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第1章 入魂 “溪溪,溪溪……”意识被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唤醒,同时感觉到晃动,不像是风的托拂,而是实质的触感。 息息? 是叫她吗? 意识微动,跟着,就看到一个又哭又喊的鼻涕虫,一边喊,还一边抓着她猛摇。 看到她睁眼,鼻涕虫直扑了过来,一脸的惊喜:“溪溪,你醒了,你没死,这可太好了。”泪还没干就咧开嘴笑,鼻子下冒出一个鼻涕泡,“啪”的一下破掉,挂着的两管鼻涕顺势滑了下来。 “呕!”一阵恶心,她想都不想,下意识后退,却没能移动半分,身体被鼻涕虫牢牢的抓住,两管鼻涕顺利的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 “呕呕呕……”她气急了,一下子坐起来,一把抓住鼻涕虫的衣摆去擦,可刚擦一下就停住。 这是什么? 她……有手? 再低头,她……有身体? 是的,如果她没有身体,鼻涕虫的大鼻涕怎么会落在她身上? 她错愕的抬头……嗯,她还有头,甚至,还能跟着她的意念抬起……转动…… 然后,她看着鼻涕虫,眨眼,黑一下,亮一下,再眨眼,看得见,看不见…… 怎么回事? 她茫然。 鼻涕虫看到她的动作,早已经喜不自胜,冲着前边大喊:“二哥,二哥,溪溪醒了,溪溪醒了,别打了,快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她就看到一条丈余宽的溪流和滚在地上扭打的两个少年。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她的目光调远,看到远处的田地和山峦,仿佛就是刚刚路过的山村啊。 那么她…… 她低下头,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和身体上的红布衣服,恍惚间似有所悟。 息息? 不! 是溪溪! 鼻涕虫叫的不是息息,而是溪溪! 他的妹妹,叶问溪! 而此刻,她附在叶问溪的身上,成了她的魂魄! 她看向鼻涕虫,张了张嘴,试着喊:“三……三哥?” 他是叶问溪的三哥,叶景宁! 一声呼唤,让叶景宁的喊声戛然而止,回过头,惊恐的瞪着她,几息之后,突然变成满脸的狂喜:“二哥,二哥,快来,快来,溪溪在说话,溪溪叫我三哥了……” 妹妹落水身亡,叶景辰早已经神魂俱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扭着叶浩宇不放,一旦翻身上来,拳头立刻向着对方的脸上招呼,少有的占了上风。 之前听到弟弟的呼唤,想要起身,却被叶浩宇死死的抓住,反而被他翻上身来,又多挨了几拳。 可这一声,扭打的两人顿时停手,叶景辰用力一推,把身上的叶浩宇推开,一跃而起,撒腿跑回来,直冲到叶问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满脸震惊的喊:“溪溪?这是真的?” 叶问溪看向他,结结实实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就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真的! 他们能看到她,能听到她说话,还能……碰到她! 她成了人! 她有形有质,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这个笑容把三个男孩儿都惊住,叶景宁又再惊喊:“二哥二哥,你看到没有,溪溪在笑,她会笑,她会笑了。” 叶景辰却有些慌,匆忙的说道:“快,我背溪溪回去,你快去请刘大娘过来,给溪溪看看。”一边说,一边蹲下,把人往背上拉。 叶景宁忙答应,托着叶问溪的身体向上,又扶兄长一把,帮他把人背起,这才跟着往村子里跑,早忘了溪边还有一个人。 叶浩宇坐在地上,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愣愣的看着两人背着女孩子跑远,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刚刚那张灿烂的笑脸,突然咬牙发狠,抓起身边的石头往路上丢过去,大声喊:“我才是她哥哥!” 只是两个男孩儿早已经跑远,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声。 就是听到,他们也不会理会。 不错,他才是叶问溪的亲哥哥! 叶问溪倒是把他的喊声听在耳朵里,却没有理,只是双手抱住叶景辰的脖子,侧过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觉着他跑动时身体的起伏,心底一片安然。 她是她了,她变成了叶问溪! 她,原本是天神女娲肉身殒落时的一抹残息,凝而不散,无知无觉的飘荡在天地间,游过山川大海,穿过日月星河,渐渐有了意识,又再历过千朝万代,阅尽人世沧桑。 偶然的,她被风送到这个山村,一念数年,看到这个女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 她出生时不会哭,村里神婆说她是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兄弟,亲生父亲就把她丢进村前的溪里,初生婴儿受惊,本就未稳的魂魄瞬间飘散。 幸好,她被她的大伯,也就是现在的父亲救起,带回家里。 爹娘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看到她说不出的喜欢,决定当女儿留下。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名字——叶问溪。 问的不是溪水,而是她亲生的爹娘:为什么这么狠心? 三哥叶景宁只比她大半岁,她继承了三哥的奶水,当做孪生兄妹。 随着叶问溪一天天的长大,父母和哥哥们渐渐发现了异样,这个孩子不会说话不会笑,也听不懂别人说话,只会凭着身体的本能吃喝拉撒。 经过多方寻医问药,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孩子得的是——失魂症! 可他们没有嫌弃她,仍然精心养大,哥哥们更是全力的回护,保护她不受外人的欺负。 可她还是成了亲生父母的眼中钉,她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们所做的恶事,也恐惧着神婆的预言。 就在刚刚,叶浩宇把她推进溪里,等到叶景辰把她拖上岸,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许是她的一念怜悯,居然就入了她的身体,成了她的魂。 第2章 替你好好活着 叶景辰又哪知道,背上的妹妹身体里驻入了一抹神息,只是她的那个笑脸让他惊喜也让他惊慌,心里来来回回,想的居然是“回光返照”四字。 刚才,他把妹妹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她身体还有余温,却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生怕,妹妹刚才的能说会笑,是老人们说过的回光返照,她是在和他们道别,跟着就会离开。 阿婆就是那样的。 不,他不要失去她,他答应过爹娘,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会照顾她一辈子的。 心慌意乱,一路跑回家里,小心的把妹妹放在床上,急切的拉着被子裹住妹妹的身体,搂在怀里,手在她的肩背上揉搓,希望让她暖和一些。 叶问溪被他搓的痒痒,“嘻”的一声笑出声来,忙伸手去推。 叶景辰的脸更白了几分,蹲下身看着她,央求的喊:“溪溪,是二哥不好,没有看好你,你别怪二哥,别走好不好?” 叶问溪眨眨眼,没听懂他说什么。 走? 她已经变成了他的妹妹,风吹不走,自己飘不走,还往哪儿走? 见她不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倒像是往日的模样儿,叶景辰倒是安心一些,张手搂住她,又掀被子去擦她头上的湿发,轻声道:“我就知道,我们溪溪最好,溪溪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哥哥,不会走的。” 叶问溪偎在他的怀里,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身上衣服的黏湿,有些不舒服,可是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没有动。 这个时候,院子里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同时冯氏急切的声音响起:“现在怎么样了?溪溪……溪溪……” 喊到最后一声,已经在门外,跟着门被推开,冯氏身上还沾着下地的泥巴就冲了进来,一手把叶问溪从叶景辰怀里抠出来,紧紧抱住,急切的摸头摸脸,连声问:“溪溪,你怎么样?怎么样?” “娘!”叶景辰唤一声,不安的看着她,“娘,是我没有看好妹妹。” 叶问溪看着冯氏,想说她没事,可想到刚才兄弟俩的反应,眨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 冯氏见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其余并没有异样,这才转头向随后跟进来的妇人喊:“他刘大娘,你快给溪溪瞧瞧。” 刘大娘是一个江湖郎中的女儿,粗通些医术,在这村里颇有些地位。 刘大娘安慰:“别急!”过来先掰叶问溪的眼皮瞅瞅,又轻捏住她的脸颊说,“张嘴,大娘看看舌头。” 身随意动,叶问溪配合的张嘴伸出舌头。 一屋子人顿时呆若木鸡。 这个孩子,真的能听懂话了。 叶景宁已经嚷起来:“娘,娘,你看,我说溪溪会说话了,她真的叫我三哥了。” 冯氏紧张的看着刘大娘,不确定的喊:“他大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大娘显然也有些意外,仔细检查一遍,又问了脉,吁口气说道:“有些着凉,煮些姜汤给她驱驱寒,明天我再过来瞧,如果晚一些有什么异样,随时去叫我。”起来要走,又说,“快把湿衣服给她换下来,再泡泡热水。” 冯氏忙着答应,让兄弟两个送刘大娘出去,自己忙着帮叶问溪脱衣服,又道:“你先躺躺,娘去烧水。” 只是几下子,叶问溪就回归本体,被冯氏塞进干净的被子里,刚刚裹过她的湿被子晒去了院子里。 叶问溪由着她摆布,躺在干爽的被褥里,闭上眼,用心感应周围的气息。 家里的陈设很简陋,却收拾的很整齐,被褥半新,却浆洗的很干净,整个人埋在被褥里,仿佛还能闻到林间风的气息。 冯氏生了火,锅里添好水,见两个儿子回来,让叶景宁看着火,自己把衣裳扫干净,拿了针线坐在叶问溪身边,一边做针线,一边像平时一样和她说话。 什么东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地头的什么庄稼长的比去年的好…… 叶问溪听着,感觉到胸口有些陌生的感觉,她知道,那是有一颗心脏在跳动,此一刻,那里还有一种跃动的情绪,叫喜悦。 这千万年,她过的太过孤寂,是那样的羡慕万家灯火下平凡人的温馨,现在,她也拥有了,默默的,她向着数年前就飘散的魂魄说一声:叶问溪,我会代替你好好活着。 泡了热水澡,又灌一碗姜汤下去,叶问溪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暖的,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睁开眼,见冯氏已经不在屋里。 叶问溪认真听听,是院子里有人在争吵,翻个身下床,见床边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绣花的小鞋子,伸脚套上快步出去。 院子里外,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乡亲,张氏一手拉着叶浩宇,一手指着叶景辰,冲着冯氏嚷:“大嫂,你自个儿瞧瞧,他把我家浩宇打成什么样子?你总要给个说法。” 冯氏微皱着眉,声音很平稳:“老二家的,事情总有是非曲直,还是说清楚的好,我们景辰脸上也有伤,还有溪溪,可是她哥哥背回来的。” 张氏骂:“那个死丫头又和浩宇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乱攀扯。” 叶景宁不干了,大声喊:“二婶,是叶浩宇先把溪溪推进水里,二哥才去打他,他活该!” 叶浩宇立刻反驳:“我没有!” 张氏跟着喊:“听听,听听,连哥哥都不喊一声了,大嫂,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叶景宁听叶浩宇否认,气极,顾不上理张氏,声音更大:“你胡说,我们都看到是你推的,溪溪差点没命,你还敢不认?” 张氏立刻喊:“我家浩宇从来不撒谎,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冯氏向叶景辰问:“景辰,你说,是怎么回事?” 其实从叶景宁跑去田里叫人,路上就已经说过经过,只是现在是当着张氏的面,让叶景辰再说一回。 叶景辰知道母亲的意思,很肯定的道:“是叶浩宇把溪溪推到水里,我把溪溪救上来,以为溪溪被他害死,拉着他要他偿命,他先动的手,所以才打起来。” 第3章 从来不撒谎 “不可能!”张氏跳起来吼,“那个丫头就是个丧门星,我家浩宇躲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去推她?” 冯氏瞬间沉了脸:“老二家的,注意你的言词。” “你别不信!”张氏直着脖子嚷,“那丫头生下来,刘神婆就看过,说是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兄弟,你们偏不信,非要留着她,这几年,搅的两家不和,还不是个丧门星?” 冯氏冷笑:“两家不和?你们溺杀亲女,还不许我们养着,如此恶毒,枉为人父母,纵家里有些什么,也是报应。” “你……”张氏气极,但把亲生女儿扔进溪里,终究有些心虚,咬一咬牙,仍然说回正题,“今日我过来,是说你们家景辰伤我们浩宇的事,你总要有一个交待。” 冯氏不为所动:“是浩宇推溪溪落水,我们景辰护妹心切,何况是浩宇先动的手,应该是你们给我们一个交待。” “我们家浩宇说了,他没有推。”张氏立刻否认。 叶景宁气的跳脚:“推了,他推了,我和二哥都看到的。” 张氏推叶浩宇:“浩宇,你告诉他们,你没有。” “我……没有。”叶浩宇又再否认。 “叶浩宇,你要不要脸,敢做不敢认吗?”叶景宁气炸。 “小兔崽子,你乱骂什么,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兄长。”张氏吼回去。 叶景辰倒是不急不慌,瞧着叶浩宇问:“叶浩宇,你再说一次,溪溪不是你推的?” “不是!”叶浩宇再次否认。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门一响,小小的女孩子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出来,嫩白的小脚套着一双小小的绣鞋,只是左右穿反。 叶景宁看到,第一个冲了过去,拉住叶问溪的手问:“溪溪,你说,是谁推你下水的?” 这个傻子跟本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话,你问她干什么?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 冯氏摇头:“景宁,溪溪刚受了凉,别让她吹风,带她回去。” 叶浩宇看到叶问溪,目光顿时有些飘忽,抿紧唇默默的看看她,很快垂下眼睫。 这么看,她应该没有什么事。 张氏冷笑:“你问她?她能说,我们就认。” 是啊,满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是不会说话的。 哪知道大家的念头刚刚一动,却见叶问溪的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直指叶浩宇:“他!” 不止能听懂问话,还知道反应,还会说话! 众人顿时哗然,连冯氏也呆住,只有叶景宁一脸激动,大声说道:“看吧,叶浩宇,大家都知道,溪溪从来不说假话,她说就是你,你还抵赖?” 大家:她是从来不说假话,因为她从来就没说过话啊。 叶浩宇一脸的震惊,张口结舌的看着叶问溪,忘了反驳。 她真的说话了! 张氏也被惊到,可很快回过神来,一脸的震骇,突然往地上一坐就哭起来:“不得了了,这丧门星说话,这是要有灾祸了,天老爷啊,这可怎么办呐?” 冯氏从震惊中回神,沉了脸,向张氏冷声问:“老二家的,你以为这么一闹,就能把浩宇推溪溪的事混赖过去?” 张氏听她把自己的用意拆穿,又一下子跳起来,指着骂:“你别不信,这丫头就是个灾星,你们非留着她,回头有什么灾祸,祸害你们一家也就算了,可别连累到我们。” “现在是浩宇推溪溪落水,还先动手打人。”冯氏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老二家的,你该给我们一个交待。” “什么交待?”张氏叉腰,索性耍赖,“这丫头根本就是个傻子,说不定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到水里,反过来赖上浩宇。” “二婶儿!”叶景宁气的暴跳,“溪溪不是傻子,也不是丧门星,你满嘴胡言乱语,当心天打雷劈。” 叶景辰却没有被她带歪,很稳定的声音说道:“二婶儿,你刚刚说过,溪溪说了,你们就认,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 对啊,刚才的叶问溪可是明确指出来推她落水的人是叶浩宇。 围观的大娘大婶儿们顿时一阵议论:“是啊,他叶二婶子,你这可真是耍赖了。” “叶二媳妇儿,你就认个错,你家嫂子还能把你怎么样?” “他们兄弟俩打架,你一个做大人的不规劝,还找上门来闹,这孩子不得被你教坏。” 更有人直接问叶浩宇:“浩宇,如果真的是你,你认个错就是。” “对啊,浩宇,溪溪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如此恶毒,推她下水?” 张氏还在极力否认:“没有,我家浩宇是好孩子,怎么会推她落水,定是这丫头听了旁人指使,胡乱攀咬。” 叶浩宇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涨红了脸,突然大声喊:“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转身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叶景辰适时的开口:“大伙儿听到了,他说不是故意的,可没说不是他推的。” 确实,那话听着是否认,实则算是承认。 大家又是一阵纷议。 张氏哭不下去了,抬头瞪着叶问溪,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这个丫头明明会说话,为什么从前装哑巴?这岂不是很怪异?” 确实有些怪异。 围观的大娘大婶儿们的目光也都落到叶问溪身上。 冯氏移过两步挡在叶问溪身前,冷笑:“老二家的,溪溪说话晚而已,你几时听说我们溪溪是哑巴?” 是啊,从前只听说叶家这小丫头是失魂症,可没说是哑巴。 张氏跳起来,冲着冯氏大喊:“大嫂,可这丫头几时会说的话,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瞒着,还不是知道她带着灾祸?” 叶景宁大声嚷:“我们几时瞒着了?溪溪今日落水,醒过来就会说话了,有什么不行?” 这还真是实话。 张氏像是抓到什么把柄,立刻喊:“旁人都是一岁就会说话,这丫头长到七岁不开口,这落一回水就会说话,难保不是被邪魅附身,来为祸乡里的。” 不得不说,她这一顿胡诌,还真被她说中。 叶问溪悄悄的想。 围观的都是些乡野村妇,没什么见识,最信这鬼怪之说,一听之下,顿时一阵纷议。 冯氏听到小儿子的话,心中却是一动,不动声色的问回去:“老二家的,溪溪这失魂之症是怎么得的,难不成你不知道?” 第4章 要把她活活烧死 叶问溪的失魂症是怎么得的? 虽然没有人下结论,可是这些年大家私下里都有猜测。 叶问溪的魂,必然是被亲生父亲扔进溪里丢的! 这七年来,这几乎是乡里人的共识。 一个大婶儿恍然大悟,惊呼:“难不成是溪溪再次落水,反而找回了丢失的魂魄?” 这可是你说的! 冯氏立刻点头:“陈家嫂子言之有理!”也不等别人再说,转向张氏,又紧追一步,“我听景宁说,今日溪溪落水的地方,正是当年被她爹救起之处。” 当年只知道叶家老二叶丞将新生的女婴扔进溪里,却被亲大哥叶牧救了起来并养在身边,两家为此吵过不是一架两架,是在哪个地方救的,却没有听他细说。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不过是给叶问溪突然会说话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听在张氏耳中,却觉得脑中轰的一响,瞪着冯氏身后露出的小小人影,满脸的惊骇。 难道是真的? 这丫头失魂七年,居然还有找回来的一天?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觉得通体冰寒,明明是盛夏,整个人却冷的发抖。 叶家小丫头还魂,这一个认知,立刻冲淡了所有的八卦,更不会把两个男孩子打架当成回事,消息很快的传遍整个山村。 而冯氏母子也惊喜的发现,叶问溪是真的会听会说了,虽然每次出口的句子都不长,却能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晚上,叶牧回来听说,自己不着痕迹的找女儿交流几句,果然是有问有答,心里是又惊又喜,又觉得欣慰,连连点头,连声道:“真是好了!真是好了!我们溪溪真的是好了。” 得到丈夫的肯定,冯氏瞬间红了眼眶,把女儿搂入怀里,满心的喜悦:“我们溪溪否极泰来,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叶问溪偎在她的怀里,甜甜的笑。 是啊,会有大造化,不止是她,爹娘和哥哥们也会有大造化。 叶景宁欢喜的手舞足蹈,拉着叶牧连声说:“爹,你明天去镇上,和大哥说说这个好消息,也让他欢喜欢喜。” 叶牧揉揉他的头,含笑摇头:“你大哥学业正紧,不用去搅他,过几日沐休,他回来自然知道。” 大哥叶景珩在镇上书院读书,去年刚中了童生,如今正准备参加今年的院试。 是哦! 叶景宁抓抓后脑勺,傻傻的笑。 就在一家人一团兴奋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边人声嘈杂,跟着是村长石强东的声音:“叶大,叶大在家吗?” 叶牧微怔,向冯氏道:“我出去看看。”放开小儿子,自己开门出去。 院子的篱笆墙外,乡邻的十几个壮丁举着火把,站在石强东身后,火光把整处院子照亮。 叶牧顺手把门关上,向石强东拱拱手问:“村长,可是有事?” 石强东问:“叶牧,闻说你家女儿撞邪,为祸乡里,这等邪物不能留,还是把她交出来吧。” 叶牧扬眉,不急不怒:“村长,何出此言?” 石强东道:“今日你家女儿莫名其妙开始说话,这天黑才两个时辰,村子里就有十几只鸡死了,这岂不是蹊跷?” 叶牧诧异:“村长,小女落水后回家,再不曾出门,这村子里死了鸡,与她何干?” 石强东皱眉:“可这时机也太过巧合,若不是你女儿撞邪,又是为什么?” “对啊,叶家老大,我们这鸡养了一年,正是下蛋的时候,就这么死了,你说咋办?” “鸡也就罢了,这回头要是损失人口,那岂不是你叶家的罪孽?” “……” 几个跟来的乡亲顿时嚷了起来。 叶牧不为所动:“村长,断事总要有凭证,单凭我家女儿落水,就说村里死的鸡与她有关,怕是太过牵强,恕叶牧不能从命。” “他大伯!”人群外,张氏挤了进来,冲着叶牧嚷,“那丫头就是一个灾星,当初我怀着她时,就梦到黑雾入体,刚刚出生,她不哭却睁着一双眼睛,不是邪物是什么?所幸她失魂,这几年才没有惹出什么灾祸,如今她刚刚还魂,村子里就生出这样的异端,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还是把她交出来,祭了火神,还村子里一个安宁。” 祭火神? 那是要把叶问溪活活烧死? 屋里屋外,几个人都是惊怒,叶景宁耐不住性子,一把拎起门闩,推开门出去,向着院外的人嚷:“谁敢动我妹妹,小爷和他拼了。” 冯氏“嗳”的一声,一把没有拉住,忙向叶景辰道,“快把你弟弟叫回来。” 叶景辰不声不响,也跟着出去,又再把门关上,却不阻止叶景宁,只是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而立,摆明是与他同进退。 叶牧向两个儿子看一眼,转头向着张氏冷哼:“无知妇人,不过是溺杀亲女心里有愧,才出此怪力乱神之言。” 张氏被他戳中痛处,脸色顿变,大声喊:“他大伯,那丫头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非邪物,我岂有不疼的道理?如今这话可也不是我说的。”说着向后喊,“快,还不快请麻娘子过来瞧瞧?” 一句话,后边的人分开,一个穿的花红柳绿,头上插一脑袋桃树枝,手拿桃木剑的神婆一路舞着进来,嘴里念:“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显神灵,呜~~~~” 怪叫一阵,另一只手往怀里一抓,一把香灰向着院子里一丢,大喝,“呔!”桃木剑一指,闭上眼,左手掐指,飞速点来点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突然睁大眼,一脸的惊骇,“叶家幺女便是那邪物所化,若不及早追拿,必有灾祸。” 张氏身子往石强东身后一缩,厉声喊:“看吧看吧,我早说那丫头是灾星。” 叶牧冷笑一声,指着骂道:“这麻婆子成日装神弄鬼、招摇撞骗,骗吃骗喝也倒罢了,还草芥人命,她的话岂可相信?” 这麻婆子就是当年叶问溪初生,判定她是灾星的神婆。 而叶问溪突然会说话,事情确实怪异,旁边的兄弟两人却有些紧张,都死死的盯着麻神婆的一举一动,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紧紧的守着屋门。 而屋里的冯氏更是紧张,紧紧的抱住叶问溪,嘴里不断的安慰:“没事,没事的,溪溪别怕。” 让女儿别怕,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 叶问溪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听着外边的喧闹,有些不耐,抬起头,在冯氏耳边轻声说几句话。 第5章 是她给鸡下药 叶问溪的话入耳,冯氏心头一震,低头问:“当真?” 叶问溪认真看着她,点头:“我亲眼瞧见的。” 冯氏默了默,轻轻点头:“嗯,你自个儿好好儿在屋里,别出去。”见她点头,拿被子将她裹住,又紧紧抱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出去。 屋子外,还在争执不休,石强东见叶牧寸步不让,正准备强闯,却见门一开,冯氏走了出来,立刻说:“叶大娘子,我们知道你疼女儿,可是那孩子实是邪物,留不得,还是交给我们处置。” 冯氏明知故问:“村长何出此言?” 石强东只能把前头的话再说一次。 冯氏摇头:“村子里的鸡,分明是这麻婆子毒死的,毒药还在她的身上,若是不信,一搜便知。” 什么? 众人齐惊,家里死了鸡的大娘大嫂们更是一片哗然,七张八嘴的问:“这是真的?鸡是毒死的?” “这可伤天害理了,出人命怎么办?” “麻娘子,你说,这是真的?” “麻娘子,你就给大伙儿瞧瞧,若没有毒药,便是还你清白。” “对对,麻娘子,你就给大伙儿瞧瞧。” “……” 要知道,村里人养几只鸡不容易,鸡若是死了,大多是收拾一下吃掉,可若是毒死的,难保不把人也毒了。 麻婆子正坐在地上装神弄鬼,闻言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冯氏嚷:“叶大娘子,你莫要胡说,信口攀污可是要入拔舌地狱的。” 冯氏冷笑:“你麻婆子凭着这身行头,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戕害了多少良家男女,怎么就不怕下拔舌地狱?如今我实话实说,又怕什么?” 麻婆子立刻否认:“我没有,我麻婆子得张天师指点,上达神灵,下通阴阳,所擒都是为祸世间的妖物,不曾害人。” 冯氏往前一步,直接问:“你既说没有,可敢让人一搜?” 麻婆子厉声喝:“叶大娘子,你在蛊惑人心,试图为叶问溪脱罪!” 冯氏冷笑:“你若不是心虚,又怕什么?”不再听她狡辩,抬起头,目光向院外众人一扫,一字字的道,“这婆子身上有没有毒药,一搜便知,岂不是比鬼神之说更加可靠?” 是啊! 石强东身后的壮汉们已经有些迟疑,和身边的人互望。 麻婆子已经变了脸色,指着冯氏嚷:“叶大娘子,你……你不识好歹,回头受了灾祸,可……可怪不得旁人……”说完,转身要走。 叶牧适时的喝:“拦住她。” 一句话提醒,已经有两个壮汉一横身把麻婆子截住。 叶牧缓步往前,冷声道:“麻婆子,你若不是心虚,又跑什么?” 麻婆子气急,转向石强东喊:“村长,这妖物我已经指出,处不处置,全凭村长做主,若是听信叶大娘子的话,日后有什么灾祸,可怨不得我麻婆子。” 石强东皱眉,看看麻婆子,又看看冯氏,一时举棋不定。 麻婆子这种人,不论真假,寻常也没有人敢得罪,生怕被她记恨,给自己家里下个咒。 可是冯氏既说了出来,若是不搜,岂能让叶家的人心服? 寻常人倒也罢了,可是这叶牧不止自个儿识文断字,大儿子还是童生,若把他惹急了,告上官府,也够他吃两壶。 正在犹豫,就听叶景宁嚷起来:“看,快看,那婆子丢了什么在地上?” 他一句话,大伙儿都往麻婆子的脚下看去,就见她脚一移,踩了什么在脚下,石强东忙命:“捡起来瞧瞧。” 一个壮汉立刻在麻婆子胳膊上一推,趁她移开弯腰去捡。 麻婆子急了:“那是香粉,刚刚掉了而已。”扑上去要抢,却见壮汉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忙喊,“快还我。” 冯氏凝目望去,火光照应下,见是一个画符用的黄纸包成的包,立刻道:“就是这个,里边是毒药。” “呸!”麻婆子气急,啐她一口,“那只是婆子的香粉罢了,方才不小心掉在地上,快还我。” 冯氏问:“香粉?麻婆子,既是香粉,你又怕什么?” 麻婆子跳着脚嚷:“哪个怕了?可是女人家的物什落下,哪能让男子沾手?” 冯氏冷笑,向石强东道:“村长,天刚黑时,我见这麻婆子在张大婶家鸡窝边鬼鬼祟祟,手里拿的便是这黄纸包。” 刚才说话的乡亲里就有张大婶,也是离叶牧家最近的一户人家。 张大婶一听,立刻睁大眼问:“当真?” 冯氏点头,抱歉的道:“其时我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此刻想来,便是给鸡投毒。” “呸呸呸,你胡说!”麻婆子跳起来,指着她骂,“叶大娘子,你信口攀污,就不怕得罪大仙,祸及满门?” 冯氏不理她,向石强东道:“那纸包里是香粉还是毒药,一试便知。” 石强东皱眉,看看麻婆子,向一个壮汉吩咐:“找只鸡过来。” 壮汉犹豫:“哪里的鸡?” 要知道,这乡下人家,不管是家禽还是牲口,那可都是财产。 叶牧虽然不知道冯氏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个时候也选择信她再说,便道:“何必用鸡,这婆子既说只是香粉,吃一些下去,我们便信她。” 这主意……有点损,但有效。 石强东立刻看向麻婆子。 麻婆子大惊失色,见壮汉拿着纸包向她走来,忙把嘴巴捂住,又忙指着要趁乱逃走的张氏喊:“她,是她,是她要我说叶家丫头是灾星,出的这个主意。” 只这一句,所有的目光都准确的落在张氏身上,几个女人立刻将人挡住,七嘴八舌的问:“叶二娘子,这是真的假的?” “叶二娘子,不心虚你跑什么?” “她既要跑,八成便是真的。” “……” 张氏见走不掉,转回身来,怒声道:“麻娘子,我只请你来瞧瞧问溪那丫头可是真的还魂,哪个要你给鸡下毒?” 麻婆子嚷:“是你,就是你,你说要给村里造些怪异出来旁人才信,这药也是你给的。” “没,没有!”张氏矢口否认。 见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冯氏慢慢插一句:“石村长,如今事态分明,这张氏素来容不得小女,如今见她还魂,便生了歹意,故而串通这麻婆子来陷害小女,还请村长做主。”说着,敛衽一礼。 第6章 邪不胜正 两人狗咬狗,方才的壮汉早已把纸包拆开,向里瞧一眼,送到石强东面前道:“村长,这瞧着像是耗子药。” 石强东看一眼,虽不确定是不是,可是听张氏和麻婆子两人的话,也已经知道今日的事是张氏包藏祸心,自己被她们耍了,一时只觉面上无光,被冯氏一说,顿觉气怒,冷声说:“叶大,纵这鸡是麻婆子毒死,可你家女儿还魂之说仍是怪异,需得谨慎。” 怎么还咬着问溪不放。 叶牧上前几步,半挡在自家娘子身前,拱拱手,声音朗朗:“村长、各位乡亲,小女幼时患有失魂之症,如今开口,乃是上天护佑,还魂一说也不过是猜测,明日叶某当请郎中前来替小女问脉,也好为乡亲们释疑。” 这话就说的坦坦荡荡,石强东再挑不出理,只得咬一咬牙,点头答应:“好!”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向麻婆子一指道,“查明那确是毒药,就将这婆子赶出村去,再不许回来。”说完,袖子一甩,大步离去。 麻婆子一惊,立刻往地上一坐,指着众人喊:“你们谁敢?我乃张天师亲传弟子,就是在那九天之上也占有一席之地,你们冒犯神灵,要降大祸的……” 时人敬鬼神,听她一念,大娘大婶们又再犹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门声“呀”的一响,屋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隔着篱笆墙向麻婆子望一眼,突然甩手,只见一团黑影飞来,“啪”的一声,正正打在麻婆子的嘴上,顿时将她咒骂的话堵了回去。 小女娃冲着她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儿,清灵灵的回了一句:“假的!”说完又再缩了回去。 只这一下,大伙儿已经瞧的明白,那探出来的小脑袋正是叶家幺女叶问溪。 而那丢出来的东西,竟是一坨泥巴,正正把麻婆子的嘴糊上。 冯氏看的好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麻婆子若真是九天上的人物,又怎么会被小女封了嘴,可见确是假的。” 是啊,古来邪不胜正,若这叶家小女儿真是邪物,又岂能在张天师的弟子面前得手? 大娘大婶们的心踏实一些,有家里损了鸡的大娘心疼鸡,可对麻婆子终究还忌着三分,只敢小声咒骂。 住一个村里,留下的壮汉也不怕麻婆子跑了,只说:“回头我们抓只耗子,查过这纸包里是毒药,再找你理论。”说完挥挥手,和余下的人一起走了。 麻婆子见众人走的干干净净,连张氏也不知道何时溜走,知道已经卷不起什么风浪,冲着叶家院门啐口唾沫,指着骂道:“瞧这邪物还有些道行,待我请师傅来降你。”放完场面话,也起身跑了。 这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叶家门前很快恢复安静,叶家四人都是轻轻吁一口气,三个男子回头,都是望向冯氏。 叶牧和叶景辰还沉得住气,叶景宁却已经忍不住问:“娘,你怎么知道那婆子下毒?” 冯氏摇头:“是溪溪看到,我依理推测而已。” 方才她说看到麻婆子在张婶子院外鬼鬼祟祟的话,其实就是叶问溪在她耳边说的。 叶景宁惊喜:“我们溪溪真是聪明。”当先跑进屋去,向着叶问溪一挑大拇指。 叶问溪回他一个笑容,转头去看随后进来的三人。 叶景辰却奇怪:“你哪来的泥巴?” 叶问溪“嘻嘻”笑,指指灶底。 几人低头去看,见泥巴糊成的灶底挖下一块,旁边又有一滩水和残留的稀泥,想来是她用水泡开和了泥,都觉得好笑。 叶牧也不再问,只是向三人道:“既有此事,明日我还是去镇上请郎中过来,给溪溪请个脉,在此之前,你们都好生守在家里。” 这是防止旁人使坏。 母子三人点头。 第二日一早,叶牧去了镇上,不过半上午就请了镇上回春堂的杜郎中回来,进了村,见人就请,又唤几个孩子去请了村长和村里的几位长者,很快便有一群人聚在叶家门外。 叶牧先请石强东和村里几位长者进屋,奉了茶,这才将叶问溪带过来,向杜郎中道:“杜大夫,小女幼时患上失魂之症,曾请杜大夫瞧过,这几日小女似有好转迹象,便请杜大夫再给瞧瞧。” 其实杜郎中在路上就已经听他说过详情,此刻不过是给在场的人听的。 杜郎中点头,先瞧过叶问溪的眼睛和舌苔,见她居然真的会反应,又拿了脉枕,向叶问溪道:“请叶姑娘把手腕放在枕上。”见冯氏要过来帮忙,微微摆了摆手,自己注意叶问溪的反应。 屋里屋外的人,不自觉的摒住呼吸,都注视着叶问溪。 叶问溪冲他笑笑,乖乖抬手,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虽说昨天就都听过她说话,可这一下还是一阵议论。 杜郎中声色不动,轮着将两只手腕都切一回,起来向叶牧拱手:“恭喜叶先生,令爱病情好转。” 真的好了? 石强东立刻问:“杜大夫,这叶家幺女真的还魂?” 杜郎中笑:“这失魂症不过是病症之名,岂会当真是失了魂魄?叶家姑娘这病症,全系受惊所得,所幸家人精心照料,这才渐渐好转。” 石强东不甘,追问:“可是这叶家幺女是昨日落水之后,便离奇开始好转,若依大夫之言,再次受惊,岂不是加重病症?” 杜郎中连连摆手:“不然不然,想来叶家姑娘这病已有好转,只是恰昨日落水后受到冲击,才会开口说话。” 旁边冯氏立刻点头附和:“对,这些日子,溪溪已能听懂些话,只是昨日才开口说话。” 这么说,不是什么还魂,只是她的病好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坐在上首的一位长者向叶问溪靠近一些,问:“溪溪,你可认识老夫是谁?” 叶问溪向他看去,愣怔一会儿摇头,抱歉的笑笑。 她不是装的,是原身没有记忆,她自然也不知道。 第7章 只喜欢玩泥巴 冯氏忙说:“溪溪,这是三太爷爷。” 叶问溪顺从唤人:“三太爷爷。” 冯氏向叶三太爷抱歉的笑:“三叔公,溪溪病虽好了,只是这些年什么都不懂,孩子还得从头教。” 这一下叶三太爷倒是满意,点点头,向身边另两名老者道:“若说是撞邪,又岂会如此乖巧?我瞧也是病情好转,只是患失魂症七年,无从引导,虽说会说会笑,却和幼子一般。” 两位老者听着,也是微微点头,石姓老人转向石强东道:“强东啊,我瞧杜大夫所言有理,这溪溪是多亏叶大娘子照料的好,病症才渐好转,那鬼神之说皆是无稽之谈。” 自家长辈说话,石强东自然不能反驳,于是点头,向叶牧道:“那就恭喜叶大哥、叶大嫂。” 这也就是一锤定音。 顿时,屋里屋外一片恭贺声。 叶牧一一拱手为谢,这才亲自送几位长者和杜郎中出去。 张氏夹在人群中,颇不甘心,可昨夜才被麻婆子拆穿,也不敢再出头,恨恨的向屋子里狠瞪一眼,夹在人群里离开。 得到杜郎中的确诊,叶家自然是全家欣喜,不得不感谢满天神佛的庇护,连带对叶浩宇推叶问溪落水也没那么恼了,叶问溪也顺理成章,不用再装下去,跟着爹娘、哥哥们出去,由着他们指引,去认识村子里的人。 这叶氏一族本就是耕读人家,叶牧虽说没有考取功名,可也识文断字,在镇上粮店做账房先生,颇受乡人敬重。 村里人得知叶问溪失魂症渐好,见到叶家人一个个说的自然都是好话。 再细看这叶家幺女,原本呆板的表情变的生动,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也渐渐灵动,见到人会展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夸赞倒也并不违心。 只有一些不知人情世故的孩子,见她变的不似从前,会追在身后嚷:“小傻子不傻了。”立刻会换来叶景宁的一顿老拳,又被赶来的大人拉开,屁股上再挨几巴掌。 叶家三子中,大哥叶景珩是在镇上书院读书,每隔两个月才回家一次,二哥叶景辰上的是叶氏的族学,上五天歇一天,只有三哥叶景宁由父亲启蒙,还没有正式入学,农忙时帮着冯氏下地,到农闲就去山坡上放牛。 叶问溪最喜欢的就是跟着三哥上山,牛在山坡上吃草,三哥拿根木棍在泥地上练字,她就在旁边静静的玩泥巴。 起初叶景宁没有注意,有一天突然看到,她捏出来的泥人不止有眉有眼,居然还捏出衣饰,说不出的惊讶,下山时就找几片大草叶子,宝贝一样的端回去给家人看:“瞧,这是我们溪溪捏的泥人,是不是很像?” 叶景辰凑过去瞧,又抬头看看弟弟,突的笑出来,连连点头:“是啊,很像。” 这泥人捏的其实较为简单,有人形的轮廓,衣饰和眉目刻画并不分明,只是那叉腰开怀大笑的样子,宛然就是叶景宁的模样儿。 冯氏瞧见,也颇为好笑,点头夸赞:“我们溪溪捏的真好。”见她衣服上沾上大片的泥污,笑着帮她换下,催着洗手洗脸吃饭。 叶问溪却有些闷闷,向叶景辰道:“二哥,我原本可以捏的更好,可惜这泥太疏松,那眉眼和衣裳纹理捏的细致一些便会掉下来。” 叶景宁在泥人不显眼的地方捏一点下来,再搓一搓,果然带着不少的沙粒,琢磨:“嗯,回头二哥给我们溪溪找些胶泥回来。” 叶牧摇头笑:“她这小孩子的玩物,你们还当回事。” 话是这么说,可是语气里满是纵容,隔天就从镇上带回几瓶颜料,向叶问溪道:“胶泥捏了泥人,放干之后,可以试着上色。” 冯氏好笑:“昨儿是谁说这是小孩子的玩物。” 叶牧丝毫不以为意:“难得我们溪溪喜欢。” 是啊,从叶问溪还魂,到现在已经一个月,除去玩泥巴,还没看到她喜欢什么。 嗯,难得溪溪喜欢。 这么一来,家里几个人还都上了心,好在江州地区河流颇多,只要往河边走,都会寻些胶泥回去。 叶家人这一举动,终于引起村里人的注意,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叶家那个刚刚还魂的小女儿喜欢玩泥巴,都是一笑置之。 叶景珩在书院里一呆两个月,中间往镇上书局时见到父亲叶牧,得到妹妹还魂的消息,早已经是又惊又喜,若不是叶牧拦着,早飞奔回家亲眼瞧瞧。 好不容易盼到休沐,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激动,出了书院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家。 进入院子,就见檐下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聚精会神的捏着手里的泥巴。 “溪溪!”叶景珩压制住满腔的激动,试探的喊一声,生怕把妹妹惊到。 叶问溪闻唤回头,但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气蕴都和二哥叶景辰相似,猜是大哥叶景珩,就展开一个清浅的笑容,试着问:“你是大哥?” 叶景珩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快走几步,在她身边蹲下,张手拥她入怀,哽声道:“溪溪,你在喊大哥?你再喊一声,好不好?” “大哥!”叶问溪顺从的再喊一声。 “嗳!”叶景珩激动的应一声,又道,“再……再喊一声。” “大哥!”叶问溪笑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提醒,“大哥,溪溪身上都是泥。” 叶景珩低头,但见自己衣襟上已沾上不少的泥巴,愣一愣,哑然失笑,揉揉她的头松手,含笑道:“不打紧,衣裳有了泥巴,洗洗就好,溪溪这声‘大哥’可是千金不换。” 听到院子里说话,冯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大儿子,含笑说:“景珩回来了,今日倒早。” 叶景珩起身向她行礼,嘴里应:“前几日见到父亲,得知溪溪大好,今日放学便匆匆回来,赶的急了些。” 冯氏眉眼间也都是笑意,连连点头,嘱咐:“你且把衣裳换了,一会儿你爹和景辰、景宁就回来了。” 叶景珩答应,又问:“今日景辰不是休沐?” 冯氏答:“去上山打柴,想来回来又去河边给溪溪挖泥。” 叶景珩点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我去迎迎他。”进屋把长衫脱掉,换成干活儿的短衫,拿一个筐出门,向叶问溪笑,“大哥去迎二哥,多带些泥回来给溪溪。” “好啊!”叶问溪笑应,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一只泥乎乎的小手不自觉的压上胸口,那里,一颗心涨涨的,满满的,幸福的感觉。 就在叶家人其乐融融,岁月一片静好的时候,却不知道,一骑快马穿州过界,直向江州而来,一场大难即将降临。 第8章 流放 那日刚近黄昏,叶牧和两兄弟先后进门,正要开饭,就听到村头一阵喧闹,脚步声很快横过村子,跟着,是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声音响起:“叶氏族人出来!” 怎么回事? 屋子里,叶牧一家听到都是一怔,互视几眼,叶牧道:“你们留在屋里,我出去瞧瞧。”将刚端起的碗筷放下,自己开门出来,一眼就见村子前后都被官兵堵住,院子里闯进一队官差,向最前的人拱手道,“请问这位大哥,不知发生何事?” 官差见只出来他一人,立刻喝道:“朝廷有令,叶氏族人,都往村口聚齐,一个都不许少。” 朝廷有令? 叶牧心头一震,见他神情乖张,心知不是好事,可也不敢违悖,只得躬身答应,转身回屋。 屋子里,冯氏已将差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见他进来,低声问:“相公,发生何事?” 叶牧摇头,正要说出去,低头见叶问溪仰着一张嫩白小脸,一双乌漆漆的眸子瞧着他,心底微揪,伸手从灶底掏把灰出来,顺手涂在她脸上,又将她梳的好好的两个丫髻拽散揉乱,这才道:“我们出去。” 让冯氏牵着叶问溪的手跟在自己身后,两兄弟随在最后,将母女两个护在中间,开门出去。 这村里百十余户人家,以石姓族人最多,占去全村半数,之后便是叶氏族人,足足占去三成,在村口聚齐,乌压压一片。 官差早已经等的不耐,见人陆续过来,展开手中文书,大声宣读:“大历明德二十三年六月初八,皇妃叶氏勾结外戚发动宫变,图谋皇位,罪不可恕,判诛连九族,抄家流放,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此!”文书念完一合,立刻挥手,喝命,“抄!” 抄家流放?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眼看着官差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顿时一片喝骂哀哭之声。 叶牧也是大惊失色,可是眼见官差亮出白刃,只能张手,把妻儿护在身后,眼睁睁的瞧着官差冲入叶氏族人的屋子,跟着箱笼翻倒,值些钱的物什被尽数翻出,就连院子前后养的家禽牲畜也被带了出来。 叶景宁看到一个官差牵出自家的牛,立刻扑上去,大喊:“这是我家的牛,你不能牵走。” 可刚冲前两步,就被叶牧拽了回来,低声道:“不得造次!” 叶景宁不服,大声喊:“爹,那是我们家的牛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那边张氏喊起来:“鸡,这是我家的芦花鸡,你快放下。”喊着扑了出来,抓住一个官差的手就抢。 官差抬腿,当心一脚踹了过去,一手拽出利刃,冷笑:“蠢妇,你可知什么叫抄家?” 刀刃的寒光将火光照入眼中,张氏心中一寒,伏在地上再不敢动。 那边却听到一声惨叫,一个青年仰身倒下,鲜血溅了一地,一个妇人扑过去大哭:“峰儿,峰儿,你怎么样?” 叶景宁心底打一个突,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差将自己每天辛苦放的牛牵走。 一番查抄,足足一个时辰,众官差终于都回来,那里已经集中了几大车的财物。 官员见官差一一回报已经抄完,目光向叶氏族人扫过,但见男子大多粗布短衣,女子也多是荆钗布裙,显然没什么油水,这才道:“给尔等一柱香的时辰回去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这是马上要把人带走? 叶三太爷忍不住道:“官爷,这已经天黑,此刻出发,怕是要走一夜才能到县里。” 官员冷笑:“官爷都不怕辛苦,你等一群罪民,还挑早晚?”说完不耐烦的挥手,“快去,若是不去,那就即刻出发。” 众人一听,不敢再说,向叶三太爷看去一眼,见他挥手,只得一个个往家里走。 虽然看到家里细软、粮食都被抄走,可多少还要收拾一些。 叶牧转身,向冯氏道:“你先带孩子们回去,我去瞧瞧叶峰。”又再低声嘱咐三个孩子,见四人低头往家走,这才快步走去叶峰身边,蹲下问,“怎么样?” 叶峰和他都是叶大太爷这一脉的堂兄弟。 叶峰被砍了一刀,伤在手臂,倒无性命之忧,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叶牧见他人还清醒,也稍稍放心,从怀中摸出帕子,替他把伤口扎住,极低的声音道:“他们是官,我们是民,不要和他们争执,些许财物不要放在心上,保命要紧。” 叶峰点点头,由母亲扶着起身,也慢慢往家走。 叶牧见他虽走的艰难,倒也还能支撑,这才放心,快步回自己家里。 从听到宣读行文,叶问溪整个人就已经呆住,脑中来来去去,是那文书上的话。 六月初八? 流放? 六月初八,那是两个多月前,那场宫变她看到了啊,怎么就没想到,居然会和远在江州的叶氏一族有关? 这一瞬间,她的眼前似又闪过入魂叶问溪身体前的所见。 那时她还只是一抹气息,随着风四处飘荡,同一时间,她可以看到同一时间线上不同地点、甚至不同时空所有的事情。 那金殿上的舌辩,那宫门内外的厮杀,还有……同一时间,逼向北疆的大军…… 她都看到了的。 他们要流放,文书上没有说是哪里,可是,北境战起,难道是让他们去那里? 冯氏牵着她的手,一路快步进了屋子,等两个儿子进来,忙把门关上,纵目向凌乱的屋子打量一眼,低声道:“快收拾一些衣裳,流放路远,如今天热,赶路辛苦,尽量轻减一些。” 兄弟两人答应,分别跑去翻找衣裳。 冯氏见叶问溪站着不动,整个人呆呆的,竟然像是两个月前的模样,心里一惊,忙又将她的手拉住轻摇,低声喊:“溪溪,你怎么样?” 莫不是刚才受惊,病情加重? 这么一喊,叶问溪倒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在翻单衫的两个哥哥,摇头道:“娘,如今江州天热,可是北地却已经渐寒,我们还是尽量把棉衣和被褥都带上。” 第9章 就是一个灾星 冯氏一怔,反问:“北地?” 古来流放地一为北疆,一为岭南,刚刚文书上只说流放,却没有说流放哪里,江州在南,她直觉认为是去岭南。 叶问溪点头:“我们去了县里,自然知道去哪,若是用不上的东西,到时候再丢容易,再想回来取却不能了。” 叶牧进来就听到小女儿这一句,点头道:“不错,方才他们牵了牛,却没有拖我们的车,我们推上,衣裳被褥和粮食,能找回来的尽量都带上。”沉吟一下,又道,“往身上套几件,以防万一。” 冯氏一听,再不犹豫,立刻动手去收拾东西。 叶牧又向叶景宁道:“你人小,不易被留意,往旁家也去说一声,尽量把被褥都带上,一家家悄悄去说,莫要喊叫。” 叶景宁明白,门开一缝溜出去,往各家去说。 嘱咐叶景辰收拾被褥,冯氏去搜寻粮食,见有没有被官差翻出来的,寻几个小些的布袋分开装了,分别打入一家五口随身的行囊。 被褥藏不住,好在没被官差搜走的也都已经破旧,叶牧去后院把牛车推了出来,就都装去车上,用一张草席盖住,几根草绳捆住。 剩下的东西不多,这里收拾差不多,叶景宁也已经溜了回来,悄声道:“三太爷爷那边还好,偏我二叔不肯听,我说要带被褥,说我不安好心,把我撵了出来。” 叶牧默一下,微微摇头,低声道:“嗯,不用去管,你去瞧瞧自个儿还有什么东西可带,这就该过去了。” 叶景宁点点头,撒腿跑进屋去。 这个时候,冯氏也提着最后的包裹出来,扯一扯叶牧的衣摆,低声道:“相公,这东西可藏得住?” “什么?”叶牧问,顺着冯氏的手低头,见她捏着一个小小的钱袋,认得是冯氏存钱用的,有些惊讶居然没有被搜出来,可也来不及多问,向着车上打量。 冯氏道:“只怕还会被搜几回。” 叶牧点头,又往自己身上看。 牛车会搜,估计身上也会搜。 正犹豫,听身后叶问溪道:“娘,给我吧,溪溪收着。” 叶牧回头就见女儿小小一个人儿,身上灰扑扑的套了一件冯氏下地穿的粗布衣服,肥肥大大,直拖到地上,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不确定的问:“溪溪,你收在哪里?” 叶问溪也不卖关子,解开自己抱着的小包裹,只见里边除了一件破棉衣,还有一坨树叶包着的泥巴。 叶牧一时哑然。 叶问溪小小声的道:“这是上次大哥回来,替溪溪挖的泥。”一副很爱惜的样子。 冯氏倒是说:“嗯,他们就算是搜,总不会掰开泥巴来搜。”还当真把钱袋子塞到女儿的泥巴里,又在外头捏几下抹平,重新把包裹包好。 目前看,再没有更好的地方。 叶牧只能认可。 刚刚准备妥当,就听到村头已经有锣声敲响,几个官差大步跑来,大声催促。 叶牧这才向屋里喊:“景辰、景宁,时辰到了。” 叶景辰和叶景宁听到,也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出来,见父亲将牛车的绳子套在自己肩上,都主动去车后推车。 冯氏抱起叶问溪放上牛车,低声嘱咐:“溪溪,你坐稳一点,莫摔下来。”之后又将小儿子拉开,自己替代他推车。 叶景宁只得说:“娘,一会儿儿子替你。” 冯氏冲他笑笑:“你守好妹妹。”见丈夫拉动车子,也用力一推,跟着牛车往村口走。 这个时候,叶氏族人在官差的催促下也都慢慢的出来,有车的推着车,没车的只能背着包裹,默默的跟着大伙儿往村头走。 叶丞一家没有带多的行李,只带几件随身的衣裳和剩下的一点粮食,出来的早一点,也是第一个到,正缩坐在树下,无神的望着村里家的方向发呆。 看到叶牧一家过来,张氏突然来了精神,大喊一声跳起来,指着车上的叶问溪大喊:“我说什么来着,那溪丫头就是一个灾星,她刚刚还魂,我叶氏一族就招此大祸,都是被她害的。”说着冲了过来,伸手就把叶问溪拽了下去。 叶家几人不防,都是大吃一惊,冯氏立刻喊:“你干什么,别动我女儿。”疾步冲上,要把叶问溪抢回来。 张氏却死死拽住叶问溪胳膊不放,厉声道:“就是这丫头招祸,我们即刻请神婆开神坛,将这灾星祭天,或可解我叶氏危难。” 听她这么一喊,叶氏族人顿时一惊,怀疑的目光都落在叶问溪身上。 叶景宁大急,大声嚷:“二婶儿,此事和溪溪有什么关系?你快放开她。”心急妹妹,嘴里喊着,已经冲了上去,抱住张氏胳膊就是一口。 “啊!”张氏被他咬疼,大叫一声松手,叶景宁趁机拉着妹妹后退,手一扯,把妹妹挡在身后。 叶丞大怒,上前一步大喝:“叶景宁,你属狗的吗?如今叶氏蒙难,岂能为了这个丫头搭上我们满族的人?你快将她交出来!” 叶景宁大声道:“你休想,此事与溪溪无关。” 叶丞大怒,指指他,转向众人道:“叶氏族人听着,这丫头初生,神婆便道她是孤星入命,如今应验,难不成大伙儿还不相信?再留着她,我们这一路也不知道还会遭遇何等灾难。” 是啊,这叶家幺女刚刚还魂,叶氏就遭此横祸,还真像是灾星为祸。 叶问溪猝不及防的被张氏拖下车来,一条腿在车辕磕了一下,生生的疼,刚倒过口气要反抗,已经被哥哥护住,抬头盯一眼张氏,瞥眼瞧见族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不自禁的一叹。 也难怪族人怀疑,如果不是她知道自己的来历,怕连自己都会怀疑。 看到大家质疑的目光,叶牧快步上前,将妻女挡在身后,朗声道:“各位叔伯兄弟,大难当头,正该举族齐心之时,大伙儿莫要听信旁人挑唆,不如心里算算,问溪还魂不过月余,可六月初八却是两个多月前,从盛京到江州,快马加鞭也需两个月,也就是说,在问溪还魂之前,这流放的文书就已发出,又岂是溪溪之故?” 第10章 寒窗苦读成了泡影 “就是就是!”叶景宁立刻附和,“长点脑子便知道,这时间完全对不上啊。” 是啊,这叶问溪还魂不过一个多月。 叶氏族人怀疑的目光又都移到叶丞夫妇身上,叶三太爷的拐杖在地上杵了杵,苍老的声音道:“好了,如今朝廷命令已下,纵然把溪丫头祭天,也回天无术,窝里斗什么?有本事上京城喊冤去。” 是啊,皇命不可违,朝廷文书已下,他们除了接受现实,实在做不了什么。 如今叶氏四代,以叶三太爷为尊,听他说话,叶丞不敢再反驳,向叶问溪瞪一眼,瞥眼见叶景辰、叶景宁两个护在她身边,突然问:“大哥,这叶氏举族流放,你家景珩呢?” 叶景珩没有休沐,这会儿还在镇上学院。 叶牧心里一紧,低声喝:“你乱嚷什么?” 张氏立刻嚷了起来:“官爷说了,叶氏族人一个都不许少,你家景珩逃了,我们岂不是又再受牵连?”说着向着官差大喊,“官爷,官爷,他们家叶景珩在镇上书院,不在村里。” 那边官员听到,立刻差人过来,问明白情况,冷笑道:“叶氏一族尽皆被割去功名,岂能幸免?我们到镇上,自然令叶景珩归案。” 叶牧暗暗叫苦,只能拱手道:“大人,事起突然,小儿尚不知情,并非有意逃避。” 话虽如此,心底却一阵阵发寒,想到长子这几年的寒窗苦读,终究成了泡影,一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原本想着,有书院的庇护,他能逃过一劫,哪知道会被叶丞出卖。 要知道,大历朝户籍管理极严,书院护不住他,他不跟着流放,就会成为逃犯,只能东躲西藏,怕连做乞丐都不能安生,当真再无立足之地,更何况叶景珩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边的争执稍停,那边官员已经命人清点人数,除了叶景珩之外,叶氏族人一百七十三人尽数到齐,也就吆喝一声,催促出发。 这个时候,就听到村子里有人赶了出来,有人喊:“等等,官爷,麻烦等等。” 众人回头,就见村子里有旁姓的村人赶了出来,石强东跟着石氏族长去给官员行礼,另有村民拿了刚刚包好的吃食给叶氏族人,含泪道:“往常同在村里,难免有些争执,实则没什么仇怨,有什么不好,大伙儿都忘了吧,此去山长水远的,千万保重。” 叶氏族人心里感动,默默接下,躬身为谢。 叶三太爷叹气:“这牙齿还有咬舌头的时候,些许口角罢了,乡亲们也莫要记着。” 叶牧见张家嫂子几人送来的包裹还热的烫手,知道里边是刚刚赶着做的食物,心中感动,拱手道:“大难临头,难得乡亲们还挂念,叶牧这里谢过,今生今世必不会忘。” 知道叶氏一族此去,前途难料,也不说报答的话。 那边张氏却低声道:“瞧着地里的庄稼就能收了,我们一走,都便宜了他们,送些干粮有什么好谢?” 好在她说话声音小,虽然有人听到,却也没有功夫和她计较。 叶氏族人和乡邻道别,官员看的不耐,连声催促,终于,在官差的喝命声里,大家只能纷纷启程。 叶牧还是把叶问溪放在车上,自己在前头拉车,后边冯氏和叶景辰推着,叶景宁攀着车辕紧紧跟着。 叶问溪见叶牧躬着身,努力往前迈着步子,心里有些不安,轻声道:“爹,溪溪自个儿能走。” 叶牧回头瞧她一眼,笑说:“溪溪才有多重?等爹拉不动了,你再下来。” 叶问溪抿一抿唇,一只手捏一捏怀里的包裹,只能点头。 从村里到镇上,往常要走大约半个时辰,今日大家都背扛着东西,虽有官差催促,还是要慢一些,进镇子时天色已经全黑。 张氏向两侧瞧瞧,正要提醒官差去抓叶景珩,就听前边一连串的大喊:“父亲!父亲!母亲!母亲……”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少年提着袍摆飞奔而来。 官差即刻迎上,插刀喝问:“何人?” 少年脚步顿停,向官差拱手:“学子叶景珩,惊闻族中生变,父母蒙难,特来同行,劳烦官爷通禀。” 叶牧心中一揪,忙把车子卸下,挤过人群赶了过来,拱手道:“官爷,这是小儿叶景珩!” 官差喝:“在这里等着!”回头跑去马车边,向官员回禀。 官员探头出来瞧瞧,向后边叶家族人扫去一眼道:“验明正身,带他一道上路。” 官差领命,从后边唤几个人出来,带去前边,一一让叶景珩辩认。 都是族人,叶景珩岂有不认识的道理,一一行礼:“七堂叔,六堂弟,二叔公……” 几个人也同时确认,这就是叶景珩。 官差又找出画像来瞧瞧,再看看叶景珩,这才挥手:“人既归案,一道儿走罢。” 一声令下,队列又再前行。 叶景珩跟着叶牧往后,找到自家车子,先给冯氏磕头:“母亲,家里大难,儿子来迟了。” 冯氏上前一把抱住,低声啜泣:“珩儿,苦了你了。” 叶景珩摇头:“儿子只愿和家人在一起。”由她扶着起身,即刻把学院的蓝袍脱下,仔细叠好,见妹妹坐在车上,就放她怀里,笑说,“溪溪帮大哥收着。”又再拥她一下,转身往前,接过叶牧手上的肩带道,“父亲歇歇,儿子来拉。” 叶牧拉这么一会儿车,也已经肩膀生疼,点点头,将肩头垫着的一块叠起来的破布取下来,给他垫上,说道:“一会儿爹再换你。” 叶景珩点头,嘱咐妹妹坐好,自己拉着车奋力往前,又再夹入叶氏族人的队伍。 如今的叶景珩也不过十三岁,个子虽说已经不矮,可是身形却终究偏于单薄。 叶问溪坐在车上,看着他躬着的腰身和努力往前的脚步,心里微揪,低下头,微微闭眼,试图用神息去看同一时间别处发生的事情,却已经无法看到。 看来,她已经只是一个凡人了。 心里暗暗叹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握紧包裹里的泥巴,心里细细琢磨对策。 叶家族人虽多,可是有一大半是妇孺,就如自己家里一样,如果凭他们这么拉着车走下去,路远迢迢,怕支撑不到一半。 第11章 这个时候还能说笑 从镇上到县城,徒步要走整整一日,将近十个时辰,何况此刻大量老弱妇孺,又带着行李,只有更慢。 虽说官差急于回去交差,可见队伍越走越慢,还是在一处林子边停下,宣布原地歇息。 走这么几个时辰的路,又是扶老携幼,背着行囊,众人都已累瘫,听到喝令,立刻大松一口气,大件行李留在原地,拖着步子挪去路边,找棵树各自靠着休息。 那边官员也下了马车,几个官差忙着给他撑起帐篷,隔一会儿,有官差从帐篷里出来,向叶氏族人喝令:“大人有令,休息三个时辰,天亮出发,叶氏族人就近歇息,不得擅离。” 叶氏族人都已经感觉到疲惫,抬头麻木的看他一眼,大多都没有应声。 叶牧从车上取了一张草席和两床破棉被出来,拿去自家人身边,将草席铺在地上,又低声道:“这夜里还是寒凉,棉被搭一下。” 冯氏点头,催促长子:“景珩,你和父亲拉这一路的车,快些吃点东西歇歇。” 叶景珩点头,却道:“母亲先请。” 冯氏知道他顾着礼仪,也就拉着女儿先坐。 叶牧将小儿子和女儿夹在夫妻之间,让叶景辰去妻子那边坐下,这才唤了叶景珩过来,低声问:“你如何得到消息?怎么书院没有说什么?” 叶景珩入学虽只一年,可是在书院里却是山长的得意门生,知道叶氏蒙难,依理会设法保他。 叶景珩微微摇头:“官兵从镇上过的时候,就有人得了消息,晚间就传入书院,山长将儿子留下,原说要上书县衙保全,是儿子不忍与爹娘弟妹骨肉分离,求山长放我。” 冯氏听的大痛:“傻孩子,叶氏一族到此地步,多你一人又能如何,该当保全自身才是。” 叶景珩摇头:“爹娘蒙难,弟妹受苦,若儿子弃之不顾,纵日后得了好前程,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叶牧沉默一瞬,微微点头:“我儿有担当,日后必有再起之日。”拍拍他的肩膀,向冯氏道:“明日到县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今日且好生歇息。” 事已至此,冯氏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叹气点头,又将离村时村里人送来的食物拿出来,每人分一些,剩下的重又包起。 官差进村时,一家人还没有吃晚饭,走这几个时辰,都已经饿的前胸贴了后背,当即默默的吃了。 叶问溪轻声道:“听说北方缺水,若是我们去往北地,是不是要提前准备。” 父子几人对视一眼,叶景辰点头:“路上看到竹林,我们砍一些竹筒带上。” 冯氏扯过棉被,给女儿盖上,低声道:“这些事有爹娘和哥哥们,溪溪不用担心。” 叶问溪点点头,缩缩身子,偎在母亲身边闭上眼睛。 黎明的时候,浅眠中的叶氏族人被一阵哨子声惊醒,就听官差已经大声喊:“起来起来,还睡什么睡,准备出发了。” 大家闻言,虽说还觉得身体困乏,也只得起身,快速收拾。 叶景珩见叶牧仍旧将行李捆好,自己去抱妹妹:“溪溪,上车了。” 叶问溪忙推他:“大哥,溪溪自个儿走走,走不动再上车。” 叶景珩刮她的鼻子:“你这点份量,大哥还拉得动。” 叶问溪摇摇头,跺脚耍脾气:“溪溪要自个儿走。” “好好好!”叶景珩无奈,“那你跟紧娘,别走散了。” 叶问溪抿唇:“这路上都是我们族人,还怕我被拐子拐了?” “啧!”叶景珩笑,向冯氏道,“娘,溪溪这小嘴儿越发巧了。” 冯氏见他这个时候还能说笑,心底的沉重莫名就轻了几分,也忍不住挑了挑唇。 前边官差又再催,叶氏族人陆续开始上路,叶牧先拉了车,向家人道:“走吧!” 叶景珩答应一声,向冯氏道:“母亲带好景宁和问溪就好。”自己挽了袖子,和叶景辰两人去推车。 队伍又再出发,白天比夜间走路容易一些,加上众人又休息了三个时辰,这一次就快了许多,午时前后,仍然原地歇息半个时辰,吃些干粮,到申时末,终于进了甘平县城。 随着官差的喝令,叶氏族人都在县衙外的路边停下,官员带几个官差,押着抄来的财物进去交差。 又等足足半个时辰,才另有人出来,向众人挥手:“走吧。” 官差又再催促,叶氏族人重又起身,跟着那人沿街走到县城另一端,拐一个弯进了一处荒废的草料场,喝道:“尔等且在此处等着,不得擅离。” “官爷!”见他要走,叶继平忙过去行礼,客气问道,“官爷,不知道我们何时出发,究竟是发去何处?” 官差打量他一眼,只是摆手:“等着。”说完就走了。 叶牧见叶继平垂下手叹气,上前道:“四叔,瞧这时辰,想来今日是不会走了,我们也好歇歇,不管去哪,往后路还长。” 这叶继平是叶三太爷的长子,堂兄弟中排行第四,那一代叶牧的父亲叶继风年纪最长,所以他称叶继平为四叔。 叶断平点点头,抬头看一眼由兄弟扶着在草料堆旁坐下的老父亲,心里难过,低声道:“我只怕父亲熬不下去。” 如今叶三太爷已经年过六旬,虽然身体还算硬朗,可终究年高,这长途跋涉,还当真让人不放心。 叶牧也回头看一眼,也暗暗叹口气,低声道:“好在我们都在一处,若有什么事,四叔尽管吩咐。” 叶继平摇头苦笑:“你也拖着一家子呢。”摇摇头,仍然回去。 叶牧也转身回来,见冯氏已经找了一个角落安置,也过去帮忙。 就在叶氏族人不知道要不要安顿在这里歇息,就听到又有官差过来,扬声宣布:“今日尔等就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北地。” 北地! 他们去的果然是北地! 叶氏族人都是心里暗暗叫苦,却也只能木然的听着。 叶牧和冯氏对视一眼,暗暗庆幸听了女儿的提醒,把能带的棉衣和被褥都带上,不然越走越冷,等进入北地,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那个时候怕才是最难熬的。 第12章 要如何走出困境 草料场里,只有两间已经倒塌的屋子,叶氏族人进去瞧瞧,见其中一间剩下的两半堵墙还算结实,上边有些屋顶,稍稍收拾一下,让叶继平家里跟着叶三太爷在那里安置,旁人只将零散的干草收拾一下,各自找地方安顿。 安顿好家人,叶牧让三个儿子往各处去看有没有能烧的硬柴,自己在草料场一角找到口井,瞧里边居然有水,去牛车上翻出一只旧竹桶,草绳绑了,打了些水上来。 叶氏族人瞧见,也纷纷找取水的用具。 抄家的时候,铁锅几乎都被抄走,倒是有人带着幸存的瓦罐,几家凑和着,生起几堆火,将水烧起来。 因为不知道后头的路如何安排,各家也不敢多用粮食,都只是轮着熬些薄粥。 走了这整整一日,又是在心情极为沉重的时候,身体就感觉格外的困乏,等米粥的香味在场子里散开,大家倒是精神一振。 叶牧见大家都围着火堆默坐,清咳一声,打破场中的死寂:“此去北地,路远迢迢,怕要走上半年,趁这个时候,大伙儿不如商量一下往后的路怎么走。” 虽说有叶三太爷和叶继平那两代人在,可是从叶三太爷那一辈数,他是长房一脉,又是长孙,说出话来也自有些份量。 大家一听,都默默点头。 叶峰受伤虽说不重,可终究是失了血,撑着走这一日,也早已经脸色苍白,此刻正倚着一堆干草躺着,闻言撑起些身体,哑身道:“大哥,有什么想法,你说吧。” 叶牧却道:“还是请三叔公过来坐坐,也好有一个决策。” 那边有叶三太爷一脉的儿孙,点点头去那边请叶三太爷。 叶继平扶着叶三太爷出来,见叶牧这边已经腾出位置,就一起坐下,向叶牧道:“叶牧,到此地步,也不必拘什么礼,这里的叶氏族人,以你和珩哥儿读书最多,你爷儿俩合计一下,怎样能走出困局。” 叶牧点点头,目光又转去叶峰身上,慢慢的说:“远的不说,只说眼前,朝廷命令已下,我们流放已成定局,胳膊拧不过大腿,日后轻易不要和官差起冲突,不然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是说之前叶峰和官差冲突的事。 叶峰叹口气,苦笑:“大哥说的是,是我莽撞了。” 叶峰的弟弟叶滔年轻气盛,有些不服:“难不成,我们就这么受他们欺负?” 旁边的妇人拍他一记:“你能硬得过他们的钢刀?这个时候,听你大哥的。” 叶牧点头:“七婶说的是,这不是逞一时血气的时候,如今我们要做的,是保全全族,平安到达北境。” 叶峰叹气:“我还不是一个例子?” 叶滔看看他,只得闭了嘴。 叶牧点点头,又再看看叶三太爷:“我们这些人,大半是女人孩子,还有三叔公也已经年高,这一路上,只凭一家一户,怕难支撑,需得大伙儿相互帮衬。” 叶继平也点点头:“叶牧想的周全。” 三房一脉 除了叶三太爷,还有十几个年幼的孩子,这一路全靠大人背着,车子推着,出来虽只一日,已经觉得难以照应。 而叶牧家里,叶景珩、叶景辰已经能帮得上忙,叶景宁也能顾得上自己,只有叶问溪是个女娃娃,可也已经懂事,很好照应,叶牧这话说出来,显然是顾着大局。 叶三太爷长叹:“是老头子拖累了儿孙。” “三叔公。”叶牧阻止,“有三叔公在,我们这些小辈儿才能凝聚不散,三叔公千万不能这么想。” “是啊!”好几房的人都跟着点头。 远一点的叶丞有些不耐,插话问:“大哥,你倒是说说如何相互照应。” 叶牧看看他,就道:“我们这一路,我瞧着也有十几辆车,明日再启程,我们重新安排一下,老弱和孩子分开坐在车上,我们青壮也分配开,几个人顾一辆车,轮着拉要好一些。” 有家里孩子小,却没有车的最先点头:“大哥这个主意好。” 叶丞却问:“家里没有小孩子的也要推车?” 叶丞家里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叶浩林比叶景珩小一岁,次子叶浩宇和叶景辰同年,只是要大两个月。 大家闻言,知道他是因为家里两个儿子都已经是半大小子,叶继风夫妻早逝,也没有老人,不愿意去顾别人家的老幼,就忍不住皱眉。 叶牧看他一眼,浅淡的声音不显起伏,点头道:“自然,如今是我们叶氏一族齐心协力渡过难关的时候,你只道自个儿家中没有老弱,此去千里迢迢,又怎么知道自个儿没有难处的时候,那时旁人帮你还是不帮?” 从他收养叶问溪之后,叶丞对他虽然多有不满,终究是亲大哥,心里虽说不服,嘴动了动,没敢再说出来。 张氏却没有那么多顾忌,立刻道:“他大伯,你也说这一去千里迢迢,自顾自家尚且顾不过来,又如何去顾旁家?” 叶继平忍不住道:“叶丞家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方才叶牧说的清楚,如今看是你们帮衬家里有老弱的,日后你们有难处,大伙儿自然也会帮衬你们。” 张氏撇嘴:“我们能有什么难处?” 叶牧见自家兄弟两口子目光短浅,微微摇头:“如今看,只是我们一族的人,可是那场祸事也不知道牵连多少人,我们此去,怕还会有别人,同吃同住,难免有争执,何况还有官差在侧,如今不同心协力,到时有了争端,岂不是一盘散沙?” 叶继平点头:“还有京城的叶家呢。” 叶牧点头:“叶氏一族同气连枝,京城一脉,我们也不知道损折了谁,还留下谁,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到时若能见到,也得通个声气,相互照应才好。” 这话说出来,场中一片沉默,隔一会儿才有人试着道:“他们是首犯家眷,恐怕更艰难。” 是啊,就是他们都是被抄家,何况京里的叶家? 大家一时默然。 叶牧也沉默一会儿,这才道:“只能走一步说一步,我们今日说好,大伙儿心里有个数儿就好,毕竟是同根所生,不能弃之不顾。” 第13章 相互搭个照应 随着几人的讨论,大家的情绪被带去京城。 是啊,他们和京城叶家已经隔着几代,已经到抄家流放的地步,京城的叶家怎么样了? 那样的罪名,“首犯”必然是问斩,甚至当场诛杀,可是其他人呢?女人和孩子呢? 在众人短暂的沉默中,却听到叶丞不忿的声音:“我们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受他们所累,如今我们自顾不瑕,还记挂他们做什么?” “你说什么?”叶三太爷的小儿子叶继安瞬间沉下脸,“叶丞,我叶氏一族同气连枝,如今落难,更该相互扶持,你自个儿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叶丞对叶继平还有些敬畏,这个最小的叔叔只比叶牧大五六岁,却没有丝毫畏惧,大声道:“不是吗?他们一族为官四十余载,也不曾提携过我们一分,如今冒犯王法,我等却要受到诛连,凭什么?” “叶丞!”叶牧怒喝,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他道,“老二,这话说的可就违心,虽说他们位高权重,可代代为官清廉,岂能因我们是同族兄弟做那捐官卖官之事?更何况,我们乡里族学还是京城叶家出的银子,先生也是他们请来的大儒,我们两脉的孩子才有书可读,在乡里才受邻里的敬重,你怎么说得出没有提携的话?” 好几个叔伯兄弟听到叶丞的话早已经暗暗皱眉,听叶牧喝出来,立刻附和:“就是,所谓饮水思源,做人岂能忘本?” “是啊,叶丞,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凉薄。” “……” 要说京城做官的叶氏,便是叶三太爷那一代的二房,也就是叶三太爷的亲哥哥,叶二太爷。 四十年前,叶二太爷刚中了举人,正是意气风发准备入京赶考的时候,哪知道皇帝驾崩,五子夺嫡,又逢内忧外患,科举取消。 叶二太爷以一介书生远赴边关,以谋士的身份辅助当时戍边的四皇子,最终平息战火,扶上帝位,也为自己争了一个前程。 虽说叶二太爷早已经做古,可其子孙对乡里还是颇多照顾,偶尔也有书信来往。 现在大难临头,叶丞居然把一切否认,颇为让人不齿。 可也有和叶丞同一心理的,只想京城的叶家入京四十余年,没有提携他们两脉任何一个人做官,如今他们什么都没做,却要受他们连累,当真是冤枉。 至于族学,去那里读书的又不只是他们叶家的孩子,乡里旁姓的孩子也去那里启蒙。 只是,叶牧、叶丞这支,是长房一脉,也就是叶大太爷的重孙,是叶氏嫡系,叶牧又是长房长孙,他说出话来自有威严,别的人没敢开口。 可是被叶丞这么一搅,商量的事情已经说不下去,最后叶三太爷摆摆手道:“叶牧的提议甚是有理,只是我们大大小小三十余户,人口繁杂,若一同安排,确实不易,倒不如大伙儿自行结队,只要能扶持着到了地方,不损折人口,就是万万之幸。” 确实,叶牧的亲弟弟就第一个反对,别的人怕也很难听从。 叶继平看看叶牧,见他微微点头,也就说:“嗯,我们只是要尽可能的保全族人,旁的事到了地方再说。” 一句话,将这个话题结束。 叶三太爷年高,走这一日的路,已经困乏,喝了粥,也就回去歇着。 叶牧暗暗叹口气,也只得罢了。 倒是叶继平扶叶三太爷回去很快又出来,找到叶牧道:“如今初逢大难,族人人心动荡,难以凝聚也在情理之中,我们知道你素来是个有成算的,之后有什么盘算,还是说出来,方才的事莫要放在心上。” 叶牧点头:“四叔,我知道。” 两人说着,就见叶滔扶着叶峰过来,先向叶继平打招呼,之后在叶牧另一边坐下,叶峰道:“大哥,虽是不嫌我们拖累,我们想和大哥家里搭个照应。” 叶牧笑:“你们家里可没什么负担,就不怕我们反而成你们的拖累?” 叶峰苦笑:“我身上有伤,这一路全凭叶滔。” 叶牧摇头:“你的伤养几日就好。” 叶峰点头:“虽是如此,可大哥所说不错,这一去路远迢迢,又怎知道会发生何事,我们没有大哥的见识,还要劳烦大哥带领。” 叶牧点头:“你们既信得过我,明日我们便搭个照应。” 兄弟两个齐声答应,见叶继平在,知道两人还有事商量,也就起身离开。 叶继平看着两人走远,又道:“方才我也问过父亲,若不然我们也同你一道儿搭个照应,只是我们这一脉人多,怕他们不肯听。” 叶牧点头:“我终究是晚辈,难以服众,我有什么想法,自先和三叔公通个声气,由他发话最好。” 叶继平见他领会,点点头,也就回去。 叶问溪偎着冯氏靠着干草堆半躺,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不自禁暗暗摇头。 显然,那些不愿意由族里分配的,是家里青壮多妇儒少的,不愿意为了别家多出力气,就比如叶丞。 只是这一路,仅凭这一点,又未必熬得过去。 心里稍稍转念,向冯氏道:“娘,我们是去北地,闻说北地甚是严寒,是不是?” 冯氏点头:“嗯,娘也不曾去过,听说很冷。” 叶问溪立刻道:“幸好我们带了棉衣。” 冯氏得她提醒,忍不住皱眉,微微摇头:“我们带的棉衣和被褥,怕抵不过北地的严寒,道儿上方便,得再置办一些。”说到这里,想到藏在她泥巴里的钱袋子,忍不住向她怀里看一眼。 叶牧是在镇上粮行做账房,每个月叶景珩的束修和叶景辰的书籍纸笔用掉大半,再除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还可以剩下六百文左右。 每存够一贯,冯氏就去兑成银子,现在那钱袋子里,是这些年陆续存下的十几两散碎银子,她藏在灶房一根凿空的木头柱子里,没有被官差翻出来,只抄走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一贯钱。 那已经是家里全部的银钱,要置办棉衣,还要避开官差的眼睛,实在不是易事。 叶问溪提醒她想到棉衣也就住嘴,现在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女娃,不能说太多,点点头道:“溪溪会把银子守好。” 第14章 捏的泥人没有眼珠子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有大亮,草料场的门就已经被打开,几个官差进来,敲敲锣大声吆喝:“起来起来!” 叶氏族人被惊醒,都坐起身,茫然的向声音来处看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等眼睛被官差手里的火把刺痛,再听到官差威风的吆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正在被流放的路上。 各家的男人都已经匆忙起身,一边唤醒孩子,一边快手快脚的收拾。 官差见众人都已起身,往当院一站,大声道:“叶氏族人听着,从即日起,尔等每日四更上路前往北地,限五个月内赶到,不得拖延,迟则按逃犯论处。” 五个月,那是要每天马不停蹄的赶路? 知道路途的叶氏族人顿时一片哀声。 叶继平站起来拱手问道:“官爷,只是我们出来匆忙,身无长物,这一路之上的吃住如何安置。” 官差一脸轻蔑:“一帮囚犯,还要什么吃住?” 是啊,囚犯。 此刻,虽说他们没有披枷戴锁,没有关入大牢,可是有官差看守,也已经是囚犯身份,就算进入北地,也不许轻易离开。 叶氏族人大多沉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要起来理论,叶牧抢先起来挡住,向官差拱手道:“官爷,这没有吃住,我等如何能熬过五个月到达北地?我等沦为逃犯,恐怕押送的官爷一样受责。” 这倒是实话。 虽说这种情况下,会有不少的人死在流放的路上,可是损失人口太多,押送的官兵也没有办法交差。 官差冷哼一声,只得不情不愿的说:“每日自有押送官兵派口粮,至于住哪里,自然是看走到地方再做安置。” 会派粮? 会派粮就好说。 叶氏族人听着,心里都稍稍一松,对官差的耀武扬威也就不再在意。 官差见没有人再问,挥手吆喝:“既已知道,这就出发吧,难不成还要官爷等你们?”说完,自己转身往外走。 很快,有一队官兵进来,催着叶氏族人启程:“快快,即刻往县衙前清点人数,很快启程。” 叶氏族人也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装,装车的装车,挑担的挑担,扶老携幼跟着官差出门,仍依昨日来的路到县衙外。 这一次只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边就有官员出来,站在台阶上向下望,教训道:“尔等这一路,需得听官差号令,不得擅自离队,更不得私离驻地,若有违抗,可以格杀。” 台阶下的叶氏族人一片沉默。 官员向身后挥手:“人犯身上都不得携带铁器,去搜一下。” 身后的官差闻言,立刻跑了下来,从队伍最前搜起,所有的包裹都要打开,所有的挑子都要掀起,所有的车上更是翻一遍。 叶牧见叶氏族人收拾好的东西又被丢的满地都是,忍不住皱眉。 这哪里是翻什么铁器,分明是搜财物。 冯氏和他同一心思,就忍不住向女儿身边靠了靠。 有官差搜了过来,见一辆平车上堆着几床破被褥,嫌弃的皱皱眉,翻一回没找到什么,转头就见冯氏紧揽着一个小女娃的肩膀,而小女娃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就问:“你拿的是什么,拿出来!” 叶问溪抱着包裹的手又紧了紧,双眼警惕的看着他。 冯氏忙道:“她拿的只是一些孩子的玩意,路上才不会哭闹。” 官差伸手:“给我瞧瞧。”不容分说,一把扯了过来,信手拽开。 小小的包袱,并没有太多的东西,除去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蓝色书院服,就是一个用几张大树叶子包成的小包,就问:“这又是什么?”顺手把书院服丢开,一把撕开树叶包。 树叶撕开,里边的湿泥露了出来,顿时弄了官差一手,官差瞪眼看向女娃:“这是什么?” 叶问溪眨眨眼,一言不发的伸出一只小脏手,手上放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 官差见是一个捏的很是生动的泥娃娃,只是眼睛那里空白,没有装上眼球,瞧着就很别扭。 再瞧她一眼,见是一个穿着破旧,一身脏兮兮的女娃,又皱了皱眉,想要再训斥,旁边叶牧过来行礼:“官爷,小女愚鲁,女工针织都不爱学,只爱玩这泥巴,让官爷见笑。” 后边叶滔也过来道:“是啊,这孩子成日也不爱乱跑,只爱琢磨泥巴。” 官差这才信了,将树叶包往地上一丢,骂一句:“晦气。”又去搜下一家。 叶问溪忙上前把树叶包拿起来,心疼的抹掉沾上的杂物,重又用树叶裹好。 冯氏暗松一口气,也忙把叶景珩的书院服捡起来,替她重新包好。 这一轮搜下来,搜出一些叶氏族人带的镰刀之类的铁器,还有一些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银钱。 见再搜不出什么油水,又一个官员上了台阶,自我介绍:“我乃这县衙的衙差侯大海,往后这一路,尔等由我侯大海带队押送,每日出发前都要清点人数,哪一家哪一户少了人口,全家连坐并罚,知不知道?” 叶氏族人又是一片沉默。 侯大海又喝:“知不知道?” 下边几个年轻人捏紧拳头,颇想上去揍他。 近处几个官差喝:“大人问话,听到应一声!” 几个老成的稀稀落落的答:“知道了,大人。” 侯大海转向之前的官员抱拳请示:“大人!” 官员挥手:“出发罢。” 侯大海躬身一礼,回身传令:“出发!” 自己奔下台阶,翻身上马。 官差的喝令声里,叶氏一族的人又再推车的推车,挑担的挑担,跟着出了县城,望北而行。 叶峰家里没有牛车,只有两个挑子,此刻和叶牧一家结伴,大多东西就都放在牛车上,被褥、衣裳叠在一起,让叶峰和叶问溪坐了,挑子里放的是一些干粮和盛了水的竹桶。 叶牧和叶滔几个兄弟轮着拉车,换下来的人接替挑担子,倒还真比前一天轻松一些。 第15章 真的不是故意推你 江州多丘陵,出了县城不处,就进入一片片的丘陵,叶氏族人木然的走着,望着两侧绿油油的田地,越发思念刚刚离开的家乡。 叶问溪看着山丘和河流,心里却在盘算路程。 从这里到北地,五个月的路程,可如今八月,江州地界正午时还很炎热,等过了江,那边天气转寒,也不再有随处可见的河流,很快就会缺水。 更何况,就是如今,每日喝生水,时间长了怕也会生病。 这么说,要尽快弄些竹筒存水。 心里转着念头,叶问溪手伸进包袱里,拽了块泥巴出来,在手里揉揉捏捏。 叶峰昨日受伤失了血,精神本来已经困顿,歇这一晚倒好了很多,靠在被褥上看到她捏泥巴,就忍不住问:“溪溪,你这泥人儿捏的倒好,可能照着真人捏?” 叶问溪点点头,手里的泥巴捏几下,又用手细细勾画几下,转过来给他瞧。 叶峰一眼看去,就见已经捏出一个人的上半身,那脸型眉眼,居然是自己的模样,一怔之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一挑大拇指称赞:“溪溪真是手巧。” 叶牧挑着担子跟在车旁,笑道:“这孩子就通这一窍,我们初瞧见也惊讶得很。” 叶景珩在车后推车,也插话:“之前有一个干透的泥人儿还用颜料上了色,当真是和活的一样。” 父子两个替叶问溪吹牛,都没有说她捏的泥人儿都没有眼珠子。 叶峰点点头,又忍不住叹一声:“这若是往常,溪溪这手艺拿去镇上,怕还能挣些银子。” 往后能保得住性命到北地就不错了,别的再不用多提。 叶牧知道他的心思,稍稍一默,微微摇头道:“只需孩子喜欢便是,哪里就靠她赚银子。” 中午的时候,队伍停下来暂歇,官差从马车上搬下一筐混了野菜的窝头,大人每人一个,孩子每人半个分了下去。 叶氏族人看的直皱眉。 早晨一早起来就催着启程,没有分口粮,身上还有干粮的自己啃了几口,这中午又只有一个窝头,这怎么有力气赶路? 只是看着官差手里的棍子,大伙儿也敢怒不敢言,都默默的啃着那一点窝头,各自为日后的路发愁。 叶问溪从车上下来,手里的泥人已经重新捏过,揉了两颗小泥丸安在泥人的眼眶里,顺手放进路边的草丛里。 冯氏跟着过来,见她两只小手都沾着泥,叹口气,取帕子打湿给她擦干净,嘱咐:“溪溪,先吃了饭再捏泥巴,不然手又要弄脏。” 叶问溪点点头,见她递了一个窝头过来,摇摇头道:“娘,我坐在车上没有走路,你不用把窝头让给我。”拿过来掰成两半,一半还给冯氏。 冯氏心里又是温暖又觉酸楚,搂搂她道:“溪溪年纪小,还要长身体呢,可不能亏了身子。”说着,又把窝头塞回来。 叶问溪摇头:“娘,我们还有些粮,晚上熬粥溪溪再多喝一些就是。”说着又推回来,啃自己的半个。 冯氏拗不过她,叹口气,轻声道:“傻孩子,你不用这么懂事。”只是她不肯吃,自己也确实饿的狠了,悄声道,“昨日张婶子给的饼,娘还留着两张,回头你饿了记着和娘说。” 叶问溪点点头,甜笑着答应。 冯氏又再揉揉她头发,这才走开去分给三个儿子。 叶问溪见她走远,这才回头往草丛里瞧一眼,见泥人已经没了踪影,也就不再去管,自己专心啃窝头。 刚啃几口,旁边有人过来,叶问溪抬头,就对上叶浩宇的眼睛,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仰头瞧着,没有说话。 叶浩宇蹲下身,塞了一块饼在她手里,看向她的眼里带些歉意,低声道:“溪溪,上次我……我真不是故意推你。” 说的还是一个多月前,叶问溪落水的那次。 叶问溪回想一下,当时她飘在空中,只看到他要拉着叶问溪走,叶问溪茫然没有反应,他又跑身后去推,叶问溪就摔进水里。 或者,还真不是故意的。 叶问溪看看他,点点头,却将饼还了给他。 叶浩宇急了:“溪溪,这饼我还有,这块给你吃。”又再把饼塞回来。 叶问溪还是推了回去,摇头:“我不吃。” 叶浩宇听她居然和自己说话,心里一喜,看看手里的饼又问:“你为什么不吃?” 叶问溪瞄一眼不远处的张氏:“下药。” 那天麻婆子就给鸡下过耗子药。 叶浩宇一呆,脸色有些苍白,艰难的说:“我怎么会给你下药?”见她只低头啃窝头,只得说,“那我吃给你看。”把饼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递回来。 叶问溪没看,还是摇头。 叶浩宇气馁:“我知道爹娘对你不好,可是我真没有想推你落水,也不会给你下药。”见她不再说话,赌气把剩下的饼都塞到嘴里,含糊的说,“若是有药,我先被毒死。”话说完,被饼噎住,直伸脖子。 叶问溪看的也直瞪眼,见他好一会儿缓过来,才摇头道:“我信你,但不吃你的饼,回头你娘骂我。” 叶浩宇眼睛一亮:“你真的信我?” 叶问溪点点头,不再说话。 叶浩宇有些开心,想到她后一句话,又有些沮丧:“我娘也是你娘,我才是你亲哥哥。” 叶问溪果断摇头:“不是!” 叶浩宇还要再说,就听身后张氏吼:“浩宇,你来这里干什么,不嫌晦气。”胳膊被拎住拽起来,拖着就走。 叶浩宇也不反抗,只是回头再看叶问溪几眼,也就跟着回去。 张氏教训:“早和你们说过,那丫头就是一个丧门星,让你们离她远一点。” 叶浩宇低喊:“娘,别这么说溪溪。” “不是吗?”张氏戳他的头,“我们一族都被她害的流放,你还想把命送她手里?” 叶浩宇低声嘀咕:“都说和她没有关系。”可知道这话说出来,又会招来张氏的一顿骂,说的只有自己听到。 叶问溪却已经不再注意他,见叶景辰那边拿了瓢,从挑的桶里盛了些水过来,接过喝了几口,肚子里的半个窝头泡开,才算是压住饥火。 第16章 竹林里的竹筒 歇息只有一柱香的功夫,吃了干粮就又继续出发,黄昏时分在一条河边驻营。 所谓的驻营,是官差们扎了几个帐篷歇息,而叶氏族人却只能仍然宿在露天里。 叶牧挑了一处宽敞些的地方,把车上的行李卸下来,让男孩子们去周围捡些干柴回来,生起一堆火,火上架了瓦罐煮水,自己叫了叶峰、叶滔几人说话:“总这么睡在露天里也不行,我们倒还罢了,老人孩子怕撑不住,不如趁着天还没有全黑,弄些树枝来,搭几个窝棚。” 叶峰立刻点头,又皱眉:“我们的铁器都被搜了去,没有砍刀,怎么弄树枝?” 叶牧向官差的帐篷方向看看,沉吟一下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借把砍刀。” 官差要立帐篷,也是临时砍了树枝做支架。 叶滔讶异:“他们会借?” 叶牧笑笑:“总要试试。”说着,自己起身往官差那边走。 身后,叶问溪把几人的话听在耳朵里,拉住送干柴回来的叶景辰道:“二哥,陪我去河边挖泥。” 叶景辰哄:“一会儿二哥去取水,顺便帮你挖来,溪溪自个儿不用去,多歇歇。” 叶问溪不依跺脚:“溪溪要自己去。” 对妹妹这撒娇的小模样,叶景辰最没有抵抗力,忙应:“好好!那二哥拿了桶,顺便取水回来。”见她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无奈揉揉她的头,过去取刚刚空下的竹桶。 叶滔瞧见,立刻道:“我也去吧,除去煮粥,明日也好洗漱。”把另一个竹桶剩下的水给旁人倒进瓦罐,跟着一起走。 叶景辰道:“小叔,两桶水,我自个儿就能拎回来。” 叶滔笑:“你不是还要帮溪溪挖泥?” 叶景辰倒也不坚持,一手牵着叶问溪,和他一起往河边走。 叶峰身上有伤,怕伤口绷开,不敢使大力气,这会儿帮忙把车上的席子拿下来,见席子下还铺了层厚厚的干草,显然是从草料场弄来的,就道:“大嫂想的周到,难怪这车子坐着软和,只是辛苦大哥和几位兄弟。” 冯氏摇头:“哪里是我,是溪溪抱上去的。” 叶峰一时哑然。 这叶牧一家子,小女儿干什么都由着她。 正在安排,见叶牧一个人回来,就问:“没有借来?” 叶牧摇摇头,叹气:“今日瞧能找到什么遮挡一下,明日我再去借。” 叶峰瞪眼:“还去?那不是凭白受气?” 叶牧淡笑:“去了,总还有借到的可能,多借几次,说不定就有了。”对刚才官差的斥责并不在意,见小儿子又抱些干柴回来,就道,“瞧有长些的树枝,纵没有干透也拿过来。” 叶景宁点头,一眼扫过没有看到妹妹,就问:“溪溪呢?” 冯氏道:“她要泥巴,跟着你二哥去河边去了,顺便取水。” 叶景宁跺脚:“怎么让溪溪取水。”也不听母亲再说,转身就往河边跑,没跑出多远,见大哥叶景珩也抱着柴回来,忙道,“大哥,溪溪去河边提水,你赶紧过来。”说完撒腿就跑了。 叶景珩诧异:“怎么是溪溪去取水?”忙着把干柴扔回来,也飞快的跑开。 叶峰瞧的目瞪口呆:“怎么就说成溪溪去取水?” 叶牧撑不住笑,微微摇头,低声道:“也是前几年溪溪那个样子,兄弟几个太过紧张,生怕她再出事。” 叶峰想一想,点头:“我瞧溪溪越发伶俐了,大哥不必担忧。” 叶牧点点头,自去把孩子们捡回的干柴一截截踩断。 那边叶滔、叶景辰两人带着叶问溪到了河边,先往上游处取了水,叶滔嘱咐几句,自己拎着回去,叶景辰向叶问溪道:“溪溪,你瞧哪里的泥好,我们便挖哪里的。”左右看看,有些大叶子的草,摘了几片下来。 叶问溪点头,沿着河岸往上走一会儿,见前边有一大片的竹林,就指着河边一处弯道道:“就这里吧。” 叶景辰点头,捡了条小木棍过来挖泥,嘴里还道:“二哥挖就好,溪溪不用过来,仔细弄脏鞋子。” 她的鞋子还怕弄脏? 叶问溪低头看看早已经满是灰土的鞋子,应一声,也真的没有过去,只是站在草地上游目四顾,等看到竹林不远处的一小堆胶泥,目光定了定,又向胶泥旁边几个泥脚印瞧瞧,也就收回目光。 这一会儿,叶景宁和叶景珩也跑了过来,见叶景辰在挖泥,叶问溪站边儿上等着,都松一口气,叶景宁撸袖子:“溪溪,还挖哪里,三哥来挖。” 正好! 叶问溪立刻往泥脚印所在的上游指:“还有那里。” 叶景宁听着,也捡根小木棍过去。 叶景珩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就在这里跟着二哥,别下水。” 叶问溪无奈:“二哥嘱咐过了。”见他摘了草叶子跟去叶景宁那边,还是跟着往过走走。 叶景辰先把草叶子挖满,仔细包起来,往大哥和弟弟身边走:“这一路想来还有河,够溪溪玩两天就好。” “嗯!”叶景珩应一声,“只是越是往北,河流越少,沙土也会越多,我们每次多攒点。” 叶景辰答应,目光往上下游搜寻,衡量要不要再多挖一些。 叶问溪倒是说:“嗯,回头拎水的竹桶,弄一大桶就好了,可以挑着走。” 叶景辰失笑:“那桶还要用来存水。”并没把妹妹的话当真。 等叶景宁和叶景珩把草叶子挖满包好,兄妹四人抄近路穿过竹林往回走,刚进去十几米,突然就听到叶问溪“咦”的一声,往前指,“那是什么?” 兄弟三个循声望去,就见一片杂草间似堆着些什么东西。 叶景宁当先跑过去,拨开草丛一瞧,立刻喊起来:“竹筒,有好多竹筒。” 另两人也忙跑过去,只见那里整齐的堆着几十个成人大胳膊粗的竹筒,两端留有竹节,一端已经打通。 叶景珩诧异:“这是用来储水用的,是谁放在这里?” 叶景宁眸子亮亮:“我们那两只桶存不下许多水,这竹筒我们拿去,回头拴上绳子就好。” 叶景珩不同意摇头:“堆放如此齐整,想来是旁人有用,我们私自拿去,与偷无异。” 第17章 老伯真是好人 这大哥有些迂腐了。 叶问溪听的起急,插话道:“这前后也没有看到村子,想来是走远路的人砍的多了,留下不要的。” “对对!”叶景宁也立刻点头,热切的看着大哥。 叶景珩迟疑一会儿,还是摇头:“做这些竹筒,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堆的又是如此整齐,必是要回来取的,我们拿去不好。”见弟弟、妹妹还要说,一手拉一个,直接往外走。 叶问溪心里着急,可也没有办法再劝,只得指指不远处道:“那些总没有人要了。” 叶景珩转头去瞧,只见是一些散碎的竹枝,上边还带着竹叶,显然是整竹砍下来做完竹筒剩下的,当即点头:“嗯,这些想来不要。” 叶景宁忙道:“刚好,爹要一些树枝做窝棚,我们带回去。”见大哥点头,立刻跑去,快手快脚的收拾。 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把泥巴交给叶问溪拿着,过去把竹枝、竹叶整理成三捆,扯细竹条扎好,背着回去。 营地那里,叶牧、叶峰几个人刚收集到一些树枝,见四人带回这么多竹枝,也很惊喜,忙接了过来,一起动手,简单扎出两个人字窝棚,里边铺上干草。 叶牧再用席子挡住帐篷一端,就向叶问溪道:“溪溪,夜里你和娘睡这棚子里。” 叶问溪看看另一个,见江氏婆媳往里抱被褥,知道是给她们做的,就问:“爹和哥哥们呢?” 叶牧见她居然懂得关心爹和哥哥,就笑:“这外头生着火,也不冷,爹和哥哥们轮着看火。” 叶问溪绕着窝棚转一圈,轻声问:“为何不多扎几个?” 叶牧揉揉她的头:“天黑了,竹枝也就那么些,席子也只那么两张。”说着又催,“粥快熬好了,过去吧。” 叶问溪点点头:“我先放了泥巴。”抱着泥巴进窝棚去。 叶牧也不在意,见官差过来分窝头,也就过去拿自家那份。 窝棚里,叶问溪拽一块泥巴,只是几下就捏出一个老汉的模样,揉两颗小泥丸装上眼睛,从窝棚的缝里放了出去,在头上摸一下道:“去吧!”眼瞧着泥人活动一下手脚跑开,这才出窝棚去火边坐下。 这个时候,冯氏已盛了几碗粥出来,先捧一碗给江氏,见她过来,又端一碗给她道:“溪溪,你吃了早些歇息。” 叶问溪忙道:“爹和五叔五婶还有小叔还不曾吃。” 叶大太爷育有三子,长子是叶牧之父叶继风,叶峰和叶滔是三子叶继扬之子,叶问溪喊的“五叔”、“小叔”,是叶大太爷一脉,叶牧堂兄弟的排行。 叶峰娶妻胡氏,还没有子嗣,叶滔年刚二十,还没有娶妻。 叶滔见她小小年纪居然懂得礼让,含笑道:“溪溪,碗不够用,你们女人孩子吃了先去歇着,横竖我们要看火,随后再吃。” 叶问溪去看叶牧,见他点头,只得谢了,把碗收回来,又接了冯氏递过来的半个窝头,也不急着吃,只是说:“再弄几只碗就好了。” 叶牧摸摸她的头,应道:“回头我们找到工具,锯些大竹子做碗。” 可以这样? 叶问溪看看他,眨眨眼,点头,低头安心喝粥。 正吃着,突然就听到前边官差大喝:“什么人?” 叶氏族人纷纷抬头去看,就见暮色里,一个老汉挑着担子从林子里出来,被官差一喝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老汉是坡下村子里的,不知道这里有官爷。” 一个官差迎过去,向他上下打量,问:“这天都黑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汉赔笑:“白天老汉在这里砍了些竹筒,没顾上取回去,直到此刻才得了空。”说着,拿担子给他瞧。 官差往后看看,见只有他一个人,点点头放行。 老汉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忙着斜过大路往对面的山坡过去。 叶家兄弟几个听到“竹筒”两字已经都竖起耳朵,叶问溪却已放下碗跑了过去,向老汉打招呼,“老伯。” 冯氏和叶牧齐齐吃一惊,急忙起身追去:“溪溪,快回来。” 可老汉已经停下和女儿说话,等他们追过去,就见老汉已经从挑子两头各拎一捆东西放在叶问溪脚边,挑着剩下的东西往坡下走。 冯氏惊异的问:“溪溪,怎么回事?” 叶问溪回头,喜滋滋的道:“我和老伯借砍刀,说爹爹想做几个竹筒,老伯就把这些竹筒给了我。” 叶牧惊讶:“就这么给了你?” 叶问溪点点头,指指脚边的东西说:“放下就走了,说是婆娘等着吃饭。” 叶牧去弯腰去瞧,果然是草绳捆着的几十个竹筒,又往山坡下瞧瞧,早已经没了人影,不由感叹:“老伯真是好人。”不要说不知道老汉住在哪里,就算是知道,自己这些人不能离开官差太远,也没处还去,只好拎着竹筒回来。 叶家三兄弟此刻也已经跟了过来,取竹筒瞧瞧,又互视几眼。 这分明是半个时辰前他们在竹林里看到的竹筒,想到有主,也想到主人来取,没想到的是,这些竹筒还是到了他们手里。 叶问溪拉着冯氏问:“娘,我们有竹筒,是不是可以煮些水装进去,明儿道上就不用喝生水了?” 其实于村里人,喝生水是常事,只是想白天没有时间启火,倒是可以熬些米汤带着。 冯氏欣喜的点头,又道:“这么些竹筒,我们也用不完。” 叶牧点头:“我们每人留一个,余下的我去给族人分分。” 冯氏答应,把自己两家要用的十个竹筒数出来,余下的让叶牧拿走。 出来两天,叶家族人有好几户没有带取水的器具,昨天渴了一日,今日全凭带水的几家支援,此刻见他拿了竹筒过来,都是说不出的欣喜,也顾不上天黑,和官差打个招呼,忙着去打水。 这一边,冯氏和江氏、胡氏吃了粥,也把竹筒拿去河边清洗干净,回来等另几人也盛了粥,把水倒进瓦罐里,再添一把米,熬起米汤。 