“……哪里?”
这一年来,江黎衫跟着他解锁了不少新花样,以前知道的,不知道的,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这一年来,两人基本全玩了个遍。
有时情欲上头,两人甚至在客厅沙发上就搞了起来。
江黎衫抿着唇,不吭声。
哪个地方,她都没脸说出来。
低低笑了两声,谢岫言自顾自道。
“那我先用手,好不好。”
“再用……。”
“——闭嘴”。抬手捂住某人什么都敢乱说的嘴巴。江黎衫羞愤欲死。
谢岫言舔了舔她的手。
……
荒诞到分不清今夕何夕的一夜过的无比漫长。
-
第二日,江黎衫依旧在腰酸背痛里醒来。
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昨晚谢岫言确实“没做”,但又跟做了没什么区别。
除了那个地方没进去外,其他地方……
现在想想,江黎衫羞耻到觉得没脸出去见人了。
在床上躺了两分钟醒神,她进了浴室,用浴室里昨天所剩不多的水洗了手和脸。
八点,她准时到公司。
江黎衫加入的这家公司,是一家年轻的杂志公司。
老板是一位成熟优雅的女性,完完全全的美国人,刚刚四十出头,属于后起之秀。
公司规模不算大,里里外外也只有二百多人。
可就这二百多人的公司,当时的竞争压力,也大到离谱。
毕业就继承家业的江大小姐,也是那一刻,才知道,原来外面找工作如此“艰难。”
就一个老板助理的岗位,当时就有数一千人竞争。
千分之一的概率。
由第一轮的笔试,再到面试……再到临场应变能力……等一系列考验,最后才能有不到五个人走到老板面前,接受老板最后的当面面试。
不过,这些对江黎衫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临场反应第一……最后,毫无疑问,她还是第一。
就算她是当时唯一个到场没有带简历的,可在如此大的差距面前,这些都可以忽略。甚至是无关重要。
……
那段时间,谢岫言的事在网上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甚至有不少外网的点赞说可惜。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晓,她就是跟同月消失在大众视野的江黎衫是同一个人。
江黎衫孤身一人带着谢岫言离开国内时,可以说除了这张脸,她从国内带过来任何东西。
当然,她其实也可以不工作的。
她并不缺钱,来的时候,江沼和黎玥让她多带几张黑卡,都被江黎衫拒绝了。
一是怕真的会有那种有心之人查到资金流水,虽然这种希望很渺茫,但她还是不想留下一点隐患。
二是,江黎衫觉得自己实在用不上。
一个优秀的女性,在哪里,都可以有足够站稳脚跟的能力。
所以,在这里安置好了谢岫言,一周后,她就出去找了这份工作。
助理的工作,虽然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甚至跟自己大学的时候专业半点不沾边,但对江黎衫来说,只要是动脑可以解决的,都不算难题。
她用了一天时间,适应了工作,并成为老板最得力的助手。
“进来”。
敲门声停下,里侧一阵优雅的女声传出。
江黎衫抱着文件推门而入。
凯梨今年四十一岁,可骨相优越,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抿了口美国人都爱喝的浓咖啡。
女人轻扬了下红唇。
点头示意。
江黎衫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交过去。
女人用染着红指甲油的漂亮手指翻看了两页。
文件做的依旧完美,找不出任何瑕疵。就是她这个做了这么多年的老板,敢说自己做的也不一定比她好。
凯梨再一次怀疑,她这个助理到底是什么身份?
或者,她真的只是一个助理吗?
江黎衫言简意赅的用语言简单说了一下上午的工作。
之前都是别人跟江黎衫汇报行程安排,如今这样,倒还挺新奇。
说完,江黎衫用国外的礼仪示意,没事的话,她就先离开了。
凯梨笑笑,用一口包含美腔的英文说,“亲爱的江…等一下。”
“嗯?”语言切换自如。
江黎衫用英语问还有事吗?
女人点了点对面的位置,示意坐。
江黎衫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追究。
她现在只是一名员工,虽然说她不是很需要这份工作,可若要换下一个份,她就要重新去,会很麻烦。
女人又问要喝咖啡吗?
江黎衫不爱喝咖啡,美国太苦的咖啡就更接受不了了。
她摇头拒绝。
“江!别着急嘛!人家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国外女人会撒娇的脾性好像是藏在骨子里的。
用手指点着下颌,凯梨笑着看向江黎衫。
越看觉得这张脸越好看。
她一个女人都要心动了。
之前可能因为是地域的偏差,又加上骨子里生来就带着的高傲。
再就是自出生就没去过华国,印象里凯梨对华国女孩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土气和不怎么好看几个字身上。
可……眼前这个姑娘……完全不一样
当她来面试那天,她在人群里,一眼就被吸引走了视线。
用男人恶俗的话来说,漂亮的姑娘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华国女孩的肤色可以这样白。眼睛可以这样漂亮,头发可以像绸缎一样又黑又亮。哪怕是站着不说话,穿着一身素色长裙,靠墙而站,也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不过当时的她,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对于好看的姑娘,她是欣赏的,但也只停在欣赏上了。
她很理智,不存在你长的好看,我就把工作给你的可能。
她要的是有能力的助理,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
不过,后面这个姑娘就用了五个第一名,狠狠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
告诉所有人,一张好看的脸,只不过是她最不起点的优势了。
凯梨当时都惊呆了。
连问了好几个真的吗?
怎么会有人这么漂亮,还这么聪明。
问当时还没离职的助理要她的简历。
助理摇头说没带。又补充感叹:“她真的很厉害。”
? ?我们江江就是理科大神。天啊!我真的好爱她。又完美又强大。
第87章 “b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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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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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husband”
谢岫言醒来时,早餐已经做好。
两碗各卧着一块煎蛋的素面摆在客厅不算大的木桌上。
味道先不论怎么样,品相是极好的。也完全符合各方面都追求极致完美的江黎衫的基本要求。
“你做的?”他问。
江黎衫朝他点了下头,“尝尝吧。”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
“……可能不怎么好吃。”
眉眼间全是餍足的男人笑着拉开座椅,“肯定好吃。”
“只要跟你有关系的,我都喜欢。”
江黎衫没说话了。
她是真的饿了。
自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食物都没进过,期间只喝过几次水。
而且喝水还是被某个变态到极致的人用嘴对嘴的方式喂进去的。
动作羞耻到令人咋舌。
想想昨晚的场景,她羞愤到又要原地爆炸。
“快,吃饭吧。”
谢岫言尝了一口,味道是可以的。他很喜欢。
张嘴咬了口煎蛋,某人忽然说,“以后不要再做了?”
“嗯?”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江黎衫抬眸:“是……很难吃吗?”
“——没有。很好吃。”
“但我舍不得,你的手不适合用来做这些。”
江黎衫愣了下,也没再坚持。
“……那以后…就不做了。”
-
吃过“早饭”,刚刚十一点整。
时间还早,又加上今日阳光的确不错。
江黎衫突然提议说:“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某人明显愣了下。
不太情愿:“……一定要出去吗?”
江黎衫去书架里抽了本书。
清楚他总有一天,要迈出这步,他不可能永远将自己关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也不切实际,“一定要。”
态度猝然强势,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谢岫言不太情愿,可又怕她生气。
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那走吧。”
江黎衫满意。
“出来的时候,带两把椅子吧!”
-
院子外面种了一棵常年冒着青枝的松树,据那两位老夫妻说,这松树已经在这院子里种了有二十年,他们最先买这座房子的时候就在,这么多年,没人刻意管过,但就是一年比一年繁盛。
老夫妻信奉基督教,觉得这是上帝的馈赠与庇护。
江黎衫当时决定租这边的时候,老夫妻就不止一次告诉她,住在这里面的人是会有好运的。
江黎衫当时只是习惯用人机的反应笑笑,没说什么。
现在觉得,确实有一些好运在身上。
谢岫言将椅子放在宽阔的绿荫下,光影透过枝丫缝隙,落在人脸上。
惬意又舒适。
江黎衫挺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会给她一种心灵都安静下来的感觉。翻开书页,抽出书签,她自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下去。
谢岫言看不懂这些。也不懂,江黎衫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这些无聊繁琐的文字。
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看书,他看她。
面前这张脸,他确信可以看到自己心脏彻底停跳的那一天。
靠在椅子上,他眼睛眨都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只单单是看着她,什么都不做,谢岫言就觉得悸动非常,跟被人强硬注射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瘾性药品似的。
江黎衫看书是很快的,指尖翻动书页,像一场视觉盛宴。
谢岫言视线本来还在她脸上,没一会儿,又被她漂亮的手指夺去视线。
又忽然注意到什么,黑眸微眯。
“戒指,怎么不戴?”
听到他的声音,江黎衫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右手无名指上看了一眼,那里确实空荡荡一片。
“忘记了。应该放在了浴室里。”
江黎衫是不喜欢在手上身上戴这些繁琐物品的,这会让她做什么事,都很不方便。
谢岫言没接话,而是直接起身进了屋内。
江黎衫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没一会儿,某人手里拿着个亮晶晶的东西出来。
回到椅子上坐好,谢岫言拿过江黎衫正在翻书的右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再次将这枚戒指稳稳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戴完,对她说。
“要时刻记得戴着,知道吗?”
江黎衫没给太肯定的答案,只说会尽力。
谢岫言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可终究没说什么。
书页翻动的声音继续。
时间似指尖流淌的细沙,用了约莫一个小时,江黎衫将《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本书的后半部分看完。
合上扉页,她起身轻晃了晃略有些酸软的脖颈。
手机时间显示中午十二点零八分。
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足足两个小时。
将书放在椅子上。
她朝谢岫言伸手。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某人顿了顿,脸上不太情愿的情绪还没表现出来。
江黎衫就打断了他。“不许拒绝。我会生气。”
谢岫言:“……。”
论被人牢牢把控命脉,该如何自处。
谢岫言只想答应,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什么,与她比起来,好像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不论是他心里的恐惧,还是他不敢直面的另一面。
与她的情绪比起来,都不重要。
只要是她要求他做的事,他都会去做。
牵住江黎衫的手,来这里约莫一年,谢岫言第一次踏出这栋不算大的院子,走上了土木小道。
外面的世界是宽阔的,肆意的,热风吹在人身上,带着不自觉的鲜活生命力。
江黎衫边走边似向导一般,同他介绍,“前面有一条很长的小溪,河水很干净,史密斯阿姨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边洗衣服。”
“要去打个招呼吗?”
史密斯?
谢岫言知道是谁!
是他们租的这栋民宿的房东,据自己的亲亲老婆形容,是一位非常爱笑的阿姨。
人很不错,总爱往他们这里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于情于理,既然他出来了,都该过去当面感谢一下。
可——
骤然,停下脚步。
谢岫言用哑在喉腔的声音问。
“……她会喜欢我吗?”
人人喊打,似过街老鼠一般的场景,还似发生在昨天。
那些人的眼神带着凶狠的恶意,与恨不得他立马去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谢岫言清楚记得,石头落在额头上有多疼,血水的味道有多刺鼻,男人的拳头,女人的巴掌,以及臭鸡蛋的腥臭……都让他胆怯。
没有清楚点明,可江黎衫还是懂他在说什么。
心里涌起点难言的感受。
这一刻,她承认,她又心疼他了。
甚至觉得,对那些人的惩罚还是太轻。
“'谢岫言。”
“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在安慰人、说一些让对方心里熨帖的话方面,江黎衫实在不算擅长。
浓密挺直的黑睫毛颤了颤。
须臾,他握紧她的手,“……那走吧。”
史密斯阿姨今年已经快七十四岁了,头发早已花白一片,脸上褶皱一层盖过一层。
确实如江黎衫所说,她搬着个小椅子,坐在溪水边,用手搓洗衣物。
在这个机器发达、互联网极速发展的时代,总有人坚守自己的一片净土。
“亲爱的江。”看到来人,老人扔下手里搓了一半的衣物,起身去迎。
“你怎么来了?”