另一边,叶家兄弟去采了大些的竹叶,又将干草搓些草绳,先将每个竹筒绑上一条用来手提,等到灌了米汤进去,再用竹叶封了口,用细草绳扎好。 这些事,大伙儿自然不用叶问溪,吃过粥就催她回去睡,也没有人知道,挑担子的老汉下了山坡就化成一坨泥巴。 第18章 做的还是明显了 第一个回窝棚里的叶问溪也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又拽了两坨泥巴出来,一个仍然捏成刚才老汉的样子,另一坨捏了一个老妇人,都装上眼珠子放出窝棚,悄悄的挥挥手。 两个泥人活动手脚,很快消失在草丛里,离营地越来越远,身体也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颜色。 这一夜过的很是平静,只有守夜的人知道,除了田间的虫鸣,还似乎听到远远的有砍竹声。 破晓的时候,叶氏一族又被官差叫醒,匆匆收拾启程。 拆窝棚的时候,叶牧几人有一瞬的犹豫,想要不要把竹枝也一并搬上车,免得往后搭窝棚还要再去到处收集东西。 只是东西虽说不重,可终究占地方,牛车又只有那么大,只好放弃。 队伍很快启程,刚刚走出五六里,就见前边走着一对老夫妇,老汉挑着担子,老妇挎着篮子。 叶问溪眼尖,立刻喊道:“爹,那不是昨晚送我们竹筒的爷爷?”说着,向着老汉挥手招呼,“老爷爷,谢谢你送我们的竹筒。” 老汉回头看到她,笑容立刻布满整张脸的皱纹,笑着点头,向旁边老妇说几句话。 老妇停住,等牛车过来,将手里的篮子递过去:“小姑娘,这个给你。” 叶问溪接过来,甜甜的笑:“谢谢奶奶。” 冯氏忙道:“溪溪,怎么好要奶奶的东西。”忙着取回篮子给老妇,“大娘,这怎么使得。” 老妇笑着推回来:“昨日就听老伴说,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和我们孙女一样的乖巧,这都是些山里的东西,不值当什么,给你们路上尝尝。” 是吃的? 冯氏瞬间犹豫。 可也只这么一迟疑,又忙要往回送,却见老汉和老妇已经下了大路,沿着小路走远,跟着转个弯隐没在一片玉米地后。 也只这么一会儿,叶牧一行也落在队伍末梢,叶滔道:“溪溪倒是投这老夫妇的眼缘。” 叶问溪眼巴巴的瞧着叶牧问:“爹,老奶奶说是吃的,能不能要?” 不要也追不上人了。 叶牧叹口气,只得向冯氏道:“那就带着吧,瞧瞧是什么。” 冯氏跟上来,篮子掀开,就见里边除了五六根竹笋,居然还有五六只打磨光滑的竹碗,忍不住“呀”的一声。 叶滔伸脖子瞧一眼,忍不住笑:“怎么是想什么来什么,昨儿说要竹筒,那老汉就送了竹筒,之后说想做几只竹碗,今儿一早就又送了竹碗。” 冯氏心里也觉得奇异,向叶问溪瞄一眼,嘴里却道:“都是山里的东西,想来是碰巧。” 叶问溪也暗暗的咋舌,急忙附和:“就是就是!” 看来,自己做的还是明显了。 叶景宁没心没肺,倒是很开心:“晚上我们煮粥,就可以放些竹笋进去。” 这两天只吃到两个窝头,喝些薄粥,却要走整天的路,到了晚上整个人都开始打晃。 冯氏见他笑容灿烂,心里却是微微泛苦,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这江州本就富庶,虽说他们是乡里人家,可从来不缺吃用,这几日莫说肉、菜,就连窝头都没吃饱过,族里小一些的孩子早已经饿的直哭。 叶问溪听着,也开始揉肚子,嘴里喃喃:“要是能抓只兔子吃就好了。”说着,目光就往两侧瞄。 八月天,江州天气还是炎热,到了中午,连官差都已经走不到,在一片林子边停下,吆喝众人歇息。 叶问溪自己跳下车,到路边找片阴凉地坐,拿了竹筒,喝一口已经凉掉的米汤,只觉得肚子里饥火更盛,就向爹娘和三个哥哥瞧去一眼。 这一路上,她只早晨刚刚出发的时候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就一直在车上,可饶是如此还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不要说轮着拉车的叶牧、叶滔,就是母亲和三个哥哥怕也不好受。 冯氏见她直揉肚子,等官兵过来发了窝头,又多掰一些给她,轻声说:“到晚上,我们把粥熬的稠一些。” 叶问溪点点头:“娘,我还好。”接过窝头啃一口,再喝口米汤,免得噎着。 叶牧分好窝头,也拿着竹筒一起过来,坐在冯氏身边的石头上,低声道:“这么下去,任谁都撑不住,今日既有竹笋,晚上熬粥再加些盐巴。” 这两天没有吃盐,冯氏也觉得有些乏力,点点头,往大路的前头看看,低声道:“若是前边路过有镇子,想法子买些盐巴。” 叶问溪自告奋勇:“爹,我人小,没有人留意,我去买。” 叶牧被她说笑,探手在她额头上揉一下,低声叹:“是爹无能,让你们跟着受苦。” 冯氏摇头:“哪里能怪你?” 正说着话,就听到后边叶景宁一声欢呼,跟着跑过来,捧着手里的东西给三人瞧:“爹、娘,你们瞧,我找到什么?” 冯氏见他手里捧着一把野葱,也欣喜:“是野葱,你哪里找到的?” 叶景宁往路的下方指:“那里生着几株,我都拔了过来。娘,能不能和笋一起炖了吃?” 冯氏点头:“粥里放一些,也是添味道。”,小心的收进篮子里 叶景宁眸子亮亮:“我们道儿上留意一些,想来还有别的野菜。” 冯氏点点头,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你采归采,可不能掉队。” “我知道。”叶景宁答应。 叶问溪忙道:“三哥,若是瞧见,你喊一声,我也去采,那就会快一点。” 叶景珩、叶景辰两个大多时候帮忙推车,也就叶景宁闲着。 叶景宁想一想答应。 叶问溪得了这个主意,又道:“晚些我们再寻些竹枝,编两个小竹篓,用来采野菜,岂不是好?” 叶景宁笑着夸:“溪溪真是聪明,方才我拔野葱,就恨不能有地方放,腾出手来。” 那边叶滔接口:“晚间我来编。” 叶峰道:“车上还有干草,一会儿我来搓绳子。” 几个人说着话,手里的窝头已经吃完,听那边官差吆喝,又再起身出发。 第19章 扑到四只兔子 有了新的发现,叶问溪也不再一直呆在车上,每听到叶景宁发现新的野菜,都从车上跳下来跑去帮忙,再飞跑着回来跟上。 这一下午折腾下来,小兄妹两个固然累的够呛,可也收获不小的一捧野菜。 同时,就趁着这上车下车的功夫,叶问溪又悄悄的放出一个装了眼睛的泥人。 看到这小兄妹两个忙活,有官差盯着,大人们不敢私自走出队伍,孩子们也都时时往路边去找野菜,一时倒忘了饥饿。 官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好在没耽搁行程,倒也不管,最多讥笑几声。 队伍人数多,又是流放的罪民,中间路过几处村子,都没有进去,到黄昏时分,仍然找了处有河的地方扎营。 走了一整天,叶氏族人早已经是又累又饿,这一松懈下来,先找处坐下缓口气,这才开始收拾安置。 有了昨天叶牧这边做例子,旁的叶氏族人除去捡柴生火,也开始设法找树枝、竹枝搭建窝棚。 叶牧又再去向官差借砍刀或斧头,仍被严词拒绝,撵了回来。 好在这江州地界多竹,稀疏弄个棚子,再将席子盖上,勉强可以安身。 老夫妇给叶问溪送了竹笋,叶氏族人大多瞧在眼里,多少都有些眼馋,有几家空出人手,也打条尖些的木棍,往近处的竹林里找笋子。 只有叶丞,被张氏捅了几回,慢慢的蹭过来,向叶牧道:“大哥,那笋子也不能多吃,又不经放,不如分我们两个。” 叶牧看他一眼,摇头:“不过是五个笋子,我们有十个人,分下来也没有多少。” 叶丞皱眉,看看正在捡石头架火的叶滔,低声道:“大哥,叶滔他们可都是青壮,怎么还要分给他们,我们家里也有两个孩子,那可是大哥的亲侄子。” 叶牧冷淡:“叶滔帮我推车,你没有瞧见?” 叶丞一噎,又再向那边看一眼,才又道:“大哥,你别忘了,那笋子是老太婆给溪溪的,我才是溪溪的生父,她还能不孝敬我?” 叶牧怒起,将手里撑窝棚的竹子往地上一顿,大声道:“老二,当初溪溪初生,你将她丢在溪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她的生父?这些年,你又是怎么待她的,这个时候说你是她的生父?” 叶丞见他大声,叶氏族人许多都瞧过来,顿觉脸上挂不住,连连低声道:“大哥,你喊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也不怕旁人笑话?” 叶牧冷笑:“笑话?这里都是我们的族人,溪溪的事谁不知道,你怕笑话,当初就别做。” 叶丞见他丝毫不加遮掩,气的跺脚,也不敢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张氏远远的听到叶牧的教训,又接收到族人不认同的目光,一张脸也觉赤光光的很是难堪,再见叶丞空着手回来,更是生气,低声道:“我找那丫头去,我可是她亲娘。”说着,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往林子里去找。 叶浩林、叶浩宇兄弟两个刚捡了些柴回来,没有听到前头的一幕,见母亲气冲冲的走开,叶浩林错愕:“爹,娘干什么去了?” 叶丞“嘿”的一声,摇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悄悄的盼,如果张氏能从叶问溪那里要来个笋子,他们晚上也能省一把米。 而另一边,叶问溪完全不知道营地里发生的事,跟着三个哥哥一起进林子捡柴,每捡上几根,就就近塞给哥哥们拿着,自己东张西望,往各处搜索。 叶景宁已经用草绳子捆好两捆,拎着堆在一起,向林子外张望一眼,嘀咕:“这前后都有村子,竹笋哪就那么好找,他们全去了竹林里。” 叶景辰摇头:“没有竹笋,能挖到野菜也是好的,我方才听娘和爹说,我们就是每日喝粥,米也只能撑一个月。” 后边有五个月的路要走,而官差派的口粮,每天大人两个窝头,孩子只有一个。 叶景辰默然,抬头往不远处的山丘看看,低声道:“不然等旁人都睡了,我们往那山上走走。” 叶景宁吃惊:“二哥,黑夜里山上可不安全。” 叶景辰道:“山上人去的少,野菜必然要多些。” 叶景珩正抱着些柴过来,听到立刻反对:“我们不得离开营地太远,不然官差以为要逃走。” 叶景辰道:“所以要等旁人都睡着。” 叶景珩仍然摇头:“官差会有人守夜,我们族人也有。” 叶景辰还要再说,就听到一声叶问溪欢呼,跟着大喊:“大哥二哥三哥,快,快来,看我抓到什么……” 兄弟三个回头,就见叶问溪整个人趴在地上,都是吃了一惊,一个个喊:“溪溪,怎么摔倒了。” “溪溪,怎么了?” “溪溪……” 同时拔腿冲了过去,伸手要扶她起来。 叶问溪趴着不动,急声喊:“别,别动我。” 叶景辰脸都白了:“溪溪,是不是摔伤了?哪里疼,二哥慢点。” 叶问溪不止身体不动,连下巴也杵在地上不动,忙着喊:“三哥,三哥,你先把我下巴下压着的兔子抓出来,我要摁不住了。” 兔子? 叶景宁大奇,趴下往她下巴下一瞧,果然灰溜溜毛绒绒的有个东西,忙伸手去抓住往外拖,居然就抓出只巴掌大的小兔子,喜悦的喊:“兔子,真是兔子。” 叶问溪这才抬起头,向另两个哥哥喊:“大哥二哥,还有,还有,我身下还有。” 叶景珩和叶景辰对视一眼,伸手往她肚子下去摸,居然又各自拽出来一只。 叶问溪吁口气,自己的手往下伸,又从腿下拽出一只,这才翻身爬起来,笑笑的道:“我瞧着这里毛绒绒的,像是有兔子,就扑了过来,竟被我压到四只,还跑了好几只,可惜了。” 这么容易? 三兄弟有些傻眼。 叶景珩提自己手里的兔子瞧一眼,见一条腿耷拉的不正常,顺着摸一下,恍然道:“难怪,这兔子腿断了,跑不了。” 叶景辰也把自己手里的兔子检查一下,虽没看出腿断,但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是本来就有伤,还是被叶问溪砸的。 倒是叶问溪和叶景宁手里两只小的没什么异样。 一下子得了四只兔子,兄弟三个都乐傻了,当即把捆柴禾的草绳拿来几段,把兔子的后腿牢牢的绑住,挂在柴上,一人两捆扛了,兴冲冲的回营地去。 叶问溪只拎着最后一只兔子,跟在三个哥哥身后,悄悄伸手把沾在衣服上的一坨泥巴抹掉。 用泥人直接送东西总会引人怀疑,这次只能用这法子。 第20章 尊长当有尊长的样子 张氏往河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叶问溪,又拐进竹林,只看到到处找竹笋的叶氏族人,也没有看到叶家兄妹的影子,心里就有些恼,嘴里骂骂咧咧,又绕了出来。 刚出竹林,一眼就看到兄妹四个从对面的树林里出来,兄弟三个各扛着两捆柴禾不说,柴禾上居然还各挂着一只兔子,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刚迎上几步,瞥眼见叶问溪居然也抱着一只,更是觉得欣喜,急忙迎上,堆上一张笑脸道:“溪溪呀,跟着哥哥们去捡柴了?可真是不少。” 说着向叶景辰伸手,“景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扛这么多柴,来,婶娘帮你拿一捆。”手伸出来,直奔挂着兔子的一困硬柴。 叶景辰反应颇快,身体一侧避开,皮笑肉不笑的道:“多谢二婶,这打柴的活儿,原是侄儿做惯了的,这不算什么。” 张氏瞧出他眼底的戒备,心里微恼,脸上的表情不变,“啧啧”几声,又向叶景珩道,“景珩,你可是读书人,哪里做得了这些粗活儿?还是给婶娘吧。”说着,又去接他肩上的柴。 叶景珩也侧身躲开,微微摇头:“二婶,我是大哥,这些活儿又岂有不会做的?” 张氏干笑:“婶娘也是心疼你。” 后边叶景宁说的直率,大声道:“二婶,你是想拿大哥二哥手里的兔子吧,那可不行,别说兔子,柴禾你都别想拿到一根。” 张氏听他一句话把自己那点算计捅破,拉下了脸道:“景宁,小小年纪,当知敬尊尊长,你们得了兔子,本当主动送去,怎么如今我自个儿过来,还有推拒的?” 叶景宁摇头:“尊长当有尊长的样子,才能让晚辈敬服,二婶还是算了吧。” “景宁!”叶景珩斥责,“身为子侄,不论尊长之非,别说了。” 叶景宁不服,却也只得应:“知道了,大哥。” 叶景珩向张氏微一晗首,又道:“二婶,景宁年幼,不知道收敛口舌,二婶勿怪。” 张氏一喜,立刻道:“不打紧,只要……” 哪知道她话说半句,还没提到兔子,叶景珩已经接了下去:“只是他言词虽说不当,理却不差,前日父亲提议族中互助,相互扶持,是二叔二婶当先反对,如今我们兄弟也只能顾着自个儿。”说完又躬身一礼,“侄儿失礼,二婶莫怪。”说完向两个弟弟挥挥手,让他们先走。 后边跟着的叶问溪听的忍不住好笑。 这个大哥,做事迂是迂了点,这是非却分的很是清楚。 张氏被一个晚辈这一通说教,气的脸白,咬着牙,只能把目光转向叶问溪:“溪溪,我可是你亲娘,你这只兔子总理当孝敬吧。” 四只兔子,一眼看过去,以叶景辰手里那只最肥,之后是叶景珩的,叶景宁和叶问溪手里的只是两只小兔子。 原本她是瞧不上了,如今也只能勉强,有点肉腥,总比没有强。 哪知道叶问溪摇头:“二婶,我娘姓冯,再没有别的娘。” 张氏听她拒的直接,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撑不住,冷下脸道:“溪溪,我虽不曾养你,总也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岂能不认亲娘?” 叶问溪侧头想想,认真的点头:“二婶说的是,你生了我,却不曾养我,我自然也不该养你,等二婶百年,溪溪自去送终,还了你十月怀胎的情份。” 张氏气厥:“你……” 听小女娃清灵灵的声音说出这番话,三兄弟都忍不住好笑,叶景珩顾着礼仪还强忍着,叶景辰已经忍不住莞尔,叶景宁却已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向叶问溪道:“溪溪就是聪明。”侧身挡在她和张氏之间,跟着两个哥哥快步回营地去。 张氏气的眼前发黑,好半天才冲着叶问溪的背影骂:“贱丫头,你这是诅咒你亲娘去死?果然是个灾星,你要天打雷劈呢你……” 张氏骂声不断,营地里忙着架火的冯氏隐约听到,向那边张望几回,见自己的四个儿女回来,忙迎上来问:“怎么了?” 叶景宁道:“是二婶,非要我们的兔子,我们不肯,她就骂人。” 冯氏这才注意到兄妹四人每人都带着只兔子,顿时又惊又喜,忙问:“哪里来的兔子。”伸手接了小儿子肩上的柴禾。 叶景宁自己抱了兔子,当即手讲比划,把叶问溪一下扑到四只兔子的事说一回。 冯氏听的欣喜,看看四只兔子道:“瞧这样子,两只小兔子也才一个多月,没有多少肉,问你父亲要怎么做。” 兄妹四个点头,先把柴禾放下,又拿着兔子去找叶牧。 叶牧瞧瞧,说道:“两只小兔子没什么肉,先放篮子里养着,先把两只大的宰了。”略想一下,又看向叶问溪,“这兔子,爹爹能不能拿去给旁人一只?” 叶问溪点头:“自然都听爹爹的。” 叶牧点头,拿了较肥的一只,又往官差那里过去。 原本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四兄妹抓了兔子回来,最多也只近处的几家瞧见,可经张氏一骂,再听叶景宁一番比划,在场的叶氏族人倒都听到。 此刻见叶牧拎着只兔子从族人中穿过,径直去官差的帐篷外,有几个人就忍不住皱眉。 怎么好不容易抓到几只兔子,不想着照顾族人,而是奉承官差? 这几天,受官差的鸟气还不够? 叶牧可是这一代读书最多的,风骨呢? 叶牧对族人的目光却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官差的帐篷外,向门口正对着手下呼喝的侯大海拱手行礼。 侯大海看到又是他,忍不住皱眉,可是瞥眼就见他手里拎着一只兔子,眼睛一亮,将要出口的喝骂声就收住,问道:“怎么你又来了?” 叶牧含笑:“小儿在林子里捕到几只兔子,几位官爷辛苦,特送来一只给几位官爷打打牙祭。”说着,把兔子往他身边的人手里送。 出来这几天,官差们虽说吃的饱,可也没有尝到肉腥,一见之下,顿时都馋出口水来。 侯大海脸色更好,点头:“你倒是个懂事的,兔子领了,你回去罢。” 叶牧却站着没走,小心问道:“不知哪位差爷能借把刀来?能宰杀兔子就好。” 第21章 没人能驮着你走一辈子 侯大海早把他的“几只兔子”听在耳里,就问,“是你儿子抓的?抓到几只?” 叶牧不愿意让这些人注意到小女儿,只点头:“是小儿抓的,抓到四只,只是有两只刚刚出窝,没几两肉,这是最肥的一只。”往官差手里的兔子指指。 侯大海有些讶异:“一下子抓到四只兔子,倒是好本事。” 叶牧谦虚:“侥幸而已。” 哪知道他话刚落,却听身后小女娃的声音道:“往常在家里,二哥常常进山,兔子、野鸡都常常打得到,可厉害了。” 叶牧一惊,回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女儿跟在身后,忙伸手一截,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向侯大海赔笑:“官爷,小女儿的话,当不得真。” 侯大海见是一个头发篷乱,脸上、身上都沾满泥巴的小丫头,也不放在心上,倒是对她的话有些心动,想一想,向身边的人挥挥手:“拿把刀给他。”又向叶牧道:“用过之后即刻送回来。” 叶牧见小女儿插几句话,顺利借到刀,当即躬身行礼谢过,见官差递过来一柄半尺长的匕首,双手接过来,又再向侯大海谢过,倒退几步,离远一些,才牵着小女儿的手快步离开。 一直到离官差帐篷远一点,叶牧才低头问:“溪溪,你怎么跟着过去?” 叶问溪嘻嘻笑:“说二哥总能抓到野鸡、兔子,爹又会把肉分给他们,日后我们往远走走,想来他们也不会太管。” 是这个道理。 叶牧点点头,摸摸她的头,低声道:“这些话爹自会说,你是女儿家,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虽说女儿还小,可是生的玉雪可爱,难保那些官差不起歹念。 叶问溪乖巧点头答应。 这个时候,叶景珩、叶景辰已经帮着叶峰、叶滔把简单的窝棚搭好,叶景宁拔了许多青草过来喂两只小兔子。 叶牧带着叶问溪回去,取了另一只兔子,又拿只竹碗,让叶景辰捧着碗接着,用匕首先把兔子宰了放血,之后倒挂在树上剥皮。 叶氏族人瞧见剥的清光的兔肉,都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叶丞又凑着过来,向叶牧道:“大哥,这么大只兔子,你们也吃不完,把两条后腿给我们吧。” 好家伙,最好吃的就是两条后腿。 兄妹四个听到,叶景珩还只是抿一抿唇,小的三个同时翻个白眼。 叶牧向他看去一眼,微微摇头:“一只兔子,平日我们一家都吃得掉,何况如今是两家。” 叶丞道:“大哥,那笋子也倒罢了,怎么兔肉也和旁人分?” 叶牧看看他,漫声道:“怎么之前的话,你还要我再说一次?” 叶丞愤愤:“大哥,我才是你亲弟弟,娘走之前,说过让我们相互照应。” 叶牧的手一顿,转头向他注视片刻,反问:“娘是说让我们相互照应,不是让我无条件满足你,对不对?” 叶丞一噎,有些不满:“你是当大哥的。” 叶牧淡笑一下:“对,我是当大哥的,理该多些担当,只是往常我对你有所规劝,你几时听过?那时你可将我当成大哥?如今为了口吃的,我就是你大哥了?” 叶丞脸色难看:“大哥,你就不看在娘的份儿上?” 叶牧摇头:“叶丞,娘走也只三年,那时莫说是你已经娶妻生子,纵没有,也早已长大成人,没有人能驮着你走一辈子。” 叶丞低声:“只是要条兔子腿。” 叶牧道:“兔子也好,笋子也罢,今日我就是这番话,你不用再过来。” 那边叶浩宇瞧在眼里,只觉得丢脸,推一把叶浩林道:“哥,你去叫爹回来。” 叶浩林看他一眼,低下头盯着火上的瓦罐,没有答话。 叶浩宇起急,转头看看张氏,见她也正眸光切切的盯着叶牧、叶丞兄弟,自然知道是盼着能要来兔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只得自己起来,跑去拉着叶丞就往回拽。 叶丞仍不甘心,还要和叶牧再掰扯几句,被小儿子一拖,忙道:“浩宇,你来的正好。大哥,你瞧你侄儿……” “爹!”叶浩宇把他的话截住,“官差那里马上派口粮了,吃了早些歇息。”也不管他应不应,死命的拽着往回走。 叶丞往回拽:“你大伯说给我们两条兔子腿。” 叶浩宇气极,大声嚷:“哪个要吃兔子腿?我不要吃,你快回去,不然我自个儿上山去,现在就去!”说完,甩开他撒腿要往山坡上冲。 叶丞吓一跳,急忙赶上去拽回来,看看叶牧,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只得拉着小儿子回去。 叶牧那里把兔子剥好,又掏出内脏,苦胆丢掉,别的内脏交给几个女人清洗,自己把肉又再分割开,切成小块,略想一下,用竹碗另外盛了几块,并拿了只笋,给叶三太爷送了过去。 叶三太爷看到,连连摆手:“只这么一只兔子,孩子们也分不到几块,给我做什么?” 叶牧道:“三叔公,如今您老可是我们叶氏一族的主心骨,吃的好一些,身体才硬朗,您若倒了,我们这一族的人心怕是立时就散了。” 叶三太爷叹口气,连连摆手:“怕也没有几个人肯听老头子的。” 叶牧笑:“三叔公不必说什么,只要在就成。”将竹碗递给叶继安,“小叔,这碗我还得带回去。” 叶继安看看叶三太爷,见他不再坚持,接过来拿去炖上。 等叶牧回来,冯氏和胡氏已经把余下的兔子都炖上,见他拿了空碗回来,冯氏接过来清洗干净。 有兔子肉和笋,里头再加些野菜,在瓦罐里慢慢的炖着,很快,香气在营地里散开,引的叶氏族人都不自觉的吞口水,有小些的孩子就忍不住哭闹,大多被家人压制住。 只是都是同族的孩子,从小瞧到大的,冯氏心里过不去,见有年幼些的哭的可怜,肉和笋子都捞一些过去分分。 叶丞去给官差还匕首,一路见孩子们都眼巴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转身回来,在火边默默的坐下,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出来才三日,往后路上五个月,这些人如何熬得出去?” 叶峰点头,跟着叹气:“就算熬得到北地,到了那里可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我听说,那里可是冻得死人的。” 虽说他们听到叶景宁传话,棉衣和被褥都尽量带上,可是在南方还能将就,到了北地,恐怕管不了用。 第22章 又抓到什么 冯氏在旁边听着,轻声道:“往前若是经过州府,不知能不能买上棉花。” 胡氏摇头:“这打只兔子,也还得给官差孝敬,若是我们买棉花,他们岂有不惦记的?到时怕剩不下什么。” 是啊,如果不是官兵抄了家,他们又岂会只有这些家当? 几个人默然。 江氏道:“那兔子皮留着,等晾的干了,给孩子做个帽子也好。” 叶峰无奈:“娘,硝皮要用到大量的米粉,往年倒罢了,如今怕是不行。” 是啊,人都不够吃的。 叶滔道:“可惜我们天黑宿营,若能早一些,往山里放几个套子,总能多抓几只,存的多了,路过州府找皮行换现成的也好。” 江氏摇头:“我们也不能走远,哪就有许多兔子抓。” 也确实! 几个人心里又暗暗叹气,隔好一会儿,叶牧才道:“兔子皮先留着,纵路上没有办法硝出来,日后总也有用。” 北地可是半年飞雪。 说的也是! 大家点头。 大人们议论,旁边专心啃着兔子骨头的叶问溪都听在耳朵里,暗暗点了点头。 确实,在她飘过的北地,都是大半年飞雪,那时的她虽说是感觉不到冷暖,却也能瞧见那里人臃肿的穿着。 既然兔子皮可以保暖,那就多打一些,还有,如果长期这么饿着走路,这里的人怕会折在路上不少,叶牧既然想要保住族人,那她也不会不管。 于是,等她钻进窝棚睡觉的时候,又捏了几个泥人放出棚外。 到第二天宿营的时候,叶问溪刚从车上跳下来,就扬着声音喊:“二哥二哥,我们再去抓兔子。”拉着叶景辰就跑。 那边叶景宁急了:“溪溪,等等我。”也忙跟着追去。 叶景珩还在帮忙父亲卸车,忙扬声喊:“你们别跑远了,一会儿大哥去找你们。”遥遥的听到叶问溪答应。 兔子哪有那么好抓的? 旁的叶氏族人暗暗摇头,唤了自家孩子去竹林里找笋。 叶牧等把车上要用的东西都搬下来,见叶景珩不断的往树林方向张望,就道:“景宁只会跟着溪溪胡闹,景辰也总纵着他们,还是你去瞧瞧吧。” 叶景珩看看手里没完的活儿,迟疑一下点头:“儿子找到弟弟妹妹,捡柴禾回来。”见他点头,也飞快的跑去。 叶牧向叶滔道:“我再去借砍刀。”说着,往官差那边走。 叶滔叹气:“连着两日都不曾借到,凭白被骂,怎么大哥还去?” 叶峰摇头:“你忘了昨日那只兔子?而且还借到匕首。” 叶滔愕然,回头再看看叶牧的背影,怀疑的问:“你是说,大哥这一次能借到砍刀?” 叶峰点点头:“今日借不到,明日也能借到了。”说着有些佩服,“大哥这个人,瞧着性子温和,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我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个儿却受不了那个气。” 叶滔抿紧唇,将信将疑。 可只过一会儿,就见叶牧真的提了柄砍刀回来,叶滔顿时睁大眼,看看他,又看看叶峰,再往官差那边瞧瞧。 叶牧瞧着他笑:“走吧,我们砍些竹子,今晚都不用睡露天里了。” 叶滔忙点头答应,跟着他往竹林走。 叶峰道:“我也去。” 叶牧回头,不放心的问:“你的伤怎么样?” 叶峰摇头:“不打紧了。” 隔这三天,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是剧烈活动,也不会有防碍。 叶牧想一想,转身向着营地喊:“哪位兄弟也要竹子搭窝棚,就一起来罢。” 有几家见他借到砍刀,本就起身要跟来,想等他砍的够了,也借来用用,听他一喊,立刻更多的人跟了过来。 只是叶牧成亲不久就在镇上谋到了帐房先生的活儿,这几年出力气少,砍起竹子并不算利索,先是叶滔接了过来,瞧着叶滔砍的累了,就又有别的兄弟接上。 这一次,大伙儿已经不分竹子是谁砍下来的,一齐动手把砍下的竹子归拢到一起,再把上头的竹枝掰下来,分别捆好,再有人送了出去。 兄弟们轮着,足足砍了几十株竹子,粗粗算已经差不多,这才停手,运上最后的一批竹子回去。 这个时候,最早回来的叶牧几人已经撑起两个简易的竹棚,四角用粗些的竹杆砸进土里做支撑,上头横着又接四根,交接处用草绳绑好,再用细些的竹杆疏疏的围上一圈,之后就是横着绑上竹枝竹叶,上头盖上两张席子。 虽说不能和屋子相比,总算有个遮挡。 在野外露宿两日,有这样的竹棚,对叶氏族人来说已经很是难得。 叶丞虽说没出力气砍竹子,可也蹭着拿了几根出来,勉强撑起一个棚子。 旁的叶氏族人瞧在眼里,终究是同族的兄弟,皱皱眉,没有理他。 就在男人们忙着搭竹棚,女人们提了水开始煮粥的时候,就听到远远的传来叶问溪欢快的喊声:“爹,娘,你们瞧我们又抓到什么?”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暮色里,就见四兄妹从林子里出来,大的两个各挑着两捆柴,小的两个抬着一条木棍,上边依稀挂着什么。 听叶问溪这语气,应该说的不是柴禾。 有了前一天的兔子,叶氏族人倒也好奇这几兄妹又找到什么,都是停下手去瞧。 走的近了,却见叶问溪和叶景宁抬着的杆子上挂了一串东西,除了兔子,居然还有野鸡。 这么多? 叶氏族人都瞧的呆了。 怎么这山里的野物会多到随手抓? 叶牧也瞧的有些吃惊,丢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粗粗一瞧,野鸡有三只,兔子居然有八只,错愕的问:“怎么抓到的?” 叶景宁眸子亮亮:“爹,是溪溪听到有野鸡的叫声,我们跟过去,就在河边草里,这三只野鸡被草缠住,一下子就抓了来。刚从河边出来,又瞧见一个兔子洞,我们找到三个洞口,两个堵了,另一个用烟去熏,兔子跑出来,就被我们套个正着。” 叶问溪瘜嘴:“都是三哥太着急了,把野鸡蛋踩碎两枚。”说着,往叶景珩腰上指指。 叶景珩笑:“还有六枚好的,儿子缠在腰带里。” 叶牧点头,摸摸女儿的头,接过她手里的杆子,带着几人回去。 第23章 嫌少你别吃 叶问溪兄妹又抓到这么多兔子、野鸡,叶丞的眼睛都红了,想要过去要,可是昨天讨了没趣,知道即便去了,也是自找不自在,只能忍下。 张氏更是瞧的眼热,推着两个儿子嘀咕:“你们是孩子,你们去要,你大伯也不好拒,快去,我们只要一只鸡就好。” 一共才三只。 叶浩林抿一下唇,低声道:“娘,我都十二了,哪里还算是孩子?”说着向叶浩宇看一眼。 叶浩宇大声道:“我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这孩子,那么大声做什么?”张氏在他脑袋上拍一记,急忙阻止,见有族人回头看来,讪讪的笑,却又小声道,“要说大哥身为兄长,本该顾着些下头的弟妹,如今得这么些鸡、兔,只他们两家吃了,也确实不该。” 现在叶氏族人中,也有不少眼馋的,大多在暗暗后悔当初没有同意叶牧的提议,如今看他连亲弟弟的脸面都不顾,做为族兄弟更加不好意思凑上去讨好,听张氏挑拨,都转了头权当没有听到。 这个时候,就见叶牧又提着两只兔子一只鸡往官差的帐篷过去,就有许多人暗暗咋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只有营地的火光照着,离的远些的并不知道究竟抓到几只兔子,见他竟拿这许多,都觉得肉疼。 张氏又冷哼一声,悄声嘀咕:“身为大哥,做人如此谄媚,如何做兄弟们的表率?” 是啊,叶氏一族向为耕读人家,大多数人都通些文墨,都懂礼仪廉耻,怎么叶牧丝毫没有风骨? 也有一些人暗想。 只是如今情势比人强,也没有人敢起来和叶牧理论,只是默默的做着手里的事。 见叶牧拿来这么多野物,官差的眼睛都亮了,这一次已经不用他开口,侯大海摆摆手,让手下直接把匕首给了他。 要知道,莫瞧这些官差在平民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在县衙里却是处于底层的人物,大多拿最少的奉禄,做的却是最苦最危险的差事。 有一部分,甚至不上县衙正式衙差的名册,拿的奉禄比不上叶牧原来当账房先生奉银的一半,平日要养家糊口,也不敢天天吃肉。 押送犯人可是趟苦差事,也因此会落在他们身上。 原本想着,叶氏族人不过是一些乡下人,经过抄家,再被县衙搜刮一回,已经没什么油水,这一趟押送他们去北地,一来一回接近一年,风餐露宿的不但辛苦,还顾不上家里。 哪知道连着两日,都有叶牧送肉过来,前一天的一只兔子,侯大海自己吃掉小半只,剩下的十几个官差每人分到一口,也就是浓浓的喝到口肉汤。 可今天是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这么一来,大伙儿都能结结实实吃到几口肉,对叶牧的态度就更加缓和。 官差们态度的变化,叶牧自然心知肚明,神色间却不流露半分,拿了匕首回去,仍旧杀鸡宰兔子,整治晚上的吃食。 这边还没忙完,官差那边最先飘出肉香,叶氏族人一整天只吃一个窝头,本就已经饿得狠了,这个时候更是饥火难耐。 哪知道这个时候,就见叶景珩带着两个弟弟捧着几只碗过来,按户分上几块兔肉。 叶氏族人大喜,一个个连声道谢,忙着取碗将肉接了过去,小心的煮进粥里,生怕有一滴油脂浪费。 叶丞一家也分到几块,张氏仔细瞧瞧,见那肉块切的甚小,中间还有块带着骨头,心里就很是不平,低声念叨:“那么些肉,只给我们这么一点不说,还带着骨头,这哪里是亲大哥?根本是拿我们当叫化子。” 近处的叶家族人听到,都忍不住皱眉,叶继安忍不住道:“叶丞家的,如今举族都在难中,能吃到口肉,也是叶牧两口子做人厚道,你嫌少,那就别吃。” 虽说叶继安大不了叶丞几岁,可是辈份在那里,张氏虽说不服,可也不敢再回嘴,又嘀咕几句,把嘴闭上。 这一晚,营地里又飘出阵阵肉香,叶氏族人虽不能尽兴,总也尝到些滋味,入夜歇下,倒大多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黎明,又在官差的铜锣声中醒来,大伙儿匆匆起身,草草收拾启程。 叶牧、叶峰几人正将东西装车,就听到身后有人问:“你叫叶牧?” 叶牧回头,就见一个官差站在五步外,转过身行礼:“是,在下叶牧。” 官差的目光就往旁边扫:“哪位是你家二公子?” 从他说话,叶景珩兄妹就都留意,听到他问,叶景辰过来行礼:“草民叶景辰。” 官差问:“就是你擅捕野物?” 叶景辰微一错愕,转头看看叶牧,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应道:“不过是平日在山野间走的多了,运气罢了。” 没有直接说擅长,可也没有否认。 这个时候,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官差道:“侯爷说,今日你再多捕几只野鸡、野兔送去,多给你一个窝头。” 好家伙,几只兔子、野鸡,只换一个窝头。 不少叶氏族人都暗暗握了握拳。 叶景辰错愕没有应声,叶牧已经道:“官爷,我等每日驻营已经天晚,孩子们也不敢离的太远,这捕到捕不到,全凭运气,若能捕到,自当孝敬,若捕不到,也没法子,还请官爷们勿怪。” 他的话说完,就听身后小女娃的声音道:“嗯,若是能早些驻营,去离官道远些的地方,想来能抓到更多,我二哥可厉害可厉害了。” 叶牧回头,就见小女儿躲在自己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还挥着小拳头,像是在加重自己说话的份量,忙伸手把人摁回身后,向官差赔笑:“小女说笑,官爷莫要当真。” 官差看看叶景辰,点点头:“我去和侯爷回复,你等知道就是。”说完转身走了。 叶景辰一头雾水,向叶牧唤道:“爹。” 虽说他日常上山打柴,确实偶尔能抓些野物回来,可是说他擅长,可有些牵强。 叶牧道:“尽力便好。”一手牵起女儿回来,抱着她上车。 叶问溪却嘻嘻笑,把自己小胸膛拍的砰砰响:“二哥,你捕得到,包在溪溪身上。” 叶景辰心里无奈,却笑的纵容,摸摸她的头发:“嗯,我们溪溪最厉害,跟着溪溪有肉吃。” 第24章 我才是她哥哥 队伍很快启程,沿着官道穿过大片的田野,路过一个个村庄,一路前往省城。 走出一个多时辰,骄阳渐渐高升,不要说推车的人,就是走路的人也渐渐慢下脚步。 叶问溪从车上下来,背一个小竹篓,跟着叶景宁往道边去找野菜,嘴里念叨:“三哥,我的泥巴快用完了。” 是啊,昨天只顾着抓兔子捕野鸡了。 叶景宁点头:“今晚驻营,我们去河边多挖一些。” 叶问溪再点头:“多挖一些,用桶装着。” 从有了那几十个竹筒之后,路上也就不用竹桶盛水。 叶景宁答应的痛快:“好,我们弄一桶。” 小兄妹两个正说着话,有族里别的孩子也过来,叶陵向叶景宁问:“景宁,你们哪里抓到的野鸡、野兔?怎么我们找不到。” 一说抓野鸡、野兔,叶景宁立刻来的精神,立刻手讲比划说起昨天抓野鸡的情形,给几个孩子听的目瞪口呆。 叶陵是叶继安的小儿子,虽说和叶牧同辈,却只比叶景辰大一岁,等他说完,有些愣怔:“怎么野鸡好好的会被草缠住,像是在那里等你们似的。” 可不就是在那里等他们的? 叶问溪悄悄的笑。 叶景宁洋洋得意:“我们运气好。” 叶陵多少有些不服气:“前两日我们都是找野菜、挖笋子去了,今晚我们也去河边找找。” 叶景宁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多捕些野物,吃饱才有气力。” 这么多人都去捕野物,恐怕她的泥人就不好使手脚了。 叶问溪听着,心里犯着嘀咕。 前一天的四只兔子,有一只是被折断条腿,另一只直接打晕,剩下的两只小兔子,是泥人捏在手里,直到她扑上去,将兔子压住,泥人才再次化成泥。 而昨天,野鸡也是泥人抓了,用草把野鸡缠住,旁边再放几只野鸡蛋,做成野鸡在那里做窝的样子。 兔子洞更是,是泥人找到,把洞口扒开做了记号,让他们轻易找到,之后能全部抓到,倒还真是因为兄弟几个自幼在山里出入,多少有些经验。 可如果一族的孩子都跑去抓野物,泥人做下的这些手脚,没有她做遮掩,太容易让人起疑。 心里转着念头,再放下泥人的时候,叶问溪轻声道:“走远一些。” 话刚说完,就见叶浩宇正往这边走过来,叶问溪忙用草将泥人遮住,瞥眼见路边草丛蔓生着一些细细的黄色蔓生植物,就过去扯了出来,用手拽一拽,还颇有韧劲儿,就又多拽一些放进小背篓里。 叶浩宇看到,立刻道:“溪溪,那是菟丝子,不能乱吃。” 叶问溪侧头问:“干什么的?” 叶浩宇道:“菟丝子可入药,对肝肾不足之症,生在这野地里,却可以缠死旁的树木和庄稼。” 叶问溪点点头:“既可以入药,日后说不准用得上。” 叶浩宇:“……” 好吧,这么说也有理。 叶景宁本来走在前头,回头见叶浩宇跟在妹妹身边,心里一紧,急忙跑回来,一张手拦在叶问溪身前,瞪着叶浩宇问:“你又要干什么?” 叶浩宇一愣,懊恼的低声:“我没要做什么,只是和溪溪说句话罢了。” 叶景宁大声:“溪溪又不是你们家的人,要你说什么话?”说完拉着叶问溪就跑,嘴里还说,“溪溪,别理他,当心他又推你。” 叶浩宇站住,眼瞧着小兄妹两个跑远,有些沮丧的低头,踢一下脚边的草丛,低声道:“我才是她哥哥。”可是说出的话既低,也毫无底气。 只这一瞬,他似乎看到草丛里什么东西动了动,迅速窜远,愣怔一下再看,只有摇晃的草叶,几疑自己看错,又猜是有什么田鼠之类的动物跑过。 拔一会儿野菜,一些孩子渐渐落后,大人们瞧见呼唤,才又跑着跟上。 叶牧等两个孩子回来,见叶问溪一张小脸晒的潮红,抱她上车道:“溪溪,这日头起来了,你还是在车上坐着,等下午日头落落再去。” 叶问溪乖巧的点头,探手接过叶景宁递上来的野菜放在车上,从自己背篓里拿出菟丝子摆弄。 叶峰跟在车旁,瞧见问道:“溪溪,你摘这个做什么?” 叶问溪道:“我们每日驻营,都是在离河不远的地方,若我们能在河里下个笼子或者网,或者可以捕鱼。” 这是要用菟丝子结网? 叶峰忍不住笑起来,探手摸摸她的头道:“往河里下笼子,鱼儿一下子不会进去,可我们要赶路,没有功夫等。” 叶问溪问:“那若是晚上放下,一早去取呢?” 这个倒是可以。 叶峰想一想点头,又看看她手里的菟丝子道:“午间歇息,我们取些细竹枝,五叔做个笼子就是,这菟丝子可不行,溪溪不用白费功夫。” “谢谢五叔。”叶问溪仰头瞧着他笑的灿烂。 叶峰笑:“这两日五叔可没少吃溪溪抓来的兔子,谢什么?” 有了这话,到中午歇息的时候,几个孩子还真跑去竹林里折了些细竹枝回来交给叶峰。 冯氏瞧的叹气:“走这半日,你们也歇歇。”将昨晚煮好的野鸡蛋取出来,给四个孩子每人一个,另两个一个给了江氏,一个递给叶峰。 叶峰往回推:“大嫂,我的伤已经不打紧,大嫂辛苦,自个儿吃吧。” 冯氏摇头:“你失了血,当多补补,往后路长,你们出气力多些。”仍然递过来。 叶峰道:“这几日都有肉汤,也没亏了我。”说着又推回去,“不然留给溪溪。” 叶牧见两人推几回,也就道:“给溪溪留着吧,她来回跑,没比她哥哥少力气。” 冯氏看看正吃的津津有味的女儿,迟疑一下,也就收了起来。 其实昨天给叶氏族人分掉的是六只兔子,剩下的两只鸡烤熟撕碎,自己这边的十个人每人分了些,刚才吃窝头的时候就都取出来吃掉。 第25章 临时做个补救 吃过饭,官差又在呼喝启程,叶峰将细竹枝放在车上,自己跟在车边,一边走,一边取了竹枝来编,竟然很快编了一个笼子出来。 叶问溪欢欢喜喜的接过来,嘴里夸:“五叔太厉害了,又会编背篓,又会编笼子。”想一想又道,“等晚上驻营,我们先放了笼子再去找兔子、野鸡,说不定回来就有了。” 哪那么容易? 叶峰只当是孩子话,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 这一天,金乌还没有完全沉下,天还大亮,前头官差就下了大路,去林子边找片平地,喝命驻营。 叶氏族人诧异,可也没有人问,都各自选地方安置。 倒是有官差向这里走过来,大声道:“今日早些歇息,明日走的快些可到府城,须得停留一日,再往后怕就没有这么自在。” 是啊,出来已经五天了,这一路途经别的县城和村子都没进去,最多派两个官差进去置办补给,但押送人犯,到了府城,要去知府衙门行文才能通行。 叶氏族人了然,却没人应声。 官差也不用人答,一边吆喝,一边走到叶牧一组人旁边,将手里砍刀递给叶牧道:“我们那边有多的几支大竹,一会儿拿来也省些功夫,几位公子有事做就去吧,天黑前务必回来。” 这是让叶景辰早一点去捕野物。 叶牧明白,接过砍刀道谢,回头看看叶景辰,只得道:“尽管去试试运气。” 实在不行,车上还有两只小兔子。 叶景辰没答,叶问溪已经拉着他往河边走:“二哥,我的泥巴用完了,我们去挖泥,顺便把笼子放下去。” 叶景辰只得答应,顺手拿一根叶牧刚削尖的竹子,跟着她往河边走。 叶景宁刚拔了草喂兔子,瞧见立刻喊:“我也去。”跑着跟出几步,看到叶景辰手里的竹子,又跑回来,挑了一根跟着跑了。 叶牧向叶景珩挥挥手道:“今日时辰还早,这里自有我和你叔叔们慢慢做,你还是去看着几个弟、妹,别走太远。” 叶景珩点头,仍然将重物帮忙搬下来,这才也跟着往河边走。 河边,已经有叶氏一族的孩子们往草丛茂密的地方走,寻找野物的踪迹,而叶问溪拉着叶景辰却往没草的河岸过去,挑选可挖的胶泥。 这一个多月来,叶氏一族的孩子们都知道刚刚还魂的小丫头喜欢玩泥巴,远远的瞧见,也就没有跟过来。 叶问溪选了挖泥的地方,由着叶景宁和叶景珩去挖泥,自己却拉着叶景辰再往上游,找处水面窄的地方问:“二哥,将笼子下在这里可好?” 叶景辰上下看看,微微点头,又怕妹妹失望,就道:“我们只留一夜,未必能捞到鱼,且放着试试。”见她拿着笼子摆弄,自己帮她放了下去。 两人转回来,叶景辰摘几片大草叶子片也去挖泥,叶问溪向远瞧瞧,见叶氏一族的孩子们都在拨草寻找野物的踪迹,心里有些没谱,挖一坨泥起来,就手捏成一个泥人,悄悄的放入草丛里。 每次放下的泥人,都是算了他们的脚程放置野物,哪知道今日足足提前一个时辰驻营,就怕泥人抓的野物他们没有办法找到,只能临时再做个补救。 兄弟三个又整整挖了四大包胶泥,叶景珩道:“你们去林子里捡柴禾,不要走远,我先将胶泥送回去,再回来找你们。”见三人答应,自己抱了包好的胶泥回去。 兄妹三人记好下笼子的地方,这才进林子去捡柴。 前两天,都是在捡柴的时候发现野鸡、野兔,叶景宁有些心神不属,手里捡着柴,时不时又东张西望,希望看到野鸡、野兔的踪影。 可是直到捡好六捆柴禾,还是没有野兔、野鸡的影子,叶景宁有些不甘心,向叶景珩道:“大哥,瞧这天气还早,我们将柴禾送回去,再往远走走,看能不能抓到兔子。” 叶景珩点头答应,抽条粗些的树枝,挑最大的两捆柴插在两端挑起来,往营地走。 见兄妹四人回来,不止官差,就连叶氏族人也都伸长脖子来瞧,见除了柴禾再没有别的东西,都是说不出的失望。 叶问溪笑笑的道:“我们再往旁处走走,纵抓不到兔子,也能再挖些泥巴回来。”等三个哥哥把柴禾放下,又拉着往河边走。 这一次,兄妹四个避开族里旁的孩子,往人少处走,虽惊起一只野鸡,却没有捉到,只找到几只野鸡蛋。 叶景宁说不出的失望,嘀嘀咕咕:“今日停下来的早,还以为能多抓一些呢。” 叶景辰想到官差的话,忍不住皱眉,向叶景珩道:“大哥,今日提前驻营,是官差惦记我们捕的野物,若是捕不到,我们没得吃倒不打紧,怕往后又要多受官差的闲气。” 叶景珩自然也明白,沿河去瞧,见族里许多的孩子都出来,无奈道:“他们这种找法,纵有野物也被惊跑了。” 叶问溪趁机道:“不然我们往远找找?”说着,指指前边的山丘。 叶景珩犹豫:“我们对这里的山不熟悉,怕不能及时返回。” 叶景宁急切道:“我们沿着河往上游去,算好时辰,再沿着河回来就是。” 这样也就不会迷路。 叶景辰立刻点头:“是啊,大哥。” 叶景珩再看叶问溪,见她也是一脸的殷切,连连点头,只得答应:“好罢,瞧着天色暗下来,我们就往回返。”说着,兄妹四人已经远远避开族里旁的孩子,一路往上游去找。 江州本就丘陵地带,河水遇山拐弯,兄妹四人走出不过一柱香功夫,顺着河拐一个弯,已经转过一个山丘,但见草木深深,已没有田地,倒是有极大的一片林子。 叶景宁眼睛一亮:“这里瞧着人少,必然有不少的野物。”说着拔腿就往林子里跑。 叶景珩急忙拽住:“这林子不小,我们不能走散,也不可深入,还不能离河太远。” 叶景宁急道:“大哥,到时我们原路退出来就好。” 叶景辰倒是认同叶景珩:“景宁,离河远了,怕找不到路,不许造次。” 叶问溪也拽住他,不满的批评:“三哥,你又毛毛躁躁的。” 叶景宁没脾气了:“那一道儿进去。” 叶景珩答应一声,自己走在最前,抡手里的竹杆打草,提防草里有蛇。 走进林子不远,就听叶问溪一声低呼,指着前头喊:“你们瞧,那里是什么?” 第26章 那个人去了哪里 兄弟三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长草丛里,骤然跃起一只獐子,落下时消失,跟着又再跃起,只是几下就离这里近了许多。 叶景宁大喜:“快!快抓住它。”握着竹杆就要冲上去。 叶景珩却大吃一惊:“快让开!”一手将他拽回来,向着坡上一块大石头冲去,嘴里还喊,“景辰,带上溪溪快跑。” 叶景辰见那獐子来势极快,也有些吃惊,忙喊:“溪溪!”伸手拉住叶问溪,也向山坡上躲。 叶问溪却眼尖的看到獐子之后一个人影跟着跃起,立刻道:“二哥,抓到它够我们好多人吃了。” 这只獐子个头不小,杀出来的肉可不是八只兔子可比。 叶景辰急:“我们截不住它,当心被它撞伤。”可只是说这几句话,那獐子几次纵跃已经到了近前,居然就向着叶问溪的方向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 叶景辰大惊,手里竹杆握紧,冲前挡在叶问溪身前,大喊:“溪溪快跑。” 叶问溪却喊:“二哥,扎它!” 那獐子骤然看到前头有人,也是吃了一惊,突然一个转折,居然向着山坡冲去,正对的正是叶景珩和叶景宁藏身的位置。 这一下叶问溪也吃一惊,忙喊:“大哥三哥,快跑。” 同一时间,獐子后一条人影跃起,手臂用力一挥,一条绳子呼的一声抛了出来,正正套上獐子脖颈。 叶景辰在惊急中,却没有看到飞来的绳子,和身扑起,手里削尖的竹杆向着獐子脖子狠扎下去。 在血光迸出的瞬间,后边那人已经将绳子一紧,獐子带着叶景辰仰身一个倒翻,向着山坡下摔去。 叶问溪大惊:“救我二哥!” 那人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疾冲而上,一把将叶景辰接住,疾速一个翻滚,避开摔下的獐子,在山坡上滚出两周停下。 叶问溪忙向叶景辰冲去,嘴里喊:“二哥,二哥……” 那边叶景珩带着叶景宁本来藏去大石头后,听到叶景辰的喊身,探头就看到叶景辰摔下山坡,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冲了出来,也向叶景辰赶去。 叶问溪离的近些,当先扑到叶景辰身上,急声喊:“二哥,你有没有受伤?” 叶景珩赶到,也连声喊:“景辰,景辰,你怎么样?” 叶景辰经过两轮翻滚,有些懵,被两人一喊,才算回过神来,向山坡下瞧瞧,獐子已经倒在坡下没了动静,看看身边两人,这才惊魂稍定,撑着身坐起来,摇摇头:“我……我应该没事。” 刚才事情发生的突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 叶景珩忙着将他周身打量一回,见没有明显的外伤,先稍稍松口气,可仍然后怕,责怪道:“那么大的动物,怎么不懂得避开?” 叶景辰摇摇头:“是来不及了。”想到刚才的惊险,往左右去瞧,却没有看到除了自己兄妹之外的人,惊讶的问,“救我的恩人呢?” 叶问溪见他没有受伤,也松一口气,斜眼瞄一眼他身边的一坨泥巴,忙道:“他走了。” 叶景辰错愕:“我还不曾谢他,怎么就走了?獐子都不要了。” 刚才有大石头挡着,叶景珩却没有看到另外有人,疑惑的问:“谁?” 叶景辰道:“方才追獐子的人,是他救了我。” 如果不是那人接住他,这山坡一路滚下去,有那么多石头,他纵不死也得受伤。 叶景宁这会儿才赶过来,也道:“我听溪溪喊人救二哥。” 叶问溪“嗯嗯”点头,“想来是个侠士,救人性命不图回报,就悄悄的走了。”说完指指坡下,“我们去瞧瞧獐子。” 叶景辰起身活动一下四肢,确实没发现身体受伤,也就跟着她往坡下走,但见一只体型颇大的獐子倒在那里,脖子上插着他刚才握在手里的竹杆,汩汩的冒出血来,四条腿还在挣扎,试图站起身来,力气却越来越小。 叶景宁瞧见大喜,向叶景辰一挑大拇指:“二哥,你真的抓到它了。” 叶景辰过去,抓住獐子脖子上的竹杆又用力往下一捅,獐子的腿抽抽几下,终于不动。 叶景珩吁口气:“这下好了,有这只獐子,有没有别的野物就不打紧了,我们快些回去。” 叶景辰绕着獐子转一圈,见那獐子身上除了自己扎入的竹杆再没有别的,有些疑惑,看看叶问溪道:“怎么我记着獐子被那人绳子套住,绳子呢?” 绳子自然一起化成了泥巴。 叶问溪看看獐子脖子上的一线泥点,有些心虚,摇摇头道:“不知道,想来是他自个儿拿走了。”怕他再问,自己换话题,“大哥,这么大一只獐子,我们要怎么带回去?” 是啊,这只獐子,怎么也有四五十斤。 叶景珩游目四顾,指指前头道:“草绳怕受不住,那边有野山藤,我们取一些来,绑了獐子在粗树枝上,两端抬着走。” 听他一说,叶景宁已经跑去扯野山藤,叶景珩自己去找合适的粗树枝,叶景辰却绕着獐子转一圈,仔细检查獐子身上还有没有伤。 叶问溪向他瞄一眼,自己念叨:“这獐子也算命大,从那山坡上摔下来,摔都摔死了,它居然还有气。” 如果还有伤,问就是摔的。 叶景辰向她仔细看一眼,点点头附和:“嗯,若不然,就是我竹杆插中它,怕也死不了。” 那竹杆只是斜着削尖,用来挖泥还好,用来打猎却不行,也是刚才他情急之下用了猛力,又是和身扑下,有体重的加持,才能插进獐子的脖子,实则不足以致命。 对上他的目光,叶问溪知道他心里还有疑虑,努力摆出一脸的坦然,也跟着附和。 好在叶景珩和叶景宁很快回来,兄妹四个人合力,将獐子四条腿绑了,木棍从腿间穿过去,叶景珩和叶景辰一边一个,将獐子抬起,沿着河返回营地。 来的时候,兄妹四人都在寻找野物的踪影,并没有觉得走出多远,却不知道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深入林子,也幸好一直沿河而行,不至于迷路。 第27章 还有一笼子鱼 可是叶景珩和叶景辰终究也是两个孩子,走出一程就已经累的气喘,只能停下歇歇,就算有叶问溪和叶景宁一起帮忙,也用了许久才走回来。 等到远远看到营地的火光,兄妹四人都齐齐松一口气,叶问溪推叶景宁:“三哥,你快回去报信儿,叫爹爹来接。” 叶景宁答应一声,撒腿就跑,后边叶景珩忙道:“景宁,小心脚下,慢一些不打紧。” 叶景宁扬声答应,头都不回的跑远。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叶牧夫妇看着族里别的孩子陆续回来,却不见自家的四个,不禁有些心焦,偏又不能离开营地太远,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黑,叶牧正想去和官差说说找人,就见小儿子跑回来,还边跑边喊:“爹,爹……” 没有另外三个,叶牧吃了一惊,急忙迎上去问:“景宁,怎么了?大哥二哥和溪溪呢?” 叶景宁往后指:“打到只大獐子,大哥二哥抬不动了,爹快去帮忙。” 这一句,叶氏族人都听的惊住,叶滔先抽一支烧着的硬柴当火把,跑下来问:“在哪里?”见他又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迎了过去。 叶牧也顾不上再问,忙拉着小儿子往河边的方向跑,跑出一程,果然就见自己的两个儿子抬着一根棍子,走的艰难,女儿就跟在两个哥哥身边,心底一松,忙赶过去,和叶滔一人一边接了过去。 叶问溪向叶滔伸手:“小叔,火把给我。” 叶滔忙抬胳膊避开:“你再把自个儿烧了。” 叶牧也道:“溪溪,你跟着就好。” 叶问溪摆手:“前边河里,我和二哥放了笼子,我想看看有没有鱼。” 叶景辰点头:“嗯,我和溪溪一起放的。”又向妹妹道,“溪溪,这么点功夫,有鱼也不会多。” 叶问溪拽着他衣袖撒娇:“我们去看看嘛,也不费什么功夫。” 好吧,横竖一会儿要路过。 叶景辰毫无抵抗力,点点头,看着父亲。 叶景珩道:“我和你们一块儿过去。”地上捡根树枝,在叶滔手上引着,跟着两人往河边走。 叶问溪跑去河边,仔细往河上找,嘴里催:“二哥,快找找,我们笼子下在哪里?” 叶景辰牵住她的手,仔细看着河边的石头,指说:“那里。” 叶问溪也瞧了出来,喊一声,立刻跑去,伸手抓住笼子一拽,“哎呀”一声,忙喊,“二哥快来。” 叶景辰忙喊:“溪溪,你别动,仔细摔进水里。”自己赶着过去,也伸手拽住笼子往上提,感觉到笼子的份量,也很是惊讶,用点力提起来,却见笼子里满满的,都是一掌长的鱼,顿时惊住。 后边叶景珩问:“景辰,怎么了?” 叶景辰缓过口气,搬着笼子上去岸上,又伸手去接叶问溪,“溪溪,过来。” 叶问溪握住他的手,一步步踩着石头回去,嘻嘻笑:“我就说这河里有鱼。” 叶景珩举火把照照,看到一笼子的鱼,也顿时呆住。 叶问溪已经扬声向着叶牧那边喊:“爹,我们捕到一笼子鱼。” 叶景宁听到,也撒腿跑过来,看到笼子里的鱼,眼睛都亮了,手忙脚乱的去抓笼子边缘:“二哥,我和你抬。” 叶景珩好笑:“你有多少气力?正经回去把桶准备好。”自己和叶景辰一边一个把笼子抬起来往回走。 叶景宁听到,又拉着叶问溪当先往回跑:“对对,我们去准备桶,那鱼得放水里。” 叶氏族人看到小兄妹两个跑回来,有人扬声问:“溪溪,你们当真打到了獐子?谁打的?” 叶景宁挺起小胸膛,当先骄傲的答:“我二哥,他用竹杆子一插,獐子就死了。” 这么厉害? 大家听的将信将疑。 这叶景辰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大能耐,能打到一只獐子。 可是等看到叶牧和叶滔抬回来的獐子,和獐子脖子上插的竹杆,大家已经不能不信,当即连连发问,别人只是简单应几句,叶景宁却手讲比划,添油加醋,说的眉飞色舞。 说到最后,还不忘加上叶问溪:“还有啊,溪溪随便下了一个笼子,就这么一会儿,捞上来一笼子的鱼。”说完,还指指两个哥哥抬的笼子,给旁人看鱼。 叶氏族人“啧啧”,看向叶问溪的目光就透出些异样。 这哪里是什么灾星啊,简直是小福星降世,前两天随随便便就抓到兔子、野鸡,今天又一下子捞到这许多的鱼。 可他们的孩子呢?在河边找了老久,最多找到一些野鸡蛋,连野鸡毛都没摸到一根,更不用说兔子了。 那边叶景宁吹牛,这边叶牧又去向官差借刀,将獐子宰好,把两条后腿和几条鱼给官差分了过去,又再将肚子一大块切下来,给族人分了分。 这一次,又远远多过昨晚的兔子肉,族人们也终于都好好的吃上两口肉。 叶峰见他分的大方,微微摇头道:“你就是分了肉,怕也还有人不领你的情。” 虽说没点名,听到的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叶牧答的浅淡:“我只想我们一族的人都能平安到达北地,旁人领不领情,我倒不在意。” 其实这八月的天气,北方虽已渐渐凉了下来,江州却仍然炎热,这獐子已经宰了,肉是存不住的,倒不如分了,倒是剩下的鱼,叶滔又去打了桶水,将鱼放进去养着。 不再是昨天煮在粥里的一些小肉粒,而是一咬就满口的肉,叶氏一族别的孩子们不淡定了,叶陵先咬着肉慢慢的凑过来,挤到叶景辰身边问:“景辰,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只獐子的?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后边跟来的几个也连忙点头,叶泽接着道:“景宁,不是我们要抢你们的猎物,实是你们纵打回来,叶牧大哥还是会分给我们,倒不如带着我们一起帮忙。” 叶泽是叶继平的小儿子,比叶景珩大一岁,考虑事情也更周全。 听他一说,另几个孩子也一起点头,又有说:“有我们几个年长一些的一起去,景宁和溪溪就不用再劳累,在营地里歇着就好。” 第28章 你是不是有秘密 她不去? 她不去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叶问溪哼哼:“今日就是瞧你们人多,野鸡野兔都被吓跑了,我们才往远走的。” 倒是叶景珩犹豫:“走一整天的路,再去捕猎确实辛苦一些……” 叶景宁忙道:“也只今天走的远,还不是近处人太多?” 叶泽讪讪的:“我们也不想总吃白食。” 叶景辰侧头看看叶问溪,向叶景珩道:“大哥,不然这件事我们再琢磨一下?” 叶景珩“嗯”的一声,想一下才道,“听官差说,明日要进府城,怕无法捕猎,我们再琢磨一下。” 是啊,明天要进府城了。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只得点头。 看着叶陵、叶泽几人都回去,叶问溪扯住叶景辰的衣服摇:“二哥,溪溪赶路大多是坐车,捕猎得去。” 叶景宁嘀咕:“都不说前两天,都是溪溪发现的野鸡、野兔,就是今日,也是溪溪先瞧见的獐子。” 虽说他大多时候走路,可也想去捕猎,为父兄分担一些。 叶景辰揉揉叶问溪的头发,柔声道:“溪溪莫急,我们再商量。” 还商量什么? 叶问溪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他,实在有些不明白。 往日有什么事,只要她一撒娇,这位二哥就没有不答应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痛快。 可等到吃完饭,叶牧催几个孩子早些歇息的时候,叶问溪被叶景辰单独拉着进了竹棚,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叶景辰蹲下身,认真的看着叶问溪,一字字的问:“溪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二哥?” “什么?”叶问溪有些心虚,目光开始飘忽。 叶景辰显然有些受伤:“溪溪,是二哥不够疼你,还是二哥什么地方不足你信任?” “二哥!”这样的二哥,叶问溪也有点招架不住。 叶景辰问:“方才也景宁说,发现野鸡、野兔的都是你,下捕鱼笼子的还是你,今日瞧见那獐子倒是罢了,可是套獐子的那个人,你认识,对不对?” 虽说这里离家乡已经二三百里,叶问溪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可他就是觉得,昨天那个人和妹妹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叶问溪结结巴巴:“我……我怎么会认识?” 叶景辰摇头:“我被獐子带倒,你要求旁人救我,必得有个称呼,唤大叔也好,称大侠也罢,可是你没有,你直接喊他救我,自然是因为你们彼此认识,而且知道他会听你的。” 叶问溪:“……” 人的心思是这么复杂的吗? 叶景辰见她眸光里一片茫然,双手握上她的肩膀,轻声道:“溪溪,你有秘密,对不对?从你……从你病好了,你就有自己的秘密,是不是?不能和二哥说吗?” 叶问溪迟疑一会儿,终于点头,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哥,如果……如果溪溪和旁人不一样,你……你会不会把溪溪当妖邪,交出去祭天?” “傻丫头。”叶景辰心里一揪,又忙在她头上揉一下,叹气,“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爹娘哥哥们都疼你,你别再胡思乱想。” 叶问溪见他不再追问,悄悄松一口气,可对上他明显有些失落的眸子,又有些不安,见他站起来,忙扯住他的袖子,仰头瞧着他,试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些别的情绪。 这一个多月,虽说全家都对她疼爱,可是叶景珩在镇上读书,只回过一次家,叶景宁和她一样大小,能做的有限,叶牧和冯氏身为父母,要周全全家的衣食,旁的地方顾到的就少,反是这个二哥处处维护周全,是最宠着她的,她不想因为他心里有了猜忌,让他和自己疏远。 叶景辰低头,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样子,一颗心早软的一塌糊涂,伸手刮一下她的小鼻子,轻声道:“什么时候溪溪信得过二哥了,记着和二哥说。” 她信啊,她怎么会不信他? 见他要走,叶问溪忙又扯住他,抿唇想一下,低声道:“二哥等等。”见他转身回来,自己去拽一块泥巴出来,很快捏出一个泥娃娃,揉两粒泥丸装上眼珠子,放在地上道,“给二哥翻个跟头。” 随着她的话,泥人很快活了过来,活动一下手脚,原地翻开跟头,一会儿侧翻,一会儿后翻,一会儿又前翻,翻的不亦乐乎。 叶问溪抬头,看到叶景辰震惊的眸子,就说:“好了!” 泥娃娃停下的一瞬,立刻化成一坨泥。 叶问溪将泥巴收走,慢慢的道:“二哥,泥人还能长大,变的和真人一样,今日套獐子的那个人,是我捏的一个猎户,还有前几天送我们竹筒的老汉,给我们碗和竹笋的老妇,今天的鱼是我捏的一个钓翁,钓好放进去的……” 听她一路说下去,叶景辰从震惊中回神,上前一步,一把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别说了。” 叶问溪停住,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仰头看着他问:“二哥,你真的不会拿我去祭天?” 叶景辰心底一疼,急忙摇头,张手抱抱她,快速说道:“溪溪,二哥不会,只是这件事你不要再和旁人说。” 叶问溪眸子一亮,立刻点头,可又有些不安:“那……爹娘和大哥那里呢?” 叶景辰想一想道:“嗯,这里人太多,还是谨慎一些,回头找机会再和他们说。”见她点头,又嘱咐,“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嗯!”叶问溪点头,见他又要出去,忙又扯住,试着问,“二哥,那往后捕猎……” 叶景辰一笑:“我们溪溪有这个本事,可比我们自己撞去轻巧,日后二哥和你一起遮掩就是。” 叶问溪大喜,展颜笑起来,立刻点头。 两人正说着,竹子一动,叶景宁钻了进来,见两人都站着,奇怪的问:“二哥、溪溪,怎么了?” 叶景辰正要找个借口,却见叶问溪眨眨眼,顽皮的吐吐舌头,笑道:“就不告诉你。” 叶景宁鼓起腮帮子:“就知道你和二哥好。” 叶景辰忍不住笑:“就是,就不告诉你。”再向叶问溪眨眨眼,转身出去。 叶景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看向叶问溪,怀疑的问:“溪溪,二哥和你说什么?是往后不带我们去捕猎吗?” 叶问溪摇头:“自然要去的,只是不能和旁人一起,可叶泽叔叔,叶陵叔叔他们那里总要有个说法。” 叶景宁这才放心,点点头,又催:“快些歇吧!”自己去把干草整一整,唤叶问溪过去躺了,才去另一边躺下。 第29章 还是各家顾各家 第二天如常赶路,近黄昏时分进入江州府,官差往知府衙门行文,之后叶氏族人被带去城西的牙行安置。 这牙行是官牙,除去刚进门的三间砖瓦房之外,其余都是极为简陋的泥土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关押着一些等着发卖的官奴。 经府衙调节,牙行将后院的几间屋子和牲口棚子腾了出来,给叶氏族人安置。 听官差宣布完,张氏就已经一马当先向看起来最完整的屋子冲去,嘴里道:“我们家就要这一间。” 叶牧瞬间沉了脸,冷声喝:“站住!”转向叶丞道,“老二,这里还有叔公,还有几位叔父,你就纵容你婆娘先抢屋子?还知不知道长幼?” 叶丞听他当众斥责,脸色乍青乍白,反驳道:“也不是我让她去的。”向着张氏喝,“蠢妇,还不回来?” 张氏已经挡在那间屋子前,回头冷笑:“他大伯,前几日打的猎物你紧着自家挑,怎么如今连屋子也要占先,有你这么做大哥的?” 叶牧皱眉:“这几日打的猎物,又哪一天少了你们?” 张氏梗着脖子道:“昨儿那么大只獐子,我们才得多少?大哥倒好,宁肯送去讨好官差,也不肯多照顾侄儿几口。” 叶牧被她气的胸闷,可又不好和一个妇人口角,一时气结。 叶继平看不下去,插话道:“叶丞家的,这岂可混为一谈?前几日都是叶牧家里的几个孩子打的猎物,也是你大哥为人公道,才给我们都分了,他纵不分,旁人也说不了什么。今日这屋子是官府给我们安置的,自然是大伙儿商量着分派,你怎么好自个儿先占?” 他终究是有辈份在那里,张氏不敢叫嚣,却仍低声道:“你自然乐意,还不是跟着三叔公能要最好的?” 那边叶三太爷摆手:“罢了罢了,这牲口棚子也不是不能住,走这一日都乏了,早些歇着。” 张氏瞬间得了理:“就是,我们只要一间屋子,又没有多占。”急着向两个儿子招手,“浩林、浩宇,快些。” 叶浩宇气的跺脚:“娘,还是听族里一块儿安排的好。” 张氏瞪眼:“你三太爷爷都已经放了话,还怎么安排?快些吧!” 叶丞向着叶三太爷躬身:“那谢谢三叔公。”伸手在大儿子肩膀上推一推,“快去吧。”一手去拉小儿子。 叶浩林犹豫一下,看看叶三太爷,垂下头,低低应一声,磨磨蹭蹭的进去。 叶浩宇只觉得全族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可要说不进去,怕又是一顿吵,只好由着父亲拉着他进去。 叶牧气的咬牙,扬声道:“老二,你婆娘是女人,也倒罢了,你一个爷们儿怎么舍得下脸?这族里还有许多幼子。” 叶丞呼的一下又开门出来,沉着脸道:“大哥,你莫要说,你家不要屋子。” 叶牧沉着脸:“至少不会独占,景珩、景辰年长,自然跟着我住棚子。” 后边叶景宁道:“爹,我也能住棚子,娘和妹妹住屋里就好。” 叶丞脸色乍青乍白,咬牙道:“这几日,两个孩子吹了风,需得好好儿歇歇。” 要知道,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比叶景珩小一岁,一个比叶景辰大两个月,依叶牧的说法,都不能睡在屋里。 叶牧问:“这里哪一个是没吹风的?” 叶丞还要再说,张氏已经冲出来,一把将他拖回去,冲着门外嚷:“大哥,我们早已分家,还是各顾各的吧!”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叶牧气结,正要上去拍门,被叶继平拦住,微微摇头:“你纵勉强他出来,还是搅的大伙儿不安宁,由他去吧。” 叶牧转头去瞧,但见所有的族人都是一脸的疲色,有的已经倚着墙坐着歇息,深吸一口气,勉强把怒火压下,只得向叶三太爷告个罪,向叶继平道:“四叔,先请三叔公歇息,旁的事我们再商议。” 叶继平点头,叫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卸东西,随意选间屋子扶叶三太爷进去,又唤自家的几个儿子:“让小些的孩子们陪着父亲在屋里吧,留一个大人照应,旁人还是去棚子里。” 一百七十多号人,这里只有十几间屋子,显然是没有办法都住进去。 年长的几兄弟应了,几家商量了人,都是让女人和小些的孩子们去了屋里。 这一边叶峰也道:“这几日孩子们又是走路又是捕猎,也很是辛苦,都去屋子里,好好歇一歇。” 叶牧摇头:“他娘带着小的两个就好,让婶子和弟媳妇一同去吧,睡着刚好。” 叶峰点头,自去往屋里搬行李,外头的几人只将牲口棚子清理出一块,又铺上些干草安置。 这几日,大家都是风餐露宿,今日不要说有屋子,就是这牲口棚子也强过前几日的竹棚。 正在安顿,就见有官差进来,最初大伙儿以为是来派今天的口粮,哪知道几个官差之后,就是几十个人被推了进来。 叶牧一眼瞧见,立刻站了几来,快步抢出棚子,向当先的一个人喊:“二叔。” 进来的一群人,是叶牧的亲二叔,也就是叶大太爷的次子,叶继原一脉。 当年叶继原娶了江州府一个手艺人家的女儿为妻,就跟着丈人一家出来学了手艺,这一房的人也就都留在了江州府。 因这家人也姓叶,虽没有言明,可基本上形同入赘。 原本叶牧以为,这一次不会诛连到二房这一脉,哪知道还是没能幸免。 叶继原看到叶牧,也是悲喜交集,看着他半跪行礼,一伸手拉了起来,拍拍他的手,叹口气,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叶牧握着他的手紧一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一群人,最后转头去看官差,问道:“官爷,这是要我们同行?” 官差吃了他几天肉,倒是不好给脸色,就道:“江州的叶氏一族全部归案,后日和你们一同押往北地,这里你们自行安置罢。”说完,转身走了。 第30章 哪个把你当外人 瞧着官差出去,叶牧这才问道:“二叔,家里的人……都在这里?” 他想问的是有没有人口损失。 叶继原点头,回头唤人:“来见过你们大哥。” 身后,长子叶衡上前一步,向叶牧躬身行礼:“大哥。” 身后几个小的也跟着行礼:“大哥。” “大哥。” …… 几家媳妇也都一一见礼,只是都神色凄凄,时时垂头抹一下眼泪。 叶牧一一应了,见叶继平兄弟也扶着叶三太爷过来,等大家都见过,向众人道:“事已至此,所幸我们一族的人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没有人口损折比什么都好,暂时先做安顿,我们也好商议往后的事。” 到了现在,叶大太爷和叶三太爷两脉的人聚齐,所差的是叶二太爷的京城一脉。 哪知道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已经有妇人忍不住啜泣起来,最小的叶垣忍不住道:“大哥,你可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 叶牧微微摇头,叹道:“我们所知道的,也是文书上的几句而已,究竟详细如何不得而知。” 叶衡的妻子王氏忍不住哭出来:“这可真是塌天之祸,往后可怎么办?” 叶衡默一下,向叶牧身后看看,问:“大哥,老三呢?” 他只比叶牧小一岁,口中的老三是叶丞,堂兄弟中行三。 叶牧这才想起来,这么一会儿都没有看到叶丞,回头向那边屋子看去,但见门紧紧的关着,向身后的叶景珩道:“去叫你二叔出来。” 叶景珩答应一声,立刻跑去拍门,喊了几声,叶丞才出来,看到叶继原一行,露出一脸惊讶,快步过来行礼:“二叔。” 叶继原看他身后,张氏带着两个孩子也出来,点头道:“人都在就好。” 张氏低声道:“落到这等境况,有什么好?” 叶牧喝:“老二家的,怎么说话呢?” 张氏抿紧唇不再开口,却满脸的不服。 叶丞看看她,向叶继原道:“这妇人也只是心疼孩子,二叔莫怪。” 叶继原点点头,又看看自己身后的一群,长长叹一口气。 叶牧道:“二叔,大伙儿先想法子安置,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想说让几个族兄弟帮忙搬行李,往后去看,却没见叶继原一家带着东西,略略有些诧异。 叶继原连连摇头:“官差来的突然,直接押人封门,莫说大行李,就是金银细软也没来得及带出来。” 叶牧一听,瞬间默然。 乡下人家没有什么油水,最值钱的也就是家里养的一些大牲口,可叶继原这一脉是做手艺的,到如今已经传了数代,家里颇有些积攒,直接封门,自然是为了他们家里的钱财。 暗暗叹一声,只得道:“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们从长计议。” 叶继平接口道:“我让那边腾两间屋子出来,紧着女人孩子,三哥去和老爷子挤挤。” 叶继原摆手:“有两个还在吃奶的孩子,给他们找个地界就好,旁人能有个躺的地方就好。” 叶继平点头,倒也不由他的话,往后看到有抱着孩子的和瞧着病弱的,让自己子侄让出两间房来安置。 叶牧向叶丞问:“老二,你还要一家子霸着一间房子?” 有亲二叔一门过来,叶丞确实也不好再自己占一间房,正要说搬出来,却听张氏道:“这么些房子,已有人让,怎么就非得是我们?”说着话,拉着两个儿子就要回去。 叶丞喊:“张氏!” 张氏站住,定定看着他。 叶丞勉强道:“我们孩子大些,这屋子让给几位弟媳妇住。” 张氏冷笑:“你顾着旁人,旁人几时顾着你?” 在众人的目光里,叶浩宇只觉得面上无光,尤其对上叶问溪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更是无法往屋子里迈腿,抢先道:“娘,这时节儿子嫌屋子里气闷,还是去睡棚子。”说着挣脱她的手,几步跑去叶牧身后。 小儿子这么一说,叶丞自然也只得点头:“嗯,二叔瞧哪位弟媳妇和侄儿侄女住吧。” 叶浩林见父亲让步,扯一下张氏的袖子,又向她行礼:“母亲,儿子也不怕辛苦。” 一家四口,三口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张氏又气又恼,往地上一坐就哭起来:“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冤家,你们倒好,处处送人情,全你们叔侄、兄弟的情份,偏老娘是外人……” 叶浩宇只觉得丢脸,连连顿足:“娘,哪个拿你当外人了?如今有几个更小的弟妹,我们自当相让,怎么就把你当外人?” 叶丞过去一把扯她起来,咬牙低声:“你够了,要闹到几时?”说着向叶继原拱手,“侄儿会好生教导,二叔莫怪。” 叶继原摆摆手:“哪一个当娘的不心疼孩子,也怪不得侄媳妇。”终究没安排人去张氏占的屋子,只把几个带着奶娃娃的媳妇分去一间,几个年幼的孩子送去叶三太爷那边,自己却带着几个儿孙跟着叶牧去棚子里。 叶牧索性把叶峰、叶滔也叫过来,商议往后的事:“如今我们举族流放,这一路千里迢迢,只怕越来越艰难,趁如今还是商议个章程。” 关押这几天,叶继原早已经愁的夜不能寐,苦笑道:“我们全家二十一口人,只有身上的这些衣裳,连妇人身上的首饰都被搜去,北地苦寒,怕是……怕是有许多人熬不到。”说到这里,喉咙已经梗住,往住着婴儿的屋子看去一眼,满是伤痛。 叶牧安慰:“二叔,既有我们在,自当尽力保全子侄,二叔不必忧心。”略想一下,向叶峰道,“既是关系到举族的存亡,还是请三叔公那边的人也过来,我们细细合计。” 叶峰点头:“我去请。”起来走了。 叶牧再沉吟一下,抬头见叶丞靠要对面的棚子里坐着,满脸的沉郁,又向叶景珩道:“去请你二叔也过来。” 叶景珩应了,过去喊叶丞。 隔一会儿,先是叶丞一脸不情愿的过来,离叶牧远远的坐下,之后是叶继平带着三个弟弟一起过来,向叶牧道:“父亲年高,不必再搅他,有什么事我们商议就好。” 第31章 推选族长 其实经过这么几天,大伙儿都已经明白这一族的人合则生,分则亡的道理,听叶牧再次提起,叶继平先道:“叶牧,莫说你们原本是长房一脉,你又是长房长孙,单凭读书见识,也是你强过旁人,这几日我们和父亲也商议过,从前年老五去了,我们族里就要推你做族长,却又耽搁下来,如今趁着族里人齐,不如就定下来,往后怎么做,听你的就是。” 他口中的老五,是叶牧的亲三叔,也就是叶峰的父亲叶继扬,在堂兄弟中行五。 叶牧忙道:“四叔,这族里还有许多长辈,怎么就能轮到我?” 叶继平道:“这族长原本就是从长房出的,之前推举老五,是因为大哥去的早,三哥又不在乡里,你年纪还小,如今正是时候。” 听他一说,叶继原也点头:“是啊,叶牧,所谓大丈夫当仁不让,如今我们总要有一个做主的,才能带着一族的人走出困境,你又何必谦让?” 叶牧略想一下,微微点头:“只是总还要族里的兄弟都通过才行。” 叶继平道:“大伯那一脉,只你们兄弟几个,都在这里了,三房我们兄弟四个都在,那些小子不用问。” 叶牧摇头:“至少成年的兄弟是要问问的。” 叶继平无法,想一想道:“那就都叫来吧,横竖要大伙儿都知道。”见叶牧点头,正要指使叶继安去叫人,就听到大门口官差吆喝,“派饭了,过来领饭。” 叶牧道:“先领了饭再说。”让叶景珩、叶景宁两个去各屋喊大家领饭。 今日在城里,派的不再是一个窝头,而是熬的稀稀的米粥,可不要说原本的碗就有限,现在二房一脉更是一只碗都没有,大伙儿只能让女人孩子先吃,等他们吃完,才换男人来吃。 官差听着,大不耐烦,念念叨叨的骂的:“怎么碗都不备着,哪个耐烦等着你们?” 叶牧及时过来,赔礼道:“官爷,我们都是出来匆忙,官爷也不是不知道,好在只那一桶粥,官爷尽管去忙,我们自己盛就好,回头官爷再来取。” 官差见说话的是他,也就点头,留一句:“那快一些。”丢下勺子要走。 叶牧又跟上几步叫住,试着问:“官爷,既然我们要在府城留一日,不知道我们可能出去?也好备一些常用的东西。” 官差向他打量,似笑非笑:“这府城可不比乡下,做什么都要银子的。” 这些人,不管是从乡下押来的,还是府里叶继原一脉,可都是被搜刮了好几次,难道还有银子? 叶牧苦笑道:“总会有旁人不要的。” 官差想想,点头:“我去问问侯爷。”说完走了。 叶继原看的有些新奇:“这官爷倒是好说话。” 这几日他们关在府衙,不要说没人肯听他们的述求,就是什么都不说,也时不时会挨几下拳脚。 叶继安呵笑一声,微微摇头:“三哥,你就不知道,这几日叶牧给他们喂了多少东西。” 叶继原恍然,又叹:“枉我们在府城呆着,也只是凭着手艺,实不懂这些世故,这么看,还当真是叶牧做族长最合适。” 那边叶牧转身回来,见女人孩子都在屋檐下坐着吃粥,就道:“这会儿人齐,不如就这里说吧。” 叶继平点头,招呼一声,等碗的男人们也聚了过来,在周围各自找地方坐下。 叶继安已经把叶三太爷请了出来,找两个套在一起的破筐翻过来,扶他坐下,这才把推选族长的话又说一回。 这几天不管是借砍刀,还是借匕首,都是叶牧和官差交涉,叶三太爷这一脉的人是都瞧见的,未来五个月,是要在官差的看管下,这么看来,还真没有人不服,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可于叶大太爷这一脉,叶牧本就是长房长孙,除去张氏神色间有些不忿之外,乡里的几家都没有人反对,倒是府城这边有几个媳妇互相看一眼,互推几回,一个年轻媳妇迟疑的问:“这长房一脉,如今是我们公爹辈份最大,怎么……怎么是大……大哥做族长?” 叶继原咳嗽一声,向她看去一眼,摇头道:“从你们三叔走了,叶牧本就是族长的人选,如今赶在今日推选,为的是带着举族的人走出困境,不是在这里论长幼。” 年轻媳妇是四子叶垣刚进门的妻子陈氏。 叶垣跟着阻止:“族长是能者居之,妇人不懂就不用插话。” 陈氏抿唇,不再说话。 叶三太爷点头:“都无异议,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叶牧就是我们叶氏一族的族长。”说到这里停一下,又叹气,“论理,该当开祠堂拜祖宗的,如今在难中,只能从权,大伙儿就望着家乡的方向磕个头罢,那里是我叶氏一族的根,任是走到何处,都不能忘了。” 众人一听,都顿时默然,见他起身拉着叶牧望南跪下,也都跟着起来,在两人身后跪倒。 叶三太爷仰头望天,大声道:“叶氏的列祖列宗,从今日起,由第十七代孙叶牧任我叶氏族长,今日向列祖列宗禀明,盼列祖列宗保佑。” 叶牧取三根干草当做是香,也跟着望天,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十七代孙叶牧拜上,今日难中受这族长之位,必带我族人走出困境,在北地造出一片天地。”说完把草插进土里,磕下头去。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原本许多心中凄惶的族人心里顿时一定,也跟着默默祷告:“原列祖列宗保佑,让我族人走出困境。” 中间夹着一个童稚的声音:“叶氏列祖列宗,我叶问溪既入叶氏,必当相助爹爹,帮助族人走出困境。” 叶景辰和叶景宁跪在她的两边,将她的话都听在耳里,叶景宁的性格大而化之,只觉得妹妹的祷告很是新颖,并不多想,叶景辰却心中微动。 昨天知道了妹妹有那一手奇技,这一整天他始终在心里琢磨,不知道这手技艺是哪里来的。 这一刻再听这句话,隐隐觉得,这个妹妹的来历怕是不凡,再详细已经猜不着。 第32章 行使族长的权利 刚做过简单的祷告,就听大门口有人喝:“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就见是刚才送饭来的官差,都纷纷起身。 叶牧穿过族人过来,向官差行礼:“今日我族人聚齐,又要远离家乡,特在此禀明祖宗,让官爷见笑。” 官差点点头,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冷声道:“你等最好不要起旁的心思,若是想仗着人多势众逃走,且不论逃不掉,纵逃掉了,日后也再见不天日。” 叶牧躬身:“官爷提醒的是。” 官差见他恭敬,又道:“方才问过侯爷,明日你们要出去也可,只是不得全家同出,不得青壮齐出,不得夫妻齐出,不得携带幼儿同出。” 总之一句话,这里总要留下人质,让出去的人不得不回来。 叶牧原本也不计划逃走,听他说只要能出去,立刻答应,等他拿了盛粥的桶离开,这才转身,招呼大家又再坐回去,接着商议。 叶牧坐去叶三太爷身边,正式实行做为族长的权利,向大家道:“如今我叶氏一族难中,最重要的便是保全族人性命,顺利到达北地,今日我叶牧难中受命,必当歇尽全力,不使一人受到损折。” 是啊,如今什么都是假的,能活着到达北地才是首要的。 不管是服还是不服的,也不得不承认,就连叶丞都默默点头。 叶三太爷道:“族长,你说吧,往后大伙儿要怎么做,都听你的。” 叶牧点头:“往北一路,天气会越来越寒,除去每日的饮食,还要备办所有人的衣裳,这些需得大伙儿都想想法子,说出来,大伙儿再商议具体怎么办,另外,就是行路的问题……” “大哥。”叶丞不耐的接话,“之前说,族里还有几辆车子,把东西装车,孩子们也能坐着,青壮男人轮着推,如今这么些孩子,怕这几辆车不够坐吧。” 从乡里出来,叶大太爷这一脉以叶问溪年纪最小,叶牧有一辆车,尽可以推着。 而叶三太爷那一脉,有六个曾孙比叶问溪还小几岁,好在有三辆车,这几日也是在车上推着。 可叶继原这一家人一来,不但没车,没有行李,却有好几个奶娃娃,女人也是一大群。 叶牧看看他,点头:“大伙儿齐心合力,总会有法子。”不再理他,向叶峰道,“几个最小的孩子,怕车都不能自个儿坐,回头你带几个手艺好的,做几只背篓给孩子们坐,总比抱着省气力。” 叶峰点头:“等出了城,我们砍了竹子就能做。” 叶衡道:“我们原就是做手艺的,和五弟学学,应该不难。” 叶牧点头:“除去孩子们的背篓,还要有一些竹筐、扁担,备来盛放新备的物品。” 叶峰连连点头:“如此,一些轻便些的东西,青壮男人分开挑了,重物就可放在车上。” 那边叶泽插话:“大哥,我们纵挑不了担子,背篓总可以,一些野菜之类,也不用在车上占地方。” 叶继平摸摸小儿子的头,很是欣慰:“对,我们不能离开队伍太远太久,孩子们可以去挖野菜、竹笋。” 叶陵立刻接话:“还有捕猎,我们已经在和景辰商量,跟着他去捕猎。” 叶衡讶异:“怎么是孩子们捕猎?” 几个半大孩子立刻点头,把前几天叶问溪兄妹捕猎的事说一回。 叶牧点头,叹道:“我们大人不得自由,只能在营地附近砍些竹子搭棚子,最多去河边提水,孩子们倒是能够走的远些,运气好寻些野物添补饮食。” 叶继原转头向叶问溪四兄妹看一眼,点头赞叹:“如今倒是要偏劳几个孩子。” 叶景辰及时插话:“父亲,这捕猎的事自是交给我们,不如由我们自行商议,除去捕猎,还有捡柴禾、挖野菜、找竹笋。” 叶牧点头:“好,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孩子们就由景珩带领。” 叶景珩起来行礼:“定不让父亲和各位叔伯劳心。” 叶牧示意他坐下,又道:“逢在野外宿营,青壮要砍竹子搭建窝棚,这饮食上就要偏劳各位婶子、弟媳,便由拙荆冯氏带领。” 妇人们看看冯氏,都默默点头。 叶牧又道:“往后还要备办御寒的衣裳,这些也是一样,需得偏劳婶子、弟媳们,有会针线的妹妹也需得帮忙,这事便交由三婶带领。” 叶继原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叶三太爷那一脉也有六七个姑娘。 江氏也起身答应,只是道:“只是如今只指望孩子们捕猎的几张兔子皮,恐怕不成。” 加入叶继原一脉,这里可已经接近二百人。 叶牧道:“只能路上设法筹备,等筹到东西,先顾着孩子。” 江氏应一声,坐了回去。 叶牧又接着道:“这些事中,最要紧的便是御寒的衣裳,算计路程,我们大约有一个月的路程过江,过江之后,天气便一日寒似一日,也就是说,要尽量在一个月之内备齐御寒的衣裳。” 叶衡忍不住问:“大哥,我瞧那官差与大哥说话和气,不能和他们通融一下,我们大人也去捕猎?” 叶牧叹道:“他们的差事,就是把我们顺利押去北地,一个两个,或者可以,全族这么些青壮,他们怎能把我们都放走?” 是啊,如果青壮年狠狠心,把老弱妇孺都抛下,一哄逃走,只那么十几二十个官差,又怎么拿得回来? 到那时,他们成了逃犯,官差一样会受责罚。 叶衡叹口气,也不再说,看看那边自己的几个孩子,心里泛愁,叹一口气。 叶牧又再说最后一个问题:“余下就是各家带出来的钱粮,因着官差每日派的口粮只有那么一点,各家的钱粮就自行补贴调济,只是千万要小心,大些的数目不要让官差瞧见。”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大至说明白,叶牧见大家点头,就道:“天色不早,详细的,大伙儿再商议,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再行商讨,千万不要私自行事。” 众人答应,要照顾孩子的妇人先慢慢散去,其余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议具体的事情,有了目标,倒是暂时把满腔的凄惶抛开。 叶泽、叶陵当先跑来找到叶景珩,齐声道:“景珩,从明日起,我们也跟着你们去捕猎,你们尽管安排,不必有顾虑。” 按辈份,叶景珩要喊他们一声“叔叔”,可是按年龄却都差不多。 第33章 安排 叶景珩还没说话,叶景辰先开口:“依我说,大伙儿先统计人数,瞧我们有多少人,再行商议。” 叶景珩看他一眼,点点头:“对,捕猎终究要靠几分运气,挖野菜和找竹笋更可靠一些,柴禾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等到过了江,恐怕野菜和竹笋就没处找去,还要积攒一些晒干。” “为什么?”一个小一些的孩子问。 叶景珩向他看去,见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一时却不知道是谁。 孩子见好几个人向自己看来,自己介绍:“家父叶衡,我是叶明远,幼时跟着父亲回过乡。” 他报出名字,叶景珩倒立刻知道是谁,点点头,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因为江北天气寒冷,一个月之后百草渐枯,地里已经长不出什么。” 叶明远自幼生在江州府,并不懂田间劳作,更不论是江北的气候,似懂非懂的点头。 叶景珩也不再讲,向叶泽道:“三太爷爷这一边,就由你统计,瞧有多少人,报个数上来。” 叶泽点头,立刻拉着叶陵回去。 叶景珩又向叶明远道:“二叔那边,就交给你,瞧那些事谁能做什么,也报个数。” 叶明远点头,也去找自己那一门的兄弟商量。 叶景珩看着孩子们散开,才看一眼叶景辰问:“怎么了?” 叶景辰抬头看看挤在叶牧身边的叶问溪,低声道:“这里人多,寻个机会再说吧,后日大哥先安排旁人去捡柴禾和挖野菜。” 叶景珩知道他不比叶景宁,心里是一个有成算的,也就不再多问,点点头。 叶问溪挤在叶牧身边,听着他和叶衡等人详细说路上要做的事,直等到他说完,旁人开始讨论,才扯扯他的衣服。 叶牧倒没注意小女儿跟在身边,低头看到她,忙问:“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勾勾手指,让他弯下腰来,附在耳边道:“爹,明日让我和二哥出去买粮。” 叶牧一怔:“你和景辰?你们能拿得了多少粮?” 叶问溪道:“任是谁买的多带回来都会被官差留意,我们去还更安稳些。” 叶牧略想一下,微微点头,揉揉她的头道:“你先去歇息,让爹想想。” 叶问溪点头,转身又跑来找叶景辰。 叶景辰虽然不知道她要怎么做,但也知道是要借助泥人,听她一说,就点头道:“你且去歇着,一会儿我找爹去说。” 村子里出来的人,走了一整天的路,大概事情商量过,也就回去歇息。 叶景辰就挨着叶牧歇下,将明日要和叶问溪去买粮的话说了,又道:“再次上路,怕还有府衙的官差,难保不再搜刮一回,粮食由我们带在身上倒也稳妥。” 叶牧想到叶问溪泥里藏的银子,微点点头,嘱咐:“每日有官差派粮,我们的粮食为的是添补应急,到下一个州府还有机会,不要买太多,稳妥要紧。” 叶景辰点头答应。 叶牧想一想,又蹭去叶衡那边,低声把这个事情说一回。 这几天关押,府城这一脉也经过几回搜刮,叶衡自然明白,点头道:“你弟媳藏起几样首饰,没被搜出来,明日瞧有没有机会当掉兑成银子,也换些米粮。” 叶牧点头,再嘱咐不必太多,更要多加小心,又去找了叶继平那边。 不用太早赶路,到第二天,大伙儿倒是多睡了一个时辰,等到起来,简单整理,叶牧先让叶景辰和叶问溪出去,又道:“银子虽说好藏,却不好花用,你们想法子兑些铜板回来。” 叶景辰和叶问溪齐齐点头,这才跟着他出去。 叶牧带两人去和官差登记,官差看到是叶景辰,就笑:“小哥是出去捕猎?” 叶景辰忙摆手,也笑:“我有天大的能耐,这城里也没处捕猎去,是妹妹没有来过府城,陪她出去走走,再来怕是难了。” 是啊,这一去不要说千里迢迢再难返乡,这流放的身份,也不能轻离北地。 官差点点头,记了两人的名字放行。 叶牧目送两人出去,自己又再回去。 叶问溪和叶景辰两人出了牙行沿昨日进来的路出去,就到了街上,路边找个妇人问了路,直奔最近粮食铺子。 叶景辰深知,家里藏起的这十几两银子实在有限,不只要支撑到北地,还有在北地的安置,并不敢买精米,进去只看价钱便宜的糙米。 粮铺掌柜见进来两个孩子,乡下人打扮也就罢了,还满身都是泥污,就皱了眉,挥手赶人:“去去,这里可不是施粥的地方。” 叶景辰道:“掌柜的,我们是买米。” 掌柜的斜眼瞧:“你身上有几个铜板?” 叶景辰趁机问:“不知多少铜板一斗米?” 掌柜的被他问笑:“精米一斗一百文,糙米六十文,你身上可有两个铜板?” 叶景辰还没说话,叶问溪问:“若是有呢?” 掌柜的见一个小毛丫头,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儿,颇不耐烦的挥手:“有银子你们就买,没有就快出去,哪个耐烦和你们废话。” 叶问溪不服,还要再说,叶景辰见有旁人进店,扯她一下,又问:“不知掌柜的用的是八升斗还是十升斗?” 掌柜的怒起来:“你当我这里是黑店?” 叶景辰确认的问:“那么说,是十升斗?” “自然!”掌柜的将腰挺的笔直。 叶景辰微笑:“掌柜的,我们是乡下人,每日与粮食打交道的,十升斗还是八升斗,一眼就看得出来,掌柜的可能让我瞧瞧?” 听他这么一说,另有进店的客人也就停下来,好奇的问:“这位小哥,这斗不都是十升的?哪里会有八升斗?” 叶景辰道:“大叔有所不知,前两年有些奸商,专门将斗做小,去乡里收粮,用的是十升斗,装满了还要摇一摇再装一些,回城里卖粮,用的就是八升斗,让买主凭白损失两升。” 大叔听的惊诧,怀疑的目光盯在掌柜身上。 掌柜倒没料到叶景辰有这样的见识,可也生气,向柜下的斗指了指:“你瞧,这是不是十升斗?” 叶景辰仔细看看,点点头,这才笑道:“掌柜的倒不是奸商。” 掌柜的被他气笑:“那倒是买不买?” 第34章 买粮 “买!”叶问溪抢着说一句,“我们即刻回去问问大哥和爹,看别的铺子里卖什么价,若掌柜这里的便宜,我们再回来买。”说完,拉着叶景辰就跑。 掌柜的气的吹胡子,之前的大叔倒是笑起来:“这两个孩子倒是机灵。” 叶景辰跟着叶问溪出来,直到进了一条巷子,低声问:“溪溪,怎么了?如今还没有秋收,粮食是这个价。” 叶问溪摇头:“我们身上带的是银子,岂不是惹眼?再者,买的多了,我们也拿不走。” 叶景辰点头:“我想我们先买五斗,只是这银子兑开怕不好拿。” 叶问溪嘻嘻笑,从口袋里取个捏了一半的泥人出来,将泥人掰开,泥里抠出几块碎银子,这才又把掰开的泥分别捏成两个泥人,搓泥丸装了眼珠子,放在地上,碎银子在衣服上擦擦放在其中一人手上,轻声道:“去吧。” 话落,泥人立刻活动手脚,往巷子外跑,身体越跑越大,渐渐有了颜色,一个是穿着细布棉袍,挺胸叠肚的胖子,另一个则是穿着短衣,脸色黝黑的瘦子。 虽说早一天就已经知道,可是亲眼看到,叶景辰还是惊的目瞪口呆,直到那两个人消失,才结结巴巴的问:“溪……溪溪,你是让他们去买粮?” 叶问溪点头:“那个胖子,我捏的是有钱人家的买办,莫说那掌柜不是奸商,纵是奸商,也奸不过他去。” 叶景辰错愕好一会儿,才问:“那瘦子呢?” “长工,背得了粮食。”叶问溪答。 叶景辰琢磨一会儿,终于问:“你是说,你捏泥人的时候,心里想着他是做什么的,他就是做什么的,并不是随意捏个人出来,让他去什么他才能做什么?” 听起来有点绕,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叶问溪点头:“嗯!” 叶景辰不说话了,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仔细消化。 隔不了多久,那两人回来,长工背上结结实实背了五大袋粮食,每袋足足一石。 这是一下子买了五石粮? 叶景辰吃惊:“溪溪,这……” 五石粮,这岂不是一下子花掉三两五钱银子? 还有,这么多粮食,不要说他们背不动,就是背得动,让官差瞧见恐怕立刻被搜刮走。 叶问溪却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一身肥肉的买办。 买办从袖子里摸出两串铜钱递了过来,叶问溪接住,挥挥手道:“去吧。” 两个泥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叶景辰再次错愕:“溪溪,你让他们去哪里?粮食不留下吗?” 叶问溪冲着他眨眼睛,笑道:“二哥,我们去买粮。”拉着他重新往粮店来。 掌柜的刚做成一笔买卖,心情甚好,见两人回来,就道:“怎么,还是我这里货真价实吧?” 叶问溪嘻嘻笑,点头:“掌柜的虽说言语不讨喜,倒是有良心。” 这是什么话? 掌柜的侧目,也不和小丫头计较,就问:“你们回来是买粮?” 叶问溪点头:“我们买五升糙米。”数了三十个铜板出来给他。 掌柜的见两个孩子身上还真有钱,有些诧异,嘴里喃喃:“你们爹娘可真是放心。”拿了升子给两人称米。 叶问溪道:“掌柜的,我们没有米袋子,不知可有卖的?我们要两个,最便宜的就好。” 掌柜的瞧她一眼,进去找到两个破旧补过的布口袋:“一文钱,我再搭两把米给你们。” 叶问溪痛快的又付了一文钱,看着他分开把米装好,扎了袋口,这才和叶景辰一人一个拎着出来,重新再进了巷子,看看左右没人,从衣服里又拽两个冯氏提前缝好的布口袋出来,将米分开,绑在腿上,又在巷子的杂物里找到几根木棍子,拿着往回走。 叶景辰还是不放心,又问:“溪溪,现今粮食正贵,怎么一下子买那么多。” 叶问溪抿唇笑:“二哥,你算算,我给他们的是三两银子,他们买了五石粮食,还拿回二百文给我。” 叶景辰心里默算一下,很快一脸震惊:“怎么做到的?” 这一下子,岂不是省出五钱银子再加二百文铜板? 叶问溪笑:“我就说,奸商都奸不过那个买办。” 叶景辰错愕好一会儿,这才问:“那……或者和爹说,以后族里有人买粮,都交给我们?” 叶问溪想一想,心里没谱,摇头:“也就是一下子买的多才省得出来,怕旁的人不会放心把银子交给我们。” 说的也是! 想到自己的亲二叔一家,再想到不算是很熟悉的府城一脉,叶景辰默然,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回到牙行,官差见两人拿了几根木棍子回来,只是伸头瞧一瞧,对过登记的名字,挥挥手,让两人进去。 大历朝的计量,十升为一斗,一斗大约十二斤左右,两人这一进一出,带回五升米,也就是六斤左右。 这六斤米熬成薄粥,每天一顿,够叶牧和叶峰两家吃几天。 只是大家也知道,买的多就未必能带回来。 知道两人的方法,叶继平那边换两个孩子出去,用一上午,各家倒都备了些粮食。 下午的时候,叶牧把叶问溪带回来的铜板拿一些给江氏和冯氏,两人出去,备办一些针钱,为之后的冬衣做准备。 手里有了些粮食,大家心里又更踏实一些,到了晚上,等官差派过饭,早早收拾歇息。 睡到半夜,叶问溪隐约听到一些悉悉簌簌的声音,朦胧睁眼,仔细听听,是院子里的声音,再稍判断,应该是存放车子和箱笼的地方,整个感官瞬间恢复,左右瞧瞧,冯氏和江氏几人还正沉睡,也就没有喊起来,悄悄起身,向门口摸来。 这牙行的房子原是关押奴仆的地方,只能外头上锁,不能从里插门,现在只用一条木柴简单顶着。 叶问溪悄悄把木柴移开,稍稍一拽,门发出一声轻响打开一条缝,叶问溪一惊,动作顿时停住。 门外的人也似乎被惊动,悉簌的声音消失。 各自静了一会儿,听那声音又再响起来,叶问溪才矮下身,又慢慢把门缝开大一些,钻了出来。 第35章 一个小小的插曲 月光下,在平车的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暗影里,正轻手轻脚的翻一个篓子,瞧那样子,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小。 叶问溪眨眨眼,从兜里掏一坨泥巴出来,捏一个泥人放在地上,自己先悄悄向那小身影摸过去。 离的近了,月光下已经能看清,蹲在那里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头发篷乱,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 叶问溪停住,也蹲下来,捡粒小石子向男孩儿丢了过去。 男孩儿正翻东西,冷不丁有石子打过来,下意识抬头,一眼看到叶问溪,大吃一惊,失声要喊,背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叶问溪食指举在唇前,“嘘”的一声,回头看看两边的棚子,见没有人注意这里,这才又起身轻手轻脚的过去,小声道:“你喊出来,就被人发现了。” 男孩儿见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眼底的惊恐去了几分,点点头。 叶问溪又往院子里看看,见只有通前院的门边更为安静,打个手势,自己先往那里摸过去,站在暗影里,看着泥人把男孩子带过来,示意将他嘴巴放开,这才悄声问:“你是这里关着的官奴?” 男孩子抿一抿唇,垂下头,微微点了点。 叶问溪又问:“你在找吃的?” 男孩子头垂的更低,却没有回答。 叶问溪只当他承认,坦然的说:“那里没有吃的。” 男孩子愣一下抬头,眼底满是失望。 叶问溪解释:“我们是抄家流放的犯人,也没有带着什么粮食。” 男孩子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木木的站着,再没有反应。 叶问溪的目光跟着移到他手上,在自己身上摸摸,摸出半个窝头递给他:“这是我省下,打算明天早晨吃的,给你吧。” 男孩儿霍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看她,目光就死死的盯在窝头上,大大的吞一口唾沫。 这一下看到他的脸,脏兮兮的在黑暗里看不大清楚,倒是一双眸子乌黑发亮,透着几分精神。 叶问溪再往前递一下:“我们明天中午还有窝头吃,你拿着吧。” 男孩儿再忍不住,一把抢了过来,转身就跑,转眼就没了人影儿。 叶问溪空着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向泥人摆摆手,等他化成一坨泥,清理掉这才回去。 一个小小的插曲,叶问溪没再放在心上,只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向还关着官奴的一排房子望去一眼,并没有看到人,也就不再多看。 多了府城的二十多人,也多了几个府衙的官差,这一天直到天色黑下来,官差那里才吩咐原地宿营。 有侯大海带的官差又过来,把砍刀递给叶牧,低声道:“候爷说了几回,可府衙的刘爷说要尽快赶路,你瞧还能不能捕到些猎物,送过去,或者明日便好说话。” 叶牧点头应:“我们试试。”看着官差离开,回头去瞧叶景珩。 旁边叶景辰道:“我们且去试试。” 叶景珩点头,向找过来的叶泽、叶陵等人道:“今日天晚,未必能找到猎物,还是扎营要紧,你们分几队去捡柴禾,附近找找有没有野菜,我们往远一些看看。” 叶泽忙道:“捡柴让叶陵带着人去,我跟你们去捕猎。” 叶景辰摇头:“野物都警醒,人多反而不好,我们也不往远走,若是捕到多的,喊你们去帮忙就是。” 叶泽见兄弟两个都坚持,只得答应,看着兄妹四人往河的上游过去。 走出一段,叶景珩慢下来,左右瞧瞧,摇头道:“今日天晚,不宜往远走,近处找找,野鸡野兔找不到,能找到几颗野鸡蛋也好。” 叶景辰应一声,看看叶问溪,低声道:“大哥,我们不带人,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叶景珩问。 叶景辰又看看叶景宁,说道:“景宁,你说话向来不知收敛,这件事关系到溪溪的安危,若是你没把握管得住自己,就离的远一些把风,不要听。” 叶景珩、叶景宁齐齐一惊,同声问:“溪溪怎么了?”两人的目光同时盯在叶问溪的身上。 叶问溪道:“二哥,寻常的事三哥喜欢说,这要紧的事他不会乱说的。” 叶景宁疑惑:“究竟什么事?” 要一同捕猎,也不可能每次把叶景宁绕开,叶景辰也明白,看看他,又看看叶景珩,这才向叶问溪点头。 叶问溪从兜里取坨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搓两粒泥丸装上眼珠子,放在地上道:“去把捕好的野物拿来。” 泥人活动一下手脚,转身往来路跑,越跑越大,渐渐有了颜色,很快就和真人一样大,片刻之后,跑入渐浓的夜色里。 叶景珩和叶景宁已经看的呆住,好半天才回头,齐齐盯着叶问溪。 叶问溪摊手:“就是这个了,一个月前,就是……就是我病好后二哥第一次给我拿回胶泥的第二天,我发现我捏的泥人会动,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完成指令就又会变成泥。” 叶景辰点头:“前几天我们捕的野物,都是溪溪的泥人在帮忙,包括猎到獐子那天,救我的猎户也是。” 叶景珩只觉得大受冲击,脑子里努力消化看到的一切,好半天才问:“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景辰道:“就是猎到獐子那天,你们没有瞧见猎户,可我瞧见了,实在消失的稀奇,就问了溪溪,只是我们身边人多,还有官差,就没有和你们说起。” 叶景珩微微点头,试着问:“爹娘也不知道?” 叶景辰摇头。 叶景珩问:“那……为何今日告诉我们?” 叶景辰叹气:“往后五个月,我们还要捕猎,总还要溪溪的泥人帮忙,又怎么可能不露一丝马脚,与其让你们胡猜,不如早一些知道,也能想办法一同遮掩。” 叶景珩吁口气,看看叶问溪,伸手握住叶景宁的肩膀,郑重的道:“景宁,这件事非同小可,如今是溪溪信得过我们,才会让我们知道,若是被旁人知道,溪溪怕是危险,你可千万记着不能给旁人说。” 第36章 可曾看到有人进去 叶景宁的震骇远超过自家大哥,这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喃喃的道:“难怪溪溪的泥人都不装眼珠子。” 刚才他看的清楚,叶问溪先捏好泥人的全身,最后才装上眼珠子,泥人就活了。 叶景辰推他:“景宁,大哥的话有没有听到?” 叶景宁回神,“啊”的一声,急忙点头,“反正之前都说是二哥擅于捕猎,那就说是二哥捕的就好。” “对!”叶景珩点头。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 叶景宁立刻说:“我们再去给溪溪挖泥。” 好家伙,现在看来,妹妹的泥可比粮食还重要。 等兄妹四个又挖到几包泥,就见泥人已经回来,手里提着十几只绑好的兔子。 虽说已经接受妹妹这一奇技,看到兔子兄弟三个还是有些吃惊。 叶景珩想一下道:“时间太短,我们一下子捕十几只兔子不合理,拿两只回去就好。” 叶景宁睁大眼睛,看看兔子,有些舍不得:“难道都放了?” 叶问溪毫无压力,向泥人道:“留两只,剩下的明天再拿来。” 泥人点头,分出两只兔子留下,提着剩下的离开。 兄妹四人等它走远,这才提着两只兔子,抱着几包泥巴往回走。 叶景宁边走边念叨:“若是过了江这胶泥再不好找,还真要替溪溪多存一些。” 对! 叶景珩、叶景辰也微微点头。 因为之前的一番安排,各家的小少年们都知道往后寻到的野菜、打到的猎物都是族里分配,这中间最让他们关心的自然是叶景珩四兄妹能不能捕到猎物,都是做着手里的事,还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四兄妹去的方向张望几眼。 这个时候,看到四兄妹回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兔子,一时都是大声欢呼,有几个已经跟着往回跑。 两只兔子,二百族人,摊到每一个人嘴里也只一个肉粒,可是,只要瓦罐里放上一些,粥里带出些肉香也是好的。 叶泽、叶陵几个更是说不出的佩服。 前天他们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捕到猎物,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叶景珩四兄妹就能抓回两只兔子,还真是好本事。 那边县里的官差听到,知道兔子抓回来,叶牧会挑肥的一只送过来,嘴里似乎已经尝到肉味,也觉得欣喜。 可府城刘贵才却不知道,听说有人捕到兔子,向手下的差衙使个眼色。 叶景珩四人刚刚拎着兔子回来,还没有交到叶牧手上,就见两个官差过来,大声吆喝:“几个罪民,还吃什么兔子,给爷拿来!”说着,劈手一把将兔子抢了过去。 “喂!”叶景宁大怒,“那是我们捕到的兔子,你干什么抢走。”扑上去要抢,那官差一抬腿将他踹了回去,啐一口转身就走。 眼看着叶景宁被一脚踹飞,叶牧、叶滔几人齐惊,急忙冲上几步,张手将人接住。 冯氏也是大惊失色,冲去抱住儿子,连声问:“景宁,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叶景宁惊魂初定,一手按住肩膀,只觉得钻心的疼,可勉强忍住,摇摇头。 官差那一脚不轻,也幸好叶景宁人小个子矮,那一脚踢在肩膀上,如果再往下几分踢到胸口,非受内伤不可。 叶峰看的火起,转头就拎起砍柴刀,一撸袖子:“我去找他们。” “老五!”叶牧一把将他拉住,摇摇头,“我们斗不过他们,不要去。” 叶峰咬牙:“就这么忍了?” 不然呢? 叶牧叹气:“我们有老人孩子,还有五个月要和他们同行,他们手里还都有刀。” 情势比人强啊。 叶峰一怔,整个人顿时泄气,握砍刀的手垂了下来。 后边叶泽、叶陵几个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叶景宁的伤势。 叶泽忿忿:“大哥每次都会分野物过去,他们怎么还要抢?那倒罢了,怎么伤人?” 叶牧摆手制止,抬头向官差那里瞧瞧,低声道:“大伙儿先收拾吧,吃了粥也好歇息。” 没有兔子,找到的野菜也有限,叶氏族人只能煮一些清粥,将就吃了,各自歇息。 叶问溪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心里也颇不平,等钻进窝棚睡下,又悄悄捏个泥人放了出去。 两只兔子,官差那边府衙的几个倒都分到几块,县衙出来的刘大海等人只闻到些味道,也是说不出的气闷,早早钻进帐篷里睡去了。 三更天,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林梢,偶或有草间的虫鸣,连守夜的官差也昏昏欲睡。 夜色里,一个只有三寸的小人儿钻入一处帐篷,摸到一个官差身边,身体越来越大,长到八尺开外才停住,手里一条大腿粗的木桩向着官差狠狠砸了下去。 “啊——”突然间,一声惨叫传出,将所有的人惊醒。 守夜的官差也吓一跳,跳起来循声去看,是府衙官差们的一顶帐篷,忙拔腿冲去,大声问:“发生什么事?”掀帘子冲进去,只见一个官差正抱着腿大叫,忙点灯笼去照,只见那官差一只脚已经肿的有三个大,却看不到伤口。 刘贵才也被惊醒,披着衣服就冲了过来,一见之下皱了眉,向那官差厉喝:“叫什么叫,给老子闭嘴,究竟怎么回事?” 官差疼的眼泪鼻涕齐流,好不容易缓过口气,哑着声音道:“小的不知道,睡梦里就脚疼,像是被锤子砸了一记。” 刘贵才凑到近前去瞧,只见那只脚肿大,靠外的一侧还渗出血来,还真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往周围去瞧,除了帐篷门口有坨泥巴,再没有可疑的东西,又问:“今晚哪个值夜?” 两名守夜的官差忙道:“是小人。” 刘贵才问:“可看到有人出去?” 两名官差立刻摇头:“小人听到喊声就冲了过来,不曾看到有了出去。” 刘贵才又问:“可看到有人进来?” 两名官差怕责罚,哪敢说自己睡着,急忙道:“小人就在火堆边守着,眼睛都不曾眨,不曾看到有人进来。” 刘贵才冷哼,向同帐篷的几个人看去:“你们可看到有人进来?” 同帐篷的几个急忙摆手,一个道:“小人睡梦中就听到张三惨叫,生生被吓醒,不曾看到有人。” 另一个也道:“小人也不曾看到!” 剩下的一个离张三最近,稍一迟疑,才道:“小人……小人也不曾看到。” 实则,他睁眼的一瞬,是看到一个人影,可是转眼就消失,他怀疑是自己看错。 第37章 早知道晚点动手 官差这边闹哄哄的查人,叶氏一族的人也早被吵醒,有小一些的孩子惊哭起来,妇人们忙着拍哄,男人们按住大一点的孩子,自己探头出来瞧。 在叶氏族人这边守着的官差也不知发生什么事,扬声询问,就有官差从那边跑过来,问道:“可曾看到这边有人过去?” 这边的官差摇头:“不曾。” “可曾看到有人过来?” “不曾!” 刘贵才听到回话,有些不甘心,挥手道:“若是叶家的人打了人,纵出了帐篷,也逃不回他们的狗窝去,命他们都起来,清点人数,瞧少了谁。” 一声令下,叶氏族人都被叫了起来,大人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孩子们一个个揉着腥松的睡眼,迷蒙的看着气势汹汹的官差在那里吆喝,更不知道发生什么。 可是瞧着官差拿出名册,将会跑的叶氏族人都喊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少谁,刘贵才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无从发去,又见自己那个手下疼的直打滚,心里发狠,大声喝:“既然醒了,就不用再睡了,立刻收拾,半个时辰后启程。” 这大半夜的赶路? 叶氏族人一阵哗然。 刘贵才冷笑:“既是有人不让爷们睡,就都别睡,连夜赶去清风镇给张三看伤,走!” 叶氏族人无法,只得匆匆收拾东西,装车的装车,装担的装担,等到官兵那里拔营,跟着一同出发。 叶问溪被迫起来,也是困的哈欠连天,见要半夜赶路,嘴里喃喃:“早知道晚一点再动手。” 隔了半夜,叶景宁被踢到的肩膀也是肿起来老高,更是火辣辣的疼,冯氏摸一下他的额头,有些心慌:“像是发烧了。” 叶牧摸一摸,从衣摆撕块布下来,用水打湿给他敷在头上,低声道:“到前边镇子,看能不能弄些药来。”说着,抱着他放在车上。 叶景宁有些迷糊,可父母的对话还是听在耳里,摇摇头,轻声道:“爹,娘,我没事。” 叶牧在他未伤的肩膀上按一按,低声道:“你躺着,爹会想法子。”说着,又将女儿抱上车,嘱咐道,“溪溪,这会儿天黑,你还是不用自己走。” 叶问溪点点头,也探手摸摸叶景宁的额头,附首在他耳边,悄声道:“三哥,溪溪给你报仇了。” 受伤的正是抢去兔子,又踢了叶景宁一脚的官差,被一棍子打碎了脚骨,此刻也是躺在车上,疼的哭爹喊娘。 叶景宁虽说不知道官差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听妹妹一说,顿时精神一振,立刻道:“太好了,溪溪真棒!”说完又叹气,“往后纵打到猎物,怕也吃不到我们嘴里。” 叶问溪琢磨一下:“我们再想法子。”嘴里说话,手已经拽了块泥巴出来,揉揉捏捏,趁着启程时的一阵混乱,放在车下。 夜里赶路,虽说走的是官道,可终究不比白天,磕磕绊绊走到快要天亮,也不过十余里。 刘贵才喝命官差驱赶,只是县衙的官差对他颇多不满,也只做做样子,有几个索性落在叶氏族人身后,先高声吆喝几句,又低声骂一回刘贵才。 好在江州乡村之间本就相隔不远,到骄阳高起,也就到了清风镇外。 刘贵才命队伍停下,吩咐两个手下抬了张三进镇里求医。 侯大海下车赶了过去,躬身道:“刘爷,兄弟们也乏了,张三兄弟去镇子里求医,大伙儿便在镇外歇歇等待,吃些东西再走。” 刘贵才想起昨天烤兔子的美味,就问:“昨日是哪个捕了兔子?将他妻儿扣下,命他再去捕两只来。” 侯大海道:“擅捕猎物的是叶氏长房的二小子。” 刘贵才也懒得知道是谁,挥挥手:“叫他过来!” 侯大海无法,只得让官差过去传话。 叶牧闻传,自己陪着叶景辰过去,拱手施礼:“草民叶牧,这是小儿叶景辰,不知道刘爷有何吩咐?” 刘贵才向他打量几眼,又看叶景辰:“昨晚的兔子是你捕的?” 叶景辰应:“是!” 刘贵才点头:“你再去捕两只来,若是没有,仔细你的皮。” 叶牧道:“刘爷,这捕猎全凭运气,哪里说有就有?” 刘贵才冷了脸色:“爷让你去,你敢不去?” 叶景辰悄悄拽一下父亲衣摆,拱手道:“刘爷,草民虽说会捕猎,可也要兄弟相帮。” 刘贵才摆手:“那就一同去,你留下。”手指指指叶牧。 叶牧虽不知道儿子想什么,可他既应下,也不再说,躬身应下,带着儿子后退几步离开。 叶景辰转身的时候看看侯大海,却没有说话,跟着父亲回自己队伍里去。 侯大海瞧在眼里,很快跟了过来,问道:“怎么,这个时辰捕不到吗?” 叶景辰叹气:“野兔夜间出来的多些,这个时辰怕不容易,得多些时辰。” 他也不知道,昨天拿着兔子的泥人跑去了哪里,叶问溪叫不叫得过来。 侯大海点头:“你尽管去,那张三一下子怕回不来。” 叶牧道:“有劳侯爷。” 侯大海笑:“叶族长不必客气,咱们只是当差的,叶族长不见怪便好。” 叶牧点头:“叶某明白。”趁机又借了砍刀和匕首。 看着侯大海回去,冯氏说不出的担心:“这哪有说捕就捕得到的?若是没有,他们会把景辰怎么样?” 叶牧沉吟一下,向叶问溪道:“将那捕鱼的笼子放下去,或者能有几条鱼,另外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野鸡蛋。” 冯氏担心:“这成不成?他们要的是兔子。” 叶牧道:“若这次他们说要兔子,我们就能抓到,往后若是办不到,岂不是更麻烦?若能捞到一两条鱼,就能拿去交差。” 叶景珩也点头:“父亲说的是。” 冯氏道:“景宁身上有伤,溪溪也困得很,他们不用去了。” 叶景宁可以不去,叶问溪不去可不行。 兄弟两个都往车上看。 第38章 还有一个采药老人 叶问溪立刻道:“娘,溪溪不打紧,留在这里,日后要走开反而得另找借口。” 叶景宁也挣扎要起来,可是刚刚坐起,整个肩膀就火辣辣的疼,顿时苦了脸。 叶景辰道:“景宁别去了。” 那边叶泽道:“我跟你们去。” 叶景珩道:“昨儿我们没顾得上,你不如带几个人帮溪溪挖些胶泥回来,或瞧能不能再挖些野菜、竹笋,只怕今晚上又没得吃。” 叶景宁也立刻点头:“对对,你们捕不到猎物,还是不用去,不如给溪溪多挖些胶泥,要好一些的,掺了沙土的不要。” 虽然不知道这胶泥有什么要紧,可是这一路上,只要有机会,就能看到兄弟三个给叶问溪挖胶泥,显然很看重,叶泽只得答应。 安排好,兄妹三个收拾好,各自背个背篓,下了大路,找片林子进去。 瞧着离官道远一些,叶景珩才问:“溪溪,行不行?” 叶问溪点头:“我们先去河边。” 南方多水,官道又大多是沿河而行,很容易就找到条河,兄妹三个找个隐蔽处坐下,叶问溪捏了两个泥人放了出去,一个钓翁,一个猎户。 看着两个泥人走远,叶景珩从背篓里取件衣服出来,向叶问溪道:“昨晚没有睡好,你们都再睡会儿,我守着便是。” 叶景辰让叶问溪躺在两人之间,展衣服替她盖上,向叶景珩道:“大哥,一个时辰后你唤醒我,我换你。” “嗯!”叶景珩应,又拢些杂草过来给叶问溪垫在脑袋下。 叶问溪也确实困得很,躺在两个哥哥中间,但觉山风吹来很是舒服,打个哈欠,很快沉入梦乡。 叶景辰虽说也躺下,却有些睡不着,闭着眼睛躺一会儿,又睁开,轻声道:“这府衙的官差更加难缠,往后的路怕还要受气?” 叶景珩点头,想一想也暂时无法,只得道:“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叶问溪原本已经睡着,只是她感官敏锐,两个哥哥的话还是听在耳朵里,眼睛不睁,喃喃接了一句:“打死他。” 两兄弟一怔,都低头瞧瞧睡在中间的妹妹,又对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却没当回事。 兄妹三人歇了足足一个时辰,先是最先的两个泥人回来,一个拿着盛的满满一笼子的鱼,一个拿了几十枚野鸡蛋。 叶景辰把东西分在三个背篓里装好,看到两人化成泥,这才说道:“回去吧。” 叶问溪道:“再等等。” 等什么? 两人错愕,见她向着远处山里张望,更是不解其意。 还好没过多久,只见一个背着药锄,腰悬药篓的老人向这里过来,径直到叶问溪面前,从药篓里取一小把药草出来:“将药草捣烂,敷上就好。” 叶问溪接过来,采药老人瞬间成泥。 叶景辰惊讶:“溪溪,这……这……” 叶问溪道:“夜里出发之前,娘发现三哥有些烧,想来是肩膀的伤所致,我便捏了采药老人去找药草。” 这可太好了! 兄弟两人大喜。 叶景珩把药草藏进衣服里,兄妹三个分别背了背篓,这才慢慢回去。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官差和叶氏族人都歇在官道边儿上,侯大海几个手下正从马车上将窝头搬下来,分给叶氏族人。 看到兄妹三个回来,却空着手,刘贵才先就沉了脸。 叶景珩接过妹妹背的背篓,让她先回爹娘身边,自己和叶景辰一同过去。 叶景辰先向刘贵才行了礼,说道:“这晨起没有野兔活动,并不曾捕到,倒是河里捞到些鱼,还找到一些野鸡蛋。”说着,把背篓卸下来,交给旁边的官差。 听说有鱼,刘贵才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伸脖子往背篓里瞧瞧,居然有十几条,连连点头:“这小子还真是好本事。”挥挥手,让两人回去,“等爷吃了鱼再赶路。” 叶氏族人看着兄弟两个回来,又再眼睁睁的看着官差那边生了火,一条条洗好的鱼穿在木棍上烤上,也只能暗暗吞口口水,啃着窝头,就着冷水压下饥火。 叶景珩和叶景辰却顾不上吃不吃得到鱼,回到自己家人身边,先将药草拿出来给冯氏,又取了瓦罐,用竹子捣碎成泥,给叶景宁敷在肩膀伤处。 叶景宁只觉得伤处一阵清凉,疼痛顿时减了几分,人也有了些精神。 叶滔忿忿,低声道:“方才大哥去求那府衙的官差,给景宁带些伤药回来,反被那官差踢了一脚。” 叶问溪睁大眼:“谁?哪一个?” 叶景辰扯她一下,先问:“父亲可曾受伤?” 叶牧摇头:“不打紧。” 叶问溪抿抿唇,转头往官差那里瞧。 冯氏把分好的窝头拿来给她,柔声道:“溪溪,饿了吧,快吃些。”又拿一个竹筒给她。 叶问溪点点头,跨坐在车沿上啃着窝头,见车上堆了两大捆削成薄片的竹条,叶峰带着叶衡几人正编竹筐,就问:“五叔,怎么要这许多?” 叶峰道:“往后不止要备冬衣,过了江,也没有那么多竹子搭棚子,也要备些竹席带着。” 叶衡道:“多做一些竹筐竹篓,若是路过州府,或者可以换几个银钱。” 叶问溪惊讶:“还能换银钱?” 叶衡笑:“总有一些富足人家不自己动手,或者不会手艺的,要用自然要买。” 叶问溪“啧啧”几声,蹲去几人身边瞧,但见那细细的竹条在叶峰几人手里编出来,细细密密,居然很是精致,连连点头,“嗯,这要是换了银子,往后买粮就不愁银子。” 叶峰几人听她小小年纪算计生计,又觉好笑,又有些心酸。 不说叶问溪是叶牧一家如珠如宝养的,就是族里别的孩子,又几时会这么早劳心生计? 说这么会儿话,冯氏见叶景宁睡的安稳,摸摸他的头,吁口气道:“像是降下去了。” 叶牧稍稍放心:“让他多睡睡,一会儿再赶路,上头给他遮遮,莫晃了眼睛。” 这边说着话,叶泽几个人过来,拿一包草叶包的泥巴给叶问溪:“溪溪,你瞧这泥可好?” 第39章 我不相信你 叶景辰打开来瞧,拽一点下来搓开,见没什么沙土,点头道:“嗯,还好。” 叶泽又道:“我们只寻到些野菜,瞧这样子怕一时不走,想再到竹林里找找竹笋。” 叶景珩点头道:“莫要走远。” 叶泽答应,和官差打个招呼,又带着几个男孩子去竹林里。 冯氏心疼小女儿,向叶问溪道:“你走这半夜,又去捕鱼,到树荫下躺躺。” 叶问溪不好说是睡了一觉回来的,答应一声,拿着泥巴到树荫下找个地方坐着。 刚坐一会儿,叶浩宇凑了过来,拿了一只竹篮给她:“溪溪,你瞧我挖的泥怎么样?” 叶问溪惊讶:“怎么放篮子里?”揭开上头盖的草叶一瞧,但见里边的胶泥压的平平整整放在草叶上,中间却用薄竹片隔开,将胶泥隔成小块。 叶浩宇解释:“我瞧你玩胶泥,总要自己去拽,我用竹片隔成小块,你每次拿一小块就好,只是不知道大小,若不合适,你说,我重新弄过。” 叶问溪:“……” 这也太细致了。 伸手拽一点出来用手指搓开,但觉这泥软硬适中,还很是细腻,可见他是用了心的,抬头多看他一眼,点头道:“嗯,这样就好。” 叶浩宇瞬间笑起来,指指胶泥下铺的草叶子:“下头还有两层,你到时将草叶揭开就能看到。” 真用心了! 叶问溪点点头。 叶浩宇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小心的问:“你喜欢,对不对?” 叶问溪抬头看他,但见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讨好,倒一时讨厌不起来,只得点头:“嗯,喜欢。” 叶浩宇的眸子亮了起来,欢喜说:“往后我每天都挖来给你。” 叶问溪看着他,想一想点头。 横竖,她总要用,而且还要多存一些。 两人这里说话,那边叶景辰一瞥眼瞧见,吃了一惊,快步过来,冷声问:“叶浩宇,你又要干什么?” 叶浩宇吓一跳,急忙站起来,连连摆手:“我……我没干什么,只是……只是拿胶泥给溪溪。” 叶景辰瞪他一眼,去拿叶问溪手里的篮子:“你别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叶浩宇忙着辩解。 叶景辰不理他,拿起一块泥巴掰开,看里边有没有藏着伤人的东西。 叶浩宇白了脸,看看叶问溪,见她不阻止,心里只觉得闷闷的,想抢回来,又再迟疑,只能咬唇站着。 叶景辰连着掰开十几块,将第一层的全部掰完,见确实只有泥巴,却还不停,又去揭下一层。 叶浩宇终于忍不住吼:“叶景辰,你有完没完?”上前一步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推。 叶景辰人是半蹲,重心不稳,被他推的一跤摔倒,顿时大怒:“叶浩宇,你混蛋!”爬起来一把揪住他,一拳头抡了过去。 叶浩宇脸上挨了一拳,立刻反手拧住,两人顿时打成一团。 叶问溪吃一惊,急忙冲过去,一只手拽住一个,连声嚷:“别打了,别打了,叶浩宇,你快放手,二哥,二哥,你没事吧?” 叶浩宇和叶景辰差不多的年纪,因为叶牧收养叶问溪,两家闹了嫌隙,两人也是自幼打到大的,这一动手通常都要分个输赢。 只是叶浩宇听到叶问溪一喊,握着拳的手顿停,抬头去看叶问溪,却被叶景辰一把掀翻在地。 叶景辰听妹妹向着自己,倒也没有再打,向叶浩宇喝:“还不快滚?” 叶浩宇的目光却定在叶问溪身上,怒声大喊:“溪溪,你……你也以为我要害你?” 叶景辰要掰开泥巴,她没有阻拦,叶景辰和他动手,她也是帮着叶景辰,她喊他的名字,却喊叶景辰“二哥”,他才是她的哥哥啊,那个称呼本该是他的。 叶问溪对上他受伤的眸子,心里微微一揪,下意识的道:“我没有。” 这些日子以来,叶景辰待自己亲厚,他和旁人打架,她的一颗心自然而然是向着他的,方才也只是想让二人分开,却没想到会伤到叶浩宇。 叶浩宇咬紧唇,转头看看翻倒的篮子,但见自己精心放好的泥巴都已经滚在地上,沾了许多泥土草屑,咬一咬牙,爬起来转身飞奔而去。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架,叶景辰倒还没有见过叶浩宇这副样子,倒也微怔,诧异的问:“他怎么了?” 叶问溪摇头,想一下说:“他……他只是来给我送泥巴,也没有要害我。” 叶景辰坐起来,看看滚在地上的篮子,再看看已经和着草叶子乱成一团的泥巴,稍稍沉默一瞬,仍然过去将泥巴捏一遍,见泥巴里除了用做隔片的竹片,真的再没有别的,也知道自己误会,想一想,拎起空了的篮子去找叶浩宇。 叶浩宇跑回自己父母身边,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看到他过来,哼的一声,转过身去。 叶景辰把篮子放在他面前,慢慢的说:“叶浩宇,方才是我误会了你,这里给你赔礼。”说着,拱手给他作个长揖。 叶浩宇倒没想到他是来道歉的,一下子跳起来,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可叶景辰一揖之后,又再向他正色道:“只是,你也知道,我信不过你,日后还是离溪溪远一点,她的泥巴,我们自己会挖,不劳烦你。”说完,再拱拱手,转身就走。 “喂!”叶浩宇大喊一声,疾步冲上去,一把扯住他胳膊拽住,“凭什么?我凭什么不能给她弄泥巴?我才是她哥哥。” 叶景辰肩膀往后一撤,将他摆脱,认真的看着他反问:“为什么,你当真不知道?” “我……”叶浩宇结舌,想说当初推叶问溪落水不是故意的,却见叶景辰已经大步离开。 叶浩林倚坐在树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撇撇嘴,阴阳怪气的道:“浩宇,人家瞧不起你,你不知道吗?干什么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张氏听到,也是冷哼一声,过来用手指戳一下叶浩宇的额头:“你没事往那边蹭什么,不是自找不自在?” 叶浩宇一腔怨气正没处发泄,立刻大吼:“都怪你,为什么不要溪溪,为什么不要溪溪。”吼完,转身就跑,转眼冲进林子。 第40章 悄悄计议 听到叶浩宇大吼,族里的人都往这里看来,这几年叶牧、叶丞两家因为叶问溪时常有些口角,乡里的几房人都已经司空见惯,叶继原一家却不大明白,纷纷向别的兄弟询问。 张氏见远远近近都投来各异的目光,冷了脸,嘴里喃喃咒骂,只说叶问溪是丧门星,又是因为她给自己惹事。 叶问溪看着叶景辰回来,有些不安的道:“二哥,是不是我们错怪了他。” 叶景辰看看她,微微摇头:“我宁肯错怪他,也不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叶问溪心里一暖,往叶浩宇跑去的方向看去一眼,也不再说。 直等到刘贵才那边把烤鱼吃完,带张三去清风镇疗伤的差役才回来,向刘贵才禀报:“镇子里的郎中说,张三的脚骨全部都碎了,怕纵是养好也再难走路。” 刘贵才皱眉,挥挥手,向一个手下道:“那就将他留在这里,再命里正往他家里去报个信儿,让他家人来接。” 手下应命,又再跑去,刘贵才也就传令,等那差役回来即刻启程。 叶氏族人又再重新整理行装,跟着队伍一起出发。 叶景宁好好睡了一觉,半下午的时候醒来,烧已经全退,连肩膀上的瘀肿也消了下去,除去碰到还疼之外,又再变的活蹦乱跳。 入夜的时候,走到一个村庄之外,刘贵才命侯大海带人在村子外驻营,自己带了几个手下进村子里去吃酒。 侯大海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传令众人各自找地方驻营,自己在官差的帐篷外转转,又往叶牧这边来,试着问:“这个时辰,可还能捕到兔子?” 叶牧摇头:“天色已经全黑,这里又紧靠着村子,怕难捕到猎物。” 侯大海忿闷:“只他们进村子里去吃酒,留旁人在这里餐风露宿。”跺跺脚,忿忿的走了。 看着侯大海走远,叶衡过来,低声道:“大哥,再这么下去,我们吃不到肉倒也罢了,这冬衣可怎么办?” 叶牧点点头,沉吟一下道:“这姓侯的还好,那姓刘的最是可恶。” 离两人不远,叶景辰从刚搭起的草棚子里伸出个头,向叶牧问:“爹,再往前最近的州府还有多远?” 叶牧道:“再往前两日就出了江州,之后是徽州,可要到府城,怕也还得四五日。” 叶景辰问:“我们是从府城过,还是从城外绕过去?” 叶牧道:“官差要去府城交换文书,自然要进城去。”说完又补充,“至少会有几个官差进去。” 叶景辰琢磨一下,点点头,缩身回去。 草棚里,叶景宁的肩膀又敷了药,叶景珩刚刚照顾他躺下,将叶景辰的话听在耳里,就问:“你问路程做什么?” 叶景辰想一想,俯首过去,在兄长耳边低语。 叶景珩一愕,侧头瞧瞧他,皱眉道:“这怕不是君子所为。” 叶景辰摇头:“大哥,如今是我全族生死存亡,不是书院里读书,哪里管得了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有那姓刘的在,我们这举族的人怕要被他累死。” 叶景珩默然,隔好一会儿,苦笑:“是我这做大哥的迂腐了。” 叶景辰问:“大哥觉得此计可行?” 叶景珩细想一会儿,微微摇头:“我们要做,便做的天衣无缝,不能让那姓刘的看出破绽。”跟着又和他低低耳语。 叶景辰听的笑起来,立刻点头。 叶问溪并没有留意两个哥哥悄悄计议,从棚子另一端钻出去,很快又进来,悄悄塞了一个小布包给两人。 “这是什么?”叶景辰问,将布包打开,竟见是两块糙米做成的干饼。 叶问溪悄声道:“这米饼藏在身上,饿了掰下来吃。” 米饼? 叶景辰听到个新鲜词,举那米饼瞧瞧,不确定的问:“溪溪,这……这米饼是……?” 叶问溪点头:“那些粮食我们不好携带,不如陆续做成米饼,倒是方便食用。” 这是在江州府买的那五石粮食,隔了两天,原本的糙米做成了这样的米饼。 叶景珩掰一块放嘴里嚼嚼,只觉入口香脆,似是把糙米煮熟,又再压成饼状,再行烤干制成,点头道:“嗯,做成这米饼,倒是随时随地能吃,就是煮粥丢进去几块,也很快可以煮烂。” 这做法说来不难,可是他们在路上却无法做成。 这两天,叶景辰时常惦记这批粮食,见叶问溪居然有这巧思,顿时放心,又再皱眉:“我们有得吃,可旁的族人呢?” 不说别人,叶牧和冯氏那里也不好解释。 叶景珩倒是毫无压力:“如今只需有得吃便好,哪还有人挖根究底。” 说的也是! 叶景辰点头。 听着两个哥哥计议,叶问溪又稍稍动念:“我们想想法子,把兔子、野鸡也做成熟食。” 好主意! 哥俩同时点头,叶景珩提醒:“如今天气还热,熟食不好保存,一次不可做的多了。” 叶问溪嗯嗯点头,又窝去叶景宁身边捏泥人去了。 第41章 设个圈套 其后的几日,每晚驻营,刘贵才还会指使叶景辰兄妹去捕猎,知道捕来他不会留给族人,族里其他的孩子也就没有再要求同去,只是往各处挖野菜找竹笋。 而兄妹四人每次出去,也只带回一两只兔子或野鸡交差,倒是会悄悄的给叶氏族人塞一些烤好的肉干或米饼。 六日之后,流放的队伍途经庐州府,官差拿了路牌,押着队伍进了城,在庐州府官差的指引下,往城西一片废弃的宅院里暂时安置。 说是宅院,其实经过一场大火,已经是一片废墟,没有一间完整的屋子,到处是被火烧黑的残砖断瓦,可见当时的火势之大。 只是在焦黑的砖缝里,已经蔓生出许多的杂草,可见那场大火已经过去很久。 看到这样的情形,叶氏族人已经激不起心中一点微澜,都自觉的找较为安全的角落,安置歇息。 叶景珩和叶景辰瞅个空子,拉着叶问溪躲去角落说话。 听两人话说一半,叶问溪就问:“你们是说,进了城,那姓刘的必然还要去玩,给他整些事情出来?” 叶景辰点头:“这几日我从官差的营地里出入,听他们谈说,那天在村子里是和人赌钱,想来那姓刘的是个好赌的,就想着给他做个圈套,让他不能再押着队伍,只不知你的泥人能不能做到?” 叶问溪问:“怎么做圈套?” “十赌九输,如果他欠下大笔赌债,旁人追债,惊动官府,他麻烦缠身,就只能留下。”叶景珩答。 咦,这迂腐大哥也会算计人? 叶问溪有些想笑,想一想点头:“应该不难,只是不知道他爱赌什么?” 叶景辰道:“我听他们提到掷骰子或者推牌九。” 叶问溪想一会儿点头:“嗯,是有这样的人,只怕他不去。” 叶景辰道:“那天只是一个小村子,他们也要去玩一夜,如今进了庐州府,又有大的赌坊,他们岂会不去?” 叶景珩略略沉吟,点头道:“不急,他不去,我们设法引他去。” 怎么引? 叶景辰、叶问溪都瞅着他。 叶景珩笑,揉揉叶问溪的头发,含笑道:“自然还要看我们溪溪的奇技。” 兄妹三人商量一会儿,也不敢多说,仍然分开回去给叶牧几人帮忙。 叶景宁转眼就不见了哥哥和妹妹,见三人回来,忙问:“你们去了哪里,怎么不带我?” 叶景辰笑:“我们去偷吃。” 叶景宁撇嘴:“我才不信。”可是再追问,兄妹三个怕他露出马脚,都不理他。 官差过来派饭的时候,叶景辰慢慢过去,见又是两桶薄粥,也不急着盛,有一句没一句的向官差问城里的事。 这几日走下来,官差最熟悉的莫过于叶牧和他,只道他是少年心性,好奇城里的繁华,也就随意答几句。 说一会儿,叶景辰就问:“怎么只有几位大哥,不见刘爷那几个府衙的官爷。” 提到这个,官差就生气,忿忿的道:“这里连处好些的屋子都没有,他带着自个儿兄弟去住驿馆,这等差事只丢给我们。” 叶景辰问:“侯爷呢?没有看到他。” 官差往后指:“侯爷刚过来。” 叶景辰趁机挑拨:“这几日总要到天黑才停,我想多打几只猎物孝敬各位大哥也做不到,回头大哥替我和侯爷告个罪。” 是啊,从来了这个刘贵才,这几天他们县衙出来的官差连肉都没得吃了。 官差更是忿忿,摆摆手:“你们也不是没有捕猎,都是那姓刘的不做人。”嘴里骂骂咧咧,把粥分完,拎着桶出去。 叶景辰坐去兄长和妹妹身边,低声把刚才官差的话说一回。 叶景珩向叶问溪道:“我们去把侯爷拖住,你放泥人出去。”见她点头,几口把粥喝完,起身和叶景辰往门口走。 叶问溪看着两人找到侯大海说话,很快摸出一坨泥巴,很快捏一个泥人,装上眼珠子,悄悄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沿着残破的墙角跑远,直到跑出这边人的视线,身体才渐渐长大,渐渐有了颜色。 叶问溪权当没有事情发生,低头接着喝粥。 哪知道刚喝两口,却觉身边走过个人来,下意识的侧头,就对上叶浩宇震惊的眸子。 叶问溪一怔,低声道:“你怎么又来了,一会儿二哥回来。” 叶浩宇愣怔一会儿,慢慢蹲下来,低声道:“溪溪,我看到了。” 叶问溪的心突突跳两下,勉强镇定,问:“看到什么?” “你……你的泥人会跑。”叶浩宇的声音压的更低。 叶问溪的手不自觉握紧,摇头否认:“你看错了,哪有泥人会跑,瞎说八道。” “我没有!”叶浩宇说的很肯定,“上一次,就是……就是在路上我和你说话,我也看到有东西跑去草丛里,现在想来,是不是也是你的泥人?” 叶问溪抬头盯他一眼,又迅速扫过叶氏族人,压低声音道:“叶浩宇,你想害死我,尽管说下去。” 叶浩宇一噎,也转身向族人看去一眼,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会说出去。” 叶问溪又再低下头喝粥,轻声道:“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提,被我三个哥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又没做什么。”叶浩宇皱起眉。 “他们只是想保护我。”叶问溪答。 叶浩宇默然,看着她的眸子却光芒跃动,低声问:“溪溪,你是怕他们对付我,你也在意我,是不是?” 叶问溪看看他,慢慢的道:“不是,我只是不想多事,如果你要害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叶浩宇微怔,不恼反笑:“我不会的!”站起来要走,又回头道:“难怪你要许多泥巴,日后我还挖给你。”说完转身跑了。 叶问溪看着他的背影,衡量一下刚才的情况,叶浩宇应该只看到泥人会跑,却没有看到泥人变成真人,心里稍定。 那边叶景珩、叶景辰和侯大海说着之后路程的事,只说早一个时辰歇息,可以捕到更多的猎物。 侯大海受刘贵才一肚子窝囊气,也正没处发泄,不免又是一顿牢骚。 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正站在驿馆外直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侯爷,侯爷,侯大海,侯大海侯爷在不在?” 第42章 推牌九的高手 驿馆里,刘贵才刚刚吃饱,正打着饱嗝剔牙,听到外边喊个不停,不耐烦起来,指使手下:“你去瞧瞧,是谁找他?这侯大海死去了哪里?” 手下跑了出去,很快回来道:“说是和侯大海是同乡,听说他来了,说要请他去吃酒,然后打牌。” “打牌?”刘贵才顿时来了精神,“打什么牌?”问完又哼笑,“这侯大海人缘倒是不错,远在这庐州府还有人请吃酒。” 手下摇头:“那人只说昨晚刚赢了钱,没说打什么牌。” “赢钱?”听到赌钱,刘贵才顿时手痒,忙着问,“你有没有问哪家赌坊?” 手下素来知道他的脾性,忙道:“便是淮河路那边的金满堂,闻说赌的花样很多,在整个庐州府都是出了名的。” 刘贵才更是听的心痒,又问:“侯大海呢?” 手下道:“说是去瞧叶家的人。” 刘贵才冷哼:“有什么好瞧,他们还能跑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往外走,“你让人给侯大海留个话,让他把犯人守好,你们跟爷去玩几把。” 手下一听,自然乐开了花,忙不迭的找了县衙的官差给侯大海留话,自己喊几个人,跟着刘贵才跑了。 县衙的官差匆忙跑去安置叶氏族人的废宅,给侯大海报信儿。 侯大海一听就黑了脸,“嘿”的一声摇头,“这明日又不知道拖到几时,反是夜里赶路。”可也没有法子,向叶家兄弟摆摆手,“明日你们又不用去捕猎了。”说完,转身走了。 叶家兄弟知道第一步计划完成,也就回来。 叶问溪问:“怎么样?” 叶景辰低声道:“那姓刘的已经去玩了,还带着他的几个兄弟。” 叶景珩点头,向叶问溪道:“一会儿就放泥人过去,最好是到半夜再闹起来。” 叶问溪点点头,往两个哥哥中间缩一缩,取条兔子腿悄悄的啃。 叶景珩看在眼里,不自觉挑唇笑笑。 吃过粥,叶氏族人都各自去歇着,在三个哥哥的掩护下,叶问溪先捏了一个相貌堂堂,身材魁伟的汉子出来,又捏了几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之后拿了两个铜板给魁伟汉子,低声道:“赵二郎,去罢!” 【赵二郎】向她一揖,带着另几个人跑了出去,离开废墟之后,几人身形越来越大,身体也渐渐有了颜色,【赵二郎】一直长到八尺开外才停,身上穿的是一件武将服饰。 叶景珩瞧在眼里,有些不放心:“另几个人倒罢了,这个赵二郎太过惹眼,怎么会是武将打扮?” 叶问溪眨眨眼,悄声道:“今日的事要紧,自然不能随意什么人都行。” 这位赵二郎可不是她随意捏成,而是另一个时空见过的,他全名赵匡胤,因家里行二,故称赵二郎,可是推牌九的高手。 那个时空的后人只知道他在历史上占据的地位,知道他一生的经历,却不知道他的这一面。 叶景珩自然不知道赵匡胤是谁,听她说是推牌九的高手,也就放心。 叶景辰倒是问:“你给他两个铜板,是不是少了点。” 叶问溪连连摇头:“不少不少,明天他连本带利的给我。”说完也不再管,找冯氏歇息去了。 夜深的时候,叶氏族人大多沉入梦乡,叶景珩和叶景辰却睡的不太安稳,时不时都要撑起些身子,听听外头的动静。 可是直到三更还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再撑不住,朦胧睡了过去。 快天亮时,门口方向有一阵骚动,兄弟两个顿时清醒,想去探问,却很快又再变的安静。 之后再睡,睁眼天色已经大亮,匆忙起身,但见族人不但已经起来,连行装都已经整好,却不见有官差过来催促启程。 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有官差进来,向叶氏族人摆手道:“今日再停一日,明日再启程。” 又要停一日? 除去叶问溪兄妹三个,其余的叶氏族人都很是诧异,相顾瞧瞧,也没有人多问,将装了车的被褥又再取下,仍然回去歇着。 叶峰很是不满,喃喃道:“前几日都要到天黑才驻营,如今停一日,又不知道要怎么赶。” 叶牧微微摇头:“晚到北地,不止我们要受罚,对他们也一样,不必着急,倒是我们路上编这许多竹篓、竹筐,不如和侯爷说一声,出去试着卖掉。” 叶衡等人听到,也跟着点头。 这一次抄家,府城这一支是被抄的最彻底的,宅子直接一封,身上也被搜了几次,也只手快的妇人藏起一点首饰,其余再没带出什么。 这几天跟着叶峰一起编些竹篓,若能卖掉,也能换些米粮。 兄弟几个商量好,叶牧出去和官差交涉,最后只放有妻有子的叶衡和父母弟妹都在的叶景珩出去。 叶牧几个帮忙一起整理好挑子,怕儿子不通庶务,向两人嘱咐:“不用图价高一个一个卖,最好是找旁的小贩一次收了,买些粮食回来。” 叶问溪虽说买了五石粮,可不敢明目张胆大袋的拿回来,这几天下来,各家在江州府买的粮都已经见底。 叶衡笑:“大哥放心,我们知道。”自己挑了较重的一个担子。 叶景珩挑了另一个,临走的时候,回头向叶景辰和叶问溪看一眼,笑笑跟着出去。 这一出去,要往人多的街上走,料想能听到赌坊的消息。 叶景宁看在眼里,满心怀疑:“二哥,溪溪,你们和大哥打什么眉眼官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事情已经做完,倒也不怕他知道,叶问溪趴他肩膀上咬耳朵。 叶景宁听的眼睛越睁越大,跳起来喊:“做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带我?” “嘘!”叶景辰忙将他按下来,埋怨,“你瞧你这咋咋呼呼的,就该知道我们为何不带你。” 叶景宁忙用手把自己的嘴捂住,好一会儿才放下,低下头沮丧的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是会坏事。”叶景辰在他后脑勺上推一把。 第43章 怎么就剁了一只手 叶衡和叶景珩出去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叶景珩拿了五十钱给冯氏:“我们的竹筐、竹篓共五十三件,大的竹筐买两文,竹篓一文,另还有几张竹席,每张五文,共得了八十余文,有三十文儿子买了些糙米,这是剩下的。” 叶衡却有些耐不住,已经在和族人说新鲜事:“难怪我们今日不能赶路,是昨晚那姓刘的赌钱输的精光,还欠赌坊一大笔钱,人家让他拿腰牌抵押,他不肯,仗着人多还耍横,结果被人剁了一只手,闹去了官府。” 剁了一只手? 这么严重? 众人齐惊。 叶衡点头:“闻说那家赌坊背后的东家是这庐州府有名的财主,家里还有人是京里做官的,知府都要让着几分。” 这刘贵才是踢到铁板了。 叶氏族人“啧啧”,叶继安道,“想来这刘贵才在江州府横行惯了,如今跨了省,毫不知收敛,才招此大祸。” 大伙儿听着,都连连点头。 叶景辰闻言有些吃惊,找个机会拉着叶问溪避开人,低声问:“溪溪,怎么会把事情闹这么大?你让那赵二郎做的?” 叶问溪摇头:“没有啊,我只让他们赢光他们的钱。”想一下道,“他赢到的钱要交给我,还没有变成泥巴,到时候一问便知。” 叶景辰这才点头,知道泥人不会大白天回来,也不再问。 正午的时候,有官差过来派口粮,就有人问了起来,这官差是跟着侯大海从县里出来的,这段时间也没少受刘贵才的闷气,如今见刘贵才出事,心里悄悄痛快,还不能说,听众人一问,自然又说一回,又道:“原本赌坊是不依不饶的,只是他断了一只手,又是官府的人,那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就依了知府衙门调停,将他欠的赌债折了,又多赔了十两银子完事。” “现在人呢?”叶景辰夹在人堆里问一句。 官差道:“抬回了驿馆,侯爷几个正商议往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又有族人问。 官差道:“原本他要和我们一起带你们到北地,如今瞧那样子是走不成了,他的差事总还要有人接手,可是从这里回江州,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得六七日,我们又要赶路程,总不能等着。” 是啊,因为叶继原一家是在江州府抄的家,押解的人员就要有江州府的官差,如今刘贵才重伤,没有办法走路,就得有人接替。 叶氏族人又纷纷议论:“快马加鞭六七日,我们往北地,一共才五个月的期限,这一停六七日,往后又得苦赶,我们倒罢了,官爷也辛苦。” 说到这点,官差想到又要起早贪黑赶路,也脸色难看,点点头,不免又在肚子里把刘贵才骂一顿。 也是考虑到不能耽搁太久,最后侯大海几人商量的结果,是刘贵才留在庐州府养伤,挑一个人留下照顾他,再写一份文书命他一个手下送回江州府,余下的人和侯大海一起,先带领叶氏族人启程。 入夜,叶氏族人都已经睡去,叶景辰和叶问溪悄悄摸到残破的围墙边,听到外边夜莺的啼声,立刻挥挥手回应。 很快,【赵二郎】翻墙进来,将一个钱袋子交给叶问溪:“昨晚赢的钱都在这里,有一百八十多两,整的一百八十两我换成了银票,剩下的兑成了碎银。” 一百八十多两? 叶景辰一整个震惊。 长这么大,他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叶问溪却很淡然,接了过来问:“我只让你们赢钱,怎么姓刘的就被人剁了手?” 【赵二郎】道:“赌坊知道他是外地人,他也说过要押人往北地,赌坊便让他押下腰牌,明日拿银子去赎,他不肯,还砸人家的场子,结果就被人拿住剁了手。” 叶景辰问:“你们就没有拦一下?” 【赵二郎】道:“拦了,我说银子我借给他,只要他写一张借据,想着你们一样能拿捏他,可他不肯,非要硬闯。” 那可真是横惯了。 叶景辰暗暗叹气,就问:“你另几个兄弟呢?” 【赵二郎】答:“走了。” 他说的走了,自然是已经化成泥。 叶问溪见叶景辰再没有别的要问,就向【赵二郎】道:“辛苦了。”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赵二郎】拱手施礼,瞬间化成泥。 第二天一早,叶氏族人又再收拾启程,出了庐州府,往北出发。 刘贵才从江州府带出来的人本就不多,之前张三的脚受伤,留在清风镇上休养,如今刘贵才受伤,又一人回去报信,一人留下照顾,一下子少了四人,跟着出发的就只剩下三人。 解决了刘贵才,当天黄昏时分,侯大海再提议早一些驻营的时候,也就没有人反对,于是,叶家四兄妹出去,带了十几只兔子回来,给官差送去五只。 营里地又再飘出浓浓的肉香,叶氏族人也终于又在粥里尝到肉的滋味。 那三名官差意外又惊喜,尝到甜头,后边自然也不会催着摸黑赶路,每到驻营,也就放兄妹四人出去捕猎。 等再捕到野兔、野鸡回来,叶牧也不再直接送去,而是讨了匕首过来,殷勤的宰杀好才将肉送过去。 在官差眼里,他的行为是为了奉承讨好,自然乐得坐享其成,可叶氏族人大多明白,他要的是那些兔子皮。 之前的几天,野兔由官差自己宰杀,剥下来的兔子皮撕的乱七八糟不说,还随手丢掉,看的叶氏族人都说不出的心疼。 之后十几日,叶氏兄妹每天都能捕到十几只兔子,最多的一次居然二十余只,不止官差吃的尽兴,叶氏族人也都结结实实吃到几口。 十三日后,途经安州,队伍早早进城,叶牧和叶衡出去,将攒起来的百余张兔子皮送去皮行,换了二十几张硝制好的羊皮回来。 第44章 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看到羊皮,冯氏顿时来了精神,即刻找了江氏,带着一帮针线好的女人忙了起来,羊皮裁开,先给最小的孩子和叶三太爷缝制御寒的衣服,之后是稍稍大一些的孩子。 只是二十几张羊皮,能做出来的衣服实在有限,不要说叶景辰、叶浩宇几个半大小子,就连叶问溪、叶景宁都没有轮到。 冯氏看着发愁,手里做着活儿,嘴里和叶牧念叨:“这兽皮还能再攒一攒,到最寒的时候,至少孩子们的做得出来,可这些日子下来,我瞧好些孩子的鞋子都破了,如今还能剪了旧衣裳补补,可这么走下去,纵用羊皮做了袜子,怕也不经磨。” 叶牧抬脚,看看自己露出脚趾的鞋子,也叹口气,只得道:“等再往北,得做成靴子,我们再计议一下,哪里弄些布来。”起来找兄弟们去商议。 倒是叶三太爷说个主意:“往常我们下地穿的草鞋,不防多做几双。” 叶继平点头:“虽说走路多磨脚,可总强过没得穿强些。” 也只能先这样! 叶牧点头。 叶问溪跟着父亲凑热闹,却在旁边念叨:“草鞋套在鞋子外头穿就不磨脚了。”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叶继平就忍不住笑:“溪溪这小脑瓜子转的可是快,鞋子外头套草鞋,既不磨脚,还省鞋子。” 这一下,男人们也有了方向,就开始计议路上找到柔软些的干草,用来打草鞋。 正说着话,见侯大海带着十几个官差过来,其中就有回江州报信儿的官差。 这是江州府来人了。 叶氏族人都静了下来,看着进来的一群。 之前报信儿的官差往前一站,侧身向身后跟着的一个精壮汉子示意,大声道:“这位是府衙派来接替刘爷的袁天江,袁爷,日后尔等要听袁爷吩咐。” 袁天江的目光扫过众人,点点头,大声道:“这些日子,尔等太过疲懒,耽搁了路程,明日起,四更出发,天黑宿营,五日之内赶过江去。” 走了一个刘贵才,又来一个袁天江,看起来,这个人怕不好对付。 叶氏族人暗暗皱眉。 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是对视一眼。 这可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啊。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晚用过饭,叶氏族人尽早的歇下。 四更天,众人被铜锣声吵醒,在官差的吆喝声里,匆匆收拾了行李出发。 四更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叶家族人又是推车的推车,挑担的挑担,就连女人们,也是抱着孩子,或背着背篓,等到出城,道路变的不平,就都走的磕磕绊绊。 袁天江初来,有心立威,喝令官差在后驱赶。 侯大海一众县衙来的官差不过是摆摆样子,可袁天江新带来的几人却挥起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人身上。 叶峰看的火起,几次要冲出去理论,都被叶牧拉住,只是尽量把女人、孩子护在中间。 这一走,就走到正午,不止叶氏族人,连官差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袁天江只得传令停下歇息。 看到侯大海使人从马车上搬备好的窝头,袁天江冷笑:“一帮罪民,怎么还要我等伺候他们饮食?” 侯大海只得道:“押解抄家流放的犯人,章程是要管饭。” 袁天江原本也只是低层的衙役,自然知道,只是想着自己中途接手,这些人已经被搜了几次,早已经没有了油水,心里就颇不是滋味,冷哼一声问:“一顿多少?” 侯大海道:“大人一顿一个窝头,孩子半个,一日两顿。” 袁天江冷声:“不过是走路,又不做旁的,明日起改成一顿。” 这是要克扣犯人的口粮? 侯大海看看他,只是自知争不过府衙的官差,只得答应,让手下分窝头的时候,把话递给了叶牧,让叶氏族人另想办法。 叶牧闻言,也是心中火起,只能强行压住,悄悄向各家询问剩下的粮食。 在安州停那一日,各家又刚派人出去补了粮,可纵是每日喝一顿薄粥,也支撑不了几日,少了那一个窝头,怕消耗的更快。 这么一来,就得靠野菜和捕猎填补,偏偏大人不许走远,只能靠一帮孩子。 叶问溪是睡梦里就被叶牧抱上平车,直到出城才被颠醒,这个时候正哈欠连天,起床气大得很,瞪着前边的袁天江磨牙。 前边不管是侯大海等人,还是刘贵才一群,都是普通身形,这个袁天江却生的高大魁梧,偏偏旁人走路,他自己骑马,也难怪不断的驱赶旁人。 这么多力气,不用用可惜了。 叶问溪哼哼。 叶景宁中间下车,走了半上午,这会儿也累得很,爬到车沿坐着,看看手里的半个窝头,又揉揉饿的瘪瘪的肚子,轻声问:“溪溪,你捏的泥人会动,若是捏旁的呢?比如,多捏些窝头出来,是不是也能变成真的?” 叶问溪摇头,叹气:“不行。”说着,拽块泥巴,捏个窝头的形状,放在手上给他瞧,盯一会儿,还只是个泥巴捏的窝头。 后边叶景辰过来,悄悄递一块米饼给叶景宁,也问:“是不是只能是活物?比如马儿,比如兔子呢?” 叶问溪又摇头,又再捏只兔子出来,弯腰放在草丛里。 兔子捏的很像,眼珠子也是装上的,可隔了好久,还只是一只泥捏的兔子。 只能是人啊? 叶景宁啃着米饼,瞅着草丛里的泥兔子,轻轻叹口气:“总这么赶路,莫说找吃的,就是溪溪的泥都没有功夫去挖。” 是啊! 叶景辰抬头看看前边的官道,低声道:“等到过了江,闻说江北的河流变少,那就很难找到胶泥了。” “五天赶过江去,这五天我们说什么都得再多弄些胶泥。”说话的是刚刚过来的叶景珩。 只是,那姓袁的说了,要每天四更赶路,天黑才驻营,又要什么时候去挖胶泥? 叶问溪啃一口窝头,压低声音放狠话:“等着瞧!” 要干什么? 兄弟三个都向她瞅一眼。 第45章 姓袁的怕会生事 这个时候,袁天江那边用过饭,又再开始催促上路,鞭子抽过来,叶氏族人只能纷纷起身,推车挑担,拖着步子跟着队伍出发。 这一走,直到天色渐黑,袁天江才使人往前边探路,找适合扎营的地方,手下骑马往前,隔一会儿回来,指道:“袁爷,那边有片竹林,还有河,很适合扎营。” 袁天江问:“还有多远?” 手下回:“两里地。” 袁天江立刻下令:“走,加快些赶路,去那竹林里扎营。” 一声令下,手下官差又挥起马鞭,驱赶叶氏族人快行。 叶氏族人好几人被鞭子抽到,可看到官差亮出的钢刀,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拼命的赶路。 两里路,若是平时本不算远,可是对于从四更出发,中间只吃了一个窝头的叶氏族人,早已经又饿又累,这两里路就好似有千里之遥,拼尽全身力气才挨到。 袁天江早一步到了竹林边,立马道边等着,看着叶氏族人蹒跚的从面前走过,笑的得意:“哪里有走不动的道理,都是贱骨头,抽几鞭子就能了。”俯下身审视着面前经过的叶氏族人,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叶氏族人听的暗暗咬牙,却也只能默默的从他面前经过,到竹林外把车子、挑子卸下,几步跌进竹林就地坐下,再也爬不起来。 袁天江瞧见,只是冷笑,转头见队伍中间走的都是女眷,微微眯眼,翻身下马,招手叫过一个举着火把的手下,立在道边盯着队伍通过,目光却尽扫在女眷的身上脸上。 瞧着队伍过半,目光盯在一个年轻姑娘脸上,但见脸上虽然满是灰土,但仍然掩不去秀美的轮廓,更不论那窈窕的身段,一步一步甚是诱人。 更让他满意的是,那篷乱的头发显然梳的是姑娘的发式。 也就是说,这是叶家的一个女儿,不是媳妇儿。 袁天江眼睛都亮了,见姑娘从面前过,迅速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这姑娘是叶继原的小女儿,也就是叶衡的妹妹,叶茗。 突如其来的一下,叶茗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喊,惊慌后退。 冯氏正走在她身后,一把扶住,向袁天江怒目而视。 袁天江哈哈大笑,手指搓搓,“啧啧”的赞,“细皮嫩肉,当真是可惜了。” 叶茗听他声音满是调弄,又羞又恼,咬一咬牙,低头急匆匆的过去。 叶牧身为族长,怕有族人掉队被官差抽打,自己和叶峰、叶衡几人就跟在队伍最后,有族人慢下来,就把他们带的东西接过来,把人扶着走一程,追上前头的人。 听到前边喊,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伸长脖子去瞧,也并没有瞧见什么,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 直到进入竹林,听官差传令原地扎营,这才往前找冯氏几人去问。 冯氏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一回:“那个姓袁的那双眼睛,总往女孩儿们身上瞄,怕会生事。” 叶牧瞬间沉了脸,略想一下,过去找叶衡,把刚才的事说了,低声道:“和各位兄弟打个招呼,夜里警醒一些,女眷都不要落单。” 叶衡也是怒从心起,自去找自家的兄弟安排。 原本叶氏族人扎营,或者是一家一个棚子,或是几家女眷一个,男子一个。 这么一来,没有人再敢放女眷单独安置,只砍了些细竹,将一小片竹林做个围挡,几家人一同混居,男子将女眷夹在中间。 袁天江似没将这些安排放在眼里,自行命人支了帐篷,外头架起火来,将带的食物取出来吃喝。 叶氏族人不再放女孩子出去,只有男孩子们去捡了些柴禾回来,各自生了火,瓦罐里熬一些薄粥,粥里放进些存下的野菜。 叶茗紧挨着嫂嫂陈氏坐着,想到刚才那伸过来的臭手,只觉反胃,心里又是一阵阵的害怕,低头吃着粥,却似能感觉到一道时时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不敢抬头去看,生怕她的注视会把恶人引来,只能再往后挪一挪,躲去兄长身后。 好在也只是目光的侵扰,直到叶氏族人吃过粥,陆续进入棚子里歇息,也再没有官差过来找麻烦。 只是叶牧并不敢大意,叫了族里的几个青壮,分成两人一组,每一个时辰换一回岗,轮着值夜。 叶问溪虽经千万年的阅历,可毕竟只是一个看客,虽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于男女情事上却一知半解,只知道父亲和几位叔叔在戒备那姓袁的。 吃过粥,冯氏带着小儿子和女儿一起进了棚子,在一丛竹子之间铺好被褥,自己躺在最外侧,让女儿躺在身边,小儿子紧挨着女儿睡下。 叶问溪闭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一时却不能睡着。 再隔一会儿,叶景珩、叶景辰也进来,在弟弟外侧铺了被褥,叶景珩先探头向那三人瞧瞧,见似乎都已睡着,这才转向叶景辰,轻声道:“今晚父亲在外头守夜,我们里头也警醒些,看好母亲和妹妹。” 叶景辰低低应一声,也探头过去瞧瞧,轻声道:“溪溪睡了?” 叶景珩“嗯”的一声,又道,“你先睡,我再等等。” 叶景辰应一声,和衣躺下,却还是忍不住道:“早知道会换上这姓袁的,还不如把那姓刘的留着。” 叶景珩摇头:“那姓刘的也一样,有几次我见他总往景宁、旭岩几个身上瞧,怕也不安好心。” 叶旭岩是叶三太爷的长房重孙,比叶景宁、叶问溪年长一岁。 叶景辰吃一惊:“没听大哥说过。” 原本他还觉得,刘贵才被剁掉一只手,有些太过,可若他真的打上叶家人口的主意,那就死不足惜。 叶景珩摇头:“我也只是猜测。”顿一下又道,“累一日,你歇息吧。” 叶景辰应一声,也不再说,隔一会儿,呼吸渐渐绵长,沉入睡乡。 两个哥哥的对话,叶问溪满满的落在耳朵里,想问那姓刘的看叶景宁和叶旭岩,为什么就不安好心,只是这棚子里睡着好些族人,又不想打扰,只得先把这好奇压下,只是从褥子下摸出一个草叶包,拽一块泥巴,捏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第46章 让他累的和孙子似的 夜色深浓,整片竹林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一些火烧树枝传出的哔剥声。 叶氏族人这边,第一组守夜的是叶滔和叶继安,虽说时时喝口凉水提神,可是终究辛苦赶了一日的路,又是推着车,早已经人困神乏,不知不觉,还是昏昏欲睡。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官差那边“嗷”的一声大叫,跟着是袁天江恼怒的骂声,“他娘的,是谁用水泼老子?” 官差们有一阵子的混乱,很快又再安静下来。 叶滔和叶继安倒是一下子清醒,也用凉水抹把脸,让自己清醒。 可只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官差帐篷里又是“嗷”的一声,一阵大咳之后,又是袁天江的声音怒骂,“哪里来的泥巴,谁捉弄老子?” 很快,袁天江披着衣裳从帐篷出来,向门外守夜的官差喝问:“你们可曾瞧见有人进爷的帐篷?” 守夜的是侯大海的手下,急忙摇头:“袁爷,营里无人走动。” 袁天江怀疑的张望一圈,又向叶氏族人扎营的方向看来几眼,只看到叶滔和叶继平倚着竹子坐着,没有看出别的异样,又再悻悻的回去,指了一个官差提了盏灯,到他帐篷里守着。 叶滔和叶继安对视一眼,实不知道那边发生何事,好在叶氏族人扎营都会和官差保持一些距离,官差不过来,他们也不去问。 营地再一次静下去,瞧着过了子时,叶牧和叶继平的长子叶启出来,替换叶滔和叶继安回去歇息。 这一次,官差那边倒是安宁,营地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静。 三更天,叶氏族人这边再一次换岗,那边守夜的官差却已经忍不住打盹。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一阵马嘶,跟着马蹄声杂踏,冲出竹林,望着官道疾驰而去。 怎么回事? 守夜的官差先被吵醒,急忙跳起来去看,却见拴在帐篷不远处的几匹马早已经没了踪影,不禁大吃一惊,立刻敲起锣,大声喊:“有人偷马。” 这一下,不止官差,就连叶氏族人也被惊醒,爬起来要出去查看,却被各家的家主拦住。 袁天江再次被惊醒,披着衣服冲出来,听说一下子丢了五匹马,又气又怒,立刻命人去追,可是等官差跑上官道,黑夜里哪里还有那五匹马的影子,追出一程,只能回来。 袁天江更是气急败坏,向官差喝令:“去查,瞧瞧是哪些贱骨头不在营地,定是他们偷了马逃走。” 这一下,叶氏族人都被惊起,在官差的喝令声里,一个个从棚子里出来,清点人数。 可是清点之下,叶氏族人一人不少,除去守夜的两人,别的人还都是从棚子里出来。 不是叶氏族人,是谁偷去了马? 袁天江怒极,可是又无从查起,气怒之下,喝令即刻拔营,大声道:“今日中途不再歇息,晌午之后必得赶进铜官县。” 官差们闻命,一部分人忙着拔营,另有几人过来催促叶氏族人。 叶氏族人这边,叶继平、叶牧等人自然知道袁天江要做什么,叶问溪却不大明白,帮着父亲把几只竹筐装上车,试着问:“爹,那些官爷丢了马,急着赶去县城做什么?难不成,他们知道马儿会自己跑去县城?” 叶牧揉揉她的头,耐心的解释:“他们骑的可都是官马,丢失官马非同小可,他们要去县衙报案,纵拿不到偷马贼,留了案底,也可以使他们逃脱罪责。” 叶问溪眨眼:“官马?溪溪瞧着,马儿都长的一样,又没有戴官帽,怎样能区分是不是官马?” 叶牧听女儿说的有趣,忍不住好笑,旁边叶景珩代答:“官马的马臀上烙有官府的印记,每一州每一府的印记还各有不同,一瞧便知道。” 原来如此! 叶问溪变身好奇宝宝:“那,若是偷马贼被抓到,会怎么样?” 叶牧叹:“敢动官府的马,若是被抓,会被当做旁国的奸细,不是斩首便是凌迟。” 这么严重? 叶问溪的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瞬间睁的老大。 叶景珩瞧在眼里,心里起疑,可现在身边都是忙着收拾的叶氏族人,也不好问,只能先把话忍下。 直等到队伍上路,叶景珩瞅个空子,才悄声问:“溪溪,是不是你?” 这话虽然说的没头没尾,可叶问溪自然知道他问什么,也不装傻,嘻嘻一笑:“横竖他们拿不到人。” 叶景珩好笑,揉揉她的头发,低声道:“那烙印去不掉,弄走就弄走了,不要和我们的人扯上干系。” 叶问溪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话说完,又往前看看,不满的嘀咕,“只可惜没能一下子都弄走。” 那姓袁的丢了马,现在骑了别人的。 叶景珩听的好笑,伸手揉揉她的头:“纵他们骑的马都没了,还有车呢,总比我们省脚。” 叶景宁困的东倒西歪,见大哥和妹妹说话,也凑了过来,刚听到这句,愤愤的道:“他们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就不顾我们走路有多辛苦,若他们也累的和孙子似的,看他们还会不会大半夜的拔营。” 叶景珩“嘘”的一声,“景宁,别胡说。”转向叶问溪道,“那姓袁的一日只给我们一顿口粮,用不了几日,我们族人都会饿的没了气力,那些粮食,得再多送一些。” 这几天都是泥人趁夜把做好的米饼送到营地边缘,他们借着捡柴悄悄拿回来。 只是为了避免官差瞧见,一次也只一小袋,叶氏族人每人也只分到一块,勉强填补一些口粮的不足。 叶景宁嘀咕:“明明极新鲜的兔子、野鸡,如今只能啃肉干。” 叶景珩微微摇头:“若不是溪溪,我们哪里能尝到肉味?” 兄弟两个商量口粮,叶问溪却在琢磨叶景宁那句话。 要怎么样能让姓袁的累的和孙子似的? 第47章 姓袁的要绕路先往京城 又是半夜就起来疾赶,在晌午时分,队伍赶到了铜官县,袁天江命队伍在县城外停下,自己带两个人进县城报案。 叶牧慢慢往前,找到侯大海,低声道:“侯爷,这么个赶法,又只给一顿口粮,不用到北地,我们族人不累死也得饿死,还请侯爷想想法子。” 这几天侯大海虽说能乘车,可是马车驰上官道,也是一路颠簸,虽能省脚力,却无法补眠,也是气闷得很。 听叶牧一说,叹一口气摇头:“昨日我还说过,若能早些歇下,或者令郎还能捕到些猎物来打牙祭,可那姓袁在庐州府采买了酒肉,竟说不动他。” 叶牧惊讶:“这姓袁的倒是豪气。” 依理,能被派来押送犯人的官差地位低下,奉银也少,哪里能自己备下大量酒肉? 就比如那刘贵才,也会贪图他们捕到的兔子。 侯大海连连摇头,低声道:“我向他手下的人打听过,这差事原本也不会给他,恰他要往京城送折子,便顺便把这差事接了过去,要不然,他怎会拼命的赶路。” 往京城送折子? 叶牧吃惊:“这么说,我们要绕路先往京城?” 从江州到流放的北地,原本是径直往北,要走京城却要多绕几百里路程。 侯大海叹口气点头:“原本我说,他们骑马,脚程要快许多,等过了江,他们先赶往京城,等我们过了河,他们也就能绕回来赶上我们,偏他不肯。” 也就是说,那姓袁的是为了赶出那多出的几百里路,所以才会每日这样紧赶。 叶牧听他抱怨,又再提醒:“要往京城,可不止是绕路,那一带多山,几百里山路可比几百里平路难走数倍。” 是啊! 侯大海揉一揉胸口,只觉得气闷。 叶牧见他似听了进去,再说一回族人的难处,也就慢慢回来。 冯氏将盛水的竹筒递给他,轻声问:“侯爷怎么说?” 叶牧把刚才问到的说一回,微微摇头:“纵是按原本的路程,这五个月也要每日赶路,如今多出几百里,我们怕一日歇不了三个时辰。” 冯氏吃惊:“旁人倒罢了,三叔公和孩子们怎么受得了?” 叶牧微微摇头,也是深有忧色。 足足等一个时辰,袁天江还没有出来,倒是侯大海命官差进县城备了口粮,给叶氏族人分了下去。 到叶牧的时候,官差悄悄多塞两个,低声道:“侯爷说,再想法子劝劝袁爷。” 其实依侯大海本人,也不愿意多绕那几百里,辛苦不说,若不能及时赶到北地,这罪责恐怕也会落在他的身上。 一个窝头还没啃完,就见袁天江从县城里出来,也不管手下的官差也在进食,立刻催促赶路。 叶牧和冯氏说话,并没有背着几个孩子,叶问溪从车上跳下来,跟在叶景珩身边,小声问:“大哥,是不是那姓袁的赶不上送折子,才会不跟着我们一起走?” 叶景珩点头,无奈叹气:“这么个赶法,想来就是他算过路程。” 叶景辰不懂:“既然他还身有要务,怎么还要接下这趟差事?” 叶景珩也一时想不明白,微微摇头。 另一边的叶景宁啃着窝头,含糊的接一句:“或者他本来也想去北地。” 也有可能! 叶景珩点点头,心里更觉得没底。 如果袁天江本来就是要先去京城,再去北地,江州府派他接下这趟差事,确实是顺理成章,也是节省了人手,只是苦了他们叶氏的族人。 叶问溪却不管袁天江是怎样接下这差事,只是想着要怎样能不这么玩命赶路,就听到后边叶衡在和叶峰计议:“每日这么个赶法,我们莫说捕猎,就是想编些竹筐竹篓去卖也不成,这米粮要怎么办?” 叶峰“嘿”的一声,“赶这么久的路,哪里还有气力去砍竹子?昨日连搭棚子的气力都没有。” 是啊,昨天叶氏族人的棚子只是简单围起来,若是下雨,完全没有办法遮挡。 叶问溪细细的琢磨,倒有一个念头生了出来。 当晚,又是天色全黑才停下扎营,一连两天这么疾赶,叶氏族人累到连基本的围挡也做不了,一停下来,都只是找棵树靠下歇息。 官差那边却支了帐篷生了火,隔不过一会儿,就传来酒肉的香味。 叶牧振作些精神,向族人道:“虽说累些,可还要熬些粥来吃,不然之后更难赶路。” 叶景珩听到,撑身爬起来道:“儿子带几个人去捡些柴禾。” 几个大些的男孩子听到,也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跟着他往林子里去。 叶问溪抱过自己的小包袱,打开一些,捏着里边的草叶包。 这几天每天都要放个泥人出去拿做好的米饼,包里的泥巴,只够再捏四五个泥人,往后就没有泥巴可用了,偏今天扎营的地方没有听到有河,又往哪挖胶泥去? 这么想着,手里先捏一个泥人出来,轻声道:“你去帮我挖些胶泥回来吧。”轻轻将泥人放进草丛里。 泥人很快活动手脚,顺着草丛跑远,直到离叶氏族人远了,身形才渐渐长大,渐渐有了颜色,最后隐入黑暗。 想着最晚明天会有新的胶泥,叶问溪心里稍安,见冯氏已经架了瓦罐,过去帮忙添火。 连着几天没有挖到野菜,现在叶氏族人的粥里只有有数的一些米,就连带出来的盐巴也渐渐见底。 叶景珩捡柴回来,借着往各处分柴禾的时候,悄悄给各家的瓦罐里添了块米饼,又放几块肉干,薄粥煮起来,有了些许的肉香,才算是有了些滋味。 这几天,叶氏族人习惯了这两种食物,看在眼里,也没有人问,搅一搅,将煮软的米饼搅散。 这边叶家族人盛了粥,努力在粥里品出一些肉香的时候,官差那边早已经支起帐篷,马车上搬下酒菜,几个亲信围坐在袁天江身测,纵情说笑吃喝。 叶牧看在眼里,悄悄的嘱咐族人,早些歇息,青壮男子要警醒守护。 可就在这个时候,叶氏族人吃了粥,安置歇息的时候,就听到官差那边一阵大笑,袁天江起身,大步过来,直奔叶茗。 第48章 又有人偷马 叶茗本就心神不宁,一眼瞥见袁天江过来,不禁一声惊呼,转身就跑。 叶垣闻声回头,也是一惊,立刻张手拦住,冷声问道:“袁爷,你要干什么?” “滚开!”袁天江喝,横臂一扫,将他整个人撞开,径直向叶茗追去,扬声笑,“看你往哪跑?” 这么一阵纷乱,顿时将叶氏族人惊动,叶衡喊一声,抄起一条竹杆赶来,扬声喊:“各位兄弟,截住他!” 随着喝声,叶峰、叶滔等人已经各抄家伙快步赶来,很快截在袁天江面前,叶峰手里的木棍向他一指,喝道:“姓袁的,站住!” 袁天江冷笑:“今日爷只要那女子,莫惹爷大开杀戒。”丝毫不将眼前的这群人放在眼里,抓住木棍一推,将他撞开,径直向叶茗逃去的方向追去。 “拦住他!”叶氏族人发一声喊,纷纷向袁天江截去,而女眷们却护着叶茗,向着竹林另一端逃去。 袁天江冷笑:“一帮罪民,能逃去哪里?再不停下,爷将你等按逃犯论处。”嘴里喝,又一脚将叶滔踹倒,向前直闯。 正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后边砰的一声大响,跟着是官差大喊:“有人放火!” 袁天江一惊回头,只见火光冲天,着火的是自己的帐篷,已经顾不上叶茗,转身就往回跑。 可还没有跑到,只听竹林里又一阵马嘶,跟着又有人大喊:“又有人偷马!” 袁天江急忙再次回头,火光映照下,只见有两匹马已经冲出竹林,向官道上驰去,而其中一匹马上赫然骑着一人。 袁天江大惊,哪还顾得上追赶叶茗,拔腿就往回跑,连声呼喝:“快,快追!”急冲回去,顺手带过一匹马,跃身而上,向那两匹马追去。 夜色下,只见三匹马两前一后,迅速穿过竹林,驰上官道,只是前边两匹马原本是并行,刚上官道,却一左一右分开,向着官道两边驰去。 袁天江一怔,立刻向身后赶来的手下呼喝:“你们去追空马!”自己一提缰绳,向着有人的马儿疾追。 后边追来的官差闻命,也急忙提缰,向着另一边追了下去。 一场冲突突然化于无形,叶氏族人一时呆住,在一丛竹子后,叶问溪小小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清清脆脆的声音感叹:“这马跑的好快,嗖一下就不见了。”手在衣服上擦擦,将残余的泥巴擦掉。 她的一句话,众人这才回神,转过头,和身边的族人互视,都不自禁的擦一把冷汗,心里暗称,这偷马贼来的可真及时。 叶景辰慢慢往前,将叶问溪拉到自己身后,向叶峰问:“五叔,那姓袁的不会来了吧?” 叶峰这才吐一口气,微微摇头,心里盼着那姓袁的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侯大海跟着众官差也追出竹林,却没有上马,看着袁天江跑远,停一下转了回来,看看叶牧,挥手喝:“与你等无关,都回去歇着,四更还要赶路。” 是啊,和他们无关。 叶氏族人又再互视,大家都默契的退了回去,仍将女眷围在中间,留两个人守夜,男丁们各自藏起条竹杆或木棍,在四周歇下。 叶景珩也慢慢凑到叶问溪身边,将一个草叶包给她,低声道:“和米饼放一起的。” 叶问溪一喜,急忙打开,拽一点泥巴出来搓一下,立刻苦起小脸儿。 叶景珩问:“怎么了?” 叶问溪叹口气,把草叶包给他,低声道:“这样的泥巴不能用。” 叶景珩也拽一点出来,用手一搓,就感觉到许多的沙粒,稍稍一默,低声道:“想来他们不会挑选。” 叶问溪点点头,往官道上看看,心里有些焦灼。 刚又捏了一个偷马贼,她手里的胶泥剩下的不多,再没有新的补充,再有这样的事,怕没有办法应急。 叶景珩握握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急,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第49章 像是疯跑一日 这一夜,叶氏族人生怕袁天江回来再侵扰叶茗,大多睡的不大安稳,稍有动静,就立刻惊起,不论男女,手里都握着削尖的竹杆。 官差也同样不安稳,扑灭了火,就等着袁天江等人回来,可空夜寂寂,官道上不要说马,耗子都没路过一只。 黎明时分,去追空马的官差终于回来,带回那匹空马,而袁天江直到天大亮还没有回来,众官差也不能丢下他自行启程,只能等着。 叶问溪倒是一夜好眠,清晨醒来,先助父兄收拾了被褥,又鼓动族人重新生了火,煮起粥来。 袁天江留守的手下瞧见,自是大为不耐,要过来找茬儿,被侯大海拦住。 直到叶氏族人吃过粥,瓦罐还没有清洗,就听到有官差大喜的呼声:“袁爷回来了。” 叶氏族人心里都是一凛,向官道望去,只见两匹马一前一后缓缓而行,向这里而来,前头马上骑着的赫然正是袁天江。 只是隔这么一夜,袁天江头发散乱,两只眼睛青黑,像是被人揍过,腰间挂着刀鞘,佩刀却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脚上还少了只靴子,形容很是狼狈,已经不是昨夜威风凛凛的模样。 侯大海看到,也是吓了一跳,匆忙迎上去替他拉住马缰,连声唤道:“袁爷,这是怎么回事?可曾受伤?” 袁天江从马上滑下来,沉着脸,一言不发走进营地,却一眼看到自己被烧的焦黑的帐篷,又不禁怒起来,一脚踹翻一只竹桶,咬牙骂:“该死的偷马贼。”想要拔刀乱砍出出气,在腰间一摸,却一把摸空,这才想起来佩刀被抢。 侯大海将马交给手下牵去喂,自己跟着过来,小心的问:“袁爷,偷马贼可曾抓到?之前丢的五匹马,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 袁天江咬牙,愤愤的喝:“爷又如何知道?” 侯大海见他满脸怒意,不敢再说,挥挥手,示意手下给他送水,只是问:“袁爷劳累这一夜,不知今日可要赶路?” 袁天江往怀里摸一下,暗暗庆幸递京的折子就在身上,没有跟着帐篷烧毁,冷声道:“自然要赶。”接过水囊,大大喝几口,立刻传令,“收拾,出发!”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不管是叶氏族人,还是官差,都快速的收拾,跟着出发。 叶牧喃喃:“这么个赶法,怕后日就能渡江。” 过了江,胶泥更不好找了。 叶氏兄弟听的都锁紧眉头。 那边叶峰却道:“这两日,我们得多砍些竹子带上,过了江北,怕竹子也不好砍。” 叶问溪抿紧唇,伸手去摸一摸剩下的泥巴,只够捏两个泥人了。 终于,队伍整好上路,袁天江却不再骑马,而是钻进车里去补眠。 叶景辰瞧见,低声道:“他在车上睡一觉,等睡醒了,夜里又催我们赶路。” 是啊,官差可以骑马,还能轮着乘车,叶氏族人只有几个孩子能上车歇歇。 这么个赶法,又有几个人能撑得住? 叶问溪细细琢磨一会儿,脚步稍稍放缓,落在队伍之后,拽坨泥巴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放进路边草丛,又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只是片刻,草丛里的泥人动了起来,顺着草丛跑远,越跑越大,渐渐有了颜色,宛然竟是袁天江的模样。 队伍这一走,又是几个时辰,到正午的时候,侯大海几次往马车边去问:“袁爷,可要停下歇歇?” 可是袁天江睡的正沉,没有醒来。 眼看过了午时,官差们也都已经饿的有气无力,袁天江仍然未醒,侯大海只得自己做主停下歇息用饭。 昨夜所有的人没有好眠,直歇了一个时辰,这才又再催促上路。 日头西斜的时候,队伍途经一处镇子,镇前河水潺潺,是一条不小的河流。 叶景宁瞧见,低声喊起来:“这里有河,若是能宿营就好了。” 能宿营,就能挖到胶泥。 话刚说完,车里袁天江就已经醒来,掀开帘子,哑着声音喊:“给爷取水来。”见水囊递上,一把抓过来,大大喝了几口,这才缓过口气来。 侯大海过来道:“袁爷,我们带的口粮撑不过明日,不如在这镇子外驻营,也好进镇子里去备粮。” 原本他只是试试,可没想到袁天江只是想一下就点头答应:“你带人去办就是。” 侯大海答应一声,立刻吩咐自己的一个手下往前去找驻营的地方。 马车在营地边停下,袁天江从马车里出来,踩着踏脚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滑了下来。 侯大海刚好过来,急忙一把扶住,吃惊的问:“袁爷,你这可是受伤了?不然去镇上请个大夫瞧瞧?” 袁天江只觉得两条腿有千斤重,倒像是狂奔了一整天似的,也是满心疑惑,微微摇头,想一下道:“或是昨夜累到了,歇一晚就好。”摆手推开侯大海,由手下扶着,找了棵树就倚着坐倒,再也爬不起来。 叶问溪远远的瞧见,握住一只拳头轻轻挥了一下:成了! 进入营地,大人们卸了车设法搭建窝棚,叶问溪拉着几个哥哥就往河边跑。 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寻找着适合的胶泥,就听叶景宁喊了声:“咦,这里有坨胶泥。” 兄妹几人顺着看去,只见一块石头有一坨胶泥,呈人形摊在那里。 叶景珩、叶景辰都齐齐向叶问溪看去。 见她清理过几次,他们已经能看得出来,这是捏过泥人的泥,只是不知道这里这坨泥人起了什么作用。 叶问溪过去,顺脚踢开,抿着嘴笑:“看不出来,跑的还挺快。”并没有给几个哥哥解释。 叶景宁睁大眼:“溪溪,你捏了个泥人,只是让他跑路?” 在驻营之前,她手里的胶泥可是不多了。 叶问溪点点头:“它停在这里,我们才能在这里驻营。” 什么道理? 兄弟几个不懂。 叶问溪却已经发现了适合的胶泥,指着道:“在这里吧。” 兄弟几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立刻跑去动手。 用了大半个时辰,足足挖到五大包胶泥,这才又捡几捆柴禾,连同泥人送来的米饼和肉干一起带了回来。 第50章 还在打叶茗的主意 连日的劳累,叶氏族人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去搭更好些的棚子,又要防着袁天江之流窥视女眷,只尽量多的砍了些竹子,将草席撑起来遮挡。 所幸这几日天气尚好,不曾下雨,倒也熬得过。 这一夜,袁天江像是把昨晚的事情忘了,只随意吃了些东西,倒头就睡,再也没有出帐篷,倒是叶氏族人,虽然还只是煮粥,可肉干和米饼多了一些,煮起来的粥也稠了一些,倒是能吃个半饱。 叶氏族人吃过粥,天色还不算晚,女眷去草席后另燃了火把做针线,叶峰、叶衡在草帘这边,带着有手艺的男子破竹编竹筐、竹篓,或是用晾好的干草打草鞋,小些的孩子们已经被大人哄了歇息,叶问溪兄妹四个却守着几只背篓计议。 今日挖到的几包胶泥,差不多可以用过江去,可是江北河流稀少,要想再找胶泥就难了。 叶景辰道:“若不玩命疾赶,其实还有两日路程,到明晚宿营,我去和叶泽叔他们说,让他们帮忙一起多挖一些。” 叶景宁立刻点头:“这几日我们都没法捕猎,能把这几只背篓装满就好了。” 叶景珩好笑:“满满一背篓泥巴,你怎么背得动?”但想兄弟三个分开,总能多背一些,沉吟一下又道,“找叶泽叔他们帮忙,只怕不好解释。” 要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们兄弟挖泥巴,不过是宠着妹妹的一点小喜好而已,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大张旗鼓的让旁人花这气力,就有些说不过去。 兄弟几个各自对视一会儿,都找不到借口,可是要直接把叶问溪的秘密说出来,有张氏在,又怕族人被鼓动,伤及叶问溪。 想到张氏,叶问溪也忍不住皱眉,想到叶问溪出生前发生的事情,立刻摇头:“不能让她知道。” 只是叶氏族人中,谁还可信,她还真不知道。 叶景宁却道:“要不然,和爹娘说?虽说他们不能走远去挖胶泥,至少能帮我们多带一些。” 兄妹几个互视几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光芒,立刻点头。 冯氏有阵子没有看到自己的四个儿女,这个时候从草帘子后出来,纵目望去,见四个人围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黑乎乎的蹲在离草棚远些的地方,像是在商议什么,就走了过来,扬声喊:“景宁、溪溪,快些回来歇息。” 四人听到,抬头的抬头,回身的回身,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忙都连连招手。 冯氏走了过来,好笑问:“你们又在干什么。”学着四个孩子,拢住裙摆蹲了下来。 叶景宁第一个道:“娘,我们有事跟你和爹说。” “什么事?”冯氏问。 叶景宁指指叶问溪:“溪溪的泥巴,前两日没有办法去挖,险些接不上,过了江怕更难找到,我们商议,若是我们能多挖一些,爹娘帮忙带着。” 叶景辰跟着道:“娘,那泥巴要紧得很……” 本想说泥人会变成真人的事,可冯氏已经点头:“这个容易,这几日你五叔他们也编了些竹筐我们自个儿用,用一只来装泥巴,放在车上就好。” 兄妹四个:“……” 这么容易? 冯氏已经结束话题,揉揉叶问溪的发顶,柔声道:“早些回去歇着,泥巴的事,回头娘和你爹说。” 兄妹四个:“……” 好吧! 也就不再多说,答应一声,跟着她回草棚里歇息。 夜深的时候,叶氏族人也收了活计,仍然是青壮男子轮着守夜,旁人也都安歇。 叶问溪五感敏锐,草棚里些微的动静也很快醒来,透过上方竹叶的缝隙看看天色,约摸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侧一下身,又从枕头下的草叶包里拽了块泥巴出来,仍然捏成袁天江的模样,放出草棚去。 原以为,到四更天袁天江就要催促队伍出发,可是等叶氏一族的人被官差的铜锣声惊醒,睁眼就发现已经天光大亮,都是匆匆起身。 冯氏记着昨夜孩子们的话,一边将行李装车,一边和叶牧说了。 叶牧也不多问,见叶问溪过来,直接指一个竹筐道:“溪溪,这个竹筐给你们存放胶泥用,装好直接放在车上就是。” 叶问溪应一声,喊了三个哥哥,把各自背篓里的胶泥装进筐里,只自己身上带一些。 这里叶氏族人经过一夜的歇息,精神都已经恢复,而另一边,袁天江一觉醒来,只觉得不止两条腿更加沉重,整个人也像是要散架一样。 侯大海见他黑着两个眼圈,试着问:“袁爷,昨夜没有睡好?” 袁天江摇头:“只是发梦而已。”深吸一口气,强振精神,传令,“出发!”挥挥手,自己拉住缰绳,一条腿却怎么都抬不起来踩上脚蹬,更不论说翻身上马。 手下瞧见提议:“袁爷,还是乘车吧。” 袁天江只得点头,重又上了马车。 晌午的时候,侯大海见袁天江始终不传令停下歇息,只得自己过去,隔着车窗连喊了几声,才听到袁天江应,说道:“袁爷,已经是正午时分,是不是歇下?兄弟们也要进食。” 马车虽然颠簸,袁天江这一路居然睡的很沉,被侯大海唤醒,倒有了些精神,听他一说,顿时觉得肚子饥饿难忍,点头道:“好,寻个宽敞些的地方歇下。” 侯大海答应,忙传下话去。 队伍在一处平坦些的地方停下,官差们给叶氏族人派了窝头,自己搬了酒肉吃喝。 袁天江等酒饭进肚,更觉得整个人又神清气爽,嘴里嚼着食物,一双鹰隼一样的眸子又往叶氏族人的女眷里瞧,寻找叶茗的身影。 那边叶景珩瞧在眼里,心里厌烦,慢慢凑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那姓袁的还在打小姑姑的主意。” 叶牧抬头看一眼,眉头不禁皱起,低低“嗯”的一声,也躬身挪一挪,去和叶衡兄弟商量。 叶问溪往叶景珩身边凑凑,不解的问:“大哥,是因为那姓袁的不是好人,小姑姑才不喜欢他?” 这千万年,她见到过的大多是平淡夫妻,也看到过男女间的爱恋纠缠,欺男霸女的事也是屡见不鲜,但毕竟不是亲历,于这情字上却并不甚了解。 叶景珩摇头,想妹妹虽小,可是叶氏一族前路未卜,也要让她知晓一些人情仪礼,就道:“不止是那姓袁的,任何人若是欢喜一个女子,都该发乎情守乎礼,这姓袁的举止轻浮,是对小姑姑的羞辱,也是对我叶氏一族的羞辱,我们自然不能答应。” 叶问溪似懂非懂,“哦”的一声。 反正,不能让那姓袁的纠缠叶茗。 于是,当队伍再次出发,袁天江又再上车歇息时,叶问溪又捏一个泥人放在道边,仍然是袁天江的模样。 第51章 瞅着有些眼熟 冯氏心疼女儿,见叶问溪跟着哥哥们走了一上午,此时再次出发,想要将女儿抱车上去坐,回头去找,见她落在队伍最后,便道:“溪溪,走了。”转身走回来。 叶问溪刚把泥人放下,忙答应一声起身。 冯氏牵起她的手,转身的时候,瞥眼见草丛里一动,直觉怕是有蛇,忙护住女儿,却见那草丛里一个东西向远处窜去,愕然道:“溪溪,那是什么?” 叶问溪抬头看她,想到之前和三个哥哥的商议,半开玩笑半认真:“娘,是溪溪的泥人跑了。” 冯氏听她说笑,却不驳斥,笑道:“是吗,我们溪溪真厉害。”揉揉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快走一段,追上叶峰拉的平车,抱起女儿放上去。 日影西斜的时候,队伍穿过一大片竹林,看到一条蜿蜒的小河,叶景宁就小声嘀咕:“若是能在这里扎营就好了。” 叶问溪往前看,喃喃:“应该会在这里吧。” 叶景宁叹:“离完全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那姓袁的怕还要赶两个时辰。” 这个时候,前边的官差也暗暗的嘀咕。 侯大海一路,从县城出发,有三辆马车,三匹马,一辆马车是侯大海乘坐,两辆拉的是物资,如帐篷、粮食之类,三匹马有一匹是侯大海的,两匹是他的两名副手,旁人都是走路,较叶氏族人好一些的就是不用拖家带口,也不用挑担子拉车。 而袁天江一行是从江州府骑马赶来,所以每人都有坐骑,没有马车。 而从前几天夜里一下子丢了五匹马之后,袁天江先是征用了侯大海一行的三匹马,侯大海只能乘车。 昨日开始,又征用了他的马车,侯大海又改为骑马,这一天下来,也是人困马乏。 这个时候,看着天已黄昏,官道旁边就是竹林,不远处又有河流,再往远,河对岸的山丘下就是村庄,是一个极好驻营的地方,可那姓袁的像死在车里一样,始终没有吭一声。 经不住兄弟们催促,侯大海纵马往前,忍住大腿内侧的疼,翻身跳下马,凑去马车外向里唤:“袁爷!袁爷……” 连唤了十几声,里边终于有了动静,侯大海立刻问:“袁爷,瞧这天色不早,这里地势也甚好扎营,您看……” 话没说完,马车车帘被挑开,袁天江蜡白的脸探了出来,向外头看看,点头:“且停下瞧瞧。” 侯大海一眼瞧见,吓了一跳,忙问:“袁爷,您这是怎么了?” 袁天江也不明白,只觉得一觉睡起来,反而整个人都觉得疲惫,胳膊腿更是隐隐的疼,倒像是干了一天的力气活儿似的,摇摇头,将帘子放下,等马车停稳,慢慢挑帘子蹭了出来。 由手下扶着下车,去竹林边找到块石头坐着歇息,感觉到林间吹来的微风,鼻端闻到竹叶特有的清香,顿觉舒爽许多,向手下问:“这是什么地界?离赤沣渡还有多远?” 手下回道:“袁爷,一个时辰前,我们入了芜州地界,到赤沣渡还有六十余里。” 袁天江靠着竹子养一会儿神,低声道:“若是赶的紧一些,本该今日到赤沣渡,也罢,松懈两日,明日赶到,等过了江,需得急赶几日路程。” 手下答应,见他满脸疲色,递了水给他:“袁爷且歇歇,小人命人去煮些热粥来。”见他点头,转身跑开,大声吆喝,“袁爷有令,队伍停下扎营,叶氏族人,不得擅离营地五十米之外,若有违抗,必然严惩。” 可以扎营了! 命令传下去,叶氏族人都顿时松一口气,即刻停下,男人们卸车,女人们往林中去选地方搭窝棚。 叶景宁大喜,立刻招呼:“大哥二哥,溪溪,我们去挖泥。” 叶景珩、叶景辰应一声,接住车上跳下来的叶问溪,又拿了削尖的短竹杆,一同往竹林里走。 叶泽追上来问:“景辰,今日天色尚早,要不要捕几只兔子?” 叶景辰点头:“看到自然是要捕的。”见他犹疑,又加一句,“若是需要,再请小叔叔们帮忙。” 就算捕了兔子吃不到嘴里,可设法留下兔皮总应该可以。 叶泽点头:“我们就在竹林里找竹笋。”想一下,从口袋里取个竹哨出来给他,“吹哨子就好,也省得来回奔波,也好听方位。” 叶景辰接过来,凑到口中吹了一下,听那哨音清亮,点点头。 叶问溪旁边听着,由衷的赞:“这个法子好。” 她还正想着,有些事要怎么喊人。 叶泽笑:“溪溪没有玩过?一会儿我给你也做一个。” 这竹哨是江南孩童常玩之物,并没有什么稀奇。 叶问溪大喜,立刻道谢。 进入竹林,叶泽等人留下在竹林里找竹笋,叶问溪四兄妹穿过竹林往河边走,刚出林子,但见一大片砍倒的竹子,足足百余根,神奇的是,旁边竹子上还挂着个牌子,写着:无主之物,路人尽可取用。 叶景珩诧异:“怎么费气力砍这许多竹子,是给路人留的?” 叶问溪抿唇笑,扯一下他的衣角,眨眨眼。 叶景珩立刻明白,这又是泥人砍的,想起父亲和几位叔叔也在计议多砍竹子,知道这是为了父亲几人省气力,心中熨贴,摸摸妹妹头发,向叶景辰道:“我们运不回这么些竹子,不如叫叶泽叔他们过去报信儿,我们去挖泥。” 叶景辰点头,恰好用上哨子。 哨音响起来,只是一会儿,就见叶泽、叶陵几个已经从竹林里跑出来,见虽说没有兔子,却有许多竹子,也颇为欣喜,立刻使一个人回去给大人报信。 那边叶牧等人闻讯,诧异之余,倒也欣喜,去向官差报备。 官差也正要砍竹子撑帐篷,听说许多砍下的竹子,自然挥手:“拖回来,给爷送些过来。” 叶牧答应了,叫上十几个青壮,去把竹子拖了回来,除去官差拿去撑帐篷的,剩下的还有几十根,而且都是上好的毛竹,粗细适中,断口都整的很是光滑。 这一下,不止搭草棚不用再去砍竹子,这些竹子破开,就直接可以编竹筐竹篓。 竹子不好运送,趁今日扎营早,叶牧很快借来砍刀,叶峰动手开始破竹。 袁天江看到这些竹子,却有一瞬间的恍惚,怎么瞅这些竹子都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其实若他去那竹林里瞅瞅,不止竹子眼熟,连那块牌子都是自己的字迹。 第52章 冲突 天色渐渐黑下来,直到叶氏族人几个草棚撑好,连瓦罐里的水都烧起来,叶氏一族的孩子们才陆续回来。 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男孩子,有的背着捡到的柴禾,有的背着挖来的野菜和竹笋,最后的几个拎着几只野鸡野兔,从竹林里出来,就兴奋的喊了起来。 叶氏族人居然捕到猎物。 那边官差瞬间被惊动,几乎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 于侯大海一行,知道叶氏族人捕到猎物会来孝敬,而袁天江的手下已经蠢蠢欲动。 这几天虽说他们不缺酒肉,可是又怎么比得上新鲜野鸡野兔? 只有袁天江靠坐在火堆不远的地方,正昏昏欲睡,完全没有被叶氏族人惊动。 副手苏卫看看他,向最近的手下使个眼色。 手下得了暗示,立刻起身过去,大步走到叶氏族人中间,向拎着兔子的叶泽伸手:“拿来!” 叶陵脚步顿停,手里的兔子却没有送出去,后边叶泽上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向官差行礼:“官爷,我等一日只得一餐,半个窝头,这几日实在已经无力走路,还请官爷通融。” 官差冷笑:“你放心,你等便是死了,爷也能把你们拖到北地。”又往前一步,喝道,“拿来!” 叶泽仍站着不动,后边的叶陵已经后退几步,将兔子藏在身后。 官差怒起来,骂道:“几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一把推开叶泽,伸手就去抓叶陵。 叶陵一惊,转身就跑,却被他拎着后领子扯了回去,一把将他手里的兔子抢了过去。 叶陵大急,双手乱挥乱打:“那是我们的兔子,你还给我,你个混蛋,你还给我……” 只是他人小手短,又是后领子被抓,又哪里打得住? 官差狞笑,使力一掼,将他掷了出去。 叶陵脚下不稳,踉跄前冲,看着就要摔倒,被叶景珩一把抱住,这才停住。 叶景珩顺手将他拖到自己身后,昂首对上官差,拱手行礼:“官爷,朝廷判我等流放前往北地,却非铁舌之刑,官爷此举,怕是不妥。” 官差瞪眼:“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铁舌之刑。” 叶景珩道:“在下叶景珩,明德二十二年童生,朝廷律法不止通读,而且熟记。” 所谓铁舌之刑,是给犯人口中装上铁舌,使其不能进食,活活饿死。 官差听他小小年纪居然是考过功名的,倒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又转为鄙夷:“那又如何?莫说一个童生,纵是个状元,如今还不是个白身?” 叶景珩的语气不急不缓:“功名虽说革去,这习过的东西却不曾忘。” “那又如何?”官差皱眉。 叶景珩慢慢道:“我叶氏一族蒙难,众位官爷奉命押送我等前往北地,我等自当遵从约束,可若是有意残害,我叶景珩纵受刑杖之刑,滚钉板之苦,也必当纠缠到底,为我族人讨个公道。” 大历律,以民告官,要先受八十杖刑,更高一阶的衙门更设下滚钉板的酷刑。 这官差在衙门虽说也地位不高,但终究是衙门的人。 他这番话说的语气平淡,却也自成气势,倒令官差一窒,转而更怒,一手握上刀柄,冷哼道:“那便用你开刀,你去阎王殿前告爷!” 叶景珩不惊不怒:“十殿阎罗,自然依次告去!” “你……”官差气结,钢刀铮的拔出半截,“臭小子,你是当真不怕?” 叶景珩摇头:“不过一条性命,与其饿死,倒不如一拼。” “一个罪民,敢和官府作对?”见这里闹起来,苏卫大步过来,提刀向叶景珩一指。 叶景珩对眼前黑色刀鞘视而不见:“不敢,只怕是官逼民反。” “你……”苏卫吃惊,“哪个逼你?” 叶景珩道:“朝廷律法,抄家流放之人由官府统一派粮,一日至少两餐,可如今你等扣减我等口粮不说,我等自行捕猎还要抢去,我等不争,便只能等着饿死,此刻据理相争,你等就要扣上一个反抗官府的罪名,那岂不是官逼民反?” 这…… 苏卫只是官府里一个下等的衙役,大字只识个头上头下,又哪里辩得过他,听他声音朗朗,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愣怔一下,沉了脸道:“朝廷律法,可没说流放罪民可自行捕猎,今日交出来便罢,不交出来,那便等着我等上奏,朝廷再行降罪。” 叶景珩淡笑:“我叶氏一族已经背井离乡,流放北地,朝廷还能如何降罪?为了几只兔子,将我叶氏灭族吗?” 杀了人的都未必能判个死刑,没听说过吃几只兔子就将人灭族的。 苏卫原本是要扣他个对抗官府的罪名,让他惧怕,哪知道他完全不理不睬,只说捕食兔子,直接将他的话绕开。 苏卫脸色一沉,怒道:“当真是刁滑之徒,到此地步还逞口舌之利。”说着手臂一挥,佩刀带着刀鞘向叶景珩头上抡去。 这里一阵争执,叶氏族人早已被惊动,都渐渐围了过来,却没料到他突然动手,叶峰大惊,怒喝:“住手!”抢上几步要拦,眼看晚了一步,情急之下手里竹杆向着苏卫疾戳。 叶景珩也没料到他突然动手,吃惊之余下意识想要避开,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扑倒。 紧接着,只听“嗖”的一声,跟着“啪”的一响,一坨泥巴正正糊在苏卫的脸上。 苏卫只觉眼前一黑,可抡出去的刀却不能停住,一下打空,惯力之下,整个人转了过去,却觉得屁股一疼,已经被叶峰的竹杆戳中,“啊”的一声大叫,往前扑倒,摔了一个狗啃泥。 跟来的官差见他受伤,顿时大吃一惊,但听“铮铮”几声,都是佩刀出鞘,纷纷怒喝:“刁民,你胆敢动手。” “反了,叶氏族人反了。” “将他拿下。” “……” 喊声里,有几人向叶峰冲去。 “官差杀人了!”叶氏族人齐吼,叶衡、叶滔几人当先,握着竹杆向着官差迎去。 第53章 计策成功 “等等!”叶牧抢前几步,张手将族人拦住,自己挡在叶峰身前。 官差知道他是叶氏新任族长,手里的刀齐齐指向他,一人喝道:“叶族长,你胆敢造反?” 叶牧弯腰将儿子拉了起来,冷声道:“我叶氏并无反意,分明是这几位官爷苦苦相逼,如今还要扣上造反的罪名,官爷既不给我草民活路,那草民拼着一顿杖刑,明日便到赤沣县衙评理。” “区区罪民,胆敢和官爷上县衙评理?”一个官差怒喝。 叶牧笔挺的身形没有一丝稍动:“我叶氏一族向为耕读人家,乡里设有族学,族中子弟均是四岁开蒙,七岁入学,知朝廷律法的,也不止小儿一个。” “行了行了!”侯大海匆忙赶来,拦在双方之间,“不过是一场误会,哪里至于?”伸手扶起苏卫,低声劝道,“苏卫兄弟,差事要紧,当真闹起来,耽搁路程不说,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卫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可是屁股火辣辣的疼,心里又实在吞不下这口气,伸手抹掉脸上的泥,恨恨的向叶氏族人扫去,咬牙道:“难道就这么罢了?” “是啊。”侯大海忙接口,转向叶氏族人,“这许多人挤在一起,伤到苏兄弟,虽说无意,可苏兄弟终究是受了伤,总要有些赔偿。”说着,向叶牧连连眨眼。 叶牧会意,拱手道:“苏爷,方才虽是意外,总也是由小儿而起,苏爷莫恼,那几只兔子取去,补补身子。” 那几只兔子已经被官差抢去,要是要不回来了。 苏卫听他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暗指那兔子是他们抢的,心里只觉得憋气,咬牙道:“哪个稀罕你几只兔子?” 不稀罕你们来抢? 叶氏族人腹诽。 叶牧沉吟一下,转身向后看看,从叶景辰手中接过两只野鸡递上去,嘴里道:“时辰不早,官爷请吧。” 也就是说,拿了两只野鸡就走,大家相安无事,如果还要硬抢,那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苏卫转头,目光扫过叶氏族人手中削出尖头的竹杆,虽有不甘,可也不敢当真逼的叶氏一族造反,咬一咬牙,一把将野鸡抓了过来,向叶牧狠狠一瞪,喝道:“走。”转身要走,可是刚一迈腿,屁股伤口一抽,又是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哎哟”一声,顿时气势全失。 叶牧微挑了挑唇,露出一抹浅笑,又拿两只野鸡给侯大海,低声道:“多谢侯爷。” 虽说侯大海也是为了差事,可刚才若不是他出来打圆场,双方冲突起来,叶氏一族虽然人多,可官差手里有刀,难免会伤人。 侯大海心里也觉得气闷,明明每次捕了猎,叶牧都会主动给官差送去最好的,可那姓苏的偏偏要跑来搅一场。 看着众官差走开,叶牧、叶峰等人都是互视一眼,又再转头去看叶景珩,都是暗道一声:好险。 叶牧不认同的摇头,低声道:“景珩,怎么今日如此冒失?” 叶景珩早已经不着痕迹的将身上的泥挥掉,淡声道:“往后还有千里路程,若今日任由他们尽数取去,往后岂不是任其宰割?” 叶泽也道:“是啊,大哥,今日虽说冒险,日后他们行事总要掂量一下。” 所以,是这几个孩子计议好的? 叶牧略略明白,却还是不认同的摇头:“你们这计策虽好,可若是受伤又该如何?” 想到刚才叶景珩的凶险,叶峰几人也同时点头。 叶景珩垂眸:“是儿子失策,不曾料到那厮会下毒手。” 事实是,刚才冲突刚起,叶氏族人都围过去的时候,就有一个叶问溪捏的泥人混了过去,守在他身边不远,只要他遇险,泥人就会出手相救,刚才他也是被泥人扑倒,躲过苏卫的一击。 包括刚才苏卫脸上那一下,也是叶问溪的手笔。 而此刻的叶问溪,早已经退出人群,坐回到火堆旁,像从来不曾过去一样。 而叶景珩此举,都是为了族人,叶牧也不再苛责,向他身上打量:“当真没有受伤?” 叶景珩摇头:“不过是摔了一跤,这林子里的土地柔软,哪里就会受伤。”嘴里说着话,向叶泽几个使个眼色,一手扯住父亲衣袖,往自家搭的竹棚走。 