她的英文发音很标准。谢岫言听不懂。但能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打招呼。
因为他看到江黎衫冲对方笑了一下。
“这位是?”其实史密斯太太心里已有答案,当初租这座房子的时候,她离着老远曾见过一眼跟在江身边的漂亮男孩,但时间太久,她又老眼昏花,不确定还是不是当初那人。
毕竟,现在的小年轻情感变化太快,就用她儿子举例,在华盛顿那边工作不到三个月,就换了三个女朋友,平均每个月一个。
她这老一辈,属实没办法接受,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出来透透气,外面的空气很好。”
老人笑得眼睛弯弯:“确实很好。”
“这位是?”老人又问。
江黎衫看了一眼谢岫言后说:“this is my husband.”
别的谢岫言听不懂,但“husband”,他听懂了。
浑身怔住,他顿在原地,耳朵红了,呼吸稍急。
“你们结婚了?”老人很吃惊。毕竟“江”跟她丈夫看起来都很小,像刚成年的样子,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对。”朝老人亮了亮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女孩轻轻弯唇,“结婚了!”
“-oh my goodness!”
“这戒指,好漂亮。祝你们幸福。”
江黎衫回了声“谢谢。”
后面又说的什么,谢岫言实在听不懂了,只看到江黎衫忽然将目光移向他。
“阿姨说她儿子晚上过来,问要一起聚餐吗?”
“你想去吗?”江黎衫实时转述。
谢岫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发现天好像是真的亮了。
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许久,他轻点了下头。
告别史密斯阿姨,江黎衫又带着谢岫言在周边转了一圈。
遇到新奇的植物,或者国内没见过的小动物,江黎衫还会实时科普。
谢岫言觉得自己好像是带了一本可以随时移动的百科全书。
一个人的脑子竟然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他不理解。
但现在,也装了他的位置,他理解了。
“husband”,他低声默默重复一遍,又笑了。
谢岫言又开始期待自己过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了。
他想跟她结婚了。
不单单只是戴上戒指的关系,是被法律允许的关系。
-
下午五点半,公司准时下班。
江黎衫照旧第一个收拾东西离开。
办公室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问什么,又都不敢。
倒不是江黎衫脾气有多差,只是她身上的气质给人一种不可接近、不能撒野的冰冷感。
他们甚至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叫“江”的女人,比他们凯梨姐还有当老板的潜质。
毕竟,就那种不怒自威的模样,一般人真模仿不出。
直到江黎衫出了办公室的门,部门众人才敢出声议论。
“——我真的好好奇,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男人能拿下江这样的美女啊。我还是觉得不能是杰耳逊。”
“——我也觉得不能是他。”
“——杰耳逊配不上她。”
“——你们看到了吗?江的锁骨下面全是咬痕,嘴唇还有破皮,虽然她下午来的时候用遮瑕遮了,可老娘凭借一双好眼还是看到了。”
“——她男朋友挺凶残啊。我猜最少有二十厘米。”
“——不行,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可不是嘛!上班没有八卦,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
“唉唉,等等。”窗口位置突然有人出声。
“我好像看到江的男朋友了。”
“真的假的?”众人一哄而散。
顷刻间,全往窗边凑。
齐刷刷十几个脑袋,全往楼下看。
“啊,我看到了,江的男朋友好英俊。”
“那脸,那身材,那腰…啊啊,我就说一般人配不上江。”
……
江黎衫也属实没想到,谢岫言今天会过来接她。
在楼下撞见他时,大小姐成功愣了几秒。
“你愿意…出来了?”
谢岫言接过江黎衫手里的单肩包。往自己身上一跨。
随时随地帮老婆拿包,是每个男人应该刻在骨子里的职责。
他一手娴熟地与江黎衫漂亮的手指十指紧扣。
“总要出来看看。不是吗?”
“……要是我再不出来,说不准,唯一的老婆就被抢走了。”
“……。”
江黎衫眨了眨眼睫毛。
“所以,昨天,你是因为看到,才生气的吗?”
旧事重提。
还是想想那么令人“羞耻”的事,谢岫言耳尖有点热。
但也没否认。
醋味瞬间蔓延在空气中……
“对,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
江黎衫:“……?!。”
真的被某人神奇脑回路气笑。
“……谢岫言,造谣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江黎衫猜测,他一定没看到最后,或者只看到杰耳逊朝她张开手臂,他就进屋了。
谢岫言没说话。
他确实没看完。
昨天中午,他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她。
可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忽然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回来。
谢岫言倒不是病态到不允许她身边有异性朋友,关键是那男人的眼神太不对劲。
那男人喜欢她。或者更准确的是,在追求她。
他仅仅用了一秒就确认。
他几乎是当场就想到了岑流。
又想到了那张由网暴者发给他的她与岑流“接吻”的照片。
当时,他就像一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一样的逃开了。
狼狈又怯懦。
不敢再往后看了。
他不敢了。
他害怕了。
像当初不敢问她要答案一样的害怕了。
? ?江江宝贝把脑子借我用几天吧。背书根本记不住。
第90章 “怀孕”
发现怀孕那天,是一个月之后。
江黎衫刚结束早会,自会议室出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呕吐感让她不适。
掩着唇,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厕所。
动作略显慌张。
平日爱观察江黎衫的人不在少数,更别说,他们前一个月才在办公大楼门口,撞见“江”与她帅气英俊的男朋友在楼下热吻。
那场景涩情到让人咋舌。
更别说,还是“江”主动的。
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从没想到,不爱说话,情绪淡薄的江黎衫还有这样强势的一面。
身材纤细的姑娘将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抵在隐晦的墙角。
主动将唇凑了上去。
说的什么,他们当然听不清了,只看到两人挨的很近,身子都快贴合在一起。
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若不是怕下方的人听到,他们这些偷瞧的人估计当场就想来一声看戏的调侃哨音,给他们助助兴。
“——江,这是怎么了?肠胃不舒服吗?我这里有暖胃热茶,待会她出来了,可以分她一些。”
厕所门关上,办公室有人说。
“——平日说你傻,你还不信,她那哪里是肠胃难受的样,我看啊……是怀孕了。”接话开口的是个上了岁数的中年女性,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对这方面颇为了解。
“啊!会吗?”
“会……吗?”镜子边,江黎衫用凉水拍了拍脸。不太敢相信的望向镜中的自己。
须臾,视线下移。
略茫然的看向还依旧平坦的腰腹。
那里还没什么弧度起伏,可或许已经……有了个胚胎般大小的孩子。
形容不出此刻该有什么感觉。
江黎衫只迷茫的站了会儿。
这几分钟内,她什么都没想。
大脑安静到出奇。
这个孩子的到来,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就那晚,她因一时情绪上头,而答应谢岫言后,两人往后在情欲琐事上,就没再做过有关的任何避孕措施。
更别说,她还因心软,不少次默许,他达到情欲的巅峰。
何况,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又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无非是时间问题。
可……孩子…他们真的有能力照顾好吗?
又一阵局促的呕吐涌上。
江黎衫转身进了厕所,捂着胸腔,只吐出来一阵酸水。
约莫五分钟后,她从厕所出来。
最后看了一眼腰腹。
不管是不是。都要确定一下不是吗?
-
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
凯梨刚结束一通电话,对自己漂亮的美女助理突然到来,略感吃惊。
“有事吗,江?”
江黎衫看了一眼墙上钟表上的时间。
早上刚九点零一分。
“凯梨姐,我需要请假一上午。”
“原因?”凯梨小口抿了点黑咖啡提神。
江黎衫也没瞒,就这样脸上带着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语出惊人:“可能…是怀孕了。”
“需要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一口气没提上来,凯梨嘴里的咖啡几乎当场全部喷射而出。
喉腔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你说…什么?”胡乱抽了两张纸,女人手忙脚乱的去擦唇角的水渍。
江黎衫不懂对方吃惊的点在哪!
“我可能是怀孕了,需要…。”
“——怀孕?你?谁的?”
江黎衫:“……。”
面上带上疑惑,江黎衫直挺挺看过去。
凯梨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可……这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啊!
她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的小助理,才多大,就被不要脸的野男人给搞怀孕了。
若是让她知道,那个野男人是谁,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你结婚了?”
江黎衫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国外人都这么八卦的吗?
“去年……八月二号。”
……
八月份,一个美好又值得留念的月份。
彼时,两人刚在这边生活了有四个月。
谢岫言的情绪状态依旧算不上好。虽然每天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可江黎衫还是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他很少笑了。甚至忘了正常笑是什么样子。
每天大多时候,都坐着发呆。有时,同一个位置,能坐上一整天。
江黎衫不会安慰人,大概此生都学不会,她能做的,只是安静的坐在他身边,下班时间,陪他一起呆着。
偶尔会跟他念一些自己看书时特别喜欢的片段。
再者就是同他分享一些,国内的近况。
但这些,效果都不太好。
甚至,情况又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他开始频繁失眠,整晚整晚睡不着。
没有办法。
江黎衫又联系她之前的心理医生。
“可以适当的去帮助他实现心愿。”
“满足他心里的期待,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里,不单单只有自己。”
“……。”
心理医生说了很多。江黎衫静静听着。
挂了电话,她陷入沉思。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心里有了主意。
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她此生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八月二号那天。
江黎衫的二十三岁生日。
黎玥前一个月就预订了蛋糕,早上,江黎衫就接到送货上门的电话。
不算大的一个蛋糕。
但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客厅沙发上,谢岫言依旧坐着发呆。
江黎衫拿着蛋糕进来,谢岫言看了她一眼。
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他竟然可耻的忘掉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谢岫言第一次忘记。实在是这边日月颠倒的生活,让他彻底没了时间概念
“对不起。”他冲江黎衫说了句。
眼睛有些红,愧疚的。
或许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痛恨与不满。
看吧!他就说,他做人是失败的,不论是男朋友,还是儿子,这两个身份,他都是不合格的。
江黎衫将蛋糕放在客厅木桌上。“觉得抱歉的话,等会就多吃点。这个蛋糕很甜,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你多吃点。”
谢岫言轻轻“嗯”了声,从沙发上起来。
“要……现在许愿吗?”这话刚一出来谢岫言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真是疯了!
谁家正常人早上吃蛋糕许愿的。
嘴笨到不会说话,他低下头。更厌恶自己。
江黎衫不懂他在想什么。
点了下头,她说已经许过愿了,而后拆开蛋糕包装。
拿出刀叉。将圆形定制的蛋糕自白色奶油三分之一位置切开。
切完后,他将三分之二的部分给了谢岫言。
“这点,全部吃完。”
江黎衫之前过生日的蛋糕都是不甜的,这次这个,她专门打电话告诉妈妈,要做成稍甜的。
据说,人在心情差的时候,多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她希望谢岫言心情能变好一些。
谢岫言回了个“好”字。
蛋糕是出自五星级大厨的手艺,味道自然没得说。
就是江黎衫这样不爱吃甜食的人,也觉得不错。
“好吃吗?”她问。
谢岫言吃东西很快,江黎衫刚吃几口,他已经解决了一大半。
“好吃。”又一大口下去,算的上“狼吞虎咽”。
“……。”江黎衫严重怀疑,他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解决完蛋糕是早上九点整。
今天周六,不用去公司。
两人便一如往常地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江黎衫手里翻着本书,忽然装作不在意的说:
“谢岫言,今天我生日!”
某人应了声,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我知道,生日快乐,宝贝!”
“……除了这个,你就没什么其他的,要对我说的。”
谢岫言看过去,不太懂她的意图。
江黎衫决定再提点两句,“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谢岫言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
实在没有闲工夫在这上面再浪费时间。
清了清嗓子,江黎衫想,她这种行为,应该算“逼婚。”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打算在今天跟我求婚?”
谢岫言傻了。
彻底怔住了。
整整数十秒后,他才像不可置信似的回神。
“……你在开玩笑吗?”
说不悸动是假的!