叶牧见除了叶泽,叶旭岩、叶明远也跟了过来,心知有异,低声问:“怎么了?” 叶景珩并没有说话,直到避开官差的视线,才接过叶泽手里的竹篓,抓掉上边盖的野菜,低声道:“父亲请看。” 叶牧探头一瞧,火光照映下,居然见毛绒绒的,下边大半篓子都是兔子,竟不知道有几只,不禁惊讶:“这么多?” 叶景珩眼底露出抹笑意,又接过叶明远和叶旭岩的背篓打开,半篓装的也都是兔子。 叶牧看的惊住,结舌道:“这……这……” 这怎么抓到的? 虽然他想到孩子们手里还保住几只,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叶景珩道:“父亲,趁着今日都分开煮了,族人总能吃上一些。” 重要的是,过江之后天气会越来越冷,要用这些兔子皮换硝好的皮子。 是啊,今天官差也知道他们捕了兔子、野鸡,也想到他们没有都交出去,只是刚刚发生过冲突,营地里飘出肉香,他们不会来查。 正说着,叶峰、叶衡几人也过来,看到这几篓兔子,都是说不出的惊喜,立刻动手帮忙宰杀。 手里忙着,叶衡低声道:“今日那姓苏的怕不会甘心,还得防着。” 叶峰冷哼:“我可不怕。” 叶衡摇头:“不怕归不怕,我们还得有所准备。” “怎么准备?”叶峰问。 叶衡指一下他手里:“再多削一些竹刀,藏在身上。” 因被抄家时收了所有的铁器,之前每日要和官差借刀,后来叶峰挑了些竹子削薄,用来剥兔皮、切野菜居然很顺手。 叶牧摇头:“这竹刀难以伤人,瞧能不能削成匕首,贴身藏着防身,还有那削尖的竹杆再多备一些才好。” 叶衡、叶峰听着,都连连点头。 这一晚,叶氏族人的营地飘出缕缕肉香,官差们吃着自己手里喷香的兔子、野鸡,权当没有闻到,也不知道,在叶氏族人分肉的时候,又分到一些削好的竹匕首,各自找块石头磨的锋利。 第54章 怕是受了暗算 袁天江下车之后就靠着竹子昏昏的睡着,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手下和叶氏族人冲突,直到第二日醒来,看到给自己留的烤鸡,才喊人来问。 苏卫立刻添油加醋把昨天的事说了一回,若不是屁股有所不便,都想把伤口给他看看。 袁天江听的脸色阴沉,目光向叶氏族人的方向看去一眼,满心都是疑惑。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睡起来都是精神萎靡、浑身酸疼,不要说去弄叶家那几个小娘们儿,就是赶路都没有精力去催。 一念至此,心里顿时起疑,目光在叶氏族人那里停一停,又再转头去瞧不远处的侯大海。 他可是正当壮年,一向又少生病,这样的状态实在不该,难不成,是受了什么人暗算? 要说最恨他的,自然是叶氏族人,可是不要说叶氏族人都是被搜过几次,身上不大可能有什么药物,纵然他们有本事藏一些,这一路同行,也是在官差的监视之下,宿营时更是隔着些距离。 那么,难道是侯大海? 他替代刘贵才之后就催赶路程,每每侯大海提议歇息,他都是骂了回去,之后他们丢了五匹马,他征了侯大海几人仅有的三匹,紧接着,他因为追赶偷马贼累到,又征了他的马车…… 或者是他怀恨? 袁天江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因果,又再细细思索这一路进嘴的食物,是哪里会被人动手脚。 只是,他们的饮食和侯大海等人是分开的,他们有酒有肉,侯大海一行却只有大饼咸菜。 那么……是水? 袁天江细想。 不错,每次中途往河里取水,他们都是使唤县衙的人去,或者是他们心存不满。 可是,为什么中招的只有他,他手下的兄弟却都好好儿的? 袁天江心里更是迷惑,目光又调到自己这一队人身上。 他从江州府带来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可是……还有三个是刘贵才留下的。 难道是他们? 袁天江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转了转,又再移开。 官差们浑然不知自己被袁天江怀疑,拔了帐篷装车,吆喝启程。 苏卫过来问:“袁爷,今日乘车还是骑马?” 袁天江活动一下有些僵痛的身体,向那马车看去一眼,心里又是微微一动,想一下道:“骑马罢。”扬声吆喝侯大海,挥手道,“你去乘车,马给我。” 说起来,他连着两日乘车,都是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马车里有古怪。 侯大海连着骑了两天马,也是浑身酸疼,听他把车还回来,喜不自胜,急忙答应,帮他把马牵了过来。 队伍再次出发,袁天江策马,缓缓落到队伍之后,微俯下身,向叶氏女眷们注视。 后边叶衡瞧见,心里暗怒,向叶牧低声道:“大哥,怎么想个法子,治治这个混蛋。” 叶牧抬头看看,低声嘱咐:“今晚会到赤沣渡,那里鱼龙混杂,让大家都小心一些,到时见机行事。” 叶衡点头,又再不安的看看前头的年轻女眷。 刚刚出发,叶问溪也没有坐车,走在叶景辰身边,听着两个哥哥商议:“这个畜牲是贼心不死。” “总这么防着,总是提心吊胆,怎样想个法子,把他除去才好。” “只怕又和刘贵才一样,去掉一个,再来一个。” “这里离江州府已有一个月的路程,纵他们快马加鞭的赶来,一来一回也要许久,我们总能得几日安生。” “嗯!”叶景珩应了一声,向叶问溪道,“溪溪,可有法子?” 叶问溪皱起小脸儿:“原本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从那日在他脸上泼了水,又糊了泥巴,这些日子他的帐子里都有官差值夜,泥人进去怕会被瞧见,若不然,也像张三一样,断他一条腿。” 叶景辰摇头:“总用一个法子,太容易让人起疑。” 叶景珩沉吟一瞬,又问:“溪溪,那日他去追偷马贼,后来将马追了回来,可是我见他佩刀只剩下刀鞘,刀呢?” 叶问溪点头:“在我们手里。” 叶景辰问:“大哥问那刀干什么?” 叶景珩摇头:“如今赤沣渡的情形不明,也不知道我想的法子成不成,去了瞧瞧再说。” 叶景辰点点头,心里被挑起些好奇,向叶问溪问:“那几匹官马,还有那些粮食,那把刀,是藏在什么地方?” 叶问溪向后指指:“离我们不过五里之遥。” 此一刻,那五匹官马就在后头拉着马车,如果官差有人折回去,准能迎头撞上。 叶景宁也忍不住插话:“这几天都不曾下雨,泥人不会干掉?”话说出来,又自己“嗯”的一声,“下雨的话,泥人也会化掉。” 叶问溪点头:“自然会干掉,所以我每日都要用新的去替换。” 怪不得胶泥用的如此之快。 兄弟三人齐齐点头。 中午只歇一柱香的功夫,草草吃些东西,又再赶路,队伍在黄昏时分终于赶到赤沣渡。 赤沣渡在赤沣县外三里,渡口旁边有一个官府所设的驿栈,还有一个极为简陋的客栈,以供来往行人歇脚打尖。 袁天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在驿栈外下马,命苏卫去驿栈安置屋子,向侯大海道:“这驿栈可不是罪民能住的,就将他们安置在后院马厩里吧。”说着话,目光在叶氏族人中扫过,在叶茗身上停了停,马缰一扔,大步进了驿栈。 叶牧将他这神情收入眼底,低声道:“怕他今晚就要动手。” 叶衡点点头,慢慢往前移,给族中的兄弟们都递了话。 隔一会儿,苏卫从驿栈里出来,指使侯大海等人将叶氏族人赶往驿栈后院的马厩,自己跟过去,扬声喝:“今夜在这院子里歇息,叶氏族人一概不得离开,违令着严惩。” 叶氏族人木然听着,没有人回应。 等苏卫离开,侯大海指自己两个副手:“张胜,李达,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盯着。” “侯爷!”见他要离开,叶牧很快过来,拱手施一礼,直接问,“这马厩中只有草料,我等可能出去寻些柴禾,煮些粥吃?” 侯大海叹气:“那苏卫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今日不得擅离驿栈。”想一下道,“回头我命人给你们送些过来。”摆摆手,转身走了。 “多谢侯爷!”叶牧在背后谢了一声,看到他出了后院,这才又转身回来。 叶峰见他回来,抬头望天,低声道:“今夜怕是有雨。” 叶牧点点头:“这马厩里倒比我们自个儿搭的竹棚好些,先让大伙儿安置,只是夜里还得当心。” 这里兄弟几人商议后续,那边叶景辰已经提了桶到井边取水,正和驿栈里的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倌说话:“这赤沣渡怎么如此荒凉,从这里过江的人不多吗?” 小倌不乐意了,双手连摇:“哪里荒凉?这里是官驿,看着人才少一些,你往那边客栈瞧瞧,只是一些草棚子,行商赶脚的都在那里,多得很。” 叶景辰笑:“那客栈虽说比这驿栈大些,可也只是几十间屋子,怕也没有多少人。” 小倌争辩:“那客栈可不像我们驿栈,要招呼官爷,有好的屋子,他们都是大通铺,最小的屋子也要睡四五个人。” 叶景辰恍然,想一想点头:“如此看来尚好,只是来往富商怕住不得那等屋子。” 小倌道:“县城离这里不过三里,有些富商会在县城里歇脚,只命家人过来订船,明日过来再行上船。” 叶景辰趁机问:“我们在江州就听说过,赤沣县虽只是一个县城,却较许多州府都要热闹繁华,可是真的?” 小倌这下得意了:“当然,小人便是赤沣县人,我们赤沣渡可是交通要道,城里只那客栈茶肆就铺满整条街,生意很是兴隆。” 叶景辰一脸羡慕:“这也得县太爷管得好,不然南来北往的人多,更容易生事。” 小倌摆手:“县太爷小人不知道,但是我们县衙有四大捕头,那可当真是好手段,寻常还真没有人敢在县城生事。” 这一下叶景辰还真被他勾起了兴致,反问:“四大捕头?” 小倌点头,掰手指数:“袁柳袁捕头,薛雷薛捕头,萧尹萧捕头,刘景刘捕头,有这四位在,赤沣县城没有屑小能够横行。” 叶景辰连连点头赞叹,又无中生有:“怎么我听说,赤沣县里有一位什么员外,姓……姓……就是……就是有一个女儿,生的极美……” 小倌一拍大腿:“你说的是柴员外,那二小姐可是刘捕头的未婚妻,小人有幸见过一次,可当真是非凡容貌。” 叶景辰一脸恍然:“对对,就是柴员外,瞧我这脑子,只记着说是城东一带灰色围墙的就是。” 小倌笑:“灰色围墙,怕是江州一带的屋子,我们赤沣县里都是白色围墙灰色墙瓦,那柴员外也不在城东,是在城南,外头都能看到他家那红色的阁楼。” 叶景辰恍然:“瞧瞧,若不是遇到小哥,我们还在道听途说。” 小倌被他一夸,满脸都是笑意。 叶景辰又扯东扯西一会儿,这才和小倌分开,拎了水回去。 叶景珩已经帮忙冯氏把行李都卸了下来,选马厩里一处角落安置,见他回来,只是和他对个眼神,也就接过水去给冯氏。 叶景辰径直到叶问溪身边,先说县城里的事,比如四大捕头,比如柴员外家的二小姐,还有柴员外那处看得着红色阁楼的房子。 正说着,叶景珩已经过来,仔细听他说完,招招手,让两人凑过来,低头低声细细计议。 叶景宁跟着叶陵几人抱了些柴过来,转眼看到自家两个哥哥和妹妹挤在一起说话,也跑了过来,睁大眼睛喊:“大哥二哥溪溪,你们又把我绕开说悄悄话。”把两个哥哥分开,自己挤了进去。 叶景珩的计策虽没有说完,叶问溪倒也已经领会,侧头向叶景宁笑:“那晚一些,三哥去取米饼回来?” 叶景宁错愕:“今晚不得出驿栈,往哪取去?” 叶景珩笑:“我们就在商议,往哪去取。” “哦!”叶景宁当了真,托着下巴望天,还真在细细的想。 叶景辰倒也认了真:“今夜怕是有雨,那些粮食不打紧吧?” 其实问的是泥人。 叶问溪点头:“他们进了县城。” 叶景辰这才稍稍放心,和兄长对视一眼,也就又去给父母帮忙。 叶问溪看看天,中午还清朗的天气,这会儿云层厚了很多,怕这雨还不小,也不敢耽搁,捏了两个泥人放去墙角。 叶景宁看着两个泥人溜着墙角跑一段,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咦”的一声道,“让他们从那狗洞递进来便是。” 叶问溪拍手:“好主意。” 叶景宁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之意,沮丧:“你们都已经想到了,又来逗我。” 叶问溪嘻嘻笑:“三哥也聪明。” 叶景宁“哼”的一声,嘀咕,“就说你和二哥最好。” 叶问溪反驳:“方才大哥也在。” 大哥在,就他不在。 叶景宁叉腰:“溪溪,你偏心。” 叶问溪嗯嗯点头:“溪溪最偏心三哥,劳心的事都让大哥二哥去想。” 叶景宁怀疑:“真的?” 叶问溪严肃点头:“真的!” 叶景宁乐了:“就知道我们溪溪最好。” 这孩子真好哄。 叶问溪笑。 夜色渐深的时候,叶氏族人的瓦罐里终于又煮起粥来,昨天宰的兔子没舍得全吃掉,这个时候煮在粥里,虽说不比前一天的新鲜,多少还有些滋味。 不能出驿栈,也不用搭草棚,女人们煮着粥,男人们卸了车就闲了手,抽这个空子就着火光开始编竹筐、竹篓。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驿栈外一阵喧哗,又有新人进店,再隔一会儿,听到马蹄声和脚步声往后边过来,很快有亮起的灯笼到了后院门口,灯光照映下,有官差牵着十几匹马和几辆马车进来,后边跟着一群篷头垢面的男女。 第55章 成为被牵连的一员 这怎么瞧着,和他们叶氏族人一样? 叶牧、叶衡几人互视一眼,交流一个眼神,都坐着没动。 进来的官差显然已经知道这里有人,只是看去一眼,找一个空着的马厩牵了进去,又有人向跟着进来的一群人吆喝:“今夜就在这马厩里安置,温氏族人一律不得擅离,违令者严惩。” 温氏? 叶牧几人又再对视一眼,看得出来,这帮人怕也是被发配流放的,只是不知道这温氏一族是怎么回事。 叶问溪听到,脑子里却瞬间想起三个月前京城的那场宫变。 在血流成河的宫门口,有一个老者指着守门的一个将军大骂,说什么为虎作伥,说什么不得好死,似乎那将军就是姓温的,难道这温氏一族和那将军有关? 可是,以她当时所见,那位温将军却不是叶妃的人,他奉旨守住了宫门,不使那些替叶妃求情的老臣进去,应该是有功啊,怎么会获罪? 叶问溪心里暗暗叹口气。 她看到了那场宫变的经过,却没有看到前因后果,还道是和千万年来别的故事一样,她只是一个过路的看客,又哪知道会变成被那场宫变牵连的一员,居然没想去深究。 在叶氏族人各自的猜测里,温氏族人已经被官差赶去马厩的另一边,各自靠着马厩坐下歇息。 这一下,叶氏族人都看到,这温氏一族不但没有马车,甚至连挑子都没有几个,各自身上只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大人都是脸色木然,有几个孩子闻到叶氏族人瓦罐里飘出的肉粥的香味,顿时直了眼,盯着瓦罐直吞口水。 看起来,这比他们叶氏一族还要艰难。 大伙儿心里判断。 叶牧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来,看看自己族人,向身边的叶滔低声道:“和大伙儿说,粥煮好尽快吃了歇息,莫管旁人的闲事。” 这是怕族里的一些人心软,擅自和温氏一族接触。 叶滔明白,起身逐一去嘱咐族里人。 这个时候,叶继平过来,坐在叶滔坐过的地方,低声道:“押他们进来的官差,腰间挂的是潭州府的腰牌。” 也就是说,这批人是从潭州府押来的。 叶牧点点头,低声问:“四叔可知道这温氏一族?” 叶继平摇头:“不曾。”见他不再说,起身又慢慢回去。 在叶氏一族的人分了粥,各自捧着碗吃的时候,温氏一族的人更是所有的目光都锁在叶氏族人身上,有孩子忍不住哭闹起来,都被大人压住,终究没有人过来。 等叶氏族人吃过粥,正收拾一应用具的时候,天空终于飘下丝丝雨丝,而且很快变大,很快,哗哗的雨声将整个天地铺满。 两族的人瞧见,都缩回马厩里避雨,只是怕惊了马,不敢往马厩里生火,夜风抚来带着丝丝凉意。 冯氏和叶牧把四个孩子夹在中间,两床破棉絮尽量的将他们盖好,又抱些草料过来,堆在脚下,也多少挡住些风。 可这里刚刚安顿好,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前院过来,很快,有两名官差进来,一人撑着伞,提着一盏马灯,另一人戴着斗笠,握着把刀。 两人只是在门口一停,很快往温氏族人那边走去。 温氏族人见这两人进来,顿时引起一阵骚动,人群里传出几声女子低低的惊喊。 两名官差却像是没有听到,提灯的人在马厩外停住,握刀的人却大步进去,一把抓住一个女子一拽,拎口袋一样的拎出来。 女子“啊”的一声惊呼,跟着哭出来,拼命的挣扎,“官爷,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官差笑:“白爷那里备了好酒好菜,等你去享用。”不容分说,拖着就走。 女子力弱,又哪挣得过他,被一路拽出马厩,无助的回头求救:“爹,爹,大哥,救救我,救救我……” 马厩里,有一人跳了起来,可刚踏出一步,就被另一个人拉住,跟着是又一个人将他按住。 眼前的情形,大伙儿自然知道发生什么,叶峰下意识坐起,却被叶牧一把按住,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生事。 叶峰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被拖出后院,温氏一族居然无一人敢起身抗争,心中颇不是滋味,低声道:“大哥,我们就这么瞧着?” 叶牧眼里也透出些愤怒,微默一瞬,仍然缓缓摇头:“我们自顾不瑕,不能多事。” 叶峰回头往另一边去看,只见叶氏族人这边几个年轻女眷已经吓的脸色惨白,咬了咬牙,只得又靠回去。 这么一闹,叶问溪也被吵醒,坐起身瞧瞧问:“发生何事?” 叶景辰隔着叶景宁拍拍她的肩,柔声道:“是那边的事,溪溪别怕。” 叶问溪眨几下眼,隔过雨幕这才看清那被拖走的女子,皱下眉,低声道:“她不愿意。” “嗯。”叶景辰应了一声。 叶问溪抿唇,看看铺天盖地下来的大雨,悄悄拽一坨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又将包泥的草叶子抽出一片盖在泥人头上,然后将它放在一段烧火剩下的硬柴上。 很快,泥人动了起来,一手抓住头上的草叶子,一脚踩住硬柴,只是一撑,已经滑出马厩,冲入雨幕。 叶景辰看在眼里,低声问:“能成吗?” 叶问溪摇摇头,并没有把握。 很快,两边的马厩又再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能听到温氏族人那里传来一两声抽咽。 可也只是一柱香的功夫,又有两名官差进了后院,这一次却是向着叶氏族人而来,马灯照映下,看得出来有一人正是苏卫。 叶氏族人瞧见,也顿时惊起,年轻女眷向着墙角缩去,叶峰、叶衡等二十几个青壮却已经站起,手里握着削尖的竹杆,挺身挡在女眷之前。 叶牧抢步出了马厩,将两人迎住,拱手问道:“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苏卫看到他,脸色顿时一沉,游目向马厩里一望,却不见叶茗在哪,扬声道:“那女子呢?袁爷命她出来,换了衣裳前去侍酒。” 第56章 叶氏之女断不受辱 叶牧仍然站着不动,拱手:“官爷,这里都是我叶氏族人,并不曾见旁的女子。” 苏卫怒:“装什么傻?爷说的便是你叶氏的那个女子。” 叶牧仍然有礼:“官爷,我叶氏一族向为良民,耕读传家,无人做侍酒的营生。” 苏卫冷笑:“今日起就有了!”挥手将他推开,往马厩里直闯。 叶牧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撞上马厩的外墙才算站稳,立刻又伸手将他截住:“官爷,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 苏卫手里的刀一横,冷声道:“让路!” “官爷见谅。”叶牧仍然截住。 苏卫更怒,刀柄向前一推,将他整个人撞进马厩,跟着踏步闯了进来,自左向右看去,但见两边墙角都缩坐着女眷,一时不知道叶茗在哪边,先大步往右侧过去。 右侧守着的是叶启、叶怀等叶三太爷一脉的十几个青壮兄弟,见他过来,同时将竹杆一挺,削尖的一端成排,对着苏卫胸口。 苏卫冷笑,慢慢踏前一步,再踏前一步,昂首道:“怎么,你们胆敢对官爷动手?” 又不是没动过? 叶氏族人心中暗语,可无人应答,手里挺出的竹杆眼看已经抵住他的身体,却无一人缩回。 苏卫停住,大声道:“袁爷只要那女子一人,此刻将人交出来便罢,若敢相抗,每人十下鞭刑。” 十鞭子,成年男子还好,老弱妇孺又怎么受得住? 叶氏族人只觉得掌心都冒出汗来,可仍然无人说话。 苏卫咬牙,可是昨天屁股上刚被戳了一个洞,见叶氏族人寸步不让,也不敢自己强闯,向同伴喝:“调几个兄弟过来带人!” “是!”那人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可还没出马厩,暗夜里,突然一条竹杆横着抽了出来,正正抽上他的面门,那人“啊”的一声喊,仰面摔倒。 苏万一惊回头,目光向地上的人一扫,迅速抬头向叶氏族人看去,一把将刀拔出,厉声喝道:“叶氏族人胆敢动手,当真不要命了?” 叶氏族人还是分守两边,没有人应答。 只有叶牧站在离那官差五步之外,拱手道:“官爷,我叶氏无人动手。” 确实,那马厩的入口在整排马厩的中间,而叶氏族人女眷都缩去两边的墙角,青壮男子也就分成两边将她们护住,除去一个叶牧,旁人还离的都远。 只是叶牧手里可没有竹杆。 苏卫心里惊疑,又向马厩外看去,黑夜伴着雨幕,又哪里看得到有人?微微皱眉,只想着尽快拖着叶茗回去,也不再管,见那官差哼哼唧唧爬起来,喝道:“还不快去?” 官差一手捂着鼻子,应一声,只能大步往外,边跑边喊:“来人!快来人!” 后院外的屋子里,守着侯大海安排守夜的两名官差,听到喊声出来,扬声问:“田兄弟,出了何事?” 姓田的官差喝道:“进来帮忙。” 两名官差自然知道苏卫进去是干什么,对视一眼,只得进去,穿过雨幕,跟着姓田的往马厩跑。 哪知道还没穿过院子,黑夜里突然有一物扑了出来,正正撞在姓田的身上,大力一冲,姓田的站立不稳,一跤摔倒。 之后的两人紧跟在他身后,见他突然摔倒,两人收脚不及,都只是低呼一声,顿时成了滚地葫芦。 苏卫在里头等人,听到三人滚成一团,怒声喝道:“何事?” 姓田的也大喊:“是谁撞我?”伸手往旁边去摸,只摸到满手的泥,又哪里有人? 可是,刚刚明明感觉是有人扑到他身上,将他撞倒。 姓田的疑惑,可是听到苏卫怒喝,也顾不上深究,忙答应一声爬起来,伸脚踢另外两人:“快,快起来。” 另两人也跟着爬起,这才跟着他跌跌撞撞的进了马厩。 苏卫向墙角指指:“去,将那女子拖出来!” 叶启上前一步,竹杆直指苏卫胸口,冷声道:“有我兄弟在,没有人能将叶氏一族的人带走。” 苏卫大怒:“反了!反了!” 叶牧就站在马厩入口正对的地方,却分明看到一个黑影将姓田的扑倒,转眼又再消失,也心中惊疑,却顾不上深究,听他大喝,又再施礼:“官爷,还请回去禀报袁爷,叶氏之女断不受辱,若袁爷明日还想渡江,便请另觅他人吧!” 苏卫并不理他,一挥手喝令:“带人!”自己手里的刀一挥,已将叶启手里的竹杆削成两段,跟着大步前闯。 叶启疾步后退,手向后一伸,已经有人又递上一支竹杆,立刻向前一指,喝道:“站住。” 苏卫怒起,厉声道:“再不让路,莫怪我等伤人。”刀一挺,就向叶启头顶挥出,安心要削下他一层头皮,让他惧怕。 可这刀刚一挥,斜里叶怀一竹杆挺出,直直戳上他的手臂。 苏卫只觉小臂一疼,“啊”的一声疼呼,佩刀几乎脱手,反手一摸,衣袖在进马厩前被雨打湿,并摸不出什么,却只觉得锐锐的疼,不由心中怒起,反手一刀,又向叶怀劈去,嘴里喝:“还不动手。” 姓田的应声,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哪知道刚冲两步,突然一声马嘶,旁边一匹马马屁股一抬,两条后腿一个蹶子撂起,正正踹在姓田的身上。 姓田的疼的大叫一声,整个人被踹飞,“啪”的一声贴在墙上,顿了半秒,又“啪”的一声摔了下来,疼的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侯大海的两名手下本就不想动手,一瞧这等情形,更是不敢向前。 苏卫正面对着叶启,没有看到后边的事,听到姓田的呼疼,转身就见他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吃了一惊,厉声喝:“怎么回事?” 没有人理他。 苏卫向另两人问:“发生何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人道:“是……是马踢的。”说着,向撂蹶子的马指了指。 苏卫气结,向姓田的骂一句:“笨蛋。” 正要再呼喝叶氏族人,却听到前头一阵大哗,跟着是一个官差急匆匆的跑来,连声道:“苏爷,苏爷,不好了,不好了……” 苏卫喝:“喊什么喊,什么不好了?” 官差急切跑来,不要说撑伞,连斗笠都没顾得上戴,跑这么几步整个人已经湿透,抹一巴脸上的雨水,大声道:“来了一伙官兵,点名要抓袁爷,快去看看吧。” 第57章 正是族人齐心的时候 “什么?”苏卫大吃一惊,哪里还顾得上抓叶茗,跺跺脚,拔腿跟着就跑。 他一跑,姓田的和另两名官差自然也不再留下,跟着跑了出去。 马厩里再一次恢复安静,先是那边的叶衡松一口气,握着竹杆的手慢慢垂下,跟着是叶滔、叶峰、叶垣…… 这一边,叶旭岩小小的身子从马腹下钻出来,向叶启喊:“爹。” 叶启这才精神一懈,手一松,手里的竹杆落地,一时只觉掌心、额头都是冷汗,全身似乎脱力,较赶一日的路程还要吃力。 背后,妻子马氏冲上来,一把抱住叶旭岩,又是摸头又是捏手,连声道:“旭岩,你跑马肚子下边去做什么,踩到你可怎么办?” 后边叶牧道:“若不是那马将人踢倒,怕我们已经动上了手,旭岩功不可没。” 做为庄稼人,很明白牲口的习性,在双方械斗没有开始的情况下,那马不曾受惊,可那匹马好好的突然撂蹶子踢人,就很奇怪。 而叶旭岩正是从马腹下钻出来,他就理所当然的推断,必是叶旭岩使了手脚,让那马撂了蹶子。 叶旭岩眨眨眼,没有说话。 其实,他是看到马撂蹶子之后才钻进去的,只等械斗一起,再使手脚让马踢人,哪知道官差那里突然有事,就这么走了。 马氏并不理会叶牧对叶旭岩的夸奖,只是低声道:“他们要的是叶茗,又不在我们这里,告诉他们就好。” 这话说的声音虽低,可是此刻静夜里,只有马厩外的雨声,叶氏族人倒有一半听的清清楚楚。 叶启大怒,回头喝道:“无知妇人,不论是谁,都是我叶氏之女,若有人受辱,皆是我叶氏之羞。” 马氏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皱眉道:“我……我也不曾做什么,只是说说罢了,你……你发什么脾气?” 叶启冷笑:“只是说说?这等话出你之口,入旁人之耳,便是使我叶氏一族离心,你若真做出什么,我便不是斥责,而是即刻将你休了。” 要知道,叶氏一族虽然人多,可是去掉老弱妇孺,青壮也只这么几十个,再加上除去叶继原一脉是做手艺的,别的人都只是庄稼汉子,身上气力虽有,可却没有和人拼杀的经验,更何况对方是官差,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现在的叶氏一族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拼不过也得拼,不然,今日这缺口打开,人心再不能聚,以后任何人有事,怕也无法请族人帮忙。 原本叶衡那边听到马氏居然说出这种话来,都暗觉心寒,可听到叶启不但不替她掩饰,而是大声斥责,自然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暗暗点头。 马氏听他一番话说出来,已经惊的目瞪口呆,听到“休妻”不自觉“啊”的一声哭出来,往地上一坐,指着叶启骂道,“成亲十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生计,照顾长辈,哪里做错?如今你叶氏一族流放,我也无一句怨言跟着,又哪里对不起你?如今只是一句话,你便要休妻,你休,你休啊!你早一些休了我,我回娘家去,又何必远天远地,跟着你去那北地受苦?” 嘴里骂着,越骂越气,骂到最后,翻身爬起来,头一低向叶启撞了过来。 叶启烦不胜烦,伸手在她肩头一推,怒喝:“你闹够了没有?走这一日的路,你不累旁人还要歇息。” 马氏被他推一个趔趄,更是气极,撸袖子道:“好哇,你还和我动手!” 叶氏一族是耕读人家,男子纵不考功名,也都读几年书,也就通些礼仪,在外少与人争执,在家里更不会和自家婆娘动手,马氏嫁给叶启十年,这还是第一次。 冲上要和叶启理论,却被儿子抱住了腰,叶旭岩大声喊:“娘,爹不过是不想扰乱叶氏一族的人心,你别闹了。” 马氏听儿子也不向着自己,顿时又哭起来:“我这半辈子的心算是白操了。” 看到爹娘和哥哥搅成一团,小的两个害怕,也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一时闹成一团。 “行了!”叶继平忍不住低喝,“老大媳妇,我叶氏虽说没有给你荣华富贵,可当初也是倾尽全力,八抬大轿迎你进门,也不曾亏待你,如今叶氏落难,正是众人齐心的时候,你若怕苦,我让叶启与你和离,你自回乡就是。” 听到公爹居然也说出这种话,马氏一噤,顿时收声,抽噎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哪里怕苦,只是……只是方才那官差对着……对着他爹挥刀,我……我吓到而已。” 后边二房叶继昌的妻子安氏出来,拉住马氏打圆场:“好了,这叶启媳妇也是担忧叶启,一时说错了话罢了。”又责马氏,“叶启言之有理,如今正是我叶氏一族共渡难关的时候,这等话日后可不准再乱说。” 马氏心里虽说还是气闷,可也不敢再惹叶启,点点头,不再说话。 叶牧等他们一家人将话说完,这才过来道:“时辰不早,大伙儿歇息吧,江北多山,过江之后的路怕更难走。” 众人应了,又重新整理草铺,躺下歇息。 另一边,叶茗抱膝坐着,直到马厩再次安静下来,才低声抽泣道:“都是……都是我惹的祸,若那贼子不放过我,明日我投了江,也落个干净,也不用连累族人。” “胡说什么?”叶衡斥责,“那贼子是好色之徒,叶氏一族这许多女眷,纵不是你,也是旁人,难不成还都投江?” 王氏听他语气生硬,忙道:“你又急什么?”张手揽住叶茗,柔声劝,“茗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可莫要乱想,有哥哥嫂嫂在,必定要护你周全。” 从叶家被抄,叶家的女眷都是揉乱了头发,涂黑了脸,这一路都没有清洗过,叶茗因为姿容出色,更是连木钗都没有戴一支,身上穿的是侄儿叶明岑的一件灰布袍子,哪知还是被袁天江盯上。 江氏也忍不住插话:“茗儿,这原不是你的错,我们叶氏族人只要同心,必定能护每一个人周全。” “对对!”冯氏、陈氏等人也忙附和。 叶景宁跳起来,叉着腰嚷:“小姑姑,方才你不曾听到?有官兵来抓那个混蛋,你还有何惧怕?” 第58章 那样的家族才有希望 “嘘!”冯氏忙将叶景宁拽回来,在他脑门儿上一戳,低声道,“就你机灵,旁人是没想到的?” 叶牧见安抚住叶茗,又道:“大伙儿都歇吧,不得再胡思乱想。” 众人闻言,这才又再歇下。 张氏坐在角落,见状悄悄撇了撇唇,低声道:“不过是让旁人都听你的罢了。” 只是这话说的极轻,又伴着外头的雨声,就连睡在她身边的叶浩宇都没有听清,问道:“娘,你说什么?” 张氏道:“说这雨不知道几时能停,你快睡吧。” 这个时候,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一些。 只有叶问溪耳聪目明,将她那话听的清清楚楚,侧下身,向她看去一眼。 叶氏一族这边又再归于沉寂,那边温氏族人旁观了整个过程,一时都是五味杂陈。 同样是获罪流放,同样是被官差盯上女眷,他们为了保住自身,选择了无视,让官差将自己族里的女儿拖走糟蹋,可是叶氏一族却齐心抗争。 虽说那官差去的侥幸,若真的打起来,叶氏族人必然吃亏,可是如今看着,又有些羡慕。 那样的家族,才看得到希望吧?不似他们,这流放的路才只走个开始,都已经心如死灰。 原本以为,后半夜总能获得一些平静,哪知道也不过半个更次,突然又听到一阵喧闹,脚步声和女子的哭声向后院而来,很快有灯笼照出,是几个官差拖着一个女子涌了进来,径直向温氏族人住的马厩过去。 又发生什么事? 温氏族人本就没有睡实,这一吵又再惊醒,立刻惊坐而起,女眷更是惊的直颤,缩着身子向墙角躲去。 这一次,官差倒是不去瞄女眷,而是拔了刀指向温氏一族的男子,喝道:“起来,查人!” 查人? 查什么人? 众人不解,可也只能站了起来,由着官差将人一个个赶去外头的雨里。 为首的官差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怒声喝:“说,是谁?” 这个时候,大家才瞧清楚,被拖进来的女人正是之前被带走的温氏之女。 女子衣衫被撕裂几处,露出大片的肌肤,头发又被他揪住,只能勉强拉紧衣裳挡在胸前,拼命摇头,哭道:“不是,我当真不认得他,不是……不是我们族人……” 官差冷笑:“不是你们族人,他会救你?你当爷是傻的?” 旁边官差道:“那贼人跃窗出去,这么一会儿不会逃回来,我们清点人数,瞧是少了谁。” “对!”为首的官差点头,提刀指着温氏族人,“一家一家站好,爷点到哪一家,便自个儿出来,莫让爷几个动手。” 温氏族人实不知发生什么,听官差的话,倒像是自家族里女子被官差带走,竟然有人相救,此刻官差是疑到温氏族人身上。 可他们也知道,自女子被拖走,温氏族人没有一人出过马厩。 当即也无人争辩,默默的移动脚步,和自己家人站在一起。 官差将女子丢开,扬声喝:“温伍一一家五口。” 随着他的喝声,有一对夫妻带着三个儿女出来,官差一一打量过,挥手,“进去吧。” 五个人默不作声,回了马厩。 官差再喝:“温子越一家七口。” 又一家出来,官差查过,又再放回去。 官差再喝:“温成志一家……温迪一家……” 这么一家一家的查过去,大约二十余家,直到最后一家,都没有发现少下人口。 官差皱眉,向最后一家人打量几眼,见是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十几岁的清瘦少年,冷笑道:“纵没查出人,也必是你温家的人,明日起,停两日口粮。”说完,转身要走,看到还被官差拿着的女子,抬腿踢了一脚,喝道,“将她绑在院子里,瞧她还什么都不肯说。” 手下的官差应命,立刻将女子拖到院子正中,见有修马蹄用的杆子,将女子双手反剪绑了上去。 这一下,女子破碎的衣裳滑下来,更是露出大片的肌肤,胸口更是难掩风光。 绑人的官差瞧见,冷笑一声,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之后扬长而去。 女子“啊”的低呼一声,更是呜呜的哭了起来,只是双手被绑,再无法遮掩自己身体。 官差退去,后院再一次恢复宁静,两侧马厩不管是叶氏族人,还是温氏族人,都一片寂静。 大雨倾盆,雨只中夹杂着女子隐忍的哭声,温氏族人居然没有一人出来将女子解下。 叶氏族人这里,之前在灯光下看到女子形容狼狈,男子早都转开头不再去看,冯氏终于忍不住,向叶牧道:“这么大的雨,浇这半宿,怕她就没命了。” 叶牧沉吟一会儿,挪身过去和叶衡低声商议几句,拿了两顶竹笠和草披给冯氏:“我们有所不便,你去吧,快些回来。” 冯氏点头,一个竹笠自己戴了,又披上草披,躬着身子冲进雨里,先将竹笠给女子戴上,又将草披给她挡了身体,一言不发,转身又冲了回来。 饶是如此,这一来一回不过丈余的距离,下边的裙摆已经湿透,沾满了泥污。 女子从她冲来,哭声就是一顿,等她跑回去,抬头看着她跑去的方向,只是抽噎几声,再没有发出一声哭泣。 大雨直到第二日凌晨还没有停,只是减小一些,侯大海披着蓑衣过来,向叶氏族人道:“今日雨大,江上不太平,不能渡江,再歇一日。” 叶牧起身过来,向他拱手施礼,低声道:“侯爷,这马厩里有马,我等也不好生火,这口粮……” 侯大海点头:“一会儿我命人送来。”说完转身要走,一眼看到绑在那里的女子,想一想又转身回来,向叶牧问,“昨夜你们族人可曾离开后院?” 叶牧立刻摆手:“如此大的雨,我们出去做什么?”顿一下,也向他凑近一些,问道,“怎么听说,袁爷那里出些事?” 侯大海摆摆手,示意他别问,可仍然说:“今日纵不下雨,怕我们也走不成。”说着,又叹口气,转身走了。 第59章 赤沣县捕头 事情还要回到昨夜。 袁天江连着两日精神不济,怀疑自己是受了算计,疑到府衙刘贵才留下的三个人身上,用饭的时候,把三人好一通盘问,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等到吃了饭,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自觉又是精神百倍,又当是自己想多,也就抛在一边。 正这个时候,听到门外一阵女子的哭声,探头向外望来,见是两名官差拖着一个女子上了楼,中途还动手动脚。 同为官差,方才在大堂用饭的时候双方互相通过姓名,里头住着的是潭州府过来的官差,也知道那姓白的一行押的是温氏族人,和叶氏族人是同案被诛连流放的。 三人从面前经过,袁天江向那女子打量一眼,但见生的虽不很美,但丰胸细腰,自有动人心处。 眼看着两名官差将女子拖入姓白的房间,袁天江这才又将门关上。 驿栈的房子是竹木结构,并不隔音,虽说隔着几间屋子,袁天江仍然能听到那女子惊慌的哭叫和那姓白的得意的笑声,只将袁天江听的心猿意马,想起叶茗那男子袍子下的玲珑身段,便也把苏卫叫来,命他去带叶茗。 看着苏卫应命离去,袁天江想想叶氏一族女眷那个个篷乱的头发和满是泥污的脸,又再开门,命另几个手下去提水,准备让叶茗沐浴好才好享用。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一声惨叫伴着女人的惊喊,跟着是窗户破裂的声音。 袁天江吃了一惊,急忙开窗,只见一条黑影从姓白的窗户跃出,瞬间就消失在雨夜里,心里惊疑不定,急忙翻窗出去,借着窗外的一株树跃下,跑去姓白的窗下,却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袁天江正在错愕,耳听着上边乱成一团,怕留在这里引起误会,又忙沿原路返回。 也就在这个时候,驿栈外又响起马蹄声,袁天江猜测,八成是趁夜赶路,明早想要渡江的客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他刚刚翻过窗户进了自己房间,就听“嘭”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手拿令牌,大声问:“你可是江州府姓袁的?” 袁天江错愕,应道:“在下是来自江州府,也姓袁,不知各位兄弟何事?” 为首汉子再不多说,一挥手:“拿下!” 袁天江大吃一惊,急忙跃开躲避,嘴里喝问:“你是何人,胆敢擒拿官差?” 汉子冷笑:“老子是赤沣县县衙的捕头萧尹,你身为江州府衙役,胆敢在我赤沣县犯案,当我赤沣县无人吗?”再不听他多说,又挥手,“拿人!” 袁天江哪肯束手就擒,眼看两名官差向他扑来,身体向侧疾扑,扑入床里,跟着一手掀起被褥,向那两人兜头罩了过去,自己趁机从另一边跃了出去,一手抓起一把椅子护在身前,大声喝:“且慢!” 萧尹怒:“贼子胆敢拒捕!” 袁天江单手举起,向他做个手势,说道:“既是县衙的兄弟,为何不把事情说个清楚?我等押送犯人路过赤沣,径直到这渡口驿栈住宿,并不曾进入赤沣县城,怎么就说袁某在县城犯案?又是犯的何案?” 萧尹向他打量一眼,冷笑:“你趁夜采花,被其家人知觉,声张起来,匆忙逃走,逃走时留下证物,还能狡辩?”说着又挥手,“快拿人!” 袁天江忙问:“证物?什么证物?” 萧尹冷笑:“去了一见便知!”再不和他废话,大步上前,劈手就往他肩膀去抓。 袁天江急忙侧身避开,口中辩解:“袁某自入驿栈就再不曾出去,我手下兄弟和这驿栈的驿臣皆可为证。” “不曾出去?”萧尹冷笑,指指他脚下道,“你骗得了谁?” 袁天江低头,看到自己脚上沾了泥还淌着水的鞋子,暗暗叫苦,只能解释:“是方才里头闹贼,在下听到窗户碎裂声,便追了出去,哪知道下楼就不见人,又只得回来。” 萧尹冷笑:“你当萧某是瞎的?这驿栈里又哪来的胶泥?”说着又再向他踏前几步。 袁天江忙道:“萧捕头不信,唤我手下过来一问便知。” 萧尹道:“我等将你拿去县衙,自会令旁人去作证。”嘴里说话,手里不停,招招都是擒拿。 袁天江来回抵挡逃避,急的嘴里急嚷:“萧捕头,袁某身负押解犯人之责,岂能轻离,还请县衙查明真相再行拘捕。” 萧尹反问:“你说你不曾去过县城,为何佩刀会留在小姐闺房?” 袁天江听到“佩刀”两字,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响,心头顿时一凉,急声道,“佩刀?你说佩刀?不对不对,那定是假的……” 萧尹脸色一沉,冷喝:“假的?萧某身为公门中人,难不成还不认识官刀?你说那刀的假的,你倒是把佩刀拿出来查验。” 袁天江已经惊的满头冷汗,急忙摆手:“不,不是,我……我不是说刀是假的,我是说,那……那贼人是假的,袁某佩刀数日前丢失,必定是那贼子假冒袁某,带着袁某的佩刀犯案,却将刀留下栽赃。” 要知道官差的佩刀都是官制,不止有一定的制式,派发时还会在刀穗上挂上使用着的姓氏。 萧尹扬眉:“佩刀丢失,该当就近往州府报案,如此也说得清楚,你且跟我等回去,等到事情查清,自然还你清白。” 袁天江深知,就这么被他抓进县衙,这件事纵查得清楚,自己也要落下污名,急忙摇头:“在案子不曾查清楚之前,袁某不离开赤沣渡便是。” 更何况,佩刀丢失之后,途中再没有经过州府、县城,还真没有往官府报备。 萧尹不耐烦起来:“难不成还要我县衙留下监管?”不再听他辩解,揉身直上,不过数招,将袁天江擒下。 袁天江双手被绑,仍然不甘的大喊:“萧捕头,袁某佩刀丢失,手下差役皆能作证,你何不寻他们问过。” 萧尹道:“是或不是,你都要往县衙走一遭。”不容分说,将他丢给手下的官差押着,挥挥手,自己当先出门。 第60章 姓白的废了 这里一番打斗,也将别的屋子的人惊动,袁天江的手下已经截在门外,一边唤人去叫苏卫,一边截着人不放。 而里头潭州府的官差也正乱成一团,听说有县衙的人来,也有几人赶了出来,述说那边发生的事,请萧尹拿人,三方各说各话,乱成一团。 萧尹身为赤沣县的捕头,这里发生伤人的案子,也不能不管,只能命手下看着袁天江,自己去那姓白的屋里去看。 那边屋子里,姓白的身上只搭着一件中衣,整个人脸色煞白,已经晕了过去。 萧尹掀开衣服瞧一眼,见那秽物已经肿的老大,活像一个放臭了的发面馒头。 而另一边,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缩坐在墙角,拼命拉着自己的衣服,呜呜痛哭。 办案无数,只这一眼,萧尹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就不自觉的皱眉,让人将那女子拽过来问。 女子早已经吓的全身颤抖,整个人跪伏在地,结结巴巴的道:“奴……奴家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位白爷正欲羞辱奴家,突然大叫一声松了气力,奴家趁机将他推下逃开,才……才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拎着椅子站在床边,跟着……跟着又……又踹一脚……” 终究是女子,对出脚的部位说不出口。 萧尹问:“那穿黑衣的男子呢?” 女子道:“许是听到白爷的叫声,外头有人奔来拍门,那……那男子便踹开窗户跳了出去。” 姓白的一名手下喝骂:“你既瞧见凶手,为何不将他留住。” 那个是救命恩人,你让受害者把恩人留住? 不止赤沣县的官差,就连潭州府的同伴也向他瞄去一眼。 女子俯身在地,只是一味的发抖,没有回答。 萧尹去窗边瞧瞧,但见窗户打开,窗拴折断,倒也和女子所说的吻合,可外头大雨冲刷下,又哪里还有痕迹,挥手道:“你们派一个跟我去县衙报案,县衙自会派人细查。”转身要走,又向那女子指道,“命她不得离开驿栈。” 嘱咐完,押着袁天江要走,却逢苏卫赶了回来,袁天江听说是袁天江副手,便命他一同跟着前往县衙作证。 押送犯人,主押的官差生死不知,潭州府一行自然无法上路,只能分出一个人跟着去报案,余下的人又有几个忙着救治姓白的,另几人将女子绑回后院。 前边发生的事情,后院马厩里的叶、温两族自然不知道,而救了温氏女子的泥人在跳出窗外后,还没有落地就在雨里化成一滩稀泥,并没能回来,叶问溪也无从问去,但那女子被提前押回,料想没有受辱。 不能启程,叶氏族人倒是又得了半日的休息,女眷赶着将之前裁好的羊皮尽数缝好,又怕被雨淋湿,设法层层的包好,收在竹箱里。 而叶牧几人看到如此大雨,想着前路必然还要遇到,忙着赶制竹笠,力求每人一个。 过了辰时,大雨仍然未停,侯大海命两个手下送了两桶薄粥进来,叶牧趁机问些情况,知道还不能渡江,大伙儿倒也不急着收拾,盛粥吃了,在雨里将竹碗清洗干净,仍然各自忙碌。 这样的天气,路上没有行人,驿栈自然也没有新客,昨日住进来的也都留在屋子里不出来,这后院倒也再没有人过来。 午时过后,雨终于小了一些,有潭州府的官差过来,见绑着的温氏女子戴着竹笠披着草披,一把扯掉,喝问:“是谁给她披的?”转过头,狠狠的向温氏族人扫去。 温氏族人坐在马厩里,都是缩了缩身子,无人应话。 冯氏站了起来,从容道:“那般大雨,浇上半夜怕她就没了性命,是小妇人多事。”缓步出去,将被抛在雨地里的竹笠和草披收了回来。 叶氏族人不归潭州府官差管,那官差向她瞪去一眼,只是骂了一声,也就不再去管,挥手向女子抽一记耳光,喝问:“说,昨夜那人是谁?去了哪里?” 女子被绑了半夜,又是淋着大雨,整个人已经几乎虚脱,被打一掌也不觉得如何疼痛,只是摇头:“我……我不知道,当真不曾见过……” “你不知道,他又为何救你?”官差又是一记耳光。 他们找了半夜,又查了半日,不止驿站,连不远处客栈里的人也都查了一回,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女子摇摇头,低声道:“你们……你们杀了我吧,莫说我不知道,纵知道也不会说。” 官差抬腿在她肚子上踹一脚,冷笑:“杀了你?哪里那么容易,等白爷好了,瞧他怎么收拾你!” 女子吃疼,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却仰头笑起来,大声道:“好起来?那姓白的废了,还能好起来?好起来做什么?进宫做公公吗?哈哈哈哈哈……”张狂大笑,再不是之前畏畏缩缩的模样。 官差有些吃惊,喝骂:“疯了,这贱人疯了。” 女子大笑转为低笑,却没有理他。 官差抓住她头发,迫使她抬头,但见她一双眸子皆是憎恨,又再恨恨的摔开,啐一口道:“没用的娘们儿!”见问不出什么,也就走了。 看到官差离开,再等一会儿,不再有人进来,终于,温家有人悄悄出来,将绑着的女子解下来,扶着进去。 女子沉默跟着回去,坐下的时候抬头向叶氏族人的马厩看去一眼,又再将头垂下,任凭父兄如何追问,再不说一个字。 叶氏一族这里,叶茗眼瞧见女子的惨状,感同身受,只觉得整个人发冷,不自觉的向嫂嫂陈氏身边靠靠。 若不是族里叔伯兄弟拼命护着,只怕她也和那温氏女子一样。 陈氏感觉到她的恐惧,只是无声的搂住她,在她肩头轻拍,意示安抚。 快到申时,只剩下毛毛细雨,侯大海又让官差送两桶薄粥进来。 这样的雨天,泥人无法送食物过来,叶氏族人还有没舍得吃完的米饼和肉干,弄一些泡在粥里吃了。 第61章 听说要去当公公 一整天,温氏那边官差当真没有送一粒米过来,温家的人只能用碗在院子里接些雨水。 终于,昨夜官差最后查到的妇人忍不住了,沿着马厩外的屋檐悄悄的过来,隔着矮墙向冯氏哀求:“这位大嫂,能不能分我些吃的,小儿昨夜淋了雨,发烧了。” 这是瞧她对那温氏女援手,特意冲着她来的。 叶氏族人都是一默,向冯氏看来。 冯氏看看她,微微摇头:“大嫂,不是我们心狠,你也瞧见,我叶氏也在难中,举族二百号人,只那两桶薄粥,每人也只得这半碗。” 之前离的远,温氏族人只知道这边有官差送饭,这会儿瞧的清了,确实只是薄粥,桶里也已经刮的干干净净,女人擦一下泪,依次向叶氏的女人们看去,见都转了头,又落下泪来,喃喃道:“这……这可怎么好,是要逼死人的……”慢慢转身,又再回去。 江氏心里难受,低声道:“她那两个孩子,瞧着和景辰差不多大小……” 冯氏摇头:“二婶,那温氏一族百余口人,还有比他更小的孩子,若是我们给了她,旁人再来,给还是不给?都给了他们,我们怎么办?” 江氏默然,隔一会儿才叹道:“嗯,是我妇人之仁了。” 另一边,叶启也过来和叶牧商议粮食的事:“之前我们买的一些粮食早已经没了,这几日全靠野菜和竹笋,不知道能不能和侯爷打个商量,去县城买些米回来。” 叶牧叹气:“这里去县城虽说不远,可总也有三里路,我们去,官差还要分人手看着,怕是不行。” 叶启发愁:“若不是景辰几个能够捕猎,我们怕也撑不到今日,这过了江,怕连竹笋也难找,野菜也挖不了几日。” 如今已经是九月底,江北很快就是百草枯萎的时候,哪里还能有野菜? 叶牧向外瞧瞧天气,盘算:“过了江,最近的就是安庆府,总要有六七日的路程,或者遇到有镇子,请侯爷通融一下。” 叶启点头,又道:“这两日我和父亲商议,虽说各家的银钱还是各家管着,可这些日子总吃你们的贴补,更不用说那野兔、野鸡,也全凭景辰几个孩子捕来,往后买来的米粮、盐巴,我们也归入公中。” 叶牧点点头,又笑笑:“倒不是我不和你们要,只是这米粮归在一处,太过惹眼,怕被搜走,还是各家带着,若是哪里没了,大伙儿再行调济。” 叶启叹:“我们三门的人多,却多是女人孩子,多蒙你们不嫌拖累。” 叶牧摇头:“如今是在路上,自然艰难一些,可是等到了北地,那里可不比原来的乡里,那时才显出人多的好处。” 是啊,那北地都是获罪流放过去的人,少不了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若是族里人少,怕被欺负的死死的。 叶启听他想的长远,心里暗赞,也难怪祖父、父亲等人会推举他为族长,除了他是大门的长房长孙,也因为他的这份远见。 另一个角落,几个小家伙也在计议。 出来已经一个月,虽然每天只用些米饼,可在江州府买的五石米恐怕也剩不下多少,有赵二郎赢的一百八十两银子,买米的钱倒是不愁,可是天气越来越冷,路越来越艰难,只靠偷偷摸摸渡些米饼过来,族人难以吃饱,要怎么设法说动官差,许他们自己多带些粮食,不至于被抢。 叶景辰就先问:“昨夜那姓袁的被抓,若是他说不出那刀是怎么回事,赤沣县衙不会放人吧?是不是就只有侯爷带我们过江?” 侯大海虽说也会克扣他们的猎物,搜刮他们的钱财,可许是同乡,多少留些情份,许多事还有得商量。 叶景珩微微摇头:“之前他报过马匹被盗,赤沣县衙应当会使人去查,加上昨晚并没有当真发生什么,应该不会把人扣多久,只盼我们急着赶路,能先过江,将他甩开几日才好。” 叶问溪嘟囔:“他被扣下,身边应当没有人给他守夜,若不然将他的腿打断?” 叶景珩被她逗笑,摇摇头:“那大牢里有许多人,怕是不行。” 叶景辰“嗳”的一声,往兄长和妹妹身边更凑了凑,低声道:“若不然,等我们过了江,溪溪留下些土匪劫道儿……” 叶问溪一拍巴掌:“这个好!” 叶景珩想一下,点点头:“嗯,只要我们能先一步过江。”琢磨一下,起身去找父亲。 叶启已经走开,叶牧正和叶衡计议之后的路,见长子过来,问道:“景珩,可是有事?” 叶景珩看看叶衡,也不避着,低声道:“方才听说,那姓袁的像是牵扯上什么案子,被赤沣县县衙的人带去,这若是我们等案子结,岂不是耽搁路程?能不能和侯爷说,等到雨停,我们先一步过江?” 叶衡惊讶:“你哪里来的消息?” 大家可都是守在马厩里,人有没有出去都看得见。 叶景珩笑笑:“方才有驿站的小倌过来给马添草料,景辰问了几句。” 叶衡想想,像是当真有这件事,感叹道:“这孩子真是有心。”也向叶牧道,“若能将那姓袁的甩开,我们也能有几日安稳。” 从知道姓袁的盯上叶茗,这一路上叶氏族人晚上都不敢睡实。 叶牧点头:“回头我设法和侯爷说说。” 叶衡抬头看看外头天色:“这雨快停了,到明日应当就能过江。” 叶牧点点头,低声道:“和大伙儿说,今晚歇息之前,东西稍做收拾。” 为的是明天能早一点出发。 叶衡点头,起身到另一边找叶启几人。 到半夜的时候,雨彻底停了,一大早,先是潭州府的官差过来,驱赶温氏一族启程。 叶景辰瞧的稀奇,小声问:“怎么,那姓白的伤的很轻?怎么只歇一日就启程?” 叶景珩也只大他三岁,并不能明白,微微摇头。 倒是叶问溪道:“听那个温家姐姐喊,说他要当公公,许是怕人知道。” 两个哥哥:“……” 叶景宁更不懂,睁大眼,也是一脸惊讶:“当公公不是得进宫?他这是去北地,怎么当公公?” 惊讶之下,他这一句说的很是大声。 叶景珩吓一跳,忙一伸手将他整个脑袋抱住,手掌将嘴捂住,见潭州府的官差回头来看,只能冲着人“嘿嘿”干笑几声。 第62章 把姓袁的甩开 温氏一族被带走,后院又再安静下来,又等一个时辰,才有官差过来送粥,叶牧见来的有侯大海的副手李达,忙问:“李爷,我们几时出发?” 这段时间,李达也吃过他送去的不少兔肉,笑笑问:“怎么,叶族长不想多歇几日?” 叶牧苦笑:“横竖要走,这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早一点启程,也不用赶的太急,路上少遭些罪。” 李达摇摇头,往叶氏族人那里看看,拉着他走远一些,这才低声道:“昨夜袁爷摊上些官司,赤沣县衙要查,怕一时走不了。” 叶牧一脸吃惊:“摊上官司?”跟着又认同的点头,“既如此,自当查清才是,只是我们往北地朝廷可是有期限,若是耽搁了,怕那位袁爷不会自己受责,反推在县衙的兄弟身上。” 是啊,一样只是低等的衙役,可是袁天江来自府衙,已经压他们一头,路上也受不少闲气,这要真的耽误了路程,到最后受责,自然也是甩在他们身上。 李达皱了眉,点头道:“我去和侯爷商议。”让几个同伴将盛粥的竹桶留下,带人先行离去。 侯大海听他说完,也是深以为然,虽知道叶牧是为了将袁天江甩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于是心照不宣,自己即刻赶去县衙。 袁天江虽说也是公门中人,奈何采花贼进的是柴员外的家里,那柴家的二小姐又是捕头刘景的未婚妻,在事态未明之前,毫不客气的将他关入大牢。 侯大海过去,先是向县衙说明情况,又再见到袁天江,陈述不能多等的理由。 袁天江本不想答应,但跟着过来的衙役道:“之前袁爷说先失马,又失刀,我们大人已命萧捕头往铜官县去求证,在萧捕头回来之前,袁爷只能委屈留在这里,旁的人倒是无碍。” 侯大海摊手,苦着脸道:“袁爷,你瞧,这赤沣渡到铜官县,快马加鞭一个来回,总要十几日,如此耽搁下去,我们如何赶得回路程?” 袁天江满心不愿让队伍先行,咬牙冷笑:“这往前去每一座州府都必得倒换路引,没有府衙的人,你们如何能走?” 侯大海忙道:“哪里就没有府衙的人?那里还有府衙的十几位兄弟,袁爷指定一位便好,等袁爷这里的事了,轻骑赶去,再接回来便是。” 袁天江气怒:“你们就将爷一个人丢在这里?” 侯大海试着问:“方才小人见到苏兄弟,不然让他留下?或袁爷再指定两人,小人将四匹马一同留下。” 袁天江虽说不愿,可说到这里,已经找不出旁的理由,旁边又有赤沣县衙的人盯着,只得道:“那便让苏卫带着程岳、焦鸣留下,余下的人命庞一雷带领与你们同去。” 庞一雷是除苏卫之外的另一个助手。 侯大海听他松口,心中暗喜,忙恭敬应命,又道:“或者袁爷写一道手书,小人拿去交给庞兄弟,不然无凭无据,怕庞兄弟不信小人。” 他的手下,当然不能让旁人调遣。 袁天江却不想就此将权利尽数给他,沉吟一下问道:“苏卫在外头?”见他点头,向旁边的衙役问,“可否将我那副手唤来,在下当面嘱咐。” 侯大海立刻往衙役手里塞银子:“这位大哥,通融一下。” 衙役掂掂手里的银子,点头出去,隔一会儿就把苏万带了进来。 袁天江把之前的安排和他说一回,又道:“你回去安置好,即刻回来,或者这里有事。” 苏卫应命,跟着侯大海一同出来,皱眉问:“怎么你们就要先走?” 侯大海只能把怕耽搁路程的话再说一回,跟着他一同返回赤沣渡驿栈。 官差重新做过调整,侯大海也不再耽搁,立刻让李达往赤沣渡去定船,张胜去后院催促叶氏族人启程。 从叶氏族人得到侯大海前往赤沣县的消息,料想事情可为,就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听到张胜一吆喝,立刻装车的装车,挑担的挑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排成长队出了驿栈,直奔渡口。 苏卫带着另两人跟去渡口,看着侯大海率众登船,看着船驶出渡口向江对岸而去,这才调马回头,去赤沣县城。 这赤沣渡上的渡船,有大小两种,大船可乘二十人,小船仅能乘八人,李达所定的都是二十人的大船,叶氏族人加十几名官差,加上行李马匹、马车之物,足足要十五船。 渡口并没有这许多船只,只定到五条,五条船来往三次,送这一行渡江。 侯大海闻言,自己带同两名官差和叶氏一族各家的一个青壮和孩子,押着大多数物资登上第一条船。 之后,是每名官差押一条船,叶氏族人仍然青壮和女人、孩子穿插。 最后是庞一雷带同剩下的官差,押着最后登船的叶牧、叶三太爷等人。 如此安排,为的是每条船过去都有叶氏青壮帮忙搬抬箱笼,也是防止生乱。 经过一夜的大雨,江面明显升高许多,水流也比平日湍急,所用时间也长了很多,一趟足足用掉一个时辰才能抵达对岸。 对岸渡口也已经聚了要渡江的人马,五条船卸下叶氏一行,再运旁人回去,等到三趟船将人全部运过来,已是酉时,官差只能在船上啃些干粮,叶氏族人却大多只能饿着。 等到全部登岸,侯大海第一件事自然是清点人数,待到确认一人不少,这才又重新套上马车,清点物品。 终于重新整肃队伍,离开渡口沿官道向北而行。 刚刚下了雨,官道十分的泥泞,车子更是时时陷在泥里,走起来很是艰难。 走出十余里,天色已渐黄昏,侯大海命李达骑马往前去探路,看有没有村庄或可适合扎营的地方。 叶景珩听到,放眼望去,前方也是一片平直的官道,吁口气道:“这江北的地势倒是平坦,只不知河流多少?” 叶牧点头:“从这里直到过河,号称千里平原,实则中间横着一道山脉,很是险峻,河流也无法和江南相比。” 叶景珩皱皱眉,往车上瞄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竹筐,是这几日攒下的一整筐胶泥,可是以之前的消耗速度,不知道能用多久。 正说着,就听到前边马蹄声,李达已经回来,向侯大海禀道:“那边有个村子,村外有湖,可以扎营。” 侯大海挥手:“那就再赶赶,去湖边扎营。” 第63章 叶牧已经看破 人的脚程太慢,等队伍到达湖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侯大海命几个官差进村子里去补充食物,余下的人扎营。 庞一雷自忖自己是府衙的人,又是袁天江的副手,满心想要自己做主,只是侯大海受这些日子窝囊气,直接发号施令,竟不去问他,张几次嘴要发作,偏寻不到错处。 官差的三顶牛皮帐篷很快撑了起来,而今天没有竹子可砍,叶氏族人只能捡些树枝撑起草席来勉强搭一些窝棚,让老人和孩子安置,旁的人生几堆火露宿。 刚刚下过雨,不止地面潮湿,连捡来的柴都是湿的,后来是叶峰剥了些树皮回来,才勉强把火生了起来,却也是烟大火小。 叶景珩兄妹等捡好柴,这才拎着竹桶往湖边去,直到离营地有段距离,叶景珩才低声问:“溪溪,我们剩下的粮食可曾过江?” 叶问溪摇摇头,并没有把握:“昨夜大雨,没有他们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出问题。” 叶景辰心里不安:“他们骑的是官马,那姓苏的可是在城里,万一撞上怕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叶景珩点头:“马倒是罢了,只是可惜了剩下的粮食。” 叶问溪道:“晚一些我再捏几个人回去。” 也只能如此! 兄弟两个点头。 叶景宁却问:“若是那几个化成了泥,你再捏新人出来,他们找得到我们的粮食?” 叶问溪笑:“我仍旧捏原来的样子就行。” “哦!”叶景宁放心了,往周围看一圈,又问,“今天可还来得及捕猎?” 叶问溪摇头:“怕来不及。” 兄妹四人说着话,沿湖观察湖边的泥,可是各处试过,都含有大量的沙土,根本无法使用。 叶景宁有些心焦:“若是往后都找不到胶泥,我们那一竹筐怕用不了多久。” 叶景辰道:“昨夜就用掉许多。” 昨夜那温氏女子被带走,叶问溪捏出第一个泥人,以草叶为伞,以硬柴为舟,冒雨跟了过去,在把姓白的废掉之后,破窗跳出,在大雨里化为泥。 之后苏卫来抓叶茗,叶问溪捏出第二个泥人,泥人跳出马厩,向那姓田的抽去一竹杆,之后也化在大雨里。 第三个就是姓田的叫了人回来,那泥人从马厩扑出将他撞倒,倒地的一瞬也化在大雨里。 其后是第四个,一个小个子钻进马腹,敲一下马屁股,使马撂蹶子把姓田的踢飞。 叶景珩叹气:“好在那姓袁的一时半刻无法跟来,先省着些用,我们再尽量找。” 兄妹几个点头,既找不到胶泥,只好换个地方取了水,回营地来。 叶牧这里刚生起火,正将余下的湿柴围在火边,尽量烤干,见四个儿女去了许久才回来,只抬着两桶水,又恹恹的,就多瞧几眼,倒没有多问。 直到手里的事忙完,这才把次子和小女儿叫开,低声问:“景辰,溪溪,你们可是有事瞒着爹娘?” 刚刚他仔细想过,女儿还魂之后,长子在书院回来的少,小儿子年纪小,有些不经事,次子有长子的聪慧沉稳,却又多些狡黠机警,女儿又一向和他最亲厚,若是女儿有什么秘密,第一个知道的应该就是次子。 叶景辰和叶问溪倒都没有料到父亲会有此一问,相顾愕然。 叶牧看在眼里,更确定几分,不给两人搪塞的机会,慢慢的道:“昨晚那姓田的进马厩时,为父是瞧见有人向他出手,在院子里,也看到他是被人扑倒,今日路上细想,那出来的方位,只在你们那边。” “再往前,那平白有人砍好的竹子,竟和我们营地只隔一片竹林,哪里就如此的巧法?更何况,这些日子你们兄妹都行为诡异,旁的不说,只你们能捕到猎物,瞒得过旁人,岂能瞒得过为父?” 是啊,还是他代为遮掩,说擅长捕猎的是次子。 叶景辰见父亲已经看破,再向叶问溪看一眼,见她微微点头,知道这是告诉父亲最好的机会,转头又再看看旁人,见无人注意,便小声道:“父亲所料不错,确实是溪溪身上出了些异事,只是儿子怕旁人伤及溪溪,便代为遮掩。”长话短说,只把叶问溪的泥人会动,能变成真人的事简单说一回。 叶牧听的又惊又喜,一把将女儿抱起来问:“溪溪,这是几时的事?” 叶问溪如实答:“便是二哥第一次在河边挖了胶泥回来,那泥人突然会动,溪溪也吓一跳,后来反复试过,知道泥人如何能听溪溪的指令。” 叶牧问:“你大哥和景宁可知道?” 叶景辰点头:“此事岂有避开大哥的道理?景宁成天和溪溪在一起,自然也不能瞒着。” 叶牧大吁一口气,伸手在女儿头上揉揉,欣喜道:“我们溪溪有些奇技,要想护我族人平安到达北地,又有何难?” 叶景辰担心的道:“父亲,可是此事若是被二婶知道……” 叶牧的脸色微冷,摇摇头:“溪溪有惠于族人,若她敢伤溪溪,众判亲离的只能是她。” 叶景辰吃惊:“父亲莫不是要将此事让族人皆知?” 叶牧想一想摇头:“非到必要,自然不能,回头我和你娘,还有二堂叔透些口风。” 这里的“二堂叔”指的是叶衡。 叶衡比叶丞要大两岁,堂兄弟中行二,另几房的子侄只喊他“二叔”,只是在叶牧这里,还有叶丞在家里的排行,所以提到他时,要加一个“堂”字。 在叶大太爷这一脉中,以叶牧和叶衡最为沉稳,叶景辰听他不是马上告诉族人,这才稍稍放心。 其实叶牧心里还有许多疑问,只是此刻族人都在这里,无法细问,只知道今日是四个孩子去找胶泥却没得可用,因此沮丧,沉吟一下道:“胶泥的事,我们再想想,或有法子将胶泥中的泥沙滤掉。” 第64章 以后没有了 “滤掉?”叶景辰错愕。 叶牧道:“胶泥完全可以化在水里,泥沙却是颗粒,到下一个州府,我们设法寻些粗纱,或可将泥沙滤掉,再行晾去水份。” 这说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就要搭很多的功夫。 只是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胶泥,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两兄妹只能点头。 那边叶景珩正帮母亲看着火,见父子三人回来,只是向三人各看一眼,并不多问。 叶景宁却一下子跳起来问:“爹,你唤二哥和溪溪做什么?怎么还有话避着我和大哥?” 叶牧好笑:“你大哥在给你娘帮忙,所以没有唤他,你像个猴子一样,唤了你又到处嚷嚷。” “我哪有?”叶景宁不满。 叶牧指指他:“这会儿就像。” 众人顺着他的话去看,见叶景宁原地跳着嚷,还当真像只猴子,都忍不住好笑。 叶峰一把将叶景宁抄过来抱到腿上,笑说:“傻小子,你是当哥哥的,难不成还怕你爹偷偷将好吃的给妹妹?” 叶景宁忙道:“我没有!” 叶景珩凑趣来一句:“那是怕给了二哥?” 叶景宁急着嚷:“没有没有,哪个说吃的?” 那边叶滔也看的有趣,跟着逗:“没有说吃的,你又急什么?” 叶景宁道:“我就是……就是想知道爹说了什么,哪里是和妹妹争吃的。” 江氏见他急的脸都红了,也忍不住笑:“好了好了,你们呐,就知道逗孩子。” 叶丞一家离的不远,听到这边一片笑声,张氏忍不住冷哼:“这都几日了,再没有一只兔子、野鸡,私下藏了也不是不能。” 这话说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这边的人听到,笑声顿时一停,几个人都向她看去。 叶丞皱眉,低声喝:“你又在胡说什么?” “不是吗?”张氏的声音反而拔高一些,“他们四个去那许多时辰,只提了水回来,你信我可不信。” 这是怀疑兄妹四个捕了猎物藏起来,不愿意给族人分享? 叶景珩还只是皱眉,叶景辰却不忍她,立刻道:“二婶,你是疑我四人藏了野物?莫说今日驻营便已天黑,根本无法捕猎,纵然是捕到了,我们怎么藏?难不成还能生吃?” 是啊,叶氏族人都聚在一起,若说哪家偷偷多用几把米还藏得住,那肉不管是煮还是烤,那香味又哪里盖得住? 那边叶衡也道:“是啊,弟媳,这些日子,景辰他们捕了猎,哪一次没有给族人分享,怎么一日没有你就生出这许多话来?” 叶垣也忍不住插话:“是啊,三嫂,景辰只是个孩子,也走一日的路,纵他不去,旁人也不能责怪。” 叶衡是兄长,张氏听他插话,心里虽说不满,可也没敢顶撞,可是叶垣比叶丞要小七八岁,听他也来教训自己,立刻冷笑:“谁不知道你们兄弟成日和他们嘀嘀咕咕,又哪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说藏起来的肉他们也有份? 叶垣气结。 这女人没完了。 叶牧冷喝:“老二,管管你婆娘。” 叶丞看看他,扯一下张氏道:“莫再说了。” 张氏听叶牧、叶衡几人都不分辩,更觉得得了理,一抬手将他甩开,更大声道:“怎么不能说?难不成就由着他们算计?” 叶牧被气笑:“老二家的,从离开乡里,你是曾出钱还是出力?旁人又算计了你什么?” 张氏道:“没有算计,为何这两日肉干没了,米饼也没了,那不是族里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自个儿昧下?” 这话说出来,不止旁的族人齐惊,连叶丞也大惊失色,厉喝:“闭嘴!”跳起来一把将她的嘴捂住。 当初抄家的时候,叶氏族人全部在场,各家能带出什么想都想得到,又哪里还有什么族里的东西? 这些日子叶景珩兄弟悄悄给族人塞米饼和肉干,族人虽不知道哪里来的,也知道必是避着官差,也都悄悄藏着,哪知道她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 叶氏族人这里起了纷争,原本官差都只是看戏,可听到什么米饼、肉干,甘平县衙的人还只是对视一眼,州府的六个人却都顿时留意,庞一雷立刻带着自己的两个人起身向这里走来。 叶牧眼看官差过来,显然是要抄检,气的向张氏指指,已经顾不上她,抬腿向官差迎了过去。 叶景珩却缓缓站起,扬声道:“二婶,前几日的米饼和肉干,都是景辰和溪溪沿途用野鸡淘换来的,不想令二婶想岔,好在也已经用完,往后怕也没有了。” 从袁天江接替了刘贵才,叶氏族人就再吃不到新鲜的野兔、野鸡,全靠叶问溪兄妹四人偶尔塞些肉干才吃到些肉味。 听叶景珩此言,自然是叶景辰捕了猎,不想被那姓袁的一行抢去,这才藏了起来,设法在路过的乡村、州府换成现成的米饼和肉干。 现在听张氏喊破,日后官差有了防备,此路再也行不通,自然是没有了。 叶氏族人听着,都是心中暗怒,向张氏投去不满的目光。 叶牧却已经迎住官差,拱手道:“不知官爷何事?” 庞一雷冷笑道:“倒不知道,尔等如此奸诈,还能藏着东西。”话说着,一手扶住刀柄,往前几步,一脚踹翻旁边的一只竹筐。 叶牧退后一步,摇头道:“官爷怕是误会,方才我们兄弟说的是初离乡时的话,那时小儿捕过些野物,换到些肉干,也不过少许罢了。” 庞一雷冷笑:“隐瞒不报便是大错,肉干藏得起来,那么铁器呢?若是藏了什么违禁之物,又当如何?”说着,看看竹筐里滚出的几件破棉衣,又向另一个竹篓走去。 叶牧顿一下,侧身道:“既然官爷要搜,也不劳官爷动手,我等自行将箱笼打开便是。”说着,向叶氏族人道,“都将箱笼打开吧。” 官差押解犯人,路上随时查检,是顺理成章的事,叶氏族人若是抵抗,官差完全可以上报,说成是抵抗官府,到那时怕再也说不清楚。 叶氏族人心中愤愤,却也只能默不做声,将所有的箱笼打开。 庞一雷挥挥手,命手下两人抄检,可一翻之下,除去一些破旧的棉衣、被褥,就是竹子制成的粗陋竹碗之类,只找出少数的粮食,也只是糙米。 直到到了叶牧一家的车旁,见其中一个竹筐里放着一包包的胶泥,忍不住皱眉,再看旁边的竹篮,居然毛绒绒的养着两只小兔子,顿时大喜,一把抓起来道:“果然藏着好东西。” 第65章 她不是我什么人 这还是叶问溪第一次捕兔子抓到的两只小兔子,叶景宁拔草喂了一个月,也不过一斤有余,立刻喊:“那只是两只小兔子,你快放下。”说着要冲上去,被叶景珩一把拽住。 那边张氏得意了:“我就说他们自个儿藏了。” 叶浩宇忍不住低吼:“娘,你能不能别说了。” 侯大海见状也赶了过来,趁机道:“庞兄弟,这两只兔子兄弟倒是知道,那几日因着不急赶路,是他们一些孩子往山野里捕过些兔子,这两只当初只有手掌大,我们也就不曾管。若是庞兄弟想要享用,明天我们早一些扎营,命他们捕去就是,倒不必生气。” 庞一雷冷哼一声,向叶景珩和叶景辰各看一眼,抬下巴问:“就是他们?” 侯大海点头:“是!” 庞一雷点点头,看看手里的兔子,好歹也是口肉,拎着转身就走。 叶氏族人默默瞧着,看着他回去官差的营地,这才又默默把箱笼收拾好。 叶牧暗暗吁口气,向张氏看去一眼,转头和冯氏交换一个眼神,这才摆手:“大伙儿尽早收拾,早些歇了吧。” 这些天下来,各家都没剩下什么粮食,旁的更加没有,他最担心的是皮子做好的那些衣服,若是被抄出来,必然会被拿走。 也幸好,冯氏为人谨慎,做好的衣裳并没有交给族人,而是都缝进破被褥里。 张氏闹这么一场,叶丞也是气的够呛,看着叶氏族人投来愤怒的目光,忍不住咬牙低骂:“蠢妇,你要争抢什么,也得争得到手,如今又落下什么好处?” 张氏见两只小兔子被拿走,想到香喷喷的兔肉,也有些肉疼,可听丈夫斥责,又不愿意服输,强横道:“你没瞧见,他们真的藏了兔子。” 叶浩宇忍不住嚷:“娘,那两只兔子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胡闹什么?有完没完?” 张氏气:“你可是我生的。” 叶浩宇脱口吼道:“那又如何?溪溪也是你生的,你又如何待她?” 这话喊出来,营地里顿时都是一静。 张氏被小儿子的话震住,也一时不知道反应。 隔了好一会儿,叶问溪清清脆脆的声音打破宁静:“她不是我什么人。” “你……”张氏霍然转头盯着她,对上她一双清澈双眸,却只觉得一股寒气窜上脊背,忍不住心里打个突,后边的话就没说出来。 只是一个女娃娃,那双眸子像是直透入她心底,揭开那里最隐秘、最见不得人的一面。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叶三太爷终于慢慢开口:“行了,走这一日的路,是不累还是不饿?还不快些收拾,早些歇了。” 有他说话,纵张氏一肚子火气,也不敢再说,嘀嘀咕咕的去做自己的事。 之后的两天,再没有雨,官道也不再泥泞,车子好走许多,侯大海私下问了几次,想要让叶景辰多捕几只野物,安抚一下庞一雷。 叶牧也知道,总要捕一些搪塞过去,找了叶问溪嘱咐。 这次多了父亲做掩护,叶问溪更方便许多,中途又放出泥人,赶去前边捕猎。 晚上宿营的时候,不意外的,兄妹四个带回十几只野兔,意外的是,在拿到野兔的同时,收到了新的米饼。 也就是说,叶问溪派出去的泥人顺利把粮食带了过来,只是前两天营地里的一番闹剧,叶问溪还没来得及通知到泥人,还是把米饼送了过来。 兄妹四人将米饼收了起来,只把野兔拿了出来。 原本庞一雷要直接来抢野兔,被侯大海拉住,低声问:“庞爷是日日要有兔子吃,还是这一日吃饱,日后再没有?” 庞一雷愣一下,看看他,瞬间明白。 袁天江来的第一天,将叶氏兄妹捕的野物全部抢走,之后他们再没有捕过。 那是不想捕来的野物都给他们。 想通这一节,庞一雷心中暗怒,可袁天江不在,自己这里只有三人,也只能把这怒火压下。 叶牧几人再次借了刀,将十几只兔子宰好剥皮,又给官差送去几只,剩下的叶氏族人按户分了。 看到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兔子,庞一雷的怒火倒是消减了不少。 叶家那几个小兔崽子虽然可恶,可是这叶氏的族长倒会做人,懂得伺候。 再之后几天,为了每天能有新鲜兔子可吃,这支队伍回到了最初离开甘平县时的状态。 官差仍然给叶氏族人提供一日两餐,也就是大人两个窝头,孩子一个窝头,到了黄昏会早一些扎营,放叶氏一族的孩子们去挖野菜打野物。 眼看着天气越走越凉,叶问溪兄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有人起疑,让泥人尽可能的多捕野兔,每日都是十几二十只不等,只为尽可能多的收集兔皮。 七日之后,到达皋城,侯大海命张胜赶前一步给皋城府递交了文书,随后带队伍进城,将叶氏族人安置在离衙门不远的校场里。 叶牧趁着这个机会,又把手里的二百余张兔皮换成了几十张硝好的羊皮,又将路上编好的竹筐、竹篓之类出手,除去买到一些粮食,还换了些布回来,其中就有丈余粗纱布。 经过这么多天,竹筐里的胶泥又已经所剩不多,兄妹四人看到粗纱布,立刻开始试着过滤胶泥,将里边的泥沙滤出。 而妇人们拿到羊皮,也立刻开始动工,这一次裁的是每天捡柴、挖野菜和捕猎的孩子们的衣裳,剩下的零碎皮毛,就拼成袜子和帽子。 而叶问溪又和叶景辰出去,又使泥人买了十石粮食,提前运出城去。 叶氏一族各家也都多少买到些米,再加上叶问溪兄弟四人每天还去捕猎,之后的几天终于又好过一些。 离开皋城再走几日,侯大海趁着叶牧过来送剥好的野物,将他叫住,拧着眉头道:“叶族长,我们之后怕是不能这么赶路了。” 叶牧,明知故问:“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侯大海叹:“这些日子我们都是早早扎营,已经较原定慢了两日的路程,再这么下去,怕是无法如期赶到北地。” 早早扎营,是为了让孩子们捕猎。 叶牧心里明镜似的,却露出一脸惊讶,往他手里舆图上看一眼,问道:“那依侯爷之意……” 第66章 另外想想法子 侯大海叹气:“日后怕是要多赶两个时辰。” 多赶两个时辰,那可就是五更天启程,天色全黑才扎营了。 叶牧声色不动,躬身道:“我叶氏族人自然听凭侯爷吩咐,只是……只怕各位大哥也会辛苦。” 谁说不是呢? 本来最低等的官差没有马,也是这次办差路途太远,才拨了几匹给他们。 刘贵才那一队一共七人,除去马车,也只带了两匹马,刘贵才断手,有一个人回江州报信,骑去一匹,只剩下一匹。 袁天江来时,因为要赶上队伍,七个人倒是骑来七匹,哪知道之前丢了五匹。 在赤沣渡,袁天江吃上官司,侯大海为了脱身,又留给他们四匹,除去刘贵才留下的一匹,倒把自己的马也赔进去一匹,现在除去拉车的马,能供官差骑的只有三匹。 而这里的官差,庞一雷三人是袁天江的人,已经把那三匹马霸占,剩下有三个是刘贵才留下的,自己这边十一人,除了自己能乘马车,可都是靠腿走。 侯大海想着,也是连连叹气。 这要是每天多两个时辰,兄弟们还真受不了。 叶牧等他叹会儿气,才试着道:“袁爷,若不然,我们再想想旁的法子?” “什么法子?”侯大海问。 叶牧道:“草民知道,县衙的兄弟不比府衙,原本就盘缠有限,这吃用上就差了许多,若是我们起早贪黑的赶路,怕小儿就无法再行捕猎,往后还有三个多月的路程,不管是各位兄弟,还是我叶氏族人,怕是身子都吃不消。” 是啊,虽说官差要好许多,官府拨的那一点盘缠也仅能供他们一日三餐的普通口粮。 侯大海听他也不止是替叶氏族人说话,也考虑到县衙的官差,心里倒是舒服,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叶牧稍停一下,抬眼向他注视,低声道:“倒不如,还是如常赶路,到前边州府,我们雇几辆马车,行路容易还省脚力,要将落下的路程赶出来也不难。” 侯大海一怔:“雇马车?”心里怀疑,向他上下打量。 从县衙出来,叶氏族人可是被他们搜刮过好几次了,难道还藏着银子? 叶牧一脸的坦然任他打量,拱手道:“这几日多蒙侯爷通融,这一路上捕猎剥下的兔皮,草民都好好收着,在之前两个州府换了硝好的皮子,以备御寒。” 这一节侯大海倒是多少知道一些,微微点头。 叶牧又道:“换皮子的时候,草民打听过那皮货的行情,越是往北,皮子越金贵,若是每日还能得一两个时辰捕猎,往后再得的皮子就换成银子用来雇车,岂不是比两条腿赶路要便宜?” 侯大海皱眉:“你叶氏族人可是有二百号人。” 叶牧点头:“若是老人、孩子坐车,旁人又不必挑担子,走路也快许多。” 侯大海反问:“只是你叶氏族人乘车?” 叶牧行礼道:“自然是也包括官爷,虽说不能和侯爷的马车相比,要代脚总还容易。” 这么说来,倒是一个办法。 侯大海原本想着,既然皮子能换银子,他们将皮子拿去,换了银子自己花用更好。 可是转念再想,他们搜刮叶氏一族的银子,为的不也是吃喝? 如今他们捕猎,每次都是自行送来孝敬,若是早晚赶路,以后不能捕猎,自然也没有皮子,就连肉都再吃不上。 倒是依叶牧的主意,车子由叶氏一族来雇,官差不用自己走路,早一些扎营捕到猎物又有肉吃,还当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叶牧细查他的神色,知道意动,就问:“侯爷可还有旁的疑虑?” 侯大海苦笑:“袁爷虽说没有跟来,可府衙还有六个人,怕不由我做主。” 叶牧含笑道:“纵是庞爷三人,虽有马骑,每日也得跟着我们同行,我们多两个时辰走路,他们一样要多两个时辰骑马,侯爷将话说透,庞爷也不是蠢人,自知利弊。” 侯大海听的连连点头,可又赶着确认一句:“都是你叶氏族人出钱?” 叶牧点头,想一想又道:“我叶氏族人自当倾尽全力,顾得一日赶一日的路程,若往后供不上,我们再行走路,也是得了几日的便利。” 听他说了句活话,侯大海倒是少了疑虑,点点头,挥手让他回去,自己又琢磨一会儿,这才去找庞一雷商量。 走了这几日路,叶氏族人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往过送,中间还抓到过几条蛇,美美的喝了顿蛇羹,想到往后赶路再没有白送来的肉可吃,庞一雷想着也是极不舒服。 虽说府衙给的盘缠要多些,可是自己花钱买肉,又哪有白吃的鲜美? 只是听侯大海说叶氏族人捕猎留下的兔皮能换银子,也有那么一瞬的动心,可想着往后没猎可捕,没有肉吃,自然也就没有皮子,也就歇了那份心思,点点头答应。 达成共识,往后的几天,仍然是卯时拔营,天还亮就择地停下,大人们扎营安置,放孩子们去捕猎。 叶牧虽知叶问溪那里有一百八十两银票,可是想到到了北地之后还要做安置,并不敢让族人知道,寻个机会将叶继平、叶继原等几家家主请来,将和侯大海的交涉说了一回。 从离开江州府到如今,已经走了近两个月,不但所有的人鞋子早已经磨破,外头已经套上草鞋,大多数人脚上都已经打了泡,每走一步都疼,当真是苦不堪言。 而路程走的却不到三分之一。 再往后,越是往北,天气越冷,更不论还有好些险山峻岭。 叶继原自幼在江州府,多少知道些路途,早已经暗暗心焦,此刻听说可以雇车,第一个表示赞成,说道:“如此,我们先各家计算各家要用的车子,各家自个儿出钱,官差那里怕得两辆大车,我们汇一些钱到公中,就由公中出。” 这个提议最合理。 叶继平点头,又道:“我们由乡里出来,有几家还带了车子,是不是直接雇牲口就行?” 第67章 被所有人拒绝 叶牧点头:“对,有车子的,雇头牲口还省些银子,没有车子的,只好直接雇车。依我之意,驴车太小,坐了人就装不了箱笼,马车又太贵,雇骡车最合适,脚力也好。” 叶继原点头:“有好几家人少,还可以合并雇一辆,省些银子。” 几个人听的连连点头,事情说好,回去往自己那边各家去说。 叶牧也将叶丞和叶峰、叶滔找来,将事情说过。 叶丞立刻问:“大哥,你家里是有车的,也就是说,你家只出雇一头骡子的钱?” 叶牧点头:“我家那辆原是牛车,倒是也宽大,用一头骡子也恰好能用。” 叶丞就脸色有些难看:“骡子带车,可比一头骡子要贵上许多。” 叶牧知道他又在算计银子,并不多理,点头道:“这个自然。” 叶丞抿一下唇,转向叶峰道:“老五,你们也要雇辆车吧?” 叶峰点头:“自然是要雇的。” 叶丞立刻道:“你家里只有四口人,我家也是四口人,不如我们两家合伙儿,雇一辆可好?” 这时普通百姓用的马车、骡车经常拉粮食拉货,做的宽大,可乘八人。 叶峰不料他会说出这句话来,顿时一怔,一时没回上话来。 叶滔倒是笑道:“三哥,你怕是忘了,我家是和大哥家搭伙儿的。” 叶丞道:“我大哥家里有车,只用雇骡子就行,你们总不会要和我大哥一家一半吧?” 叶滔摇头:“那倒不用,这些日子大哥对我们颇多照应,我们的行李也是放在大哥车上的,又何必分那么清楚?再说,还有好些箱笼呢,大哥那边人多,箱笼自然是我们多担一些。” 叶丞听他拒绝的干脆,转向叶峰:“老五,你才是一家之主,你怎么说?” 叶峰点头:“叶滔说的有理。” 过江之后不久,叶牧就约略和他说过叶问溪的奇技,这些日子他们每晚搭好窝棚之后,都要花许多功夫替她过滤胶泥,往后有了车子,路上在车子里就能做,有了旁人不方便,更不用说是叶丞一家。 叶丞被两兄弟拒绝,心里忿忿,只得又去找叶继原一门的人。 叶继原有四子三女,两个女儿已经出嫁,没有受到诛连,此刻跟着的就是四个儿子和小女儿叶茗。 四个儿子虽都已经成亲,可是老三叶凯只有一子,老四叶垣还没有生子,都完全可以拼车。 哪知道这一门的人虽不在乡里,可是同行这两个月已经知道他们夫妻为人,听他要一同雇车,都是直接拒绝,老三叶凯道:“我家与我二哥同雇一辆。” 老二叶航有二子一女。 老四叶垣却道:“我们还有爹娘妹妹,实在无法和二哥合雇,请二哥见谅。” 叶继原这一门的人不肯,叶三太爷那边的人同在乡里,更知道他的为人,也是一口拒绝,各家各户自行组合。 叶丞转一大圈,仍然无果,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张氏一听,顿时气的浑身发抖,气愤道:“你可是他的亲兄弟,他怎么一点都不照抚?我们便不雇车,我就不信,浩林和浩宇是他的亲侄儿,他能瞧着侄儿走路,自个儿乘车?” 叶浩宇听说要和叶丞一家乘车,有些心动,向那里看去一眼,却摇头道:“娘,大伯家有六口人,又有许多箱笼,哪里能加上我们?” 张氏道:“你大伯一个大男人,景珩也已经长大,走上几步也不能如何?” 叶浩宇睁大眼:“娘,景珩哥比我哥只大一岁,我爹不也是一个大男人?” 张氏“哼”的一声,看看叶丞,心里思量,让叶牧、叶丞走路,他们女人孩子乘车也不是不行。 叶浩林却不依:“娘,让我们去坐大伯的车子,还不是送上去被他教训,我可不要。” 叶浩宇立刻点头:“就是就是。” 张氏怒:“你们当雇一辆车不使银子?我们家里被抄你们是看到的,哪来的银子。” 叶浩宇声音压下来,低声道:“娘,你藏在柴草堆里的银子,官差没有搜到吧……” 话没说完,张氏已经扑过来,一把将他的嘴捂住,转头看到丈夫和大儿子质疑的眼神,忍不住咬牙,伸手指在小儿子额头戳了几下。 叶浩林直接道:“娘,我们自个儿雇辆车子岂不是舒服?为何非要和旁人去挤?” 张氏咬牙,向他点点,只得说:“你们就不想想,北地什么情形我们还不知道,房子总要建吧?安置家业哪有不花银子的?只我藏起来那些怕也不够。” 叶浩林道:“如此耗下去,吃没得吃,用没得用,怕没命到北地。” “你这是说什么?”张氏气结,看看叶丞,咬一咬牙道,“也罢,我们瞧有小一些的车子雇一辆,也免得旁人要挤上来。” 叶丞看看她,只是“嗯”的一声。 从离开江州府,叶牧知道前路太过辛苦,便在盘算说动官差雇车的事,因此见官差贪图儿子女儿捕的猎物,不但不阻止,还主动送上去,不过是要将那些人的嘴养刁。 此刻见事情说成,也不管各家如何安排,只每晚加紧帮叶问溪过滤胶泥里的泥沙,以保证她有足够的胶泥用。 再走几日,叶氏一族的队伍进入颍州府,有前头的话,叶牧要出去,侯大海顺利放行。 叶牧和叶峰两人又带着新攒起的兔皮前往皮行,却没有如侯大海以为的直接换钱,仍然是换了硝好的羊皮,之后直接去车马行,按照各家报上的数,雇了十五辆大车和七头骡子回来。 叶氏族人一见,想着终于不用折磨自己的双脚,都是说不出的欣喜。 张氏将那些车子瞧一遍,悄悄的捅一捅叶丞,往车夫那呶嘴。 叶丞会意,借着过去领车,悄悄向车夫问价。 车夫道:“我们整辆骡车一日十五文,单一头骡子十文。” 叶丞听这骡车倒也是常见的价,微微点头,又有些诧异:“怎么单一头骡子就要十文?” 第68章 知道他又要挑唆 车夫摆手:“我们整辆骡车去,还能再拉趟货物回来,单只一头骡子可驮不了什么,自然要贵一些。” 叶丞听他说的有理,倒也认同的点头,可终究是不信叶牧,又找旁的车夫问过,见是一样的说法,又问去叶峰那里。 叶峰早将他的举止看在眼里,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把价说一回,又道:“骡子和车子,到下一个州府回去,我们再另雇。银子是到了地界儿才给,说好了,干粮他们自个儿带,不用我们管。” 叶牧问:“我们家里人少,说是雇一辆小一些的车子就行,怎么我瞧都是一样的?” 叶峰道:“较这骡车小的,是有篷子的马车,乘四人倒是刚好,可是每日要二十三文,你若是想要,我们再去换便是。” 这可比大骡车还贵八文。 叶丞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自个儿去瞧瞧,只不知车马行往哪走?” 叶峰道:“你到门口问官差就是。”不再多理他。 横竖要出去必得和官差报备,叶丞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途经几个州府,往常都是叶牧带着叶峰或者叶衡出去,官差还没见过叶丞出去,见又没有叶牧同来,挥挥手,赶他回去。 叶丞气的不轻,转身又回来找叶牧。 叶牧想一想,也就带他出去,在官差那里报备好,直接带他去车马行,自己留在门口,由他自己进去挑车。 叶丞从头走到尾,见这里是以八乘的骡车居多,每日却要十八文,显然十五文还是叶牧讲过价钱的。 较骡车小些的,就是叶峰所说的有篷子的马车,确实是每日二十三文。 再还有更小的驴车,勉强能坐四人,一问之下,这驴车不拉长路。 叶丞在车马行门口和几个车夫说话,打听往北一路的情况,见他垂头丧气的出来,也不多问,和车夫们道了别,仍然带着他往回走。 走出一段,叶丞几步追上来,问道:“大哥,这族里且不说有三叔公,还有好几位叔伯,你可曾想过,为何单推你做族长?” 叶牧知道他又要挑唆,懒得和他打机锋,只是问:“为何?” 叶丞冷笑:“往常在乡里,族里可是管着每年给祖宗的供奉,收着钱粮的,就不曾交给你,如今举族流放,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却推你为族长,自是要你来挑这担子。” 叶牧点点头:“往年我在镇上营生,乡里有什么事,也不能及时找到我,这个族长自然不能放我身上,如今是举族共患难的时候,我又是长房长孙,交给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叶丞哼笑:“大哥在镇上营生,一年能有多少薪俸?族里的供奉又是多少?若那时做了族长,也就不必做那营生了。” 叶牧脚步骤停,霍的转过身来,严肃的看着他,一字字的道:“老二,所谓族长,是有责引导族中子侄走正途,使族人同心,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贪图族人的供奉。” 叶丞不屑:“大哥接下这族长之位,就没想为家人谋些好处?” 叶牧紧盯着他,一字字道:“我是要谋好处,我要谋的,是我叶氏举族相互扶持,共渡难关,若是没有族人,单我们一门一户,纵到了北地,怕也难以立足。老二,我劝你也收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叶丞变了脸色:“大哥,我不过是想多为妻儿考量,怎么就见不得人?” “我说过,如今是我族人共渡难关的时候,你不听劝导,存此私心,到日后众叛亲离的时候,可莫要找我哭诉。”叶牧说完,再不想和他多说,转身就走。 叶丞盯着他的背影,恨恨咬牙,低声道:“你如今说的倒好,等族人到了北地,再用不着你,你可也别哭。”跺跺脚,不远不近的跟着。 叶氏族人倒无人去留意叶丞做什么,见了骡车,都忙着安置。 这寻常百姓使用的骡车,只有左右车辕,后头装着一块挡板,并没有车篷,更不论车厢。 如今天气虽说转凉,却还不是十分寒冷,可是等到过了河,恐怕那边已是大雪纷飞,叶峰几人商议,余下的竹子也不再编竹篓、竹筐来卖,而是编成一张张的席子,再做些支架撑起,做成简陋的车篷,以抵挡即将到来的风雪。 另一方面,有了车厢的阻挡,在车里做些旁的事情也更加方便。 比如过滤胶泥里的泥沙。 叶牧自然没有异议,且这编竹席比编竹篓、竹筐更为简单,就通知了各家,分去破好的竹篾,各自做自家的车篷。 官差们看到雇来的马车,知道往后都需要用脚走路,自然也是说不出的欣喜,见叶氏族人忙忙碌碌,自然大开方便之门,要借刀借斧,都顺利的借去。 叶氏一族雇到的马车,有两辆赶去给官差使用,余下十三辆按原定分配,七家原本有车的就套了单雇的骡子,从第二日出城,就全力赶路。 叶景宁靠着一卷被褥和叶问溪坐在车子后端,看着两边倒退的景物,惬意的抬起自己的双脚晃了晃,笑嘻嘻的道:“乘车就是好,不用磨脚,还更走的快些,若是能就这般一路到了北地就好了。” 叶景珩含笑向他瞧瞧,提醒道:“你脚上刚挑破的血泡若是疼,不如把鞋子脱了,好的快些。” 叶景宁摇头:“二哥会说我脚臭。” 叶景辰忍不住笑:“本来就臭。”说完也往两侧去瞧,见大片大片的田地早已经收割,剩下的只是一些枯萎的秧杆,正在快速的后退,心底漫上些不安,往叶问溪身边靠靠,轻声问,“溪溪,我们如此赶法,泥人可能赶在我们前头捕猎?” 现在看来,他们备下一些粮食,又成功雇到车子,最缺的就是御寒的皮毛了。 叶问溪点头:“拉车的只有两匹马,另三匹马已经到前头去了。” 所以是三个泥人骑马赶到前头捕猎。 叶景辰了然,向她竖下大拇指。 第69章 他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对面的叶景珩也看着两侧的景物,所担忧的却和叶景辰不同,低声道:“我们可有两天没有看到河了。” 与江南不同,这里的田地之间没有随处纵横交错的河流,也没有到处丛生的竹林。 没有竹林也倒罢了,只是不能再找竹笋,可是没有河,就没有地方去挖胶泥。 叶景宁一下子坐了起来,往两边看看,也道:“是啊,怎么会没有河?” 叶景辰扶一扶身边的木桶,说道:“前些日子攒的还能用几日,这些得有两日才能用。” 过滤胶泥,是将带有泥沙的胶泥全部搅在水里,再用粗纱布过滤去里头的泥沙,得到的就是一些胶泥的泥浆。 这些泥浆放在桶里沉淀,之后将上边的水排掉,等到再也排不掉的时候,就只能任水份慢慢蒸发。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可是要最后变成可用的胶泥,得足足四五日的功夫。 叶问溪倒是不担心:“他们不能找来直接可用的胶泥,可是这带泥沙的却能找到,会和猎物一同带来给我们。” 剩下的也就只是过滤的工作。 兄弟三个总算放心,齐齐点头。 有了骡车代步,侯大海和庞大雷达成共识,仍然是五更出发,天还没黑就扎营,放叶家的孩子去捕猎。 这里已经地处中原,这个时候虽还没有飞雪,可已经百草枯萎,已经没处去挖野菜,只能尽多的捡些柴禾回来,以驱去夜里的寒意。 感觉到一日日的寒冷,兄妹四人每天带回来的兔子更多,总有二十余只。 其实不止叶景珩、叶景辰,就是叶问溪也知道,这样的捕法,必定引人起疑,却没想到,最先过来的不是官差,也不是叶泽、叶陵,而是叶旭岩。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跟来的人,兄妹四人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叶旭岩在四人五步外停住,看看叶问溪,又看看叶景辰,再看向叶景珩,慢慢的道:“在赤沣渡那晚,我瞧见有一个人捅了马肚子,可转眼就消失了。第二日,我特意去瞧过,那里有一滩胶泥,与溪溪常玩的相似。” 说只是相似,不是完全一样,是因为用过的胶泥软烂,再也捏不在一起。 兄妹四人自然知道他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兄弟三个还在迟疑,叶问溪却问:“所以,你就也钻到马肚子下,也想捅马肚子,让马踢人?” 叶旭岩笑起来,点点头。 叶景珩和叶景辰互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确认,都暗暗松口气。 叶景珩慢慢往前几步,站到叶旭岩面前,认真的道:“旭岩,你知道溪溪的处境,可能和我们一同护她?” 叶旭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当然。” 叶景珩点点头:“那就走吧,我会慢慢和你说。” 叶旭岩是叶启的长子,年长叶问溪和叶景宁一岁,同在乡里,不止知道叶问溪的身世,也知道她过去几年的一切。 叶景珩就从叶问溪还魂开始说,再说到她的泥人,缓缓道:“从第一天,我们捕到的所有的猎物,都是溪溪那些泥人的功劳。” 叶旭岩听的连连点头,等看到泥人送完兔子后原地成泥,眼睛都直了,看向叶问溪的眼神满是羡慕:“若是我也会捏泥人就好了。” 兄弟三个被他说笑,叶景宁首先摇头:“你会捏也没用,捏了又不能动,还只是个泥人而已。” 他都试过了。 叶旭岩挠挠头,只好叹一口气,有些悻悻的。 之后,仅有兄妹四人捕猎的模式打破,中间又加入了叶旭岩,带回的猎物顺理成章的又多了一些。 再往后,叶景辰发现,他们带猎物回来的路上会遇到叶泽、叶陵。 再之后多了叶明岑、叶明远。 到最后,连叶航七岁的长子叶泽言也一同出现。 他们似在捡柴,可更像是替他们把风。 叶景珩知道,不止是在路上,纵是到了北地,族人要聚在一起,叶问溪的奇技不可能完全瞒住,倒也不再故意远远避开,却也没有特意说明,只是分一些猎物,让他们帮忙一起带回去。 官差们看到每天许多的野物,惊讶之余,又很欣喜,虽说这叶氏一族的孩子们未必太过能干,可是既得了好处,也就不再去深究。 其间最感觉玄幻的是那十几个车夫,这条路他们一年总要走上几回,却从来不知道有这许多的野兔可捕。 车行五日到郢州府,各家结了车钱,放车夫们回去,在郢州府另行雇车,再赶往下一个州府。 可是马车离开郢州府,刚刚行出百里,侯大海和庞一雷就出现了分歧。 原本前往北地,取道莲州府,再经商都,从花园渡过河才是正途。 可是庞一雷却坚持,袁天江官司一了,必然会来追赶队伍,他要进京,就得取道应天府,入鲁地经曹州府,由北店子渡口过河。 从离开赤沣渡,侯大海对庞一雷等府衙的人都是尽量忍让,对庞一雷更是伺候周到,可是此时却寸步不让,拿着舆图和印碟据理力争。 一则,走应天府会多出三百多里的路程,如今虽说路程没有落后,可是过河之后多是险山峻岭,行路更加艰难,恐怕在期限之前赶不到北地。 二则,这押解犯人有官府规定好的路线,沿途要有官府的通关路引,莲州府才是正途。 可是庞一雷只坚持袁天江赶来汇合,走莲州府会和他错过。 可侯大海又道:“我等离开赤沣渡已有一月有余,袁爷还不曾赶上,又哪知道他几时赶来,若是袁爷不来,难不成我们这些人要去京城等着?” 庞一雷怒:“袁爷那官司不过是个误会,赤沣县衙的人查明之后,袁爷自会赶来,沿途路引,自有袁爷代办。” 侯大海也不知道袁天江此刻是不是在赶来的途中,只得退一步:“不然,庞兄弟骑马带府衙的兄弟走应天府,小人带县衙的兄弟押送人犯往莲州府,待到蔚州府,再与庞兄弟和袁爷汇合,两不耽误。” 第70章 还以为去攻打皇城 庞一雷听他竟然要分路而行,心中更怒:“到蔚州?那岂不是得一个月之后?” 侯大海道:“走莲州府,确实需要一个月才能到蔚州,可若是走应天府,一个月怕也不够。” 庞一雷摇头:“我等身上也有押解人犯之责,岂能离开一个月?” 侯大海摊手:“若是走应天府,凭白多出许多路来,耽搁了行程,延误了期限,兄弟可担当不起,除非……”话说半句,故意停下。 庞一雷问:“除非什么?” 侯大海笑笑:“除非庞兄弟立下字据,说明是庞兄弟坚持要走应天府,若是延误了期限,由庞兄弟一力担当,我县衙的兄弟自当听命。” 这是要他担责。 庞一雷听的脸色沉下来,不容分说,将腰间佩刀拔出,向身后队伍下令:“叶氏族人听着,随我改道应天府。” 从两人争执,叶牧就已经悄悄嘱咐族人,只要侯大海不让,他们就断不能跟着走应天府。 要知道,一但耽误了期限,受罚的不止是官差,还有他们。 官差将他们送去之后就会返回江州,可是他们却要留下,会不断的和当地的官府纠缠。 因此,庞一雷一声令下,叶氏族人仍然都坐在原地,没有一人回应。 庞一雷更怒,策马过来,向叶牧喝道:“叶族长,命你族人快快上车赶路。” 叶牧起身行礼,明知故问:“庞爷,我等奉朝廷所命前往北地,走莲州府才是正途,不知为何要绕道应天府,平白多出许多路来?” 庞一雷怒喝:“让你等走,走就是,哪有你们多嘴的道理?” 叶牧态度仍然恭敬:“庞爷,此事关系到我族人能不能如期赶到北地,实不敢大意,不得不问。” 庞一雷挺刀指着他,喝道:“命你族人出发,不然,莫怪爷动粗。”说着,挺刀横出,刀尖指向坐在车上的冯氏。 以示若叶牧不听他的命令,就杀他妻子立威。 叶牧眉目微动,脸色冷了下来,慢慢的道:“庞爷,我等是被流放,不曾犯下死罪,若庞爷无故伤人,我叶氏一族虽为草民,也当一搏。”说到后句,声音沉沉,居然带出些威慑。 庞一雷大怒:“你敢威胁庞爷!”手臂疾抬,佩刀抡起,就要挥刀向冯氏头顶掠去,安心要将她一头长发削掉,以示威慑。 哪知道手还没有挥出,只听“嗖”的一声,跟着“啪”的一下,一张脸顿时被什么东西糊住。 庞一雷大惊,抬手一抹,却见是满手的泥巴,厉声喝:“是谁动的手?”抬头去看,却见本来坐在道边的叶氏族人已陆续站起,连马车上也跳下人来,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个手里都握着削尖的竹杆,而原本坐在马车上的冯氏已经被叶牧一把抱开。 庞一雷又惊又怒,刀尖指向叶牧,喝道:“叶氏族人,胆敢造反?” 叶牧一手将妻子拉在身后,仍然拱手为礼:“正因我叶氏族人不敢造反,才不敢违抗朝廷之命,改路赴京。” 可不是,这一族二百余人,朝廷命令是迁往北地,他们却中途改道去京城,知道的是有官差私自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氏族人去攻打皇城呢。 庞一雷一噎,咬牙道:“改道应天府罢了,哪个要你们上京?” 叶牧不再多所纠缠,只是摇头:“恕我叶氏族人不能奉命。” 叶衡慢慢走上几步,与叶牧并肩而立,缓声道:“庞爷要以我叶氏族人性命搏自个儿一个便利,也得问我叶氏族人答不答应。” 庞一雷气结:“凭你一帮贱民,敢与官府做对?” 叶衡含笑:“正是我叶氏一族不敢与官府做对,才想依原路安安稳稳赶到北地,至于庞爷……区区三人,我叶氏族人倒是不惧。” 庞一雷更是惊怒交集:“你……你说什么?” 他这一句话,可是把他们三个人从官差中摘了出来,也就是说,他要勉强他们改道,那叶氏族人不在乎将他和手下两个官差处理了。 双方僵持不下,侯大海及时赶来,急忙摆手:“哪里就到动手,叶族长,快将东西收起来。庞兄弟,我们再商议,再商议。”拽着庞一雷的马带他回来,又赔笑道,“庞兄弟看到了,叶氏族人也怕受到责罚,众怒难犯,还请庞兄弟三思。” 这么一来,庞一雷心中可当真有些没底,摇头道:“走应天府,原是袁爷定下的。” 侯大海道:“可袁爷不在此处,又由何人担当?” 庞一雷一时接不上话,可是离开队伍一个月,又实在不能,衡量再三,只得道:“若不然,待到了云州,你等多留几日,我等前往京城汇齐袁爷。” 只要是走莲州府,侯大海也就答应,至于到了云州府要不要停下,那就到时再说。 路程定下,队伍又再出发,取道莲州府,每经一个州府都停下换车,一路望北,向花园渡而来。 走的是既定路线,没有多出那几百里路,也就不必急赶,队伍还是五更出发,趁天未黑就扎营,叶氏一族的孩子们仍旧去捡柴捕猎。 只是此时已是十月底,越是往北,天气越寒,晚上在林中扎营,纵是做了窝棚,已经无法抵挡侵来的寒意。 在离乡之前,旁的人都听叶景宁替叶牧的传话,虽说一路辛苦,还是把能带的棉衣棉被都带上,这个时候把棉衣穿上,被褥用上,窝棚外再生了火,还勉强过得去。 叶继原一门的人是直接从宅子里赶了出来,不但没有时间收拾细软,被褥棉衣也没有一件带出,好在孩子们的羊皮袄已经做好,路上又多多编了厚的草帘、草席,全部用上,另几家人设法均一些被褥,也还能将就。 