“你觉得呢?”对他,江黎衫有时候真的挺无奈的。
“我……。”某人嗫嚅着唇瓣,彻底失去了语言组织的能力。
等不下去了,“——谢岫言,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跪下求婚,我就答应你,等你成年,我们就去领证。”
像是有重重一拳落在脸上。谢岫言晕头转向的忘了反应。
可身体的反应更快,她话音刚落,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哐当”一声,他双膝着地
毕竟,娶她,是他做梦都想实现的事。
“可——戒指。”他开始摸口袋。
找了好一阵,发现没有。
“……。”
被气笑了。
“———戒指在床头柜抽屉里。”
“哦,你等我。江江,你等我。”他一个踉跄,手撑着地,“连滚带爬”的往卧室跑。
动作堪称滑稽。
江黎衫看着那背影,忍不住想。
她应该是第一个女方逼婚,还需要告诉新郎戒指在哪的新娘。
谢岫言跑得很快,没几秒就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方形小盒。
这不是江黎衫第一次见这个小盒。
谢岫言几个月前,被刺伤心脏,在手术室抢救时,护士就把他身上的衣服物什全部带出来给她。
那时候她就见过,戒指很漂亮。
又一声“咣当”,某人双膝跪在了她面前。
求婚要双膝跪地吗?
还没等她细想,谢岫言已经开口了。
向心爱之人求婚的场景,谢岫言曾在脑海里上演过无数次。可没想到了,到了真正来临的那一天,他什么都忘记了。
所有准备的台词和告白都没派上用场。
他只跪在地上,“匍匐”在她脚边,静静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
江黎衫都要等不了了,甚至都在想,她要不要自己抢过戒指一把戴上。
可若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很没面子。
许久,谢岫言才哑着声音,喉结极速地滚动几下。
小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枚戒指戴上,你就不会再有取下来的机会。”
“你这一生,都要跟……我这样的绑定在一起。”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江黎衫“……。”
大小姐的耐心已然耗尽。
她稍稍提高了音调:“谢岫言,给你最后三秒钟,把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否则……”
后果,她还没说,一枚淬着光的钻戒,就已经禁锢在她无名指上。
谢岫言睫毛又带上水意。
“——不许反悔。”
“你是我老婆。”
“此生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
……
“八月二号?”
忽然坠地的音线中断了江黎衫过往的瞎想。
凯梨想了一下时间,发现那个时候,她亲爱的小助理已经在这里上班了,所以,她是结婚都没有通知他们吗?
凯梨有些难过。
可又清楚这是对方的事儿,她实在没有太多的权限过多追问。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江黎衫回了声谢谢离开。
在办公大楼底下打了辆出租车,她其实完全可以去公司对面的商铺买验孕棒,可江黎衫觉得这样还是有风险存在。
没有什么比科学的验证更为准确和令人信服。
约半个小时后,她到了医院。
妇产科,味道如料想的一样,“鱼龙混杂。”
江黎衫后悔自己今天出来没戴口罩了。
前面排了几个等待孕检的女性。
江黎衫领完号,安静的站在一边。
她嫌弃椅子脏,没坐,只站着。
检查的过程很慢。
又过了有半个小时,才轮到她。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检查的外国医生不知是不是习惯,先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发现她是一个人后,表情略有些难以言喻
更别说看到江黎衫这张勾魂摄魄的美貌脸庞了。
医生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猜测她又是个被坏男人骗身骗心的傻女孩。
“躺下吧。”
江黎衫学过一段时期的医,对这些过程还算了解。
染着特殊物质的仪器在腰腹上缓缓移动。冰冰凉凉的。
很舒适。
十几秒后,外国女医生收起仪器,朝江黎衫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恭喜,宝宝有一个月了。”
擦拭的动作顿住。饶是江黎衫这样波澜不惊的性子,这一刻,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猜测是一回事,可真的被确认的这一刻,又是另一回事。
视线下移,她看向平袒的腰腹。
她真的有孩子了!
第91章 “摇篮椅。”
自医院出来,江黎衫还有种不真实感。
恍如做梦。
毕竟,按照她最初的人生规划,孩子这种生物,是在她三十岁之后才会有的。
可现在,她才二十三岁。
肚子里就莫名其妙揣上了一个。
这种感觉很奇妙。
-
今日实在没有心情上班了,江黎衫打电话给人事那边请了一天假。
乘出租车回到家中,时间刚刚十点过了几分。
谢岫言还在睡觉。
两人昨晚又折腾到凌晨,江黎衫因为固定的生物钟,到点准时醒了,谢岫言因为白天无事可做,还在梦乡里。
没有第一时间叫醒,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江黎衫只将这张全英文的孕检单放在他床头。
是他睁开眼就能看到的,但看不看得懂,就是他的事了。
谢岫言醒来是半个小时之后,他坐起身,习惯性的开始往身上套衣。
袖子刚套进去一只,就看到自己的床头位置,不知道被谁放了几张由A4纸打印的全英文“英语试卷。”
是试卷吧!
谢岫言想。
毕竟,他只在读高中的时候,见过排班这么整齐,单词这么繁琐,还全都是由他认识的二十六个英语字母组成的他不认识的单词。
拿起随意扫了一眼。
谢岫言目光忽然直直的顿在某处。
全文上下,他只完整认识这行。
patient Name: Jiang Li Shan
病人名字:江黎衫。
心脏停跳一瞬。
“病人。”这个单词寓意很不好,谢岫言不喜欢,更不喜欢这个单词去跟自己最心爱的人扯上联系。
抿着下唇,他穿了一半的衣服也顾不上了,逐字逐句的开始往下看。
什么什么……women’s health center,女性健康中心。后面的单词,谢岫言不认识了。
但猜测,应该是医院的名字。
再往下,是真的不认识了,白色的纸张被捏出褶皱。
指尖滚出湿滑的汗意,他觉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
人在紧张的时候,大脑是会短路的。
又盯着看了许久,谢岫言忽然想到,是可以用手机搜索的。
大概是到了这里,手机不再是必需品,他竟然因为一时着急忘了这一茬。
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
用了拍照搜索。
没人知道,显示加载的过程,他心跳的有多快。
脑海种闪过无数中瞎想,谢岫言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要是……要是她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一定要,死在她前面。
一定要。
没有她的世界,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约几秒后,显示加载成功。
谢岫言从第一行开始看。
前面与他先前的猜测,没有什么过大的区别。
可待看到了“Gestational Age”的翻译时,他愣住了。
孕周!
就是再傻,这两个字出来,他也该知道结果了。
是……怀孕了吗?
谢岫言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完这几页文字的。
英语,读高中的时候,就曾是他最头疼的科目,比数学还要头疼。
数学——高中的时候,经过江黎衫这样顶级学神的辅导,谢岫言后面也算是入门了,考个一百多分,不算什么难事,有时题简单了,可以上一百二左右,高考那次,更是他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了,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四。可英语,就是答案解析发下来,他都懒得去看去学的程度。
可今天,这几页文字,谢岫言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那几个上学时就生硬记不住的单词,今天竟然反常的全印在了脑海里。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强大到可以穿越回去,再重新考一次英语。
硬生生捱到十点半,他从床上起来。
忽然想到……更为关键的。
手忙脚乱的将衣服裤子穿好,他出了卧室的门。
不出意外,在客厅看到了江黎衫。
她正坐的笔直,在发呆。
“回来,怎么不叫醒我?”
听到声音,江黎衫看过来。
孕检单正被某人死死捏在手里,断有走哪带哪的趋势。
“看到了?”没回答他那个问题,江黎衫直接跳转话锋。
谢岫言没说话了。
憋了许久,他才同她确认。
“……是,真的吗?”
江黎衫小口喝了点热茶,早上吐了几次,肠胃到现在还有些不舒服。
“……你觉得呢?”她笑。
分过目光轻轻瞥了某人一眼。
谢岫言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我…不知道,想听你…当面告诉我。”
将水杯放在桌上,江黎衫唇角轻扬。又笑了下,大概是被他的傻气愣怔给逗笑了。
“——那我告诉你,谢岫言,你要…做爸爸了。”
爸爸!这个称呼。
谢岫言还停留在自己那位早逝却对他极好的父亲上。
记忆里,父亲是强大内敛的,是会将只到膝盖的孩子举过头顶的,是会在他受委屈时,亲昵的递来一根黏着汗水的水果糖的。
所以,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那样吗?也会有一个身高只到他膝盖的,神似他或者江黎衫的小宝宝,撒娇的求爸爸抱吗?
好奇妙。
只单单是想想,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看着江黎衫,这一刻,谢岫言其实有很多想说的,可到了嘴边,硬生生什么好听话都没憋出来。
只说了句最没用的“谢谢。”
很会歧义的一句答复。
果不其然,江黎衫顿住了。
须臾,意识到什么,大小姐笑。“这也是我的孩子,你道哪门子的谢。”
“我知道。”伸手环住江黎衫的细腰。谢岫言心脏颤抖的厉害。
“可……还是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
江黎衫听着他那不间断的“谢谢”,失神许久。
-
怀孕初期,江黎衫孕吐反应很严重,吃什么都想吐,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两个月下来,她人都消瘦了很多。
谢岫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每次夜深人静,她起身孕吐的时候,他都在怀疑,自己这种行为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怀孕这般辛苦。原来,做一个母亲这么艰难,辛苦。
这一刻,他好像可以理解何萃一些。
又一个凌晨三点,江黎衫被胃腔内翻涌而上呕吐感弄到掩着唇,往厕所跑。
谢岫言跟在她后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难受的模样,他心都要碎了。
尤其是看着她吐到脸色煞白,鬓角全是水渍,唇瓣毫无血色。
他心脏疼到快要死掉。
也是这一刻,让他更坚信了。
他不要孩子了!再也不要了。
手机不是必需品,孩子不是必需品,她才是。
这个世间,只单单她对他才是最重要的。
“老婆。”他小声叫了一声。
江黎衫正用温水漱着口,听到声音,用正沾着水的睫毛轻轻看过去。
“嗯?”
“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被震到忘了反应。也可能是应了一句,多年流传下来的亘古不变的真理,一孕傻三年。
江黎衫呆在原地,就这样直挺挺的看着他。
许久,江黎衫才回神确认:“什么意思?”
谢岫言抽出几张纸巾,心疼的擦了擦江黎衫鬓角的水渍。
“我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我明天就去做结扎,我们以后都不生孩子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怀孕这么辛苦,我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辛苦,我对不起。”
“要不然,你打我吧……。”
眼尾又带上红意。
“……。”
江黎衫无奈。
某人一个陪产的,比她一个怀孕的还爱掉眼泪。
到底是谁在说,“女人是水做的。”明明男人才是。
深吸一口气,江黎衫洗了洗手,“谢岫言,我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
“孩子是我决定生的,你只是提供了意见,我采取了,所以后果就应该由我自己承担。”
“你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些孕期的正常反应怪在你自己身上。”
“我也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
睫毛上已然挂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可……是我把你弄怀孕的呀!要不是我…我那次,非要,弄到最里面。”
“你说让我出来,我死活不…出来,要不是这样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孩子,你也…不会连着一个月,晚上睡不好”。
“是我的错,我是对不起你。”
“我……。”
呼吸稍急促,某人明显又不对劲了。
“……。”
听完这一席话,江黎衫都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反应了。
而且她严重怀疑,某人在传播淫秽,且她有证据。
“——谢岫言。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这也是我的孩子。决定选择他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而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听清楚了吗?”