只有叶丞一家,因出发时贪图轻便,不听劝导,一家人只有夹袄夹被,整夜都冻的发抖。 叶丞被张氏鼓动几回,又找叶牧来讨,叶牧只回他一个不耐的眼神,摇头道:“景宁、溪溪还小,受不得冻,被褥没有,你还是多捡些柴吧。” 第71章 这是我们的福报 听自家兄长说的冷淡,叶丞一噎,忍气道:“大哥,纵不看我,也看看你两个侄儿,浩林可比景珩还小一岁呢。” 叶牧冷笑:“浩林和景珩比?这一路上,捡柴、捕猎、推车、挑担子,景珩什么不做?浩林呢?只背一个六七岁孩子用的小背篓,盛着他藏起来的那点吃的。” 叶丞急的跺脚:“大哥,浩林是我们长子,不曾吃过苦,这突然蒙难,他哪里做得来那些?” 叶牧冷笑回道:“浩林是你们长子,景珩不也是我们长子?他一个童生,往常每逢回家,也是上山打柴,下地插秧,怎么就你家浩林金贵?” 是啊,自叶牧之后,叶景珩可是他们留在乡里的叶氏族人唯一一个考上功名的。 叶丞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又道:“你……你对二叔、三叔两家都有照应,我可是你亲弟弟。” 叶牧抬下巴指指刚刚搭起的窝棚,淡道:“我们这些窝棚,下头铺的草席,上头盖的草帘,还有日常用的竹筐、竹篓,那些叔伯兄弟哪一个没有出力?你呢?” 自从在颍州府雇了车,不再有搬运的辛苦,原来的竹席、竹帘做了车棚,就大量的收集稻草,编成草席、草帘,不止用来做窝棚,连窝棚里头也都垫上。 后来草席做的多了,又两张合一张,中间夹了这些日子攒起来的野鸡毛,周围用细草绳密密的缝在一起,做成厚厚的垫子,垫在窝棚里隔绝地下窜上的寒意。 而叶丞在拿到自家搭窝棚用的几张草席之后,就再也没有多做一点。 叶丞一噎,低声道:“我……我家只有四口人,哪用得了许多。” 叶牧点头:“你既只顾你自个儿,此刻又怎能怨旁人不照应你?” 叶丞的话被他句句堵了回来,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张氏听他将叶牧的话转述,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骂道:“他就是拿他们家景珩考上童生压浩林一头,也不想想,景珩考上童生又怎样?如今还不是一样被割去功名,成了白身?” 叶丞哼的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把点起的火挑的旺些。 那一边,冯氏在窝棚里早听到外头兄弟两人的对话,见叶牧搬了行李进来,上前接住,低声道:“这些日子新剥下来的兔皮,虽说还没有硝过,身上压一压倒还好些。” 叶牧反问:“那些兔皮给他拿去,你还拿得回来?” 冯氏默然,轻轻叹一口气:“我只是心疼孩子。” 叶牧摇摇头,想一下说:“这几日还好,若他们当真顾着孩子,多捡些柴也过得去,过几日先给孩子们分了皮袄。” 冯氏点点头,仍是有些愁:“溪溪他们虽然尽了力,可是族里这么些人,这些皮子还是不够。” 叶牧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如今只说用兔皮换,溪溪那里还有些银子,实在不行,我们换皮子时再买一些。” 冯氏点点头,吁口气,满心都是庆幸:“若不是溪溪,我们这一路也不知道要如何辛苦。” 没有叶问溪,不要说吃肉,就是迫在眼前的严寒,除了用命去扛,他们就没有办法。 叶牧拥住她,柔声道:“可见是好心得好报,当初景宁还小,你本就辛苦,还是把溪溪留下,如今算是我们的福报。” 冯氏浅笑,将头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多养一个孩子,你不也一样辛苦?” 叶牧微微一笑,手掌在她肩头拍一拍,不再说话。 从被流放,这一路上都在为衣食劳心,夫妻两人难得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可也只是片刻,挡门的草帘子呼的一下掀起来,叶景宁刚探头一进来,看到里边的情形,又忙将草帘子放下,在外头大呼小叫:“爹娘,你们不用急,儿子在外头把风,好了唤我一声就是。” “臭小子!”叶牧笑骂,轻轻将妻子扶起来,掀开草帘子出去,在叶景宁额头上敲一记,“乱嚷什么?” 叶景宁捂着头“嘻嘻”笑几声,才道,“野物打回来了,四叔、五叔他们在剥皮,不见爹过去,使儿子来请。” 叶牧应一声,往他指的方向走,顺口问:“猎到多少?” 叶景宁道:“十三只兔子,五只野鸡。”说完停一下,脸上的笑容落下去几分,低声道,“爹,近几日能猎到的野兔越来越少。” 是啊,之前每天都能二十多只。 叶牧点点头,摸摸他的头安慰:“往这边村庄较多,野物自然会少,等到过了河会好些,我们尽力便是。”任他去找别的孩子,自己过去给叶峰几人帮忙。 从雇了车,之后每天宰杀野物或削砍木柴之类,已经不需要和官差去借,车夫们车上都有备用,这个时候,一些剥皮手艺好些的青壮一齐动手,十几只兔子和野鸡很快处理好。 叶牧又将几只整的兔子、野鸡分去给官差,剩下的仍然切块,每户分去一些。 车夫们有车在,不需要另搭窝棚,都是直接睡在车里,此刻都聚在一处篝火旁烤着自带来的大饼,闻着空气里散发出的肉香,馋的直流口水。 车夫一感叹:“这条路一年总要走上十次八次,怎么就不知道能捕到这许多猎物?” 车夫二也点头:“我春起拉那趟活儿倒是也有人捕到,可也只是偶尔捕到一只,哪有这趟,每日都那许多。” 车夫三也道:“可听他们说,不过是乡里的庄稼人,怎么就有如此本事?” 车夫四道:“你们不曾听说?是那族长的儿子,惯常往山上跑,想来自幼练出来的。” 众车夫又是一阵感叹。 这个时候,叶衡端了只竹碗过来,笑道:“这大冷天的,要劳各位跑这一趟,我们族人难中,也没什么东西招待,这些肉不多,各位炖些汤喝,暖暖身子。” 虽说已经不止一次,可众车夫还是喜不自胜,急忙答应着,找碗接了。 这年头,寻常百姓顾得了温饱已经不易,又哪里吃得上肉,当初拉这趟活儿听说是获罪流放的罪民,还道会很辛苦,哪知道每天还能喝上肉汤。 第72章 像是发生什么事 看着快到莲州府,北风骤起,气温一下子降了许多,到了半夜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等到进莲州府城门的时候,整个天地已经一片茫白。 叶氏族人看着天空上飘扬的大雪,一时都是满脸的愁云。 往后的路,虽然有骡车代步,怕是更加艰难。 别的不说,单止路上扎营,又要如何抵挡这天地的严寒? 侯大海倒是也算有心,和莲州府衙商议,带着叶氏族人住去了驿馆,只是官差们安排有房间,叶氏族人只能在大堂里打地铺。 好歹也算是有墙挡风,有瓦挡雪。 叶氏族人明白,这也全是一路上的兔子、野鸡投喂的功劳。 瞧着气温骤降,冯氏和江氏先赶着把给孩子们做好的皮袄分了下去,趁着晚上歇息,将皮袄套在衣服里,大人们的却只能将带的衣服全部套在身上。 第二日雪小了一些,叶牧又再出去,将攒的兔皮换了些硝好的羊皮回来,交给冯氏时,低声道:“这里除去换的,还有十几张是买来的,一次买的多了,怕会令人起疑。” 冯氏点点头,见他眉目间有忧色,问道:“怎么了?” 叶牧叹:“这场大雪一下,皮货一下子贵了许多,今日这些皮子都涨到了五钱银子一张,再往北只会更贵,虽说有溪溪那些银子,可是我们到了北地,要安置这许多族人,又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冯氏默然,隔一会儿才轻声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不然……要不然还让溪溪用那个法子,去赢些银子回来?” 叶牧摇头,正色道:“前次赢的,实则是刘贵才的银子,虽说赌徒没有好人,可总有家人,我们赢了去,怕那些人难过。” 冯氏原本也只是说说,叹口气,不再说话。 第三日雪停,叶氏族人结了前一队车夫的车钱,又再重新雇车,将拆下的车篷又再重新绑上,箱笼装好,一早出城。 出莲州府百余里,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侯大海使李达往前去探路,瞧有没有适合扎营的地方。 此刻虽然已经雪停,可是放眼都是茫茫一片,扎营倒是不必去找水源,却要有林子可以捡柴,还要寻个凹地避风。 后边的叶氏族人遥遥见李达骑马往前,知道很快就要扎营,车上的一些活计就收了起来,装入箱笼做好准备。 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边马蹄声响,李达已经疾骑赶回。 叶景宁欣喜的喊:“看来马上就能歇下,我坐的屁股都疼了。” 叶景辰笑:“坐着屁股疼,那就下去走。” 叶景宁冲着他吐舌头:“我才不去。” 要知道这骡车可是一路小跑,下去就不是走,而要跑才能跟上。 另几人看着兄弟两个说笑,都不禁微笑。 可只是短短一瞬,就听到马蹄声从前往后,李达的声音喊道:“叶氏族人听了,车队即刻加速,后头的跟上,莫要掉队。” 这是怎么回事? 冯氏撩起前边挡风的草帘子,向坐在车夫旁边的叶牧问:“他爹,怎么了?” 叶牧摇头,见李达掉头回来,喊道:“李爷,怎么回事?” 李达已经骑马过去,闻声回头喊道:“前头有些事故,你们跟上便是!”话说到最后,已经驰到前头。 马夫的鞭子挥起,整个队伍加速,半盏茶后,前头传令停下,侯大海和庞一雷带了几个官差往一片林子过去,留下的官差却喊:“叶氏族人等着,不许下车。” 叶景辰把车侧的草帘子也卷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望,说道:“那边像是有河,也或者是湖,还是一片洼地,应该是好扎营,怎么不喊我们下车?” 叶景珩皱眉:“像是发生什么事。” 叶问溪耸耸鼻子,有些惊疑:“怎么像是有血腥味?” 血腥味? 几人都吃一惊。 冯氏有些不安,又掀开前头的帘子,向叶牧道:“要不要往前去问问。” 叶牧点头,目光仍然在树林的方向,突然道:“回来了!” 冯氏又往那边去望,果然见侯大海、庞一雷几人已经回来。 叶牧道:“没有喊我们下车,想来不在这里扎营。” 可话刚说完,就见侯大海折一下方向,直接向这里过来,离的近了,招手唤道:“叶族长,请过来说话。” 这侯大海怎么说话这么客气? 众人都觉诧异。 叶牧回头道:“你们留在车上,我去看看。”将帘子放下,自己跳下车往前去了。 过两辆马车,走下官道往林子那里走走,迎到侯大海几人,拱手行礼。 叶景珩在马上车紧紧盯着,却听不清说什么,只是说道:“侯爷在指林子那边,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叶问溪眼睛微眯,凝神细听,嘴里道:“说什么温氏?难道温氏族人在这里?” 在赤沣渡,温氏族人早他们大半天过江,想来是一路急赶,这两个月再没有见到。 叶景辰点头:“我们虽说雇了马车,可每日也只百余里,并不多走,他们每日要走六七个时辰,较我们还快些。” 叶问溪又道:“像是说要让温氏族人用我们的车。” 这是怎么回事? 兄弟几人互视。 叶景辰道:“爹回来了。” 几人又向那里望去,但见叶牧已经回到路上,却没有往这里来,而是往另几辆车里叫了叶氏的十几个青壮出来,和他一起跟着侯大海又往林子那边走。 冯氏不安道:“怎么只他们几个过去?”转头去瞧别的官差,见庞一雷几人没有跟去,又略略放心。 这个时候,就见叶峰下车,拎着一只木桶从前头过来,到车边停下,将木桶递上来,压低声音道:“说是温氏族人出了事,有不少伤者,要我们挪几辆车子带他们一程,到商都再说。” 冯氏吃惊:“伤者?这是发生何事?” 叶峰摇头,又道:“我们车上人少,大哥让将车子空出来,我们过你们这里来,你们将箱笼挪一下,我将一些要紧的东西搬过来。” 第73章 遭遇狼群 所谓要紧的东西,也只一些粮食和被褥。 冯氏点头,立刻唤叶景珩和叶景辰动手帮忙,将车上的箱笼又重新叠一叠,腾些地方出来。 叶峰又将手里的木桶往叶问溪面前送,有些不安:“这些泥前日才滤好,怕还不能用,我们自个儿守着好些。” 留在那边,温氏族人不知道用处,怕会扔掉。 叶问溪点点头,接了过来。 叶景辰将几个箱笼叠在一起,试试道:“这草绳不够长,绑不紧,怕车子跑起来会散。” 叶景珩道:“之前我们取过好些树藤备用,在叶泽叔那里,我过去拿。”说着已经跳下车,往后去找叶泽。 隔一会儿,叶滔和叶峰将自己车上的一些箱笼搬了过来,说道:“剩下的也就草席、草帘,且留在那里,回头扎营再说。” 这里还没有归拢好,叶牧带去的人和十几名官差已经扶着一些伤者从林子那边回来,往腾出的车上安置。 叶景宁看到,吃惊道:“还有人抬着。” 叶问溪纵目去望,但见除去叶牧等人扶着的,还有一些是相互扶持,另有四五人是被人抬着出来,总有六七十人。 在赤沣渡看到的温氏族人,可有百余人。 到底发生什么? 叶景辰轻轻推下叶问溪,悄声问:“溪溪,捕猎的人是不是会在附近?” 叶问溪点头:“计算路程,他们会在这附近等我们,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叶景宁问:“他们会不会遇到温氏族人?” 叶问溪道:“不相干的人,他们会绕开。” 可是,那几个泥人去了哪里? 兄妹三个正说着,就见江氏和胡氏也过来,叶峰先扶两人上车,这才爬上来,又将绑好的箱笼重新检查一回,绑的绳子和藤条抽紧,嘴里还赞:“还好你们备下这许多藤条,不然好几辆车无法绑好。” 车子里箱笼叠满,余下的地方坐了五个大人已经没有什么余地,叶问溪兄妹四人只能坐在箱子上。 别的车子也已经顾不上一辆车只能坐八人,都是尽量的挤上车,足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给温氏族人让出四辆车,大家都挤了上来,也只张氏不肯,最后叶牧过去,答应替他们出一半的车钱,这才嘀嘀咕咕的勉强接受。 总算安排妥当,叶牧才向这里来,仍然跨坐在车夫旁边,向里道:“我们今晚怕不能扎营,要连夜赶路,你们也不要睡,坐好,自己扶好。” 冯氏听他语气虽然还是惯常的平稳,可是声音里已透出些严峻,不自觉的问:“他爹,是发生何事?” 叶问溪却同时问道:“爹,怎么他们少了许多人。” 叶牧回头看看女儿,犹豫一下,终于道:“他们遇到了狼群攻击,旁人都没了。” 说起来虽然惊人,可也总要孩子们知道危险,万一有事,不至于太过惊慌。 狼群? 车里的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 江氏颤声问:“你……你是说……是说这里有狼?” 叶牧点头:“原本莲州府到商都一路都是坦途,沿途又有村庄,狼不会轻易接近官道,只是前日一场大雪,想来山里难以捕食,狼便下山来觅食,与温氏族人遇上。” 江氏听的心惊,连连点头:“我们快些走的好,不用在这里久留。”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更是满心的不安。 叶峰道:“遇到狼群,还有这许多人逃脱,也算是不易。” 叶牧摇头:“听温氏族人说,是有三个人相救,将狼引开,纵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被拖走,剩下的人处理了血迹,藏进雪里,才熬到我们赶来。” 叶景珩惊讶:“三个人?”转头看看叶问溪。 叶问溪也问:“爹,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样的三个人?” 叶牧道:“说是猎户打扮,骑着马。” 叶问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叶景辰唤:“溪溪。” 叶问溪垂头,低声道:“想来凶多吉少。” 也难怪她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叶景珩问:“他们不是会绕开不相干的人?” 叶问溪头垂的更低:“可是,我要他们设法猎些大的猎物,他们……他们应当不是为了救人,只是猎狼……” 叶景辰吁口气,在她背上拍拍:“好在只是泥人,能救下温氏一族那么些人,一天没有猎物不打紧。” 叶问溪摇头:“可是……马没了。” 是啊,那三个泥人骑的是从袁天江手里偷去的官马。 兄弟几个互看一眼,也有些心疼。 听到几个孩子嘀嘀咕咕,脸色都不大好,冯氏问:“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摇摇头,低声道:“只是往后打猎要难一些。” 冯氏知道这几天捕到的兔子少的事,会猎了意,安慰:“过了河就好一些。” 叶问溪点点头,也不好解释。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间,听到后边一阵大乱,后边押车的两名官差大声惊呼,马鞭连甩,掠过一队骡车向前纵马疾驰。 叶牧错愕,扬声问:“张爷,怎么了?” 马上人顾不上回答,已经驰远。 叶牧回头去瞧,正要找人询问,却又见一辆骡车也自后疾驰而来,车夫也是马鞭狂甩,没有丝毫爱惜。 这一次不用他问,车上的叶怀已经纵声大喊:“狼,后边有狼,大哥,快跑,快跑啊……” 狼! 大家大吃一惊,叶景珩翻身爬起来,一把拽下车后挡风的草帘,纵目望去,后边的车队早已经大乱,都拼命向前疾冲,而在车队之后,已经一点一点,可以看到幽幽的绿光,风吹来,还带着野生动物的腥臭气。 叶景珩惊的一颗心怦怦直跳,也纵声喊:“狼,真的有狼!快!快走!” 车夫早已经脸色大变,急忙提缰,就要出队超过前车,叶牧却道:“不要挤,前边已经得信,都往前挤反而跑不了。” 可是车夫哪里肯听,缰绳一拉,骡子已经拐一个弯,往前车的边上冲去。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后边叶丞一家的骡车冲了过来,眼看要撞上,后边骡子自行一拐,竟向道外撞去。 第74章 落地成人 车夫大惊,一下没有坐稳,整个人滑了出去,紧抓着马缰不放,疾声喊:“停下,停下,让我上去。” 叶丞坐在他的旁边,却大吼:“车要翻了,你快放手!”一把拽住马缰,奋力一拽,从车夫手中夺过,又忙一带将骡子拽回官道,疾抖几下,已经从叶牧车旁挤过,向前疾驰。 车夫马缰脱手,整个人顿时落在车下,前奔几下摔倒,可是性命攸关,哪里还顾得上疼不疼,立刻爬起来向前飞奔,绝望的大喊:“停车,停车,让我上去,不要丢下我,求求你,让我上去……” 可是不止叶丞没有让车停下,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车队都已经驰出数十米。 叶牧瞧见,向自己车夫急喊:“停下,停下,让他上来。” 车夫却吼道:“不行,狼追上来了。”非便不停,还挥去两鞭。 只是这么一会儿,原来走在队伍中间的车子已经落到最后,向后去看,雪夜中已经能看到狼群的身影。 车上,叶问溪反身趴上后边的箱子,拽一块泥巴,飞快捏成一个泥人,向后甩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背上长刀出鞘,疾冲而上,杀入狼群。 叶问溪手中不停,再拽一块,再捏一个,又甩了出去。 泥人落地,手里的长枪疾挺,已经刺入一头巨狼的狼腹。 叶问溪的泥人会变真人一节,小兄弟三人自然已经习以为常,叶景珩只是一只手攀住车辕,一只手抱住妹妹的腰,帮她稳定身体。 而叶峰、叶滔和冯氏虽然听叶牧说过,可这是第一次亲见,震惊之余,自然是欣喜若狂,叶牧惊喜之余,连声大吼:“对,溪溪,多放一些,多放一些。” 而江氏和胡氏是完全不知道,看到这一幕,吃惊的几乎脱手掉下车去,被叶峰、叶滔一人一个死死的拉住。 前边官差早已经顾不上叶氏族人,都是拼命的挥鞭,马比骡子要快许多,庞一雷和另两名骑马的官差早已经跑远,而侯大海乘的是马车,在他疾催之下,也远远跑在队伍的前头。 就是叶氏族人的骡车,也是拼了命的催赶,将叶牧一行甩开十余丈。 叶问溪手上不停,泥人捏一个,用力甩出……又捏一个,用力甩出……血水伴着狼吼,不过片刻,雪地中大片的殷红。 只是,她捏泥人的速度虽快,可奈何狼多,十几个泥人甩出去,也只挡住狼群的一部分,余下的仍然向着车队疾追。 叶景宁眼瞧着后边的车夫拼命疾奔,却离车队越来越远,却离狼群越来越近,急的大喊:“溪溪,快,快往那里丢一个,救救车夫。” 叶问溪探手,往草叶包里一抓,却一把抓空,急喊:“泥用完了!” “什么?”兄妹几个齐声惊喊。 泥用完了,不但救不了车夫,他们也很快会被狼追上。 车上众人都是惨然色变,一时彷徨无计。 叶景宁紧紧盯着后边的狼群,急声喊:“追上来了,它们快追上车夫了,怎么办?怎么办?” 追上车夫之后,很快就是他们。 叶问溪低头,一眼看到之前叶峰拿过来的竹桶,急忙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一手的稀泥。 叶峰急道:“那桶里的泥昨天才滤好。” 这可怎么办? 寒风中,车上的人都急出一头的汗,却不知该当如何。 叶问溪只能向着那边厮杀的泥人大喊:“子龙,保护车夫。” 使枪的泥人一言不发,反身向车夫方向抢出,又是一枪洞穿一狼的咽喉。 车夫已在狼爪之下,瞬间洒的一头一身都是狼血,惊叫连连,在地上打两个滚,爬起来又跑。 大家刚松一口气,突然间,听到前边车子一声惊喊,大家回头,只见叶丞的车上一个人甩了下来,原地滚出十几米,翻身爬起,不去追车,反而向后跑来。 叶滔一眼看到,失声惊呼:“浩宇!是浩宇摔下来了!” 叶牧急喊:“浩宇,往这边!快快,拉他上来!”拽住马缰一拉向着叶浩宇的方向迎去。 车夫却喊:“这么快,当心翻车。”劈手将缰绳抢过,不但不停,反而又是两鞭子甩上。 叶牧大怒:“慢下来,快慢下来!”扑上去抢夺缰绳。 车夫死死抓住,大声吼:“你们愿意死,可别带上我。” 只这么一下拉扯,马车从叶浩宇身边两米处掠过,叶滔伸长了手,终究没有抓住,顿时也是心头怒起,向前疾扑,一把将车夫摁倒,怒声喝:“你再不放手,我推你下去!” 车夫被他一扑,半个身子已经滑出车外,吓的大喊:“别丢我,别丢我……” 叶牧一把夺过缰绳,奋力回拉。 只是骡子已经受惊,虽然被他勒的嘶叫,可是车速丝毫不减,仍然向前疾冲。 叶浩宇拔腿向着马车追来,手里举着一个包裹,大声喊:“溪溪,泥!我这里有泥,你接着……” “浩宇,接不住的,你快跑,快跑!”叶景珩急的大喊。 可是眼看着叶浩宇离马车越来越远,后边的狼群越来越近。 叶问溪看的大急,又再连声喊:“元霸,元霸,保护我二哥。” 一个拎着擂鼓瓮金锤的泥人拔腿冲回,一锤一个,两头巨狼脑袋顿时砸碎。 可赵云和李元霸这一撤回,后边的狼群顿时冲开一个缺口,掠过两人,竟向马车追来。 叶景宁大惊:“来了,它们来了!” 叶景辰低头,看到车上堆叠的箱笼,一咬牙,向叶景珩大吼:“大哥,你护好溪溪。”自己抓住绑着箱子的藤条狠摇。 叶景宁吃惊:“二哥,你干什么?” 叶景辰吼道:“将箱子丢下去,拦得一时是一时。” 叶景珩喊:“刀!席子下边有刀!” 叶景辰立刻扑去,从席子下抽出车夫的马刀,一刀砍上藤条。 藤条应手而断,几个箱笼在骡车的疾驰下顿时从车后摔出,稀哩呼噜的滚出,最前的两头狼奔势一阻。 叶景辰大喜,手中不停,又再砍断一条,又是一排箱笼甩了出去。 第75章 泥点化人 叶问溪低头,一眼看到崩开的藤条,心里一动,不瑕思索,立刻伸手抓住,疾喊:“二哥,砍这条。” 叶景辰本要去砍另一排箱子,听到她喊,顺手一刀抹来,藤条应手而断。 叶问溪抓藤条在手,立刻伸进桶里一搅,跟着奋力甩了出去。 泥点子顺着藤条挥出的方向,向着狼群洒去,落地成人,向着狼群截去。 叶问溪一声欢呼:“成了!”藤条再搅,再次甩出,几下之后,大路上百余人将狼群截住,马车疾驰,居然就和狼群拉远一些距离。 只是,甩出的泥点子化人虽多,却不能像捏出的泥人一样抽刀搏斗,只能将狼截住,一但被狼扑倒或咬住,立刻又再成泥。 叶问溪不敢片刻稍停,手里的藤条接连甩出,但见一片片的泥点化人,向着狼群疾冲。 叶景辰急的大喊:“爹,这不是办法,纵是我们逃得掉,浩宇怎么办?浩宇怎么办?” 此刻叶浩宇和车夫都落在狼群后头,狼群一但追不上马车,返回头必然攻击二人。 叶牧拼命拉紧缰绳,也是嘶声大喊:“骡子惊了,拉不住。” 叶滔扯一段草绳,将自己这里的车夫捆住,扑上前和他一齐去拉缰绳。 叶峰向前看去,见前边的骡车早已经跑的没影,官道却有一个大的拐弯,而且明显变宽,立刻道:“掉头,我们掉头回去!” 叶景辰也道:“对,我们掉头回去。” 胡氏惨然色变,颤声道:“不……不要……” 叶峰吼:“浩宇可是我们侄儿。”扑到叶滔身边,抓住缰绳,大声吼,“全都抓紧!”就在官道大拐弯的时候,又再大吼,“用力,拉!”三人奋力疾拉,骡子顺着官道疾向左拐,车身顺着雪地向右甩出,骡车顿时调了一个头。 骡子受惊,已经不辩方位,只是奋蹄疾奔,竟就向着狼群的方向冲去。 车上冯氏一手紧紧抓住车辕,一手紧抱住江氏,眼睛却盯着自己的四个孩子。 叶景珩始终紧紧抱着叶问溪,叶景辰也及时抱住叶景宁,随着车身的狂甩,身体也几乎跟着翻出车去,撞上车辕又弹了回来。 等到骡子再发疯前冲,叶景珩抬头,眼看着离狼群越来越近,立刻大叫:“拿武器!”车侧抓起削尖的竹杆,挺在车侧,防止有狼扑上来。 叶峰、叶滔稳住车子,仍将缰绳交给叶牧,也挺握竹杆,护在他的两边。 这么一会儿,狼群已经将泥点人全部冲散,见骡车居然折了回来,都是嗥叫连连,向马车扑来。 叶问溪瞧见,又是藤条疾甩,泥点化人,向着狼群冲去,顿时冲开一个缺口,骡车疾驰而过。 叶浩宇正在【李元霸】的保护下左躲右闪,一眼看到骡车冲回,大喜欢呼:“大伯,我在这里!”眼看着【李元霸】一锤又打死一头狼,身子一缩,向着骡车冲来。 这一下脱离开李元霸的保护,立刻有两头狼向他扑来,骡车上的叶牧几人一眼瞧见,都是齐声惊呼:“浩宇,小心!” 叶牧缰绳一拽,方向略调,向着两头狼撞了过去。 叶浩宇还浑然不觉,向着骡车大喊:“大伯,大伯……”举着包裹大声喊,“溪溪,这里有泥,快,快抓住。” 只是马车对着两狼撞去,离他又有些距离,瞬间从他眼前擦过,骡子看到两狼,惊嘶一声,奋起双蹄,将一头狼踢飞,另一头狼直直撞上车辕,被叶峰一竹杆插中,嗥叫一声摔下车去。 叶浩宇一下子没有抓住骡车,立刻拔腿又再追来。 骡车和狼这么一撞,车速顿缓,叶景辰见离叶浩宇越来越近,伸脚卡进车辕,半边身子探出车外,奋力伸手,大声吼:“浩宇,快,快点。” 叶浩宇拼尽全力狂奔,举着包裹往他手上送去。 叶景辰半一把抓住他甩来的包裹,大声吼:“别放手,浩宇,别放手!”双手抓住包裹,奋力向回拉。 叶峰见状,立刻扑了过来,几次探手,终于抓住叶浩宇手腕,使力将他拽了上来。 叶景辰大松一口气,突然发怒,向着叶浩宇大吼:“叶浩宇,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很危险。” 叶浩宇却急切的喊:“溪溪,这里有泥!”急着去解包裹。 包裹打开,里边是几包草叶包成的小包,草叶撕开,里边是分割好一块块的胶泥。 叶问溪大喜,眼看着迎上狼群,藤条再连甩十几下,让车子和狼拉开些距离,抓起一块胶泥,迅速捏成一个泥人,用力甩了出去,同时大喊:“李逵,杀狼!” 泥人落地成人,手里两柄板斧论开,瞬间将赶来的几头狼挡住。 没有狼挡路,骡子又再发疯一样的疾驰,【赵云】和车夫的周围已经躺了一圈的狼尸。 车夫早已经惊的双腿绵软,突然见骡车冲了回来,大喜之下想要迎上,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挥着手,哑着声音哭嚎:“救我,救我……” 后边有狼追来,叶牧无法停车,只能大吼:“等我们回来!”喊到最后一个字,骡车已经疾掠而过,向着来路冲入黑暗。 车夫眼看着又有狼向这里冲来,绝望的哭号,整个人软趴在地上。 骡车上,叶问溪手不停,一块块胶泥抓起,捏成,丢出,一个个泥人落地,一个个手握兵器的英雄化出,冲入狼群。 骡车疾驰,身后已经再没有狼,叶峰松一口气,向叶牧道:“好了,狼没有追来。” 叶牧点头,可是任他拼命拉住缰绳,骡子却只是发出一阵嘶鸣,四蹄却完全不缓。 叶景珩大喊:“溪溪。” 叶问溪再不稍停,一个泥人捏出向车前扔了过去。 泥人半空化成人形,稳稳落在骡背上,一手已经将缰绳带了过来,双腿猛夹,巧力提拉,骡车的奔势竟然越来越缓,终于停了下来。 叶牧大喜,忙转头去瞧车上的人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第76章 一点都没气势 惊魂未定,冯氏紧抓着车辕,白着脸摇一摇头。 江氏也是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胡氏整个人已经吓瘫,哆嗦着嘴唇发不出一声。 后边叶景珩道:“我们没事。” 叶牧再看叶浩宇:“浩宇。” 叶浩宇也摇头:“我没事。” 叶峰去拽车夫,喝道:“你不捣乱,我就放了你。” 车夫早吓的尿了好几次,哭着嚷:“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叶牧道:“解开他吧,我们还得回去。” 车夫头皮都炸了,尖叫到破音:“还回去?” 叶峰点头:“我们得赶上我们的族人,何况还有你们一个同伴。” 叶牧转头看叶问溪:“溪溪,怎么样?” 问救出车夫的可能。 叶问溪点头:“我们坐好。”向前喊,“项羽,我们回去。” 骡背上的人点头,一提缰绳,将骡车掉头,扯下腰带将骡子眼睛和耳朵都蒙上,又再催着骡子往回冲去。 (谁懂啊,写项羽骑骡子,一点都没气势。) 叶牧赞:“这个法子不错。” 之前是骡子受惊,才能一股脑的奋蹄直奔,缓这么一会儿,再让它看到狼群,听到狼嗥,纵不再惊,也会吓的四蹄发软。 这么一来,它只受缰绳的控制。 叶问溪听着,微勾了勾唇角。 项羽能驯最烈的乌骓马,区区一头蠢骡子算什么? 耳听着狼嗥声又再越来越近,叶问溪指挥:“离那车夫近一些。” 骡背上【项羽】调整缰绳,骡车向着围攻【赵云】的狼群撞去,同时将腰间短剑拔出,但有狼扑来,立刻挥剑斩杀。 冲开狼群,很快看到【赵云】长枪幻出的光影,叶问溪大喊:“子龙,送车夫上车。” 随着她的喝声,骡车已经疾冲而至,【赵子龙】一手挺枪,一手抓住车夫,向前疾冲几步,使力一挥,将人抛在车上。 车夫正正砸在另一个车夫身上,两人大叫声里,骡车已经疾冲而过,片刻间又再冲破狼群沿官道疾驰。 叶问溪向着车后发最后一个指令:“杀狼,一头不剩。” 狼嗥声里,骡车拖着一车的人冲破夜色,沿着官道飞驰,只是原本就赶一天的路,再经过这么几回疾奔,骡子几乎已经脱力,速度越来越慢。 叶问溪回头,后边已经没有一点狼的踪影,才道:“项羽,不用催了。” 【项羽】双腿放松,将蒙在骡子脑袋上的腰带抽回,系回自己腰间。 骡子渐渐缓下,拖着车缓行。 叶景辰向前望去,只见官道上许多车痕,却不见一辆骡车,皱眉道:“怎么他们就这么抛下我们跑了?” 叶景宁瞄一眼叶浩宇,撇撇嘴冷哼:“我们也倒罢了,怎么二叔连浩宇都不管?” 叶浩宇看看他,抿紧唇没有说话。 刚才在自己家人的车上,他眼看着父亲将车夫推了下去,试图说服他停下,可叶丞只一味的挥鞭子猛抽骡子,不用说去管车夫,甚至不管骡车会不会撞到别的车子。 叶牧向他看去一眼,微微摇头:“我们惊了骡子,想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我们又冲个来回,耽误许多功夫。” 叶滔点点头:“希望各家都没有伤亡。” 狼群虽然是被他们截住,但是骡车狂奔之下,难免没有人摔下来,再相互挤撞,受伤也是难免。 想到在这大雪天里,如果有人受伤,怕也不是小事,大家都相顾默然。 正这个时候,就听叶景宁向前指:“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道边似倒着什么,雪夜里看着是一团黑影。 叶牧心里一紧,忙道:“会不会是有人翻了车,过去停下瞧瞧。” 叶问溪向项羽打个招呼,骡车在那团东西边停下,大家看去,竟见果然是两辆车子翻倒,只是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骡子。 叶峰立刻跳下车,跑去一看,大松一口气喊道:“不是我们的车,这里有好些粮食。” 粮食? 叶问溪一怔,急忙也跳下车去,跑去一瞧,见那车子宽大,各有四个轮子,只是只有轮子是木头制成,车底车辕都是竹子所制,车子周围有狼杂乱的足迹,雪地上有鲜血渗过的痕迹,旁边是几滩软烂的胶泥,瞬间明白,转头见叶景珩也过来,就道:“这是我们的车。” 叶景珩也看到那几滩泥,点点头:“他们也受到狼群的攻击,马被吃了。” 叶景辰看到翻倒的粮食,认出是自己和叶问溪一同买的,也点了点头,说道:“还好这些粮食没有糟蹋,我们得设法带上。” 叶牧听几个孩子一说,这才知道之前袁天江等人的五匹官马是被他们弄去的,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微微点头:“看看这几辆车有没有问题。”叫了叶滔过来,先将车子扶了起来,又详细检查。 叶浩宇向那十几袋粮食瞧一瞧,点头道:“若不是我娘嚷出来,这些粮食也能做成米饼。” 旁人只是看他一眼,叶景宁却嘴快:“原来你也知道。” 叶浩宇抓抓脑袋,低声嘀咕:“她是我娘,我能怎么办?” 叶牧在小儿子脑袋上敲一记:“行了,若没有浩宇,这次我们能不能逃脱还难说。” 这倒是! 大家点头。 叶景宁摸着脑袋看一眼叶浩宇。 叶景辰这才问:“你怎么会有胶泥?” 叶浩宇看他一眼,噘起嘴没有回答。 叶问溪也好奇:“是啊,我们好久没有挖到好的胶泥了。” 叶浩宇向她看一眼,低下头用脚搓地:“我说过,还会帮你挖胶泥,就是……就是……”说完,又抬头向叶景辰瞪一眼。 叶景辰愣一下,瞬间想起之前的事,张了张嘴,终于问:“是……是因为我之前弄坏你送来的胶泥?” 叶浩宇抿紧唇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了。 叶景辰沉默一瞬,认真道:“浩宇,对不住,那时我怕你伤到溪溪,误会了你,请你见谅。”说着整整衣服,向着叶浩宇一揖。 两个人相差只两个月,两家失和,两个人也是从小打到大,叶浩宇见他道歉道的真心实意,瞬间就不生气了,忙连连摆手,咧嘴笑:“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生气。”说完又忙补充,“那次推溪溪落水,我不是故意的。” 叶景辰展颜笑:“我相信你。” 第77章 冰释前嫌 旁边叶问溪也道:“嗯,那次我也不对,给你赔礼。”说着福一福身。 叶浩宇更开心了,连连摆手:“我可不曾怪你。” 刚才危急的时候,他可是听到她称呼他“二哥”了。 那边叶峰见几个孩子冰释前嫌,拍拍车辕,笑道:“你们几个小家伙,有话回头再说,这车子没有摔坏,先快些赶路的好。” 叶景辰道:“看来得靠人拉了。” 叶问溪看着那两辆车好一会儿,又转头看看骡车,想一下向叶牧道:“爹,我们得回去。” “什么?”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人惊呼失声,江氏确认的问,“溪溪,你说什么回去?回哪去?” 叶问溪看看她,又定定的看着叶牧,一字字道:“狼,狼皮,狼肉,还有,我们好些箱笼丢了。” 就是叶景辰急切间割断藤条,丢出去阻狼的箱笼,里边装的可是两家的家当,往后的路还长,要想再置办起来并不容易。 更何况,现在天气变冷,很多人只有带来的棉衣,在江南最厚的衣裳,到这里已经太薄,再往北完全无法抵挡严寒。 可经过今天的遭遇,怕没有人再敢在野外扎营,再想打猎也不容易,如果将那些狼皮弄来,这御寒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何况天气变寒,狼肉冻上,一下子也不会坏掉,够叶氏全族的人好好吃些天了。 不需要她再细说,叶牧、叶滔几人都已经想明白,眼睛瞬间点亮,相互看看,都是连连点头。 胡氏趴在车上听着,更是吃惊,颤声问:“你们……你们不会是真的要回去吧?” 叶峰抬头看她:“若不回去,等过了河怕更难熬。” 胡氏急的摆手:“不不,我不去,我不去。” 叶峰皱眉:“你不去,就留下来看着粮食,我们去取了狼尸就回来。” 叶问溪摇头:“这里留下人,再有狼来怎么办?” 胡氏惊叫一声,忙道:“我……我不留下,我……我跟着你们。” 叶滔打量车子:“粮食先放这里,我们推上这两辆车,先去拖狼尸。” 叶峰也向车子打量:“这两辆车挂在骡车后头,想来拖得过去。” 这倒是个办法。 大家点头。 叶滔道:“这两辆车是四轮,要较两轮的稳很多,不如让这两辆车在前,将骡车拖在后头更稳当些。” 叶牧道:“那就动手吧。” 商量妥,先将车上几个女眷扶下来,又将骡子卸下,套在竹马车上,再将另一辆竹马车用藤条绑在前一辆之后,最后再绑上原来的骡车。 隔这么一会儿,冯氏和江氏已经缓了过来,帮忙将骡车上剩下的草席、草帘、行李等物搬到最前的竹车上,只有胡氏仍然吓的腿软,坐在一个箱笼上歇息,看到那几滩血,又不安的往四周去看,只觉得那黑夜里藏着无穷的危险,缩着肩膀问:“这……这里不知几时来的狼,会不会……会不会还在附近?” 叶峰摇头:“看那血迹,应该有些时辰了。” 叶问溪道:“算路程,该是昨天就遇到了狼。” 从被张氏喊破,她通知泥人不再做米饼,这些粮食就早一天的路程走在他们前头。 胡氏有些不信:“这么大两辆车,这许多粮食,我们族人从这里经过,难道没的看到?” 叶景珩道:“我们族人心急逃命,纵瞧见又哪敢下车,纵想下车,若是骡子惊了,怕也停不下来。” 胡氏听他说的有理,心中略安,也不再说。 说话间,三辆车子都已经接好,叶牧道:“都上车吧,我们还坐第一辆车子,一会儿狼尸尽量都放后头。” 叶问溪向那三辆连在一起的车看一遍,忍不住她笑。 这样子,倒像是另一个时空看到过的列车,只是他们这车是无轨的。 大家都上第一辆竹车,仍然是【项羽】驾车,在雪地上划个大圈掉头,往原路返回。 两个车夫吓的面如土色,一个抖着身子没有说话,被救的车夫颤声道:“真……真要回去?” 叶牧点头:“不用担心,隔这么一会儿,想来那些狼都已经杀了。” 两个车夫同时向叶问溪看一眼。 这女娃娃捏的泥人能变成真人,也不知道是仙还是妖。 叶景辰看在眼里,向两人道:“今日的事,你们最好守口如瓶,不然招来祸端,没人救得了你们。” 被绑过的车夫颤声问:“什……什么招祸?” 叶景辰冷淡道:“你自个儿去想。” 越是不说,越是吓人。 车夫吓的一缩脖子,惊惧的看一眼叶问溪,不敢再说。 是啊,不管是仙还是妖,如果这女娃娃想弄死他,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捏个泥人放出来就行,他总强不过那些狼去。 被救的车夫却双手连摆:“若不是你们相救,我岂能逃得了性命,这件事是万万不会说的。”说着,向另一个车夫瞪去一眼,冷哼道,“平日称兄道弟,今日才知你是什么人。” 另一个车夫自知自己做的很不仗义,低下头回避他的眼神。 骡子拖着列车往回走,刚才逃的时候是一路疾赶,不知道奔出多远,这一返回去,居然用了大半个时辰。 这个时候,这里的厮杀早已经结束,如果不是留下满地的狼尸,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家下车,看到雪地上没有被车辗过的地方到处都是洒落的泥点,自然是那些替他们挡住狼群的泥人化成,想到之前的惊险,都是暗暗心惊。 叶浩宇见之前保护过他的李元霸和赵子龙等泥人已经没有踪迹,忍不住向叶问溪问:“他们……都不在了?” 叶问溪点头,指指雪地上成滩的泥道:“将狼杀完,他们自然会化成泥。” 叶浩宇低头一滩滩瞧过去,懊恼道:“也看不出哪个是元霸。”说完又嘀咕,“你还给他们取名字。” 叶问溪看他一眼,忍不住抿唇。 也无法和他解释,她信手捏来的是不同时空见过的英雄,是人家原本的名字,并不是她取的。 第78章 不想打破原有的平衡 叶滔看着横七竖八,一下子数不清的狼尸咋舌:“这么多,这要怎么搬?” 叶牧道:“尽力吧!”拽住最近的一头狼尸往车上拖。 叶问溪摇摇头:“不用!”仍然爬回车上,使藤条在泥浆中一搅,向外甩出。 泥点落地成人,很快跑去拖动狼尸,一具具先排满车底,再一层层往上叠。 叶景辰扯一下叶浩宇道:“我们去找找箱笼。”说着就往远走。 叶滔忙提醒:“当心还有没有死透的狼。” 叶问溪向【项羽】道:“你跟二哥一起去。” 【项羽】从骡背上跳下来跟上去。 那两人听到她的话,却都回头看一眼,又对视一眼。 叶浩宇立刻道:“溪溪说的是我,之前他就喊我二哥了。” 叶景辰摇头:“她从小到大喊的都是我。”不理他,转身又走。 叶浩宇不干,追上去道:“我不管,反正之前她喊元霸救我,说的是二哥。” “我没听到。”仍然是叶景辰不咸不淡的声音。 “怎么可能……”叶浩宇气急败坏的嚷。 两个人争论声里,渐渐走远。 箱笼找回大多数,有一部分被狼群或泥人踩踏坏,也只能丢掉不要,将还完好的仍然装好,搬回车上。 狼尸大大小小,竟有七八十头,已经尽数搬来,装在后两辆车上,扯些树藤牢牢绑住。 一头成年狼都有百十余斤,纵是小狼也有几十斤,这些狼加起来,足足有大几千斤。 添了这数千斤的重量,两辆车已经压的咯吱做响,骡子不要说把车子拉回去,就是拖动一下都难,叶问溪使泥人在两侧推着,这才顺利让列车驶动。 回到原来竹车翻倒的地方,又将粮食搬上第一辆竹车,沿着官道往商都方向而来。 冯氏瞧的感叹:“幸好这竹车制的宽大,不然又哪里装得下这许多东西。” 原来的骡车,挤进叶峰一家已经非常拥挤,这里可是千余斤粮食,车前车尾各堆几包,人坐在中间的还是颇为宽敞。 叶牧点点头,向自家女儿看去一眼。 看这竹车的样子,除去车下的车轴,旁的应该都是泥人自己打造,千余斤粮食分开,两辆车都不曾装满,之所以制这么大,想来是为了后头再装更多的粮食。 叶景辰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溪溪,胶泥还有多少?够用几日?” 刚才叶浩宇拿过来的包裹并不大,冲这两次,叶问溪又是十几个泥人丢了出去,恐怕剩下不多。 叶问溪摸一摸,说道:“总还能捏七八个,只要不是再遇到狼群就好。” 叶滔不解:“溪溪,若是前头的那许多英雄不化成泥,是不是能一路护我们到北地?” 叶问溪叹气摇头:“不能,且不说泥人本体撑不了许久,就是精气神也不行。” 最早之前,她以袁天江做实验,以泥捏成真人,做事要消耗掉真人的精气神,所以才有袁天江睡起一觉精神变的更差的情况,实则是前头跑了一天的路,后边又砍了一天的竹子。 因此,今晚她危急关头捏出来的英雄,多为少年时期,那时的赵云还没有跟随刘备,那时的项羽还没有出江东,只为了在这里消耗的精气神,不会影响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发展,打破原有的平衡。 只是这些念头无法细细解释,只能泛泛而论。 车上的人听着,想着杀狼自然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倒也有自己的解释,跟着点头。 这个时候,叶浩宇轻声补了一句:“我挖的不止这些,旁的在那边车上,只是不知……” 不知道这一番疾驰,有没有丢掉。 叶景珩倒是精神一振,立刻问:“是用什么装着?我们沿途留意便是。” 叶浩宇忙道:“是几只竹编的小箱子,我藏在车底。” 大家:“……” 这孩子倒是用了心。 车子载重便走不快,只能缓缓而行,再走一程,路边开始看到翻倒的箱笼,那竹编的手艺,一看就知道是叶氏一族丢下的东西,叶峰、叶滔都跳下去检视,看到完好的东西都捡了回来,却没有看到叶浩宇所说装胶泥的小箱子,想来并没有甩掉。 越是往后,掉落的箱笼越多,显然是骡车狂奔之下,有草绳崩断或松脱,将箱笼甩了出来。 叶牧几个互视,都是脸有忧色。 箱笼丢了也就罢了,却不知道再有没有人摔下来,有没有受伤,甚至……有没有性命之忧。 担着这重心思,只能尽快的赶路,快天亮的时候,听到前方蹄声隐隐,有人向这里而来,走的近了,对面先有人扬声问:“大哥,是不是大哥?” 听着竟是叶衡的声音。 叶滔大喜:“是二哥!”急忙坐直身体挥手,“二哥,二哥,是我们。” 那边一听,立刻赶了过来,到了近处,见是叶衡、叶启两人,骑的是两头骡子。 叶衡看到车上的人,大松一口气道:“可还都好。”一眼看到叶浩宇,喜道,“浩宇没事?” 叶牧点头:“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族里人呢?” 叶衡往前指:“我们骡子受了惊,有几辆车翻了,有几人受伤,好不容易将人聚拢,清点人数,单缺了你们,可是夜里又不知道有多少狼,瞧着快天亮,三叔公才放我们两个回来找找。” 叶启看看骑在骡子上的【项羽】和一群推车的人,好奇问道:“大哥,这些是……” 叶牧讲路上想好的说词,给双方引见:“这位是项义士,这些是他手下的兄弟,是他们帮我们杀了狼,又将狼运回。” 杀了狼? 两人吃惊,往车上去看,才发现后边还有两辆车,上边层层叠叠,拉的居然都是狼尸,顿时惊的目瞪口呆,匆匆和【项羽】见礼,满眼都是敬佩。 叶牧不欲多说,又惦记有族人受伤,就道:“走吧,且去和族人相聚再说,也好教他们放心。” 两人点头,调头伴着车走。 再走一个时辰,已经日头高起,前边看到一座村庄,叶氏族人就在村外停下,一片空地上躺了十余人。 第79章 不是别人挤下来的 叶牧一眼看到,有些吃惊:“这么多人受伤?” 叶衡道:“大多是温氏族人。”扬手向着那边喊,“大哥回来了!” 叶氏族人闻唤回头,一眼看到叶牧从车上下来,叶怀几人都是一声欢呼,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叶牧一时不知道该答谁的话,只是逐一向大家望去,但见有的脸上有划伤,有的额头有肿包,好在都是轻伤,稍稍放心。 张氏挤开人群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叶浩宇大哭:“浩宇,你可算是回来了,吓死娘了。” 叶浩宇微抿下唇,勉强道:“娘,我没事。” 叶衡向着挤来的兄弟们喊:“别挤别挤,大哥没事,还猎了狼回来。” 众人一听,都纷纷向后边的两辆车望去,看到那叠了满满两车的狼尸,顿时哗然。 叶丞也跟着挤了进来,向叶浩宇看去一眼,目光在最前的竹车上停一停,再往后看到后边拉的狼尸,眼底闪过抹欣喜,忙转向叶牧问:“大哥,浩宇和你们在一起,杀这许多狼是不是有他的一份?纵不是他杀的,他总出力了吧?是不是该分我们几头?” 叶牧看到他已经心头火起,只是强行压着,此刻听他一问,再也忍不住,一言不发,一拳向他脸上挥去,喝骂:“畜牲,你还算人吗?” 叶丞不防,重重挨他一拳,顿时一个趔趄,捂着脸喊:“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叶牧冷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咬牙骂道,“家族蒙难,你不想着与族人同心,却处处存着私心算计,我为着不令族人离心,才一再容忍,哪知道你如此人面兽心,车夫落车,你弃之不顾,浩宇可是你亲儿子,你可曾顾他一分?如今我们活着回来,你不曾多问一句,只知道要狼,你还是人吗?” 叶丞争辩:“这……这不是看你们都好好儿的?” 叶牧更气,又是一拳挥了过去:“好好儿的?整整一夜,你可曾在意过我们几人的生死?若你在意一分,也不会在此等着,若不是景辰冒险拖浩宇上车,他早已饱于狼吻,你可曾为他心痛?” 这番话每说一句,就是一拳挥去,只打的叶丞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还在强行辩解:“浩宇是我亲生的儿子,我岂有不在意的道理,可当时若是停车,那一车人都得搭上……” “所以你丢下他不管,只顾着自个儿逃命?”叶牧喝骂声里,又是一拳。 同在乡里数十年,除去当初因为收养叶问溪和叶丞有过一次激烈冲突,族人还不见叶牧发这么大脾气,一时噤声,默默的瞧着,居然没有人过来劝解。 张氏原本只抱着儿子痛哭,直到人声静下,听到叶牧的喝骂,哭声才算停住,抹一把泪,扬声喊:“他大伯,若不是你硬要旁人挤到我们车上,浩宇岂会落车?怎么你只怪你兄弟?” 叶牧回头,冷声道:“昨夜哪一辆车上不是挤着十几个人,怎么就偏浩宇落车,纵然是人多将他挤下车,你们的马车可曾停一下等他上车?” 叶景珩却道:“马车后头都绑着箱笼,若是好好儿的驾车,又怎么会摔下去?” 叶浩宇小声道:“我不是旁人挤下来的。” 只是他说的声音很小,另几人又是在争吵中,旁人都没有听到,只有叶问溪听的清清楚楚,向他看来一眼,心头大动。 不是被人挤下来的,若是甩下来的,显然是怪到自己父亲,难道竟然是自己跳车? 想到他落车之后不去追自家马车,而是向他们这里跑来,还是带着包着胶泥的包裹,心里就更确定几分。 这里闹的不可开交,终于惊动叶三太爷,由叶继平扶着从一个临时搭起的窝棚里出来,顿顿拐杖喊:“好了。” 叶牧看到他,捏紧的拳头稍松,一把将叶丞推开,快步迎上叶三太爷,先行了礼,又问:“三叔公可曾受伤?” 叶三太爷点头:“也亏我这一把老骨头硬朗。”看看叶丞,又叹一声道,“都平安回来就好,旁的事放放再说,且看往后怎么办。” 目前自然是大局为重。 叶牧压一压火气,只得应了,向空地上躺着的人望去,问道:“有几人受伤?伤势如何?” 叶怀道:“二叔那辆车车辕撞断,二婶落车,还昏迷着,三嫂摔断了手臂,旁的人也有撞伤,倒都不要紧,那边躺着的是温家的人。” 他说的二叔,是叶三太爷次子叶继昌,三嫂则是叶继昌次子叶弘之妻何氏,唤的是叶三太爷这一门堂兄弟的排行。 叶牧点点头,又问:“孩子们呢?” 叶怀道:“多少受些惊,已经哄住。” 叶牧听见没有人口损折,这才稍稍放心,向叶三太爷道:“三叔公且歇着,我和几位叔伯兄弟商议往后的事。” 叶三太爷点点头,见叶继平要扶自己回去,摆开他挥挥手:“你去帮忙,不用管我。”自己拄着拐杖回去。 叶继平唤个离的近的孩子,去把叶继昌、叶继安几人也叫来,跟着叶牧回到车边商量往后的事。 那边叶衡听到,也招呼成年的一些兄弟过来。 待到人齐,叶怀先说明情况:“方才我们检查过,车子有两辆断了车轴,若不是停下,怕车上的人也会摔伤,还有骡子,有三头骡子跑死了。” 叶启低声道:“有两头就是官爷他们乘的骡车,只知道逃命,又不仔细辩路,跑下了官道,将车陷在泥里,又不下车推拉,只知道抽打,骡子受了惊,在那野地里又跑不起来,使脱了力,就倒在那里。” 叶牧皱眉:“怎么是官差赶车,车夫呢?” 叶怀摇头:“他们嫌车夫慢,夺了缰绳,都在那里,受些轻伤。”说着,向散停着骡车的方向指指。 叶牧又问:“车子呢?也扔在那里?” 叶怀点头:“他们怕狼追来,见骡子死了,弃了车往前跑,后来看到这里有灯火,跑去了村里。” 第80章 这个面相可非常人 也就是说,官差都在村里。 叶牧问:“侯爷呢?” 叶怀道:“侯爷是最先躲进村里去的,只有庞爷和另两位骑马的官差不知去向。” 叶牧沉吟一下,向叶启道:“让人往村子里去给侯爷报个信儿。”见叶启答应走开,又向叶衡道,“叫几个人,唤上车夫,去把那两辆车和骡子都弄回来。” 骡子虽然死了,可是车子还能用,何况骡子也有不少的肉。 叶衡答应一声,喊几个人,又去叫那两个车夫。 叶怀愁道:“大哥,有了温氏族人,我们车子原本就是硬挤着才坐得下,如今又少了两辆车三头骡子,可要再怎么走?又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叶牧问道:“有没有问,这里离商都还有多远?” 叶怀道:“还有百余里。” 叶牧点点头:“有这许多人受伤,不能在此久留,我们还得赶路,今晚必得赶进商都城去。” 侯大海原本在村子里借户人家歇着,听说叶牧回来,匆忙赶了出来,看到满满两车的狼尸,顿时又惊又喜,忙向叶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牧指指歇在路边的【项羽】和一群人道:“恰遇到这位义士经过。” 侯大海将信将疑,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为首的少年,大约二十岁左右,身高八尺开外,身材伟岸,肤色黝黑,两道寿字眉很是惹眼,最奇异的,是居然目有重瞳,就暗暗有些吃惊,对叶牧的话顿时深信不疑。 这样的面相,可非常人。 叶问溪看在眼里,心里啧啧赞叹:这西楚霸王果然非同一般,少年时期已经有这样的威慑。 叶牧也不管他信不信,又道:“侯爷,这村子里容不下这许多人,村子外也无法扎营过夜,依我之意,还是整肃队伍,尽快启程,等进了商都再行休整。” 侯大海看看两车的狼,想到昨天的惊险,也是心有余悸,哪敢在这里多留,连连点头答应,只是道:“庞爷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又死了骡子坏了车,可要怎么走?” 叶牧道:“为今之计,只能老弱妇孺乘车,青壮轮着走路,想来还快些。” 见侯大海犹豫,叶峰插话道:“侯爷,在雇用骡车之前,我们本就是靠着两条腿走路的。” 是啊,之前能走,如今怎么就不能走了? 侯大海只得点头,向拉狼尸的车看看,皱眉道:“这些狼尸呢?” 叶牧道:“项义士和我们一同去商都。” 是啊,这些狼是那位项义士猎的。 侯大海原想这许多狼或能换一大笔银子,可回头再看看项羽,又有些不敢,也只能点头。 事情商量好,叶怀几人开始重新调配车子,原来摔落在路上,又被叶牧一行捡回来的箱笼,让各家认回,再往村里寻些草绳,箱笼重新捆扎。 等到叶衡带人将两辆车和死掉的两头骡子带回来,车子将坏掉的车子替换掉,两头死掉的骡子用一辆车拉着,两辆坏掉的车子绑在另两辆车后带走。 叶牧这边的三辆车子也重新调整,将最后的骡车解下,连车带狼绑去叶衡一行车后。 车队重新调整完毕,先将伤者搬上车,之后是女人和孩子,没有受伤的青壮轮着步行,即刻启程上路。 【项羽】不需要再驾车,只是跨坐在车夫旁边,其余的泥人分成两队,推着拉狼尸的两辆车。 百余里路,全部乘骡车的时候,也不过三个时辰,全靠两条腿,却要六七个时辰。 好在有骡车拉着箱笼,叶氏族人不必挑担推车,又能轮着乘车。经过昨夜的一番凶险之后,不论是叶氏族人,还是官差,无人再敢在旷野中耽搁,都是拼尽全力赶路,这百余里路走了五个多时辰,终于赶在关城前进了商都。 这个时候,正是小贩收摊,百业收工,百姓出入城门人多的时候,看到这一群人形容狼狈,又疲惫不堪的进城,都是停下观望,待见到最后两车后边拖着两大车的狼尸,顿时都议论纷纷,许多百姓跟在车后瞧热闹,一路到了府衙。 门口的衙役报进去,很快有三人冲了出来,当先一人劈面就向侯大海问:“当真杀了许多狼?” 侯大海一见,惊讶唤道:“庞兄弟?”再看他身后两人,脸色微冷,“原来三位早到了府衙。” 昨夜这三个人骑马先逃,这一路再也没见,哪知道他们竟然径直逃进了商都城,还是在知府衙门里。 庞一雷见他不答,自己往车队后赶去,瞧见两车的狼尸,大喜过望,哈哈笑道:“这可是大功一件,不错不错!”又跑回前头,向官差挥手,“将这狼尸搬入府衙,我为各位兄弟请功。” “且慢!”叶牧缓步跟上,向庞一雷一礼,问道,“庞爷这是何意?” 庞一雷回头看他,挑眉道:“叶族长,大雪之后,这野狼扰民,我等路过将狼斩杀,可是立下大功,如今自然是将狼尸交给知府大人,上书为我等请功。” 叶牧道:“庞爷要请功,叶某并无异议,可这狼尸却不能交给府衙。” “为何?”庞一雷瞪眼。 叶牧道:“这些狼是项义士斩杀。” 庞一雷抬头,目光扫过叶氏族人,落在【项羽】身上,问道:“你是何人?” “江东项羽!”【项羽】答的简单。 庞一雷没听过此人,只是见他天生异相,倒也不敢造次,只道:“你能斩杀这许多狼,想来有些身手,你将这些狼交给府衙,庞某帮你一同请功,也搏一个出身。” 【项羽】摇头:“不必。” 庞一雷皱眉:“学成文武艺,就当货与帝王家,你若进了衙门,日后或可搏个少府、推官当当,岂不是好?” 好家伙! 车上坐着的叶问溪几乎笑出声来。 这位可是西楚霸王,能将区区知府衙门的从六品看在眼里? 庞一雷又哪知道眼前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脸一沉正要再说,旁边叶衡凉凉的道:“庞爷想要强夺,可是自问比这几十头狼还要厉害?” 第81章 本身已经是政绩 原本叶氏族人并不想与这些官差交恶,只是昨夜危难的时候,这姓庞的自行策马逃命,一直逃进这商都府衙,整整一天,居然没有让人沿路回去探查情况。 这是他们自行逃脱,若他们都被狼群啃食干净呢? 怕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 叶衡这话说出来,庞一雷再看到两车狼尸,头皮顿时一麻。 不错,这姓项的手下这么些人,能杀掉整个狼群,可见有多厉害,他庞一雷不过是会些粗浅功夫,又怎么和他抢狼? 想到这一节,心里暗暗后怕,急忙笑着摆手:“兄弟不过是说个笑话,这狼自然是项兄弟自行处置。”说完倒退几步,又跑回府衙去了。 这商都四周有不少山,每逢大雪,就有狼下山扰民,百姓无法,只能报去官府,知府也很是头疼,此刻听说有人猎杀了整个狼群,自然说不出的欣喜,待听说杀狼的义士并不想将狼尸交出,摆手道:“这些狼尸,满城百姓均见,纵不留下,也不是假的。” 这商都府向来富庶,知府倒是不愁肉吃,猎杀狼群报上去,本身已经是他的政绩,并不想节外生枝。 侯大海见知府不强留,也是暗暗松口气,即刻又将温氏族人的事说一回,交给府衙处置,自己取了路引与府吏交接,带着叶氏族人住入驿栈,这一次居然要到几个下等的大屋安置。 【项羽】不是官府中人,不能入住官栈,看着所有的车子赶入驿栈后院,当着侯大海的面与众人道别,带着泥点人直接离去,拐入无人处化成泥。 侯大海见【项羽】并不将狼尸带走,有些惊异。 叶牧只道:“他们身有要事,无法将狼尸带走,故此连同那两辆车子和粮食交给我们叶氏,日后待我叶氏安稳,再行补偿。” 侯大海赞叹:“这可当真是侠义之士!”向狼尸看看,又道,“这么些狼,可值不少银子。” 叶牧知道他又起了贪念,含笑道:“大雪之后,野狼各处觅食,日后我们轻易也不能在荒野中扎营,更无法再捕猎,这肚子里不吃上些肉,怕难抵北地的严寒,这些狼肉足够我们吃上些日子。” 是啊,经过昨晚的事,谁还敢在荒野里扎营? 想到那自后追赶的狼群,侯大海激灵灵打个寒颤,立刻点头:“叶族长说的是。” 确实,如果往后一路再没有肉可吃,那冰天雪地走起来会更加辛苦。 更何况,这么多狼尸,官差才十几个人,又怎么带得走?如果叶氏族人闹起来,又是不小的事。 好在【项羽】把狼留下,吃肉总会有他们的份儿。 断了这个念头,侯大海摆手:“叶族长忙吧,若是要出去,往大堂寻张胜便是。”说完,径直回屋里歇息去了。 叶牧拱手相送,看着他离开,这才让叶衡等人搬抬箱笼,自行安置,自己又去找了驿臣,请他帮忙请了大夫过来,给叶氏几位伤者治伤。 等到送走大夫,又与驿臣商议,就借用后院的地方,剖解狼尸。 驿臣在驿栈已久,每年冬天都能听到几起野狼攻击沿途客商的事,见他们猎杀了整个狼群,说不出的欣喜佩服,只不过是借地方用,自然连声答应,还主动借些木桶、解刀给他。 叶牧谢过,叫上叶氏的青壮,将狼挂在修马蹄的架子上,一头头剥皮。 先剥出两头,将内脏掏空,叶牧让叶启将狼肉送去驿栈厨房,讲明全部炖了,请驿栈上下一同尝鲜。 驿栈众人大喜,自然连声谢了,自去弄些配菜,两人抱的大锅,浓浓的炖出四大锅来。 离乡三个月,叶氏族人终于美美的饱餐一顿。 而叶衡等人知道,对叶氏族人来说,吃肉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些狼皮,用过饭,直接又去了后院剥解狼皮。 两日没有阖眼,又是受了一场大惊,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困顿,那边先安顿孩子们睡下,交给江氏等长者看顾,冯氏带着妇人们提了热水往后院帮忙。 男人将狼皮剥下,内脏掏出,只将苦胆之类不能吃的部分扔掉,旁的都分类装入桶里。 女人就将狼心、狼肝之类都清洗干净,又用竹杆削了几根大竹针,带了细麻绳穿成串,挂在架子上晾着。 正忙着,就听到外头人声杂踏,有火把从前院照来,隔一会儿,在官差的呼喝声里,温氏族人相互扶持,跟着官差进来,看到叶牧等人,都木然的看来一眼,低着头进马厩里去。 看来,这温氏族人今晚就宿在马厩里。 叶氏几人对视一眼,又都忙手里的活计。 潭州府的几名官差看到剖出来一条条的清光的狼肉,馋的直吞口水,互相示意一会儿,有一个凑上前,向叶牧道:“叶族长,这狼肉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们几头?” 几头? 前天夜里的一场狼袭,潭州府有几名官差被狼拖走,剩下的不到十人,张嘴就要几头狼? 叶牧对这潭州府的官差殊无好感,向他望一眼,点头道:“几位官爷要,叶某自然不能相拒,百姓买猪肉十文一斤,这狼肉官爷给八文就好。” 那官差瞬间变了脸色:“叶族长,这狼又不是你自个儿喂的,怎么还要钱?” 叶牧道:“不要钱,各位不防自个儿去猎来。” 另一个官差冷哼:“叶牧,你莫忘了,若不是我们在前头,你们不知情下,在那里扎营,也会受狼攻击,到时莫说吃狼肉,你们早已被狼吃了。” 叶牧含笑:“各位留在那里,可也不是为了给我们示警,若非我叶氏赶到,怕几位还在树上乘凉呢。” 昨天这几位官差可是都躲在树上,经过一整天,早冻的麻木,还是他们上树将他们弄下来。 那官差听他言语不屑,心中暗怒,咬牙道:“叶牧,你叶氏不过是被流放的罪民,不要不识好歹。” 叶牧说的冷淡:“这两日几位乘坐的骡车,可都是我叶氏花钱所雇,叶某倒不知道,是何处得罪几位官爷,要在此处为难。” 第82章 又有谁吃过饱饭 这是在说他们忘恩负义? 两名官差气结。 后边不曾说话的一个见叶牧眸光定定,丝毫不让,又有叶氏十几个青壮都拿着刀,又不好上手就抢,上前将两人拉开,赔笑道:“叶族长,这两位兄弟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说完拱拱手,扯着两人就走。 那两人终究没有忍住,出了后院,一路骂骂咧咧的去了。 叶衡看的皱眉,向叶牧问道:“他们终究是官差,这样不打紧?” 叶牧摇头:“大历律,押解流放的犯人在路上折损不得超过一成,如今温氏族人折去四成人口,他们想去到北地不受责罚,就得让这商都知府出具文书,回头还要央我们作证,莫说这一路上不能和我们同行,就算是同行,也不敢将我们怎样。” 叶衡听的连连点头,也就不再担心,仍回去干活儿。 哪知隔一会儿,侯大海又使李达过来,问道:“怎么潭州府的几位兄弟要些肉吃,叶族长不肯?” 叶牧淡笑:“那几位官爷说道,若不是他们在前头有了警示,我们必得都被狼吃了,张嘴就要几头狼去,叶某倒不知道,昨夜的事我们江州府一行要领潭州府的情。” 不说叶氏一族,只说江州府一行,自然是把官差也包括进去。 李达一听,也有些怒意:“若是昨夜不是多了他们那许多人,我们逃命也要快许多,哪里就会跑死骡子,跑断车轴?”摆手道,“我去回侯爷,你们忙罢。”转身要走,又回头问,“这些狼肉,叶族长是都要留着?” 叶牧点头:“往后两个月,天寒地冻,大伙儿有肉吃,才抵得了严寒,才好赶路。” 李达笑起来,点点头走了。 叶牧不去管侯大海那边怎么说,仍然加紧干活。 只是两日没有休息,狼皮剥不到一半,大伙儿就已经疲惫,叶牧向叶衡道:“大伙儿还是回去歇歇,不然怕受不住。” 叶衡叹:“让大嫂她们回去吧,我们今日先将狼皮剥下来,明日才好拿去换皮子。” 是啊,现在要紧的就是御寒的衣物。 叶牧迟疑一下,只得点头,招呼冯氏带着女眷回去。 忙这不到两个时辰,已经累的头晕眼花,冯氏看看那还有一半没有剥的狼皮,叹气道:“可是你们也不能再劳累这一整夜。” 正说着,温氏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向叶牧行礼道:“在下温文海,是温氏长房家主,见过叶族长。” 叶牧不知他来意,还礼道:“原来是温兄弟,叶某有礼。” 温文海又道:“昨日多亏叶氏族人援手,不然我温氏族人怕无人能够幸免。” 虽然狼群退走,可是有众多族人受伤,又没有车子可用,无法赶路,非在那雪地里冻死不可。 更不用说后来又出现的狼群。 叶牧道:“恰巧遇上,自当援手,不知温兄弟有何事?” 温文海听他问的直接,向那边剖解的狼肉看去一眼,犹豫一会儿,低声道:“我温氏一族从三个月前被抄家流放,这一路上莫说沾过荤腥,饱饭都不曾有过一顿,不知……不知怎样能得赠一些狼肉?” 不要说温氏,就是叶氏一族,今日之前又哪里吃过饱饭? 叶牧微微摇头,抱歉道:“这位温兄弟,这些狼肉是我叶氏一族往北地一路的保障,看着虽多,实则不够,还请见谅。” 温文海有些急:“或者……或者我们用些旁的东西来换?” 叶牧想一想点头:“倒无不可,只不知是何物?” 目前虽有狼皮,但若是能有棉衣棉被,叶氏族人倒也用得上。 能有何物? 温文海又有些为难。 抄家之后,他们能藏起来的银钱本就有限,中间又被搜过几次,更不剩什么,只一些破旧衣衫,料想叶氏族人也不会要。 这边说着话,又一个年轻人过来,插话道:“叶族长,这狼还有许多,你们几位也忙不过来,若是我们帮忙,不知肯不肯赐副下水?” 这个倒是可以! 叶牧想一下,示意二人稍等,过去和叶衡、叶启几人商议几句,回来点头:“这些狼皮,我们明日要用,若你们有擅剥狼皮之人,也不用下水,自当送些狼肉。” 年轻人眼睛一亮,立刻道:“狼皮我虽不曾剥过,羊皮倒是会剥,想来也差不多。” 叶牧点头,指指剩下的狼道:“这位兄弟不防试试。” 年轻人答应一声,又再喊人过来帮忙,将一头狼拖来,倒挂上木架,接过叶牧递来的刀子,开始剖剥狼皮。 叶衡在旁边瞧着,见他动作熟练,点头道:“是个有手艺的,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年轻人忙道:“在下温毅,这几位都是我们同房的兄弟。” 另几个人也忙一一见礼。 叶牧见这年轻人手艺过得了叶衡的眼,就问道:“你们要去狼肉,可能自己烧煮?” 温毅的手一顿,和自己几个兄弟对视一眼,一瞬间都沉默。 叶牧笑笑,说道:“若不然,我们取些肉煮了,你们吃着也方便。” 熟肉就算是冷了,也方便食用,生肉就算是能藏住,也没有办法避开官差。 温毅眼睛一亮,忙作揖道谢。 叶牧让叶启将一头狼肢解了,取了些肉,拿去驿栈的厨房。 冯氏见状道:“驿栈厨子想来已经歇下,这煮肉的事交给我们便好。”招呼女眷停手,跟着一同回去。 温毅见叶启取的是狼腹的一部分,那里都是肉,没有骨头,足足有二十余斤,显然十分厚道,吞一口口水,勉强忍下肚子里的饥火,更加紧手里的活儿。 别的温氏族人瞧见,纷纷过来要求帮忙,叶衡试过,留几个手艺好些的帮忙剥皮。 好在留下的人也分别在各家,一个人挣到狼肉,别的人也能分一些,旁人倒也都怀上些期待,又回去等着。 只有之前在赤沣渡向冯氏讨过吃食的妇人哭起来,呜咽道:“旁家都有男人,偏我孤儿寡妇无人照应,这可如何是好?” 第83章 分一些又能如何 温文海脸色有些难看:“老三家的,这一路上,我们族人对你若是没有照应,你如何能走到这里?” 妇人哭道:“我倒罢了,他爹可只有那两点骨血,从离乡之后,从不曾吃饱,每晚都饿得直哭。” 从离乡之后,谁也没有吃饱过啊。 温毅劝道:“三嫂,你且回去吧,一会儿有了狼肉,分你一些便是。” 妇人抹泪:“分一些,不过几口。”抬头去看叶衡,央求道,“叶家兄弟,你就行行好……” 叶衡有些头疼,向温文海道:“各位族中的事,还是自个儿商议。” 温文海点头,唤几个女眷扶妇人回去。 妇人只是哭:“那许多肉,纵分一些又能如何,同在难中,怎能不知其中的难处……” 只是叶氏没人理她,被温家的人强行扶了回去。 温文海瞧着苦笑,向叶衡抱歉的解释:“我们隔房兄弟去的早,往常我温氏族人对她也不是不照应,哪知道还是生出怨来。” 叶衡不欲多问旁人族里的事,只是随口应几声,自忙手里的活儿。 叶牧将肉送去厨房,任冯氏挑几个女眷帮忙煮肉,又再嘱咐:“这肉入了锅,你们轮着看火就是,旁人都回去歇着。” 冯氏答应,跟着他出来,也道:“你们也是一样,这两日太过辛苦,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还是早些歇息,莫要累着。” 叶牧点头:“有温氏的人帮忙,想来快些,只是那些狼皮,明日得拿去换成硝好的皮子,必得今夜都剥出来。” 冯氏点点头,想到那些狼皮上厚厚的狼毛,低声道:“前往北地,实则那些狼皮较羊皮还要厚实,可惜了。” 叶牧笑一声,在她背上轻拍一下,说道:“如今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明日之后,你倒不用再为皮子发愁,往后的事,只能往后再说。” 两人说着话,从叶氏住着的几间屋子过,叶问溪听到,从屋里钻出来,向叶牧问:“爹,可是要将狼都肢解了?” 叶牧摇头:“全部肢解,我们不好带着,大多只剥皮,掏了内脏就好。” 叶问溪连连点头,小声问道:“可要几个人帮忙?” 问的自然是要不要泥人。 叶牧摇头:“我们自个儿能做到的,还是自个儿做,那些还是留着应急。” 叶问溪只好答应:“今晚爹和叔叔们给狼剥了皮,明儿溪溪帮忙去清洗内脏,回头冻上了就不好清洗。” 叶牧笑起来:“哪里就用得上你?”揉揉她的头,嘱咐她快些回去睡,自己仍然回后院去。 但也想隔一夜怕内脏都冻上,还是得早些清洗。 叶衡也道:“旁的倒是好说,只有肠子难清洗,不然一会儿拎去厨房,明日再说。” 两人正说着,就见温氏族人里一个女子慢慢过来,目光向几个木桶一扫,向叶牧道:“若是我来帮忙清洗肠子,能否也分些给我?我只要自个儿吃的,不多要。” 叶牧向她看去,依稀是那天被那姓白的带走,又绑在大雨里的女子,点头道:“当然!” 女子再不说话,径直取一个木桶,去井边提水,将肠子一遍遍的清洗。 温氏一族的几个大嫂瞧见,也都慢慢的过来,问到也能得到一些肉吃,就都七手八脚的帮忙。 只是这里缺少可用之物,温氏族人又不能出后院,也只叶启等人一次次去厨房提来烧好的水,只把肠子清洗干净,再翻过来入滚水烫过,刮去里头的污物,也就挂起来晾着。 狼肉肉质要硬一些,足足炖了近两个时辰,冯氏才和几个女眷拎着盛好肉的桶送了过来。 温氏族人这一日几乎水米未进,这个时候早饿的头晕眼花,闻到空气里的肉香,哪里还忍得住,已经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温文海忙喊:“不要抢,不要抢,大伙儿都分得到。” 可是温氏族人哪里还等得了,将冯氏几人围了起来,争着要先盛一碗。 叶牧忙过来,将挤到冯氏身上的几人拽开,大声喊:“喂,你们这等挤法,若是将桶挤翻,我们可不能再去炖一回。” 温毅几人也忙赶过来,将族人一一推开,向冯氏几人道声歉,将桶接了过来,自己给族人分肉吃。 叶牧留下一桶,交给那边帮忙清洗内脏的女人们,又向冯氏嘱咐:“没几个时辰就要天亮,快些回去歇着吧。” 冯氏答应,可看眼前的情形,男人们怕还不能歇,回去又烧了些水送了过来。 后院的火把几乎亮了一夜,直忙到四更天,所有的狼皮总算都剥了下来,叶牧去另唤几个人过来看着,带着旁的人都回去歇息。 因为之前一日一夜的疾赶,不止叶氏族人,侯大海一行官差也是累的够呛,到第二日,都只觉得全身酸痛,直到日头高起这才哼哼唧唧的起身。 冯氏等女眷早起半个时辰,往后院去又取了些狼肝、狼腑过来,交给驿栈厨房。 等到侯大海等人出来,几大锅粥已经熬好,桌子上也是切好的狼肝,空气里都是浓浓的香味。 往常出公差住驿栈,伙食也不过是清粥大饼加咸菜,此刻看到粥里成块的内脏,自然知道又是叶氏族人的手笔。 侯大海心里赞叹叶牧做人周到,大口吃的香甜。 庞一雷吃着肉粥,却心里不满,低声道:“那帮罪民,倒和我们吃一样的粥,他们也配!” 侯大海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原本他也在眼热那些狼,若是都抢去卖了银子,可是老大一笔,可是前一晚庞一雷将旁人都抛下自个儿逃命,骑的还是他侯大海的马,侯大海心里就生出许多怨怼,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生出抵触,倒想着能这样一路舒舒服服吃着去北地,少赚些银子倒也过得去。 庞一雷见他不接话,又道:“闻说那姓项的连夜出了城?” 侯大海摇头:“或者去住了客栈。” 庞一雷哼的一声,心里盘算要怎样将狼抢过来,就算不能尽数得了,总也要弄些好处。 只是自己这边,加上刘贵才留下的三个人,江州府的官差也只有六个人,只有说动侯大海,让他去对付那个绵里藏针的叶族长,自己才好下手。 只是经过前一晚的事,侯大海已经完全不想理他,径直只说了要在商都府留一日,明日再出发的话,又打着哈欠回去补眠了。 庞一雷气怒,到后院去找叶牧,只看到后院里挂了一院的肠子,非但狼皮没有一块,狼肉也都不知道收去了何处,去问温氏族人,温氏族人都回他一个茫然的眼神。 第84章 以货抵货 这个时候,叶牧已经和张胜报备过,带着叶衡、叶启,挑着刚剥下来的狼皮和前几天攒下来的一些兔皮一路打听去了皮货行。 有人猎杀了整个狼群,经过这一夜,早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不要说昨天亲眼瞧见的,就是没瞧见的也说的口沫横飞,讲是怎样怎样的一个义士,生的怎样怎样威猛,怎样怎样长着三头六臂,如何一手就能捏死一头狼,宛如亲见。 皮货行的人听着,自然会想到那些狼皮,眼馋的直砸嘴,有几家掌柜的心思活,暗地里已经托人打听驿栈那里的情形。 要知道,羊皮易得,狼皮可不容易,又是冬天,狼毛正是又长又密的时候,如果能将那些狼皮收来,卖去京城达官显贵的人家,可是要发一笔。 林氏皮货行是整个商都府最大的一家,守店的小二听着传闻,跟着激动了一夜,正托着腮帮子犯困,就见有三个男子挑了担子进来,拿了狼皮估价。 小二瞧又惊又喜,急忙大喊着跑去内院,将掌柜的喊了出来。 掌柜的冲出来瞧见这许多狼皮,也是又惊又喜,但见都是刚刚剥下来的,自然明白这就是昨晚所说的那批狼,心底狂喜,脸上却都是惋惜的道:“可惜是不曾硝制过的,卖不上什么价。” 叶牧含笑:“我们是途经贵地,若是有余瑕硝制,也不必急着出手,掌柜的给个价,若是瞧不上,我们去旁处就是。” 这里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又是刚刚入冬,正是各家皮货行张罗生意的时候。 掌柜的一听,急忙摆手,试着问:“不然,几位兄弟出个价?” 叶牧直接伸手:“大的十五两银子,小的十两,兔子皮只要五钱银子。” 掌柜的顿时瞪大眼,几乎跳起来:“十两银子?哪里就十两银子?” 叶衡忍不住笑:“掌柜的,是你要我们出价,我们也是手艺人,虽说不是做皮货的,可是这大致的价钱是知道的,这样品相的狼皮,硝制好,运去京城,一张怕得上百两。” 掌柜的一听,有些没有底气:“可是……可是你也说硝制好的,这狼皮厚实,要硝制出一张,总得大半个月的功夫,还不说要用去许多东西,哪里又有许多赚头?” 叶启点头:“所以我们只要十两。” 叶衡也道:“掌柜的,这狼皮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往常纵是想收怕也没处收去。” 这倒也是! 掌柜的本就在打问这批狼皮,听他一说,更是心动。 是啊,往年纵有人能打得到狼,也不过一头两头的,又哪有一下子猎到七八十头的? 叶牧见他犹豫,又道:“掌柜的若是手里没有现钱,不妨以货抵货。” 掌柜的眼睛一亮,忙问:“怎样以货抵货?” 叶牧道:“用硝好的皮子来换。” 掌柜的小心试探:“我们这里以羊皮居多,也有一些兔子皮。” 叶牧点头:“只消品相不差就好。” 还真有这么好的事! 掌柜的大喜,正要答应,又再顿住,就问:“不知如何换法?” 叶牧道:“论理,这狼皮是在冬天宰杀,正是皮毛最好的时候,羊皮无论如何不能与狼皮相比,只是狼皮未经过硝制,掌柜的瞧,一张狼皮,换八张羊皮如何?” 一换八? 掌柜的又跳起来。 叶衡道:“掌柜的,往常狼皮可是羊皮十倍的价钱,再说,羊皮即便送去京城,不要说卖到高价,怕都未必能入贵人的眼里,寻常百姓又买不起,只不过卖给一些富户。” 叶启点头:“掌柜的有这批狼皮在,皮货入京,必然引起贵人的注意,这皮货行日后便只做达官显贵的生意,岂不是好?” 兄弟几个你一句我一句,想到凭着这些狼皮能巴结上京城的达官显贵,掌柜的疯狂心动,可是终究是个生意人,眼泛金光好一会儿,又再回过神来,摇头道:“可这狼皮总是没有硝过的,一张换八张,总还是太多。” 叶牧问:“那,掌柜的以为怎么换才好?” 掌柜的想以一换一,可是前头他说了一换八的价,生怕说出来三人掉头就走,琢磨好一会儿,才出到一换三,也只换一部分,另一部分还是想出银子来收。 再经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说成以一换五,一半换成羊皮,一半折成银子,至于兔皮,就以二换一,仍然用硝好的兔皮抵了。 看着一张张硝制柔软的皮子数出来,兄弟三人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有了这二百多张羊皮,女眷们赶一赶,几天之内,剩下的人也有皮袄可穿。 皮子入筐,兄弟三人又去最近的一家票号,将银子换成银票,只留一些碎银子,叶牧小心的收好,想一想,又去打了几斤酒,将一块碎银子换成铜钱,这才回驿栈。 驿栈大堂,张胜和另两名官差正坐在角落打瞌睡,被叶牧唤醒,懒懒坐起来,向三人扫一眼问:“叶族长回来了?”目光就定在竹筐上。 叶牧提着壶酒往他面前一晃,含笑道:“天寒地冻的,今日又不赶路,张爷请兄弟们喝一杯。” 张胜大喜,一把抓过来,笑道:“叶族长想的可真是周到。” 叶牧又道:“一会儿再取两副狼肝,请厨房炒了,刚好下酒。” 张胜连连点头,给他做了回来的记录,摆手道:“叶族长辛苦,快些回去歇着。” 叶牧谢了,和叶衡、叶启两人回去。 冯氏看到换到的羊皮,说不出的欣喜,趁着今日不赶路,忙将针线好的女眷都唤来动工裁衣。 叶牧问道:“溪溪呢?” 冯氏指后院方向:“方才浩宇过来,跟着他去了后院,景珩、景辰几个也去了。” 叶牧点头,也不再打扰女眷们做活计,转身出来,又去后院。 后院里,叶问溪四兄妹就蹲在一挂挂的大小肠子下头,躬着身瞧着钻到车底的叶浩宇。 叶浩宇从马车底下一只一只将绑了盖子的竹编小箱子解下来递出去,口中道:“每到一个州府换车,我都要重绑一回,这次给了你们,我便不用自个儿半夜悄悄的摸来。” 第85章 不用说谢字 叶景辰将箱子一只只接出来,但觉入手并不如何沉重,想着或是没有装满,见他不再递出来,就伸手拉他出来。 哪知道等叶浩宇将箱子打开,几人才看到,里边的胶泥一块一块,都是做成巴掌大的小块,整整齐齐叠在箱子里,满满的一箱,却都已经干透。 难怪轻这么多。 叶景辰讶异,拿一块来瞧,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叶浩宇撇嘴:“我们车上空得很,每次扎营,我都要挖一些回来,做成这个样子晾干才收,我爹娘只道我是贪玩,也不管我。”说完又眼巴巴的去瞧叶问溪,“溪溪,这些可用吧?” 叶问溪点头:“用水重新浸湿就好。” 叶浩宇瞬间笑开:“我就知道,总有一日用得上。” 叶景辰逗他:“若不是遇到狼群,我们每日滤出来的胶泥,也够溪溪使用,你这些藏着,岂不是派不上用场?” 如果不是遇到狼群,叶问溪每天固定捏的是去替换赶马车的两个和去打猎的三个,前天可是一口气十几个泥人甩出去,才将备好的胶泥用完。 叶浩宇连连摇头:“越往北越冷,等到过了河,莫说我们无法在野地里扎营,纵是扎营,也未必有河,纵还有河,河水都已结冰,白雪一盖,还如何去挖胶泥?再不济,还有到了北地之后,横竖我这些总能派上用场。” 确实是! 他说的这番话,不止他们小兄弟,就是叶牧、叶衡几人也商议过,奈何泥人挖来的胶泥品质越来越差,往往一大桶泥,等把泥沙滤掉之后,得出来的泥浆都不足一桶,再经过沉淀排水,最后得到可用的胶泥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叶景珩拍拍叶浩宇的肩,认真道:“浩宇,多谢。” 叶浩宇不爱听了,垂下头,闷声道:“我才是……我也是溪溪的哥哥,更何况,她这些泥人都是用来相助全族的人,我自然也跟着受惠。” 他一直在意的是这个。 叶景珩笑起来,应道:“嗯,我们本就是兄弟,你自然也是溪溪的哥哥。” 叶景辰拐胳膊勾住他脖子:“好了,那我们就不说这个谢字。” 叶浩宇这才笑起来,顺着杆往上爬:“往后我能不能和你们乘一辆车?” 叶景辰好笑:“也要看二叔二婶答不答应。” 叶浩宇瞬间又变的沮丧,垂下头,深深叹口气:“还是算了。” 他要敢说去和叶丞一家坐车,张氏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几个人正说着话,叶牧已经过来,见五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那里,不自觉就笑,喊道:“溪溪,景珩,你们在做什么?” 兄妹五人回头,见是他过来,都站起来,欢欢喜喜的喊:“爹!” “大伯!” 叶景宁嘴快:“爹,你瞧,浩宇哥攒了好些胶泥,够溪溪用好久。” 叶牧过来瞧瞧,见是好几只小竹箱,原是叶氏族人编了放小物件用的,摸摸叶浩宇的头道:“浩宇有心了。”又道,“天气冷,你们也不要在外头冻着,快回去。” 兄弟几人答应,一人一个箱子搬了往回走。 叶牧将叶问溪叫住,带着她到无人处,将几张银票给她,轻声道:“这些溪溪帮爹收着。” 如今虽说侯大海被每天的肉安抚住,可是今天狼皮出手,又难保哪个官差起贪心,更何况本就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庞一雷。 交给叶问溪,一则是官差通常不会搜检小姑娘,二则是这三个月的路走下来,这个小女儿的所作所为太过可靠。 叶问溪点头答应,将银票接过揣进怀里,向后院瞧瞧,跟着他往回走,嘴里道:“爹,方才我们听说,温氏族人要在这里停几日。” 叶牧点头:“被狼群攻击,损折那许多人口,毕竟是听官差说的,商都府衙要出具文书,自然得遣人回去调查。” 父女两个说着话,就见自己雇的十几个车夫都在大门口,有几个蹲在墙边发怔,另几个在说着什么,就问:“他们想来是找爹的。” 叶牧停下道:“溪溪且回去,爹去处置便是。” 叶问溪也停住,问道:“是要结车钱?溪溪去将各家的叔叔唤来。” 叶牧点头:“好!” 叶问溪知道自家这个爹做事周到,也不再停,回去唤叶衡、叶启等人。 这个时候,车夫们也看到了叶牧,有几个人就转身过来迎他,蹲着的几人却都没起。 叶牧问:“各位是来结车钱?小女已去唤人。” 车夫们各自互视几眼,无人说话。 叶牧诧异,问道:“怎么了?” 之前被他们从狼群里救出的车夫看着他,低声道:“这道上不太平,我们……我们……”想到狼群里的凶险,犹有余悸。 这是不敢自行回去? 叶牧道:“也是我们人多,车子不轻便,又要紧赶路,实则狼群极少靠近官道,也不会白天出没,几位回去再行拉些轻便的货物,天黑前借村子投宿便可。” 蹲着的一个车夫抹下眼睛,哽咽道:“那也倒罢了,我们……我们几人可怎么好?” 叶牧向他看去,有些不明所以。 之前的车夫道:“坏掉的两辆车也倒罢了,拿了车钱,自能去修,可他们三人的骡子死了。” 确实,寻常百姓家,这大牲口可是家里最大的财富,如今死了,就失了赖以谋生的东西。 叶牧沉吟一下,转头见叶衡、叶启一些人已经出来,就道:“我们去后院吧。”带着车夫们和兄弟几人汇合,往后院走。 在停着的马车边停下,叶牧把车夫们的话又说一回,叶丞抢着道:“途中遇到狼群,实属意外,我叶氏也一样有人受伤,总不成死了骡子,要我叶氏赔你。” 理是这个理,这话说的却很是扎心。 三名车夫脸色青白,都默然不语。 叶牧向叶丞瞧去一眼,才道:“车子和骡子的事且再说,各家先把车钱结了。” 叶丞立刻道:“我家所乘骡车完好,从莲州府到商都用了两日,便是两日的车钱,搭温氏族人时,你们答应替我付一半,那就是十五文。”说着,从袖袋里摸出十五文钱,送去车夫面前。 第86章 补偿 “老二!”叶牧低喝,冷声道,“从莲州府到商都,原本要三日路程,是途中遇狼,我们才一夜疾赶,那一夜赶的路程与一日无异,还更加辛苦,纵不多给,也当按三日来算。” 叶丞道:“说好几日便是几日,又不曾说一日赶几个时辰,或多少路程,再说,那一夜可是我在驾车。”说完,十五文钱往车夫手里一塞,也不管旁人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还又抛下一句,“大哥是族长,旁的事大哥定了就是。” 车夫一条命几乎送他手里,此刻握住十五文钱,气的全身直抖,满心想冲上去和他撕打,终究忍住,只是向叶牧唤道:“叶族长。” 叶牧连喊几声,却见叶丞跑的飞快,很快没了踪影,更是气结,揉揉胸口,先安抚的向车夫打个手势,转头向另几位看去,说道:“依我之意,那一夜疾赶远较白日辛苦,是要给三日车钱的,不知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有几人微显犹豫,叶启先点头道:“大哥言之有理。”从怀里摸出一串钱来,说道,“父亲和几个弟弟都不曾过来,钱都交了给我,我们几家共雇用两辆车和一头骡子,这里是三日的车钱和骡子钱。” 见他要解开串钱的麻绳分钱,一名车夫忙道:“叶族长,我们……我们是商议,横竖你们还要雇车,能不能还用我们?” “还用你们?”叶牧讶异,也向叶启举手示意,想一想点头,“嗯,我们明日出发前往怀州,赶的急些,一日便到,到那里换车也可,只怕是前天夜里顾着逃命,没有爱惜骡子脚力,你们的牲口受不了。” 车夫和几个同伴互视一眼,试着道:“我们出来时,知道走不是一两日,家里都做了安置,倒不急着回去,你们既是要去北地,或者……或者我们可送的远些。” 叶牧微愕,想一想皱眉:“此去往北,过河之后入晋,那可是一路多山,不是这江北之地可比。” 江北之地大多平原,也就到了商都附近才多出山来,可大多也不是险山峻岭。 另一个车夫低声道:“虽说你们将那狼群尽数猎杀,又哪知道还有没有旁的狼群,我们如今回去万一遇上……” 说到后句,已经说不下去。 叶衡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横竖我们要雇车,用谁的并无区别,只怕是你们不惯赶山路,更何况,山中更多野兽,跟我们去,其实更多凶险。” 是啊,只前晚被狼群袭击,包括叶丞车上,还有两车官差那里,车夫都是轻易被夺走缰绳,就是叶牧车上的车夫也是惊慌失措,若不是叶牧兄弟三人强行压住,怕也只会纵车乱撞。 车夫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从应对。 叶牧又道:“何况你们有两辆车断了车轴,需要留下修理,还有三头骡子跑死,也不能再跟着,以我之意,你们还是留下休整,一同结伴回去,旁的不说,若是赶路太急,他们五人还能与你们换着赶车。” 车夫们大多已经被他说动,想着抛下那五个人,他们跟着叶牧一行过河,以后再遇凶险,怕旁人也会将自己丢下。 叶牧见车夫们不再多说,这才转向自己兄弟,说道:“原是我们说好,各家付各家的车钱,又哪知道路上生出那样的事,所幸我们人口没有折损,又因祸得福得了许多的猎物。方才我们将狼皮都送去了皮货行,除去换了羊皮,还折到些银子。这些银子,都算在公中,这一次,这车钱就从公中出,将各位兄弟请来,只是将此事说明白,大伙儿心里有个数。” 所以,叫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拿钱。 众兄弟自然没有异议,纷纷点头答应。 叶牧又向之前拿了叶丞车钱的车夫道:“那日遇险,舍弟险些害你丧命,他这十五文钱,就当是他给你的补偿,车钱我们另付。” 所以,这一次只有叶丞自己出了十五文钱。 本来叶丞强行扣下一天的车钱,叶牧也没有将他强行追回来,有几个兄弟心里暗暗不满,此刻听他一说又都不禁好笑,自然更无异议。 叶牧见大家纷纷点头,又再转向众位车夫:“这车钱是原说好的价,可这次走车甚是凶险,叶某再每人另加十文,各位自个儿买些酒吃,压压惊。” 这些车夫靠赶车替人拉货为生,旁的季节每日总能挣到四五十文,到了冬季靠一些零碎的活计,有时能挣上十几文,有时连着几日都拉不到活儿,生活委实不易,若不然也不会接下这每日十五文的活儿来走长途。 此刻听说多给十文,自然说不出的欣喜,连声答应。 叶牧这才取了钱袋,当着众兄弟的面,将车钱一一付清,这才又转向坏了车子的两人道:“两辆车子车轴断掉,自是有车上人多又一路疾赶的原故,可多半也是车子本身破旧,我叶氏一族也在难中,实无力补偿更多,便给两位每人十斤狼肉如何?换了钱也足够修车。” 听他前边的话,那两人以为他不会理会车子的事,已经急出一头的汗,盘算另换车轴,刚拿到的车钱怕得去掉大半,加上一路的饮食,这一趟算是白跑,一听能得十斤狼肉,又立刻精神一振,急忙答应。 要知道,这个时候肉价一斤十文,纵狼肉卖的便宜一些,七文总是有的,这十斤狼肉卖掉可得七十文,将车子修好后反比旁人得的更多一些。 这些话,叶牧倒是一早就和叶衡、叶启商量过,见车夫点头,叶衡去一辆马车上取了一只竹筐出来,将早已切好的两块肉拿给两人。 两个车夫见那两块肉都是狼身上的精肉,自然再无异议,忙着将肉接了。 另一些车夫瞧的眼热,一时倒恨自己的车怎么就完好无损。 死了骡子的三名车夫见那两个车夫有肉,都眼巴巴的瞧着叶牧。 要知道,这个时候养头牲口不易,这一头骡子虽然不能和马相比,可价值也是又远远高过一辆车子的价值。 第87章 官差冲突 叶牧也不等他们开口,又再转向三人:“如今我们手里,也只狼肉多些,三位那三头骡子我们是一并拉了回来的,三位将肉卖掉可得些银子,另外我们再每头骡子多补给两头大狼的狼肉,如何?” 寻常一头成年狼是百余斤,剥皮之后再掏去内脏,得肉八十多斤,只是他言明是大狼,自然又是成年狼里挑最大的,一头狼下来得肉也有百斤上下,两头就有二百斤,这又是前两个车夫补偿的二十倍,加上累死的骡子把肉卖了,差不多也抵得过一头成年骡子的价钱。 三名车夫大喜,也是没口子的答应。 其实行商走脚,路遇狼群,寻常只是各凭天命,很少有东家主动赔偿的,此刻众车夫见叶牧一样一样都给出相应的补偿,处事公正,说话敞亮,无一都是连连点头,自然有和那三人亲近些的车夫,帮忙把六头狼和三头死了的骡子带走。 叶氏在场的都是各房的兄弟,见他如此处置,也是心服。 叶继安家里来的是长子叶烁,在场的兄弟里年纪最小,昨夜帮忙处理狼尸到三更,被兄长们劝回去歇息。 这会儿见车夫们离开,这后院里只剩下住在马厩里的温氏族人和挂了满院子的狼肠子,再看不到什么,好奇的问:“大哥,那么些狼肉,你们都堆去了屋里?” 刚才那六头狼就在其中的一辆竹车上,显然是一早预先留好,其余的狼肉再瞧不出在哪。 那几间屋子虽说不小,可是叶氏族人也多,那些狼可要占去不小的地方。 再说,他也没有听到有人扛抬狼肉到屋里。 叶牧、叶衡几人都被他说的笑起来,叶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明日早些起来帮忙装车。” 叶烁见他卖关子,挠挠头,又向院子里扫望一圈,还是没有看到狼肉的踪影,只能怀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回去。 午饭的时候,侯大海一行江州过来的官差桌子上多了几斤酒,还配了几样下酒菜,诸如狼心、狼肝之类,一个个吃的满脸红光,满嘴流油。 在后厨的驿站上下人等也是一样,大口吃着肉,嘴里谈的都是这被抄家流放的叶氏一族。 要说这叶氏族人,自己在难中,往后两个月,还要穿越冰天雪地往那极寒的地方去,好不容易得了这些狼肉,就算不拿去换钱,也该留着自个儿吃,难得那叶氏的族长为人大方,他们这两天的伙食,可比过年还要丰盛。 说一会儿,就有人起来去瞧瞧锅里。 那里还有叶牧拜托厨房帮忙煮的肉。 而在大堂里,潭州府的官差却瞧的眼睛直冒火,终于,为首的白世龙忍不住了,扬声道:“江州府的各位兄弟,我们如今办的可是押送流犯的差事,不想各位兄弟身为公门中人,竟和犯人称兄道弟,如此亲密。” 这是说他们身为官差,和犯人同流合污,有所勾结? 这话说出来,江州府的官差都瞬间沉了脸,连庞一雷都勃然色变,冷声道:“白兄弟此话何意?” 白世龙道:“难道不是?我潭州府衙役押送人犯,都是将犯人押在后院,命人看管,不得离开一步,可你江州府的衙役倒好,犯人住着屋子不说,还能满街走去,这哪里是流放,竟是游山玩水。” 原本庞一雷也是个不把犯人当人的,听他这么一说,竟一时答不上来,忍不住向侯大海瞅去一眼。 侯大海昨日就听李达说过潭州府官差讨狼的话,早已经不满,此刻听那姓白的阴阳怪气的挑唆,也被说的怒起,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我江州府衙役只奉命将人押去北地,要如何押送,朝廷可没有律法,好在我等自从江州出发,至今三个月,叶氏一族无一人折损,更无人逃走,你潭州府衙役做的虽好,若非我江州府人等援手,如今莫说犯人,便是你们怕也早已一命呜呼。” “你说什么?”白世龙听他揭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久在公门,纵是低等衙役,又当真是好说话的? 侯大海也站起身来,昂首和他对视,冷笑道:“白兄弟好大的官威,可不是前日挂在树上等着晾干的光景了。”说完转头看向李达,“啧”的一声道,“我怎么记着,还是叶家的哪一个上树将人摘了下来。” 李达点头:“是叶族长的堂兄弟。” 侯大海连连点头,望向白世龙的目光满是鄙夷:“白兄弟,你不念叶氏族人援手也倒罢了,只此为人,怕是身边的兄弟也会心寒。” 白世龙本是眼馋他们能吃到叶氏族人的狼肉,想挑唆几句,让他们将狼肉都抢过来,自己这边的人趁机讨些好处,一时倒忘了前天晚上援手的事,被他说的脸色阵青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手下的几名官差也是面面相觑,瞬间想到狼群退后,面对满地的鲜血残肢时的惊惧和无力,都低下头扒饭,哪敢出言相助? 庞一雷看惯了侯大海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哪知道他竟有如些凌利的一面,向他看一眼,也跟着冷笑:“也莫说你们如何管束犯人,若当真的管的好,也不至于被人废了。” 说的是赤沣渡的事,这可是直接揭白世龙的短。 侯大海一惊,急声唤道:“庞兄弟,休得妄言。” 试问,哪一个男人能忍得下这样的羞辱? 哪知道还是晚了一步,那边的白世龙已经勃然大怒,手里的碗径直砸了过来,嘭的一声落在桌子上,顿时汤水四溅,跟着整个人也跃过桌子冲上来,腰里佩刀拔出,挥刀就向庞一雷劈去。 庞一雷也吃了一惊,急忙一低头躲过,来不及拔刀,一低头钻进桌底。 白世龙一刀砍空,又再向下直劈,但听一声大响,佩刀嵌入厚木桌中,震的一桌子碗盘齐跳,一下子倒拔不出来。 庞一雷手脚并用从桌子另一边钻了出去,一跃而起,也拔出刀来,向白世龙喝道:“姓白的,你当庞爷怕你?” 第88章 这次车子没你的份儿 侯大海眼见潭州府的几名官差也握刀冲了上来,急忙一把将白世龙抱住,急声喊:“庞兄弟,你少说几句。”又连声劝,“白爷,白爷,大伙儿都是办差的,不必为些许口角伤了和气,白爷消消气,和众兄弟一同来喝几杯。”嘴里说着话,向张胜、李达使个眼色。 那两人也没料到庞一雷讲话揭人的短,也一齐将他拦住,连声劝:“庞爷喝多了,还是出去散散。”连拖带拉往外走。 这庞一雷原本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见白世龙红了眼提刀劈人,早已经怂了,此刻两人一拉,也就顺着跟两人出去,嘴里犹自强硬。 白世龙两个月前被人一脚踢伤,这两个月伤虽好了,可那东西再也没有起来过,本来心中早已经惊慌,被庞一雷一句戳中心思,暴怒之下只想将他一刀劈成两断。 只是所有的怒火在第一刀中发泄,实则也深知斩杀官差,自己落不了好,听侯大海一口一个兄弟,也就再骂骂咧咧一会儿,顺着收了刀。 侯大海见将人劝住,又忙唤了驿臣,重新送些肉来。 一起小冲突就此停住,潭州府官差也如愿吃到酒肉,只是白世龙心有余怒,想着自己的羞辱全是从温氏一族身上而起,吃过饭就提鞭子到后院,一顿乱抽乱打,最后还减了温氏族人的口粮。 直到他离开,叶氏族人借着收拾东西去往后院,将炖好切好的肉悄悄拿给温氏族人。 虽不能像叶氏族人吃的光明正大,可每个人都有些肉下肚,只觉在这马厩里也不太难熬。 近黄昏时分,叶牧又要往车马行雇车,除去叫上叶峰,又再把叶丞叫了出来。 叶丞听说去雇车,摆手道:“大哥,你们去就好,我家只要一辆。” 叶牧摇头:“我只和你说,这一次你家用的车子自个儿去雇,我们雇来的车子没你的份儿。” “为什么?”叶丞吃惊的瞪大眼。 叶牧冷笑:“遇险将车夫丢下自个儿逃命,临了还不把车钱付足,我不想次次替你善后。” 叶丞急道:“这分明是两日,我哪里没有付足?那日也是那车夫自个儿滑下车去。” 叶牧懒得再听他狡辩,摆手道:“你不必再辩解,我只和你说,还想乘车,就自个儿去雇,若你舍不得,回头旁人乘车,你一家只能走路。” 叶丞急怒:“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你……这岂是当大哥的样子?” 叶牧问:“之前付车钱时,你可曾听我这大哥一句?” 叶丞说不出话,叶牧不再理他,叫上叶峰出去,在大堂找到当值的李达,和他报备,前去雇车。 叶丞看着两人背影,气的跺脚,只能进去找张氏商议。 张氏听他说完,顿时眼睛睁大,怒声道:“之前说要族人相互扶持,如今怎么单将我们落下,你可是他的亲弟弟!” 叶丞气怒:“他几时将我当成弟弟?” 张氏挥手:“不,我们不去雇车,我倒要瞧,他还真能不管?” 另一边,叶峰跟着叶牧出了驿站,也道:“大哥,我们当真不管他?” 叶牧看看他,微微摇头,想一想,又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回去和各家兄弟说,若是他要挤上车子……” 叶峰听的忍不住笑一声,连连点头。 原本叶氏族人共有七辆车,如今又添了两辆竹车,这一次重新调过,少雇了四辆车,倒是多雇了四头骡子。 骡车、骡子赶入后院,各家都有做主的出来认领自家的车子,将卸下的车篷重新装上,屋子里用不上的草帘、草席也早一步装车。 叶丞在屋里听着,见竟当真没有人来唤自己,气的咬牙,愤愤的哼的一声,翻个身躺着,自然也不出去。 这一夜,因为要一早赶路,大伙儿都是早早歇下,到四更时,听到外头官差吆喝,这才纷纷起身,女人孩子收拾行李,男人去后院帮车夫套车。 昨日庞一雷惦记叶氏族人这里的狼肉,一整天没少往后院去转,这个时候也跟了过去,但见叶氏族人将车套好,只有一捆捆用草绳扎起来的狼肠子装车,竟然看不到狼肉的踪影,暗暗琢磨是不是叶牧偷偷带出去换了钱。 那边叶牧、叶衡跟着,每一辆车都做过清点,见一切无误,叶牧先带着车队往前,将屋里搬出的箱笼装车,叶衡却又将几只草编的篓子留给了温氏族人。 那里是昨天煮好的狼肉和内脏。 那边张氏早催着叶丞和两个孩子将自家箱笼搬了出来,看到车队过来,就抢着要将箱笼装车,却被叶牧拦住,冷声道:“老二,昨日我跟你说过,这些车子没有你家的。” 张氏怒道:“大哥,你可是叶氏的族长,怎能处事如此不公,雇这许多的车子,单单将我们丢下。” 叶牧不愿与妇人争执,只是看着叶丞,慢慢道:“老二,这些车里为什么没有你家的,昨日我和你说过,是你自个儿不愿意去雇车,现在想要占旁人的,恐怕不能。” 叶丞瞪大眼:“大哥,昨日你说真的?我……我只当你不过是气话,如今可怎么好,这个时辰,也无法再去雇车。” 叶牧摇头:“那便跟着走吧。”说完再不理他,见自己家人出来,先将几只箱笼搬上去,又抱女儿上车。 叶丞气结:“大哥,你纵不看我,也看看两个侄儿,总不成让他们也跟着走。” 叶牧向两个孩子各看一眼,摇头道:“浩林、浩宇,是你爹不跟花钱雇车,这若是破了例,坏了规矩,族人都效仿,往后的路就没法走,大伯也没有法子。”见自己家人已经全部上车,自己跨坐去车夫旁边,一副不再理会的样子。 这一下,叶丞真的急了,忙攀住车辕道:“大哥,是为弟的错了,你……你搭我们一程,下一次你说几日的车钱便几日的车钱。” 第89章 一日三文 叶牧摇头:“这车上多带许多箱笼,搭不了这许多人。” 张氏嚷道:“大哥,这竹车也不是你们自个儿的,怎么就你们使唤?我们搭一程也不行?” 叶牧道:“这竹车是项义士所留,项义士是我们猎狼时结识,车子是留给我们的。” 叶丞央求:“大哥,原本那牛车还能坐下许多人,如今这竹车宽敞,便容我们也上去。” 叶牧道:“之前是事急从权,挤一时的路程罢了,何况如今又多带许多箱笼。”横竖是不让他搭车。 张氏立刻问:“那大哥原来的牛车呢?怎么借给旁人,却不肯给亲弟弟使用。” 叶丞道:“二叔一家被封了宅子,除去一身衣裳再没有带出东西,那牛车是给了二叔用,何况二叔也会付我车钱。” 后边叶航扬声喊:“三哥,大哥家的牛车讲好每日五文钱,若三哥要用,回头到了下一站,我们另租也成。” 叶航有二子一女,再加上叶继原夫妇,刚好一辆车。 叶牧冷笑:“那岂不是要昧下我的车钱?” 叶丞气结:“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 叶牧淡道:“所谓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当初因我收养溪溪,是你提出分家。” 这是在翻七年前的旧账。 叶丞一时接不上话。 眼瞧着旁人都已上车,自家的箱笼还放在地上,叶浩林急了,向叶丞问道:“爹,你为何雇车?如此,我们要怎么走?这雪地上,要自个儿背着行李走过去?” 叶丞转头看他,却一眼看到小儿子,忙在叶浩宇肩上推:“大哥,浩宇可是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总不能不顾他。” 叶浩宇不满的喊:“爹!”一时觉得无地自容。 这个时候,竹车车篷上的草帘掀了起来,叶问溪探出个小脑袋,侧头看着叶浩宇道:“浩宇哥,若不然,我和我爹说,你出三文钱,我们挤挤,搭你一程?” 叶浩宇心里一动,转身就向张氏伸手:“娘,给我三文钱,我坐大伯的车。” 张氏忙道:“大哥,不如我们两家共乘一辆,我们付一半雇骡子的钱。” 