某人不说话。
是真的困了。
江黎衫打了个哈欠,“听清楚了,就回去睡觉吧!我困了。”
甫一躺在床上,江黎衫就陷入沉睡。
谢岫言环着她的腰,却怎么都睡不着。
可又怕吵到她,就算再烦,他也忍受着同一个动作没动。
夜色席卷。无边夜幕下。
谢岫言慢慢抬手,轻放在了江黎衫平坦的腰腹上。
压低声音。像是恐吓,又像是祈求。
“求你……不要再让你妈妈难受了,否则,等你出来的那天,我是会打……”
“打”这个字方一出来,他就顿住了。
及时变成了“教训”。
“打”这个字,他不喜欢,会让他想到何萃。
挨打有多疼,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在谢岫言决定跟江黎衫要个孩子的那一刻,他就决定好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动手打孩子。
打不能打,但可以教训。
-
或许是爸爸的“恐吓”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江黎衫身体素质向来不错的缘故。
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江黎衫先前难受的孕吐反应全没了。
能吃能睡。
跟常人无异。
办公室众人显然也都被惊呆了。
知道江黎衫怀孕,部门的人是吃了一惊,但曾有人一语道破,再加上江有男朋友,其实不算太难接受。
让他们真正惊呆的是“江”的“强悍。”
他们本以为,“江”会跟其他女性一样,在七八个月的时候,休产假,在家静养。
没想到,都到第九个月了。
“江”依然跟个没事人似的,照旧上班下班,工作照常出色,所有经由她手的文件,都堪称完美。
若不是宽松裙衫下,缓缓弓起一团。丝毫没人能联想到这是一个已经怀孕九个月的女性。
果然,“神”的孩子,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当然,“江”也是有不一样的。
就是她那位传说中的老公,出现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由最初的偶而来接江下班,到现在每天都来接江下班。
他已经快成公司的编外人员了。
“——天啊,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去找啊。这可是连续八个月,整整二百四十三天,就问谁家男人能做到这么雷打不动,从无间断啊。”
“——可不是嘛!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让我给他生孩子。“
“——我都有些羡慕江了,人不仅漂亮优秀就算了,还这么会找男人,我现在就想知道,江的老公,有没有同款的朋友介绍给我一个。”说话的是办公室内平日最爱犯花痴的姑娘。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有人接话。
“——啊,哪里不对?”
“——要是我,我就羡慕江的老公,能娶到这么强大,优秀,又漂亮的老婆,依我看,他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看也是。”
出了办公大楼,谢岫言递过去一杯热茶。
是史密斯夫妇下午送来。
说对怀孕的女性有好处,可以补气血。
谢岫言对这些不太懂,但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说确实可以。
且再三确认对孕妇身体没有任何坏处后,他才敢拿给江黎衫。
那件事之后,对待身边的人,谢岫言总是保留着该有的警觉。
可以说,除了江黎衫,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让他全方位信服。
触碰到水杯时,江黎衫眼尖的发觉,某人手上有些许不明显的伤疤。
像是被刀刃刮到的,又或许是其他尖锐物品割蹭的。
“手…怎么回事?”江黎衫拿起他的手,神色顷刻间,骤然突变。
谢岫言看了一眼手背,也没瞒。一字一句道。
“今天下午,我跟着史密斯叔叔在学做摇篮椅。”
顿了顿。
“宝宝还有一个月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作为父亲,我想送他一件礼物。”
第92章 “宝宝”
史密斯先生的木匠技术是很多年前,跟一个来自华国的师傅学的。
技术谈不上炉火纯青,但也算登堂入室。
谢岫言是下午无聊的时候,无意看到的。
头发花白的老人弓着腰,在院子外锯木屑,做木椅,每一步,都精彩到让人移不开眼。
大概是他的注视太明显,老人看过来一眼。
忽然笑笑,冲他招手。
文化语种的不同,交流起来,有很大困难。
谢岫言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对方就更听不懂他的了!
不过,现在,谢岫言学聪明了。
拿出人类进化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互联网。
摸出手机,他用汉语转英语的模式,把自己想说的,时不时转化成英语,然后转化给老人听。
“可以教我吗?”他说。
老人擦了把头上的汗。
“你想学?”
外国人说话,总爱配一些手上的动作,另加上吃惊的表情,其实很好猜到。
谢岫言点了下头。
那些呼之欲出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找不到原因。
但不重要了。
他现在是一个爸爸。
爸爸的爱,不需要原因。
“why?”
这个单词谢岫言听懂了。
“我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出生了,我……想给他做一个摇篮椅。”
汉英语模式实时转达。
老人听完笑了,笑得很开怀。
“You're such a great dad.“
“Your kids are so lucky to have you as their dad.“
第一句谢岫言听懂对方是在夸他,他说了声谢谢;第二句对方说得太快,他用手机翻译后才知道意思。
对方是在说:拥有你这样的父亲,你的孩子们真幸运。
幸运吗?
谢岫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能做的其实很少,在怀孕这件事上,男人本就比女人要轻松太多太多。
他们不用忍受身体的变形,也不用忍受生产对身体的损害。更别说,还有分娩过程的潜在或直接风险。
每当谢岫言刷到关于女性生产后遗症的视频都一阵心凉。
在决定要孩子上,还是他太草率了。
是他太自私……
而如今又走到这一步,断然没有后悔的余地。
所以,谢岫言只想为她和孩子多做一些,再多一些。
每天来接她下班,送她上班,给她准备一日三餐,在她时而夜晚腿部肌肉抽筋,给她捏腿,在谢岫言看来,都再轻易不过。
他明白,自己如今做的这些,与她忍受的,根本没有办法相比。
-
江黎衫浅尝了口热茶,味道很好。
刚入口,有点甜,待吞咽下去,又带有点回味的甘。
“好喝吗?”
谢岫言问。
江黎衫诚实点头:“味道可以。”
视线灼灼的盯着她沾水的嘴唇,谢岫言喉咙上下艰难吞咽几下。
某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想接吻了。
两人仔细算下来,已经快有七八个月没有亲近过了。
自从知道她怀孕,谢岫言就竭力克制。
只要能忍,能冲冷水澡,他就一定不会去“招惹”她。
虽然医学科普上说,孕期三个月后,是可以进行亲密行为的。
但谢岫言总觉得不安全。
跟她有关的事,他一丁点风险都不愿冒。
简单的性欲与她比起来,实在无足轻重。
“那……我也想尝尝。行吗?”
还没想明白某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江黎衫的嘴唇已经被人堵住。
唇瓣间稀薄的氧气被夺走。
因着身体纤细的缘故,江黎衫就算怀孕,体重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谢岫言每次看到,她这么细的腰,被撑起那么大一团。
都觉得心惊胆战。
他微微弓着腰,尽力不碰她的肚子,甚至怕她难受,还用一只手轻轻托着她隆起的肚子。
吻很着急,也很炽热,没什么技巧,也要不了什么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你来我往。
整整二百多天的时间,谢岫言忍得辛苦,江黎衫因为孕期,身体各项激素的频繁变化,她也很“辛苦”。
可顾忌着脸面,谢岫言不主动提,江黎衫就更不可能会主动说了。
所以这整整二百多天下来,两人最多就是亲一亲,抱一抱。
再多一些过分僭越的事,彼此都忍耐着。
可今日,两人明显都有些不一样。
那种要当街擦枪走火的感觉,呼之欲出。
潮湿,滚烫,灼热,坚硬…,每一种感觉都不容忽视。
手里的杯子因着腕骨一个泄力。
保温杯直直摔在地上。
发出清脆巨响。
江黎衫骤然回神。
“还,还在外面……”
推开他纠缠的吻,江黎衫轻轻喘着气。长睫毛下的眼睛满是水意。
谢岫言后退两步。被打断了,不太高兴,闷闷道:“走吧。”
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他单手牵住江黎衫的手,踏上回家的路。
夕阳将两人的背影拉长,似余生。
到家快下午五点半。
天边的夕阳还没完全落下,金乌西沉。
史密斯先生看到这小两口又手拉着手回来。
友好地笑笑。还比了个大拇指,这是祝贺他们幸福的意思。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谢岫言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外国老头,他很有趣,也很乐观,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一笑而过。
不论是锯木屑不小心割到了手,或是一个不留神,一下午的功夫白费,要重新开始,他都不会生气。
甚至还会用带着美腔的英语感叹这是上帝的馈赠:“my goodness, this is a gift from God.“
谢岫言猜,他的生活中,大概没有烦心事。
找来一把软椅,又拿出江黎衫平日爱看的几本书。
谢岫言搀扶着江黎衫坐下。
“在这陪我会儿,我去把学做摇篮椅的后半部分学完。”
江黎衫点了下头。“去吧。”
谢岫言做摇篮椅这件事,江黎衫还挺好奇的,带来的几本书成了摆设。
大小姐目光直直的望着某人。
这也是江黎衫二十几年,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
宽大的木板被人用锯子从中间切开,边沿被反复打磨,光是这个过程,不出意外,就要有上千次。
而这还只是这项工程的百分之一
抬手碰了碰肚子。
江黎衫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肚皮。
“看到了吗?爸爸很爱你。”
“虽然,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很少,但他…真的有在学着好好爱你。”
“所以,等你来到了这个世上,要好好爱他,知道吗?”
九个月的宝宝已经有感知了,大概是听明白妈妈在说什么。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用手掌碰了碰薄薄的肚子。
很明显的胎动,江黎衫不是第一次体会。
弯唇笑了下。
江黎衫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时光在安宁平淡中度过。
临近预产期的前两周,江黎衫请了产假。
改为在家休养。
不去上班的工作确实很舒适,但对江黎衫这种有目标有追求的人来说,却是一种惨痛的折磨。
生物钟的习惯,就算不上班。
到点,她还是准时醒了。
一天没有任何事做,真的很无聊。
“快点出来吧!”
又一个下午。
江黎衫坐在落入阳光的院子。轻扶着肚子,对预产期还有一周的宝宝说。
这次,宝宝没有给出回应。
实在没事干,江黎衫便又将目光落在谢岫言身上。
半个多月的时间,摇篮椅已经成型。
月亮湾的形状。
不算很繁琐,款式也是比较常见的,但江黎衫就是觉得好看。
十二月一日。
摇篮椅成功做好,被搬进了家中。谢岫言将他放在靠床边的位置。
说这样等孩子出生以后,他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宝宝了。
-
孩子的降生比预产期要早三天。
江黎衫一如往常的早睡。
九点刚到,她就闭上眼。
半夜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给疼醒的。
最后待产这几周,谢岫言夜晚从不敢睡的太熟。
江黎衫一有什么轻微的反应,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察觉她轻微的动作。
谢岫言从睡梦中惊醒,打开床头灯,“怎么了?脚又抽筋了吗?”
江黎衫额头上出了不少汗。嘴唇有些白。
不好的预感涌上,谢岫言哑声问,“是…要,要生了吗?”
先前已经在心里反复猜想过这个场景,可如今真的到来的那一刻,没有人能真正的保持临危不乱。
谢岫言慌乱起身,胡乱将衣服往身上套。
随即就环腰将江黎衫自床上抱起,走的时候,还带了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江黎衫身上很疼。
疼到说不出话。只能用手紧紧撕扯着谢岫言的衣领。
她能感知到自己在流血,但具体流量多少,她不知道。
谢岫言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这是他先前无数次规划的最短的行程,就是怕有这种意外情况突然发生。
到已经是九点二十刚过几分。
医院值班的护士看到他们,二话不说,就将人推进病房。
谢岫言被拦在了外面。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更别说,里面的声音,你还什么都听不到。
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谢岫言手脚冰凉的站在手术室门口。
十一点零几分,手术室的门打开。
他冲过去。
问怎么样了?
护士是外国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用英语回答母女平安。
”both mom and baby are healthy and safe.”
谢岫言第一次后悔自己不会英语。可“safe”出来,他心就放下了。
“等会你就可以进去了。”护士说了最后一句离开。
-
江黎衫是在麻醉药效消失才醒过来。
彼时,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
江黎衫醒来大脑有片刻的不在线。
想来了好一阵,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去生孩子了。
可…孩子呢?她现在又在哪里?
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动了动喉咙,她试探着叫谢岫言的名字。
没人答复。
还是在楼道巡视的护士听到动向,打开房间的灯,江黎衫才看清,她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
“女士,有需要帮助的吗?”
江黎衫扫了一眼病房周围的环境,很不错,应该是在谢岫言提前联系好的。
“我…孩子呢!”
“孩子在保温箱里监测,孩子的爸爸在陪他。”
江黎衫点了下头。
谢岫言是在护士离开后,才过来的。
手里还拎着晚餐,模样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是红的,大腿根还有泥渍,“……..老婆,你醒了?身上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疼?”
江黎衫说没有。
她确实没有。
除了身体有些酸软,其余地方,确实没什么难受的,江黎衫猜,这可能跟她的身体素质自来不错有关。
看来,以后,更要加强锻炼。
“要吃饭吗?我刚去问医生了,说你现在可以吃一点素食。”
“你去问医生了?”江黎衫吃惊,要是没记错,某人连英语都不会说,是怎么跟医生交流的,况且医院的医生断然也不会像史密斯叔叔一样,耐心等他手机翻译。“……你能听懂?”
提到这一茬,谢岫言眼睛更红了。想起自己在医生办公室的狼狈模样。
当着江黎衫的面,他浓密的眼睫毛上下一眨吧,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
“……怎么了?”
谢岫言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我挺没用的,等出院,老婆,你教我英语好不好。”
江黎衫轻“嗯”了声,才想起来问“孩子呢?”
“男孩女孩?”
谢岫言想到刚才那抱在怀里肉乎乎的一团,心软塌塌的。
走到床边,将床升起来。
“女儿,我们的女儿,很可爱。”
“像你一样。”
江黎衫笑了。
女儿,她喜欢女儿。
第二天早上,孩子是被史密斯夫妇抱着过来的。
已经可以出保温箱了。
“要抱一下吗?她简直像个小天使,好乖,我从没有见过这么乖的宝宝。”史密斯太太都要喜欢死怀里这个小宝贝了。
江黎衫点了下头,从对方手里接过。
不算重,很轻,只有4斤多。
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或许是母女之间生来便有心灵感应,小宝宝到了妈妈怀里,咧开嘴就开始笑。
小小的手还非常有劲的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江黎衫看着她,失神了许久。最后没忍住用手轻轻碰了碰小宝宝短小的指尖。
热乎的,温暖的。
这个,就是在她肚子里待了整整十个月,昨天由她生出来的女儿嘛!
好奇妙。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看不出来什么,眼睛都是那个眼睛,鼻子都是这个鼻子,头发稀稀的,没有几根。
可江黎衫就是从中看出了几分谢岫言的影子。
鼻子,眼睛,都好像他。嘴巴,江黎衫猜测,应该是像自己。
基因的遗传学,真的是震惊又伟大。
? ?开课了:
?
“登堂入室”是一个常用的汉语成语,主要包含以下几层含义:
?
1.核心释义(最常用)
?
比喻学问或技能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达到了高深的境界。
?
-字面意思:“堂”是古代宫室的前厅,“室”是后屋。登上厅堂,进入内室。
?
-引申义:形容人在学术研究或技艺修炼上,从入门到精通,最终达到极高的水平
?
【我也是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词语,以前一直理解错误。】
第93章 “妈妈抱”。
两年后。
coronado beach。
一片被誉为圣地亚哥最美的沙滩之一,白沙细腻柔软,退潮时的景象更是美到惊人。
就算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疼。
夕阳西下。
赤色金乌悬在半空,水天交接。
“咔嚓”一声,美景成功定格。
谭悦边去看相册里的照片,边随口问。
“你上次跟说的那个叫谢什么的…真有那么帅?”
大概是好看的景总能想到好看的人,谭悦忽然问。
“……!!!”
听到竟然有人敢怀疑他兄弟的盛世美颜,晋今第一个出来反对。
就算是他女朋友也不行。
他兄弟人都驾鹤西行去了。
他要是不在人间给他最后留点颜值传说,那他还算是人吗?
“当然。你以为老子骗你不成啊。”
谭悦笑:“比你还帅?”
晋今:“……。”真不愧是他等到毕业才等来的女朋友,真会把握命脉。
嘴唇上下咂巴两下。他顿住了。
但,要是那人还在人世,晋今是一定不会承认这世上有人比他帅的,可……
算了,他都…没了。
他就让让他吧。
“对啊,比老子还帅。”
“你是不知道,当时学校里追我兄弟的女生有多少,能从咱学校北门排到南门…还有…不少外校的女生体育课偷偷潜入进来偷看…。”
就算晋今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
谢岫言大一一入校,就成功凭借自己那张帅到“惨绝人寰”,“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一时间,校园表白墙,全是偷拍他的照片。
各个角度的都有。
“火爆”程度堪比明星出街。
就是连着他,也被不少人“熟知”。
不过都是:“快看,那不是总跟在谢岫言身边的……那个谁吗?他都在这了,谢岫言是不是就在附近。”……等诸如此类问话的。
起初几次,晋今还会生气,有时宿舍门关上,还非要跟谢岫言比划两招。看看对方到底比他强在哪。
不过,每次被揍得都是他。
那人没什么短板,也没什么可在乎的,他看着随性好相处,可其实很少有人真正走进他心里。
就是晋今自己,也是仗着自己高中后两年的三寸不烂之舌,天天在他面前烦他,才颇为“幸运”的成为他真正的朋友。
他先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
一个偶然,他发现某人藏了好久的秘密。
像潘多拉魔盒被人打开,处处透着惊喜。
往后,谢岫言就…成功在他面前“矮”一头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可笑完,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脸上带着受伤又难过的无奈。
就是迄今为止。
晋今也没法接受。
那样一个肆意,妖孽般的少年,怎么就没了呢!
对着不远处又“咔嚓”一张。
谭悦看到男朋友一会笑,一会儿哭的表情,属实无法理解。
“你这又笑又哭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问你好几遍了,你都没搭理我。”
“什么?”
清了清嗓子,“我说,那你那个帅出苍穹,帅出宇宙的兄弟,现在人在哪呢!”
“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他是不是真的比我男朋友还帅。”
谭悦是今年才从老家那边考上滨江大学的,谢岫言出事那年,她正在读高一,手边还没有手机,生活的地方经济又比较落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又加上学校当时用最强势的手段来压制这件事。
学校里只要是议论这件事的,轻则就是记过处分,重则可能会直接面临退学的处罚。
岁月更替下来,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了。
那个当初耀眼到跟星星一般的少年,好像真的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抿了抿唇,晋今有些难过。
“他…死了。”
-
同一时间。
某人口中“死了”的人,只简简单单往身上套了件白短袖,锁骨和脖颈还有牙印,呼吸略急,胸膛起伏得厉害。
显然这是事后不久。
低头看了眼左侧锁骨下方,隐隐要冒血的牙印。
谢岫言笑着撩了撩江黎衫散落在肩颈的乌发,她头发很长了,已经快要到后腰位置了,很好看。
谢岫言每次摸她的头发,都像在摸湿滑的绸缎。
“老婆,你今天好凶。”他控诉。
江黎衫身上全是汗,但累到实在不想起来洗澡,就这样缩在谢岫言怀里,淡粉的唇瓣轻张,在细细平复着呼吸。
“……谁让你这次这么过分的?”
某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愉悦的闷笑,“过分吗?…才做了两次。”
江黎衫:“……。”
赏某人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江黎衫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觉察到她的动作,谢岫言又笑了。
“要去洗澡吗?”他忽然问。
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江黎衫挺想去的,又怕某人“兽性大发”的在浴室再来一场。
她半张的唇轻抿,决定还是等会儿自己去。
“不去。”她拒绝。
某人偏过头笑,“不做。”
“我保证。”
最终江黎衫还是由着谢岫言将自己抱进了浴室。
既然有人愿意“伺候”,何乐不为,再说都在他面前坦诚相待多少次了。
之前那些所谓的羞耻感,江黎衫早散得一干二净。
洗完澡,自浴室出来。
谢岫言用吹风机,给她细细吹着头发。
江黎衫舒适地眯眼,有些犯困。
“我困了。”她打了个哈欠。
“——妈妈…抱。”
自卧室陡然传来一阵童音,将江黎衫刚刚生起的困意给吹得一干二净。
她陡然睁开眼。
习惯性地要将某个肉团子往怀里揽。
然而,手还没触到。
人就被一阵大力陡然抱起。
忽然的失重感,让江黎衫下意识抓紧某人的衣领。
混沌的意识更加清明。
“你做什么?”
用手指碰了碰她卷翘弯曲的睫毛,“困了就去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醒来有多能吵,我带她出去转转。你好好睡一觉。”
江黎衫昨天赶了一晚上工作,今天上午又被叫过去开会,中午的时候才回来,下午又在客厅沙发上跟谢岫言搞了好几个小时的生物大和谐。
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怎么可能不困。
第94章 “故人相见”
谢今泠平日都很乖,当然,睡醒除外。
刚睡醒那一阵,她简直就是小魔王。
走哪哭哪,还非要人抱。
不抱就用自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停的掉冰晶泪。
还一口一个“妈妈坏”“爸爸坏”。
“我要告诉爷爷奶奶。”
“你们都欺负今今。你们坏坏。”
江黎衫拿她没办法,毕竟就她那张跟自己越来越神似的五官,每次江黎衫想冲她发脾气,就像在对小时候的自己发火。
可她小时候明明很乖,也不爱哭。
江黎衫不止一次,对谢岫言说,谢今泠醒来爱哭这点,绝对是遗传了他。
某人笑着承认了。
谢岫言如今倒充当了一个严父的角色。将江黎衫放回卧室的床上,盖好被褥,又带上门。
他才来到客厅,抱起某个扯着嗓门哭叫的肉团子。
“走,爸爸带你出去走走。”
“不准吵到妈妈,听到了吗?要不然,会打屁股。”
“……打屁股?”唇红齿白、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公主抽噎两声。
“今今不要打屁股,痛痛。”
自出生到现在,谢岫言只动手打过谢今泠一次,还是屁股,当时小丫头哭到快要将嗓门给扯破了。
就是隔壁的史密斯夫妇听了都心疼。
“孩子那么小,你打她做什么呀!要好好跟她说。”美国这边,没有动手打孩子的习惯,所以史密斯夫妇是真心不理解。更别说,还是这么可爱的小天使,“江”和她老公怎么舍得打她呀!
史密斯太太都要心疼坏了,眼泪甚至都掉了下来。
“亲爱的江。你劝一劝啊。”清楚谢岫言听不懂英语,史密斯太太用通红和满是褶皱的眼睛看向江黎衫。
江黎衫正靠墙站着,对谢岫言动手打孩子这点,没发表任何意见。
但有时候,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意见。
“没事,不打她不长记性。她已经好几次一个人偷偷跑去溪边的水潭玩水了。”
院子后边的溪水虽然不算深,但孩子这么小,一个不留神,后果不堪设想。
史密斯太太又何尝不懂,可……这么可爱的小天使,她光是看着,心都要化了。看小宝贝挨打,不相当于在往她心口扎刀子吗?
看不了这样的场景,史密斯太太找了个借口离开。
“你乖乖的,爸爸就不打。”
抱着某个肉团子,谢岫言出了门。
怀里的小公主还在抽噎,大概是又想到了自己被打屁股的不愉快经历。
她哭得更大声。
谢岫言怎么可能不心疼。他用手擦了擦小公主湿漉漉的长睫毛。
他给她讲道理,虽然不确定她听不听得懂。
“爸爸不是不让你去溪边玩,是一个人去很危险,知道吗?”
刚两岁的宝宝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她只知道,她想去的地方,爸爸不让去,还打她,打她痛痛的
爸爸是坏爸爸。
“爸爸坏。”
又掉了几滴泪。小宝贝哭到打了几个哭嗝。
“我讨厌爸爸。”
“我不喜欢爸爸了。”
谢岫言迈腿的动作顿住。心脏像被一柄悬在半空的刀刃刺伤。
曾几何时。江黎衫也曾对他说过这句话。当时,他不知为这句话痛苦难受了多久。
如今,女儿又说。
场面何其相似。
虽然知道她是无心之举,但谢岫言就是难受。
颤了颤睫毛,男人的嗓音带上几分弥补的挽救。
沉默许久,说。
“……那,爸爸带你去看海,好不好?”不要讨厌爸爸。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听到有好玩的,小公主顿时破涕为笑。
胖胖的小手圈住谢岫言的脖颈,对着男人的侧脸亲了一口。
“爸爸好…好,我喜欢…爸爸。全世界最喜欢爸爸啦。”
谢岫言没说话,只抱着她。
-
父女俩到海边的时候,才堪堪六点多钟,天还没彻底黑。
正赶上coronado beach,一天之中最美的时刻。
海边霓虹璀璨,海水波光粼粼,泛着金光。
谢今泠看呆了,不停挥舞着小胖手。
“爸爸,下来,今今要下来。”
“这里好漂酿,我喜欢。”
谢岫言将怀里的小公主放下。朝她递过去一只手。
“牵着爸爸一起走。”
小公主嘴里乖乖说着好,小胖手却一个电光火石间拍开他的手,脚丫子更是一撒欢的往前跑了。
动作快到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
谢岫言被逗笑。
人小鬼大。
这种心口不一的行为,他和江黎衫可都没有。
算不算基因突变?