心里盘算,竹车较旁的骡车要大,此刻两辆骡车前头都是套了两头骡子,按之前的价钱,雇一头骡子每日十文,两头二十文,付一半的骡子钱,也不过十文,比自家单独雇一辆车还要省下五文。 叶牧却懒得管她心里的小算盘,摇头:“既是溪溪说了,那就搭上浩宇,一日三文。” 张氏气结:“侄儿搭车还要钱,亏大哥也说得出来。”一扯叶浩宇,“我们去搭旁人的车。”拽着他往后就走。 哪知道后头的竹车上坐的是叶衡、叶凯两家,叶丞刚刚一提,都是立刻摇头,叶衡道:“老三,不是我们不近人情,雇车的时候都是算好的,哪里有这许多空位置?” 张氏试着道:“不然只搭两个孩子?” 叶衡摇头:“规矩不可坏,纵是两家一同雇车,也是提前说好的,此刻我们搭了孩子,族长那里怕是难做,往后的路还长呢。” 张氏气结:“你们只顾着自个儿,倒是说的堂皇。” 叶凯不爱听了:“三嫂,我们横竖顾了自个儿,你们可是自个儿的事都不顾,非往旁人身上推。” 叶丞怒:“老七,她是嫂子,你这是目无尊长。” 叶凯立刻道歉:“三嫂,对不住,是为弟的不恭。” 张氏见他服软,立刻道:“你们搭我们一程,我便不计较。” 叶凯摇头:“方才确实是做兄弟的对嫂子不恭,这道理却不曾差。” 叶衡道:“老三家的,这竹车虽大,却是我们两家共乘,还有许多箱笼,实再坐不下你们一家人,若不然,你们出三文钱,浩宇最小,让他搭车,也恰好有明岑、明远做伴。” 叶衡育有二子二女,叶凯有一子,叶茗也跟着两个哥哥,这车上已经有十人。 张氏听说又是要三文,哼的一声,又往后去问。 哪知道连问十几辆车,每一家都是一样的话,出三文钱,让叶浩宇搭车。 叶浩林见每一家要的都是弟弟,居然没有一人提到自己,自觉脸上无光,见张氏还要去问,发了脾气,大声道:“爹、娘,每家都雇骡车,为何你们不雇,偏在这里做乞丐?” 张氏最在意的就是这个长子,忙道:“不过是你爹一时疏忽,下一个州府我们雇辆好的便是。” 叶浩林问道:“那这次呢?难不成走去?” 叶丞见每一家都是要三文钱搭小儿子,已经明白是自家大哥的嘱咐,气的胸闷,可也没有旁的办法,只好道:“那就先将两个孩子安置上车。” 张氏虽说肉疼,可是大儿子一闹,也只得忍痛取了六文钱出来,却又道:“将席子、箱笼分开,让他们两个带上车去,我们且走走再说。” 哪知道又各家问,每一家都摇头:“车上没有许多空位,哪里能放许多箱笼,再加一个人也是勉强。” 张氏不满,探头往车里去看,骡车也确实空间有限,看来看去,最大的还是前头两辆竹车。 哪知道又返回去问,叶衡直接摇头:“一两个箱笼倒罢了,那许多箱笼怕难装下,何况还有许多的被褥席子,你们要装,我们只能装一半,你们再多付三文。” 张氏又嚷:“怎么行李还要钱?” 叶衡摊手:“这行李也要占地方,原本没有车,你们不得扛着走?” 张氏气结:“都是兄弟,不想如此计较。”转身又要往后去问。 叶浩林一把将她拖住,压着声音吼:“娘,你还问什么?” 自觉今日将脸都丢光了。 而最前边,官差的车子也已经安顿好,李达从前往后来看,见他一家还没上车,吆喝道:“即刻启程,你等磨蹭什么?” 张氏忙喊:“官爷,我们少雇一辆车子,还请官爷帮忙说说。” 李达道:“你们自个儿族里的事,自个儿去说,不然就跟着走。”向叶丞瞪一眼,又吆喝,“赶紧准备。”往后头去了。 第90章 商量好的 叶丞咬一咬牙,直接向叶衡问:“二哥,你们可是和大哥商量好的?” 叶衡回答的痛快:“是!” 叶丞气结,忍气问:“一个人三文,一半箱笼也是三文?” 叶衡点头:“对!”又加一句,“只能搭一个人。” 叶丞忍气,还又讲一句:“一个孩子,一半箱笼,能否再少一些。” 叶衡道:“最少五文,不能再少。”见张氏还要再说,摆手道,“我瞧你们还是自个儿想法子吧。” 叶浩林气的跺脚:“娘,你当真让儿子扛着箱笼赶路?” 张氏无法,只得道:“那……先将行李和孩子安顿。”在怀里掏掏摸摸,又取出四文钱来。 叶浩宇立刻道:“我要坐大伯的车子。” 叶衡笑骂:“臭小子,你还嫌弃二伯?”看看叶浩林点头,“嗯,那就浩林上来吧。”说着,向叶丞伸手拿钱。 叶丞只得将五文钱给他,分一半的行李和叶浩林一同上车,又往前去找叶牧。 叶牧看到又再扛过来的行李,点头:“那就也五文,让浩宇上来吧。”招呼自家儿子帮忙接箱笼装车。 安顿好两个孩子,叶丞和张氏大松一口气,自觉空着手走路也无不可,心里又沾沾自喜。 这么一来,也只花一头骡子的钱,较雇车又省五文。 哪知道车队出发,为了不在野外扎营,天黑前赶进怀州城去,从一开始骡车就是一路小跑。 夫妻两个刚赶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慢慢落到队伍最后,被后边押车的官差各抽了好几鞭子。 好不容易,骡车慢下来稍歇脚力,两人忙赶上来,好说歹说,又各花了三文钱,挤上另两辆骡车。 这么一来,反而比自家雇车还多花了一文,张氏心里盘算着,一路都是气的胸口发闷。 叶浩宇如愿上了叶牧一家的车子,紧挨着叶问溪坐下,向车里张望一圈,自个儿嘀咕:“还当真没有多少空闲。”又按按身下的草垫,“比前日要厚许多。” 说的四兄妹齐笑,却没人和他解释。 这一天贪急赶路,中途不再歇息,最多是让骡车慢下,中间也不再停下分发口粮,而是各自发去车里,就在车上吃了。 这所有的车子,叶氏族人都绑了挡风的车篷,每辆车上也藏了昨天煮好的狼肉,此刻分了,狼肉就着窝头,大多能吃个半饱,比之前又好熬许多。 天色渐暗的时候,车队一路赶进了怀州府,侯大海仍去府衙交接,带着叶氏族人住去了驿栈。 怀州府驿栈甚小,没有多的屋子可用,叶氏族人又再被安置去后院马厩,车夫将骡车都赶入后院,卸了骡子喂过,自去前头有专门安置车夫的大通铺。 叶衡带领叶氏的青壮们将一些草帘子撑起来挡风,叶牧从一个竹筐里取出两块割好的狼肉给官差,拱手道:“这大的一块就请官爷们享用,另一块烦请官爷帮我请驿栈的差爷们尝尝。” 官差瞧那大块的肉,足足六七斤重,笑道:“叶族长真是周到。”拿着两块肉出去。 再之后,叶氏族人在后院里垒些简陋锅灶,将瓦罐架起来升火煮粥,官差和驿栈上下人等瞧见,也就不管。 叶浩宇下车后只将自家的箱笼帮父母搬去,又跟回来给叶牧帮忙,眼睁睁看到他将车上垫在最下的草垫子拆开一个口子,拽出一头剥好的狼来,眼睛瞬间睁大:“难怪看不到肉都去了哪里,难怪车子垫的高了许多。” 叶衡笑着揉一下他的脑袋:“你们一夜好睡,叔伯们可是忙一整晚。” 前一天晚上,有温氏的青壮们帮忙,会手艺的将狼剥皮,掏出内脏,又有一伙人将肉清洗干净,在院子里挂晾。 剩下的一些就连夜将稻草编成长条,编在原有的两张草帘子侧面,做成一个个大袋子,等狼肉晾干,就一条条摆进袋子里,平铺垫在车上,上头再堆上别的草席、箱笼,不上车细查,还真瞧不出来。 要知道叶氏一族原本就有七辆车子,多了两辆竹车,已经有九辆,那些狼肉堆在一起自然不少,可是九辆车分开,却也不多。 叶浩宇听的连连点头:“难得温氏族人也无人告密。” 叶景辰道:“自然是我们给他们也留了肉。” 叶衡点头:“潭州府的官差待他们甚差,纵给了肉,怕他们也无法自个儿煮了来吃,是我们昨日煮好,今日才给他们留下切好的熟肉,若是他们将我们出卖,自个儿也没得吃。” 众人说到潭州府官差的嘴脸,都不禁微微摇头,叶继平叹道:“往北地还有两个月的路程,过了河,那边的路更加难走,温氏族人怕是难行。” 叶牧沉默一会儿,叹道:“这一次温氏族人损折四成人口,商都府会另行查明造册,只愿潭州府那些官差为了好交差也善待他们一些。” 大家听着,也只能默默点头。 于叶氏一族,危难时对温氏施以援手,那两天也是尽量照应,至于日后温氏能不能顺利到达北地,他们也已经无能为力。 一夜无话,四更天,叶氏族人又被官差锣声唤醒,正在将行李装车,却见李达过来,向守卫的官差道:“闻驿臣言道,怕河上结冰,无法行船,已使张胜去瞧,命叶氏族人先行整肃,在此待命。” 官差点头应了,将命令传了下去。 叶氏族人听到,都是动作一缓,互视几眼,又向叶牧望去。 叶牧道:“如今河上纵然有冰,也不至于行不得船,先将箱笼装车,想来最晚午前也能过河。” 此时刚刚十一月底,大河两岸虽说都下了雪,可是河面上纵然有冰,也不会结实,早晨不能行船,是怕上流冲下的冰块将船撞毁,到了午间,碎冰化去,也就无碍。 叶氏族人听他说的有理,都齐齐应了,先将草垫、被褥之类的大件装车,之后堆上箱笼,细细绑好,又都各处坐着歇息,有人趁机多煮些热水,而冯氏等人就着渐渐泛起的天光再赶些针线。 第91章 这是让叶氏出银子 如叶牧所料,近午时分,车夫们过来套车,同时前头传话,命叶氏族人准备启程。 叶氏族人将最后的一些箱笼装车,一同出驿站,等到官差清点过人数,上车一齐前往花园口渡口过河,至晚赶至泽州府。 在泽州府再停一日,冯氏等人终于将最后一件皮袄赶了出来,趁夜给让最后几人换上。 此一刻,叶氏族人最里都是穿了从家里带出来的棉袄,之后穿上皮袄,最后再将破旧宽大的单衣套上,将皮袄尽数罩住。 而原来的鞋子早已经都磨破,此刻脚上穿的都是叶衡等人这一路上编的草靴,里头却都是碎皮拼起来的袜子,上端扎在裤腿里,也是不露分毫。 再次换车,往后大多都是山路,有了前次的事,不敢再在野外扎营,有城入城,无城就往就近的村子里借宿,纵然有屋子可借的只有官差,叶氏族人只能在人家屋檐下搭个窝棚挡风,好在有人家聚集的地方野狼不会轻易进村,倒也一路安稳。 山路难行,二十多日后,一行人出关,再用一日赶至云州府。 这里是沿途州府离京城最近的地方,却和去北地不顺路。 侯大海主动向庞一雷道:“这一路不曾见袁爷赶来,想来是径直入京,只是如今只剩一个多月的期限,队伍不敢久留,庞兄弟三人将马骑去,事情办妥,径直前往武州会合便是。” 庞一雷皱眉:“由此入京,再从京城赶往武州,有千余里,纵是快马加鞭,也得五六日,更不论还要寻到袁爷。” 侯大海忙道:“庞兄弟勿忧,我等要在这云州府休整一日,递交文书,再由云州府前往武州,队伍行的慢些,也要五六日,到武州仍要再停一日,恰好与庞爷的汇合。” 庞一雷道:“到了武州,若我等还不曾到,你等多留两日等候。” 侯大海施礼:“庞兄弟放心便是。” 于是,第二日一早,庞一雷就带着两名手下,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侯大海送三人出了驿栈,看到三人策马离去,拱着的手慢慢放下,低头想想,向张胜道:“你去请叶族长过来说话。” 今日不赶路,叶氏族人虽都已起身,却还留在屋子里,借着驿栈里的碳火煮些粥吃。 经过这二十多日,之前的十石粮食都已吃尽,各家手里也没有剩下多少,叶牧正和叶衡几人商议再设法买些粮食,听到张胜传话,示意族人都不要走动,自己跟着张胜去前头见侯大海。 侯大海看到他来,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今日一早,庞爷一行前往京城,将剩余的三匹马骑了去,往后路上,还得叶族长设法。” 官差们除了拉车的马,至少要有两匹供人骑乘的马,一为前头探路,二为后头押队,如今庞一雷将剩下的三匹马骑去,就再没有可骑的马,可将拉车的马卸下,又没有马拉车,这是让叶氏族人出银子雇骡子拉车。 叶牧领会,拱手道:“各位爷这一趟辛劳,皆是为我叶氏,叶某明白,今日多雇两头骡子便是。”说完多问一句,“可是要在武州与袁爷、庞爷汇齐?” 听他提到袁天江,侯大海不自觉皱下眉,点点头,向他看一眼道:“等袁爷回来,怕你等就没有如此便利,那狼肉怕还剩下许多吧?这云州府繁华,倒不如趁早出手。” 这是知道和袁天江汇合之后,那些狼肉必得被他拿去,现在他也打上主意,只是并不直接硬抢,而是和他商量。 叶牧心里明白,拱手道:“侯爷说的是,一会儿叶某回去与众兄弟商议便是,实则剩下的已没有多少,急切间卖掉,也不过是换些酒钱。” 侯大海之前没有算过账,此刻听他一说,心里略略盘算,问道:“你是说,狼肉剩下已经不多?” 叶牧点头:“不过十几头,等到武州,也就剩不下什么。” 要知道,一头成年狼虽说有百余斤,大狼可达一百四五,可是剥皮去骨之后,能得的肉也不过五成,加上内脏,也只六成左右。 当初那两车狼得有六七十头,第一日打发车夫用去六头,又分次给温氏族人留下有一头有多,之后每天官差和叶氏族人食用,都是每天两头,纵如此,实则是官差们吃个尽兴,叶氏族人仍然没能尽量,这二十多日下来,也只剩下十几头和一些内脏。 侯大海本是算计趁着袁天江回来之前,让叶牧把狼肉卖掉,自己得些好处,可此刻一听剩下只有十几头,等到过了武州怕再没有肉吃,心里又老大不舒服,想一想摆手:“那还是留着吧,只是这骡子还是要雇。” 叶牧拱手应道:“是!”见他摆手,自己出来。 几兄弟见他回来,叶衡立刻问:“大哥,何事?” 听叶牧把话说一回,叶峰皱眉道:“狼肉倒也罢了,这几日我们尽吃得完,剩下的不过是些肠子之类,倒不怕他抢去,只是那姓袁的回来之后,我们纵路上还能猎到些什么,也吃不到我们自己口中。” 肠子虽说已经清洗干净,但不经过详细处理,还是有骚臭气,那些官差未必吃得下去。 叶启叹:“过了武州,那一路荒野雪原,只有更冷,没有肉吃,再靠那一日两个窝头,可如何熬得过去?” 叶牧点点头,琢磨一会儿,低声道:“所幸如今天寒,今日将内脏尽量煮了,每辆车藏一些,等狼肉用尽再拿来食用。” 也只能如此! 兄弟几人点头。 叶牧再商量一会儿,起身往女眷们住的大屋过去,隔门将冯氏唤出来,问道:“孩子们呢?” 冯氏道:“都在屋子里。”又进去将自家几个孩子唤了出来。 叶景宁当先问:“爹,不知何事?” 叶牧没应,只是牵住女儿小手,往远走一些,这才将刚才的事说一回,微微摇头道:“过武州后,虽说不再是山路,可是那雪原上又是大风,赶路另有辛苦,若是那姓袁的回来,我们族人怕更艰难。” 叶问溪摇头:“那姓袁的怕这个时候还不曾进京。” 冯氏奇道:“为何?” 第92章 天地之威 叶问溪低头拽衣角:“我们过赤沣渡前,溪溪在那里留下泥人,半夜里将姓苏的那几人的东西都取的干干净净。” 叶牧摇头:“纵他们失了行李和银两,一但失刀的事查明,赤沣县衙怕也会送些盘缠。” 叶问溪眨眼:“是所有的东西,比如马匹,佩刀,衣裳,腰牌……” 叶景宁吃惊的嚷:“溪溪,总不成将人都剥光了吧?” 冯氏忙斥责:“景宁,不得胡言。” 女儿可是个小姑娘。 哪知道她话刚出口,却见女儿点头:“嗯,一根簪子,一根发带都不曾留。” 叶牧吃惊又好笑,微微点头:“嗯,旁的倒也罢了,那佩刀和腰牌可都是大事,他们必得寻回不可。” 叶问溪摇头:“寻不回的,腰牌都丢进了江里。” 叶景珩沉吟:“那姓袁的在府衙牢里,他的东西不在身上,怕不好得手,他有公务入京,也不会等那姓苏的三人。” 几人一听,都连连点头。 也就是说,纵然苏卫三人还要留在赤沣县,袁天江怕已经单骑入京。 叶问溪睁大眼睛,看看叶景珩,又看看叶牧道:“路上留过几个山匪,只是这泥人只能撑两日,怕是等不到他们。” 那必然是等不到的。 叶牧道:“他们从京城前往武州,恰与我们走个夹角,或可从中途拦截。” 叶景辰立刻问:“溪溪,那四匹官马也取了来?不知如今在哪里?” 叶问溪摇头:“原本是过了河跟在我们之后,可是遇狼之后替换的泥人没能及时补上,马儿不知去向。” 叶景宁顿足:“可惜了,不然我们快到武州时,让泥人骑马赶去截道儿最好。” 叶牧道:“无防,算路程,我们要快他们一些,等快到武州时,放泥人中途去截,只要能拦住两日,我自劝侯爷早走一步。” 冯氏叹气:“他们骑马,我们乘车,终究也会赶上。” 叶问溪道:“那便每日拦截,浩宇哥存的那些泥,能用好一阵子。” 叶牧嘱咐道:“回头那些泥块用水浸好,我们每人身上揣几块,须防冻上。” 几人自然答应,见有了初步对策,也就回去。 这一日,叶牧又取一大块狼肉送去请驿栈上下吃了一顿,之后驿栈的厨房整整炖了一天的内脏,之后叶牧取了回来,叫了几兄弟动手切成小块,在桶里冻实,这才装入草编的袋子里。 再次雇车,叶牧挑选更健壮的骡子,一路都是疾赶。 出云州府第三日,一行人在山间一处小村落借宿,正逢过年,小山村里没有旁的热闹,只是村里人敲着锣村子里走一圈赶祟,再尽量备办一些酒菜,各家各户走动着,说些吉祥话。 叶牧将狼肉拿了两头出来,又再取几枚狼心,送去乡亲家里炖了,每有村里人来,就换些旁的食物酒菜,倒也算过一个年。 到第四日晚,叶问溪放了几个泥人出去,第五日进了武州,往知府衙门问过袁天江一行还不曾到,等到了驿栈,叶问溪又再放出几个泥人。 想到过了武州,往后再没有大的州府,侯大海又将叶牧叫去,话里话外,要他备些酒水,路上驱寒用。 叶牧自然答应,却趁机道:“侯爷,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此去尽是冰川雪原,纵是我们全力疾赶,要在期限之前赶到,怕也不易。” 是啊,算路程,还当真是紧张。 侯大海拧起眉头,琢磨一会儿点头:“嗯,再等一日,袁爷他们也该到了。” 叶牧道:“我们离开赤沣渡已有月余,袁爷始终没有赶上,若是案子另有变数,又如何是好?” 侯大海问:“你是说,怕袁爷不能如期赶到?” 叶牧道:“若是庞爷在京城没有见到袁爷,怕也不会置他不顾,径直赶来与我们汇合。” 侯大海皱眉:“只是赶到北地,须得江州府衙的人前去交接。” 叶牧浅笑:“我们这里,不是有三位府衙的差爷?交换的文书,想来是在侯爷身上。” 侯大海一怔,这才想起刘贵才留下的三人,眼睛顿时一亮,可同在公门,县衙又在府衙辖下,还是不想得罪袁天江,摆摆手道:“嗯,再等一日,若袁爷不到再说,你且去吧。” 叶牧也不再说,拱手行礼离开。 叶问溪听他说完,细想一想,忍不住就低笑一声,到入夜的时候,又再捏一个袁天江模样的泥人出去。 那一晚,在武州凛冽呼啸的北风里,一个人只穿着中衣,敞着怀,披着长发,满大街小巷的疯跑了一整晚,到五更城门初开就冲出城去,消失在席卷的狂风里。 赤沣县衙足足用了五天才将袁天江失马的事查明,知道他身上怀有入京的折子,最后只能放人。 哪知道袁天江从县衙大牢里出来,看到苏卫几人,才知道他们半夜里被人偷个精光,连亵裤都没有留一条,此刻穿的还是驿栈寻来的几件旧衣裳。 旁的倒也罢了,丢了腰牌,只能再报县衙寻找,袁天江只能留下三人,自己和县衙借了匹马疾骑赶路。 等送了折子,恰庞一雷几人赶来,几人即刻离京赶往武州。 眼看再有一日就能赶入武州,哪知道早晨醒来,袁天江只觉整个人不止全身酸痛,两只脚更是麻木没有知觉,身上还阵冷阵热打起摆子,不要说骑马,就是站立也难站稳,只能歇一天再行赶路。 侯大海这边又等一天,差人去府衙问了两次,都没有袁天江的消息,想到叶牧的话,也心焦起来,最后盘算路程,也怕不能如期赶到北地,只能传下令去,第二日一早出发。 这一次,叶牧又多雇了辆骡车,车上拉了满满的十几桶酒,又再多寻了许多麻绳,将所有车篷的竹竿死死的缠在车上,草帘子也全都绑扎结实。 车队出了武州城,一路往北,在过山之前还不觉得什么,到午后过山,风突然就大了起来,狂风怒卷着雪花摔打而来,若不是车上人死死的拉着,骡车上挡风的草帘几乎被吹飞。 也幸好武州的车夫熟悉这里的天气,每头骡子都罩了眼罩,不至于让雪迷了眼,可也无法奔跑,只能顶着风,拖着车子艰难的一步步前行。 虽说早听叶牧、叶衡几人说过往北地一路的艰难,可叶氏族人终究都生在江南,又哪里见过这等天地之威,手忙脚乱的拉住卷起的草帘,穿着棉衣又套着棉袄的身体还是冻的直抖,不禁相顾失色。 第93章 车夫不往前走了 而之后往北这一路,不要说再没有大的州府,就是荒村野店也没有一个,只在官道上,每隔百余里有一个简陋的驿栈,驿栈里也只守着三五人。 也就是说,如果队伍不能一日从一个驿栈赶到另一个驿栈,就要在这呼啸的寒风里露宿。 这样的天气,又哪里能够扎营?恐怕帐篷还没有拴好就被狂风卷走,骑马的几个官差也受不住,都钻进另两辆骡车里避风,喝些酒取暖。 这一来,没有人再敢懈怠,每日都是五更天就出发,中途也不敢停,拼力疾赶,赶到下一个驿栈歇息。 而叶问溪每晚不间断,都会捏一个【袁天江】出去,在冰天雪地里去跑。 只这样的天气,泥人支撑的时间更短,往往只跑一两个时辰就已撑不住,原地化成一坨冰泥,若有人遇到细瞧,依稀还是人形。 这样赶出六七日,这一日直到天色全黑,一列车队才冲破风雪赶进驿站。 虽说有草帘挡风,身上穿着棉衣、皮袄,又都将被褥裹在身上,可在骡车上一日,叶氏族人还是冻的手脚发麻,刚一下车,女眷就忙带着冻的直哭的孩子们进屋里去揉搓手脚取暖,男人们去卸车搬抬行李。 叶问溪飘荡千万年,对这冷暖却是无知无觉,这也是第一次感觉到酷寒的可怕,跟着冯氏进屋,跺着脚让脚恢复知觉。 冯氏忙将她抱到炕上坐着,帮她将草靴脱了,又除了皮毛袜子,一边帮她揉搓一双小脚,一边心疼的道:“知道北地冷,又哪知道会有如此的冷法,早知如此,该当多备层袜子才是。” 张氏也正带着两个儿子进来,听到冷哼一声:“一个丫头片子,哪有那么金贵。”也忙着催两个儿子脱了鞋袜暖脚,抱着小儿子心疼,“我们浩林、浩宇皮袄里只有一件夹衣,你们哪个管过?” 冯氏瞅她一眼,又看看叶浩宇,暗暗叹一口气。 叶景宁听着却不干了:“二婶,从乡里出发那日,父亲特意让我往各家传话,让大伙儿都把棉衣、被褥带上,偏你和二叔不肯听,说父亲不怀好意,如今怪得了谁?” 张氏气结:“哪个在和你说话?小小年纪,嘴巴如此刁毒。” 冯氏皱眉:“老二家的,孩子哪一句是错的?要你说出这种话来。” 张氏怒:“难道不是?这么大的孩子,与长辈说话毫不恭敬,丝毫不知长幼之序,你做娘的不教,也不许旁人管吗?” 冯氏反问:“张氏,你也知道长幼之序?我这长嫂可没有见过。” 眼瞧着要吵起来,叶浩宇突然大喊一声,仰身就倒在炕上,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张氏吓一大跳,已经顾不上再吵,忙着扑上去将他抱住,连声问:“浩宇,怎么了?你和娘说,怎么了?” 冯氏也吃了一惊,问道:“是不是灌了冷风肚子疼?”忙着向自己儿子吩咐,“景珩,去瞧哪里取些柴禾,生火烧水喝了暖暖。” 叶景珩刚搬着一个箱笼进来,答应一声,又再出去。 叶问溪已经自己把皮毛袜子又穿上,爬去叶浩宇身边问:“你肚子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却见叶浩宇微微侧头,露出半张脸,冲她挤挤眼。 叶问溪一怔,这才知道他是装的,忍不住好笑,可伸手拽拽他的衣裳,皮袄下的夹衣也确实单薄,又忍不住皱眉。 这皮袄虽说挡风,可是却不够贴身,无法裹住身体散出的热气,这么下去还当真受不了,就道:“浩宇哥,明日你来我们车上坐吧,人多,挤着才暖和。” 重要的是他们的棉被都带着,这几天都是盖在身上的。 叶浩宇听的心动,看一眼母亲,又只得摇头。 这会儿叶景宁手脚也恢复了知觉,一边重新穿上袜子,一边道:“要是车子里能生火就好了。” 冯氏捅他一指:“我们车子里可都是草编的垫子,若是烧起来可不得了。” 叶景宁自然也知道,长长叹口气。 这一会儿,叶景珩抱了些柴禾进来,跺几下脚,将草靴上的雪跺掉,向冯氏看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冯氏看在眼里,接过柴禾,一边动手生火,一边问:“怎么了?” 叶景珩摇头,可终究没忍住,说道:“方才我去寻柴禾,听车夫在和爹爹说话,说是不往前走了,要结车钱。” “什么?”这大屋子里此刻大大小小有二三十人,听他一说都是大吃一惊,齐齐回头向他看来,连叶浩宇也忘记装肚子疼,翻身坐了起来。 冯氏也吃了一惊,手一抖,刚点的火差点烧了手,变色道:“这……你爹答应了?” 叶景珩摇头:“爹爹还在交涉,或者会加钱,儿子急着抱柴禾回来,没有听到结论。” 张氏急道:“那你还不快再过去听?” 叶景珩看她一眼,向冯氏道:“母亲莫忧,儿子也只听到几句,父亲自会想法子说动车夫。”说完,又再出去帮忙搬箱笼。 张氏转向冯氏道:“大嫂,我和你说,这车钱是到了武州就涨了的,我们可不会再多出。” 冯氏淡淡回道:“你们不愿意,不雇就是,只是再坐我们的车子,也不是三文就行的。” 张氏瞪眼道:“方才溪溪还邀浩宇去你们车上。” 叶问溪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节,立刻道:“我邀浩宇哥,可没说不要钱,也没说要捎行李箱笼。” 张氏指她:“他可是你亲哥哥。” 叶问溪向叶浩宇看去一眼,嘴里道:“父亲常道,亲兄弟明算账,这兄弟才能做的长久,他若不是我哥哥,纵花了银子,又岂能与我同车?” 从路遇狼群,危急关头叶浩宇冒险送胶泥开始,她已经说不出他不是自己哥哥的话。 叶浩宇听她直认自己是哥哥,虽说是“亲哥哥”省掉一字,只剩下“哥哥”两字,却已经开心,立刻点头,“乘车哪里有不要钱的。” 张氏听他竟然应承下来,气的抬手拍他几下。 叶问溪“嘻嘻”笑,起来又滑下炕。 冯氏见她穿草靴,忙道:“溪溪,外头诺大的风,你出去做什么?” 叶问溪道:“我去找爹爹。”弯腰将草靴的带子绑好往外跑。 叶景辰刚提了桶水进来,听到忙道:“溪溪,二哥陪你去。”将水交给冯氏,跟着出去。 第1章 入魂 “溪溪,溪溪……”意识被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唤醒,同时感觉到晃动,不像是风的托拂,而是实质的触感。 息息? 是叫她吗? 意识微动,跟着,就看到一个又哭又喊的鼻涕虫,一边喊,还一边抓着她猛摇。 看到她睁眼,鼻涕虫直扑了过来,一脸的惊喜:“溪溪,你醒了,你没死,这可太好了。”泪还没干就咧开嘴笑,鼻子下冒出一个鼻涕泡,“啪”的一下破掉,挂着的两管鼻涕顺势滑了下来。 “呕!”一阵恶心,她想都不想,下意识后退,却没能移动半分,身体被鼻涕虫牢牢的抓住,两管鼻涕顺利的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 “呕呕呕……”她气急了,一下子坐起来,一把抓住鼻涕虫的衣摆去擦,可刚擦一下就停住。 这是什么? 她……有手? 再低头,她……有身体? 是的,如果她没有身体,鼻涕虫的大鼻涕怎么会落在她身上? 她错愕的抬头……嗯,她还有头,甚至,还能跟着她的意念抬起……转动…… 然后,她看着鼻涕虫,眨眼,黑一下,亮一下,再眨眼,看得见,看不见…… 怎么回事? 她茫然。 鼻涕虫看到她的动作,早已经喜不自胜,冲着前边大喊:“二哥,二哥,溪溪醒了,溪溪醒了,别打了,快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她就看到一条丈余宽的溪流和滚在地上扭打的两个少年。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她的目光调远,看到远处的田地和山峦,仿佛就是刚刚路过的山村啊。 那么她…… 她低下头,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和身体上的红布衣服,恍惚间似有所悟。 息息? 不! 是溪溪! 鼻涕虫叫的不是息息,而是溪溪! 他的妹妹,叶问溪! 而此刻,她附在叶问溪的身上,成了她的魂魄! 她看向鼻涕虫,张了张嘴,试着喊:“三……三哥?” 他是叶问溪的三哥,叶景宁! 一声呼唤,让叶景宁的喊声戛然而止,回过头,惊恐的瞪着她,几息之后,突然变成满脸的狂喜:“二哥,二哥,快来,快来,溪溪在说话,溪溪叫我三哥了……” 妹妹落水身亡,叶景辰早已经神魂俱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扭着叶浩宇不放,一旦翻身上来,拳头立刻向着对方的脸上招呼,少有的占了上风。 之前听到弟弟的呼唤,想要起身,却被叶浩宇死死的抓住,反而被他翻上身来,又多挨了几拳。 可这一声,扭打的两人顿时停手,叶景辰用力一推,把身上的叶浩宇推开,一跃而起,撒腿跑回来,直冲到叶问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满脸震惊的喊:“溪溪?这是真的?” 叶问溪看向他,结结实实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就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真的! 他们能看到她,能听到她说话,还能……碰到她! 她成了人! 她有形有质,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这个笑容把三个男孩儿都惊住,叶景宁又再惊喊:“二哥二哥,你看到没有,溪溪在笑,她会笑,她会笑了。” 叶景辰却有些慌,匆忙的说道:“快,我背溪溪回去,你快去请刘大娘过来,给溪溪看看。”一边说,一边蹲下,把人往背上拉。 叶景宁忙答应,托着叶问溪的身体向上,又扶兄长一把,帮他把人背起,这才跟着往村子里跑,早忘了溪边还有一个人。 叶浩宇坐在地上,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愣愣的看着两人背着女孩子跑远,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刚刚那张灿烂的笑脸,突然咬牙发狠,抓起身边的石头往路上丢过去,大声喊:“我才是她哥哥!” 只是两个男孩儿早已经跑远,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声。 就是听到,他们也不会理会。 不错,他才是叶问溪的亲哥哥! 叶问溪倒是把他的喊声听在耳朵里,却没有理,只是双手抱住叶景辰的脖子,侧过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觉着他跑动时身体的起伏,心底一片安然。 她是她了,她变成了叶问溪! 她,原本是天神女娲肉身殒落时的一抹残息,凝而不散,无知无觉的飘荡在天地间,游过山川大海,穿过日月星河,渐渐有了意识,又再历过千朝万代,阅尽人世沧桑。 偶然的,她被风送到这个山村,一念数年,看到这个女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 她出生时不会哭,村里神婆说她是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兄弟,亲生父亲就把她丢进村前的溪里,初生婴儿受惊,本就未稳的魂魄瞬间飘散。 幸好,她被她的大伯,也就是现在的父亲救起,带回家里。 爹娘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看到她说不出的喜欢,决定当女儿留下。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名字——叶问溪。 问的不是溪水,而是她亲生的爹娘:为什么这么狠心? 三哥叶景宁只比她大半岁,她继承了三哥的奶水,当做孪生兄妹。 随着叶问溪一天天的长大,父母和哥哥们渐渐发现了异样,这个孩子不会说话不会笑,也听不懂别人说话,只会凭着身体的本能吃喝拉撒。 经过多方寻医问药,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孩子得的是——失魂症! 可他们没有嫌弃她,仍然精心养大,哥哥们更是全力的回护,保护她不受外人的欺负。 可她还是成了亲生父母的眼中钉,她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们所做的恶事,也恐惧着神婆的预言。 就在刚刚,叶浩宇把她推进溪里,等到叶景辰把她拖上岸,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许是她的一念怜悯,居然就入了她的身体,成了她的魂。 第2章 替你好好活着 叶景辰又哪知道,背上的妹妹身体里驻入了一抹神息,只是她的那个笑脸让他惊喜也让他惊慌,心里来来回回,想的居然是“回光返照”四字。 刚才,他把妹妹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她身体还有余温,却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生怕,妹妹刚才的能说会笑,是老人们说过的回光返照,她是在和他们道别,跟着就会离开。 阿婆就是那样的。 不,他不要失去她,他答应过爹娘,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会照顾她一辈子的。 心慌意乱,一路跑回家里,小心的把妹妹放在床上,急切的拉着被子裹住妹妹的身体,搂在怀里,手在她的肩背上揉搓,希望让她暖和一些。 叶问溪被他搓的痒痒,“嘻”的一声笑出声来,忙伸手去推。 叶景辰的脸更白了几分,蹲下身看着她,央求的喊:“溪溪,是二哥不好,没有看好你,你别怪二哥,别走好不好?” 叶问溪眨眨眼,没听懂他说什么。 走? 她已经变成了他的妹妹,风吹不走,自己飘不走,还往哪儿走? 见她不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倒像是往日的模样儿,叶景辰倒是安心一些,张手搂住她,又掀被子去擦她头上的湿发,轻声道:“我就知道,我们溪溪最好,溪溪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哥哥,不会走的。” 叶问溪偎在他的怀里,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身上衣服的黏湿,有些不舒服,可是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没有动。 这个时候,院子里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同时冯氏急切的声音响起:“现在怎么样了?溪溪……溪溪……” 喊到最后一声,已经在门外,跟着门被推开,冯氏身上还沾着下地的泥巴就冲了进来,一手把叶问溪从叶景辰怀里抠出来,紧紧抱住,急切的摸头摸脸,连声问:“溪溪,你怎么样?怎么样?” “娘!”叶景辰唤一声,不安的看着她,“娘,是我没有看好妹妹。” 叶问溪看着冯氏,想说她没事,可想到刚才兄弟俩的反应,眨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 冯氏见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其余并没有异样,这才转头向随后跟进来的妇人喊:“他刘大娘,你快给溪溪瞧瞧。” 刘大娘是一个江湖郎中的女儿,粗通些医术,在这村里颇有些地位。 刘大娘安慰:“别急!”过来先掰叶问溪的眼皮瞅瞅,又轻捏住她的脸颊说,“张嘴,大娘看看舌头。” 身随意动,叶问溪配合的张嘴伸出舌头。 一屋子人顿时呆若木鸡。 这个孩子,真的能听懂话了。 叶景宁已经嚷起来:“娘,娘,你看,我说溪溪会说话了,她真的叫我三哥了。” 冯氏紧张的看着刘大娘,不确定的喊:“他大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大娘显然也有些意外,仔细检查一遍,又问了脉,吁口气说道:“有些着凉,煮些姜汤给她驱驱寒,明天我再过来瞧,如果晚一些有什么异样,随时去叫我。”起来要走,又说,“快把湿衣服给她换下来,再泡泡热水。” 冯氏忙着答应,让兄弟两个送刘大娘出去,自己忙着帮叶问溪脱衣服,又道:“你先躺躺,娘去烧水。” 只是几下子,叶问溪就回归本体,被冯氏塞进干净的被子里,刚刚裹过她的湿被子晒去了院子里。 叶问溪由着她摆布,躺在干爽的被褥里,闭上眼,用心感应周围的气息。 家里的陈设很简陋,却收拾的很整齐,被褥半新,却浆洗的很干净,整个人埋在被褥里,仿佛还能闻到林间风的气息。 冯氏生了火,锅里添好水,见两个儿子回来,让叶景宁看着火,自己把衣裳扫干净,拿了针线坐在叶问溪身边,一边做针线,一边像平时一样和她说话。 什么东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地头的什么庄稼长的比去年的好…… 叶问溪听着,感觉到胸口有些陌生的感觉,她知道,那是有一颗心脏在跳动,此一刻,那里还有一种跃动的情绪,叫喜悦。 这千万年,她过的太过孤寂,是那样的羡慕万家灯火下平凡人的温馨,现在,她也拥有了,默默的,她向着数年前就飘散的魂魄说一声:叶问溪,我会代替你好好活着。 泡了热水澡,又灌一碗姜汤下去,叶问溪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暖的,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睁开眼,见冯氏已经不在屋里。 叶问溪认真听听,是院子里有人在争吵,翻个身下床,见床边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绣花的小鞋子,伸脚套上快步出去。 院子里外,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乡亲,张氏一手拉着叶浩宇,一手指着叶景辰,冲着冯氏嚷:“大嫂,你自个儿瞧瞧,他把我家浩宇打成什么样子?你总要给个说法。” 冯氏微皱着眉,声音很平稳:“老二家的,事情总有是非曲直,还是说清楚的好,我们景辰脸上也有伤,还有溪溪,可是她哥哥背回来的。” 张氏骂:“那个死丫头又和浩宇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乱攀扯。” 叶景宁不干了,大声喊:“二婶,是叶浩宇先把溪溪推进水里,二哥才去打他,他活该!” 叶浩宇立刻反驳:“我没有!” 张氏跟着喊:“听听,听听,连哥哥都不喊一声了,大嫂,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叶景宁听叶浩宇否认,气极,顾不上理张氏,声音更大:“你胡说,我们都看到是你推的,溪溪差点没命,你还敢不认?” 张氏立刻喊:“我家浩宇从来不撒谎,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冯氏向叶景辰问:“景辰,你说,是怎么回事?” 其实从叶景宁跑去田里叫人,路上就已经说过经过,只是现在是当着张氏的面,让叶景辰再说一回。 叶景辰知道母亲的意思,很肯定的道:“是叶浩宇把溪溪推到水里,我把溪溪救上来,以为溪溪被他害死,拉着他要他偿命,他先动的手,所以才打起来。” 第3章 从来不撒谎 “不可能!”张氏跳起来吼,“那个丫头就是个丧门星,我家浩宇躲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去推她?” 冯氏瞬间沉了脸:“老二家的,注意你的言词。” “你别不信!”张氏直着脖子嚷,“那丫头生下来,刘神婆就看过,说是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兄弟,你们偏不信,非要留着她,这几年,搅的两家不和,还不是个丧门星?” 冯氏冷笑:“两家不和?你们溺杀亲女,还不许我们养着,如此恶毒,枉为人父母,纵家里有些什么,也是报应。” “你……”张氏气极,但把亲生女儿扔进溪里,终究有些心虚,咬一咬牙,仍然说回正题,“今日我过来,是说你们家景辰伤我们浩宇的事,你总要有一个交待。” 冯氏不为所动:“是浩宇推溪溪落水,我们景辰护妹心切,何况是浩宇先动的手,应该是你们给我们一个交待。” “我们家浩宇说了,他没有推。”张氏立刻否认。 叶景宁气的跳脚:“推了,他推了,我和二哥都看到的。” 张氏推叶浩宇:“浩宇,你告诉他们,你没有。” “我……没有。”叶浩宇又再否认。 “叶浩宇,你要不要脸,敢做不敢认吗?”叶景宁气炸。 “小兔崽子,你乱骂什么,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兄长。”张氏吼回去。 叶景辰倒是不急不慌,瞧着叶浩宇问:“叶浩宇,你再说一次,溪溪不是你推的?” “不是!”叶浩宇再次否认。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门一响,小小的女孩子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出来,嫩白的小脚套着一双小小的绣鞋,只是左右穿反。 叶景宁看到,第一个冲了过去,拉住叶问溪的手问:“溪溪,你说,是谁推你下水的?” 这个傻子跟本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话,你问她干什么?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 冯氏摇头:“景宁,溪溪刚受了凉,别让她吹风,带她回去。” 叶浩宇看到叶问溪,目光顿时有些飘忽,抿紧唇默默的看看她,很快垂下眼睫。 这么看,她应该没有什么事。 张氏冷笑:“你问她?她能说,我们就认。” 是啊,满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是不会说话的。 哪知道大家的念头刚刚一动,却见叶问溪的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直指叶浩宇:“他!” 不止能听懂问话,还知道反应,还会说话! 众人顿时哗然,连冯氏也呆住,只有叶景宁一脸激动,大声说道:“看吧,叶浩宇,大家都知道,溪溪从来不说假话,她说就是你,你还抵赖?” 大家:她是从来不说假话,因为她从来就没说过话啊。 叶浩宇一脸的震惊,张口结舌的看着叶问溪,忘了反驳。 她真的说话了! 张氏也被惊到,可很快回过神来,一脸的震骇,突然往地上一坐就哭起来:“不得了了,这丧门星说话,这是要有灾祸了,天老爷啊,这可怎么办呐?” 冯氏从震惊中回神,沉了脸,向张氏冷声问:“老二家的,你以为这么一闹,就能把浩宇推溪溪的事混赖过去?” 张氏听她把自己的用意拆穿,又一下子跳起来,指着骂:“你别不信,这丫头就是个灾星,你们非留着她,回头有什么灾祸,祸害你们一家也就算了,可别连累到我们。” “现在是浩宇推溪溪落水,还先动手打人。”冯氏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老二家的,你该给我们一个交待。” “什么交待?”张氏叉腰,索性耍赖,“这丫头根本就是个傻子,说不定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到水里,反过来赖上浩宇。” “二婶儿!”叶景宁气的暴跳,“溪溪不是傻子,也不是丧门星,你满嘴胡言乱语,当心天打雷劈。” 叶景辰却没有被她带歪,很稳定的声音说道:“二婶儿,你刚刚说过,溪溪说了,你们就认,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 对啊,刚才的叶问溪可是明确指出来推她落水的人是叶浩宇。 围观的大娘大婶儿们顿时一阵议论:“是啊,他叶二婶子,你这可真是耍赖了。” “叶二媳妇儿,你就认个错,你家嫂子还能把你怎么样?” “他们兄弟俩打架,你一个做大人的不规劝,还找上门来闹,这孩子不得被你教坏。” 更有人直接问叶浩宇:“浩宇,如果真的是你,你认个错就是。” “对啊,浩宇,溪溪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如此恶毒,推她下水?” 张氏还在极力否认:“没有,我家浩宇是好孩子,怎么会推她落水,定是这丫头听了旁人指使,胡乱攀咬。” 叶浩宇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涨红了脸,突然大声喊:“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转身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叶景辰适时的开口:“大伙儿听到了,他说不是故意的,可没说不是他推的。” 确实,那话听着是否认,实则算是承认。 大家又是一阵纷议。 张氏哭不下去了,抬头瞪着叶问溪,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这个丫头明明会说话,为什么从前装哑巴?这岂不是很怪异?” 确实有些怪异。 围观的大娘大婶儿们的目光也都落到叶问溪身上。 冯氏移过两步挡在叶问溪身前,冷笑:“老二家的,溪溪说话晚而已,你几时听说我们溪溪是哑巴?” 是啊,从前只听说叶家这小丫头是失魂症,可没说是哑巴。 张氏跳起来,冲着冯氏大喊:“大嫂,可这丫头几时会说的话,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瞒着,还不是知道她带着灾祸?” 叶景宁大声嚷:“我们几时瞒着了?溪溪今日落水,醒过来就会说话了,有什么不行?” 这还真是实话。 张氏像是抓到什么把柄,立刻喊:“旁人都是一岁就会说话,这丫头长到七岁不开口,这落一回水就会说话,难保不是被邪魅附身,来为祸乡里的。” 不得不说,她这一顿胡诌,还真被她说中。 叶问溪悄悄的想。 围观的都是些乡野村妇,没什么见识,最信这鬼怪之说,一听之下,顿时一阵纷议。 冯氏听到小儿子的话,心中却是一动,不动声色的问回去:“老二家的,溪溪这失魂之症是怎么得的,难不成你不知道?” 第4章 要把她活活烧死 叶问溪的失魂症是怎么得的? 虽然没有人下结论,可是这些年大家私下里都有猜测。 叶问溪的魂,必然是被亲生父亲扔进溪里丢的! 这七年来,这几乎是乡里人的共识。 一个大婶儿恍然大悟,惊呼:“难不成是溪溪再次落水,反而找回了丢失的魂魄?” 这可是你说的! 冯氏立刻点头:“陈家嫂子言之有理!”也不等别人再说,转向张氏,又紧追一步,“我听景宁说,今日溪溪落水的地方,正是当年被她爹救起之处。” 当年只知道叶家老二叶丞将新生的女婴扔进溪里,却被亲大哥叶牧救了起来并养在身边,两家为此吵过不是一架两架,是在哪个地方救的,却没有听他细说。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不过是给叶问溪突然会说话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听在张氏耳中,却觉得脑中轰的一响,瞪着冯氏身后露出的小小人影,满脸的惊骇。 难道是真的? 这丫头失魂七年,居然还有找回来的一天?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觉得通体冰寒,明明是盛夏,整个人却冷的发抖。 叶家小丫头还魂,这一个认知,立刻冲淡了所有的八卦,更不会把两个男孩子打架当成回事,消息很快的传遍整个山村。 而冯氏母子也惊喜的发现,叶问溪是真的会听会说了,虽然每次出口的句子都不长,却能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晚上,叶牧回来听说,自己不着痕迹的找女儿交流几句,果然是有问有答,心里是又惊又喜,又觉得欣慰,连连点头,连声道:“真是好了!真是好了!我们溪溪真的是好了。” 得到丈夫的肯定,冯氏瞬间红了眼眶,把女儿搂入怀里,满心的喜悦:“我们溪溪否极泰来,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叶问溪偎在她的怀里,甜甜的笑。 是啊,会有大造化,不止是她,爹娘和哥哥们也会有大造化。 叶景宁欢喜的手舞足蹈,拉着叶牧连声说:“爹,你明天去镇上,和大哥说说这个好消息,也让他欢喜欢喜。” 叶牧揉揉他的头,含笑摇头:“你大哥学业正紧,不用去搅他,过几日沐休,他回来自然知道。” 大哥叶景珩在镇上书院读书,去年刚中了童生,如今正准备参加今年的院试。 是哦! 叶景宁抓抓后脑勺,傻傻的笑。 就在一家人一团兴奋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边人声嘈杂,跟着是村长石强东的声音:“叶大,叶大在家吗?” 叶牧微怔,向冯氏道:“我出去看看。”放开小儿子,自己开门出去。 院子的篱笆墙外,乡邻的十几个壮丁举着火把,站在石强东身后,火光把整处院子照亮。 叶牧顺手把门关上,向石强东拱拱手问:“村长,可是有事?” 石强东问:“叶牧,闻说你家女儿撞邪,为祸乡里,这等邪物不能留,还是把她交出来吧。” 叶牧扬眉,不急不怒:“村长,何出此言?” 石强东道:“今日你家女儿莫名其妙开始说话,这天黑才两个时辰,村子里就有十几只鸡死了,这岂不是蹊跷?” 叶牧诧异:“村长,小女落水后回家,再不曾出门,这村子里死了鸡,与她何干?” 石强东皱眉:“可这时机也太过巧合,若不是你女儿撞邪,又是为什么?” “对啊,叶家老大,我们这鸡养了一年,正是下蛋的时候,就这么死了,你说咋办?” “鸡也就罢了,这回头要是损失人口,那岂不是你叶家的罪孽?” “……” 几个跟来的乡亲顿时嚷了起来。 叶牧不为所动:“村长,断事总要有凭证,单凭我家女儿落水,就说村里死的鸡与她有关,怕是太过牵强,恕叶牧不能从命。” “他大伯!”人群外,张氏挤了进来,冲着叶牧嚷,“那丫头就是一个灾星,当初我怀着她时,就梦到黑雾入体,刚刚出生,她不哭却睁着一双眼睛,不是邪物是什么?所幸她失魂,这几年才没有惹出什么灾祸,如今她刚刚还魂,村子里就生出这样的异端,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还是把她交出来,祭了火神,还村子里一个安宁。” 祭火神? 那是要把叶问溪活活烧死? 屋里屋外,几个人都是惊怒,叶景宁耐不住性子,一把拎起门闩,推开门出去,向着院外的人嚷:“谁敢动我妹妹,小爷和他拼了。” 冯氏“嗳”的一声,一把没有拉住,忙向叶景辰道,“快把你弟弟叫回来。” 叶景辰不声不响,也跟着出去,又再把门关上,却不阻止叶景宁,只是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而立,摆明是与他同进退。 叶牧向两个儿子看一眼,转头向着张氏冷哼:“无知妇人,不过是溺杀亲女心里有愧,才出此怪力乱神之言。” 张氏被他戳中痛处,脸色顿变,大声喊:“他大伯,那丫头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非邪物,我岂有不疼的道理?如今这话可也不是我说的。”说着向后喊,“快,还不快请麻娘子过来瞧瞧?” 一句话,后边的人分开,一个穿的花红柳绿,头上插一脑袋桃树枝,手拿桃木剑的神婆一路舞着进来,嘴里念:“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显神灵,呜~~~~” 怪叫一阵,另一只手往怀里一抓,一把香灰向着院子里一丢,大喝,“呔!”桃木剑一指,闭上眼,左手掐指,飞速点来点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突然睁大眼,一脸的惊骇,“叶家幺女便是那邪物所化,若不及早追拿,必有灾祸。” 张氏身子往石强东身后一缩,厉声喊:“看吧看吧,我早说那丫头是灾星。” 叶牧冷笑一声,指着骂道:“这麻婆子成日装神弄鬼、招摇撞骗,骗吃骗喝也倒罢了,还草芥人命,她的话岂可相信?” 这麻婆子就是当年叶问溪初生,判定她是灾星的神婆。 而叶问溪突然会说话,事情确实怪异,旁边的兄弟两人却有些紧张,都死死的盯着麻神婆的一举一动,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紧紧的守着屋门。 而屋里的冯氏更是紧张,紧紧的抱住叶问溪,嘴里不断的安慰:“没事,没事的,溪溪别怕。” 让女儿别怕,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 叶问溪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听着外边的喧闹,有些不耐,抬起头,在冯氏耳边轻声说几句话。 第5章 是她给鸡下药 叶问溪的话入耳,冯氏心头一震,低头问:“当真?” 叶问溪认真看着她,点头:“我亲眼瞧见的。” 冯氏默了默,轻轻点头:“嗯,你自个儿好好儿在屋里,别出去。”见她点头,拿被子将她裹住,又紧紧抱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出去。 屋子外,还在争执不休,石强东见叶牧寸步不让,正准备强闯,却见门一开,冯氏走了出来,立刻说:“叶大娘子,我们知道你疼女儿,可是那孩子实是邪物,留不得,还是交给我们处置。” 冯氏明知故问:“村长何出此言?” 石强东只能把前头的话再说一次。 冯氏摇头:“村子里的鸡,分明是这麻婆子毒死的,毒药还在她的身上,若是不信,一搜便知。” 什么? 众人齐惊,家里死了鸡的大娘大嫂们更是一片哗然,七张八嘴的问:“这是真的?鸡是毒死的?” “这可伤天害理了,出人命怎么办?” “麻娘子,你说,这是真的?” “麻娘子,你就给大伙儿瞧瞧,若没有毒药,便是还你清白。” “对对,麻娘子,你就给大伙儿瞧瞧。” “……” 要知道,村里人养几只鸡不容易,鸡若是死了,大多是收拾一下吃掉,可若是毒死的,难保不把人也毒了。 麻婆子正坐在地上装神弄鬼,闻言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冯氏嚷:“叶大娘子,你莫要胡说,信口攀污可是要入拔舌地狱的。” 冯氏冷笑:“你麻婆子凭着这身行头,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戕害了多少良家男女,怎么就不怕下拔舌地狱?如今我实话实说,又怕什么?” 麻婆子立刻否认:“我没有,我麻婆子得张天师指点,上达神灵,下通阴阳,所擒都是为祸世间的妖物,不曾害人。” 冯氏往前一步,直接问:“你既说没有,可敢让人一搜?” 麻婆子厉声喝:“叶大娘子,你在蛊惑人心,试图为叶问溪脱罪!” 冯氏冷笑:“你若不是心虚,又怕什么?”不再听她狡辩,抬起头,目光向院外众人一扫,一字字的道,“这婆子身上有没有毒药,一搜便知,岂不是比鬼神之说更加可靠?” 是啊! 石强东身后的壮汉们已经有些迟疑,和身边的人互望。 麻婆子已经变了脸色,指着冯氏嚷:“叶大娘子,你……你不识好歹,回头受了灾祸,可……可怪不得旁人……”说完,转身要走。 叶牧适时的喝:“拦住她。” 一句话提醒,已经有两个壮汉一横身把麻婆子截住。 叶牧缓步往前,冷声道:“麻婆子,你若不是心虚,又跑什么?” 麻婆子气急,转向石强东喊:“村长,这妖物我已经指出,处不处置,全凭村长做主,若是听信叶大娘子的话,日后有什么灾祸,可怨不得我麻婆子。” 石强东皱眉,看看麻婆子,又看看冯氏,一时举棋不定。 麻婆子这种人,不论真假,寻常也没有人敢得罪,生怕被她记恨,给自己家里下个咒。 可是冯氏既说了出来,若是不搜,岂能让叶家的人心服? 寻常人倒也罢了,可是这叶牧不止自个儿识文断字,大儿子还是童生,若把他惹急了,告上官府,也够他吃两壶。 正在犹豫,就听叶景宁嚷起来:“看,快看,那婆子丢了什么在地上?” 他一句话,大伙儿都往麻婆子的脚下看去,就见她脚一移,踩了什么在脚下,石强东忙命:“捡起来瞧瞧。” 一个壮汉立刻在麻婆子胳膊上一推,趁她移开弯腰去捡。 麻婆子急了:“那是香粉,刚刚掉了而已。”扑上去要抢,却见壮汉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忙喊,“快还我。” 冯氏凝目望去,火光照应下,见是一个画符用的黄纸包成的包,立刻道:“就是这个,里边是毒药。” “呸!”麻婆子气急,啐她一口,“那只是婆子的香粉罢了,方才不小心掉在地上,快还我。” 冯氏问:“香粉?麻婆子,既是香粉,你又怕什么?” 麻婆子跳着脚嚷:“哪个怕了?可是女人家的物什落下,哪能让男子沾手?” 冯氏冷笑,向石强东道:“村长,天刚黑时,我见这麻婆子在张大婶家鸡窝边鬼鬼祟祟,手里拿的便是这黄纸包。” 刚才说话的乡亲里就有张大婶,也是离叶牧家最近的一户人家。 张大婶一听,立刻睁大眼问:“当真?” 冯氏点头,抱歉的道:“其时我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此刻想来,便是给鸡投毒。” “呸呸呸,你胡说!”麻婆子跳起来,指着她骂,“叶大娘子,你信口攀污,就不怕得罪大仙,祸及满门?” 冯氏不理她,向石强东道:“那纸包里是香粉还是毒药,一试便知。” 石强东皱眉,看看麻婆子,向一个壮汉吩咐:“找只鸡过来。” 壮汉犹豫:“哪里的鸡?” 要知道,这乡下人家,不管是家禽还是牲口,那可都是财产。 叶牧虽然不知道冯氏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个时候也选择信她再说,便道:“何必用鸡,这婆子既说只是香粉,吃一些下去,我们便信她。” 这主意……有点损,但有效。 石强东立刻看向麻婆子。 麻婆子大惊失色,见壮汉拿着纸包向她走来,忙把嘴巴捂住,又忙指着要趁乱逃走的张氏喊:“她,是她,是她要我说叶家丫头是灾星,出的这个主意。” 只这一句,所有的目光都准确的落在张氏身上,几个女人立刻将人挡住,七嘴八舌的问:“叶二娘子,这是真的假的?” “叶二娘子,不心虚你跑什么?” “她既要跑,八成便是真的。” “……” 张氏见走不掉,转回身来,怒声道:“麻娘子,我只请你来瞧瞧问溪那丫头可是真的还魂,哪个要你给鸡下毒?” 麻婆子嚷:“是你,就是你,你说要给村里造些怪异出来旁人才信,这药也是你给的。” “没,没有!”张氏矢口否认。 见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冯氏慢慢插一句:“石村长,如今事态分明,这张氏素来容不得小女,如今见她还魂,便生了歹意,故而串通这麻婆子来陷害小女,还请村长做主。”说着,敛衽一礼。 第6章 邪不胜正 两人狗咬狗,方才的壮汉早已把纸包拆开,向里瞧一眼,送到石强东面前道:“村长,这瞧着像是耗子药。” 石强东看一眼,虽不确定是不是,可是听张氏和麻婆子两人的话,也已经知道今日的事是张氏包藏祸心,自己被她们耍了,一时只觉面上无光,被冯氏一说,顿觉气怒,冷声说:“叶大,纵这鸡是麻婆子毒死,可你家女儿还魂之说仍是怪异,需得谨慎。” 怎么还咬着问溪不放。 叶牧上前几步,半挡在自家娘子身前,拱拱手,声音朗朗:“村长、各位乡亲,小女幼时患有失魂之症,如今开口,乃是上天护佑,还魂一说也不过是猜测,明日叶某当请郎中前来替小女问脉,也好为乡亲们释疑。” 这话就说的坦坦荡荡,石强东再挑不出理,只得咬一咬牙,点头答应:“好!”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向麻婆子一指道,“查明那确是毒药,就将这婆子赶出村去,再不许回来。”说完,袖子一甩,大步离去。 麻婆子一惊,立刻往地上一坐,指着众人喊:“你们谁敢?我乃张天师亲传弟子,就是在那九天之上也占有一席之地,你们冒犯神灵,要降大祸的……” 时人敬鬼神,听她一念,大娘大婶们又再犹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门声“呀”的一响,屋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隔着篱笆墙向麻婆子望一眼,突然甩手,只见一团黑影飞来,“啪”的一声,正正打在麻婆子的嘴上,顿时将她咒骂的话堵了回去。 小女娃冲着她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儿,清灵灵的回了一句:“假的!”说完又再缩了回去。 只这一下,大伙儿已经瞧的明白,那探出来的小脑袋正是叶家幺女叶问溪。 而那丢出来的东西,竟是一坨泥巴,正正把麻婆子的嘴糊上。 冯氏看的好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麻婆子若真是九天上的人物,又怎么会被小女封了嘴,可见确是假的。” 是啊,古来邪不胜正,若这叶家小女儿真是邪物,又岂能在张天师的弟子面前得手? 大娘大婶们的心踏实一些,有家里损了鸡的大娘心疼鸡,可对麻婆子终究还忌着三分,只敢小声咒骂。 住一个村里,留下的壮汉也不怕麻婆子跑了,只说:“回头我们抓只耗子,查过这纸包里是毒药,再找你理论。”说完挥挥手,和余下的人一起走了。 麻婆子见众人走的干干净净,连张氏也不知道何时溜走,知道已经卷不起什么风浪,冲着叶家院门啐口唾沫,指着骂道:“瞧这邪物还有些道行,待我请师傅来降你。”放完场面话,也起身跑了。 这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叶家门前很快恢复安静,叶家四人都是轻轻吁一口气,三个男子回头,都是望向冯氏。 叶牧和叶景辰还沉得住气,叶景宁却已经忍不住问:“娘,你怎么知道那婆子下毒?” 冯氏摇头:“是溪溪看到,我依理推测而已。” 方才她说看到麻婆子在张婶子院外鬼鬼祟祟的话,其实就是叶问溪在她耳边说的。 叶景宁惊喜:“我们溪溪真是聪明。”当先跑进屋去,向着叶问溪一挑大拇指。 叶问溪回他一个笑容,转头去看随后进来的三人。 叶景辰却奇怪:“你哪来的泥巴?” 叶问溪“嘻嘻”笑,指指灶底。 几人低头去看,见泥巴糊成的灶底挖下一块,旁边又有一滩水和残留的稀泥,想来是她用水泡开和了泥,都觉得好笑。 叶牧也不再问,只是向三人道:“既有此事,明日我还是去镇上请郎中过来,给溪溪请个脉,在此之前,你们都好生守在家里。” 这是防止旁人使坏。 母子三人点头。 第二日一早,叶牧去了镇上,不过半上午就请了镇上回春堂的杜郎中回来,进了村,见人就请,又唤几个孩子去请了村长和村里的几位长者,很快便有一群人聚在叶家门外。 叶牧先请石强东和村里几位长者进屋,奉了茶,这才将叶问溪带过来,向杜郎中道:“杜大夫,小女幼时患上失魂之症,曾请杜大夫瞧过,这几日小女似有好转迹象,便请杜大夫再给瞧瞧。” 其实杜郎中在路上就已经听他说过详情,此刻不过是给在场的人听的。 杜郎中点头,先瞧过叶问溪的眼睛和舌苔,见她居然真的会反应,又拿了脉枕,向叶问溪道:“请叶姑娘把手腕放在枕上。”见冯氏要过来帮忙,微微摆了摆手,自己注意叶问溪的反应。 屋里屋外的人,不自觉的摒住呼吸,都注视着叶问溪。 叶问溪冲他笑笑,乖乖抬手,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虽说昨天就都听过她说话,可这一下还是一阵议论。 杜郎中声色不动,轮着将两只手腕都切一回,起来向叶牧拱手:“恭喜叶先生,令爱病情好转。” 真的好了? 石强东立刻问:“杜大夫,这叶家幺女真的还魂?” 杜郎中笑:“这失魂症不过是病症之名,岂会当真是失了魂魄?叶家姑娘这病症,全系受惊所得,所幸家人精心照料,这才渐渐好转。” 石强东不甘,追问:“可是这叶家幺女是昨日落水之后,便离奇开始好转,若依大夫之言,再次受惊,岂不是加重病症?” 杜郎中连连摆手:“不然不然,想来叶家姑娘这病已有好转,只是恰昨日落水后受到冲击,才会开口说话。” 旁边冯氏立刻点头附和:“对,这些日子,溪溪已能听懂些话,只是昨日才开口说话。” 这么说,不是什么还魂,只是她的病好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坐在上首的一位长者向叶问溪靠近一些,问:“溪溪,你可认识老夫是谁?” 叶问溪向他看去,愣怔一会儿摇头,抱歉的笑笑。 她不是装的,是原身没有记忆,她自然也不知道。 第7章 只喜欢玩泥巴 冯氏忙说:“溪溪,这是三太爷爷。” 叶问溪顺从唤人:“三太爷爷。” 冯氏向叶三太爷抱歉的笑:“三叔公,溪溪病虽好了,只是这些年什么都不懂,孩子还得从头教。” 这一下叶三太爷倒是满意,点点头,向身边另两名老者道:“若说是撞邪,又岂会如此乖巧?我瞧也是病情好转,只是患失魂症七年,无从引导,虽说会说会笑,却和幼子一般。” 两位老者听着,也是微微点头,石姓老人转向石强东道:“强东啊,我瞧杜大夫所言有理,这溪溪是多亏叶大娘子照料的好,病症才渐好转,那鬼神之说皆是无稽之谈。” 自家长辈说话,石强东自然不能反驳,于是点头,向叶牧道:“那就恭喜叶大哥、叶大嫂。” 这也就是一锤定音。 顿时,屋里屋外一片恭贺声。 叶牧一一拱手为谢,这才亲自送几位长者和杜郎中出去。 张氏夹在人群中,颇不甘心,可昨夜才被麻婆子拆穿,也不敢再出头,恨恨的向屋子里狠瞪一眼,夹在人群里离开。 得到杜郎中的确诊,叶家自然是全家欣喜,不得不感谢满天神佛的庇护,连带对叶浩宇推叶问溪落水也没那么恼了,叶问溪也顺理成章,不用再装下去,跟着爹娘、哥哥们出去,由着他们指引,去认识村子里的人。 这叶氏一族本就是耕读人家,叶牧虽说没有考取功名,可也识文断字,在镇上粮店做账房先生,颇受乡人敬重。 村里人得知叶问溪失魂症渐好,见到叶家人一个个说的自然都是好话。 再细看这叶家幺女,原本呆板的表情变的生动,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也渐渐灵动,见到人会展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夸赞倒也并不违心。 只有一些不知人情世故的孩子,见她变的不似从前,会追在身后嚷:“小傻子不傻了。”立刻会换来叶景宁的一顿老拳,又被赶来的大人拉开,屁股上再挨几巴掌。 叶家三子中,大哥叶景珩是在镇上书院读书,每隔两个月才回家一次,二哥叶景辰上的是叶氏的族学,上五天歇一天,只有三哥叶景宁由父亲启蒙,还没有正式入学,农忙时帮着冯氏下地,到农闲就去山坡上放牛。 叶问溪最喜欢的就是跟着三哥上山,牛在山坡上吃草,三哥拿根木棍在泥地上练字,她就在旁边静静的玩泥巴。 起初叶景宁没有注意,有一天突然看到,她捏出来的泥人不止有眉有眼,居然还捏出衣饰,说不出的惊讶,下山时就找几片大草叶子,宝贝一样的端回去给家人看:“瞧,这是我们溪溪捏的泥人,是不是很像?” 叶景辰凑过去瞧,又抬头看看弟弟,突的笑出来,连连点头:“是啊,很像。” 这泥人捏的其实较为简单,有人形的轮廓,衣饰和眉目刻画并不分明,只是那叉腰开怀大笑的样子,宛然就是叶景宁的模样儿。 冯氏瞧见,也颇为好笑,点头夸赞:“我们溪溪捏的真好。”见她衣服上沾上大片的泥污,笑着帮她换下,催着洗手洗脸吃饭。 叶问溪却有些闷闷,向叶景辰道:“二哥,我原本可以捏的更好,可惜这泥太疏松,那眉眼和衣裳纹理捏的细致一些便会掉下来。” 叶景宁在泥人不显眼的地方捏一点下来,再搓一搓,果然带着不少的沙粒,琢磨:“嗯,回头二哥给我们溪溪找些胶泥回来。” 叶牧摇头笑:“她这小孩子的玩物,你们还当回事。” 话是这么说,可是语气里满是纵容,隔天就从镇上带回几瓶颜料,向叶问溪道:“胶泥捏了泥人,放干之后,可以试着上色。” 冯氏好笑:“昨儿是谁说这是小孩子的玩物。” 叶牧丝毫不以为意:“难得我们溪溪喜欢。” 是啊,从叶问溪还魂,到现在已经一个月,除去玩泥巴,还没看到她喜欢什么。 嗯,难得溪溪喜欢。 这么一来,家里几个人还都上了心,好在江州地区河流颇多,只要往河边走,都会寻些胶泥回去。 叶家人这一举动,终于引起村里人的注意,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叶家那个刚刚还魂的小女儿喜欢玩泥巴,都是一笑置之。 叶景珩在书院里一呆两个月,中间往镇上书局时见到父亲叶牧,得到妹妹还魂的消息,早已经是又惊又喜,若不是叶牧拦着,早飞奔回家亲眼瞧瞧。 好不容易盼到休沐,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激动,出了书院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家。 进入院子,就见檐下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聚精会神的捏着手里的泥巴。 “溪溪!”叶景珩压制住满腔的激动,试探的喊一声,生怕把妹妹惊到。 叶问溪闻唤回头,但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气蕴都和二哥叶景辰相似,猜是大哥叶景珩,就展开一个清浅的笑容,试着问:“你是大哥?” 叶景珩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快走几步,在她身边蹲下,张手拥她入怀,哽声道:“溪溪,你在喊大哥?你再喊一声,好不好?” “大哥!”叶问溪顺从的再喊一声。 “嗳!”叶景珩激动的应一声,又道,“再……再喊一声。” “大哥!”叶问溪笑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提醒,“大哥,溪溪身上都是泥。” 叶景珩低头,但见自己衣襟上已沾上不少的泥巴,愣一愣,哑然失笑,揉揉她的头松手,含笑道:“不打紧,衣裳有了泥巴,洗洗就好,溪溪这声‘大哥’可是千金不换。” 听到院子里说话,冯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大儿子,含笑说:“景珩回来了,今日倒早。” 叶景珩起身向她行礼,嘴里应:“前几日见到父亲,得知溪溪大好,今日放学便匆匆回来,赶的急了些。” 冯氏眉眼间也都是笑意,连连点头,嘱咐:“你且把衣裳换了,一会儿你爹和景辰、景宁就回来了。” 叶景珩答应,又问:“今日景辰不是休沐?” 冯氏答:“去上山打柴,想来回来又去河边给溪溪挖泥。” 叶景珩点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我去迎迎他。”进屋把长衫脱掉,换成干活儿的短衫,拿一个筐出门,向叶问溪笑,“大哥去迎二哥,多带些泥回来给溪溪。” “好啊!”叶问溪笑应,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一只泥乎乎的小手不自觉的压上胸口,那里,一颗心涨涨的,满满的,幸福的感觉。 就在叶家人其乐融融,岁月一片静好的时候,却不知道,一骑快马穿州过界,直向江州而来,一场大难即将降临。 第8章 流放 那日刚近黄昏,叶牧和两兄弟先后进门,正要开饭,就听到村头一阵喧闹,脚步声很快横过村子,跟着,是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声音响起:“叶氏族人出来!” 怎么回事? 屋子里,叶牧一家听到都是一怔,互视几眼,叶牧道:“你们留在屋里,我出去瞧瞧。”将刚端起的碗筷放下,自己开门出来,一眼就见村子前后都被官兵堵住,院子里闯进一队官差,向最前的人拱手道,“请问这位大哥,不知发生何事?” 官差见只出来他一人,立刻喝道:“朝廷有令,叶氏族人,都往村口聚齐,一个都不许少。” 朝廷有令? 叶牧心头一震,见他神情乖张,心知不是好事,可也不敢违悖,只得躬身答应,转身回屋。 屋子里,冯氏已将差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见他进来,低声问:“相公,发生何事?” 叶牧摇头,正要说出去,低头见叶问溪仰着一张嫩白小脸,一双乌漆漆的眸子瞧着他,心底微揪,伸手从灶底掏把灰出来,顺手涂在她脸上,又将她梳的好好的两个丫髻拽散揉乱,这才道:“我们出去。” 让冯氏牵着叶问溪的手跟在自己身后,两兄弟随在最后,将母女两个护在中间,开门出去。 这村里百十余户人家,以石姓族人最多,占去全村半数,之后便是叶氏族人,足足占去三成,在村口聚齐,乌压压一片。 官差早已经等的不耐,见人陆续过来,展开手中文书,大声宣读:“大历明德二十三年六月初八,皇妃叶氏勾结外戚发动宫变,图谋皇位,罪不可恕,判诛连九族,抄家流放,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此!”文书念完一合,立刻挥手,喝命,“抄!” 抄家流放?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眼看着官差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顿时一片喝骂哀哭之声。 叶牧也是大惊失色,可是眼见官差亮出白刃,只能张手,把妻儿护在身后,眼睁睁的瞧着官差冲入叶氏族人的屋子,跟着箱笼翻倒,值些钱的物什被尽数翻出,就连院子前后养的家禽牲畜也被带了出来。 叶景宁看到一个官差牵出自家的牛,立刻扑上去,大喊:“这是我家的牛,你不能牵走。” 可刚冲前两步,就被叶牧拽了回来,低声道:“不得造次!” 叶景宁不服,大声喊:“爹,那是我们家的牛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那边张氏喊起来:“鸡,这是我家的芦花鸡,你快放下。”喊着扑了出来,抓住一个官差的手就抢。 官差抬腿,当心一脚踹了过去,一手拽出利刃,冷笑:“蠢妇,你可知什么叫抄家?” 刀刃的寒光将火光照入眼中,张氏心中一寒,伏在地上再不敢动。 那边却听到一声惨叫,一个青年仰身倒下,鲜血溅了一地,一个妇人扑过去大哭:“峰儿,峰儿,你怎么样?” 叶景宁心底打一个突,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差将自己每天辛苦放的牛牵走。 一番查抄,足足一个时辰,众官差终于都回来,那里已经集中了几大车的财物。 官员见官差一一回报已经抄完,目光向叶氏族人扫过,但见男子大多粗布短衣,女子也多是荆钗布裙,显然没什么油水,这才道:“给尔等一柱香的时辰回去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这是马上要把人带走? 叶三太爷忍不住道:“官爷,这已经天黑,此刻出发,怕是要走一夜才能到县里。” 官员冷笑:“官爷都不怕辛苦,你等一群罪民,还挑早晚?”说完不耐烦的挥手,“快去,若是不去,那就即刻出发。” 众人一听,不敢再说,向叶三太爷看去一眼,见他挥手,只得一个个往家里走。 虽然看到家里细软、粮食都被抄走,可多少还要收拾一些。 叶牧转身,向冯氏道:“你先带孩子们回去,我去瞧瞧叶峰。”又再低声嘱咐三个孩子,见四人低头往家走,这才快步走去叶峰身边,蹲下问,“怎么样?” 叶峰和他都是叶大太爷这一脉的堂兄弟。 叶峰被砍了一刀,伤在手臂,倒无性命之忧,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叶牧见他人还清醒,也稍稍放心,从怀中摸出帕子,替他把伤口扎住,极低的声音道:“他们是官,我们是民,不要和他们争执,些许财物不要放在心上,保命要紧。” 叶峰点点头,由母亲扶着起身,也慢慢往家走。 叶牧见他虽走的艰难,倒也还能支撑,这才放心,快步回自己家里。 从听到宣读行文,叶问溪整个人就已经呆住,脑中来来去去,是那文书上的话。 六月初八? 流放? 六月初八,那是两个多月前,那场宫变她看到了啊,怎么就没想到,居然会和远在江州的叶氏一族有关? 这一瞬间,她的眼前似又闪过入魂叶问溪身体前的所见。 那时她还只是一抹气息,随着风四处飘荡,同一时间,她可以看到同一时间线上不同地点、甚至不同时空所有的事情。 那金殿上的舌辩,那宫门内外的厮杀,还有……同一时间,逼向北疆的大军…… 她都看到了的。 他们要流放,文书上没有说是哪里,可是,北境战起,难道是让他们去那里? 冯氏牵着她的手,一路快步进了屋子,等两个儿子进来,忙把门关上,纵目向凌乱的屋子打量一眼,低声道:“快收拾一些衣裳,流放路远,如今天热,赶路辛苦,尽量轻减一些。” 兄弟两人答应,分别跑去翻找衣裳。 冯氏见叶问溪站着不动,整个人呆呆的,竟然像是两个月前的模样,心里一惊,忙又将她的手拉住轻摇,低声喊:“溪溪,你怎么样?” 莫不是刚才受惊,病情加重? 这么一喊,叶问溪倒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在翻单衫的两个哥哥,摇头道:“娘,如今江州天热,可是北地却已经渐寒,我们还是尽量把棉衣和被褥都带上。” 第9章 就是一个灾星 冯氏一怔,反问:“北地?” 古来流放地一为北疆,一为岭南,刚刚文书上只说流放,却没有说流放哪里,江州在南,她直觉认为是去岭南。 叶问溪点头:“我们去了县里,自然知道去哪,若是用不上的东西,到时候再丢容易,再想回来取却不能了。” 叶牧进来就听到小女儿这一句,点头道:“不错,方才他们牵了牛,却没有拖我们的车,我们推上,衣裳被褥和粮食,能找回来的尽量都带上。”沉吟一下,又道,“往身上套几件,以防万一。” 冯氏一听,再不犹豫,立刻动手去收拾东西。 叶牧又向叶景宁道:“你人小,不易被留意,往旁家也去说一声,尽量把被褥都带上,一家家悄悄去说,莫要喊叫。” 叶景宁明白,门开一缝溜出去,往各家去说。 嘱咐叶景辰收拾被褥,冯氏去搜寻粮食,见有没有被官差翻出来的,寻几个小些的布袋分开装了,分别打入一家五口随身的行囊。 被褥藏不住,好在没被官差搜走的也都已经破旧,叶牧去后院把牛车推了出来,就都装去车上,用一张草席盖住,几根草绳捆住。 剩下的东西不多,这里收拾差不多,叶景宁也已经溜了回来,悄声道:“三太爷爷那边还好,偏我二叔不肯听,我说要带被褥,说我不安好心,把我撵了出来。” 叶牧默一下,微微摇头,低声道:“嗯,不用去管,你去瞧瞧自个儿还有什么东西可带,这就该过去了。” 叶景宁点点头,撒腿跑进屋去。 这个时候,冯氏也提着最后的包裹出来,扯一扯叶牧的衣摆,低声道:“相公,这东西可藏得住?” “什么?”叶牧问,顺着冯氏的手低头,见她捏着一个小小的钱袋,认得是冯氏存钱用的,有些惊讶居然没有被搜出来,可也来不及多问,向着车上打量。 冯氏道:“只怕还会被搜几回。” 叶牧点头,又往自己身上看。 牛车会搜,估计身上也会搜。 正犹豫,听身后叶问溪道:“娘,给我吧,溪溪收着。” 叶牧回头就见女儿小小一个人儿,身上灰扑扑的套了一件冯氏下地穿的粗布衣服,肥肥大大,直拖到地上,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不确定的问:“溪溪,你收在哪里?” 叶问溪也不卖关子,解开自己抱着的小包裹,只见里边除了一件破棉衣,还有一坨树叶包着的泥巴。 叶牧一时哑然。 叶问溪小小声的道:“这是上次大哥回来,替溪溪挖的泥。”一副很爱惜的样子。 冯氏倒是说:“嗯,他们就算是搜,总不会掰开泥巴来搜。”还当真把钱袋子塞到女儿的泥巴里,又在外头捏几下抹平,重新把包裹包好。 目前看,再没有更好的地方。 叶牧只能认可。 刚刚准备妥当,就听到村头已经有锣声敲响,几个官差大步跑来,大声催促。 叶牧这才向屋里喊:“景辰、景宁,时辰到了。” 叶景辰和叶景宁听到,也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出来,见父亲将牛车的绳子套在自己肩上,都主动去车后推车。 冯氏抱起叶问溪放上牛车,低声嘱咐:“溪溪,你坐稳一点,莫摔下来。”之后又将小儿子拉开,自己替代他推车。 叶景宁只得说:“娘,一会儿儿子替你。” 冯氏冲他笑笑:“你守好妹妹。”见丈夫拉动车子,也用力一推,跟着牛车往村口走。 这个时候,叶氏族人在官差的催促下也都慢慢的出来,有车的推着车,没车的只能背着包裹,默默的跟着大伙儿往村头走。 叶丞一家没有带多的行李,只带几件随身的衣裳和剩下的一点粮食,出来的早一点,也是第一个到,正缩坐在树下,无神的望着村里家的方向发呆。 看到叶牧一家过来,张氏突然来了精神,大喊一声跳起来,指着车上的叶问溪大喊:“我说什么来着,那溪丫头就是一个灾星,她刚刚还魂,我叶氏一族就招此大祸,都是被她害的。”说着冲了过来,伸手就把叶问溪拽了下去。 叶家几人不防,都是大吃一惊,冯氏立刻喊:“你干什么,别动我女儿。”疾步冲上,要把叶问溪抢回来。 张氏却死死拽住叶问溪胳膊不放,厉声道:“就是这丫头招祸,我们即刻请神婆开神坛,将这灾星祭天,或可解我叶氏危难。” 听她这么一喊,叶氏族人顿时一惊,怀疑的目光都落在叶问溪身上。 叶景宁大急,大声嚷:“二婶儿,此事和溪溪有什么关系?你快放开她。”心急妹妹,嘴里喊着,已经冲了上去,抱住张氏胳膊就是一口。 “啊!”张氏被他咬疼,大叫一声松手,叶景宁趁机拉着妹妹后退,手一扯,把妹妹挡在身后。 叶丞大怒,上前一步大喝:“叶景宁,你属狗的吗?如今叶氏蒙难,岂能为了这个丫头搭上我们满族的人?你快将她交出来!” 叶景宁大声道:“你休想,此事与溪溪无关。” 叶丞大怒,指指他,转向众人道:“叶氏族人听着,这丫头初生,神婆便道她是孤星入命,如今应验,难不成大伙儿还不相信?再留着她,我们这一路也不知道还会遭遇何等灾难。” 是啊,这叶家幺女刚刚还魂,叶氏就遭此横祸,还真像是灾星为祸。 叶问溪猝不及防的被张氏拖下车来,一条腿在车辕磕了一下,生生的疼,刚倒过口气要反抗,已经被哥哥护住,抬头盯一眼张氏,瞥眼瞧见族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不自禁的一叹。 也难怪族人怀疑,如果不是她知道自己的来历,怕连自己都会怀疑。 看到大家质疑的目光,叶牧快步上前,将妻女挡在身后,朗声道:“各位叔伯兄弟,大难当头,正该举族齐心之时,大伙儿莫要听信旁人挑唆,不如心里算算,问溪还魂不过月余,可六月初八却是两个多月前,从盛京到江州,快马加鞭也需两个月,也就是说,在问溪还魂之前,这流放的文书就已发出,又岂是溪溪之故?” 第10章 寒窗苦读成了泡影 “就是就是!”叶景宁立刻附和,“长点脑子便知道,这时间完全对不上啊。” 是啊,这叶问溪还魂不过一个多月。 叶氏族人怀疑的目光又都移到叶丞夫妇身上,叶三太爷的拐杖在地上杵了杵,苍老的声音道:“好了,如今朝廷命令已下,纵然把溪丫头祭天,也回天无术,窝里斗什么?有本事上京城喊冤去。” 是啊,皇命不可违,朝廷文书已下,他们除了接受现实,实在做不了什么。 如今叶氏四代,以叶三太爷为尊,听他说话,叶丞不敢再反驳,向叶问溪瞪一眼,瞥眼见叶景辰、叶景宁两个护在她身边,突然问:“大哥,这叶氏举族流放,你家景珩呢?” 叶景珩没有休沐,这会儿还在镇上学院。 叶牧心里一紧,低声喝:“你乱嚷什么?” 张氏立刻嚷了起来:“官爷说了,叶氏族人一个都不许少,你家景珩逃了,我们岂不是又再受牵连?”说着向着官差大喊,“官爷,官爷,他们家叶景珩在镇上书院,不在村里。” 那边官员听到,立刻差人过来,问明白情况,冷笑道:“叶氏一族尽皆被割去功名,岂能幸免?我们到镇上,自然令叶景珩归案。” 叶牧暗暗叫苦,只能拱手道:“大人,事起突然,小儿尚不知情,并非有意逃避。” 话虽如此,心底却一阵阵发寒,想到长子这几年的寒窗苦读,终究成了泡影,一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原本想着,有书院的庇护,他能逃过一劫,哪知道会被叶丞出卖。 要知道,大历朝户籍管理极严,书院护不住他,他不跟着流放,就会成为逃犯,只能东躲西藏,怕连做乞丐都不能安生,当真再无立足之地,更何况叶景珩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边的争执稍停,那边官员已经命人清点人数,除了叶景珩之外,叶氏族人一百七十三人尽数到齐,也就吆喝一声,催促出发。 这个时候,就听到村子里有人赶了出来,有人喊:“等等,官爷,麻烦等等。” 众人回头,就见村子里有旁姓的村人赶了出来,石强东跟着石氏族长去给官员行礼,另有村民拿了刚刚包好的吃食给叶氏族人,含泪道:“往常同在村里,难免有些争执,实则没什么仇怨,有什么不好,大伙儿都忘了吧,此去山长水远的,千万保重。” 叶氏族人心里感动,默默接下,躬身为谢。 叶三太爷叹气:“这牙齿还有咬舌头的时候,些许口角罢了,乡亲们也莫要记着。” 叶牧见张家嫂子几人送来的包裹还热的烫手,知道里边是刚刚赶着做的食物,心中感动,拱手道:“大难临头,难得乡亲们还挂念,叶牧这里谢过,今生今世必不会忘。” 知道叶氏一族此去,前途难料,也不说报答的话。 那边张氏却低声道:“瞧着地里的庄稼就能收了,我们一走,都便宜了他们,送些干粮有什么好谢?” 好在她说话声音小,虽然有人听到,却也没有功夫和她计较。 叶氏族人和乡邻道别,官员看的不耐,连声催促,终于,在官差的喝命声里,大家只能纷纷启程。 叶牧还是把叶问溪放在车上,自己在前头拉车,后边冯氏和叶景辰推着,叶景宁攀着车辕紧紧跟着。 叶问溪见叶牧躬着身,努力往前迈着步子,心里有些不安,轻声道:“爹,溪溪自个儿能走。” 叶牧回头瞧她一眼,笑说:“溪溪才有多重?等爹拉不动了,你再下来。” 叶问溪抿一抿唇,一只手捏一捏怀里的包裹,只能点头。 从村里到镇上,往常要走大约半个时辰,今日大家都背扛着东西,虽有官差催促,还是要慢一些,进镇子时天色已经全黑。 张氏向两侧瞧瞧,正要提醒官差去抓叶景珩,就听前边一连串的大喊:“父亲!父亲!母亲!母亲……”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少年提着袍摆飞奔而来。 官差即刻迎上,插刀喝问:“何人?” 少年脚步顿停,向官差拱手:“学子叶景珩,惊闻族中生变,父母蒙难,特来同行,劳烦官爷通禀。” 叶牧心中一揪,忙把车子卸下,挤过人群赶了过来,拱手道:“官爷,这是小儿叶景珩!” 官差喝:“在这里等着!”回头跑去马车边,向官员回禀。 官员探头出来瞧瞧,向后边叶家族人扫去一眼道:“验明正身,带他一道上路。” 官差领命,从后边唤几个人出来,带去前边,一一让叶景珩辩认。 都是族人,叶景珩岂有不认识的道理,一一行礼:“七堂叔,六堂弟,二叔公……” 几个人也同时确认,这就是叶景珩。 官差又找出画像来瞧瞧,再看看叶景珩,这才挥手:“人既归案,一道儿走罢。” 一声令下,队列又再前行。 叶景珩跟着叶牧往后,找到自家车子,先给冯氏磕头:“母亲,家里大难,儿子来迟了。” 冯氏上前一把抱住,低声啜泣:“珩儿,苦了你了。” 叶景珩摇头:“儿子只愿和家人在一起。”由她扶着起身,即刻把学院的蓝袍脱下,仔细叠好,见妹妹坐在车上,就放她怀里,笑说,“溪溪帮大哥收着。”又再拥她一下,转身往前,接过叶牧手上的肩带道,“父亲歇歇,儿子来拉。” 叶牧拉这么一会儿车,也已经肩膀生疼,点点头,将肩头垫着的一块叠起来的破布取下来,给他垫上,说道:“一会儿爹再换你。” 叶景珩点头,嘱咐妹妹坐好,自己拉着车奋力往前,又再夹入叶氏族人的队伍。 如今的叶景珩也不过十三岁,个子虽说已经不矮,可是身形却终究偏于单薄。 叶问溪坐在车上,看着他躬着的腰身和努力往前的脚步,心里微揪,低下头,微微闭眼,试图用神息去看同一时间别处发生的事情,却已经无法看到。 看来,她已经只是一个凡人了。 心里暗暗叹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握紧包裹里的泥巴,心里细细琢磨对策。 叶家族人虽多,可是有一大半是妇孺,就如自己家里一样,如果凭他们这么拉着车走下去,路远迢迢,怕支撑不到一半。 第11章 这个时候还能说笑 从镇上到县城,徒步要走整整一日,将近十个时辰,何况此刻大量老弱妇孺,又带着行李,只有更慢。 虽说官差急于回去交差,可见队伍越走越慢,还是在一处林子边停下,宣布原地歇息。 走这么几个时辰的路,又是扶老携幼,背着行囊,众人都已累瘫,听到喝令,立刻大松一口气,大件行李留在原地,拖着步子挪去路边,找棵树各自靠着休息。 那边官员也下了马车,几个官差忙着给他撑起帐篷,隔一会儿,有官差从帐篷里出来,向叶氏族人喝令:“大人有令,休息三个时辰,天亮出发,叶氏族人就近歇息,不得擅离。” 叶氏族人都已经感觉到疲惫,抬头麻木的看他一眼,大多都没有应声。 叶牧从车上取了一张草席和两床破棉被出来,拿去自家人身边,将草席铺在地上,又低声道:“这夜里还是寒凉,棉被搭一下。” 冯氏点头,催促长子:“景珩,你和父亲拉这一路的车,快些吃点东西歇歇。” 叶景珩点头,却道:“母亲先请。” 冯氏知道他顾着礼仪,也就拉着女儿先坐。 叶牧将小儿子和女儿夹在夫妻之间,让叶景辰去妻子那边坐下,这才唤了叶景珩过来,低声问:“你如何得到消息?怎么书院没有说什么?” 叶景珩入学虽只一年,可是在书院里却是山长的得意门生,知道叶氏蒙难,依理会设法保他。 叶景珩微微摇头:“官兵从镇上过的时候,就有人得了消息,晚间就传入书院,山长将儿子留下,原说要上书县衙保全,是儿子不忍与爹娘弟妹骨肉分离,求山长放我。” 冯氏听的大痛:“傻孩子,叶氏一族到此地步,多你一人又能如何,该当保全自身才是。” 叶景珩摇头:“爹娘蒙难,弟妹受苦,若儿子弃之不顾,纵日后得了好前程,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叶牧沉默一瞬,微微点头:“我儿有担当,日后必有再起之日。”拍拍他的肩膀,向冯氏道:“明日到县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今日且好生歇息。” 事已至此,冯氏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叹气点头,又将离村时村里人送来的食物拿出来,每人分一些,剩下的重又包起。 官差进村时,一家人还没有吃晚饭,走这几个时辰,都已经饿的前胸贴了后背,当即默默的吃了。 叶问溪轻声道:“听说北方缺水,若是我们去往北地,是不是要提前准备。” 父子几人对视一眼,叶景辰点头:“路上看到竹林,我们砍一些竹筒带上。” 冯氏扯过棉被,给女儿盖上,低声道:“这些事有爹娘和哥哥们,溪溪不用担心。” 叶问溪点点头,缩缩身子,偎在母亲身边闭上眼睛。 黎明的时候,浅眠中的叶氏族人被一阵哨子声惊醒,就听官差已经大声喊:“起来起来,还睡什么睡,准备出发了。” 大家闻言,虽说还觉得身体困乏,也只得起身,快速收拾。 叶景珩见叶牧仍旧将行李捆好,自己去抱妹妹:“溪溪,上车了。” 叶问溪忙推他:“大哥,溪溪自个儿走走,走不动再上车。” 叶景珩刮她的鼻子:“你这点份量,大哥还拉得动。” 叶问溪摇摇头,跺脚耍脾气:“溪溪要自个儿走。” “好好好!”叶景珩无奈,“那你跟紧娘,别走散了。” 叶问溪抿唇:“这路上都是我们族人,还怕我被拐子拐了?” “啧!”叶景珩笑,向冯氏道,“娘,溪溪这小嘴儿越发巧了。” 冯氏见他这个时候还能说笑,心底的沉重莫名就轻了几分,也忍不住挑了挑唇。 前边官差又再催,叶氏族人陆续开始上路,叶牧先拉了车,向家人道:“走吧!” 叶景珩答应一声,向冯氏道:“母亲带好景宁和问溪就好。”自己挽了袖子,和叶景辰两人去推车。 队伍又再出发,白天比夜间走路容易一些,加上众人又休息了三个时辰,这一次就快了许多,午时前后,仍然原地歇息半个时辰,吃些干粮,到申时末,终于进了甘平县城。 随着官差的喝令,叶氏族人都在县衙外的路边停下,官员带几个官差,押着抄来的财物进去交差。 又等足足半个时辰,才另有人出来,向众人挥手:“走吧。” 官差又再催促,叶氏族人重又起身,跟着那人沿街走到县城另一端,拐一个弯进了一处荒废的草料场,喝道:“尔等且在此处等着,不得擅离。” “官爷!”见他要走,叶继平忙过去行礼,客气问道,“官爷,不知道我们何时出发,究竟是发去何处?” 官差打量他一眼,只是摆手:“等着。”说完就走了。 叶牧见叶继平垂下手叹气,上前道:“四叔,瞧这时辰,想来今日是不会走了,我们也好歇歇,不管去哪,往后路还长。” 这叶继平是叶三太爷的长子,堂兄弟中排行第四,那一代叶牧的父亲叶继风年纪最长,所以他称叶继平为四叔。 叶断平点点头,抬头看一眼由兄弟扶着在草料堆旁坐下的老父亲,心里难过,低声道:“我只怕父亲熬不下去。” 如今叶三太爷已经年过六旬,虽然身体还算硬朗,可终究年高,这长途跋涉,还当真让人不放心。 叶牧也回头看一眼,也暗暗叹口气,低声道:“好在我们都在一处,若有什么事,四叔尽管吩咐。” 叶继平摇头苦笑:“你也拖着一家子呢。”摇摇头,仍然回去。 叶牧也转身回来,见冯氏已经找了一个角落安置,也过去帮忙。 就在叶氏族人不知道要不要安顿在这里歇息,就听到又有官差过来,扬声宣布:“今日尔等就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北地。” 北地! 他们去的果然是北地! 叶氏族人都是心里暗暗叫苦,却也只能木然的听着。 叶牧和冯氏对视一眼,暗暗庆幸听了女儿的提醒,把能带的棉衣和被褥都带上,不然越走越冷,等进入北地,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那个时候怕才是最难熬的。 第12章 要如何走出困境 草料场里,只有两间已经倒塌的屋子,叶氏族人进去瞧瞧,见其中一间剩下的两半堵墙还算结实,上边有些屋顶,稍稍收拾一下,让叶继平家里跟着叶三太爷在那里安置,旁人只将零散的干草收拾一下,各自找地方安顿。 安顿好家人,叶牧让三个儿子往各处去看有没有能烧的硬柴,自己在草料场一角找到口井,瞧里边居然有水,去牛车上翻出一只旧竹桶,草绳绑了,打了些水上来。 叶氏族人瞧见,也纷纷找取水的用具。 抄家的时候,铁锅几乎都被抄走,倒是有人带着幸存的瓦罐,几家凑和着,生起几堆火,将水烧起来。 因为不知道后头的路如何安排,各家也不敢多用粮食,都只是轮着熬些薄粥。 走了这整整一日,又是在心情极为沉重的时候,身体就感觉格外的困乏,等米粥的香味在场子里散开,大家倒是精神一振。 叶牧见大家都围着火堆默坐,清咳一声,打破场中的死寂:“此去北地,路远迢迢,怕要走上半年,趁这个时候,大伙儿不如商量一下往后的路怎么走。” 虽说有叶三太爷和叶继平那两代人在,可是从叶三太爷那一辈数,他是长房一脉,又是长孙,说出话来也自有些份量。 大家一听,都默默点头。 叶峰受伤虽说不重,可终究是失了血,撑着走这一日,也早已经脸色苍白,此刻正倚着一堆干草躺着,闻言撑起些身体,哑身道:“大哥,有什么想法,你说吧。” 叶牧却道:“还是请三叔公过来坐坐,也好有一个决策。” 那边有叶三太爷一脉的儿孙,点点头去那边请叶三太爷。 叶继平扶着叶三太爷出来,见叶牧这边已经腾出位置,就一起坐下,向叶牧道:“叶牧,到此地步,也不必拘什么礼,这里的叶氏族人,以你和珩哥儿读书最多,你爷儿俩合计一下,怎样能走出困局。” 叶牧点点头,目光又转去叶峰身上,慢慢的说:“远的不说,只说眼前,朝廷命令已下,我们流放已成定局,胳膊拧不过大腿,日后轻易不要和官差起冲突,不然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是说之前叶峰和官差冲突的事。 叶峰叹口气,苦笑:“大哥说的是,是我莽撞了。” 叶峰的弟弟叶滔年轻气盛,有些不服:“难不成,我们就这么受他们欺负?” 旁边的妇人拍他一记:“你能硬得过他们的钢刀?这个时候,听你大哥的。” 叶牧点头:“七婶说的是,这不是逞一时血气的时候,如今我们要做的,是保全全族,平安到达北境。” 叶峰叹气:“我还不是一个例子?” 叶滔看看他,只得闭了嘴。 叶牧点点头,又再看看叶三太爷:“我们这些人,大半是女人孩子,还有三叔公也已经年高,这一路上,只凭一家一户,怕难支撑,需得大伙儿相互帮衬。” 叶继平也点点头:“叶牧想的周全。” 三房一脉 除了叶三太爷,还有十几个年幼的孩子,这一路全靠大人背着,车子推着,出来虽只一日,已经觉得难以照应。 而叶牧家里,叶景珩、叶景辰已经能帮得上忙,叶景宁也能顾得上自己,只有叶问溪是个女娃娃,可也已经懂事,很好照应,叶牧这话说出来,显然是顾着大局。 叶三太爷长叹:“是老头子拖累了儿孙。” “三叔公。”叶牧阻止,“有三叔公在,我们这些小辈儿才能凝聚不散,三叔公千万不能这么想。” “是啊!”好几房的人都跟着点头。 远一点的叶丞有些不耐,插话问:“大哥,你倒是说说如何相互照应。” 叶牧看看他,就道:“我们这一路,我瞧着也有十几辆车,明日再启程,我们重新安排一下,老弱和孩子分开坐在车上,我们青壮也分配开,几个人顾一辆车,轮着拉要好一些。” 有家里孩子小,却没有车的最先点头:“大哥这个主意好。” 叶丞却问:“家里没有小孩子的也要推车?” 叶丞家里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叶浩林比叶景珩小一岁,次子叶浩宇和叶景辰同年,只是要大两个月。 大家闻言,知道他是因为家里两个儿子都已经是半大小子,叶继风夫妻早逝,也没有老人,不愿意去顾别人家的老幼,就忍不住皱眉。 叶牧看他一眼,浅淡的声音不显起伏,点头道:“自然,如今是我们叶氏一族齐心协力渡过难关的时候,你只道自个儿家中没有老弱,此去千里迢迢,又怎么知道自个儿没有难处的时候,那时旁人帮你还是不帮?” 从他收养叶问溪之后,叶丞对他虽然多有不满,终究是亲大哥,心里虽说不服,嘴动了动,没敢再说出来。 张氏却没有那么多顾忌,立刻道:“他大伯,你也说这一去千里迢迢,自顾自家尚且顾不过来,又如何去顾旁家?” 叶继平忍不住道:“叶丞家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方才叶牧说的清楚,如今看是你们帮衬家里有老弱的,日后你们有难处,大伙儿自然也会帮衬你们。” 张氏撇嘴:“我们能有什么难处?” 叶牧见自家兄弟两口子目光短浅,微微摇头:“如今看,只是我们一族的人,可是那场祸事也不知道牵连多少人,我们此去,怕还会有别人,同吃同住,难免有争执,何况还有官差在侧,如今不同心协力,到时有了争端,岂不是一盘散沙?” 叶继平点头:“还有京城的叶家呢。” 叶牧点头:“叶氏一族同气连枝,京城一脉,我们也不知道损折了谁,还留下谁,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到时若能见到,也得通个声气,相互照应才好。” 这话说出来,场中一片沉默,隔一会儿才有人试着道:“他们是首犯家眷,恐怕更艰难。” 是啊,就是他们都是被抄家,何况京里的叶家? 大家一时默然。 叶牧也沉默一会儿,这才道:“只能走一步说一步,我们今日说好,大伙儿心里有个数儿就好,毕竟是同根所生,不能弃之不顾。” 第13章 相互搭个照应 随着几人的讨论,大家的情绪被带去京城。 是啊,他们和京城叶家已经隔着几代,已经到抄家流放的地步,京城的叶家怎么样了? 那样的罪名,“首犯”必然是问斩,甚至当场诛杀,可是其他人呢?女人和孩子呢? 在众人短暂的沉默中,却听到叶丞不忿的声音:“我们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受他们所累,如今我们自顾不瑕,还记挂他们做什么?” “你说什么?”叶三太爷的小儿子叶继安瞬间沉下脸,“叶丞,我叶氏一族同气连枝,如今落难,更该相互扶持,你自个儿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叶丞对叶继平还有些敬畏,这个最小的叔叔只比叶牧大五六岁,却没有丝毫畏惧,大声道:“不是吗?他们一族为官四十余载,也不曾提携过我们一分,如今冒犯王法,我等却要受到诛连,凭什么?” “叶丞!”叶牧怒喝,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他道,“老二,这话说的可就违心,虽说他们位高权重,可代代为官清廉,岂能因我们是同族兄弟做那捐官卖官之事?更何况,我们乡里族学还是京城叶家出的银子,先生也是他们请来的大儒,我们两脉的孩子才有书可读,在乡里才受邻里的敬重,你怎么说得出没有提携的话?” 好几个叔伯兄弟听到叶丞的话早已经暗暗皱眉,听叶牧喝出来,立刻附和:“就是,所谓饮水思源,做人岂能忘本?” “是啊,叶丞,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凉薄。” “……” 要说京城做官的叶氏,便是叶三太爷那一代的二房,也就是叶三太爷的亲哥哥,叶二太爷。 四十年前,叶二太爷刚中了举人,正是意气风发准备入京赶考的时候,哪知道皇帝驾崩,五子夺嫡,又逢内忧外患,科举取消。 叶二太爷以一介书生远赴边关,以谋士的身份辅助当时戍边的四皇子,最终平息战火,扶上帝位,也为自己争了一个前程。 虽说叶二太爷早已经做古,可其子孙对乡里还是颇多照顾,偶尔也有书信来往。 现在大难临头,叶丞居然把一切否认,颇为让人不齿。 可也有和叶丞同一心理的,只想京城的叶家入京四十余年,没有提携他们两脉任何一个人做官,如今他们什么都没做,却要受他们连累,当真是冤枉。 至于族学,去那里读书的又不只是他们叶家的孩子,乡里旁姓的孩子也去那里启蒙。 只是,叶牧、叶丞这支,是长房一脉,也就是叶大太爷的重孙,是叶氏嫡系,叶牧又是长房长孙,他说出话来自有威严,别的人没敢开口。 可是被叶丞这么一搅,商量的事情已经说不下去,最后叶三太爷摆摆手道:“叶牧的提议甚是有理,只是我们大大小小三十余户,人口繁杂,若一同安排,确实不易,倒不如大伙儿自行结队,只要能扶持着到了地方,不损折人口,就是万万之幸。” 确实,叶牧的亲弟弟就第一个反对,别的人怕也很难听从。 叶继平看看叶牧,见他微微点头,也就说:“嗯,我们只是要尽可能的保全族人,旁的事到了地方再说。” 一句话,将这个话题结束。 叶三太爷年高,走这一日的路,已经困乏,喝了粥,也就回去歇着。 叶牧暗暗叹口气,也只得罢了。 倒是叶继平扶叶三太爷回去很快又出来,找到叶牧道:“如今初逢大难,族人人心动荡,难以凝聚也在情理之中,我们知道你素来是个有成算的,之后有什么盘算,还是说出来,方才的事莫要放在心上。” 叶牧点头:“四叔,我知道。” 两人说着,就见叶滔扶着叶峰过来,先向叶继平打招呼,之后在叶牧另一边坐下,叶峰道:“大哥,虽是不嫌我们拖累,我们想和大哥家里搭个照应。” 