沙滩很软,刚刚退潮的缘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软软的海绵上
谢今泠玩的很开心。
谢岫言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跑慢点,别摔了。”
这个点,在沙滩上散步的人有很多。谢岫言不敢有走神的间隙。
虽然不清楚国外有没有拐卖儿童的,但他不敢心存侥幸。
他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如今能稳稳抓在手里的,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他是一个都不会放手的。
“跑慢点。爸爸要…追不上了。”
谢岫言正想要看某个肉团子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时候。
陡然,伴随着哭腔的倒地音响起。
谢今泠因跑得太快,一个没留神,直直撞上前面一个成年女孩的小腿。
惯性原因。
她小小的一团,直接倒在地上。
当场就痛哭了。
“——天啊!这是哪来的小天使,怎么这么可爱。”
“——来,没事的!姐姐抱抱!痛不痛啊。你爸爸妈妈呢!不哭不哭。”
“——晋今,你快来,这有个小天使唉!”
谭悦也没想到自己拍照的间隙,就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宝贝撞过来。
从小到大,好看的孩子,她见过不少,可精致到跟洋娃娃似的宝贝,真的是第一次见啊。
这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红红的嘴唇,怎么都是爸妈生的,人家怎么从一出生,就像带上了全妆。
这公平吗?
晋今走过来。
看到自家女朋友正蹲下身,在用袖子给两三岁的小女孩擦眼泪。
“这谁家孩子啊?爸妈呢!”他问。“怎么一个——”。
“——谢今泠,有没有和你说让你慢点跑。现在摔疼了吧。”
“你是不是又想打屁股了。”
两道语调突然撞上,晋今被迫收音,直挺挺看向迎面走来的男人。
听到“打屁股”,某个小公主又被吓哭了。
扯着嗓子,她抽噎地哭喊着。
“爸爸不要打今今的屁股。不要。”
谭悦的视线自男人出现,就没有半分移开过。
啊啊啊!!!
她今天是中彩票了吗?
本来以为宝宝已经够好看的了!没想到,爸爸还能更好看!
“——谢,岫,言,你是人是鬼???”
? ?这又是作者在火车上写的,哈哈哈,小说作者的码字场所,千奇百怪。
第95章 “我女儿。”
夜稍深了点。
无边天际露出几颗耀眼璀璨的繁星。
“所以,你们认识?”
五官浓艳昳丽的男人,安静时更是惊艳到让人屏息。
谭悦定了定神。
这半个小时,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先是她撞到一个跟洋娃娃一般精致可爱的小天使,然后,小天使的爸爸就似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再接着,她男朋友看到这天神大帅哥,瞬间红了眼。
停顿两秒,就冲上去,扯住大帅哥的衣领,当众给了他一拳。
且那大帅哥还没还手。甚至还弯唇笑了下。
用撩人的声线说:“消气了吗?”
这对吗?
那一拳头,晋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谢岫言的嘴角近乎是当场就流血了。
不过,人好看,就算是受伤,也叫作破损感美人。
谭悦感觉这大帅哥嘴角带血的模样,好像更好看了!
她都要看痴了。
没顾得上嘴角的血丝,谢岫言蹲下身子,用随身携带的湿纸巾给谢今泠擦小胖手上的尘渍。
小公主哭到眼睛红肿。长睫毛上全是水痕,谁看了不心疼。
晋今自打完人后,眼神就一眨不眨的落在面前男人的脸上。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明显,谢岫言给女儿擦完手后起身。
朝着他笑了下,“不是鬼,是人!”
“……。”
听到某人竟然还敢提这茬。
晋今的怒火又冒出来,一个箭步,他上前,又拽住某人的衣领,挥舞着拳头,要打下来的架势。
“不是鬼,今天老子就让你变成真正的鬼。”
“你不是都死了吗?还出现干什么?”
没有人可以坦然接受欺骗,晋今只要一想到,自己一直以为某人死了,好几次只要是念起他,他一个大男人都要背过人群,偷偷为某人掉眼泪,而某人却在异国他乡,快活潇洒的过活着,就觉得不公平。
这周要不是他女朋友说来coronado beach取景拍照,为专业课作业搜集素材,他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谢岫言,看到别人为你痛苦,你是不是很得意?。”眼睛红了。晋今又一拳要落下。
谭悦站在一侧,清楚这场合,也不是她可以插手的。
可她不插手,有人插手啊!
“——坏哥哥,不准你打我爸爸,不准,你是坏人。”
“今今,打坏人。打坏人。”
晋今的拳头还没落下,某个小公主的拳头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可小孩子哪有什么力气,就算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打不痛人。
就像挠痒痒。
晋今当然也不想在小孩子面前展现暴力,泄力松开谢岫言的衣领。
分开时,还恶狠狠的瞪了谢岫言一眼。
那模样,生生像是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谢岫言能理解,也不至于跟他生气,再度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
他先安抚某个哭到快哽咽的小公主:“哥哥不是要打爸爸,我们是…在玩游戏,嗯,对,玩游戏,知道了吗?”
“——可是爸爸流血,痛痛。”
“今今吹吹,爸爸不痛。”
暖呼呼的一阵热气洒在脸上。
谢岫言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边父女俩气氛正好,另一边的晋今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谢岫言说他是这小丫头的什么?
爸爸?
到底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他疯了!
晋今不可置信地将视线稳稳锁在面前的“父女俩”身上。
让他选的话,他还是愿意相信是自己听错了,说谢岫言有孩子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接下来某人的话,又让他不得不信服。
怀里哭累的小公主打了个哈欠,有些想睡觉。谢岫言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困不困!困的话,就在爸爸怀里睡一会儿,但是,现在睡的话,晚上回去就不准吵到你妈妈了,知道了吗?”
妈妈?爸爸?孩子?
“……?!”
听到是一回事,可真的得到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嘴唇上下嗫嚅几下,晋今开口说话的嗓音都是结巴的,“谢,谢岫言,这孩子是?”
某人毫不犹豫:“我女儿。”
“……。”
“你女儿???”
语调陡然提高。
某人背叛的证据“铁骨铮铮,”,无可辩驳。
“——你竟然背叛了江学姐。你还算是个人吗?说,这孩子,到底是你跟谁生的?”
顿了顿,“你,你不会随便找了个外国女人生的吧。”
“你还是个人吗?”
“你对得起,江学姐吗?你对得起吗?还有…。”哽咽两声。某人情绪迅速突变,“…你对得起我吗?”
情绪上头,话语毫无逻辑。
“瞒着这么大的事,你连我都不告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你知道老子,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你被网上那些人骂的时候,老子是怎么做的吗?……我一个人用全家的号码,申请了十五个小号,只要看到有说你坏话的,我都……。”过去无人知晓的委屈被重提。
晋今当场眼睛都红了。乃至是越想越委屈。
“可,现在,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江学姐吗?”
情绪似扳开阀门的洪水,喷涌而出。
听到晋今说完这些,谢岫言沉默了。
这些,他确实不知道。
然而,比愧疚先来的是感动。
原来,这世间还是真的有人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这边的。
“抱歉,是我没考虑太多。”
“当时……。”
怀里的肉团子打了个哈欠,眯上了眼。毛茸茸的脑袋在谢岫言脖颈处蹭了蹭。
谢岫言欲说的话被终止。轻拍了拍宝贝女儿的后背,话锋一转。
“可以先找个地方让我把她放下来吗?她睡着了。”
谭悦终于找到接话的机会。
“那先去我们酒店吧,就在附近,很近。”
谢岫言没反对。
事实也证明,谭悦确实没说谎,酒店到沙滩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脚程。
将已经睡着的小公主放到床上,轻轻盖上一层薄薄的被褥,离开时,谢岫言还弯腰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酒店房门关上,确保里面的孩子听不到,晋今才用看负心汉的模样看过去。
“谢岫言,我真是看错你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等你的宝贝女儿醒了,你就走吧。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
“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谢岫言完全搞不懂对方又是搞哪一出。
晋今这人,谢岫言再熟悉不过。
他外表看起来脾气大,其实却不怎么记仇,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谢岫言也很清楚,大多时候都是晋今谦让他更多一些。
可这次,人也给他揍了,也让他骂了,就连道歉,他也不止说了一遍,可……某人明显还没有消气的预兆。
这很反常。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不问还好,一问晋今不仅替自己感到不公平,还替江学姐感到不公平。
“谢岫言。你到底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江学姐,都,都为你出家了。而你呢,竟然连,孩子都生了。还这么宠着。”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最不会变心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他妈真是看错你了。”
晋今的眼睛更红了几分。
谢岫言更懵了。
他确定晋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怎么联系在一起,他却连分辨的能力都没了。
出家?
谁出家?
他老婆?
“你……。”又想一拳头打过去,可终究顾忌着在外面,晋今强制压下怒火。
谢岫言犹豫了好久,才出声确认,“……你刚说谁出家?”
“还特么能是谁?江学姐呗!你死没多久,外界都在传她失踪了,但我知道,她是受不了情伤,出家了。”
谢岫言:“……。”
没绷住,谢岫言这次是真的笑了。
看到某人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晋今气到牙痒痒。
轻举起左手,当着晋今和他女朋友的面,谢岫言点了点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孩子,也是我跟她生的。”
短短两句话,给人的冲击力属实不小。
没办法,谢岫言只能从最初跟他讲起。
听完,晋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赞颂这段感情,还是先佩服江黎衫的义无反顾。
就问世间能有几个敢如江黎衫这样破釜沉舟的。
太久没见过的两人,在酒店外面聊了许久。
经过谢岫言这么一解释,晋今发觉自己根本就生不起气来。
毕竟,任谁经历过那样的痛苦,遭遇这么大规模的网暴,都很难全然不在乎地在那个地方继续生活。
有时,换一个地方生活,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再就是告诉他这件事,晋今也想通了。
他嘴漏风。
估摸着,上一刻,谢岫言刚告诉他自己假死脱身,下一秒,他就闹得全世界皆知。
所以…不告诉他,其实是对的。
生气嘛!归咎起来,无非就是在乎。
可与在乎相比,有时候,其实命更重要。
世间什么都没有平安更重要。
-
晚上九点多钟,又睡了几个小时的小公主终于醒了。
谢岫言听到声音,推开房间的门。
小公主睡醒,闹人是必须的。
小手扯住谢岫言的头发,“爸爸,我们回去吧,我想妈妈了。”
谢岫言看了一眼时间,也清楚这个点确实该回去了。
冲着某人道了个别,谢岫言转身离开。
晋今盯着那背影,忽然叫住他。
“谢岫言。我没生你气。”
没转身的男人嘴角轻微上扬:“我知道。”
人还是这个人,贱嗖嗖的。
晋今笑了。
又说了最后一句。
“兄弟,你已经做到了。”
“什么?”谢岫言随口问。
“江学姐,她喜欢上你了。”
-
回到民宿时,已经快九点半了,下午睡,晚上又睡的小公主,此刻是半点困意都没有。
推开房门,小公主就一个飞奔跳到床上。
“妈妈,我们回来啦!你有没有想今今。”
江黎衫正在床上,用电脑处理明天上午的工作。
习惯性的,她抬手揉揉女儿软乎乎的脑袋。
“想。”她给了一个字。
“那想爸爸吗?”
江黎衫不自觉看向门口,某人听到这个问题,人也不动了,动静也不发出了,就这样站在门口,安静的等她的答案。
唇缝边的笑比光还耀眼,当然,如果忽略嘴角偏上方那块很明显的淤青的话。
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直接看过去。
“伤口怎么回事?是跟谁打架了吗?”
谢岫言惊觉江黎衫的敏锐,又忽然,想到晋今刚才在酒店门口说的话,某人就差高兴的笑出声了。
他将问题纠回正轨。
“还没回答女儿的问题?”
“到底想不想我?”
“——对哒,对哒,妈妈还没有回答今今的问题,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想不想爸爸。”
父女俩一唱一和。
她不说话,倒显得有些冷酷无情了。
无奈,江黎衫决定遵从本心。
她又说了一个“想”字。
这次是对谢岫言说的。
谢岫言听完她的回话,当场直接笑出了声。
他抬脚上前,一字一句道。
“老婆,有没有人告诉你啊,你的道德底线已经一退再退了啊?”
江黎衫:“……。”
“什么意思?”江黎衫想装不懂,可某人压根没有给她机会。
他走到床边,一手捂住女儿的眼睛。
男人弓腰,重重吻在江黎衫的嘴唇上。
“老婆,你现在…好爱我,你自己知道吗?”
江黎衫:“……。”
-
小孩子爱睡觉好像是天性,明明白天才睡那么长时间,可晚上,没玩一会儿,小公主就又困了。
谢岫言将快要睡着的女儿抱进卧室,安置妥当后才离开房间,随即再度回到与江黎衫的房间。
看到自己的亲亲老婆,依旧在敲电脑,谢岫言有点不高兴。
需要哄。
谢岫言一把拿过江黎衫放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搁在桌上。
旋即,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从眼睛位置开始亲。
江黎衫被酥酥麻麻的痒意,弄的想闭眼。
“老婆,我好开心!”谢岫言边亲边说。
“我真的好开心。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江黎衫没说话。
这个时候说话,除了能增加某人的性欲外,再无任何好处。
白天才做过,晚上,她是真的没力气了。
但好在,谢岫言是有良心的。
亲够了就松开她。
一手环着她的细腰。
他改为用妖孽般的眼睛盯着她。
江黎衫:“……。”
“……你看我做什么?”
谢岫言抿了下干涩的嘴唇,忽然凑近:“老婆,我…二十二岁生日已经过了。”
“嗯?所以——。”江黎衫第一时间真的没有get到他话中深意。
“所以,和我领证吧。”
“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合法夫妻。好吗?”
? ?考试结束了,江江大神保佑我一举拿证。
第96章 “归国。”
“你…真的想好了?”
翌日清晨醒来,江黎衫又同谢岫言确认。
某个刚幽幽转醒的男人,赤裸着上身,从床上坐起。
思绪还有点懵。
“什么?”
早晨,江黎衫喉咙习惯性干,小口抿了点水后,将他没懂的话补充完整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想好,要回国了吗?”
回国要面对什么,江黎衫清楚,就算她不说,谢岫言也该知道。
三年时光已过。谢岫言这个名字虽然已在大众视野消失,可也不完全排除,他被人认出的可能。到时候,会面临什么,不言而喻。
毕竟,在外界看来,他现在已是个死人。
死人“重生”,到时候,光是舆论的恐怖程度,就可以再压倒他一次。
谢岫言愣了下,江黎衫担心的问题,他何尝没想过。
可比起外界的恐惧,他更想和她领证。
纵然现在,谢岫言已经确认了江黎衫是喜欢他的,孩子嘛!他们也有了。
那个盖有公章的簿册,说实话,可有可无,也并不会影响什么。但他就是想同她有一张。
只单单是想想两人的照片贴在一起,这段关系是得到法律允许和保护的。
谢岫言就觉得幸福。
没骨头似的,他圈住江黎衫的腰,只说了一句。
“结婚证,我想和你有一张。”
江黎衫懂这是同意的意思。
-
上午八点,江黎衫准时到公司。
照旧一个小时早会。
九点整,会议结束。
凯梨先行离场,江黎衫跟在后面,随她进了办公室。
“有事跟我说,江。”
办公室门关上,凯梨习惯性地给自己喂了一口苦到发涩的咖啡。
江黎衫点头,微微弓身,用双手朝对方递过去一封印着“Resignation”的信封。
“Letter of Resignation”。她说。
凯梨被“辞呈”两个字弄得彻底呆住,“ You must be kidding!,江。”
“没有。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非常感谢这三年来,你对我的照顾。”
凯梨没接信封:“是工资待遇不满意吗?或是你找到了其他更好的工作。”
用惯了什么都不需要她费心的全能型助理,凯梨怎么愿意再重新接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啊。
“都不是。”江黎衫摇头,“ I’m returning to my home country.”
“回国?”
“对。”
听到是这个答案,凯梨终于愿意伸手去接她的辞职报告。
身居高位的人考虑问题难免多心。
就“江”这样堪称顶级天才的人,凯梨有信心,不,应该是说百分百,就算她不在自己的公司,在其他工作岗位,依旧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这样的人,不放在身边,由着她离开,乃至到其他公司去,怎么不算是一种潜在隐患。
如今听到她说要回国,凯梨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打开辞呈,她一目十行地很快看完了。
真不愧是她这么多年,曾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就算是一封简单的辞职报告,她也能从数十个方面把控。
先是说了她不得不走的原因,又从各个角度表达对她的感谢。
看完,真的是又气又没招。
“决定好了?”抽出一支笔,凯梨还是存了留人的想法。
要是一般人,她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字签了。
可...这可是江黎衫啊。
活了这么多年,凯梨再没见过比她更有能力的了
这样的人,谁不想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啊。
江黎衫知道她是真心想留自己,但她决定好的事,断然没有后悔的余地。
重重点了下头,她的态度还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凯梨略烦躁地抓了把耳后头发,头疼无奈地面对现实:“……真的非走不可?”
江黎衫:“嗯。”
消磨时间似的,凯梨再度把笔放下,又给自己喂了口咖啡。
“就不能先请假?”凯梨还是不死心:“或者,你国内有什么事可以先去忙,工作岗位我一直给你留着,待遇什么的,都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再往上提一提。等你忙完再回来继续上班,也是可以的。”
“抱歉。”江黎衫只给了这两个字。
各种办法都用上了,依旧留不住人。
凯梨有些生气。
再度将笔握在手里,她龙飞凤舞地在领导签字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旋即,扔下笔,像谁得罪了她似的,“砰”一声甩上门。
外面认真工作的人全被吓了一跳。
相处多年,很少有人见凯梨生这么大的气,她这个人绷起脸来,还真有些吓人。
“——凯梨姐这是怎么了?”有人压着声问。
“——她最亲爱的助理,要走了。”
“——什么?江要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个屁,我都是早上才知道的。早晨开会的时候,我坐在江旁边,看到江准备了辞职报告。”
“——啊,这...。”
众人还是不愿意相信。
相处三年,就算再冷血的人,也该有点感情,更别说,相处下来,他们发觉,江黎衫其实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难相处。
她虽然智商超高,人也是顶顶漂亮的,身上的优点,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可人却没有那股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
“——为什么啊!我有点舍不得她。”
“——能不能让她不要走啊。”
“——看不了美女的班,上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黎衫恰在这个时候从里侧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江,你真的要走了?”有人直接问出了声。
“对。这段时间与大家相处挺融洽的。”江黎衫这话完全没有夸大。
她之所以能在这里待三年,一是她嫌烦,懒得再找;二是这里的人都很温暖,虽然偶尔也会有摩擦,但都算不上大事,工作环境也称得上适宜,不像其他公司存在内部勾心斗角,惹人厌烦。
“为什么啊。能不能不走?我舍不得你。”开口的是个粉色头发的姑娘。
江黎衫对她很有印象,三年相处下来,两人总共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江黎衫还是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Lucy,抱歉,决定好的事。”
“可……那你还会回来吗?”
未来的事,没有人可以准确给出答案。
“有机会的话会。”
“那可以抱一下吗?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好喜欢你”。
“你长的好漂亮,也好优秀,我做梦都像成为你这样的人。”
被女孩绵软的身体拥在怀里的时候,江黎衫有一种不真实感。
-
办好了辞职要走的事宜,按理说完全不需要再留下继续上班。
可奈何江黎衫强迫症有点重。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同部门其他人交接手上的工作。
众人也是这个时候才彻底明白。
天才和凡人的区别,也懂了凯梨之所以生那么大气的原因了。
他们本以为江黎衫就是处理一些比较磨人费时间的工作报告,再难能难到哪里去,更有一些不太信服江黎衫的人,还曾一度认为江黎衫的工作,他也可以做。
可待真的看到这些厚厚的一沓文件,他们人都傻了。
这些完全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合同策划书,江黎衫到底是怎么看明白其中深意,又给出最优解决方案的呀!
这特么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
飞机票订在后天。
晚上,谢岫言下厨,做了十个菜。
江黎衫邀请史密斯夫妇过来。
他们需要道别的人其实很少。
史密斯太太得知他们要离开的消息时,眼泪当场就流了出来。
“亲爱的江,一定要走吗?”
这个问题,江黎衫今天已经听了有不下三遍。
然而面对不同人,需要有不同的回答,就在她思考该如何同史密斯太太说的时候。
谢岫言抢先一步。
“——嗯,我们要回国结婚!”这句话,谢岫言用的英文。
史密斯太太不理解。
“这边不可以结吗?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有转国籍的,你们……。”
江黎衫:“不,我们永远是华国人。”
史密斯太太没话说了。
晚饭气氛很压抑,众人的情绪都不怎么能提得起来。
当然,某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例外。
晚饭结束,史密斯夫妇最后拥抱了一下两人。
“亲爱的江,回国了,也要常联系。”
江黎衫说好。
晚上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总共折腾下来,也只有两个行李箱。
“这个,要带吗?”江黎衫随口问。
谢岫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发觉是自己两年前为某只还没降生的小公主准备的摇篮椅。
已经很久没用过了,被放在仓库。
周边有些落灰。
“不带了吧。今今用不上了。”谢岫言有些失神时间怎么过的这样快。
“——谁说我用不上了?今今喜欢,爸爸必须带,不带的话,今今会生气的哟。”某个“神出鬼没”的小公主一个闪身钻进仓库。
“妈妈都告诉我了,是爸爸亲手做的,所以,必须带上。”
“今今晚上还要在这里面睡觉呢。”
谢岫言愣了下,下意识去看江黎衫。
江黎衫冲他弯唇。“带着吧。到时候一起托运。”
彻底收拾完,是晚上快九点。
江黎衫又跟黎玥打了通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
“妈妈,我让爸爸做的事,爸爸都提前准备好了吗?”
“嗯,你爸已经联系了你港城谢叔叔,他说愿意帮忙。”
江黎衫说好。
母女俩又扯东扯西说了一堆。忽然黎玥问。
“宝贝,小谢…他真的愿意吗?”
江黎衫想都没想地给了肯定的答复。
“会愿意的。”
“你问过他了?”黎玥疑惑。
“没有。但…他爱我。”
“我让他做的事,他会同意的。”
黎玥:“……。”
刚将女儿哄完睡着的谢岫言推门进来,恰听到这一句。
“什么会同意的?”
挂断电话,江黎衫看向谢岫言。
“谢岫言。”她先叫他的名字,很正式,一字一句道。
“嗯?”某人来到了床边:“怎么了?”
“我现在要对你做一件大事。”
“是通知,你必须接受。”
“什么?”用撩人的模样笑。“用我现在躺下吗?”
“……。”
没说几句,话就不正经起来,江黎衫无奈。
“我要是把你终身禁锢在我身边,让你哪里都去不了,你会愿意吗?”
一般人听到这话可能会害怕,甚至还会觉得自己的另一半精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谢岫言完全不这样想。
终身禁锢吗?
听起来,就好令人悸动。
手已经环了上去,低头与江黎衫交换了一个炽热的吻。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
谢岫言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眷恋地蹭了蹭。
“这怎么能算禁锢呢?老婆,这不是你爱我的证明吗?”
“我愿意。”
-
四月八号下午三点。
三人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小公主谢今泠是第一次坐飞机,路上一直兴奋个不停。
一会儿,“妈妈,你看大鸟。”
一会儿,“爸爸,好漂亮的白云。”
这样来回折腾的后果就是小公主晕机了。
没办法,谢岫言只能带着她去了厕所。
一路上全程带着口罩,不怎么接触人,直到离开座位,起身往厕所走,周边时不时出现的华国人,才让谢岫言有了种自己真的回来的想法。
太久没见过华国人,谢岫言有一种不真实感。
更确切的来说,还是……胆怯。
虽然,国外三年忘我的生活,他心里的创伤大部分其实都被抚平了,可伤口终究是伤口,就算彻底根治,还是会有疤痕存在。
低着头,谢岫言一路上不太敢跟人对视。
生怕三年之久,真的还有人能将他认出来。
但他明显多想了,飞机上走动的人很少,就算有几个去厕所的,也是步履匆匆,压根不会往他这边注意。
谢岫言短暂将心放下。
到了女厕所门口。
谢岫言将宝贝女儿送进去。
“今今,爸爸在外面等你,乖乖的。”
“有哪里不舒服的,就叫爸爸,知道了吗?”