叶牧笑:“你们家里可没什么负担,就不怕我们反而成你们的拖累?” 叶峰苦笑:“我身上有伤,这一路全凭叶滔。” 叶牧摇头:“你的伤养几日就好。” 叶峰点头:“虽是如此,可大哥所说不错,这一去路远迢迢,又怎知道会发生何事,我们没有大哥的见识,还要劳烦大哥带领。” 叶牧点头:“你们既信得过我,明日我们便搭个照应。” 兄弟两个齐声答应,见叶继平在,知道两人还有事商量,也就起身离开。 叶继平看着两人走远,又道:“方才我也问过父亲,若不然我们也同你一道儿搭个照应,只是我们这一脉人多,怕他们不肯听。” 叶牧点头:“我终究是晚辈,难以服众,我有什么想法,自先和三叔公通个声气,由他发话最好。” 叶继平见他领会,点点头,也就回去。 叶问溪偎着冯氏靠着干草堆半躺,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不自禁暗暗摇头。 显然,那些不愿意由族里分配的,是家里青壮多妇儒少的,不愿意为了别家多出力气,就比如叶丞。 只是这一路,仅凭这一点,又未必熬得过去。 心里稍稍转念,向冯氏道:“娘,我们是去北地,闻说北地甚是严寒,是不是?” 冯氏点头:“嗯,娘也不曾去过,听说很冷。” 叶问溪立刻道:“幸好我们带了棉衣。” 冯氏得她提醒,忍不住皱眉,微微摇头:“我们带的棉衣和被褥,怕抵不过北地的严寒,道儿上方便,得再置办一些。”说到这里,想到藏在她泥巴里的钱袋子,忍不住向她怀里看一眼。 叶牧是在镇上粮行做账房,每个月叶景珩的束修和叶景辰的书籍纸笔用掉大半,再除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还可以剩下六百文左右。 每存够一贯,冯氏就去兑成银子,现在那钱袋子里,是这些年陆续存下的十几两散碎银子,她藏在灶房一根凿空的木头柱子里,没有被官差翻出来,只抄走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一贯钱。 那已经是家里全部的银钱,要置办棉衣,还要避开官差的眼睛,实在不是易事。 叶问溪提醒她想到棉衣也就住嘴,现在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女娃,不能说太多,点点头道:“溪溪会把银子守好。” 第14章 捏的泥人没有眼珠子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有大亮,草料场的门就已经被打开,几个官差进来,敲敲锣大声吆喝:“起来起来!” 叶氏族人被惊醒,都坐起身,茫然的向声音来处看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等眼睛被官差手里的火把刺痛,再听到官差威风的吆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正在被流放的路上。 各家的男人都已经匆忙起身,一边唤醒孩子,一边快手快脚的收拾。 官差见众人都已起身,往当院一站,大声道:“叶氏族人听着,从即日起,尔等每日四更上路前往北地,限五个月内赶到,不得拖延,迟则按逃犯论处。” 五个月,那是要每天马不停蹄的赶路? 知道路途的叶氏族人顿时一片哀声。 叶继平站起来拱手问道:“官爷,只是我们出来匆忙,身无长物,这一路之上的吃住如何安置。” 官差一脸轻蔑:“一帮囚犯,还要什么吃住?” 是啊,囚犯。 此刻,虽说他们没有披枷戴锁,没有关入大牢,可是有官差看守,也已经是囚犯身份,就算进入北地,也不许轻易离开。 叶氏族人大多沉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要起来理论,叶牧抢先起来挡住,向官差拱手道:“官爷,这没有吃住,我等如何能熬过五个月到达北地?我等沦为逃犯,恐怕押送的官爷一样受责。” 这倒是实话。 虽说这种情况下,会有不少的人死在流放的路上,可是损失人口太多,押送的官兵也没有办法交差。 官差冷哼一声,只得不情不愿的说:“每日自有押送官兵派口粮,至于住哪里,自然是看走到地方再做安置。” 会派粮? 会派粮就好说。 叶氏族人听着,心里都稍稍一松,对官差的耀武扬威也就不再在意。 官差见没有人再问,挥手吆喝:“既已知道,这就出发吧,难不成还要官爷等你们?”说完,自己转身往外走。 很快,有一队官兵进来,催着叶氏族人启程:“快快,即刻往县衙前清点人数,很快启程。” 叶氏族人也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装,装车的装车,挑担的挑担,扶老携幼跟着官差出门,仍依昨日来的路到县衙外。 这一次只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边就有官员出来,站在台阶上向下望,教训道:“尔等这一路,需得听官差号令,不得擅自离队,更不得私离驻地,若有违抗,可以格杀。” 台阶下的叶氏族人一片沉默。 官员向身后挥手:“人犯身上都不得携带铁器,去搜一下。” 身后的官差闻言,立刻跑了下来,从队伍最前搜起,所有的包裹都要打开,所有的挑子都要掀起,所有的车上更是翻一遍。 叶牧见叶氏族人收拾好的东西又被丢的满地都是,忍不住皱眉。 这哪里是翻什么铁器,分明是搜财物。 冯氏和他同一心思,就忍不住向女儿身边靠了靠。 有官差搜了过来,见一辆平车上堆着几床破被褥,嫌弃的皱皱眉,翻一回没找到什么,转头就见冯氏紧揽着一个小女娃的肩膀,而小女娃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就问:“你拿的是什么,拿出来!” 叶问溪抱着包裹的手又紧了紧,双眼警惕的看着他。 冯氏忙道:“她拿的只是一些孩子的玩意,路上才不会哭闹。” 官差伸手:“给我瞧瞧。”不容分说,一把扯了过来,信手拽开。 小小的包袱,并没有太多的东西,除去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蓝色书院服,就是一个用几张大树叶子包成的小包,就问:“这又是什么?”顺手把书院服丢开,一把撕开树叶包。 树叶撕开,里边的湿泥露了出来,顿时弄了官差一手,官差瞪眼看向女娃:“这是什么?” 叶问溪眨眨眼,一言不发的伸出一只小脏手,手上放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 官差见是一个捏的很是生动的泥娃娃,只是眼睛那里空白,没有装上眼球,瞧着就很别扭。 再瞧她一眼,见是一个穿着破旧,一身脏兮兮的女娃,又皱了皱眉,想要再训斥,旁边叶牧过来行礼:“官爷,小女愚鲁,女工针织都不爱学,只爱玩这泥巴,让官爷见笑。” 后边叶滔也过来道:“是啊,这孩子成日也不爱乱跑,只爱琢磨泥巴。” 官差这才信了,将树叶包往地上一丢,骂一句:“晦气。”又去搜下一家。 叶问溪忙上前把树叶包拿起来,心疼的抹掉沾上的杂物,重又用树叶裹好。 冯氏暗松一口气,也忙把叶景珩的书院服捡起来,替她重新包好。 这一轮搜下来,搜出一些叶氏族人带的镰刀之类的铁器,还有一些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银钱。 见再搜不出什么油水,又一个官员上了台阶,自我介绍:“我乃这县衙的衙差侯大海,往后这一路,尔等由我侯大海带队押送,每日出发前都要清点人数,哪一家哪一户少了人口,全家连坐并罚,知不知道?” 叶氏族人又是一片沉默。 侯大海又喝:“知不知道?” 下边几个年轻人捏紧拳头,颇想上去揍他。 近处几个官差喝:“大人问话,听到应一声!” 几个老成的稀稀落落的答:“知道了,大人。” 侯大海转向之前的官员抱拳请示:“大人!” 官员挥手:“出发罢。” 侯大海躬身一礼,回身传令:“出发!” 自己奔下台阶,翻身上马。 官差的喝令声里,叶氏一族的人又再推车的推车,挑担的挑担,跟着出了县城,望北而行。 叶峰家里没有牛车,只有两个挑子,此刻和叶牧一家结伴,大多东西就都放在牛车上,被褥、衣裳叠在一起,让叶峰和叶问溪坐了,挑子里放的是一些干粮和盛了水的竹桶。 叶牧和叶滔几个兄弟轮着拉车,换下来的人接替挑担子,倒还真比前一天轻松一些。 第15章 真的不是故意推你 江州多丘陵,出了县城不处,就进入一片片的丘陵,叶氏族人木然的走着,望着两侧绿油油的田地,越发思念刚刚离开的家乡。 叶问溪看着山丘和河流,心里却在盘算路程。 从这里到北地,五个月的路程,可如今八月,江州地界正午时还很炎热,等过了江,那边天气转寒,也不再有随处可见的河流,很快就会缺水。 更何况,就是如今,每日喝生水,时间长了怕也会生病。 这么说,要尽快弄些竹筒存水。 心里转着念头,叶问溪手伸进包袱里,拽了块泥巴出来,在手里揉揉捏捏。 叶峰昨日受伤失了血,精神本来已经困顿,歇这一晚倒好了很多,靠在被褥上看到她捏泥巴,就忍不住问:“溪溪,你这泥人儿捏的倒好,可能照着真人捏?” 叶问溪点点头,手里的泥巴捏几下,又用手细细勾画几下,转过来给他瞧。 叶峰一眼看去,就见已经捏出一个人的上半身,那脸型眉眼,居然是自己的模样,一怔之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一挑大拇指称赞:“溪溪真是手巧。” 叶牧挑着担子跟在车旁,笑道:“这孩子就通这一窍,我们初瞧见也惊讶得很。” 叶景珩在车后推车,也插话:“之前有一个干透的泥人儿还用颜料上了色,当真是和活的一样。” 父子两个替叶问溪吹牛,都没有说她捏的泥人儿都没有眼珠子。 叶峰点点头,又忍不住叹一声:“这若是往常,溪溪这手艺拿去镇上,怕还能挣些银子。” 往后能保得住性命到北地就不错了,别的再不用多提。 叶牧知道他的心思,稍稍一默,微微摇头道:“只需孩子喜欢便是,哪里就靠她赚银子。” 中午的时候,队伍停下来暂歇,官差从马车上搬下一筐混了野菜的窝头,大人每人一个,孩子每人半个分了下去。 叶氏族人看的直皱眉。 早晨一早起来就催着启程,没有分口粮,身上还有干粮的自己啃了几口,这中午又只有一个窝头,这怎么有力气赶路? 只是看着官差手里的棍子,大伙儿也敢怒不敢言,都默默的啃着那一点窝头,各自为日后的路发愁。 叶问溪从车上下来,手里的泥人已经重新捏过,揉了两颗小泥丸安在泥人的眼眶里,顺手放进路边的草丛里。 冯氏跟着过来,见她两只小手都沾着泥,叹口气,取帕子打湿给她擦干净,嘱咐:“溪溪,先吃了饭再捏泥巴,不然手又要弄脏。” 叶问溪点点头,见她递了一个窝头过来,摇摇头道:“娘,我坐在车上没有走路,你不用把窝头让给我。”拿过来掰成两半,一半还给冯氏。 冯氏心里又是温暖又觉酸楚,搂搂她道:“溪溪年纪小,还要长身体呢,可不能亏了身子。”说着,又把窝头塞回来。 叶问溪摇头:“娘,我们还有些粮,晚上熬粥溪溪再多喝一些就是。”说着又推回来,啃自己的半个。 冯氏拗不过她,叹口气,轻声道:“傻孩子,你不用这么懂事。”只是她不肯吃,自己也确实饿的狠了,悄声道,“昨日张婶子给的饼,娘还留着两张,回头你饿了记着和娘说。” 叶问溪点点头,甜笑着答应。 冯氏又再揉揉她头发,这才走开去分给三个儿子。 叶问溪见她走远,这才回头往草丛里瞧一眼,见泥人已经没了踪影,也就不再去管,自己专心啃窝头。 刚啃几口,旁边有人过来,叶问溪抬头,就对上叶浩宇的眼睛,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仰头瞧着,没有说话。 叶浩宇蹲下身,塞了一块饼在她手里,看向她的眼里带些歉意,低声道:“溪溪,上次我……我真不是故意推你。” 说的还是一个多月前,叶问溪落水的那次。 叶问溪回想一下,当时她飘在空中,只看到他要拉着叶问溪走,叶问溪茫然没有反应,他又跑身后去推,叶问溪就摔进水里。 或者,还真不是故意的。 叶问溪看看他,点点头,却将饼还了给他。 叶浩宇急了:“溪溪,这饼我还有,这块给你吃。”又再把饼塞回来。 叶问溪还是推了回去,摇头:“我不吃。” 叶浩宇听她居然和自己说话,心里一喜,看看手里的饼又问:“你为什么不吃?” 叶问溪瞄一眼不远处的张氏:“下药。” 那天麻婆子就给鸡下过耗子药。 叶浩宇一呆,脸色有些苍白,艰难的说:“我怎么会给你下药?”见她只低头啃窝头,只得说,“那我吃给你看。”把饼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递回来。 叶问溪没看,还是摇头。 叶浩宇气馁:“我知道爹娘对你不好,可是我真没有想推你落水,也不会给你下药。”见她不再说话,赌气把剩下的饼都塞到嘴里,含糊的说,“若是有药,我先被毒死。”话说完,被饼噎住,直伸脖子。 叶问溪看的也直瞪眼,见他好一会儿缓过来,才摇头道:“我信你,但不吃你的饼,回头你娘骂我。” 叶浩宇眼睛一亮:“你真的信我?” 叶问溪点点头,不再说话。 叶浩宇有些开心,想到她后一句话,又有些沮丧:“我娘也是你娘,我才是你亲哥哥。” 叶问溪果断摇头:“不是!” 叶浩宇还要再说,就听身后张氏吼:“浩宇,你来这里干什么,不嫌晦气。”胳膊被拎住拽起来,拖着就走。 叶浩宇也不反抗,只是回头再看叶问溪几眼,也就跟着回去。 张氏教训:“早和你们说过,那丫头就是一个丧门星,让你们离她远一点。” 叶浩宇低喊:“娘,别这么说溪溪。” “不是吗?”张氏戳他的头,“我们一族都被她害的流放,你还想把命送她手里?” 叶浩宇低声嘀咕:“都说和她没有关系。”可知道这话说出来,又会招来张氏的一顿骂,说的只有自己听到。 叶问溪却已经不再注意他,见叶景辰那边拿了瓢,从挑的桶里盛了些水过来,接过喝了几口,肚子里的半个窝头泡开,才算是压住饥火。 第16章 竹林里的竹筒 歇息只有一柱香的功夫,吃了干粮就又继续出发,黄昏时分在一条河边驻营。 所谓的驻营,是官差们扎了几个帐篷歇息,而叶氏族人却只能仍然宿在露天里。 叶牧挑了一处宽敞些的地方,把车上的行李卸下来,让男孩子们去周围捡些干柴回来,生起一堆火,火上架了瓦罐煮水,自己叫了叶峰、叶滔几人说话:“总这么睡在露天里也不行,我们倒还罢了,老人孩子怕撑不住,不如趁着天还没有全黑,弄些树枝来,搭几个窝棚。” 叶峰立刻点头,又皱眉:“我们的铁器都被搜了去,没有砍刀,怎么弄树枝?” 叶牧向官差的帐篷方向看看,沉吟一下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借把砍刀。” 官差要立帐篷,也是临时砍了树枝做支架。 叶滔讶异:“他们会借?” 叶牧笑笑:“总要试试。”说着,自己起身往官差那边走。 身后,叶问溪把几人的话听在耳朵里,拉住送干柴回来的叶景辰道:“二哥,陪我去河边挖泥。” 叶景辰哄:“一会儿二哥去取水,顺便帮你挖来,溪溪自个儿不用去,多歇歇。” 叶问溪不依跺脚:“溪溪要自己去。” 对妹妹这撒娇的小模样,叶景辰最没有抵抗力,忙应:“好好!那二哥拿了桶,顺便取水回来。”见她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无奈揉揉她的头,过去取刚刚空下的竹桶。 叶滔瞧见,立刻道:“我也去吧,除去煮粥,明日也好洗漱。”把另一个竹桶剩下的水给旁人倒进瓦罐,跟着一起走。 叶景辰道:“小叔,两桶水,我自个儿就能拎回来。” 叶滔笑:“你不是还要帮溪溪挖泥?” 叶景辰倒也不坚持,一手牵着叶问溪,和他一起往河边走。 叶峰身上有伤,怕伤口绷开,不敢使大力气,这会儿帮忙把车上的席子拿下来,见席子下还铺了层厚厚的干草,显然是从草料场弄来的,就道:“大嫂想的周到,难怪这车子坐着软和,只是辛苦大哥和几位兄弟。” 冯氏摇头:“哪里是我,是溪溪抱上去的。” 叶峰一时哑然。 这叶牧一家子,小女儿干什么都由着她。 正在安排,见叶牧一个人回来,就问:“没有借来?” 叶牧摇摇头,叹气:“今日瞧能找到什么遮挡一下,明日我再去借。” 叶峰瞪眼:“还去?那不是凭白受气?” 叶牧淡笑:“去了,总还有借到的可能,多借几次,说不定就有了。”对刚才官差的斥责并不在意,见小儿子又抱些干柴回来,就道,“瞧有长些的树枝,纵没有干透也拿过来。” 叶景宁点头,一眼扫过没有看到妹妹,就问:“溪溪呢?” 冯氏道:“她要泥巴,跟着你二哥去河边去了,顺便取水。” 叶景宁跺脚:“怎么让溪溪取水。”也不听母亲再说,转身就往河边跑,没跑出多远,见大哥叶景珩也抱着柴回来,忙道,“大哥,溪溪去河边提水,你赶紧过来。”说完撒腿就跑了。 叶景珩诧异:“怎么是溪溪去取水?”忙着把干柴扔回来,也飞快的跑开。 叶峰瞧的目瞪口呆:“怎么就说成溪溪去取水?” 叶牧撑不住笑,微微摇头,低声道:“也是前几年溪溪那个样子,兄弟几个太过紧张,生怕她再出事。” 叶峰想一想,点头:“我瞧溪溪越发伶俐了,大哥不必担忧。” 叶牧点点头,自去把孩子们捡回的干柴一截截踩断。 那边叶滔、叶景辰两人带着叶问溪到了河边,先往上游处取了水,叶滔嘱咐几句,自己拎着回去,叶景辰向叶问溪道:“溪溪,你瞧哪里的泥好,我们便挖哪里的。”左右看看,有些大叶子的草,摘了几片下来。 叶问溪点头,沿着河岸往上走一会儿,见前边有一大片的竹林,就指着河边一处弯道道:“就这里吧。” 叶景辰点头,捡了条小木棍过来挖泥,嘴里还道:“二哥挖就好,溪溪不用过来,仔细弄脏鞋子。” 她的鞋子还怕弄脏? 叶问溪低头看看早已经满是灰土的鞋子,应一声,也真的没有过去,只是站在草地上游目四顾,等看到竹林不远处的一小堆胶泥,目光定了定,又向胶泥旁边几个泥脚印瞧瞧,也就收回目光。 这一会儿,叶景宁和叶景珩也跑了过来,见叶景辰在挖泥,叶问溪站边儿上等着,都松一口气,叶景宁撸袖子:“溪溪,还挖哪里,三哥来挖。” 正好! 叶问溪立刻往泥脚印所在的上游指:“还有那里。” 叶景宁听着,也捡根小木棍过去。 叶景珩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就在这里跟着二哥,别下水。” 叶问溪无奈:“二哥嘱咐过了。”见他摘了草叶子跟去叶景宁那边,还是跟着往过走走。 叶景辰先把草叶子挖满,仔细包起来,往大哥和弟弟身边走:“这一路想来还有河,够溪溪玩两天就好。” “嗯!”叶景珩应一声,“只是越是往北,河流越少,沙土也会越多,我们每次多攒点。” 叶景辰答应,目光往上下游搜寻,衡量要不要再多挖一些。 叶问溪倒是说:“嗯,回头拎水的竹桶,弄一大桶就好了,可以挑着走。” 叶景辰失笑:“那桶还要用来存水。”并没把妹妹的话当真。 等叶景宁和叶景珩把草叶子挖满包好,兄妹四人抄近路穿过竹林往回走,刚进去十几米,突然就听到叶问溪“咦”的一声,往前指,“那是什么?” 兄弟三个循声望去,就见一片杂草间似堆着些什么东西。 叶景宁当先跑过去,拨开草丛一瞧,立刻喊起来:“竹筒,有好多竹筒。” 另两人也忙跑过去,只见那里整齐的堆着几十个成人大胳膊粗的竹筒,两端留有竹节,一端已经打通。 叶景珩诧异:“这是用来储水用的,是谁放在这里?” 叶景宁眸子亮亮:“我们那两只桶存不下许多水,这竹筒我们拿去,回头拴上绳子就好。” 叶景珩不同意摇头:“堆放如此齐整,想来是旁人有用,我们私自拿去,与偷无异。” 第17章 老伯真是好人 这大哥有些迂腐了。 叶问溪听的起急,插话道:“这前后也没有看到村子,想来是走远路的人砍的多了,留下不要的。” “对对!”叶景宁也立刻点头,热切的看着大哥。 叶景珩迟疑一会儿,还是摇头:“做这些竹筒,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堆的又是如此整齐,必是要回来取的,我们拿去不好。”见弟弟、妹妹还要说,一手拉一个,直接往外走。 叶问溪心里着急,可也没有办法再劝,只得指指不远处道:“那些总没有人要了。” 叶景珩转头去瞧,只见是一些散碎的竹枝,上边还带着竹叶,显然是整竹砍下来做完竹筒剩下的,当即点头:“嗯,这些想来不要。” 叶景宁忙道:“刚好,爹要一些树枝做窝棚,我们带回去。”见大哥点头,立刻跑去,快手快脚的收拾。 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把泥巴交给叶问溪拿着,过去把竹枝、竹叶整理成三捆,扯细竹条扎好,背着回去。 营地那里,叶牧、叶峰几个人刚收集到一些树枝,见四人带回这么多竹枝,也很惊喜,忙接了过来,一起动手,简单扎出两个人字窝棚,里边铺上干草。 叶牧再用席子挡住帐篷一端,就向叶问溪道:“溪溪,夜里你和娘睡这棚子里。” 叶问溪看看另一个,见江氏婆媳往里抱被褥,知道是给她们做的,就问:“爹和哥哥们呢?” 叶牧见她居然懂得关心爹和哥哥,就笑:“这外头生着火,也不冷,爹和哥哥们轮着看火。” 叶问溪绕着窝棚转一圈,轻声问:“为何不多扎几个?” 叶牧揉揉她的头:“天黑了,竹枝也就那么些,席子也只那么两张。”说着又催,“粥快熬好了,过去吧。” 叶问溪点点头:“我先放了泥巴。”抱着泥巴进窝棚去。 叶牧也不在意,见官差过来分窝头,也就过去拿自家那份。 窝棚里,叶问溪拽一块泥巴,只是几下就捏出一个老汉的模样,揉两颗小泥丸装上眼睛,从窝棚的缝里放了出去,在头上摸一下道:“去吧!”眼瞧着泥人活动一下手脚跑开,这才出窝棚去火边坐下。 这个时候,冯氏已盛了几碗粥出来,先捧一碗给江氏,见她过来,又端一碗给她道:“溪溪,你吃了早些歇息。” 叶问溪忙道:“爹和五叔五婶还有小叔还不曾吃。” 叶大太爷育有三子,长子是叶牧之父叶继风,叶峰和叶滔是三子叶继扬之子,叶问溪喊的“五叔”、“小叔”,是叶大太爷一脉,叶牧堂兄弟的排行。 叶峰娶妻胡氏,还没有子嗣,叶滔年刚二十,还没有娶妻。 叶滔见她小小年纪居然懂得礼让,含笑道:“溪溪,碗不够用,你们女人孩子吃了先去歇着,横竖我们要看火,随后再吃。” 叶问溪去看叶牧,见他点头,只得谢了,把碗收回来,又接了冯氏递过来的半个窝头,也不急着吃,只是说:“再弄几只碗就好了。” 叶牧摸摸她的头,应道:“回头我们找到工具,锯些大竹子做碗。” 可以这样? 叶问溪看看他,眨眨眼,点头,低头安心喝粥。 正吃着,突然就听到前边官差大喝:“什么人?” 叶氏族人纷纷抬头去看,就见暮色里,一个老汉挑着担子从林子里出来,被官差一喝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老汉是坡下村子里的,不知道这里有官爷。” 一个官差迎过去,向他上下打量,问:“这天都黑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汉赔笑:“白天老汉在这里砍了些竹筒,没顾上取回去,直到此刻才得了空。”说着,拿担子给他瞧。 官差往后看看,见只有他一个人,点点头放行。 老汉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忙着斜过大路往对面的山坡过去。 叶家兄弟几个听到“竹筒”两字已经都竖起耳朵,叶问溪却已放下碗跑了过去,向老汉打招呼,“老伯。” 冯氏和叶牧齐齐吃一惊,急忙起身追去:“溪溪,快回来。” 可老汉已经停下和女儿说话,等他们追过去,就见老汉已经从挑子两头各拎一捆东西放在叶问溪脚边,挑着剩下的东西往坡下走。 冯氏惊异的问:“溪溪,怎么回事?” 叶问溪回头,喜滋滋的道:“我和老伯借砍刀,说爹爹想做几个竹筒,老伯就把这些竹筒给了我。” 叶牧惊讶:“就这么给了你?” 叶问溪点点头,指指脚边的东西说:“放下就走了,说是婆娘等着吃饭。” 叶牧去弯腰去瞧,果然是草绳捆着的几十个竹筒,又往山坡下瞧瞧,早已经没了人影,不由感叹:“老伯真是好人。”不要说不知道老汉住在哪里,就算是知道,自己这些人不能离开官差太远,也没处还去,只好拎着竹筒回来。 叶家三兄弟此刻也已经跟了过来,取竹筒瞧瞧,又互视几眼。 这分明是半个时辰前他们在竹林里看到的竹筒,想到有主,也想到主人来取,没想到的是,这些竹筒还是到了他们手里。 叶问溪拉着冯氏问:“娘,我们有竹筒,是不是可以煮些水装进去,明儿道上就不用喝生水了?” 其实于村里人,喝生水是常事,只是想白天没有时间启火,倒是可以熬些米汤带着。 冯氏欣喜的点头,又道:“这么些竹筒,我们也用不完。” 叶牧点头:“我们每人留一个,余下的我去给族人分分。” 冯氏答应,把自己两家要用的十个竹筒数出来,余下的让叶牧拿走。 出来两天,叶家族人有好几户没有带取水的器具,昨天渴了一日,今日全凭带水的几家支援,此刻见他拿了竹筒过来,都是说不出的欣喜,也顾不上天黑,和官差打个招呼,忙着去打水。 这一边,冯氏和江氏、胡氏吃了粥,也把竹筒拿去河边清洗干净,回来等另几人也盛了粥,把水倒进瓦罐里,再添一把米,熬起米汤。 另一边,叶家兄弟去采了大些的竹叶,又将干草搓些草绳,先将每个竹筒绑上一条用来手提,等到灌了米汤进去,再用竹叶封了口,用细草绳扎好。 这些事,大伙儿自然不用叶问溪,吃过粥就催她回去睡,也没有人知道,挑担子的老汉下了山坡就化成一坨泥巴。 第18章 做的还是明显了 第一个回窝棚里的叶问溪也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又拽了两坨泥巴出来,一个仍然捏成刚才老汉的样子,另一坨捏了一个老妇人,都装上眼珠子放出窝棚,悄悄的挥挥手。 两个泥人活动手脚,很快消失在草丛里,离营地越来越远,身体也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颜色。 这一夜过的很是平静,只有守夜的人知道,除了田间的虫鸣,还似乎听到远远的有砍竹声。 破晓的时候,叶氏一族又被官差叫醒,匆匆收拾启程。 拆窝棚的时候,叶牧几人有一瞬的犹豫,想要不要把竹枝也一并搬上车,免得往后搭窝棚还要再去到处收集东西。 只是东西虽说不重,可终究占地方,牛车又只有那么大,只好放弃。 队伍很快启程,刚刚走出五六里,就见前边走着一对老夫妇,老汉挑着担子,老妇挎着篮子。 叶问溪眼尖,立刻喊道:“爹,那不是昨晚送我们竹筒的爷爷?”说着,向着老汉挥手招呼,“老爷爷,谢谢你送我们的竹筒。” 老汉回头看到她,笑容立刻布满整张脸的皱纹,笑着点头,向旁边老妇说几句话。 老妇停住,等牛车过来,将手里的篮子递过去:“小姑娘,这个给你。” 叶问溪接过来,甜甜的笑:“谢谢奶奶。” 冯氏忙道:“溪溪,怎么好要奶奶的东西。”忙着取回篮子给老妇,“大娘,这怎么使得。” 老妇笑着推回来:“昨日就听老伴说,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和我们孙女一样的乖巧,这都是些山里的东西,不值当什么,给你们路上尝尝。” 是吃的? 冯氏瞬间犹豫。 可也只这么一迟疑,又忙要往回送,却见老汉和老妇已经下了大路,沿着小路走远,跟着转个弯隐没在一片玉米地后。 也只这么一会儿,叶牧一行也落在队伍末梢,叶滔道:“溪溪倒是投这老夫妇的眼缘。” 叶问溪眼巴巴的瞧着叶牧问:“爹,老奶奶说是吃的,能不能要?” 不要也追不上人了。 叶牧叹口气,只得向冯氏道:“那就带着吧,瞧瞧是什么。” 冯氏跟上来,篮子掀开,就见里边除了五六根竹笋,居然还有五六只打磨光滑的竹碗,忍不住“呀”的一声。 叶滔伸脖子瞧一眼,忍不住笑:“怎么是想什么来什么,昨儿说要竹筒,那老汉就送了竹筒,之后说想做几只竹碗,今儿一早就又送了竹碗。” 冯氏心里也觉得奇异,向叶问溪瞄一眼,嘴里却道:“都是山里的东西,想来是碰巧。” 叶问溪也暗暗的咋舌,急忙附和:“就是就是!” 看来,自己做的还是明显了。 叶景宁没心没肺,倒是很开心:“晚上我们煮粥,就可以放些竹笋进去。” 这两天只吃到两个窝头,喝些薄粥,却要走整天的路,到了晚上整个人都开始打晃。 冯氏见他笑容灿烂,心里却是微微泛苦,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这江州本就富庶,虽说他们是乡里人家,可从来不缺吃用,这几日莫说肉、菜,就连窝头都没吃饱过,族里小一些的孩子早已经饿的直哭。 叶问溪听着,也开始揉肚子,嘴里喃喃:“要是能抓只兔子吃就好了。”说着,目光就往两侧瞄。 八月天,江州天气还是炎热,到了中午,连官差都已经走不到,在一片林子边停下,吆喝众人歇息。 叶问溪自己跳下车,到路边找片阴凉地坐,拿了竹筒,喝一口已经凉掉的米汤,只觉得肚子里饥火更盛,就向爹娘和三个哥哥瞧去一眼。 这一路上,她只早晨刚刚出发的时候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就一直在车上,可饶是如此还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不要说轮着拉车的叶牧、叶滔,就是母亲和三个哥哥怕也不好受。 冯氏见她直揉肚子,等官兵过来发了窝头,又多掰一些给她,轻声说:“到晚上,我们把粥熬的稠一些。” 叶问溪点点头:“娘,我还好。”接过窝头啃一口,再喝口米汤,免得噎着。 叶牧分好窝头,也拿着竹筒一起过来,坐在冯氏身边的石头上,低声道:“这么下去,任谁都撑不住,今日既有竹笋,晚上熬粥再加些盐巴。” 这两天没有吃盐,冯氏也觉得有些乏力,点点头,往大路的前头看看,低声道:“若是前边路过有镇子,想法子买些盐巴。” 叶问溪自告奋勇:“爹,我人小,没有人留意,我去买。” 叶牧被她说笑,探手在她额头上揉一下,低声叹:“是爹无能,让你们跟着受苦。” 冯氏摇头:“哪里能怪你?” 正说着话,就听到后边叶景宁一声欢呼,跟着跑过来,捧着手里的东西给三人瞧:“爹、娘,你们瞧,我找到什么?” 冯氏见他手里捧着一把野葱,也欣喜:“是野葱,你哪里找到的?” 叶景宁往路的下方指:“那里生着几株,我都拔了过来。娘,能不能和笋一起炖了吃?” 冯氏点头:“粥里放一些,也是添味道。”,小心的收进篮子里 叶景宁眸子亮亮:“我们道儿上留意一些,想来还有别的野菜。” 冯氏点点头,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你采归采,可不能掉队。” “我知道。”叶景宁答应。 叶问溪忙道:“三哥,若是瞧见,你喊一声,我也去采,那就会快一点。” 叶景珩、叶景辰两个大多时候帮忙推车,也就叶景宁闲着。 叶景宁想一想答应。 叶问溪得了这个主意,又道:“晚些我们再寻些竹枝,编两个小竹篓,用来采野菜,岂不是好?” 叶景宁笑着夸:“溪溪真是聪明,方才我拔野葱,就恨不能有地方放,腾出手来。” 那边叶滔接口:“晚间我来编。” 叶峰道:“车上还有干草,一会儿我来搓绳子。” 几个人说着话,手里的窝头已经吃完,听那边官差吆喝,又再起身出发。 第19章 扑到四只兔子 有了新的发现,叶问溪也不再一直呆在车上,每听到叶景宁发现新的野菜,都从车上跳下来跑去帮忙,再飞跑着回来跟上。 这一下午折腾下来,小兄妹两个固然累的够呛,可也收获不小的一捧野菜。 同时,就趁着这上车下车的功夫,叶问溪又悄悄的放出一个装了眼睛的泥人。 看到这小兄妹两个忙活,有官差盯着,大人们不敢私自走出队伍,孩子们也都时时往路边去找野菜,一时倒忘了饥饿。 官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好在没耽搁行程,倒也不管,最多讥笑几声。 队伍人数多,又是流放的罪民,中间路过几处村子,都没有进去,到黄昏时分,仍然找了处有河的地方扎营。 走了一整天,叶氏族人早已经是又累又饿,这一松懈下来,先找处坐下缓口气,这才开始收拾安置。 有了昨天叶牧这边做例子,旁的叶氏族人除去捡柴生火,也开始设法找树枝、竹枝搭建窝棚。 叶牧又再去向官差借砍刀或斧头,仍被严词拒绝,撵了回来。 好在这江州地界多竹,稀疏弄个棚子,再将席子盖上,勉强可以安身。 老夫妇给叶问溪送了竹笋,叶氏族人大多瞧在眼里,多少都有些眼馋,有几家空出人手,也打条尖些的木棍,往近处的竹林里找笋子。 只有叶丞,被张氏捅了几回,慢慢的蹭过来,向叶牧道:“大哥,那笋子也不能多吃,又不经放,不如分我们两个。” 叶牧看他一眼,摇头:“不过是五个笋子,我们有十个人,分下来也没有多少。” 叶丞皱眉,看看正在捡石头架火的叶滔,低声道:“大哥,叶滔他们可都是青壮,怎么还要分给他们,我们家里也有两个孩子,那可是大哥的亲侄子。” 叶牧冷淡:“叶滔帮我推车,你没有瞧见?” 叶丞一噎,又再向那边看一眼,才又道:“大哥,你别忘了,那笋子是老太婆给溪溪的,我才是溪溪的生父,她还能不孝敬我?” 叶牧怒起,将手里撑窝棚的竹子往地上一顿,大声道:“老二,当初溪溪初生,你将她丢在溪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她的生父?这些年,你又是怎么待她的,这个时候说你是她的生父?” 叶丞见他大声,叶氏族人许多都瞧过来,顿觉脸上挂不住,连连低声道:“大哥,你喊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也不怕旁人笑话?” 叶牧冷笑:“笑话?这里都是我们的族人,溪溪的事谁不知道,你怕笑话,当初就别做。” 叶丞见他丝毫不加遮掩,气的跺脚,也不敢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张氏远远的听到叶牧的教训,又接收到族人不认同的目光,一张脸也觉赤光光的很是难堪,再见叶丞空着手回来,更是生气,低声道:“我找那丫头去,我可是她亲娘。”说着,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往林子里去找。 叶浩林、叶浩宇兄弟两个刚捡了些柴回来,没有听到前头的一幕,见母亲气冲冲的走开,叶浩林错愕:“爹,娘干什么去了?” 叶丞“嘿”的一声,摇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悄悄的盼,如果张氏能从叶问溪那里要来个笋子,他们晚上也能省一把米。 而另一边,叶问溪完全不知道营地里发生的事,跟着三个哥哥一起进林子捡柴,每捡上几根,就就近塞给哥哥们拿着,自己东张西望,往各处搜索。 叶景宁已经用草绳子捆好两捆,拎着堆在一起,向林子外张望一眼,嘀咕:“这前后都有村子,竹笋哪就那么好找,他们全去了竹林里。” 叶景辰摇头:“没有竹笋,能挖到野菜也是好的,我方才听娘和爹说,我们就是每日喝粥,米也只能撑一个月。” 后边有五个月的路要走,而官差派的口粮,每天大人两个窝头,孩子只有一个。 叶景辰默然,抬头往不远处的山丘看看,低声道:“不然等旁人都睡了,我们往那山上走走。” 叶景宁吃惊:“二哥,黑夜里山上可不安全。” 叶景辰道:“山上人去的少,野菜必然要多些。” 叶景珩正抱着些柴过来,听到立刻反对:“我们不得离开营地太远,不然官差以为要逃走。” 叶景辰道:“所以要等旁人都睡着。” 叶景珩仍然摇头:“官差会有人守夜,我们族人也有。” 叶景辰还要再说,就听到一声叶问溪欢呼,跟着大喊:“大哥二哥三哥,快,快来,看我抓到什么……” 兄弟三个回头,就见叶问溪整个人趴在地上,都是吃了一惊,一个个喊:“溪溪,怎么摔倒了。” “溪溪,怎么了?” “溪溪……” 同时拔腿冲了过去,伸手要扶她起来。 叶问溪趴着不动,急声喊:“别,别动我。” 叶景辰脸都白了:“溪溪,是不是摔伤了?哪里疼,二哥慢点。” 叶问溪不止身体不动,连下巴也杵在地上不动,忙着喊:“三哥,三哥,你先把我下巴下压着的兔子抓出来,我要摁不住了。” 兔子? 叶景宁大奇,趴下往她下巴下一瞧,果然灰溜溜毛绒绒的有个东西,忙伸手去抓住往外拖,居然就抓出只巴掌大的小兔子,喜悦的喊:“兔子,真是兔子。” 叶问溪这才抬起头,向另两个哥哥喊:“大哥二哥,还有,还有,我身下还有。” 叶景珩和叶景辰对视一眼,伸手往她肚子下去摸,居然又各自拽出来一只。 叶问溪吁口气,自己的手往下伸,又从腿下拽出一只,这才翻身爬起来,笑笑的道:“我瞧着这里毛绒绒的,像是有兔子,就扑了过来,竟被我压到四只,还跑了好几只,可惜了。” 这么容易? 三兄弟有些傻眼。 叶景珩提自己手里的兔子瞧一眼,见一条腿耷拉的不正常,顺着摸一下,恍然道:“难怪,这兔子腿断了,跑不了。” 叶景辰也把自己手里的兔子检查一下,虽没看出腿断,但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是本来就有伤,还是被叶问溪砸的。 倒是叶问溪和叶景宁手里两只小的没什么异样。 一下子得了四只兔子,兄弟三个都乐傻了,当即把捆柴禾的草绳拿来几段,把兔子的后腿牢牢的绑住,挂在柴上,一人两捆扛了,兴冲冲的回营地去。 叶问溪只拎着最后一只兔子,跟在三个哥哥身后,悄悄伸手把沾在衣服上的一坨泥巴抹掉。 用泥人直接送东西总会引人怀疑,这次只能用这法子。 第20章 尊长当有尊长的样子 张氏往河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叶问溪,又拐进竹林,只看到到处找竹笋的叶氏族人,也没有看到叶家兄妹的影子,心里就有些恼,嘴里骂骂咧咧,又绕了出来。 刚出竹林,一眼就看到兄妹四个从对面的树林里出来,兄弟三个各扛着两捆柴禾不说,柴禾上居然还各挂着一只兔子,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刚迎上几步,瞥眼见叶问溪居然也抱着一只,更是觉得欣喜,急忙迎上,堆上一张笑脸道:“溪溪呀,跟着哥哥们去捡柴了?可真是不少。” 说着向叶景辰伸手,“景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扛这么多柴,来,婶娘帮你拿一捆。”手伸出来,直奔挂着兔子的一困硬柴。 叶景辰反应颇快,身体一侧避开,皮笑肉不笑的道:“多谢二婶,这打柴的活儿,原是侄儿做惯了的,这不算什么。” 张氏瞧出他眼底的戒备,心里微恼,脸上的表情不变,“啧啧”几声,又向叶景珩道,“景珩,你可是读书人,哪里做得了这些粗活儿?还是给婶娘吧。”说着,又去接他肩上的柴。 叶景珩也侧身躲开,微微摇头:“二婶,我是大哥,这些活儿又岂有不会做的?” 张氏干笑:“婶娘也是心疼你。” 后边叶景宁说的直率,大声道:“二婶,你是想拿大哥二哥手里的兔子吧,那可不行,别说兔子,柴禾你都别想拿到一根。” 张氏听他一句话把自己那点算计捅破,拉下了脸道:“景宁,小小年纪,当知敬尊尊长,你们得了兔子,本当主动送去,怎么如今我自个儿过来,还有推拒的?” 叶景宁摇头:“尊长当有尊长的样子,才能让晚辈敬服,二婶还是算了吧。” “景宁!”叶景珩斥责,“身为子侄,不论尊长之非,别说了。” 叶景宁不服,却也只得应:“知道了,大哥。” 叶景珩向张氏微一晗首,又道:“二婶,景宁年幼,不知道收敛口舌,二婶勿怪。” 张氏一喜,立刻道:“不打紧,只要……” 哪知道她话说半句,还没提到兔子,叶景珩已经接了下去:“只是他言词虽说不当,理却不差,前日父亲提议族中互助,相互扶持,是二叔二婶当先反对,如今我们兄弟也只能顾着自个儿。”说完又躬身一礼,“侄儿失礼,二婶莫怪。”说完向两个弟弟挥挥手,让他们先走。 后边跟着的叶问溪听的忍不住好笑。 这个大哥,做事迂是迂了点,这是非却分的很是清楚。 张氏被一个晚辈这一通说教,气的脸白,咬着牙,只能把目光转向叶问溪:“溪溪,我可是你亲娘,你这只兔子总理当孝敬吧。” 四只兔子,一眼看过去,以叶景辰手里那只最肥,之后是叶景珩的,叶景宁和叶问溪手里的只是两只小兔子。 原本她是瞧不上了,如今也只能勉强,有点肉腥,总比没有强。 哪知道叶问溪摇头:“二婶,我娘姓冯,再没有别的娘。” 张氏听她拒的直接,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撑不住,冷下脸道:“溪溪,我虽不曾养你,总也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岂能不认亲娘?” 叶问溪侧头想想,认真的点头:“二婶说的是,你生了我,却不曾养我,我自然也不该养你,等二婶百年,溪溪自去送终,还了你十月怀胎的情份。” 张氏气厥:“你……” 听小女娃清灵灵的声音说出这番话,三兄弟都忍不住好笑,叶景珩顾着礼仪还强忍着,叶景辰已经忍不住莞尔,叶景宁却已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向叶问溪道:“溪溪就是聪明。”侧身挡在她和张氏之间,跟着两个哥哥快步回营地去。 张氏气的眼前发黑,好半天才冲着叶问溪的背影骂:“贱丫头,你这是诅咒你亲娘去死?果然是个灾星,你要天打雷劈呢你……” 张氏骂声不断,营地里忙着架火的冯氏隐约听到,向那边张望几回,见自己的四个儿女回来,忙迎上来问:“怎么了?” 叶景宁道:“是二婶,非要我们的兔子,我们不肯,她就骂人。” 冯氏这才注意到兄妹四人每人都带着只兔子,顿时又惊又喜,忙问:“哪里来的兔子。”伸手接了小儿子肩上的柴禾。 叶景宁自己抱了兔子,当即手讲比划,把叶问溪一下扑到四只兔子的事说一回。 冯氏听的欣喜,看看四只兔子道:“瞧这样子,两只小兔子也才一个多月,没有多少肉,问你父亲要怎么做。” 兄妹四个点头,先把柴禾放下,又拿着兔子去找叶牧。 叶牧瞧瞧,说道:“两只小兔子没什么肉,先放篮子里养着,先把两只大的宰了。”略想一下,又看向叶问溪,“这兔子,爹爹能不能拿去给旁人一只?” 叶问溪点头:“自然都听爹爹的。” 叶牧点头,拿了较肥的一只,又往官差那里过去。 原本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四兄妹抓了兔子回来,最多也只近处的几家瞧见,可经张氏一骂,再听叶景宁一番比划,在场的叶氏族人倒都听到。 此刻见叶牧拎着只兔子从族人中穿过,径直去官差的帐篷外,有几个人就忍不住皱眉。 怎么好不容易抓到几只兔子,不想着照顾族人,而是奉承官差? 这几天,受官差的鸟气还不够? 叶牧可是这一代读书最多的,风骨呢? 叶牧对族人的目光却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官差的帐篷外,向门口正对着手下呼喝的侯大海拱手行礼。 侯大海看到又是他,忍不住皱眉,可是瞥眼就见他手里拎着一只兔子,眼睛一亮,将要出口的喝骂声就收住,问道:“怎么你又来了?” 叶牧含笑:“小儿在林子里捕到几只兔子,几位官爷辛苦,特送来一只给几位官爷打打牙祭。”说着,把兔子往他身边的人手里送。 出来这几天,官差们虽说吃的饱,可也没有尝到肉腥,一见之下,顿时都馋出口水来。 侯大海脸色更好,点头:“你倒是个懂事的,兔子领了,你回去罢。” 叶牧却站着没走,小心问道:“不知哪位差爷能借把刀来?能宰杀兔子就好。” 第21章 没人能驮着你走一辈子 侯大海早把他的“几只兔子”听在耳里,就问,“是你儿子抓的?抓到几只?” 叶牧不愿意让这些人注意到小女儿,只点头:“是小儿抓的,抓到四只,只是有两只刚刚出窝,没几两肉,这是最肥的一只。”往官差手里的兔子指指。 侯大海有些讶异:“一下子抓到四只兔子,倒是好本事。” 叶牧谦虚:“侥幸而已。” 哪知道他话刚落,却听身后小女娃的声音道:“往常在家里,二哥常常进山,兔子、野鸡都常常打得到,可厉害了。” 叶牧一惊,回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女儿跟在身后,忙伸手一截,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向侯大海赔笑:“官爷,小女儿的话,当不得真。” 侯大海见是一个头发篷乱,脸上、身上都沾满泥巴的小丫头,也不放在心上,倒是对她的话有些心动,想一想,向身边的人挥挥手:“拿把刀给他。”又向叶牧道:“用过之后即刻送回来。” 叶牧见小女儿插几句话,顺利借到刀,当即躬身行礼谢过,见官差递过来一柄半尺长的匕首,双手接过来,又再向侯大海谢过,倒退几步,离远一些,才牵着小女儿的手快步离开。 一直到离官差帐篷远一点,叶牧才低头问:“溪溪,你怎么跟着过去?” 叶问溪嘻嘻笑:“说二哥总能抓到野鸡、兔子,爹又会把肉分给他们,日后我们往远走走,想来他们也不会太管。” 是这个道理。 叶牧点点头,摸摸她的头,低声道:“这些话爹自会说,你是女儿家,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虽说女儿还小,可是生的玉雪可爱,难保那些官差不起歹念。 叶问溪乖巧点头答应。 这个时候,叶景珩、叶景辰已经帮着叶峰、叶滔把简单的窝棚搭好,叶景宁拔了许多青草过来喂两只小兔子。 叶牧带着叶问溪回去,取了另一只兔子,又拿只竹碗,让叶景辰捧着碗接着,用匕首先把兔子宰了放血,之后倒挂在树上剥皮。 叶氏族人瞧见剥的清光的兔肉,都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叶丞又凑着过来,向叶牧道:“大哥,这么大只兔子,你们也吃不完,把两条后腿给我们吧。” 好家伙,最好吃的就是两条后腿。 兄妹四个听到,叶景珩还只是抿一抿唇,小的三个同时翻个白眼。 叶牧向他看去一眼,微微摇头:“一只兔子,平日我们一家都吃得掉,何况如今是两家。” 叶丞道:“大哥,那笋子也倒罢了,怎么兔肉也和旁人分?” 叶牧看看他,漫声道:“怎么之前的话,你还要我再说一次?” 叶丞愤愤:“大哥,我才是你亲弟弟,娘走之前,说过让我们相互照应。” 叶牧的手一顿,转头向他注视片刻,反问:“娘是说让我们相互照应,不是让我无条件满足你,对不对?” 叶丞一噎,有些不满:“你是当大哥的。” 叶牧淡笑一下:“对,我是当大哥的,理该多些担当,只是往常我对你有所规劝,你几时听过?那时你可将我当成大哥?如今为了口吃的,我就是你大哥了?” 叶丞脸色难看:“大哥,你就不看在娘的份儿上?” 叶牧摇头:“叶丞,娘走也只三年,那时莫说是你已经娶妻生子,纵没有,也早已长大成人,没有人能驮着你走一辈子。” 叶丞低声:“只是要条兔子腿。” 叶牧道:“兔子也好,笋子也罢,今日我就是这番话,你不用再过来。” 那边叶浩宇瞧在眼里,只觉得丢脸,推一把叶浩林道:“哥,你去叫爹回来。” 叶浩林看他一眼,低下头盯着火上的瓦罐,没有答话。 叶浩宇起急,转头看看张氏,见她也正眸光切切的盯着叶牧、叶丞兄弟,自然知道是盼着能要来兔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只得自己起来,跑去拉着叶丞就往回拽。 叶丞仍不甘心,还要和叶牧再掰扯几句,被小儿子一拖,忙道:“浩宇,你来的正好。大哥,你瞧你侄儿……” “爹!”叶浩宇把他的话截住,“官差那里马上派口粮了,吃了早些歇息。”也不管他应不应,死命的拽着往回走。 叶丞往回拽:“你大伯说给我们两条兔子腿。” 叶浩宇气极,大声嚷:“哪个要吃兔子腿?我不要吃,你快回去,不然我自个儿上山去,现在就去!”说完,甩开他撒腿要往山坡上冲。 叶丞吓一跳,急忙赶上去拽回来,看看叶牧,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只得拉着小儿子回去。 叶牧那里把兔子剥好,又掏出内脏,苦胆丢掉,别的内脏交给几个女人清洗,自己把肉又再分割开,切成小块,略想一下,用竹碗另外盛了几块,并拿了只笋,给叶三太爷送了过去。 叶三太爷看到,连连摆手:“只这么一只兔子,孩子们也分不到几块,给我做什么?” 叶牧道:“三叔公,如今您老可是我们叶氏一族的主心骨,吃的好一些,身体才硬朗,您若倒了,我们这一族的人心怕是立时就散了。” 叶三太爷叹口气,连连摆手:“怕也没有几个人肯听老头子的。” 叶牧笑:“三叔公不必说什么,只要在就成。”将竹碗递给叶继安,“小叔,这碗我还得带回去。” 叶继安看看叶三太爷,见他不再坚持,接过来拿去炖上。 等叶牧回来,冯氏和胡氏已经把余下的兔子都炖上,见他拿了空碗回来,冯氏接过来清洗干净。 有兔子肉和笋,里头再加些野菜,在瓦罐里慢慢的炖着,很快,香气在营地里散开,引的叶氏族人都不自觉的吞口水,有小些的孩子就忍不住哭闹,大多被家人压制住。 只是都是同族的孩子,从小瞧到大的,冯氏心里过不去,见有年幼些的哭的可怜,肉和笋子都捞一些过去分分。 叶丞去给官差还匕首,一路见孩子们都眼巴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转身回来,在火边默默的坐下,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出来才三日,往后路上五个月,这些人如何熬得出去?” 叶峰点头,跟着叹气:“就算熬得到北地,到了那里可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我听说,那里可是冻得死人的。” 虽说他们听到叶景宁传话,棉衣和被褥都尽量带上,可是在南方还能将就,到了北地,恐怕管不了用。 第22章 又抓到什么 冯氏在旁边听着,轻声道:“往前若是经过州府,不知能不能买上棉花。” 胡氏摇头:“这打只兔子,也还得给官差孝敬,若是我们买棉花,他们岂有不惦记的?到时怕剩不下什么。” 是啊,如果不是官兵抄了家,他们又岂会只有这些家当? 几个人默然。 江氏道:“那兔子皮留着,等晾的干了,给孩子做个帽子也好。” 叶峰无奈:“娘,硝皮要用到大量的米粉,往年倒罢了,如今怕是不行。” 是啊,人都不够吃的。 叶滔道:“可惜我们天黑宿营,若能早一些,往山里放几个套子,总能多抓几只,存的多了,路过州府找皮行换现成的也好。” 江氏摇头:“我们也不能走远,哪就有许多兔子抓。” 也确实! 几个人心里又暗暗叹气,隔好一会儿,叶牧才道:“兔子皮先留着,纵路上没有办法硝出来,日后总也有用。” 北地可是半年飞雪。 说的也是! 大家点头。 大人们议论,旁边专心啃着兔子骨头的叶问溪都听在耳朵里,暗暗点了点头。 确实,在她飘过的北地,都是大半年飞雪,那时的她虽说是感觉不到冷暖,却也能瞧见那里人臃肿的穿着。 既然兔子皮可以保暖,那就多打一些,还有,如果长期这么饿着走路,这里的人怕会折在路上不少,叶牧既然想要保住族人,那她也不会不管。 于是,等她钻进窝棚睡觉的时候,又捏了几个泥人放出棚外。 到第二天宿营的时候,叶问溪刚从车上跳下来,就扬着声音喊:“二哥二哥,我们再去抓兔子。”拉着叶景辰就跑。 那边叶景宁急了:“溪溪,等等我。”也忙跟着追去。 叶景珩还在帮忙父亲卸车,忙扬声喊:“你们别跑远了,一会儿大哥去找你们。”遥遥的听到叶问溪答应。 兔子哪有那么好抓的? 旁的叶氏族人暗暗摇头,唤了自家孩子去竹林里找笋。 叶牧等把车上要用的东西都搬下来,见叶景珩不断的往树林方向张望,就道:“景宁只会跟着溪溪胡闹,景辰也总纵着他们,还是你去瞧瞧吧。” 叶景珩看看手里没完的活儿,迟疑一下点头:“儿子找到弟弟妹妹,捡柴禾回来。”见他点头,也飞快的跑去。 叶牧向叶滔道:“我再去借砍刀。”说着,往官差那边走。 叶滔叹气:“连着两日都不曾借到,凭白被骂,怎么大哥还去?” 叶峰摇头:“你忘了昨日那只兔子?而且还借到匕首。” 叶滔愕然,回头再看看叶牧的背影,怀疑的问:“你是说,大哥这一次能借到砍刀?” 叶峰点点头:“今日借不到,明日也能借到了。”说着有些佩服,“大哥这个人,瞧着性子温和,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我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个儿却受不了那个气。” 叶滔抿紧唇,将信将疑。 可只过一会儿,就见叶牧真的提了柄砍刀回来,叶滔顿时睁大眼,看看他,又看看叶峰,再往官差那边瞧瞧。 叶牧瞧着他笑:“走吧,我们砍些竹子,今晚都不用睡露天里了。” 叶滔忙点头答应,跟着他往竹林走。 叶峰道:“我也去。” 叶牧回头,不放心的问:“你的伤怎么样?” 叶峰摇头:“不打紧了。” 隔这三天,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是剧烈活动,也不会有防碍。 叶牧想一想,转身向着营地喊:“哪位兄弟也要竹子搭窝棚,就一起来罢。” 有几家见他借到砍刀,本就起身要跟来,想等他砍的够了,也借来用用,听他一喊,立刻更多的人跟了过来。 只是叶牧成亲不久就在镇上谋到了帐房先生的活儿,这几年出力气少,砍起竹子并不算利索,先是叶滔接了过来,瞧着叶滔砍的累了,就又有别的兄弟接上。 这一次,大伙儿已经不分竹子是谁砍下来的,一齐动手把砍下的竹子归拢到一起,再把上头的竹枝掰下来,分别捆好,再有人送了出去。 兄弟们轮着,足足砍了几十株竹子,粗粗算已经差不多,这才停手,运上最后的一批竹子回去。 这个时候,最早回来的叶牧几人已经撑起两个简易的竹棚,四角用粗些的竹杆砸进土里做支撑,上头横着又接四根,交接处用草绳绑好,再用细些的竹杆疏疏的围上一圈,之后就是横着绑上竹枝竹叶,上头盖上两张席子。 虽说不能和屋子相比,总算有个遮挡。 在野外露宿两日,有这样的竹棚,对叶氏族人来说已经很是难得。 叶丞虽说没出力气砍竹子,可也蹭着拿了几根出来,勉强撑起一个棚子。 旁的叶氏族人瞧在眼里,终究是同族的兄弟,皱皱眉,没有理他。 就在男人们忙着搭竹棚,女人们提了水开始煮粥的时候,就听到远远的传来叶问溪欢快的喊声:“爹,娘,你们瞧我们又抓到什么?”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暮色里,就见四兄妹从林子里出来,大的两个各挑着两捆柴,小的两个抬着一条木棍,上边依稀挂着什么。 听叶问溪这语气,应该说的不是柴禾。 有了前一天的兔子,叶氏族人倒也好奇这几兄妹又找到什么,都是停下手去瞧。 走的近了,却见叶问溪和叶景宁抬着的杆子上挂了一串东西,除了兔子,居然还有野鸡。 这么多? 叶氏族人都瞧的呆了。 怎么这山里的野物会多到随手抓? 叶牧也瞧的有些吃惊,丢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粗粗一瞧,野鸡有三只,兔子居然有八只,错愕的问:“怎么抓到的?” 叶景宁眸子亮亮:“爹,是溪溪听到有野鸡的叫声,我们跟过去,就在河边草里,这三只野鸡被草缠住,一下子就抓了来。刚从河边出来,又瞧见一个兔子洞,我们找到三个洞口,两个堵了,另一个用烟去熏,兔子跑出来,就被我们套个正着。” 叶问溪瘜嘴:“都是三哥太着急了,把野鸡蛋踩碎两枚。”说着,往叶景珩腰上指指。 叶景珩笑:“还有六枚好的,儿子缠在腰带里。” 叶牧点头,摸摸女儿的头,接过她手里的杆子,带着几人回去。 第23章 嫌少你别吃 叶问溪兄妹又抓到这么多兔子、野鸡,叶丞的眼睛都红了,想要过去要,可是昨天讨了没趣,知道即便去了,也是自找不自在,只能忍下。 张氏更是瞧的眼热,推着两个儿子嘀咕:“你们是孩子,你们去要,你大伯也不好拒,快去,我们只要一只鸡就好。” 一共才三只。 叶浩林抿一下唇,低声道:“娘,我都十二了,哪里还算是孩子?”说着向叶浩宇看一眼。 叶浩宇大声道:“我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这孩子,那么大声做什么?”张氏在他脑袋上拍一记,急忙阻止,见有族人回头看来,讪讪的笑,却又小声道,“要说大哥身为兄长,本该顾着些下头的弟妹,如今得这么些鸡、兔,只他们两家吃了,也确实不该。” 现在叶氏族人中,也有不少眼馋的,大多在暗暗后悔当初没有同意叶牧的提议,如今看他连亲弟弟的脸面都不顾,做为族兄弟更加不好意思凑上去讨好,听张氏挑拨,都转了头权当没有听到。 这个时候,就见叶牧又提着两只兔子一只鸡往官差的帐篷过去,就有许多人暗暗咋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只有营地的火光照着,离的远些的并不知道究竟抓到几只兔子,见他竟拿这许多,都觉得肉疼。 张氏又冷哼一声,悄声嘀咕:“身为大哥,做人如此谄媚,如何做兄弟们的表率?” 是啊,叶氏一族向为耕读人家,大多数人都通些文墨,都懂礼仪廉耻,怎么叶牧丝毫没有风骨? 也有一些人暗想。 只是如今情势比人强,也没有人敢起来和叶牧理论,只是默默的做着手里的事。 见叶牧拿来这么多野物,官差的眼睛都亮了,这一次已经不用他开口,侯大海摆摆手,让手下直接把匕首给了他。 要知道,莫瞧这些官差在平民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在县衙里却是处于底层的人物,大多拿最少的奉禄,做的却是最苦最危险的差事。 有一部分,甚至不上县衙正式衙差的名册,拿的奉禄比不上叶牧原来当账房先生奉银的一半,平日要养家糊口,也不敢天天吃肉。 押送犯人可是趟苦差事,也因此会落在他们身上。 原本想着,叶氏族人不过是一些乡下人,经过抄家,再被县衙搜刮一回,已经没什么油水,这一趟押送他们去北地,一来一回接近一年,风餐露宿的不但辛苦,还顾不上家里。 哪知道连着两日,都有叶牧送肉过来,前一天的一只兔子,侯大海自己吃掉小半只,剩下的十几个官差每人分到一口,也就是浓浓的喝到口肉汤。 可今天是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这么一来,大伙儿都能结结实实吃到几口肉,对叶牧的态度就更加缓和。 官差们态度的变化,叶牧自然心知肚明,神色间却不流露半分,拿了匕首回去,仍旧杀鸡宰兔子,整治晚上的吃食。 这边还没忙完,官差那边最先飘出肉香,叶氏族人一整天只吃一个窝头,本就已经饿得狠了,这个时候更是饥火难耐。 哪知道这个时候,就见叶景珩带着两个弟弟捧着几只碗过来,按户分上几块兔肉。 叶氏族人大喜,一个个连声道谢,忙着取碗将肉接了过去,小心的煮进粥里,生怕有一滴油脂浪费。 叶丞一家也分到几块,张氏仔细瞧瞧,见那肉块切的甚小,中间还有块带着骨头,心里就很是不平,低声念叨:“那么些肉,只给我们这么一点不说,还带着骨头,这哪里是亲大哥?根本是拿我们当叫化子。” 近处的叶家族人听到,都忍不住皱眉,叶继安忍不住道:“叶丞家的,如今举族都在难中,能吃到口肉,也是叶牧两口子做人厚道,你嫌少,那就别吃。” 虽说叶继安大不了叶丞几岁,可是辈份在那里,张氏虽说不服,可也不敢再回嘴,又嘀咕几句,把嘴闭上。 这一晚,营地里又飘出阵阵肉香,叶氏族人虽不能尽兴,总也尝到些滋味,入夜歇下,倒大多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黎明,又在官差的铜锣声中醒来,大伙儿匆匆起身,草草收拾启程。 叶牧、叶峰几人正将东西装车,就听到身后有人问:“你叫叶牧?” 叶牧回头,就见一个官差站在五步外,转过身行礼:“是,在下叶牧。” 官差的目光就往旁边扫:“哪位是你家二公子?” 从他说话,叶景珩兄妹就都留意,听到他问,叶景辰过来行礼:“草民叶景辰。” 官差问:“就是你擅捕野物?” 叶景辰微一错愕,转头看看叶牧,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应道:“不过是平日在山野间走的多了,运气罢了。” 没有直接说擅长,可也没有否认。 这个时候,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官差道:“侯爷说,今日你再多捕几只野鸡、野兔送去,多给你一个窝头。” 好家伙,几只兔子、野鸡,只换一个窝头。 不少叶氏族人都暗暗握了握拳。 叶景辰错愕没有应声,叶牧已经道:“官爷,我等每日驻营已经天晚,孩子们也不敢离的太远,这捕到捕不到,全凭运气,若能捕到,自当孝敬,若捕不到,也没法子,还请官爷们勿怪。” 他的话说完,就听身后小女娃的声音道:“嗯,若是能早些驻营,去离官道远些的地方,想来能抓到更多,我二哥可厉害可厉害了。” 叶牧回头,就见小女儿躲在自己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还挥着小拳头,像是在加重自己说话的份量,忙伸手把人摁回身后,向官差赔笑:“小女说笑,官爷莫要当真。” 官差看看叶景辰,点点头:“我去和侯爷回复,你等知道就是。”说完转身走了。 叶景辰一头雾水,向叶牧唤道:“爹。” 虽说他日常上山打柴,确实偶尔能抓些野物回来,可是说他擅长,可有些牵强。 叶牧道:“尽力便好。”一手牵起女儿回来,抱着她上车。 叶问溪却嘻嘻笑,把自己小胸膛拍的砰砰响:“二哥,你捕得到,包在溪溪身上。” 叶景辰心里无奈,却笑的纵容,摸摸她的头发:“嗯,我们溪溪最厉害,跟着溪溪有肉吃。” 第24章 我才是她哥哥 队伍很快启程,沿着官道穿过大片的田野,路过一个个村庄,一路前往省城。 走出一个多时辰,骄阳渐渐高升,不要说推车的人,就是走路的人也渐渐慢下脚步。 叶问溪从车上下来,背一个小竹篓,跟着叶景宁往道边去找野菜,嘴里念叨:“三哥,我的泥巴快用完了。” 是啊,昨天只顾着抓兔子捕野鸡了。 叶景宁点头:“今晚驻营,我们去河边多挖一些。” 叶问溪再点头:“多挖一些,用桶装着。” 从有了那几十个竹筒之后,路上也就不用竹桶盛水。 叶景宁答应的痛快:“好,我们弄一桶。” 小兄妹两个正说着话,有族里别的孩子也过来,叶陵向叶景宁问:“景宁,你们哪里抓到的野鸡、野兔?怎么我们找不到。” 一说抓野鸡、野兔,叶景宁立刻来的精神,立刻手讲比划说起昨天抓野鸡的情形,给几个孩子听的目瞪口呆。 叶陵是叶继安的小儿子,虽说和叶牧同辈,却只比叶景辰大一岁,等他说完,有些愣怔:“怎么野鸡好好的会被草缠住,像是在那里等你们似的。” 可不就是在那里等他们的? 叶问溪悄悄的笑。 叶景宁洋洋得意:“我们运气好。” 叶陵多少有些不服气:“前两日我们都是找野菜、挖笋子去了,今晚我们也去河边找找。” 叶景宁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多捕些野物,吃饱才有气力。” 这么多人都去捕野物,恐怕她的泥人就不好使手脚了。 叶问溪听着,心里犯着嘀咕。 前一天的四只兔子,有一只是被折断条腿,另一只直接打晕,剩下的两只小兔子,是泥人捏在手里,直到她扑上去,将兔子压住,泥人才再次化成泥。 而昨天,野鸡也是泥人抓了,用草把野鸡缠住,旁边再放几只野鸡蛋,做成野鸡在那里做窝的样子。 兔子洞更是,是泥人找到,把洞口扒开做了记号,让他们轻易找到,之后能全部抓到,倒还真是因为兄弟几个自幼在山里出入,多少有些经验。 可如果一族的孩子都跑去抓野物,泥人做下的这些手脚,没有她做遮掩,太容易让人起疑。 心里转着念头,再放下泥人的时候,叶问溪轻声道:“走远一些。” 话刚说完,就见叶浩宇正往这边走过来,叶问溪忙用草将泥人遮住,瞥眼见路边草丛蔓生着一些细细的黄色蔓生植物,就过去扯了出来,用手拽一拽,还颇有韧劲儿,就又多拽一些放进小背篓里。 叶浩宇看到,立刻道:“溪溪,那是菟丝子,不能乱吃。” 叶问溪侧头问:“干什么的?” 叶浩宇道:“菟丝子可入药,对肝肾不足之症,生在这野地里,却可以缠死旁的树木和庄稼。” 叶问溪点点头:“既可以入药,日后说不准用得上。” 叶浩宇:“……” 好吧,这么说也有理。 叶景宁本来走在前头,回头见叶浩宇跟在妹妹身边,心里一紧,急忙跑回来,一张手拦在叶问溪身前,瞪着叶浩宇问:“你又要干什么?” 叶浩宇一愣,懊恼的低声:“我没要做什么,只是和溪溪说句话罢了。” 叶景宁大声:“溪溪又不是你们家的人,要你说什么话?”说完拉着叶问溪就跑,嘴里还说,“溪溪,别理他,当心他又推你。” 叶浩宇站住,眼瞧着小兄妹两个跑远,有些沮丧的低头,踢一下脚边的草丛,低声道:“我才是她哥哥。”可是说出的话既低,也毫无底气。 只这一瞬,他似乎看到草丛里什么东西动了动,迅速窜远,愣怔一下再看,只有摇晃的草叶,几疑自己看错,又猜是有什么田鼠之类的动物跑过。 拔一会儿野菜,一些孩子渐渐落后,大人们瞧见呼唤,才又跑着跟上。 叶牧等两个孩子回来,见叶问溪一张小脸晒的潮红,抱她上车道:“溪溪,这日头起来了,你还是在车上坐着,等下午日头落落再去。” 叶问溪乖巧的点头,探手接过叶景宁递上来的野菜放在车上,从自己背篓里拿出菟丝子摆弄。 叶峰跟在车旁,瞧见问道:“溪溪,你摘这个做什么?” 叶问溪道:“我们每日驻营,都是在离河不远的地方,若我们能在河里下个笼子或者网,或者可以捕鱼。” 这是要用菟丝子结网? 叶峰忍不住笑起来,探手摸摸她的头道:“往河里下笼子,鱼儿一下子不会进去,可我们要赶路,没有功夫等。” 叶问溪问:“那若是晚上放下,一早去取呢?” 这个倒是可以。 叶峰想一想点头,又看看她手里的菟丝子道:“午间歇息,我们取些细竹枝,五叔做个笼子就是,这菟丝子可不行,溪溪不用白费功夫。” “谢谢五叔。”叶问溪仰头瞧着他笑的灿烂。 叶峰笑:“这两日五叔可没少吃溪溪抓来的兔子,谢什么?” 有了这话,到中午歇息的时候,几个孩子还真跑去竹林里折了些细竹枝回来交给叶峰。 冯氏瞧的叹气:“走这半日,你们也歇歇。”将昨晚煮好的野鸡蛋取出来,给四个孩子每人一个,另两个一个给了江氏,一个递给叶峰。 叶峰往回推:“大嫂,我的伤已经不打紧,大嫂辛苦,自个儿吃吧。” 冯氏摇头:“你失了血,当多补补,往后路长,你们出气力多些。”仍然递过来。 叶峰道:“这几日都有肉汤,也没亏了我。”说着又推回去,“不然留给溪溪。” 叶牧见两人推几回,也就道:“给溪溪留着吧,她来回跑,没比她哥哥少力气。” 冯氏看看正吃的津津有味的女儿,迟疑一下,也就收了起来。 其实昨天给叶氏族人分掉的是六只兔子,剩下的两只鸡烤熟撕碎,自己这边的十个人每人分了些,刚才吃窝头的时候就都取出来吃掉。 第25章 临时做个补救 吃过饭,官差又在呼喝启程,叶峰将细竹枝放在车上,自己跟在车边,一边走,一边取了竹枝来编,竟然很快编了一个笼子出来。 叶问溪欢欢喜喜的接过来,嘴里夸:“五叔太厉害了,又会编背篓,又会编笼子。”想一想又道,“等晚上驻营,我们先放了笼子再去找兔子、野鸡,说不定回来就有了。” 哪那么容易? 叶峰只当是孩子话,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 这一天,金乌还没有完全沉下,天还大亮,前头官差就下了大路,去林子边找片平地,喝命驻营。 叶氏族人诧异,可也没有人问,都各自选地方安置。 倒是有官差向这里走过来,大声道:“今日早些歇息,明日走的快些可到府城,须得停留一日,再往后怕就没有这么自在。” 是啊,出来已经五天了,这一路途经别的县城和村子都没进去,最多派两个官差进去置办补给,但押送人犯,到了府城,要去知府衙门行文才能通行。 叶氏族人了然,却没人应声。 官差也不用人答,一边吆喝,一边走到叶牧一组人旁边,将手里砍刀递给叶牧道:“我们那边有多的几支大竹,一会儿拿来也省些功夫,几位公子有事做就去吧,天黑前务必回来。” 这是让叶景辰早一点去捕野物。 叶牧明白,接过砍刀道谢,回头看看叶景辰,只得道:“尽管去试试运气。” 实在不行,车上还有两只小兔子。 叶景辰没答,叶问溪已经拉着他往河边走:“二哥,我的泥巴用完了,我们去挖泥,顺便把笼子放下去。” 叶景辰只得答应,顺手拿一根叶牧刚削尖的竹子,跟着她往河边走。 叶景宁刚拔了草喂兔子,瞧见立刻喊:“我也去。”跑着跟出几步,看到叶景辰手里的竹子,又跑回来,挑了一根跟着跑了。 叶牧向叶景珩挥挥手道:“今日时辰还早,这里自有我和你叔叔们慢慢做,你还是去看着几个弟、妹,别走太远。” 叶景珩点头,仍然将重物帮忙搬下来,这才也跟着往河边走。 河边,已经有叶氏一族的孩子们往草丛茂密的地方走,寻找野物的踪迹,而叶问溪拉着叶景辰却往没草的河岸过去,挑选可挖的胶泥。 这一个多月来,叶氏一族的孩子们都知道刚刚还魂的小丫头喜欢玩泥巴,远远的瞧见,也就没有跟过来。 叶问溪选了挖泥的地方,由着叶景宁和叶景珩去挖泥,自己却拉着叶景辰再往上游,找处水面窄的地方问:“二哥,将笼子下在这里可好?” 叶景辰上下看看,微微点头,又怕妹妹失望,就道:“我们只留一夜,未必能捞到鱼,且放着试试。”见她拿着笼子摆弄,自己帮她放了下去。 两人转回来,叶景辰摘几片大草叶子片也去挖泥,叶问溪向远瞧瞧,见叶氏一族的孩子们都在拨草寻找野物的踪迹,心里有些没谱,挖一坨泥起来,就手捏成一个泥人,悄悄的放入草丛里。 每次放下的泥人,都是算了他们的脚程放置野物,哪知道今日足足提前一个时辰驻营,就怕泥人抓的野物他们没有办法找到,只能临时再做个补救。 兄弟三个又整整挖了四大包胶泥,叶景珩道:“你们去林子里捡柴禾,不要走远,我先将胶泥送回去,再回来找你们。”见三人答应,自己抱了包好的胶泥回去。 兄妹三人记好下笼子的地方,这才进林子去捡柴。 前两天,都是在捡柴的时候发现野鸡、野兔,叶景宁有些心神不属,手里捡着柴,时不时又东张西望,希望看到野鸡、野兔的踪影。 可是直到捡好六捆柴禾,还是没有野兔、野鸡的影子,叶景宁有些不甘心,向叶景珩道:“大哥,瞧这天气还早,我们将柴禾送回去,再往远走走,看能不能抓到兔子。” 叶景珩点头答应,抽条粗些的树枝,挑最大的两捆柴插在两端挑起来,往营地走。 见兄妹四人回来,不止官差,就连叶氏族人也都伸长脖子来瞧,见除了柴禾再没有别的东西,都是说不出的失望。 叶问溪笑笑的道:“我们再往旁处走走,纵抓不到兔子,也能再挖些泥巴回来。”等三个哥哥把柴禾放下,又拉着往河边走。 这一次,兄妹四个避开族里旁的孩子,往人少处走,虽惊起一只野鸡,却没有捉到,只找到几只野鸡蛋。 叶景宁说不出的失望,嘀嘀咕咕:“今日停下来的早,还以为能多抓一些呢。” 叶景辰想到官差的话,忍不住皱眉,向叶景珩道:“大哥,今日提前驻营,是官差惦记我们捕的野物,若是捕不到,我们没得吃倒不打紧,怕往后又要多受官差的闲气。” 叶景珩自然也明白,沿河去瞧,见族里许多的孩子都出来,无奈道:“他们这种找法,纵有野物也被惊跑了。” 叶问溪趁机道:“不然我们往远找找?”说着,指指前边的山丘。 叶景珩犹豫:“我们对这里的山不熟悉,怕不能及时返回。” 叶景宁急切道:“我们沿着河往上游去,算好时辰,再沿着河回来就是。” 这样也就不会迷路。 叶景辰立刻点头:“是啊,大哥。” 叶景珩再看叶问溪,见她也是一脸的殷切,连连点头,只得答应:“好罢,瞧着天色暗下来,我们就往回返。”说着,兄妹四人已经远远避开族里旁的孩子,一路往上游去找。 江州本就丘陵地带,河水遇山拐弯,兄妹四人走出不过一柱香功夫,顺着河拐一个弯,已经转过一个山丘,但见草木深深,已没有田地,倒是有极大的一片林子。 叶景宁眼睛一亮:“这里瞧着人少,必然有不少的野物。”说着拔腿就往林子里跑。 叶景珩急忙拽住:“这林子不小,我们不能走散,也不可深入,还不能离河太远。” 叶景宁急道:“大哥,到时我们原路退出来就好。” 叶景辰倒是认同叶景珩:“景宁,离河远了,怕找不到路,不许造次。” 叶问溪也拽住他,不满的批评:“三哥,你又毛毛躁躁的。” 叶景宁没脾气了:“那一道儿进去。” 叶景珩答应一声,自己走在最前,抡手里的竹杆打草,提防草里有蛇。 走进林子不远,就听叶问溪一声低呼,指着前头喊:“你们瞧,那里是什么?” 第26章 那个人去了哪里 兄弟三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长草丛里,骤然跃起一只獐子,落下时消失,跟着又再跃起,只是几下就离这里近了许多。 叶景宁大喜:“快!快抓住它。”握着竹杆就要冲上去。 叶景珩却大吃一惊:“快让开!”一手将他拽回来,向着坡上一块大石头冲去,嘴里还喊,“景辰,带上溪溪快跑。” 叶景辰见那獐子来势极快,也有些吃惊,忙喊:“溪溪!”伸手拉住叶问溪,也向山坡上躲。 叶问溪却眼尖的看到獐子之后一个人影跟着跃起,立刻道:“二哥,抓到它够我们好多人吃了。” 这只獐子个头不小,杀出来的肉可不是八只兔子可比。 叶景辰急:“我们截不住它,当心被它撞伤。”可只是说这几句话,那獐子几次纵跃已经到了近前,居然就向着叶问溪的方向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 叶景辰大惊,手里竹杆握紧,冲前挡在叶问溪身前,大喊:“溪溪快跑。” 叶问溪却喊:“二哥,扎它!” 那獐子骤然看到前头有人,也是吃了一惊,突然一个转折,居然向着山坡冲去,正对的正是叶景珩和叶景宁藏身的位置。 这一下叶问溪也吃一惊,忙喊:“大哥三哥,快跑。” 同一时间,獐子后一条人影跃起,手臂用力一挥,一条绳子呼的一声抛了出来,正正套上獐子脖颈。 叶景辰在惊急中,却没有看到飞来的绳子,和身扑起,手里削尖的竹杆向着獐子脖子狠扎下去。 在血光迸出的瞬间,后边那人已经将绳子一紧,獐子带着叶景辰仰身一个倒翻,向着山坡下摔去。 叶问溪大惊:“救我二哥!” 那人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疾冲而上,一把将叶景辰接住,疾速一个翻滚,避开摔下的獐子,在山坡上滚出两周停下。 叶问溪忙向叶景辰冲去,嘴里喊:“二哥,二哥……” 那边叶景珩带着叶景宁本来藏去大石头后,听到叶景辰的喊身,探头就看到叶景辰摔下山坡,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冲了出来,也向叶景辰赶去。 叶问溪离的近些,当先扑到叶景辰身上,急声喊:“二哥,你有没有受伤?” 叶景珩赶到,也连声喊:“景辰,景辰,你怎么样?” 叶景辰经过两轮翻滚,有些懵,被两人一喊,才算回过神来,向山坡下瞧瞧,獐子已经倒在坡下没了动静,看看身边两人,这才惊魂稍定,撑着身坐起来,摇摇头:“我……我应该没事。” 刚才事情发生的突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 叶景珩忙着将他周身打量一回,见没有明显的外伤,先稍稍松口气,可仍然后怕,责怪道:“那么大的动物,怎么不懂得避开?” 叶景辰摇摇头:“是来不及了。”想到刚才的惊险,往左右去瞧,却没有看到除了自己兄妹之外的人,惊讶的问,“救我的恩人呢?” 叶问溪见他没有受伤,也松一口气,斜眼瞄一眼他身边的一坨泥巴,忙道:“他走了。” 叶景辰错愕:“我还不曾谢他,怎么就走了?獐子都不要了。” 刚才有大石头挡着,叶景珩却没有看到另外有人,疑惑的问:“谁?” 叶景辰道:“方才追獐子的人,是他救了我。” 如果不是那人接住他,这山坡一路滚下去,有那么多石头,他纵不死也得受伤。 叶景宁这会儿才赶过来,也道:“我听溪溪喊人救二哥。” 叶问溪“嗯嗯”点头,“想来是个侠士,救人性命不图回报,就悄悄的走了。”说完指指坡下,“我们去瞧瞧獐子。” 叶景辰起身活动一下四肢,确实没发现身体受伤,也就跟着她往坡下走,但见一只体型颇大的獐子倒在那里,脖子上插着他刚才握在手里的竹杆,汩汩的冒出血来,四条腿还在挣扎,试图站起身来,力气却越来越小。 叶景宁瞧见大喜,向叶景辰一挑大拇指:“二哥,你真的抓到它了。” 叶景辰过去,抓住獐子脖子上的竹杆又用力往下一捅,獐子的腿抽抽几下,终于不动。 叶景珩吁口气:“这下好了,有这只獐子,有没有别的野物就不打紧了,我们快些回去。” 叶景辰绕着獐子转一圈,见那獐子身上除了自己扎入的竹杆再没有别的,有些疑惑,看看叶问溪道:“怎么我记着獐子被那人绳子套住,绳子呢?” 绳子自然一起化成了泥巴。 叶问溪看看獐子脖子上的一线泥点,有些心虚,摇摇头道:“不知道,想来是他自个儿拿走了。”怕他再问,自己换话题,“大哥,这么大一只獐子,我们要怎么带回去?” 是啊,这只獐子,怎么也有四五十斤。 叶景珩游目四顾,指指前头道:“草绳怕受不住,那边有野山藤,我们取一些来,绑了獐子在粗树枝上,两端抬着走。” 听他一说,叶景宁已经跑去扯野山藤,叶景珩自己去找合适的粗树枝,叶景辰却绕着獐子转一圈,仔细检查獐子身上还有没有伤。 叶问溪向他瞄一眼,自己念叨:“这獐子也算命大,从那山坡上摔下来,摔都摔死了,它居然还有气。” 如果还有伤,问就是摔的。 叶景辰向她仔细看一眼,点点头附和:“嗯,若不然,就是我竹杆插中它,怕也死不了。” 那竹杆只是斜着削尖,用来挖泥还好,用来打猎却不行,也是刚才他情急之下用了猛力,又是和身扑下,有体重的加持,才能插进獐子的脖子,实则不足以致命。 对上他的目光,叶问溪知道他心里还有疑虑,努力摆出一脸的坦然,也跟着附和。 好在叶景珩和叶景宁很快回来,兄妹四个人合力,将獐子四条腿绑了,木棍从腿间穿过去,叶景珩和叶景辰一边一个,将獐子抬起,沿着河返回营地。 来的时候,兄妹四人都在寻找野物的踪影,并没有觉得走出多远,却不知道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深入林子,也幸好一直沿河而行,不至于迷路。 第27章 还有一笼子鱼 可是叶景珩和叶景辰终究也是两个孩子,走出一程就已经累的气喘,只能停下歇歇,就算有叶问溪和叶景宁一起帮忙,也用了许久才走回来。 等到远远看到营地的火光,兄妹四人都齐齐松一口气,叶问溪推叶景宁:“三哥,你快回去报信儿,叫爹爹来接。” 叶景宁答应一声,撒腿就跑,后边叶景珩忙道:“景宁,小心脚下,慢一些不打紧。” 叶景宁扬声答应,头都不回的跑远。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叶牧夫妇看着族里别的孩子陆续回来,却不见自家的四个,不禁有些心焦,偏又不能离开营地太远,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黑,叶牧正想去和官差说说找人,就见小儿子跑回来,还边跑边喊:“爹,爹……” 没有另外三个,叶牧吃了一惊,急忙迎上去问:“景宁,怎么了?大哥二哥和溪溪呢?” 叶景宁往后指:“打到只大獐子,大哥二哥抬不动了,爹快去帮忙。” 这一句,叶氏族人都听的惊住,叶滔先抽一支烧着的硬柴当火把,跑下来问:“在哪里?”见他又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迎了过去。 叶牧也顾不上再问,忙拉着小儿子往河边的方向跑,跑出一程,果然就见自己的两个儿子抬着一根棍子,走的艰难,女儿就跟在两个哥哥身边,心底一松,忙赶过去,和叶滔一人一边接了过去。 叶问溪向叶滔伸手:“小叔,火把给我。” 叶滔忙抬胳膊避开:“你再把自个儿烧了。” 叶牧也道:“溪溪,你跟着就好。” 叶问溪摆手:“前边河里,我和二哥放了笼子,我想看看有没有鱼。” 叶景辰点头:“嗯,我和溪溪一起放的。”又向妹妹道,“溪溪,这么点功夫,有鱼也不会多。” 叶问溪拽着他衣袖撒娇:“我们去看看嘛,也不费什么功夫。” 好吧,横竖一会儿要路过。 叶景辰毫无抵抗力,点点头,看着父亲。 叶景珩道:“我和你们一块儿过去。”地上捡根树枝,在叶滔手上引着,跟着两人往河边走。 叶问溪跑去河边,仔细往河上找,嘴里催:“二哥,快找找,我们笼子下在哪里?” 叶景辰牵住她的手,仔细看着河边的石头,指说:“那里。” 叶问溪也瞧了出来,喊一声,立刻跑去,伸手抓住笼子一拽,“哎呀”一声,忙喊,“二哥快来。” 叶景辰忙喊:“溪溪,你别动,仔细摔进水里。”自己赶着过去,也伸手拽住笼子往上提,感觉到笼子的份量,也很是惊讶,用点力提起来,却见笼子里满满的,都是一掌长的鱼,顿时惊住。 后边叶景珩问:“景辰,怎么了?” 叶景辰缓过口气,搬着笼子上去岸上,又伸手去接叶问溪,“溪溪,过来。” 叶问溪握住他的手,一步步踩着石头回去,嘻嘻笑:“我就说这河里有鱼。” 叶景珩举火把照照,看到一笼子的鱼,也顿时呆住。 叶问溪已经扬声向着叶牧那边喊:“爹,我们捕到一笼子鱼。” 叶景宁听到,也撒腿跑过来,看到笼子里的鱼,眼睛都亮了,手忙脚乱的去抓笼子边缘:“二哥,我和你抬。” 叶景珩好笑:“你有多少气力?正经回去把桶准备好。”自己和叶景辰一边一个把笼子抬起来往回走。 叶景宁听到,又拉着叶问溪当先往回跑:“对对,我们去准备桶,那鱼得放水里。” 叶氏族人看到小兄妹两个跑回来,有人扬声问:“溪溪,你们当真打到了獐子?谁打的?” 叶景宁挺起小胸膛,当先骄傲的答:“我二哥,他用竹杆子一插,獐子就死了。” 这么厉害? 大家听的将信将疑。 这叶景辰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大能耐,能打到一只獐子。 可是等看到叶牧和叶滔抬回来的獐子,和獐子脖子上插的竹杆,大家已经不能不信,当即连连发问,别人只是简单应几句,叶景宁却手讲比划,添油加醋,说的眉飞色舞。 说到最后,还不忘加上叶问溪:“还有啊,溪溪随便下了一个笼子,就这么一会儿,捞上来一笼子的鱼。”说完,还指指两个哥哥抬的笼子,给旁人看鱼。 叶氏族人“啧啧”,看向叶问溪的目光就透出些异样。 这哪里是什么灾星啊,简直是小福星降世,前两天随随便便就抓到兔子、野鸡,今天又一下子捞到这许多的鱼。 可他们的孩子呢?在河边找了老久,最多找到一些野鸡蛋,连野鸡毛都没摸到一根,更不用说兔子了。 那边叶景宁吹牛,这边叶牧又去向官差借刀,将獐子宰好,把两条后腿和几条鱼给官差分了过去,又再将肚子一大块切下来,给族人分了分。 这一次,又远远多过昨晚的兔子肉,族人们也终于都好好的吃上两口肉。 叶峰见他分的大方,微微摇头道:“你就是分了肉,怕也还有人不领你的情。” 虽说没点名,听到的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叶牧答的浅淡:“我只想我们一族的人都能平安到达北地,旁人领不领情,我倒不在意。” 其实这八月的天气,北方虽已渐渐凉了下来,江州却仍然炎热,这獐子已经宰了,肉是存不住的,倒不如分了,倒是剩下的鱼,叶滔又去打了桶水,将鱼放进去养着。 不再是昨天煮在粥里的一些小肉粒,而是一咬就满口的肉,叶氏一族别的孩子们不淡定了,叶陵先咬着肉慢慢的凑过来,挤到叶景辰身边问:“景辰,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只獐子的?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后边跟来的几个也连忙点头,叶泽接着道:“景宁,不是我们要抢你们的猎物,实是你们纵打回来,叶牧大哥还是会分给我们,倒不如带着我们一起帮忙。” 叶泽是叶继平的小儿子,比叶景珩大一岁,考虑事情也更周全。 听他一说,另几个孩子也一起点头,又有说:“有我们几个年长一些的一起去,景宁和溪溪就不用再劳累,在营地里歇着就好。” 第28章 你是不是有秘密 她不去? 她不去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叶问溪哼哼:“今日就是瞧你们人多,野鸡野兔都被吓跑了,我们才往远走的。” 倒是叶景珩犹豫:“走一整天的路,再去捕猎确实辛苦一些……” 叶景宁忙道:“也只今天走的远,还不是近处人太多?” 叶泽讪讪的:“我们也不想总吃白食。” 叶景辰侧头看看叶问溪,向叶景珩道:“大哥,不然这件事我们再琢磨一下?” 叶景珩“嗯”的一声,想一下才道,“听官差说,明日要进府城,怕无法捕猎,我们再琢磨一下。” 是啊,明天要进府城了。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只得点头。 看着叶陵、叶泽几人都回去,叶问溪扯住叶景辰的衣服摇:“二哥,溪溪赶路大多是坐车,捕猎得去。” 叶景宁嘀咕:“都不说前两天,都是溪溪发现的野鸡、野兔,就是今日,也是溪溪先瞧见的獐子。” 虽说他大多时候走路,可也想去捕猎,为父兄分担一些。 叶景辰揉揉叶问溪的头发,柔声道:“溪溪莫急,我们再商量。” 还商量什么? 叶问溪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他,实在有些不明白。 往日有什么事,只要她一撒娇,这位二哥就没有不答应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痛快。 可等到吃完饭,叶牧催几个孩子早些歇息的时候,叶问溪被叶景辰单独拉着进了竹棚,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叶景辰蹲下身,认真的看着叶问溪,一字字的问:“溪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二哥?” “什么?”叶问溪有些心虚,目光开始飘忽。 叶景辰显然有些受伤:“溪溪,是二哥不够疼你,还是二哥什么地方不足你信任?” “二哥!”这样的二哥,叶问溪也有点招架不住。 叶景辰问:“方才也景宁说,发现野鸡、野兔的都是你,下捕鱼笼子的还是你,今日瞧见那獐子倒是罢了,可是套獐子的那个人,你认识,对不对?” 虽说这里离家乡已经二三百里,叶问溪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可他就是觉得,昨天那个人和妹妹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叶问溪结结巴巴:“我……我怎么会认识?” 叶景辰摇头:“我被獐子带倒,你要求旁人救我,必得有个称呼,唤大叔也好,称大侠也罢,可是你没有,你直接喊他救我,自然是因为你们彼此认识,而且知道他会听你的。” 叶问溪:“……” 人的心思是这么复杂的吗? 叶景辰见她眸光里一片茫然,双手握上她的肩膀,轻声道:“溪溪,你有秘密,对不对?从你……从你病好了,你就有自己的秘密,是不是?不能和二哥说吗?” 叶问溪迟疑一会儿,终于点头,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哥,如果……如果溪溪和旁人不一样,你……你会不会把溪溪当妖邪,交出去祭天?” “傻丫头。”叶景辰心里一揪,又忙在她头上揉一下,叹气,“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爹娘哥哥们都疼你,你别再胡思乱想。” 叶问溪见他不再追问,悄悄松一口气,可对上他明显有些失落的眸子,又有些不安,见他站起来,忙扯住他的袖子,仰头瞧着他,试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些别的情绪。 这一个多月,虽说全家都对她疼爱,可是叶景珩在镇上读书,只回过一次家,叶景宁和她一样大小,能做的有限,叶牧和冯氏身为父母,要周全全家的衣食,旁的地方顾到的就少,反是这个二哥处处维护周全,是最宠着她的,她不想因为他心里有了猜忌,让他和自己疏远。 叶景辰低头,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样子,一颗心早软的一塌糊涂,伸手刮一下她的小鼻子,轻声道:“什么时候溪溪信得过二哥了,记着和二哥说。” 她信啊,她怎么会不信他? 见他要走,叶问溪忙又扯住他,抿唇想一下,低声道:“二哥等等。”见他转身回来,自己去拽一块泥巴出来,很快捏出一个泥娃娃,揉两粒泥丸装上眼珠子,放在地上道,“给二哥翻个跟头。” 随着她的话,泥人很快活了过来,活动一下手脚,原地翻开跟头,一会儿侧翻,一会儿后翻,一会儿又前翻,翻的不亦乐乎。 叶问溪抬头,看到叶景辰震惊的眸子,就说:“好了!” 泥娃娃停下的一瞬,立刻化成一坨泥。 叶问溪将泥巴收走,慢慢的道:“二哥,泥人还能长大,变的和真人一样,今日套獐子的那个人,是我捏的一个猎户,还有前几天送我们竹筒的老汉,给我们碗和竹笋的老妇,今天的鱼是我捏的一个钓翁,钓好放进去的……” 听她一路说下去,叶景辰从震惊中回神,上前一步,一把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别说了。” 叶问溪停住,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仰头看着他问:“二哥,你真的不会拿我去祭天?” 叶景辰心底一疼,急忙摇头,张手抱抱她,快速说道:“溪溪,二哥不会,只是这件事你不要再和旁人说。” 叶问溪眸子一亮,立刻点头,可又有些不安:“那……爹娘和大哥那里呢?” 叶景辰想一想道:“嗯,这里人太多,还是谨慎一些,回头找机会再和他们说。”见她点头,又嘱咐,“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嗯!”叶问溪点头,见他又要出去,忙又扯住,试着问,“二哥,那往后捕猎……” 叶景辰一笑:“我们溪溪有这个本事,可比我们自己撞去轻巧,日后二哥和你一起遮掩就是。” 叶问溪大喜,展颜笑起来,立刻点头。 两人正说着,竹子一动,叶景宁钻了进来,见两人都站着,奇怪的问:“二哥、溪溪,怎么了?” 叶景辰正要找个借口,却见叶问溪眨眨眼,顽皮的吐吐舌头,笑道:“就不告诉你。” 叶景宁鼓起腮帮子:“就知道你和二哥好。” 叶景辰忍不住笑:“就是,就不告诉你。”再向叶问溪眨眨眼,转身出去。 叶景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看向叶问溪,怀疑的问:“溪溪,二哥和你说什么?是往后不带我们去捕猎吗?” 叶问溪摇头:“自然要去的,只是不能和旁人一起,可叶泽叔叔,叶陵叔叔他们那里总要有个说法。” 叶景宁这才放心,点点头,又催:“快些歇吧!”自己去把干草整一整,唤叶问溪过去躺了,才去另一边躺下。 第29章 还是各家顾各家 第二天如常赶路,近黄昏时分进入江州府,官差往知府衙门行文,之后叶氏族人被带去城西的牙行安置。 这牙行是官牙,除去刚进门的三间砖瓦房之外,其余都是极为简陋的泥土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关押着一些等着发卖的官奴。 经府衙调节,牙行将后院的几间屋子和牲口棚子腾了出来,给叶氏族人安置。 听官差宣布完,张氏就已经一马当先向看起来最完整的屋子冲去,嘴里道:“我们家就要这一间。” 叶牧瞬间沉了脸,冷声喝:“站住!”转向叶丞道,“老二,这里还有叔公,还有几位叔父,你就纵容你婆娘先抢屋子?还知不知道长幼?” 叶丞听他当众斥责,脸色乍青乍白,反驳道:“也不是我让她去的。”向着张氏喝,“蠢妇,还不回来?” 张氏已经挡在那间屋子前,回头冷笑:“他大伯,前几日打的猎物你紧着自家挑,怎么如今连屋子也要占先,有你这么做大哥的?” 叶牧皱眉:“这几日打的猎物,又哪一天少了你们?” 张氏梗着脖子道:“昨儿那么大只獐子,我们才得多少?大哥倒好,宁肯送去讨好官差,也不肯多照顾侄儿几口。” 叶牧被她气的胸闷,可又不好和一个妇人口角,一时气结。 叶继平看不下去,插话道:“叶丞家的,这岂可混为一谈?前几日都是叶牧家里的几个孩子打的猎物,也是你大哥为人公道,才给我们都分了,他纵不分,旁人也说不了什么。今日这屋子是官府给我们安置的,自然是大伙儿商量着分派,你怎么好自个儿先占?” 他终究是有辈份在那里,张氏不敢叫嚣,却仍低声道:“你自然乐意,还不是跟着三叔公能要最好的?” 那边叶三太爷摆手:“罢了罢了,这牲口棚子也不是不能住,走这一日都乏了,早些歇着。” 张氏瞬间得了理:“就是,我们只要一间屋子,又没有多占。”急着向两个儿子招手,“浩林、浩宇,快些。” 叶浩宇气的跺脚:“娘,还是听族里一块儿安排的好。” 张氏瞪眼:“你三太爷爷都已经放了话,还怎么安排?快些吧!” 叶丞向着叶三太爷躬身:“那谢谢三叔公。”伸手在大儿子肩膀上推一推,“快去吧。”一手去拉小儿子。 叶浩林犹豫一下,看看叶三太爷,垂下头,低低应一声,磨磨蹭蹭的进去。 叶浩宇只觉得全族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可要说不进去,怕又是一顿吵,只好由着父亲拉着他进去。 叶牧气的咬牙,扬声道:“老二,你婆娘是女人,也倒罢了,你一个爷们儿怎么舍得下脸?这族里还有许多幼子。” 叶丞呼的一下又开门出来,沉着脸道:“大哥,你莫要说,你家不要屋子。” 叶牧沉着脸:“至少不会独占,景珩、景辰年长,自然跟着我住棚子。” 后边叶景宁道:“爹,我也能住棚子,娘和妹妹住屋里就好。” 叶丞脸色乍青乍白,咬牙道:“这几日,两个孩子吹了风,需得好好儿歇歇。” 要知道,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比叶景珩小一岁,一个比叶景辰大两个月,依叶牧的说法,都不能睡在屋里。 叶牧问:“这里哪一个是没吹风的?” 叶丞还要再说,张氏已经冲出来,一把将他拖回去,冲着门外嚷:“大哥,我们早已分家,还是各顾各的吧!”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叶牧气结,正要上去拍门,被叶继平拦住,微微摇头:“你纵勉强他出来,还是搅的大伙儿不安宁,由他去吧。” 叶牧转头去瞧,但见所有的族人都是一脸的疲色,有的已经倚着墙坐着歇息,深吸一口气,勉强把怒火压下,只得向叶三太爷告个罪,向叶继平道:“四叔,先请三叔公歇息,旁的事我们再商议。” 叶继平点头,叫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卸东西,随意选间屋子扶叶三太爷进去,又唤自家的几个儿子:“让小些的孩子们陪着父亲在屋里吧,留一个大人照应,旁人还是去棚子里。” 一百七十多号人,这里只有十几间屋子,显然是没有办法都住进去。 年长的几兄弟应了,几家商量了人,都是让女人和小些的孩子们去了屋里。 这一边叶峰也道:“这几日孩子们又是走路又是捕猎,也很是辛苦,都去屋子里,好好歇一歇。” 叶牧摇头:“他娘带着小的两个就好,让婶子和弟媳妇一同去吧,睡着刚好。” 叶峰点头,自去往屋里搬行李,外头的几人只将牲口棚子清理出一块,又铺上些干草安置。 这几日,大家都是风餐露宿,今日不要说有屋子,就是这牲口棚子也强过前几日的竹棚。 正在安顿,就见有官差进来,最初大伙儿以为是来派今天的口粮,哪知道几个官差之后,就是几十个人被推了进来。 叶牧一眼瞧见,立刻站了几来,快步抢出棚子,向当先的一个人喊:“二叔。” 进来的一群人,是叶牧的亲二叔,也就是叶大太爷的次子,叶继原一脉。 当年叶继原娶了江州府一个手艺人家的女儿为妻,就跟着丈人一家出来学了手艺,这一房的人也就都留在了江州府。 因这家人也姓叶,虽没有言明,可基本上形同入赘。 原本叶牧以为,这一次不会诛连到二房这一脉,哪知道还是没能幸免。 叶继原看到叶牧,也是悲喜交集,看着他半跪行礼,一伸手拉了起来,拍拍他的手,叹口气,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叶牧握着他的手紧一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一群人,最后转头去看官差,问道:“官爷,这是要我们同行?” 官差吃了他几天肉,倒是不好给脸色,就道:“江州的叶氏一族全部归案,后日和你们一同押往北地,这里你们自行安置罢。”说完,转身走了。 第30章 哪个把你当外人 瞧着官差出去,叶牧这才问道:“二叔,家里的人……都在这里?” 他想问的是有没有人口损失。 叶继原点头,回头唤人:“来见过你们大哥。” 身后,长子叶衡上前一步,向叶牧躬身行礼:“大哥。” 身后几个小的也跟着行礼:“大哥。” “大哥。” …… 几家媳妇也都一一见礼,只是都神色凄凄,时时垂头抹一下眼泪。 叶牧一一应了,见叶继平兄弟也扶着叶三太爷过来,等大家都见过,向众人道:“事已至此,所幸我们一族的人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没有人口损折比什么都好,暂时先做安顿,我们也好商议往后的事。” 到了现在,叶大太爷和叶三太爷两脉的人聚齐,所差的是叶二太爷的京城一脉。 哪知道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已经有妇人忍不住啜泣起来,最小的叶垣忍不住道:“大哥,你可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 叶牧微微摇头,叹道:“我们所知道的,也是文书上的几句而已,究竟详细如何不得而知。” 叶衡的妻子王氏忍不住哭出来:“这可真是塌天之祸,往后可怎么办?” 叶衡默一下,向叶牧身后看看,问:“大哥,老三呢?” 他只比叶牧小一岁,口中的老三是叶丞,堂兄弟中行三。 叶牧这才想起来,这么一会儿都没有看到叶丞,回头向那边屋子看去,但见门紧紧的关着,向身后的叶景珩道:“去叫你二叔出来。” 叶景珩答应一声,立刻跑去拍门,喊了几声,叶丞才出来,看到叶继原一行,露出一脸惊讶,快步过来行礼:“二叔。” 叶继原看他身后,张氏带着两个孩子也出来,点头道:“人都在就好。” 张氏低声道:“落到这等境况,有什么好?” 叶牧喝:“老二家的,怎么说话呢?” 张氏抿紧唇不再开口,却满脸的不服。 叶丞看看她,向叶继原道:“这妇人也只是心疼孩子,二叔莫怪。” 叶继原点点头,又看看自己身后的一群,长长叹一口气。 叶牧道:“二叔,大伙儿先想法子安置,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想说让几个族兄弟帮忙搬行李,往后去看,却没见叶继原一家带着东西,略略有些诧异。 叶继原连连摇头:“官差来的突然,直接押人封门,莫说大行李,就是金银细软也没来得及带出来。” 叶牧一听,瞬间默然。 乡下人家没有什么油水,最值钱的也就是家里养的一些大牲口,可叶继原这一脉是做手艺的,到如今已经传了数代,家里颇有些积攒,直接封门,自然是为了他们家里的钱财。 暗暗叹一声,只得道:“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们从长计议。” 叶继平接口道:“我让那边腾两间屋子出来,紧着女人孩子,三哥去和老爷子挤挤。” 叶继原摆手:“有两个还在吃奶的孩子,给他们找个地界就好,旁人能有个躺的地方就好。” 叶继平点头,倒也不由他的话,往后看到有抱着孩子的和瞧着病弱的,让自己子侄让出两间房来安置。 叶牧向叶丞问:“老二,你还要一家子霸着一间房子?” 有亲二叔一门过来,叶丞确实也不好再自己占一间房,正要说搬出来,却听张氏道:“这么些房子,已有人让,怎么就非得是我们?”说着话,拉着两个儿子就要回去。 叶丞喊:“张氏!” 张氏站住,定定看着他。 叶丞勉强道:“我们孩子大些,这屋子让给几位弟媳妇住。” 张氏冷笑:“你顾着旁人,旁人几时顾着你?” 在众人的目光里,叶浩宇只觉得面上无光,尤其对上叶问溪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更是无法往屋子里迈腿,抢先道:“娘,这时节儿子嫌屋子里气闷,还是去睡棚子。”说着挣脱她的手,几步跑去叶牧身后。 小儿子这么一说,叶丞自然也只得点头:“嗯,二叔瞧哪位弟媳妇和侄儿侄女住吧。” 叶浩林见父亲让步,扯一下张氏的袖子,又向她行礼:“母亲,儿子也不怕辛苦。” 一家四口,三口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张氏又气又恼,往地上一坐就哭起来:“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冤家,你们倒好,处处送人情,全你们叔侄、兄弟的情份,偏老娘是外人……” 叶浩宇只觉得丢脸,连连顿足:“娘,哪个拿你当外人了?如今有几个更小的弟妹,我们自当相让,怎么就把你当外人?” 叶丞过去一把扯她起来,咬牙低声:“你够了,要闹到几时?”说着向叶继原拱手,“侄儿会好生教导,二叔莫怪。” 叶继原摆摆手:“哪一个当娘的不心疼孩子,也怪不得侄媳妇。”终究没安排人去张氏占的屋子,只把几个带着奶娃娃的媳妇分去一间,几个年幼的孩子送去叶三太爷那边,自己却带着几个儿孙跟着叶牧去棚子里。 叶牧索性把叶峰、叶滔也叫过来,商议往后的事:“如今我们举族流放,这一路千里迢迢,只怕越来越艰难,趁如今还是商议个章程。” 关押这几天,叶继原早已经愁的夜不能寐,苦笑道:“我们全家二十一口人,只有身上的这些衣裳,连妇人身上的首饰都被搜去,北地苦寒,怕是……怕是有许多人熬不到。”说到这里,喉咙已经梗住,往住着婴儿的屋子看去一眼,满是伤痛。 叶牧安慰:“二叔,既有我们在,自当尽力保全子侄,二叔不必忧心。”略想一下,向叶峰道,“既是关系到举族的存亡,还是请三叔公那边的人也过来,我们细细合计。” 叶峰点头:“我去请。”起来走了。 叶牧再沉吟一下,抬头见叶丞靠要对面的棚子里坐着,满脸的沉郁,又向叶景珩道:“去请你二叔也过来。” 叶景珩应了,过去喊叶丞。 隔一会儿,先是叶丞一脸不情愿的过来,离叶牧远远的坐下,之后是叶继平带着三个弟弟一起过来,向叶牧道:“父亲年高,不必再搅他,有什么事我们商议就好。” 第31章 推选族长 其实经过这么几天,大伙儿都已经明白这一族的人合则生,分则亡的道理,听叶牧再次提起,叶继平先道:“叶牧,莫说你们原本是长房一脉,你又是长房长孙,单凭读书见识,也是你强过旁人,这几日我们和父亲也商议过,从前年老五去了,我们族里就要推你做族长,却又耽搁下来,如今趁着族里人齐,不如就定下来,往后怎么做,听你的就是。” 他口中的老五,是叶牧的亲三叔,也就是叶峰的父亲叶继扬,在堂兄弟中行五。 叶牧忙道:“四叔,这族里还有许多长辈,怎么就能轮到我?” 叶继平道:“这族长原本就是从长房出的,之前推举老五,是因为大哥去的早,三哥又不在乡里,你年纪还小,如今正是时候。” 听他一说,叶继原也点头:“是啊,叶牧,所谓大丈夫当仁不让,如今我们总要有一个做主的,才能带着一族的人走出困境,你又何必谦让?” 叶牧略想一下,微微点头:“只是总还要族里的兄弟都通过才行。” 叶继平道:“大伯那一脉,只你们兄弟几个,都在这里了,三房我们兄弟四个都在,那些小子不用问。” 叶牧摇头:“至少成年的兄弟是要问问的。” 叶继平无法,想一想道:“那就都叫来吧,横竖要大伙儿都知道。”见叶牧点头,正要指使叶继安去叫人,就听到大门口官差吆喝,“派饭了,过来领饭。” 叶牧道:“先领了饭再说。”