小公主点了头。
上厕所的步骤,她知道。
女厕所谢岫言终归进去不怎么好看,便选择站在厕所门口,安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就在谢岫言以为这趟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
忽然,有人走过来,小声叫了他一下。
应激性的,谢岫言几乎是当场就抬手往上拉了拉口罩。
是个姑娘,看样子岁数不算大。
刚成年的样子。
“有事吗?”谢岫言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被人认出来了。
手心冒出一股热汗。
“你好,先生。”小姑娘先打了声招呼。
“我就是看你长的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第97章 “变相禁锢”
谢岫言眉头不自觉轻拧了下。
不太想接话。
那姑娘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更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眼睛。
谢岫言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会给他一种,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感觉,当时,那群人,就是这样看他的。
让他一度生理不适,又极度厌恶。
就在思考该如何解决的时候,厕所的门恰在这个时候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小公主刚洗完手,小手还在不停滴水,长长的眼睫毛上也挂着水痕,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过。
“爸爸,我们走吧。今今…吐不出来。”经历过一场呕吐的小公主脸色是惨白的,往常总粉嫩嫩的小嘴也没什么血色。
谢岫言顾不上其他人,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纸巾先给宝贝女儿擦手,而后又心疼地揉揉她的头。
“很难受吗?”他都要心疼坏了。
小公主摇头,诚实道,“没有刚才难受了。但也很…难受,今今有点想睡着。爸爸带今今去睡觉好不好。”
小公主爱撒娇的毛病,用江黎衫的话来说,也是完全随了谢岫言。
谢岫言牵住女儿的手,往座位上回,“那走吧,睡着会好受一点,到地方就不难受了。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侧身越过,谢岫言直接把正欲说话的某人当成了空气。
“——先生,你都有孩子了?”
女声陡然出声,再次被拦住。
那姑娘坚信若自己看人没出错,眼前男人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想到连孩子都有了。
对待陌生人,谢岫言实在没什么多余的闲心去分享自己的私生活。
网络的可怕,他已经见过一次了,这次,他是不会把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再暴露在网上的,也不会再给那些人有伤害自己至亲至爱的机会。
“与你无关”。他态度冷下来。
那姑娘脸色一僵,急忙解释,“先生,抱歉,可能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没有什么其他恶意。”
“我只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转过身,谢岫言不冷不淡的看过去。
话锋陡然停顿。
小姑娘顿时被男人脸上骤然突变的神色吓了一跳,慌乱摆手。
“——不,不是你,是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理解,或是会觉得我有病。但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说了。”
“你也不是第一个被我认成是他的人。”
毫无理由的一通话,谢岫言不懂,但鬼使神差的没走,就这样静静听她说完。
“那时候,我还很小,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
“在网络上说了有关他,很多难听的话,甚至还趁机去诱导其他人跟我一起辱骂他,我本来以为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可——”。
语气骤然低了几个分贝。
“——知道真相和他去世消息时,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这三年来,我也受到了惩罚,可他却再也回不来了。”
女孩嘴角猝然上扬了一抹弧度,带着轻嘲。
“不怕告诉你,哥哥,我已经连续三年没有睡过好觉了,现在必须靠催眠手段才能勉强入睡,有时候,晚上闭上眼,我脑子里都是他当时从手术室里被拉出来以及盖上白布的场景。”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只想弥补,可……”。
情绪上头,又可能心理早就不正常了,这姑娘没说两句,眼泪就掉了下来。
胡乱用手擦了擦。
“我知道我今天这一通话可能会对你造成困扰,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必须做一些事,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再次抱歉,也非常感谢你能听我说完,最后,哥哥,祝你幸福。”
说完,她腰杆弯成九十度,对着谢岫言鞠躬。
谢岫言从头到尾不冷不淡的看着,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其实已经听明白了,也从这不长不短的几句话里知道了,这姑娘想要真正诉说歉意的对象是谁。
一时间,不知是该感叹这姑娘运气好,还是该为过去的自己释怀,选择原谅她。
原来当初那批残忍恶毒到没有道德底线的人,竟也会有良心突发的一天啊。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过去的伤害没有办法弥补,做错事的人,也不该得到原谅,毕竟,悔恨对他们来说,或许只是最轻的惩罚。
轻轻朝对方点了下头,谢岫言佯装不懂地离开。
回到座位上,谢岫言先将谢今泠小宝贝安排妥当。
小公主是真的困了。
身上盖着爸爸的厚外套,她几乎是刚躺下就闭上了眼。
商务舱的座椅是可以调整至一百八十度的。
江黎衫看到他过来,合上正在翻阅的书籍,随口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明明刚才没有感觉的,可现在,一见到她,谢岫言内心深处的涩意就蹭蹭往上涨。
一把拉过江黎衫漂亮的手指,谢岫言放在嘴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顿了几秒,他同她说起了刚才在厕所门口遇到的事儿。
听完,江黎衫也沉默了。
许久,她问。
“所以呢,你是怎么做的?”
“我…没告诉她,我……”
未尽的话语及时收住,“会觉得我冷血吗?”
“——不。”
“我觉得你做的很对。犯错的人,并不是都能获得悔改的机会。”
“让他们长久陷在悔恨里,才会时刻提醒他们,他们曾对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做过这么残忍的事儿。”
谢岫言怔住,心脏瞬时跳得飞速。
怎么可能不爱她。
他又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他都要爱死她了。
“老婆,我好爱你。”
四下往周围打量一圈,发现没人往这边注意时,谢岫言迅速倾身,隔着黑色口罩,重重吻在江黎衫嘴唇上。
江黎衫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脸热,尤其还是一回神,就对上正前方空姐憋笑的模样。
大小姐当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佯装无事,不经意往窗外看。
外面的阳光、空气和白云都干净澄澈。
一起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飞机落地滨江是十一点,已接近凌晨。
小公主早就困睡着了。
江黎衫强撑着意志,却也不停的打着哈欠。
谢岫言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去拉江黎衫的手。
江沼和黎玥的车等在机场门口。
黎玥也困,可强撑着,说什么都非要见一面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宝贝外孙女,心里才踏实。
江沼没办法,只能大晚上,带着一起过来。
出了安检。
谢岫言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
说实话,他有些胆怯,不太敢上前。
要知道,他这可是直接将人家唯一的宝贝女儿“拐”到了国外,还连孩子都生了。
可…也清楚,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待他更好的人了。
犹豫几秒,谢岫言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两人喊了一句“爸妈好”。
纵然在电话里也不少喊,可电话和面对面区别还是很大的。
江沼愣了下,没第一时间接声。
对谢岫言这个女婿,他是不满意的,可宝贝女儿和妻子喜欢,长久观察下来,发觉这孩子,也是真的命苦和专情,须臾,轻点了下头,他算作应和。
黎玥就更不用说了。一直以来,都把谢岫言当作亲儿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女人眼睛红了红,又清楚这场合,不适合落泪。
话锋一转,看到谢岫言怀里睡着的谢今泠。
“这就是今今吧。来,奶奶抱抱。”
怀里的小公主,正困劲上头,谁动都不乐意。
江沼笑:“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江江和今今都困了。”
-
到别墅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黎玥实在稀罕宝贝孙女稀罕的不得了。
电话视频里,她只能过过眼瘾,亲不得,抱不得,可现在不一样。
“今今晚上跟我睡吧。”
谢岫言没有异议。
女儿就这样“托付”给了其他人,谢岫言自顾自抱着江黎衫上楼。
江黎衫困到不行,人几乎是刚一沾床,就睡着了。
谢岫言抱着她进浴室洗了个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江黎衫只期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发觉是他后,就又闭上了眼。
再度醒来。
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身侧位置已经没人了。
刚醒来,大脑还有些茫然。
江黎衫醒了会儿神,又看了眼周围环境,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到家了,这是自己三年未曾住过的房间。
但想来是回来的时候,黎玥提前找人收拾过。
房间与当初她走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下楼。
客厅一片欢声笑语。
这样的场景,江黎衫其实很久没见过了。
停顿在楼梯口,她静静往下看。
客厅沙发软垫上。
谢今泠小宝贝在堆积木,一百万缩在她脚边,谢岫言不知道上句说了什么,逗的黎玥笑弯了腰。
黎玥一笑,江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带上明显的笑痕。
幸福,好像真的很简单。
抿了抿唇,江黎衫抬脚下楼。
思绪略有些飘荡。
谢岫言总说,她改变了他,其实江黎衫也很想告诉他,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她,温暖了她。
她的家庭,好像因为他的存在,也改变颇多。
听到脚步声,楼下几人同时回头。
积木也顾不上玩了,谢今泠小公主一个飞奔,扑过来,抱住江黎衫的大腿。
“妈妈竟然睡到太阳照屁屁,比今今起的都晚。”
客厅几人都被这话逗笑,就连江沼都有些忍俊不禁。
黎玥:“江江,早餐给你留在了厨房。”
江黎衫点头,不置可否。
吃早餐的过程中。
江沼开口,同女儿交代。
“你让爸爸做的事,爸爸已经跟你谢叔叔联系过了,他说他愿意帮忙。”
“到时候,你们打算结婚的时候,提前联系他就可以。”
江黎衫“嗯”了声。
早餐结束,江今泠被黎玥抱到外面晒太阳。
谢岫言则牵着江黎衫的手,在开满鲜花的花园散步。
“不问问我打算做什么吗?”江黎衫看他一眼。有时候,她真的挺敬佩某人的忍耐力。
明知道这件事跟他有关,却还是能强压着不闻不问。
谢岫言摇头:“..不会问的,只要.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的。”
“全世界我只相信你。也只爱你。”
-
来年一月。
港城豪门谢家突然宣告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儿子。
微博一经发布,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配图是一张很模糊的侧脸照片,与谢岫言只有五分像。
【豪门真的有偷孩子的啊。看来小说真的来源于生活。】
【我的天啊!不敢想,少爷走丢的这些年,受了多大的苦。不过少爷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就我好想知道少爷长什么样?】
【我也唉!虽然只有一张模糊侧脸,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少爷一定很帅。】
【有点想舔屏,不知道少爷有没有未婚妻,如果没有的话,不知道我能不能毛遂自荐一下啊。】
【……】。
同一时间。
另一边,谢岫言静静翻看着评论。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江黎衫“嗯”了声,直言不讳地坦诚:“本来是打算把你终身禁锢在我身边的,让你除了我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可又仔细想想,这样对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当时,谢岫言“假死脱身”,江黎衫让江沼委托了不少人来办这件事。
一份假的死亡证明,以及不少可以证明他人真的去世的书面证明,不过都是伪造的。
谢岫言本人并没有销号。他的身份在还留在人世间。
人不得不承认,有钱有权确实能轻而易举办成很多事
“——但你之前那个身份,肯定是不能用了。”
“我打算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谢岫言呆住了,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目光呆滞又着迷的看向自己的亲亲老婆,谢岫言只想再次感叹。
他何其幸运,有世界上最聪明厉害的老婆。
“既然你想领证。”顿了顿。“我就猜到——。”
“婚礼,我们应该也需要一场。”
“但可能会委屈你一些,你会以另外一个人跟我成婚。”
“到时候,我们会在所有人的祝福里,走向婚姻。”
嘴唇凑上去。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岫言只想吻她。
到底是谁说她不会爱人的。
明明她爱起人来,这么要命。
他恨不得将自己一颗心都全部剖出来送给她。
分开时,他气喘吁吁,趴在她脖颈处喘气,只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急促呼吸两口,江黎衫接着道,“——但你别高兴太早。”
“你还算是被禁锢在我身边的。”
“只不过是一种变相的。”
? ?其实现实里,网暴者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第98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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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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