让叶景珩、叶景宁两个去各屋喊大家领饭。 今日在城里,派的不再是一个窝头,而是熬的稀稀的米粥,可不要说原本的碗就有限,现在二房一脉更是一只碗都没有,大伙儿只能让女人孩子先吃,等他们吃完,才换男人来吃。 官差听着,大不耐烦,念念叨叨的骂的:“怎么碗都不备着,哪个耐烦等着你们?” 叶牧及时过来,赔礼道:“官爷,我们都是出来匆忙,官爷也不是不知道,好在只那一桶粥,官爷尽管去忙,我们自己盛就好,回头官爷再来取。” 官差见说话的是他,也就点头,留一句:“那快一些。”丢下勺子要走。 叶牧又跟上几步叫住,试着问:“官爷,既然我们要在府城留一日,不知道我们可能出去?也好备一些常用的东西。” 官差向他打量,似笑非笑:“这府城可不比乡下,做什么都要银子的。” 这些人,不管是从乡下押来的,还是府里叶继原一脉,可都是被搜刮了好几次,难道还有银子? 叶牧苦笑道:“总会有旁人不要的。” 官差想想,点头:“我去问问侯爷。”说完走了。 叶继原看的有些新奇:“这官爷倒是好说话。” 这几日他们关在府衙,不要说没人肯听他们的述求,就是什么都不说,也时不时会挨几下拳脚。 叶继安呵笑一声,微微摇头:“三哥,你就不知道,这几日叶牧给他们喂了多少东西。” 叶继原恍然,又叹:“枉我们在府城呆着,也只是凭着手艺,实不懂这些世故,这么看,还当真是叶牧做族长最合适。” 那边叶牧转身回来,见女人孩子都在屋檐下坐着吃粥,就道:“这会儿人齐,不如就这里说吧。” 叶继平点头,招呼一声,等碗的男人们也聚了过来,在周围各自找地方坐下。 叶继安已经把叶三太爷请了出来,找两个套在一起的破筐翻过来,扶他坐下,这才把推选族长的话又说一回。 这几天不管是借砍刀,还是借匕首,都是叶牧和官差交涉,叶三太爷这一脉的人是都瞧见的,未来五个月,是要在官差的看管下,这么看来,还真没有人不服,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可于叶大太爷这一脉,叶牧本就是长房长孙,除去张氏神色间有些不忿之外,乡里的几家都没有人反对,倒是府城这边有几个媳妇互相看一眼,互推几回,一个年轻媳妇迟疑的问:“这长房一脉,如今是我们公爹辈份最大,怎么……怎么是大……大哥做族长?” 叶继原咳嗽一声,向她看去一眼,摇头道:“从你们三叔走了,叶牧本就是族长的人选,如今赶在今日推选,为的是带着举族的人走出困境,不是在这里论长幼。” 年轻媳妇是四子叶垣刚进门的妻子陈氏。 叶垣跟着阻止:“族长是能者居之,妇人不懂就不用插话。” 陈氏抿唇,不再说话。 叶三太爷点头:“都无异议,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叶牧就是我们叶氏一族的族长。”说到这里停一下,又叹气,“论理,该当开祠堂拜祖宗的,如今在难中,只能从权,大伙儿就望着家乡的方向磕个头罢,那里是我叶氏一族的根,任是走到何处,都不能忘了。” 众人一听,都顿时默然,见他起身拉着叶牧望南跪下,也都跟着起来,在两人身后跪倒。 叶三太爷仰头望天,大声道:“叶氏的列祖列宗,从今日起,由第十七代孙叶牧任我叶氏族长,今日向列祖列宗禀明,盼列祖列宗保佑。” 叶牧取三根干草当做是香,也跟着望天,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十七代孙叶牧拜上,今日难中受这族长之位,必带我族人走出困境,在北地造出一片天地。”说完把草插进土里,磕下头去。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原本许多心中凄惶的族人心里顿时一定,也跟着默默祷告:“原列祖列宗保佑,让我族人走出困境。” 中间夹着一个童稚的声音:“叶氏列祖列宗,我叶问溪既入叶氏,必当相助爹爹,帮助族人走出困境。” 叶景辰和叶景宁跪在她的两边,将她的话都听在耳里,叶景宁的性格大而化之,只觉得妹妹的祷告很是新颖,并不多想,叶景辰却心中微动。 昨天知道了妹妹有那一手奇技,这一整天他始终在心里琢磨,不知道这手技艺是哪里来的。 这一刻再听这句话,隐隐觉得,这个妹妹的来历怕是不凡,再详细已经猜不着。 第32章 行使族长的权利 刚做过简单的祷告,就听大门口有人喝:“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就见是刚才送饭来的官差,都纷纷起身。 叶牧穿过族人过来,向官差行礼:“今日我族人聚齐,又要远离家乡,特在此禀明祖宗,让官爷见笑。” 官差点点头,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冷声道:“你等最好不要起旁的心思,若是想仗着人多势众逃走,且不论逃不掉,纵逃掉了,日后也再见不天日。” 叶牧躬身:“官爷提醒的是。” 官差见他恭敬,又道:“方才问过侯爷,明日你们要出去也可,只是不得全家同出,不得青壮齐出,不得夫妻齐出,不得携带幼儿同出。” 总之一句话,这里总要留下人质,让出去的人不得不回来。 叶牧原本也不计划逃走,听他说只要能出去,立刻答应,等他拿了盛粥的桶离开,这才转身,招呼大家又再坐回去,接着商议。 叶牧坐去叶三太爷身边,正式实行做为族长的权利,向大家道:“如今我叶氏一族难中,最重要的便是保全族人性命,顺利到达北地,今日我叶牧难中受命,必当歇尽全力,不使一人受到损折。” 是啊,如今什么都是假的,能活着到达北地才是首要的。 不管是服还是不服的,也不得不承认,就连叶丞都默默点头。 叶三太爷道:“族长,你说吧,往后大伙儿要怎么做,都听你的。” 叶牧点头:“往北一路,天气会越来越寒,除去每日的饮食,还要备办所有人的衣裳,这些需得大伙儿都想想法子,说出来,大伙儿再商议具体怎么办,另外,就是行路的问题……” “大哥。”叶丞不耐的接话,“之前说,族里还有几辆车子,把东西装车,孩子们也能坐着,青壮男人轮着推,如今这么些孩子,怕这几辆车不够坐吧。” 从乡里出来,叶大太爷这一脉以叶问溪年纪最小,叶牧有一辆车,尽可以推着。 而叶三太爷那一脉,有六个曾孙比叶问溪还小几岁,好在有三辆车,这几日也是在车上推着。 可叶继原这一家人一来,不但没车,没有行李,却有好几个奶娃娃,女人也是一大群。 叶牧看看他,点头:“大伙儿齐心合力,总会有法子。”不再理他,向叶峰道,“几个最小的孩子,怕车都不能自个儿坐,回头你带几个手艺好的,做几只背篓给孩子们坐,总比抱着省气力。” 叶峰点头:“等出了城,我们砍了竹子就能做。” 叶衡道:“我们原就是做手艺的,和五弟学学,应该不难。” 叶牧点头:“除去孩子们的背篓,还要有一些竹筐、扁担,备来盛放新备的物品。” 叶峰连连点头:“如此,一些轻便些的东西,青壮男人分开挑了,重物就可放在车上。” 那边叶泽插话:“大哥,我们纵挑不了担子,背篓总可以,一些野菜之类,也不用在车上占地方。” 叶继平摸摸小儿子的头,很是欣慰:“对,我们不能离开队伍太远太久,孩子们可以去挖野菜、竹笋。” 叶陵立刻接话:“还有捕猎,我们已经在和景辰商量,跟着他去捕猎。” 叶衡讶异:“怎么是孩子们捕猎?” 几个半大孩子立刻点头,把前几天叶问溪兄妹捕猎的事说一回。 叶牧点头,叹道:“我们大人不得自由,只能在营地附近砍些竹子搭棚子,最多去河边提水,孩子们倒是能够走的远些,运气好寻些野物添补饮食。” 叶继原转头向叶问溪四兄妹看一眼,点头赞叹:“如今倒是要偏劳几个孩子。” 叶景辰及时插话:“父亲,这捕猎的事自是交给我们,不如由我们自行商议,除去捕猎,还有捡柴禾、挖野菜、找竹笋。” 叶牧点头:“好,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孩子们就由景珩带领。” 叶景珩起来行礼:“定不让父亲和各位叔伯劳心。” 叶牧示意他坐下,又道:“逢在野外宿营,青壮要砍竹子搭建窝棚,这饮食上就要偏劳各位婶子、弟媳,便由拙荆冯氏带领。” 妇人们看看冯氏,都默默点头。 叶牧又道:“往后还要备办御寒的衣裳,这些也是一样,需得偏劳婶子、弟媳们,有会针线的妹妹也需得帮忙,这事便交由三婶带领。” 叶继原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叶三太爷那一脉也有六七个姑娘。 江氏也起身答应,只是道:“只是如今只指望孩子们捕猎的几张兔子皮,恐怕不成。” 加入叶继原一脉,这里可已经接近二百人。 叶牧道:“只能路上设法筹备,等筹到东西,先顾着孩子。” 江氏应一声,坐了回去。 叶牧又接着道:“这些事中,最要紧的便是御寒的衣裳,算计路程,我们大约有一个月的路程过江,过江之后,天气便一日寒似一日,也就是说,要尽量在一个月之内备齐御寒的衣裳。” 叶衡忍不住问:“大哥,我瞧那官差与大哥说话和气,不能和他们通融一下,我们大人也去捕猎?” 叶牧叹道:“他们的差事,就是把我们顺利押去北地,一个两个,或者可以,全族这么些青壮,他们怎能把我们都放走?” 是啊,如果青壮年狠狠心,把老弱妇孺都抛下,一哄逃走,只那么十几二十个官差,又怎么拿得回来? 到那时,他们成了逃犯,官差一样会受责罚。 叶衡叹口气,也不再说,看看那边自己的几个孩子,心里泛愁,叹一口气。 叶牧又再说最后一个问题:“余下就是各家带出来的钱粮,因着官差每日派的口粮只有那么一点,各家的钱粮就自行补贴调济,只是千万要小心,大些的数目不要让官差瞧见。”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大至说明白,叶牧见大家点头,就道:“天色不早,详细的,大伙儿再商议,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再行商讨,千万不要私自行事。” 众人答应,要照顾孩子的妇人先慢慢散去,其余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议具体的事情,有了目标,倒是暂时把满腔的凄惶抛开。 叶泽、叶陵当先跑来找到叶景珩,齐声道:“景珩,从明日起,我们也跟着你们去捕猎,你们尽管安排,不必有顾虑。” 按辈份,叶景珩要喊他们一声“叔叔”,可是按年龄却都差不多。 第33章 安排 叶景珩还没说话,叶景辰先开口:“依我说,大伙儿先统计人数,瞧我们有多少人,再行商议。” 叶景珩看他一眼,点点头:“对,捕猎终究要靠几分运气,挖野菜和找竹笋更可靠一些,柴禾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等到过了江,恐怕野菜和竹笋就没处找去,还要积攒一些晒干。” “为什么?”一个小一些的孩子问。 叶景珩向他看去,见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一时却不知道是谁。 孩子见好几个人向自己看来,自己介绍:“家父叶衡,我是叶明远,幼时跟着父亲回过乡。” 他报出名字,叶景珩倒立刻知道是谁,点点头,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因为江北天气寒冷,一个月之后百草渐枯,地里已经长不出什么。” 叶明远自幼生在江州府,并不懂田间劳作,更不论是江北的气候,似懂非懂的点头。 叶景珩也不再讲,向叶泽道:“三太爷爷这一边,就由你统计,瞧有多少人,报个数上来。” 叶泽点头,立刻拉着叶陵回去。 叶景珩又向叶明远道:“二叔那边,就交给你,瞧那些事谁能做什么,也报个数。” 叶明远点头,也去找自己那一门的兄弟商量。 叶景珩看着孩子们散开,才看一眼叶景辰问:“怎么了?” 叶景辰抬头看看挤在叶牧身边的叶问溪,低声道:“这里人多,寻个机会再说吧,后日大哥先安排旁人去捡柴禾和挖野菜。” 叶景珩知道他不比叶景宁,心里是一个有成算的,也就不再多问,点点头。 叶问溪挤在叶牧身边,听着他和叶衡等人详细说路上要做的事,直等到他说完,旁人开始讨论,才扯扯他的衣服。 叶牧倒没注意小女儿跟在身边,低头看到她,忙问:“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勾勾手指,让他弯下腰来,附在耳边道:“爹,明日让我和二哥出去买粮。” 叶牧一怔:“你和景辰?你们能拿得了多少粮?” 叶问溪道:“任是谁买的多带回来都会被官差留意,我们去还更安稳些。” 叶牧略想一下,微微点头,揉揉她的头道:“你先去歇息,让爹想想。” 叶问溪点头,转身又跑来找叶景辰。 叶景辰虽然不知道她要怎么做,但也知道是要借助泥人,听她一说,就点头道:“你且去歇着,一会儿我找爹去说。” 村子里出来的人,走了一整天的路,大概事情商量过,也就回去歇息。 叶景辰就挨着叶牧歇下,将明日要和叶问溪去买粮的话说了,又道:“再次上路,怕还有府衙的官差,难保不再搜刮一回,粮食由我们带在身上倒也稳妥。” 叶牧想到叶问溪泥里藏的银子,微点点头,嘱咐:“每日有官差派粮,我们的粮食为的是添补应急,到下一个州府还有机会,不要买太多,稳妥要紧。” 叶景辰点头答应。 叶牧想一想,又蹭去叶衡那边,低声把这个事情说一回。 这几天关押,府城这一脉也经过几回搜刮,叶衡自然明白,点头道:“你弟媳藏起几样首饰,没被搜出来,明日瞧有没有机会当掉兑成银子,也换些米粮。” 叶牧点头,再嘱咐不必太多,更要多加小心,又去找了叶继平那边。 不用太早赶路,到第二天,大伙儿倒是多睡了一个时辰,等到起来,简单整理,叶牧先让叶景辰和叶问溪出去,又道:“银子虽说好藏,却不好花用,你们想法子兑些铜板回来。” 叶景辰和叶问溪齐齐点头,这才跟着他出去。 叶牧带两人去和官差登记,官差看到是叶景辰,就笑:“小哥是出去捕猎?” 叶景辰忙摆手,也笑:“我有天大的能耐,这城里也没处捕猎去,是妹妹没有来过府城,陪她出去走走,再来怕是难了。” 是啊,这一去不要说千里迢迢再难返乡,这流放的身份,也不能轻离北地。 官差点点头,记了两人的名字放行。 叶牧目送两人出去,自己又再回去。 叶问溪和叶景辰两人出了牙行沿昨日进来的路出去,就到了街上,路边找个妇人问了路,直奔最近粮食铺子。 叶景辰深知,家里藏起的这十几两银子实在有限,不只要支撑到北地,还有在北地的安置,并不敢买精米,进去只看价钱便宜的糙米。 粮铺掌柜见进来两个孩子,乡下人打扮也就罢了,还满身都是泥污,就皱了眉,挥手赶人:“去去,这里可不是施粥的地方。” 叶景辰道:“掌柜的,我们是买米。” 掌柜的斜眼瞧:“你身上有几个铜板?” 叶景辰趁机问:“不知多少铜板一斗米?” 掌柜的被他问笑:“精米一斗一百文,糙米六十文,你身上可有两个铜板?” 叶景辰还没说话,叶问溪问:“若是有呢?” 掌柜的见一个小毛丫头,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儿,颇不耐烦的挥手:“有银子你们就买,没有就快出去,哪个耐烦和你们废话。” 叶问溪不服,还要再说,叶景辰见有旁人进店,扯她一下,又问:“不知掌柜的用的是八升斗还是十升斗?” 掌柜的怒起来:“你当我这里是黑店?” 叶景辰确认的问:“那么说,是十升斗?” “自然!”掌柜的将腰挺的笔直。 叶景辰微笑:“掌柜的,我们是乡下人,每日与粮食打交道的,十升斗还是八升斗,一眼就看得出来,掌柜的可能让我瞧瞧?” 听他这么一说,另有进店的客人也就停下来,好奇的问:“这位小哥,这斗不都是十升的?哪里会有八升斗?” 叶景辰道:“大叔有所不知,前两年有些奸商,专门将斗做小,去乡里收粮,用的是十升斗,装满了还要摇一摇再装一些,回城里卖粮,用的就是八升斗,让买主凭白损失两升。” 大叔听的惊诧,怀疑的目光盯在掌柜身上。 掌柜倒没料到叶景辰有这样的见识,可也生气,向柜下的斗指了指:“你瞧,这是不是十升斗?” 叶景辰仔细看看,点点头,这才笑道:“掌柜的倒不是奸商。” 掌柜的被他气笑:“那倒是买不买?” 第34章 买粮 “买!”叶问溪抢着说一句,“我们即刻回去问问大哥和爹,看别的铺子里卖什么价,若掌柜这里的便宜,我们再回来买。”说完,拉着叶景辰就跑。 掌柜的气的吹胡子,之前的大叔倒是笑起来:“这两个孩子倒是机灵。” 叶景辰跟着叶问溪出来,直到进了一条巷子,低声问:“溪溪,怎么了?如今还没有秋收,粮食是这个价。” 叶问溪摇头:“我们身上带的是银子,岂不是惹眼?再者,买的多了,我们也拿不走。” 叶景辰点头:“我想我们先买五斗,只是这银子兑开怕不好拿。” 叶问溪嘻嘻笑,从口袋里取个捏了一半的泥人出来,将泥人掰开,泥里抠出几块碎银子,这才又把掰开的泥分别捏成两个泥人,搓泥丸装了眼珠子,放在地上,碎银子在衣服上擦擦放在其中一人手上,轻声道:“去吧。” 话落,泥人立刻活动手脚,往巷子外跑,身体越跑越大,渐渐有了颜色,一个是穿着细布棉袍,挺胸叠肚的胖子,另一个则是穿着短衣,脸色黝黑的瘦子。 虽说早一天就已经知道,可是亲眼看到,叶景辰还是惊的目瞪口呆,直到那两个人消失,才结结巴巴的问:“溪……溪溪,你是让他们去买粮?” 叶问溪点头:“那个胖子,我捏的是有钱人家的买办,莫说那掌柜不是奸商,纵是奸商,也奸不过他去。” 叶景辰错愕好一会儿,才问:“那瘦子呢?” “长工,背得了粮食。”叶问溪答。 叶景辰琢磨一会儿,终于问:“你是说,你捏泥人的时候,心里想着他是做什么的,他就是做什么的,并不是随意捏个人出来,让他去什么他才能做什么?” 听起来有点绕,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叶问溪点头:“嗯!” 叶景辰不说话了,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仔细消化。 隔不了多久,那两人回来,长工背上结结实实背了五大袋粮食,每袋足足一石。 这是一下子买了五石粮? 叶景辰吃惊:“溪溪,这……” 五石粮,这岂不是一下子花掉三两五钱银子? 还有,这么多粮食,不要说他们背不动,就是背得动,让官差瞧见恐怕立刻被搜刮走。 叶问溪却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一身肥肉的买办。 买办从袖子里摸出两串铜钱递了过来,叶问溪接住,挥挥手道:“去吧。” 两个泥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叶景辰再次错愕:“溪溪,你让他们去哪里?粮食不留下吗?” 叶问溪冲着他眨眼睛,笑道:“二哥,我们去买粮。”拉着他重新往粮店来。 掌柜的刚做成一笔买卖,心情甚好,见两人回来,就道:“怎么,还是我这里货真价实吧?” 叶问溪嘻嘻笑,点头:“掌柜的虽说言语不讨喜,倒是有良心。” 这是什么话? 掌柜的侧目,也不和小丫头计较,就问:“你们回来是买粮?” 叶问溪点头:“我们买五升糙米。”数了三十个铜板出来给他。 掌柜的见两个孩子身上还真有钱,有些诧异,嘴里喃喃:“你们爹娘可真是放心。”拿了升子给两人称米。 叶问溪道:“掌柜的,我们没有米袋子,不知可有卖的?我们要两个,最便宜的就好。” 掌柜的瞧她一眼,进去找到两个破旧补过的布口袋:“一文钱,我再搭两把米给你们。” 叶问溪痛快的又付了一文钱,看着他分开把米装好,扎了袋口,这才和叶景辰一人一个拎着出来,重新再进了巷子,看看左右没人,从衣服里又拽两个冯氏提前缝好的布口袋出来,将米分开,绑在腿上,又在巷子的杂物里找到几根木棍子,拿着往回走。 叶景辰还是不放心,又问:“溪溪,现今粮食正贵,怎么一下子买那么多。” 叶问溪抿唇笑:“二哥,你算算,我给他们的是三两银子,他们买了五石粮食,还拿回二百文给我。” 叶景辰心里默算一下,很快一脸震惊:“怎么做到的?” 这一下子,岂不是省出五钱银子再加二百文铜板? 叶问溪笑:“我就说,奸商都奸不过那个买办。” 叶景辰错愕好一会儿,这才问:“那……或者和爹说,以后族里有人买粮,都交给我们?” 叶问溪想一想,心里没谱,摇头:“也就是一下子买的多才省得出来,怕旁的人不会放心把银子交给我们。” 说的也是! 想到自己的亲二叔一家,再想到不算是很熟悉的府城一脉,叶景辰默然,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回到牙行,官差见两人拿了几根木棍子回来,只是伸头瞧一瞧,对过登记的名字,挥挥手,让两人进去。 大历朝的计量,十升为一斗,一斗大约十二斤左右,两人这一进一出,带回五升米,也就是六斤左右。 这六斤米熬成薄粥,每天一顿,够叶牧和叶峰两家吃几天。 只是大家也知道,买的多就未必能带回来。 知道两人的方法,叶继平那边换两个孩子出去,用一上午,各家倒都备了些粮食。 下午的时候,叶牧把叶问溪带回来的铜板拿一些给江氏和冯氏,两人出去,备办一些针钱,为之后的冬衣做准备。 手里有了些粮食,大家心里又更踏实一些,到了晚上,等官差派过饭,早早收拾歇息。 睡到半夜,叶问溪隐约听到一些悉悉簌簌的声音,朦胧睁眼,仔细听听,是院子里的声音,再稍判断,应该是存放车子和箱笼的地方,整个感官瞬间恢复,左右瞧瞧,冯氏和江氏几人还正沉睡,也就没有喊起来,悄悄起身,向门口摸来。 这牙行的房子原是关押奴仆的地方,只能外头上锁,不能从里插门,现在只用一条木柴简单顶着。 叶问溪悄悄把木柴移开,稍稍一拽,门发出一声轻响打开一条缝,叶问溪一惊,动作顿时停住。 门外的人也似乎被惊动,悉簌的声音消失。 各自静了一会儿,听那声音又再响起来,叶问溪才矮下身,又慢慢把门缝开大一些,钻了出来。 第35章 一个小小的插曲 月光下,在平车的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暗影里,正轻手轻脚的翻一个篓子,瞧那样子,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小。 叶问溪眨眨眼,从兜里掏一坨泥巴出来,捏一个泥人放在地上,自己先悄悄向那小身影摸过去。 离的近了,月光下已经能看清,蹲在那里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头发篷乱,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 叶问溪停住,也蹲下来,捡粒小石子向男孩儿丢了过去。 男孩儿正翻东西,冷不丁有石子打过来,下意识抬头,一眼看到叶问溪,大吃一惊,失声要喊,背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叶问溪食指举在唇前,“嘘”的一声,回头看看两边的棚子,见没有人注意这里,这才又起身轻手轻脚的过去,小声道:“你喊出来,就被人发现了。” 男孩儿见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眼底的惊恐去了几分,点点头。 叶问溪又往院子里看看,见只有通前院的门边更为安静,打个手势,自己先往那里摸过去,站在暗影里,看着泥人把男孩子带过来,示意将他嘴巴放开,这才悄声问:“你是这里关着的官奴?” 男孩子抿一抿唇,垂下头,微微点了点。 叶问溪又问:“你在找吃的?” 男孩子头垂的更低,却没有回答。 叶问溪只当他承认,坦然的说:“那里没有吃的。” 男孩子愣一下抬头,眼底满是失望。 叶问溪解释:“我们是抄家流放的犯人,也没有带着什么粮食。” 男孩子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木木的站着,再没有反应。 叶问溪的目光跟着移到他手上,在自己身上摸摸,摸出半个窝头递给他:“这是我省下,打算明天早晨吃的,给你吧。” 男孩儿霍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看她,目光就死死的盯在窝头上,大大的吞一口唾沫。 这一下看到他的脸,脏兮兮的在黑暗里看不大清楚,倒是一双眸子乌黑发亮,透着几分精神。 叶问溪再往前递一下:“我们明天中午还有窝头吃,你拿着吧。” 男孩儿再忍不住,一把抢了过来,转身就跑,转眼就没了人影儿。 叶问溪空着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向泥人摆摆手,等他化成一坨泥,清理掉这才回去。 一个小小的插曲,叶问溪没再放在心上,只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向还关着官奴的一排房子望去一眼,并没有看到人,也就不再多看。 多了府城的二十多人,也多了几个府衙的官差,这一天直到天色黑下来,官差那里才吩咐原地宿营。 有侯大海带的官差又过来,把砍刀递给叶牧,低声道:“候爷说了几回,可府衙的刘爷说要尽快赶路,你瞧还能不能捕到些猎物,送过去,或者明日便好说话。” 叶牧点头应:“我们试试。”看着官差离开,回头去瞧叶景珩。 旁边叶景辰道:“我们且去试试。” 叶景珩点头,向找过来的叶泽、叶陵等人道:“今日天晚,未必能找到猎物,还是扎营要紧,你们分几队去捡柴禾,附近找找有没有野菜,我们往远一些看看。” 叶泽忙道:“捡柴让叶陵带着人去,我跟你们去捕猎。” 叶景辰摇头:“野物都警醒,人多反而不好,我们也不往远走,若是捕到多的,喊你们去帮忙就是。” 叶泽见兄弟两个都坚持,只得答应,看着兄妹四人往河的上游过去。 走出一段,叶景珩慢下来,左右瞧瞧,摇头道:“今日天晚,不宜往远走,近处找找,野鸡野兔找不到,能找到几颗野鸡蛋也好。” 叶景辰应一声,看看叶问溪,低声道:“大哥,我们不带人,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叶景珩问。 叶景辰又看看叶景宁,说道:“景宁,你说话向来不知收敛,这件事关系到溪溪的安危,若是你没把握管得住自己,就离的远一些把风,不要听。” 叶景珩、叶景宁齐齐一惊,同声问:“溪溪怎么了?”两人的目光同时盯在叶问溪的身上。 叶问溪道:“二哥,寻常的事三哥喜欢说,这要紧的事他不会乱说的。” 叶景宁疑惑:“究竟什么事?” 要一同捕猎,也不可能每次把叶景宁绕开,叶景辰也明白,看看他,又看看叶景珩,这才向叶问溪点头。 叶问溪从兜里取坨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搓两粒泥丸装上眼珠子,放在地上道:“去把捕好的野物拿来。” 泥人活动一下手脚,转身往来路跑,越跑越大,渐渐有了颜色,很快就和真人一样大,片刻之后,跑入渐浓的夜色里。 叶景珩和叶景宁已经看的呆住,好半天才回头,齐齐盯着叶问溪。 叶问溪摊手:“就是这个了,一个月前,就是……就是我病好后二哥第一次给我拿回胶泥的第二天,我发现我捏的泥人会动,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完成指令就又会变成泥。” 叶景辰点头:“前几天我们捕的野物,都是溪溪的泥人在帮忙,包括猎到獐子那天,救我的猎户也是。” 叶景珩只觉得大受冲击,脑子里努力消化看到的一切,好半天才问:“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景辰道:“就是猎到獐子那天,你们没有瞧见猎户,可我瞧见了,实在消失的稀奇,就问了溪溪,只是我们身边人多,还有官差,就没有和你们说起。” 叶景珩微微点头,试着问:“爹娘也不知道?” 叶景辰摇头。 叶景珩问:“那……为何今日告诉我们?” 叶景辰叹气:“往后五个月,我们还要捕猎,总还要溪溪的泥人帮忙,又怎么可能不露一丝马脚,与其让你们胡猜,不如早一些知道,也能想办法一同遮掩。” 叶景珩吁口气,看看叶问溪,伸手握住叶景宁的肩膀,郑重的道:“景宁,这件事非同小可,如今是溪溪信得过我们,才会让我们知道,若是被旁人知道,溪溪怕是危险,你可千万记着不能给旁人说。” 第36章 可曾看到有人进去 叶景宁的震骇远超过自家大哥,这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喃喃的道:“难怪溪溪的泥人都不装眼珠子。” 刚才他看的清楚,叶问溪先捏好泥人的全身,最后才装上眼珠子,泥人就活了。 叶景辰推他:“景宁,大哥的话有没有听到?” 叶景宁回神,“啊”的一声,急忙点头,“反正之前都说是二哥擅于捕猎,那就说是二哥捕的就好。” “对!”叶景珩点头。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 叶景宁立刻说:“我们再去给溪溪挖泥。” 好家伙,现在看来,妹妹的泥可比粮食还重要。 等兄妹四个又挖到几包泥,就见泥人已经回来,手里提着十几只绑好的兔子。 虽说已经接受妹妹这一奇技,看到兔子兄弟三个还是有些吃惊。 叶景珩想一下道:“时间太短,我们一下子捕十几只兔子不合理,拿两只回去就好。” 叶景宁睁大眼睛,看看兔子,有些舍不得:“难道都放了?” 叶问溪毫无压力,向泥人道:“留两只,剩下的明天再拿来。” 泥人点头,分出两只兔子留下,提着剩下的离开。 兄妹四人等它走远,这才提着两只兔子,抱着几包泥巴往回走。 叶景宁边走边念叨:“若是过了江这胶泥再不好找,还真要替溪溪多存一些。” 对! 叶景珩、叶景辰也微微点头。 因为之前的一番安排,各家的小少年们都知道往后寻到的野菜、打到的猎物都是族里分配,这中间最让他们关心的自然是叶景珩四兄妹能不能捕到猎物,都是做着手里的事,还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四兄妹去的方向张望几眼。 这个时候,看到四兄妹回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兔子,一时都是大声欢呼,有几个已经跟着往回跑。 两只兔子,二百族人,摊到每一个人嘴里也只一个肉粒,可是,只要瓦罐里放上一些,粥里带出些肉香也是好的。 叶泽、叶陵几个更是说不出的佩服。 前天他们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捕到猎物,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叶景珩四兄妹就能抓回两只兔子,还真是好本事。 那边县里的官差听到,知道兔子抓回来,叶牧会挑肥的一只送过来,嘴里似乎已经尝到肉味,也觉得欣喜。 可府城刘贵才却不知道,听说有人捕到兔子,向手下的差衙使个眼色。 叶景珩四人刚刚拎着兔子回来,还没有交到叶牧手上,就见两个官差过来,大声吆喝:“几个罪民,还吃什么兔子,给爷拿来!”说着,劈手一把将兔子抢了过去。 “喂!”叶景宁大怒,“那是我们捕到的兔子,你干什么抢走。”扑上去要抢,那官差一抬腿将他踹了回去,啐一口转身就走。 眼看着叶景宁被一脚踹飞,叶牧、叶滔几人齐惊,急忙冲上几步,张手将人接住。 冯氏也是大惊失色,冲去抱住儿子,连声问:“景宁,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叶景宁惊魂初定,一手按住肩膀,只觉得钻心的疼,可勉强忍住,摇摇头。 官差那一脚不轻,也幸好叶景宁人小个子矮,那一脚踢在肩膀上,如果再往下几分踢到胸口,非受内伤不可。 叶峰看的火起,转头就拎起砍柴刀,一撸袖子:“我去找他们。” “老五!”叶牧一把将他拉住,摇摇头,“我们斗不过他们,不要去。” 叶峰咬牙:“就这么忍了?” 不然呢? 叶牧叹气:“我们有老人孩子,还有五个月要和他们同行,他们手里还都有刀。” 情势比人强啊。 叶峰一怔,整个人顿时泄气,握砍刀的手垂了下来。 后边叶泽、叶陵几个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叶景宁的伤势。 叶泽忿忿:“大哥每次都会分野物过去,他们怎么还要抢?那倒罢了,怎么伤人?” 叶牧摆手制止,抬头向官差那里瞧瞧,低声道:“大伙儿先收拾吧,吃了粥也好歇息。” 没有兔子,找到的野菜也有限,叶氏族人只能煮一些清粥,将就吃了,各自歇息。 叶问溪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心里也颇不平,等钻进窝棚睡下,又悄悄捏个泥人放了出去。 两只兔子,官差那边府衙的几个倒都分到几块,县衙出来的刘大海等人只闻到些味道,也是说不出的气闷,早早钻进帐篷里睡去了。 三更天,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林梢,偶或有草间的虫鸣,连守夜的官差也昏昏欲睡。 夜色里,一个只有三寸的小人儿钻入一处帐篷,摸到一个官差身边,身体越来越大,长到八尺开外才停住,手里一条大腿粗的木桩向着官差狠狠砸了下去。 “啊——”突然间,一声惨叫传出,将所有的人惊醒。 守夜的官差也吓一跳,跳起来循声去看,是府衙官差们的一顶帐篷,忙拔腿冲去,大声问:“发生什么事?”掀帘子冲进去,只见一个官差正抱着腿大叫,忙点灯笼去照,只见那官差一只脚已经肿的有三个大,却看不到伤口。 刘贵才也被惊醒,披着衣服就冲了过来,一见之下皱了眉,向那官差厉喝:“叫什么叫,给老子闭嘴,究竟怎么回事?” 官差疼的眼泪鼻涕齐流,好不容易缓过口气,哑着声音道:“小的不知道,睡梦里就脚疼,像是被锤子砸了一记。” 刘贵才凑到近前去瞧,只见那只脚肿大,靠外的一侧还渗出血来,还真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往周围去瞧,除了帐篷门口有坨泥巴,再没有可疑的东西,又问:“今晚哪个值夜?” 两名守夜的官差忙道:“是小人。” 刘贵才问:“可看到有人出去?” 两名官差立刻摇头:“小人听到喊声就冲了过来,不曾看到有了出去。” 刘贵才又问:“可看到有人进来?” 两名官差怕责罚,哪敢说自己睡着,急忙道:“小人就在火堆边守着,眼睛都不曾眨,不曾看到有人进来。” 刘贵才冷哼,向同帐篷的几个人看去:“你们可看到有人进来?” 同帐篷的几个急忙摆手,一个道:“小人睡梦中就听到张三惨叫,生生被吓醒,不曾看到有人。” 另一个也道:“小人也不曾看到!” 剩下的一个离张三最近,稍一迟疑,才道:“小人……小人也不曾看到。” 实则,他睁眼的一瞬,是看到一个人影,可是转眼就消失,他怀疑是自己看错。 第37章 早知道晚点动手 官差这边闹哄哄的查人,叶氏一族的人也早被吵醒,有小一些的孩子惊哭起来,妇人们忙着拍哄,男人们按住大一点的孩子,自己探头出来瞧。 在叶氏族人这边守着的官差也不知发生什么事,扬声询问,就有官差从那边跑过来,问道:“可曾看到这边有人过去?” 这边的官差摇头:“不曾。” “可曾看到有人过来?” “不曾!” 刘贵才听到回话,有些不甘心,挥手道:“若是叶家的人打了人,纵出了帐篷,也逃不回他们的狗窝去,命他们都起来,清点人数,瞧少了谁。” 一声令下,叶氏族人都被叫了起来,大人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孩子们一个个揉着腥松的睡眼,迷蒙的看着气势汹汹的官差在那里吆喝,更不知道发生什么。 可是瞧着官差拿出名册,将会跑的叶氏族人都喊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少谁,刘贵才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无从发去,又见自己那个手下疼的直打滚,心里发狠,大声喝:“既然醒了,就不用再睡了,立刻收拾,半个时辰后启程。” 这大半夜的赶路? 叶氏族人一阵哗然。 刘贵才冷笑:“既是有人不让爷们睡,就都别睡,连夜赶去清风镇给张三看伤,走!” 叶氏族人无法,只得匆匆收拾东西,装车的装车,装担的装担,等到官兵那里拔营,跟着一同出发。 叶问溪被迫起来,也是困的哈欠连天,见要半夜赶路,嘴里喃喃:“早知道晚一点再动手。” 隔了半夜,叶景宁被踢到的肩膀也是肿起来老高,更是火辣辣的疼,冯氏摸一下他的额头,有些心慌:“像是发烧了。” 叶牧摸一摸,从衣摆撕块布下来,用水打湿给他敷在头上,低声道:“到前边镇子,看能不能弄些药来。”说着,抱着他放在车上。 叶景宁有些迷糊,可父母的对话还是听在耳里,摇摇头,轻声道:“爹,娘,我没事。” 叶牧在他未伤的肩膀上按一按,低声道:“你躺着,爹会想法子。”说着,又将女儿抱上车,嘱咐道,“溪溪,这会儿天黑,你还是不用自己走。” 叶问溪点点头,也探手摸摸叶景宁的额头,附首在他耳边,悄声道:“三哥,溪溪给你报仇了。” 受伤的正是抢去兔子,又踢了叶景宁一脚的官差,被一棍子打碎了脚骨,此刻也是躺在车上,疼的哭爹喊娘。 叶景宁虽说不知道官差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听妹妹一说,顿时精神一振,立刻道:“太好了,溪溪真棒!”说完又叹气,“往后纵打到猎物,怕也吃不到我们嘴里。” 叶问溪琢磨一下:“我们再想法子。”嘴里说话,手已经拽了块泥巴出来,揉揉捏捏,趁着启程时的一阵混乱,放在车下。 夜里赶路,虽说走的是官道,可终究不比白天,磕磕绊绊走到快要天亮,也不过十余里。 刘贵才喝命官差驱赶,只是县衙的官差对他颇多不满,也只做做样子,有几个索性落在叶氏族人身后,先高声吆喝几句,又低声骂一回刘贵才。 好在江州乡村之间本就相隔不远,到骄阳高起,也就到了清风镇外。 刘贵才命队伍停下,吩咐两个手下抬了张三进镇里求医。 侯大海下车赶了过去,躬身道:“刘爷,兄弟们也乏了,张三兄弟去镇子里求医,大伙儿便在镇外歇歇等待,吃些东西再走。” 刘贵才想起昨天烤兔子的美味,就问:“昨日是哪个捕了兔子?将他妻儿扣下,命他再去捕两只来。” 侯大海道:“擅捕猎物的是叶氏长房的二小子。” 刘贵才也懒得知道是谁,挥挥手:“叫他过来!” 侯大海无法,只得让官差过去传话。 叶牧闻传,自己陪着叶景辰过去,拱手施礼:“草民叶牧,这是小儿叶景辰,不知道刘爷有何吩咐?” 刘贵才向他打量几眼,又看叶景辰:“昨晚的兔子是你捕的?” 叶景辰应:“是!” 刘贵才点头:“你再去捕两只来,若是没有,仔细你的皮。” 叶牧道:“刘爷,这捕猎全凭运气,哪里说有就有?” 刘贵才冷了脸色:“爷让你去,你敢不去?” 叶景辰悄悄拽一下父亲衣摆,拱手道:“刘爷,草民虽说会捕猎,可也要兄弟相帮。” 刘贵才摆手:“那就一同去,你留下。”手指指指叶牧。 叶牧虽不知道儿子想什么,可他既应下,也不再说,躬身应下,带着儿子后退几步离开。 叶景辰转身的时候看看侯大海,却没有说话,跟着父亲回自己队伍里去。 侯大海瞧在眼里,很快跟了过来,问道:“怎么,这个时辰捕不到吗?” 叶景辰叹气:“野兔夜间出来的多些,这个时辰怕不容易,得多些时辰。” 他也不知道,昨天拿着兔子的泥人跑去了哪里,叶问溪叫不叫得过来。 侯大海点头:“你尽管去,那张三一下子怕回不来。” 叶牧道:“有劳侯爷。” 侯大海笑:“叶族长不必客气,咱们只是当差的,叶族长不见怪便好。” 叶牧点头:“叶某明白。”趁机又借了砍刀和匕首。 看着侯大海回去,冯氏说不出的担心:“这哪有说捕就捕得到的?若是没有,他们会把景辰怎么样?” 叶牧沉吟一下,向叶问溪道:“将那捕鱼的笼子放下去,或者能有几条鱼,另外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野鸡蛋。” 冯氏担心:“这成不成?他们要的是兔子。” 叶牧道:“若这次他们说要兔子,我们就能抓到,往后若是办不到,岂不是更麻烦?若能捞到一两条鱼,就能拿去交差。” 叶景珩也点头:“父亲说的是。” 冯氏道:“景宁身上有伤,溪溪也困得很,他们不用去了。” 叶景宁可以不去,叶问溪不去可不行。 兄弟两个都往车上看。 第38章 还有一个采药老人 叶问溪立刻道:“娘,溪溪不打紧,留在这里,日后要走开反而得另找借口。” 叶景宁也挣扎要起来,可是刚刚坐起,整个肩膀就火辣辣的疼,顿时苦了脸。 叶景辰道:“景宁别去了。” 那边叶泽道:“我跟你们去。” 叶景珩道:“昨儿我们没顾得上,你不如带几个人帮溪溪挖些胶泥回来,或瞧能不能再挖些野菜、竹笋,只怕今晚上又没得吃。” 叶景宁也立刻点头:“对对,你们捕不到猎物,还是不用去,不如给溪溪多挖些胶泥,要好一些的,掺了沙土的不要。” 虽然不知道这胶泥有什么要紧,可是这一路上,只要有机会,就能看到兄弟三个给叶问溪挖胶泥,显然很看重,叶泽只得答应。 安排好,兄妹三个收拾好,各自背个背篓,下了大路,找片林子进去。 瞧着离官道远一些,叶景珩才问:“溪溪,行不行?” 叶问溪点头:“我们先去河边。” 南方多水,官道又大多是沿河而行,很容易就找到条河,兄妹三个找个隐蔽处坐下,叶问溪捏了两个泥人放了出去,一个钓翁,一个猎户。 看着两个泥人走远,叶景珩从背篓里取件衣服出来,向叶问溪道:“昨晚没有睡好,你们都再睡会儿,我守着便是。” 叶景辰让叶问溪躺在两人之间,展衣服替她盖上,向叶景珩道:“大哥,一个时辰后你唤醒我,我换你。” “嗯!”叶景珩应,又拢些杂草过来给叶问溪垫在脑袋下。 叶问溪也确实困得很,躺在两个哥哥中间,但觉山风吹来很是舒服,打个哈欠,很快沉入梦乡。 叶景辰虽说也躺下,却有些睡不着,闭着眼睛躺一会儿,又睁开,轻声道:“这府衙的官差更加难缠,往后的路怕还要受气?” 叶景珩点头,想一想也暂时无法,只得道:“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叶问溪原本已经睡着,只是她感官敏锐,两个哥哥的话还是听在耳朵里,眼睛不睁,喃喃接了一句:“打死他。” 两兄弟一怔,都低头瞧瞧睡在中间的妹妹,又对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却没当回事。 兄妹三人歇了足足一个时辰,先是最先的两个泥人回来,一个拿着盛的满满一笼子的鱼,一个拿了几十枚野鸡蛋。 叶景辰把东西分在三个背篓里装好,看到两人化成泥,这才说道:“回去吧。” 叶问溪道:“再等等。” 等什么? 两人错愕,见她向着远处山里张望,更是不解其意。 还好没过多久,只见一个背着药锄,腰悬药篓的老人向这里过来,径直到叶问溪面前,从药篓里取一小把药草出来:“将药草捣烂,敷上就好。” 叶问溪接过来,采药老人瞬间成泥。 叶景辰惊讶:“溪溪,这……这……” 叶问溪道:“夜里出发之前,娘发现三哥有些烧,想来是肩膀的伤所致,我便捏了采药老人去找药草。” 这可太好了! 兄弟两人大喜。 叶景珩把药草藏进衣服里,兄妹三个分别背了背篓,这才慢慢回去。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官差和叶氏族人都歇在官道边儿上,侯大海几个手下正从马车上将窝头搬下来,分给叶氏族人。 看到兄妹三个回来,却空着手,刘贵才先就沉了脸。 叶景珩接过妹妹背的背篓,让她先回爹娘身边,自己和叶景辰一同过去。 叶景辰先向刘贵才行了礼,说道:“这晨起没有野兔活动,并不曾捕到,倒是河里捞到些鱼,还找到一些野鸡蛋。”说着,把背篓卸下来,交给旁边的官差。 听说有鱼,刘贵才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伸脖子往背篓里瞧瞧,居然有十几条,连连点头:“这小子还真是好本事。”挥挥手,让两人回去,“等爷吃了鱼再赶路。” 叶氏族人看着兄弟两个回来,又再眼睁睁的看着官差那边生了火,一条条洗好的鱼穿在木棍上烤上,也只能暗暗吞口口水,啃着窝头,就着冷水压下饥火。 叶景珩和叶景辰却顾不上吃不吃得到鱼,回到自己家人身边,先将药草拿出来给冯氏,又取了瓦罐,用竹子捣碎成泥,给叶景宁敷在肩膀伤处。 叶景宁只觉得伤处一阵清凉,疼痛顿时减了几分,人也有了些精神。 叶滔忿忿,低声道:“方才大哥去求那府衙的官差,给景宁带些伤药回来,反被那官差踢了一脚。” 叶问溪睁大眼:“谁?哪一个?” 叶景辰扯她一下,先问:“父亲可曾受伤?” 叶牧摇头:“不打紧。” 叶问溪抿抿唇,转头往官差那里瞧。 冯氏把分好的窝头拿来给她,柔声道:“溪溪,饿了吧,快吃些。”又拿一个竹筒给她。 叶问溪点点头,跨坐在车沿上啃着窝头,见车上堆了两大捆削成薄片的竹条,叶峰带着叶衡几人正编竹筐,就问:“五叔,怎么要这许多?” 叶峰道:“往后不止要备冬衣,过了江,也没有那么多竹子搭棚子,也要备些竹席带着。” 叶衡道:“多做一些竹筐竹篓,若是路过州府,或者可以换几个银钱。” 叶问溪惊讶:“还能换银钱?” 叶衡笑:“总有一些富足人家不自己动手,或者不会手艺的,要用自然要买。” 叶问溪“啧啧”几声,蹲去几人身边瞧,但见那细细的竹条在叶峰几人手里编出来,细细密密,居然很是精致,连连点头,“嗯,这要是换了银子,往后买粮就不愁银子。” 叶峰几人听她小小年纪算计生计,又觉好笑,又有些心酸。 不说叶问溪是叶牧一家如珠如宝养的,就是族里别的孩子,又几时会这么早劳心生计? 说这么会儿话,冯氏见叶景宁睡的安稳,摸摸他的头,吁口气道:“像是降下去了。” 叶牧稍稍放心:“让他多睡睡,一会儿再赶路,上头给他遮遮,莫晃了眼睛。” 这边说着话,叶泽几个人过来,拿一包草叶包的泥巴给叶问溪:“溪溪,你瞧这泥可好?” 第39章 我不相信你 叶景辰打开来瞧,拽一点下来搓开,见没什么沙土,点头道:“嗯,还好。” 叶泽又道:“我们只寻到些野菜,瞧这样子怕一时不走,想再到竹林里找找竹笋。” 叶景珩点头道:“莫要走远。” 叶泽答应,和官差打个招呼,又带着几个男孩子去竹林里。 冯氏心疼小女儿,向叶问溪道:“你走这半夜,又去捕鱼,到树荫下躺躺。” 叶问溪不好说是睡了一觉回来的,答应一声,拿着泥巴到树荫下找个地方坐着。 刚坐一会儿,叶浩宇凑了过来,拿了一只竹篮给她:“溪溪,你瞧我挖的泥怎么样?” 叶问溪惊讶:“怎么放篮子里?”揭开上头盖的草叶一瞧,但见里边的胶泥压的平平整整放在草叶上,中间却用薄竹片隔开,将胶泥隔成小块。 叶浩宇解释:“我瞧你玩胶泥,总要自己去拽,我用竹片隔成小块,你每次拿一小块就好,只是不知道大小,若不合适,你说,我重新弄过。” 叶问溪:“……” 这也太细致了。 伸手拽一点出来用手指搓开,但觉这泥软硬适中,还很是细腻,可见他是用了心的,抬头多看他一眼,点头道:“嗯,这样就好。” 叶浩宇瞬间笑起来,指指胶泥下铺的草叶子:“下头还有两层,你到时将草叶揭开就能看到。” 真用心了! 叶问溪点点头。 叶浩宇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小心的问:“你喜欢,对不对?” 叶问溪抬头看他,但见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讨好,倒一时讨厌不起来,只得点头:“嗯,喜欢。” 叶浩宇的眸子亮了起来,欢喜说:“往后我每天都挖来给你。” 叶问溪看着他,想一想点头。 横竖,她总要用,而且还要多存一些。 两人这里说话,那边叶景辰一瞥眼瞧见,吃了一惊,快步过来,冷声问:“叶浩宇,你又要干什么?” 叶浩宇吓一跳,急忙站起来,连连摆手:“我……我没干什么,只是……只是拿胶泥给溪溪。” 叶景辰瞪他一眼,去拿叶问溪手里的篮子:“你别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叶浩宇忙着辩解。 叶景辰不理他,拿起一块泥巴掰开,看里边有没有藏着伤人的东西。 叶浩宇白了脸,看看叶问溪,见她不阻止,心里只觉得闷闷的,想抢回来,又再迟疑,只能咬唇站着。 叶景辰连着掰开十几块,将第一层的全部掰完,见确实只有泥巴,却还不停,又去揭下一层。 叶浩宇终于忍不住吼:“叶景辰,你有完没完?”上前一步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推。 叶景辰人是半蹲,重心不稳,被他推的一跤摔倒,顿时大怒:“叶浩宇,你混蛋!”爬起来一把揪住他,一拳头抡了过去。 叶浩宇脸上挨了一拳,立刻反手拧住,两人顿时打成一团。 叶问溪吃一惊,急忙冲过去,一只手拽住一个,连声嚷:“别打了,别打了,叶浩宇,你快放手,二哥,二哥,你没事吧?” 叶浩宇和叶景辰差不多的年纪,因为叶牧收养叶问溪,两家闹了嫌隙,两人也是自幼打到大的,这一动手通常都要分个输赢。 只是叶浩宇听到叶问溪一喊,握着拳的手顿停,抬头去看叶问溪,却被叶景辰一把掀翻在地。 叶景辰听妹妹向着自己,倒也没有再打,向叶浩宇喝:“还不快滚?” 叶浩宇的目光却定在叶问溪身上,怒声大喊:“溪溪,你……你也以为我要害你?” 叶景辰要掰开泥巴,她没有阻拦,叶景辰和他动手,她也是帮着叶景辰,她喊他的名字,却喊叶景辰“二哥”,他才是她的哥哥啊,那个称呼本该是他的。 叶问溪对上他受伤的眸子,心里微微一揪,下意识的道:“我没有。” 这些日子以来,叶景辰待自己亲厚,他和旁人打架,她的一颗心自然而然是向着他的,方才也只是想让二人分开,却没想到会伤到叶浩宇。 叶浩宇咬紧唇,转头看看翻倒的篮子,但见自己精心放好的泥巴都已经滚在地上,沾了许多泥土草屑,咬一咬牙,爬起来转身飞奔而去。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架,叶景辰倒还没有见过叶浩宇这副样子,倒也微怔,诧异的问:“他怎么了?” 叶问溪摇头,想一下说:“他……他只是来给我送泥巴,也没有要害我。” 叶景辰坐起来,看看滚在地上的篮子,再看看已经和着草叶子乱成一团的泥巴,稍稍沉默一瞬,仍然过去将泥巴捏一遍,见泥巴里除了用做隔片的竹片,真的再没有别的,也知道自己误会,想一想,拎起空了的篮子去找叶浩宇。 叶浩宇跑回自己父母身边,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看到他过来,哼的一声,转过身去。 叶景辰把篮子放在他面前,慢慢的说:“叶浩宇,方才是我误会了你,这里给你赔礼。”说着,拱手给他作个长揖。 叶浩宇倒没想到他是来道歉的,一下子跳起来,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可叶景辰一揖之后,又再向他正色道:“只是,你也知道,我信不过你,日后还是离溪溪远一点,她的泥巴,我们自己会挖,不劳烦你。”说完,再拱拱手,转身就走。 “喂!”叶浩宇大喊一声,疾步冲上去,一把扯住他胳膊拽住,“凭什么?我凭什么不能给她弄泥巴?我才是她哥哥。” 叶景辰肩膀往后一撤,将他摆脱,认真的看着他反问:“为什么,你当真不知道?” “我……”叶浩宇结舌,想说当初推叶问溪落水不是故意的,却见叶景辰已经大步离开。 叶浩林倚坐在树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撇撇嘴,阴阳怪气的道:“浩宇,人家瞧不起你,你不知道吗?干什么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张氏听到,也是冷哼一声,过来用手指戳一下叶浩宇的额头:“你没事往那边蹭什么,不是自找不自在?” 叶浩宇一腔怨气正没处发泄,立刻大吼:“都怪你,为什么不要溪溪,为什么不要溪溪。”吼完,转身就跑,转眼冲进林子。 第40章 悄悄计议 听到叶浩宇大吼,族里的人都往这里看来,这几年叶牧、叶丞两家因为叶问溪时常有些口角,乡里的几房人都已经司空见惯,叶继原一家却不大明白,纷纷向别的兄弟询问。 张氏见远远近近都投来各异的目光,冷了脸,嘴里喃喃咒骂,只说叶问溪是丧门星,又是因为她给自己惹事。 叶问溪看着叶景辰回来,有些不安的道:“二哥,是不是我们错怪了他。” 叶景辰看看她,微微摇头:“我宁肯错怪他,也不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叶问溪心里一暖,往叶浩宇跑去的方向看去一眼,也不再说。 直等到刘贵才那边把烤鱼吃完,带张三去清风镇疗伤的差役才回来,向刘贵才禀报:“镇子里的郎中说,张三的脚骨全部都碎了,怕纵是养好也再难走路。” 刘贵才皱眉,挥挥手,向一个手下道:“那就将他留在这里,再命里正往他家里去报个信儿,让他家人来接。” 手下应命,又再跑去,刘贵才也就传令,等那差役回来即刻启程。 叶氏族人又再重新整理行装,跟着队伍一起出发。 叶景宁好好睡了一觉,半下午的时候醒来,烧已经全退,连肩膀上的瘀肿也消了下去,除去碰到还疼之外,又再变的活蹦乱跳。 入夜的时候,走到一个村庄之外,刘贵才命侯大海带人在村子外驻营,自己带了几个手下进村子里去吃酒。 侯大海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传令众人各自找地方驻营,自己在官差的帐篷外转转,又往叶牧这边来,试着问:“这个时辰,可还能捕到兔子?” 叶牧摇头:“天色已经全黑,这里又紧靠着村子,怕难捕到猎物。” 侯大海忿闷:“只他们进村子里去吃酒,留旁人在这里餐风露宿。”跺跺脚,忿忿的走了。 看着侯大海走远,叶衡过来,低声道:“大哥,再这么下去,我们吃不到肉倒也罢了,这冬衣可怎么办?” 叶牧点点头,沉吟一下道:“这姓侯的还好,那姓刘的最是可恶。” 离两人不远,叶景辰从刚搭起的草棚子里伸出个头,向叶牧问:“爹,再往前最近的州府还有多远?” 叶牧道:“再往前两日就出了江州,之后是徽州,可要到府城,怕也还得四五日。” 叶景辰问:“我们是从府城过,还是从城外绕过去?” 叶牧道:“官差要去府城交换文书,自然要进城去。”说完又补充,“至少会有几个官差进去。” 叶景辰琢磨一下,点点头,缩身回去。 草棚里,叶景宁的肩膀又敷了药,叶景珩刚刚照顾他躺下,将叶景辰的话听在耳里,就问:“你问路程做什么?” 叶景辰想一想,俯首过去,在兄长耳边低语。 叶景珩一愕,侧头瞧瞧他,皱眉道:“这怕不是君子所为。” 叶景辰摇头:“大哥,如今是我全族生死存亡,不是书院里读书,哪里管得了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有那姓刘的在,我们这举族的人怕要被他累死。” 叶景珩默然,隔好一会儿,苦笑:“是我这做大哥的迂腐了。” 叶景辰问:“大哥觉得此计可行?” 叶景珩细想一会儿,微微摇头:“我们要做,便做的天衣无缝,不能让那姓刘的看出破绽。”跟着又和他低低耳语。 叶景辰听的笑起来,立刻点头。 叶问溪并没有留意两个哥哥悄悄计议,从棚子另一端钻出去,很快又进来,悄悄塞了一个小布包给两人。 “这是什么?”叶景辰问,将布包打开,竟见是两块糙米做成的干饼。 叶问溪悄声道:“这米饼藏在身上,饿了掰下来吃。” 米饼? 叶景辰听到个新鲜词,举那米饼瞧瞧,不确定的问:“溪溪,这……这米饼是……?” 叶问溪点头:“那些粮食我们不好携带,不如陆续做成米饼,倒是方便食用。” 这是在江州府买的那五石粮食,隔了两天,原本的糙米做成了这样的米饼。 叶景珩掰一块放嘴里嚼嚼,只觉入口香脆,似是把糙米煮熟,又再压成饼状,再行烤干制成,点头道:“嗯,做成这米饼,倒是随时随地能吃,就是煮粥丢进去几块,也很快可以煮烂。” 这做法说来不难,可是他们在路上却无法做成。 这两天,叶景辰时常惦记这批粮食,见叶问溪居然有这巧思,顿时放心,又再皱眉:“我们有得吃,可旁的族人呢?” 不说别人,叶牧和冯氏那里也不好解释。 叶景珩倒是毫无压力:“如今只需有得吃便好,哪还有人挖根究底。” 说的也是! 叶景辰点头。 听着两个哥哥计议,叶问溪又稍稍动念:“我们想想法子,把兔子、野鸡也做成熟食。” 好主意! 哥俩同时点头,叶景珩提醒:“如今天气还热,熟食不好保存,一次不可做的多了。” 叶问溪嗯嗯点头,又窝去叶景宁身边捏泥人去了。 第41章 设个圈套 其后的几日,每晚驻营,刘贵才还会指使叶景辰兄妹去捕猎,知道捕来他不会留给族人,族里其他的孩子也就没有再要求同去,只是往各处挖野菜找竹笋。 而兄妹四人每次出去,也只带回一两只兔子或野鸡交差,倒是会悄悄的给叶氏族人塞一些烤好的肉干或米饼。 六日之后,流放的队伍途经庐州府,官差拿了路牌,押着队伍进了城,在庐州府官差的指引下,往城西一片废弃的宅院里暂时安置。 说是宅院,其实经过一场大火,已经是一片废墟,没有一间完整的屋子,到处是被火烧黑的残砖断瓦,可见当时的火势之大。 只是在焦黑的砖缝里,已经蔓生出许多的杂草,可见那场大火已经过去很久。 看到这样的情形,叶氏族人已经激不起心中一点微澜,都自觉的找较为安全的角落,安置歇息。 叶景珩和叶景辰瞅个空子,拉着叶问溪躲去角落说话。 听两人话说一半,叶问溪就问:“你们是说,进了城,那姓刘的必然还要去玩,给他整些事情出来?” 叶景辰点头:“这几日我从官差的营地里出入,听他们谈说,那天在村子里是和人赌钱,想来那姓刘的是个好赌的,就想着给他做个圈套,让他不能再押着队伍,只不知你的泥人能不能做到?” 叶问溪问:“怎么做圈套?” “十赌九输,如果他欠下大笔赌债,旁人追债,惊动官府,他麻烦缠身,就只能留下。”叶景珩答。 咦,这迂腐大哥也会算计人? 叶问溪有些想笑,想一想点头:“应该不难,只是不知道他爱赌什么?” 叶景辰道:“我听他们提到掷骰子或者推牌九。” 叶问溪想一会儿点头:“嗯,是有这样的人,只怕他不去。” 叶景辰道:“那天只是一个小村子,他们也要去玩一夜,如今进了庐州府,又有大的赌坊,他们岂会不去?” 叶景珩略略沉吟,点头道:“不急,他不去,我们设法引他去。” 怎么引? 叶景辰、叶问溪都瞅着他。 叶景珩笑,揉揉叶问溪的头发,含笑道:“自然还要看我们溪溪的奇技。” 兄妹三人商量一会儿,也不敢多说,仍然分开回去给叶牧几人帮忙。 叶景宁转眼就不见了哥哥和妹妹,见三人回来,忙问:“你们去了哪里,怎么不带我?” 叶景辰笑:“我们去偷吃。” 叶景宁撇嘴:“我才不信。”可是再追问,兄妹三个怕他露出马脚,都不理他。 官差过来派饭的时候,叶景辰慢慢过去,见又是两桶薄粥,也不急着盛,有一句没一句的向官差问城里的事。 这几日走下来,官差最熟悉的莫过于叶牧和他,只道他是少年心性,好奇城里的繁华,也就随意答几句。 说一会儿,叶景辰就问:“怎么只有几位大哥,不见刘爷那几个府衙的官爷。” 提到这个,官差就生气,忿忿的道:“这里连处好些的屋子都没有,他带着自个儿兄弟去住驿馆,这等差事只丢给我们。” 叶景辰问:“侯爷呢?没有看到他。” 官差往后指:“侯爷刚过来。” 叶景辰趁机挑拨:“这几日总要到天黑才停,我想多打几只猎物孝敬各位大哥也做不到,回头大哥替我和侯爷告个罪。” 是啊,从来了这个刘贵才,这几天他们县衙出来的官差连肉都没得吃了。 官差更是忿忿,摆摆手:“你们也不是没有捕猎,都是那姓刘的不做人。”嘴里骂骂咧咧,把粥分完,拎着桶出去。 叶景辰坐去兄长和妹妹身边,低声把刚才官差的话说一回。 叶景珩向叶问溪道:“我们去把侯爷拖住,你放泥人出去。”见她点头,几口把粥喝完,起身和叶景辰往门口走。 叶问溪看着两人找到侯大海说话,很快摸出一坨泥巴,很快捏一个泥人,装上眼珠子,悄悄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沿着残破的墙角跑远,直到跑出这边人的视线,身体才渐渐长大,渐渐有了颜色。 叶问溪权当没有事情发生,低头接着喝粥。 哪知道刚喝两口,却觉身边走过个人来,下意识的侧头,就对上叶浩宇震惊的眸子。 叶问溪一怔,低声道:“你怎么又来了,一会儿二哥回来。” 叶浩宇愣怔一会儿,慢慢蹲下来,低声道:“溪溪,我看到了。” 叶问溪的心突突跳两下,勉强镇定,问:“看到什么?” “你……你的泥人会跑。”叶浩宇的声音压的更低。 叶问溪的手不自觉握紧,摇头否认:“你看错了,哪有泥人会跑,瞎说八道。” “我没有!”叶浩宇说的很肯定,“上一次,就是……就是在路上我和你说话,我也看到有东西跑去草丛里,现在想来,是不是也是你的泥人?” 叶问溪抬头盯他一眼,又迅速扫过叶氏族人,压低声音道:“叶浩宇,你想害死我,尽管说下去。” 叶浩宇一噎,也转身向族人看去一眼,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会说出去。” 叶问溪又再低下头喝粥,轻声道:“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提,被我三个哥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又没做什么。”叶浩宇皱起眉。 “他们只是想保护我。”叶问溪答。 叶浩宇默然,看着她的眸子却光芒跃动,低声问:“溪溪,你是怕他们对付我,你也在意我,是不是?” 叶问溪看看他,慢慢的道:“不是,我只是不想多事,如果你要害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叶浩宇微怔,不恼反笑:“我不会的!”站起来要走,又回头道:“难怪你要许多泥巴,日后我还挖给你。”说完转身跑了。 叶问溪看着他的背影,衡量一下刚才的情况,叶浩宇应该只看到泥人会跑,却没有看到泥人变成真人,心里稍定。 那边叶景珩、叶景辰和侯大海说着之后路程的事,只说早一个时辰歇息,可以捕到更多的猎物。 侯大海受刘贵才一肚子窝囊气,也正没处发泄,不免又是一顿牢骚。 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正站在驿馆外直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侯爷,侯爷,侯大海,侯大海侯爷在不在?” 第42章 推牌九的高手 驿馆里,刘贵才刚刚吃饱,正打着饱嗝剔牙,听到外边喊个不停,不耐烦起来,指使手下:“你去瞧瞧,是谁找他?这侯大海死去了哪里?” 手下跑了出去,很快回来道:“说是和侯大海是同乡,听说他来了,说要请他去吃酒,然后打牌。” “打牌?”刘贵才顿时来了精神,“打什么牌?”问完又哼笑,“这侯大海人缘倒是不错,远在这庐州府还有人请吃酒。” 手下摇头:“那人只说昨晚刚赢了钱,没说打什么牌。” “赢钱?”听到赌钱,刘贵才顿时手痒,忙着问,“你有没有问哪家赌坊?” 手下素来知道他的脾性,忙道:“便是淮河路那边的金满堂,闻说赌的花样很多,在整个庐州府都是出了名的。” 刘贵才更是听的心痒,又问:“侯大海呢?” 手下道:“说是去瞧叶家的人。” 刘贵才冷哼:“有什么好瞧,他们还能跑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往外走,“你让人给侯大海留个话,让他把犯人守好,你们跟爷去玩几把。” 手下一听,自然乐开了花,忙不迭的找了县衙的官差给侯大海留话,自己喊几个人,跟着刘贵才跑了。 县衙的官差匆忙跑去安置叶氏族人的废宅,给侯大海报信儿。 侯大海一听就黑了脸,“嘿”的一声摇头,“这明日又不知道拖到几时,反是夜里赶路。”可也没有法子,向叶家兄弟摆摆手,“明日你们又不用去捕猎了。”说完,转身走了。 叶家兄弟知道第一步计划完成,也就回来。 叶问溪问:“怎么样?” 叶景辰低声道:“那姓刘的已经去玩了,还带着他的几个兄弟。” 叶景珩点头,向叶问溪道:“一会儿就放泥人过去,最好是到半夜再闹起来。” 叶问溪点点头,往两个哥哥中间缩一缩,取条兔子腿悄悄的啃。 叶景珩看在眼里,不自觉挑唇笑笑。 吃过粥,叶氏族人都各自去歇着,在三个哥哥的掩护下,叶问溪先捏了一个相貌堂堂,身材魁伟的汉子出来,又捏了几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之后拿了两个铜板给魁伟汉子,低声道:“赵二郎,去罢!” 【赵二郎】向她一揖,带着另几个人跑了出去,离开废墟之后,几人身形越来越大,身体也渐渐有了颜色,【赵二郎】一直长到八尺开外才停,身上穿的是一件武将服饰。 叶景珩瞧在眼里,有些不放心:“另几个人倒罢了,这个赵二郎太过惹眼,怎么会是武将打扮?” 叶问溪眨眨眼,悄声道:“今日的事要紧,自然不能随意什么人都行。” 这位赵二郎可不是她随意捏成,而是另一个时空见过的,他全名赵匡胤,因家里行二,故称赵二郎,可是推牌九的高手。 那个时空的后人只知道他在历史上占据的地位,知道他一生的经历,却不知道他的这一面。 叶景珩自然不知道赵匡胤是谁,听她说是推牌九的高手,也就放心。 叶景辰倒是问:“你给他两个铜板,是不是少了点。” 叶问溪连连摇头:“不少不少,明天他连本带利的给我。”说完也不再管,找冯氏歇息去了。 夜深的时候,叶氏族人大多沉入梦乡,叶景珩和叶景辰却睡的不太安稳,时不时都要撑起些身子,听听外头的动静。 可是直到三更还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再撑不住,朦胧睡了过去。 快天亮时,门口方向有一阵骚动,兄弟两个顿时清醒,想去探问,却很快又再变的安静。 之后再睡,睁眼天色已经大亮,匆忙起身,但见族人不但已经起来,连行装都已经整好,却不见有官差过来催促启程。 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有官差进来,向叶氏族人摆手道:“今日再停一日,明日再启程。” 又要停一日? 除去叶问溪兄妹三个,其余的叶氏族人都很是诧异,相顾瞧瞧,也没有人多问,将装了车的被褥又再取下,仍然回去歇着。 叶峰很是不满,喃喃道:“前几日都要到天黑才驻营,如今停一日,又不知道要怎么赶。” 叶牧微微摇头:“晚到北地,不止我们要受罚,对他们也一样,不必着急,倒是我们路上编这许多竹篓、竹筐,不如和侯爷说一声,出去试着卖掉。” 叶衡等人听到,也跟着点头。 这一次抄家,府城这一支是被抄的最彻底的,宅子直接一封,身上也被搜了几次,也只手快的妇人藏起一点首饰,其余再没带出什么。 这几天跟着叶峰一起编些竹篓,若能卖掉,也能换些米粮。 兄弟几个商量好,叶牧出去和官差交涉,最后只放有妻有子的叶衡和父母弟妹都在的叶景珩出去。 叶牧几个帮忙一起整理好挑子,怕儿子不通庶务,向两人嘱咐:“不用图价高一个一个卖,最好是找旁的小贩一次收了,买些粮食回来。” 叶问溪虽说买了五石粮,可不敢明目张胆大袋的拿回来,这几天下来,各家在江州府买的粮都已经见底。 叶衡笑:“大哥放心,我们知道。”自己挑了较重的一个担子。 叶景珩挑了另一个,临走的时候,回头向叶景辰和叶问溪看一眼,笑笑跟着出去。 这一出去,要往人多的街上走,料想能听到赌坊的消息。 叶景宁看在眼里,满心怀疑:“二哥,溪溪,你们和大哥打什么眉眼官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事情已经做完,倒也不怕他知道,叶问溪趴他肩膀上咬耳朵。 叶景宁听的眼睛越睁越大,跳起来喊:“做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带我?” “嘘!”叶景辰忙将他按下来,埋怨,“你瞧你这咋咋呼呼的,就该知道我们为何不带你。” 叶景宁忙用手把自己的嘴捂住,好一会儿才放下,低下头沮丧的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是会坏事。”叶景辰在他后脑勺上推一把。 第43章 怎么就剁了一只手 叶衡和叶景珩出去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叶景珩拿了五十钱给冯氏:“我们的竹筐、竹篓共五十三件,大的竹筐买两文,竹篓一文,另还有几张竹席,每张五文,共得了八十余文,有三十文儿子买了些糙米,这是剩下的。” 叶衡却有些耐不住,已经在和族人说新鲜事:“难怪我们今日不能赶路,是昨晚那姓刘的赌钱输的精光,还欠赌坊一大笔钱,人家让他拿腰牌抵押,他不肯,仗着人多还耍横,结果被人剁了一只手,闹去了官府。” 剁了一只手? 这么严重? 众人齐惊。 叶衡点头:“闻说那家赌坊背后的东家是这庐州府有名的财主,家里还有人是京里做官的,知府都要让着几分。” 这刘贵才是踢到铁板了。 叶氏族人“啧啧”,叶继安道,“想来这刘贵才在江州府横行惯了,如今跨了省,毫不知收敛,才招此大祸。” 大伙儿听着,都连连点头。 叶景辰闻言有些吃惊,找个机会拉着叶问溪避开人,低声问:“溪溪,怎么会把事情闹这么大?你让那赵二郎做的?” 叶问溪摇头:“没有啊,我只让他们赢光他们的钱。”想一下道,“他赢到的钱要交给我,还没有变成泥巴,到时候一问便知。” 叶景辰这才点头,知道泥人不会大白天回来,也不再问。 正午的时候,有官差过来派口粮,就有人问了起来,这官差是跟着侯大海从县里出来的,这段时间也没少受刘贵才的闷气,如今见刘贵才出事,心里悄悄痛快,还不能说,听众人一问,自然又说一回,又道:“原本赌坊是不依不饶的,只是他断了一只手,又是官府的人,那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就依了知府衙门调停,将他欠的赌债折了,又多赔了十两银子完事。” “现在人呢?”叶景辰夹在人堆里问一句。 官差道:“抬回了驿馆,侯爷几个正商议往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又有族人问。 官差道:“原本他要和我们一起带你们到北地,如今瞧那样子是走不成了,他的差事总还要有人接手,可是从这里回江州,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得六七日,我们又要赶路程,总不能等着。” 是啊,因为叶继原一家是在江州府抄的家,押解的人员就要有江州府的官差,如今刘贵才重伤,没有办法走路,就得有人接替。 叶氏族人又纷纷议论:“快马加鞭六七日,我们往北地,一共才五个月的期限,这一停六七日,往后又得苦赶,我们倒罢了,官爷也辛苦。” 说到这点,官差想到又要起早贪黑赶路,也脸色难看,点点头,不免又在肚子里把刘贵才骂一顿。 也是考虑到不能耽搁太久,最后侯大海几人商量的结果,是刘贵才留在庐州府养伤,挑一个人留下照顾他,再写一份文书命他一个手下送回江州府,余下的人和侯大海一起,先带领叶氏族人启程。 入夜,叶氏族人都已经睡去,叶景辰和叶问溪悄悄摸到残破的围墙边,听到外边夜莺的啼声,立刻挥挥手回应。 很快,【赵二郎】翻墙进来,将一个钱袋子交给叶问溪:“昨晚赢的钱都在这里,有一百八十多两,整的一百八十两我换成了银票,剩下的兑成了碎银。” 一百八十多两? 叶景辰一整个震惊。 长这么大,他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叶问溪却很淡然,接了过来问:“我只让你们赢钱,怎么姓刘的就被人剁了手?” 【赵二郎】道:“赌坊知道他是外地人,他也说过要押人往北地,赌坊便让他押下腰牌,明日拿银子去赎,他不肯,还砸人家的场子,结果就被人拿住剁了手。” 叶景辰问:“你们就没有拦一下?” 【赵二郎】道:“拦了,我说银子我借给他,只要他写一张借据,想着你们一样能拿捏他,可他不肯,非要硬闯。” 那可真是横惯了。 叶景辰暗暗叹气,就问:“你另几个兄弟呢?” 【赵二郎】答:“走了。” 他说的走了,自然是已经化成泥。 叶问溪见叶景辰再没有别的要问,就向【赵二郎】道:“辛苦了。”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赵二郎】拱手施礼,瞬间化成泥。 第二天一早,叶氏族人又再收拾启程,出了庐州府,往北出发。 刘贵才从江州府带出来的人本就不多,之前张三的脚受伤,留在清风镇上休养,如今刘贵才受伤,又一人回去报信,一人留下照顾,一下子少了四人,跟着出发的就只剩下三人。 解决了刘贵才,当天黄昏时分,侯大海再提议早一些驻营的时候,也就没有人反对,于是,叶家四兄妹出去,带了十几只兔子回来,给官差送去五只。 营里地又再飘出浓浓的肉香,叶氏族人也终于又在粥里尝到肉的滋味。 那三名官差意外又惊喜,尝到甜头,后边自然也不会催着摸黑赶路,每到驻营,也就放兄妹四人出去捕猎。 等再捕到野兔、野鸡回来,叶牧也不再直接送去,而是讨了匕首过来,殷勤的宰杀好才将肉送过去。 在官差眼里,他的行为是为了奉承讨好,自然乐得坐享其成,可叶氏族人大多明白,他要的是那些兔子皮。 之前的几天,野兔由官差自己宰杀,剥下来的兔子皮撕的乱七八糟不说,还随手丢掉,看的叶氏族人都说不出的心疼。 之后十几日,叶氏兄妹每天都能捕到十几只兔子,最多的一次居然二十余只,不止官差吃的尽兴,叶氏族人也都结结实实吃到几口。 十三日后,途经安州,队伍早早进城,叶牧和叶衡出去,将攒起来的百余张兔子皮送去皮行,换了二十几张硝制好的羊皮回来。 第44章 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看到羊皮,冯氏顿时来了精神,即刻找了江氏,带着一帮针线好的女人忙了起来,羊皮裁开,先给最小的孩子和叶三太爷缝制御寒的衣服,之后是稍稍大一些的孩子。 只是二十几张羊皮,能做出来的衣服实在有限,不要说叶景辰、叶浩宇几个半大小子,就连叶问溪、叶景宁都没有轮到。 冯氏看着发愁,手里做着活儿,嘴里和叶牧念叨:“这兽皮还能再攒一攒,到最寒的时候,至少孩子们的做得出来,可这些日子下来,我瞧好些孩子的鞋子都破了,如今还能剪了旧衣裳补补,可这么走下去,纵用羊皮做了袜子,怕也不经磨。” 叶牧抬脚,看看自己露出脚趾的鞋子,也叹口气,只得道:“等再往北,得做成靴子,我们再计议一下,哪里弄些布来。”起来找兄弟们去商议。 倒是叶三太爷说个主意:“往常我们下地穿的草鞋,不防多做几双。” 叶继平点头:“虽说走路多磨脚,可总强过没得穿强些。” 也只能先这样! 叶牧点头。 叶问溪跟着父亲凑热闹,却在旁边念叨:“草鞋套在鞋子外头穿就不磨脚了。”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叶继平就忍不住笑:“溪溪这小脑瓜子转的可是快,鞋子外头套草鞋,既不磨脚,还省鞋子。” 这一下,男人们也有了方向,就开始计议路上找到柔软些的干草,用来打草鞋。 正说着话,见侯大海带着十几个官差过来,其中就有回江州报信儿的官差。 这是江州府来人了。 叶氏族人都静了下来,看着进来的一群。 之前报信儿的官差往前一站,侧身向身后跟着的一个精壮汉子示意,大声道:“这位是府衙派来接替刘爷的袁天江,袁爷,日后尔等要听袁爷吩咐。” 袁天江的目光扫过众人,点点头,大声道:“这些日子,尔等太过疲懒,耽搁了路程,明日起,四更出发,天黑宿营,五日之内赶过江去。” 走了一个刘贵才,又来一个袁天江,看起来,这个人怕不好对付。 叶氏族人暗暗皱眉。 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是对视一眼。 这可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啊。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晚用过饭,叶氏族人尽早的歇下。 四更天,众人被铜锣声吵醒,在官差的吆喝声里,匆匆收拾了行李出发。 四更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叶家族人又是推车的推车,挑担的挑担,就连女人们,也是抱着孩子,或背着背篓,等到出城,道路变的不平,就都走的磕磕绊绊。 袁天江初来,有心立威,喝令官差在后驱赶。 侯大海一众县衙来的官差不过是摆摆样子,可袁天江新带来的几人却挥起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人身上。 叶峰看的火起,几次要冲出去理论,都被叶牧拉住,只是尽量把女人、孩子护在中间。 这一走,就走到正午,不止叶氏族人,连官差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袁天江只得传令停下歇息。 看到侯大海使人从马车上搬备好的窝头,袁天江冷笑:“一帮罪民,怎么还要我等伺候他们饮食?” 侯大海只得道:“押解抄家流放的犯人,章程是要管饭。” 袁天江原本也只是低层的衙役,自然知道,只是想着自己中途接手,这些人已经被搜了几次,早已经没有了油水,心里就颇不是滋味,冷哼一声问:“一顿多少?” 侯大海道:“大人一顿一个窝头,孩子半个,一日两顿。” 袁天江冷声:“不过是走路,又不做旁的,明日起改成一顿。” 这是要克扣犯人的口粮? 侯大海看看他,只是自知争不过府衙的官差,只得答应,让手下分窝头的时候,把话递给了叶牧,让叶氏族人另想办法。 叶牧闻言,也是心中火起,只能强行压住,悄悄向各家询问剩下的粮食。 在安州停那一日,各家又刚派人出去补了粮,可纵是每日喝一顿薄粥,也支撑不了几日,少了那一个窝头,怕消耗的更快。 这么一来,就得靠野菜和捕猎填补,偏偏大人不许走远,只能靠一帮孩子。 叶问溪是睡梦里就被叶牧抱上平车,直到出城才被颠醒,这个时候正哈欠连天,起床气大得很,瞪着前边的袁天江磨牙。 前边不管是侯大海等人,还是刘贵才一群,都是普通身形,这个袁天江却生的高大魁梧,偏偏旁人走路,他自己骑马,也难怪不断的驱赶旁人。 这么多力气,不用用可惜了。 叶问溪哼哼。 叶景宁中间下车,走了半上午,这会儿也累得很,爬到车沿坐着,看看手里的半个窝头,又揉揉饿的瘪瘪的肚子,轻声问:“溪溪,你捏的泥人会动,若是捏旁的呢?比如,多捏些窝头出来,是不是也能变成真的?” 叶问溪摇头,叹气:“不行。”说着,拽块泥巴,捏个窝头的形状,放在手上给他瞧,盯一会儿,还只是个泥巴捏的窝头。 后边叶景辰过来,悄悄递一块米饼给叶景宁,也问:“是不是只能是活物?比如马儿,比如兔子呢?” 叶问溪又摇头,又再捏只兔子出来,弯腰放在草丛里。 兔子捏的很像,眼珠子也是装上的,可隔了好久,还只是一只泥捏的兔子。 只能是人啊? 叶景宁啃着米饼,瞅着草丛里的泥兔子,轻轻叹口气:“总这么赶路,莫说找吃的,就是溪溪的泥都没有功夫去挖。” 是啊! 叶景辰抬头看看前边的官道,低声道:“等到过了江,闻说江北的河流变少,那就很难找到胶泥了。” “五天赶过江去,这五天我们说什么都得再多弄些胶泥。”说话的是刚刚过来的叶景珩。 只是,那姓袁的说了,要每天四更赶路,天黑才驻营,又要什么时候去挖胶泥? 叶问溪啃一口窝头,压低声音放狠话:“等着瞧!” 要干什么? 兄弟三个都向她瞅一眼。 第45章 姓袁的怕会生事 这个时候,袁天江那边用过饭,又再开始催促上路,鞭子抽过来,叶氏族人只能纷纷起身,推车挑担,拖着步子跟着队伍出发。 这一走,直到天色渐黑,袁天江才使人往前边探路,找适合扎营的地方,手下骑马往前,隔一会儿回来,指道:“袁爷,那边有片竹林,还有河,很适合扎营。” 袁天江问:“还有多远?” 手下回:“两里地。” 袁天江立刻下令:“走,加快些赶路,去那竹林里扎营。” 一声令下,手下官差又挥起马鞭,驱赶叶氏族人快行。 叶氏族人好几人被鞭子抽到,可看到官差亮出的钢刀,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拼命的赶路。 两里路,若是平时本不算远,可是对于从四更出发,中间只吃了一个窝头的叶氏族人,早已经又饿又累,这两里路就好似有千里之遥,拼尽全身力气才挨到。 袁天江早一步到了竹林边,立马道边等着,看着叶氏族人蹒跚的从面前走过,笑的得意:“哪里有走不动的道理,都是贱骨头,抽几鞭子就能了。”俯下身审视着面前经过的叶氏族人,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叶氏族人听的暗暗咬牙,却也只能默默的从他面前经过,到竹林外把车子、挑子卸下,几步跌进竹林就地坐下,再也爬不起来。 袁天江瞧见,只是冷笑,转头见队伍中间走的都是女眷,微微眯眼,翻身下马,招手叫过一个举着火把的手下,立在道边盯着队伍通过,目光却尽扫在女眷的身上脸上。 瞧着队伍过半,目光盯在一个年轻姑娘脸上,但见脸上虽然满是灰土,但仍然掩不去秀美的轮廓,更不论那窈窕的身段,一步一步甚是诱人。 更让他满意的是,那篷乱的头发显然梳的是姑娘的发式。 也就是说,这是叶家的一个女儿,不是媳妇儿。 袁天江眼睛都亮了,见姑娘从面前过,迅速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这姑娘是叶继原的小女儿,也就是叶衡的妹妹,叶茗。 突如其来的一下,叶茗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喊,惊慌后退。 冯氏正走在她身后,一把扶住,向袁天江怒目而视。 袁天江哈哈大笑,手指搓搓,“啧啧”的赞,“细皮嫩肉,当真是可惜了。” 叶茗听他声音满是调弄,又羞又恼,咬一咬牙,低头急匆匆的过去。 叶牧身为族长,怕有族人掉队被官差抽打,自己和叶峰、叶衡几人就跟在队伍最后,有族人慢下来,就把他们带的东西接过来,把人扶着走一程,追上前头的人。 听到前边喊,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伸长脖子去瞧,也并没有瞧见什么,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 直到进入竹林,听官差传令原地扎营,这才往前找冯氏几人去问。 冯氏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一回:“那个姓袁的那双眼睛,总往女孩儿们身上瞄,怕会生事。” 叶牧瞬间沉了脸,略想一下,过去找叶衡,把刚才的事说了,低声道:“和各位兄弟打个招呼,夜里警醒一些,女眷都不要落单。” 叶衡也是怒从心起,自去找自家的兄弟安排。 原本叶氏族人扎营,或者是一家一个棚子,或是几家女眷一个,男子一个。 这么一来,没有人再敢放女眷单独安置,只砍了些细竹,将一小片竹林做个围挡,几家人一同混居,男子将女眷夹在中间。 袁天江似没将这些安排放在眼里,自行命人支了帐篷,外头架起火来,将带的食物取出来吃喝。 叶氏族人不再放女孩子出去,只有男孩子们去捡了些柴禾回来,各自生了火,瓦罐里熬一些薄粥,粥里放进些存下的野菜。 叶茗紧挨着嫂嫂陈氏坐着,想到刚才那伸过来的臭手,只觉反胃,心里又是一阵阵的害怕,低头吃着粥,却似能感觉到一道时时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不敢抬头去看,生怕她的注视会把恶人引来,只能再往后挪一挪,躲去兄长身后。 好在也只是目光的侵扰,直到叶氏族人吃过粥,陆续进入棚子里歇息,也再没有官差过来找麻烦。 只是叶牧并不敢大意,叫了族里的几个青壮,分成两人一组,每一个时辰换一回岗,轮着值夜。 叶问溪虽经千万年的阅历,可毕竟只是一个看客,虽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于男女情事上却一知半解,只知道父亲和几位叔叔在戒备那姓袁的。 吃过粥,冯氏带着小儿子和女儿一起进了棚子,在一丛竹子之间铺好被褥,自己躺在最外侧,让女儿躺在身边,小儿子紧挨着女儿睡下。 叶问溪闭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一时却不能睡着。 再隔一会儿,叶景珩、叶景辰也进来,在弟弟外侧铺了被褥,叶景珩先探头向那三人瞧瞧,见似乎都已睡着,这才转向叶景辰,轻声道:“今晚父亲在外头守夜,我们里头也警醒些,看好母亲和妹妹。” 叶景辰低低应一声,也探头过去瞧瞧,轻声道:“溪溪睡了?” 叶景珩“嗯”的一声,又道,“你先睡,我再等等。” 叶景辰应一声,和衣躺下,却还是忍不住道:“早知道会换上这姓袁的,还不如把那姓刘的留着。” 叶景珩摇头:“那姓刘的也一样,有几次我见他总往景宁、旭岩几个身上瞧,怕也不安好心。” 叶旭岩是叶三太爷的长房重孙,比叶景宁、叶问溪年长一岁。 叶景辰吃一惊:“没听大哥说过。” 原本他还觉得,刘贵才被剁掉一只手,有些太过,可若他真的打上叶家人口的主意,那就死不足惜。 叶景珩摇头:“我也只是猜测。”顿一下又道,“累一日,你歇息吧。” 叶景辰应一声,也不再说,隔一会儿,呼吸渐渐绵长,沉入睡乡。 两个哥哥的对话,叶问溪满满的落在耳朵里,想问那姓刘的看叶景宁和叶旭岩,为什么就不安好心,只是这棚子里睡着好些族人,又不想打扰,只得先把这好奇压下,只是从褥子下摸出一个草叶包,拽一块泥巴,捏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第46章 让他累的和孙子似的 夜色深浓,整片竹林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一些火烧树枝传出的哔剥声。 叶氏族人这边,第一组守夜的是叶滔和叶继安,虽说时时喝口凉水提神,可是终究辛苦赶了一日的路,又是推着车,早已经人困神乏,不知不觉,还是昏昏欲睡。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官差那边“嗷”的一声大叫,跟着是袁天江恼怒的骂声,“他娘的,是谁用水泼老子?” 官差们有一阵子的混乱,很快又再安静下来。 叶滔和叶继安倒是一下子清醒,也用凉水抹把脸,让自己清醒。 可只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官差帐篷里又是“嗷”的一声,一阵大咳之后,又是袁天江的声音怒骂,“哪里来的泥巴,谁捉弄老子?” 很快,袁天江披着衣裳从帐篷出来,向门外守夜的官差喝问:“你们可曾瞧见有人进爷的帐篷?” 守夜的是侯大海的手下,急忙摇头:“袁爷,营里无人走动。” 袁天江怀疑的张望一圈,又向叶氏族人扎营的方向看来几眼,只看到叶滔和叶继平倚着竹子坐着,没有看出别的异样,又再悻悻的回去,指了一个官差提了盏灯,到他帐篷里守着。 叶滔和叶继安对视一眼,实不知道那边发生何事,好在叶氏族人扎营都会和官差保持一些距离,官差不过来,他们也不去问。 营地再一次静下去,瞧着过了子时,叶牧和叶继平的长子叶启出来,替换叶滔和叶继安回去歇息。 这一次,官差那边倒是安宁,营地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静。 三更天,叶氏族人这边再一次换岗,那边守夜的官差却已经忍不住打盹。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一阵马嘶,跟着马蹄声杂踏,冲出竹林,望着官道疾驰而去。 怎么回事? 守夜的官差先被吵醒,急忙跳起来去看,却见拴在帐篷不远处的几匹马早已经没了踪影,不禁大吃一惊,立刻敲起锣,大声喊:“有人偷马。” 这一下,不止官差,就连叶氏族人也被惊醒,爬起来要出去查看,却被各家的家主拦住。 袁天江再次被惊醒,披着衣服冲出来,听说一下子丢了五匹马,又气又怒,立刻命人去追,可是等官差跑上官道,黑夜里哪里还有那五匹马的影子,追出一程,只能回来。 袁天江更是气急败坏,向官差喝令:“去查,瞧瞧是哪些贱骨头不在营地,定是他们偷了马逃走。” 这一下,叶氏族人都被惊起,在官差的喝令声里,一个个从棚子里出来,清点人数。 可是清点之下,叶氏族人一人不少,除去守夜的两人,别的人还都是从棚子里出来。 不是叶氏族人,是谁偷去了马? 袁天江怒极,可是又无从查起,气怒之下,喝令即刻拔营,大声道:“今日中途不再歇息,晌午之后必得赶进铜官县。” 官差们闻命,一部分人忙着拔营,另有几人过来催促叶氏族人。 叶氏族人这边,叶继平、叶牧等人自然知道袁天江要做什么,叶问溪却不大明白,帮着父亲把几只竹筐装上车,试着问:“爹,那些官爷丢了马,急着赶去县城做什么?难不成,他们知道马儿会自己跑去县城?” 叶牧揉揉她的头,耐心的解释:“他们骑的可都是官马,丢失官马非同小可,他们要去县衙报案,纵拿不到偷马贼,留了案底,也可以使他们逃脱罪责。” 叶问溪眨眼:“官马?溪溪瞧着,马儿都长的一样,又没有戴官帽,怎样能区分是不是官马?” 叶牧听女儿说的有趣,忍不住好笑,旁边叶景珩代答:“官马的马臀上烙有官府的印记,每一州每一府的印记还各有不同,一瞧便知道。” 原来如此! 叶问溪变身好奇宝宝:“那,若是偷马贼被抓到,会怎么样?” 叶牧叹:“敢动官府的马,若是被抓,会被当做旁国的奸细,不是斩首便是凌迟。” 这么严重? 叶问溪的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瞬间睁的老大。 叶景珩瞧在眼里,心里起疑,可现在身边都是忙着收拾的叶氏族人,也不好问,只能先把话忍下。 直等到队伍上路,叶景珩瞅个空子,才悄声问:“溪溪,是不是你?” 这话虽然说的没头没尾,可叶问溪自然知道他问什么,也不装傻,嘻嘻一笑:“横竖他们拿不到人。” 叶景珩好笑,揉揉她的头发,低声道:“那烙印去不掉,弄走就弄走了,不要和我们的人扯上干系。” 叶问溪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话说完,又往前看看,不满的嘀咕,“只可惜没能一下子都弄走。” 那姓袁的丢了马,现在骑了别人的。 叶景珩听的好笑,伸手揉揉她的头:“纵他们骑的马都没了,还有车呢,总比我们省脚。” 叶景宁困的东倒西歪,见大哥和妹妹说话,也凑了过来,刚听到这句,愤愤的道:“他们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就不顾我们走路有多辛苦,若他们也累的和孙子似的,看他们还会不会大半夜的拔营。” 叶景珩“嘘”的一声,“景宁,别胡说。”转向叶问溪道,“那姓袁的一日只给我们一顿口粮,用不了几日,我们族人都会饿的没了气力,那些粮食,得再多送一些。” 这几天都是泥人趁夜把做好的米饼送到营地边缘,他们借着捡柴悄悄拿回来。 只是为了避免官差瞧见,一次也只一小袋,叶氏族人每人也只分到一块,勉强填补一些口粮的不足。 叶景宁嘀咕:“明明极新鲜的兔子、野鸡,如今只能啃肉干。” 叶景珩微微摇头:“若不是溪溪,我们哪里能尝到肉味?” 兄弟两个商量口粮,叶问溪却在琢磨叶景宁那句话。 要怎么样能让姓袁的累的和孙子似的? 第47章 姓袁的要绕路先往京城 又是半夜就起来疾赶,在晌午时分,队伍赶到了铜官县,袁天江命队伍在县城外停下,自己带两个人进县城报案。 叶牧慢慢往前,找到侯大海,低声道:“侯爷,这么个赶法,又只给一顿口粮,不用到北地,我们族人不累死也得饿死,还请侯爷想想法子。” 这几天侯大海虽说能乘车,可是马车驰上官道,也是一路颠簸,虽能省脚力,却无法补眠,也是气闷得很。 听叶牧一说,叹一口气摇头:“昨日我还说过,若能早些歇下,或者令郎还能捕到些猎物来打牙祭,可那姓袁在庐州府采买了酒肉,竟说不动他。” 叶牧惊讶:“这姓袁的倒是豪气。” 依理,能被派来押送犯人的官差地位低下,奉银也少,哪里能自己备下大量酒肉? 就比如那刘贵才,也会贪图他们捕到的兔子。 侯大海连连摇头,低声道:“我向他手下的人打听过,这差事原本也不会给他,恰他要往京城送折子,便顺便把这差事接了过去,要不然,他怎会拼命的赶路。” 往京城送折子? 叶牧吃惊:“这么说,我们要绕路先往京城?” 从江州到流放的北地,原本是径直往北,要走京城却要多绕几百里路程。 侯大海叹口气点头:“原本我说,他们骑马,脚程要快许多,等过了江,他们先赶往京城,等我们过了河,他们也就能绕回来赶上我们,偏他不肯。” 也就是说,那姓袁的是为了赶出那多出的几百里路,所以才会每日这样紧赶。 叶牧听他抱怨,又再提醒:“要往京城,可不止是绕路,那一带多山,几百里山路可比几百里平路难走数倍。” 是啊! 侯大海揉一揉胸口,只觉得气闷。 叶牧见他似听了进去,再说一回族人的难处,也就慢慢回来。 冯氏将盛水的竹筒递给他,轻声问:“侯爷怎么说?” 叶牧把刚才问到的说一回,微微摇头:“纵是按原本的路程,这五个月也要每日赶路,如今多出几百里,我们怕一日歇不了三个时辰。” 冯氏吃惊:“旁人倒罢了,三叔公和孩子们怎么受得了?” 叶牧微微摇头,也是深有忧色。 足足等一个时辰,袁天江还没有出来,倒是侯大海命官差进县城备了口粮,给叶氏族人分了下去。 到叶牧的时候,官差悄悄多塞两个,低声道:“侯爷说,再想法子劝劝袁爷。” 其实依侯大海本人,也不愿意多绕那几百里,辛苦不说,若不能及时赶到北地,这罪责恐怕也会落在他的身上。 一个窝头还没啃完,就见袁天江从县城里出来,也不管手下的官差也在进食,立刻催促赶路。 叶牧和冯氏说话,并没有背着几个孩子,叶问溪从车上跳下来,跟在叶景珩身边,小声问:“大哥,是不是那姓袁的赶不上送折子,才会不跟着我们一起走?” 叶景珩点头,无奈叹气:“这么个赶法,想来就是他算过路程。” 叶景辰不懂:“既然他还身有要务,怎么还要接下这趟差事?” 叶景珩也一时想不明白,微微摇头。 另一边的叶景宁啃着窝头,含糊的接一句:“或者他本来也想去北地。” 也有可能! 叶景珩点点头,心里更觉得没底。 如果袁天江本来就是要先去京城,再去北地,江州府派他接下这趟差事,确实是顺理成章,也是节省了人手,只是苦了他们叶氏的族人。 叶问溪却不管袁天江是怎样接下这差事,只是想着要怎样能不这么玩命赶路,就听到后边叶衡在和叶峰计议:“每日这么个赶法,我们莫说捕猎,就是想编些竹筐竹篓去卖也不成,这米粮要怎么办?” 叶峰“嘿”的一声,“赶这么久的路,哪里还有气力去砍竹子?昨日连搭棚子的气力都没有。” 是啊,昨天叶氏族人的棚子只是简单围起来,若是下雨,完全没有办法遮挡。 叶问溪细细的琢磨,倒有一个念头生了出来。 当晚,又是天色全黑才停下扎营,一连两天这么疾赶,叶氏族人累到连基本的围挡也做不了,一停下来,都只是找棵树靠下歇息。 官差那边却支了帐篷生了火,隔不过一会儿,就传来酒肉的香味。 叶牧振作些精神,向族人道:“虽说累些,可还要熬些粥来吃,不然之后更难赶路。” 叶景珩听到,撑身爬起来道:“儿子带几个人去捡些柴禾。” 几个大些的男孩子听到,也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跟着他往林子里去。 叶问溪抱过自己的小包袱,打开一些,捏着里边的草叶包。 这几天每天都要放个泥人出去拿做好的米饼,包里的泥巴,只够再捏四五个泥人,往后就没有泥巴可用了,偏今天扎营的地方没有听到有河,又往哪挖胶泥去? 这么想着,手里先捏一个泥人出来,轻声道:“你去帮我挖些胶泥回来吧。”轻轻将泥人放进草丛里。 泥人很快活动手脚,顺着草丛跑远,直到离叶氏族人远了,身形才渐渐长大,渐渐有了颜色,最后隐入黑暗。 想着最晚明天会有新的胶泥,叶问溪心里稍安,见冯氏已经架了瓦罐,过去帮忙添火。 连着几天没有挖到野菜,现在叶氏族人的粥里只有有数的一些米,就连带出来的盐巴也渐渐见底。 叶景珩捡柴回来,借着往各处分柴禾的时候,悄悄给各家的瓦罐里添了块米饼,又放几块肉干,薄粥煮起来,有了些许的肉香,才算是有了些滋味。 这几天,叶氏族人习惯了这两种食物,看在眼里,也没有人问,搅一搅,将煮软的米饼搅散。 这边叶家族人盛了粥,努力在粥里品出一些肉香的时候,官差那边早已经支起帐篷,马车上搬下酒菜,几个亲信围坐在袁天江身测,纵情说笑吃喝。 叶牧看在眼里,悄悄的嘱咐族人,早些歇息,青壮男子要警醒守护。 可就在这个时候,叶氏族人吃了粥,安置歇息的时候,就听到官差那边一阵大笑,袁天江起身,大步过来,直奔叶茗。 第48章 又有人偷马 叶茗本就心神不宁,一眼瞥见袁天江过来,不禁一声惊呼,转身就跑。 叶垣闻声回头,也是一惊,立刻张手拦住,冷声问道:“袁爷,你要干什么?” “滚开!”袁天江喝,横臂一扫,将他整个人撞开,径直向叶茗追去,扬声笑,“看你往哪跑?” 这么一阵纷乱,顿时将叶氏族人惊动,叶衡喊一声,抄起一条竹杆赶来,扬声喊:“各位兄弟,截住他!” 随着喝声,叶峰、叶滔等人已经各抄家伙快步赶来,很快截在袁天江面前,叶峰手里的木棍向他一指,喝道:“姓袁的,站住!” 袁天江冷笑:“今日爷只要那女子,莫惹爷大开杀戒。”丝毫不将眼前的这群人放在眼里,抓住木棍一推,将他撞开,径直向叶茗逃去的方向追去。 “拦住他!”叶氏族人发一声喊,纷纷向袁天江截去,而女眷们却护着叶茗,向着竹林另一端逃去。 袁天江冷笑:“一帮罪民,能逃去哪里?再不停下,爷将你等按逃犯论处。”嘴里喝,又一脚将叶滔踹倒,向前直闯。 正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后边砰的一声大响,跟着是官差大喊:“有人放火!” 袁天江一惊回头,只见火光冲天,着火的是自己的帐篷,已经顾不上叶茗,转身就往回跑。 可还没有跑到,只听竹林里又一阵马嘶,跟着又有人大喊:“又有人偷马!” 袁天江急忙再次回头,火光映照下,只见有两匹马已经冲出竹林,向官道上驰去,而其中一匹马上赫然骑着一人。 袁天江大惊,哪还顾得上追赶叶茗,拔腿就往回跑,连声呼喝:“快,快追!”急冲回去,顺手带过一匹马,跃身而上,向那两匹马追去。 夜色下,只见三匹马两前一后,迅速穿过竹林,驰上官道,只是前边两匹马原本是并行,刚上官道,却一左一右分开,向着官道两边驰去。 袁天江一怔,立刻向身后赶来的手下呼喝:“你们去追空马!”自己一提缰绳,向着有人的马儿疾追。 后边追来的官差闻命,也急忙提缰,向着另一边追了下去。 一场冲突突然化于无形,叶氏族人一时呆住,在一丛竹子后,叶问溪小小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清清脆脆的声音感叹:“这马跑的好快,嗖一下就不见了。”手在衣服上擦擦,将残余的泥巴擦掉。 她的一句话,众人这才回神,转过头,和身边的族人互视,都不自禁的擦一把冷汗,心里暗称,这偷马贼来的可真及时。 叶景辰慢慢往前,将叶问溪拉到自己身后,向叶峰问:“五叔,那姓袁的不会来了吧?” 叶峰这才吐一口气,微微摇头,心里盼着那姓袁的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侯大海跟着众官差也追出竹林,却没有上马,看着袁天江跑远,停一下转了回来,看看叶牧,挥手喝:“与你等无关,都回去歇着,四更还要赶路。” 是啊,和他们无关。 叶氏族人又再互视,大家都默契的退了回去,仍将女眷围在中间,留两个人守夜,男丁们各自藏起条竹杆或木棍,在四周歇下。 叶景珩也慢慢凑到叶问溪身边,将一个草叶包给她,低声道:“和米饼放一起的。” 叶问溪一喜,急忙打开,拽一点泥巴出来搓一下,立刻苦起小脸儿。 叶景珩问:“怎么了?” 叶问溪叹口气,把草叶包给他,低声道:“这样的泥巴不能用。” 叶景珩也拽一点出来,用手一搓,就感觉到许多的沙粒,稍稍一默,低声道:“想来他们不会挑选。” 叶问溪点点头,往官道上看看,心里有些焦灼。 刚又捏了一个偷马贼,她手里的胶泥剩下的不多,再没有新的补充,再有这样的事,怕没有办法应急。 叶景珩握握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急,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第49章 像是疯跑一日 这一夜,叶氏族人生怕袁天江回来再侵扰叶茗,大多睡的不大安稳,稍有动静,就立刻惊起,不论男女,手里都握着削尖的竹杆。 官差也同样不安稳,扑灭了火,就等着袁天江等人回来,可空夜寂寂,官道上不要说马,耗子都没路过一只。 黎明时分,去追空马的官差终于回来,带回那匹空马,而袁天江直到天大亮还没有回来,众官差也不能丢下他自行启程,只能等着。 叶问溪倒是一夜好眠,清晨醒来,先助父兄收拾了被褥,又鼓动族人重新生了火,煮起粥来。 袁天江留守的手下瞧见,自是大为不耐,要过来找茬儿,被侯大海拦住。 直到叶氏族人吃过粥,瓦罐还没有清洗,就听到有官差大喜的呼声:“袁爷回来了。” 叶氏族人心里都是一凛,向官道望去,只见两匹马一前一后缓缓而行,向这里而来,前头马上骑着的赫然正是袁天江。 只是隔这么一夜,袁天江头发散乱,两只眼睛青黑,像是被人揍过,腰间挂着刀鞘,佩刀却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脚上还少了只靴子,形容很是狼狈,已经不是昨夜威风凛凛的模样。 侯大海看到,也是吓了一跳,匆忙迎上去替他拉住马缰,连声唤道:“袁爷,这是怎么回事?可曾受伤?” 袁天江从马上滑下来,沉着脸,一言不发走进营地,却一眼看到自己被烧的焦黑的帐篷,又不禁怒起来,一脚踹翻一只竹桶,咬牙骂:“该死的偷马贼。”想要拔刀乱砍出出气,在腰间一摸,却一把摸空,这才想起来佩刀被抢。 侯大海将马交给手下牵去喂,自己跟着过来,小心的问:“袁爷,偷马贼可曾抓到?之前丢的五匹马,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 袁天江咬牙,愤愤的喝:“爷又如何知道?” 侯大海见他满脸怒意,不敢再说,挥挥手,示意手下给他送水,只是问:“袁爷劳累这一夜,不知今日可要赶路?” 袁天江往怀里摸一下,暗暗庆幸递京的折子就在身上,没有跟着帐篷烧毁,冷声道:“自然要赶。”接过水囊,大大喝几口,立刻传令,“收拾,出发!”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不管是叶氏族人,还是官差,都快速的收拾,跟着出发。 叶牧喃喃:“这么个赶法,怕后日就能渡江。” 过了江,胶泥更不好找了。 叶氏兄弟听的都锁紧眉头。 那边叶峰却道:“这两日,我们得多砍些竹子带上,过了江北,怕竹子也不好砍。” 叶问溪抿紧唇,伸手去摸一摸剩下的泥巴,只够捏两个泥人了。 终于,队伍整好上路,袁天江却不再骑马,而是钻进车里去补眠。 叶景辰瞧见,低声道:“他在车上睡一觉,等睡醒了,夜里又催我们赶路。” 是啊,官差可以骑马,还能轮着乘车,叶氏族人只有几个孩子能上车歇歇。 这么个赶法,又有几个人能撑得住? 叶问溪细细琢磨一会儿,脚步稍稍放缓,落在队伍之后,拽坨泥巴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放进路边草丛,又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只是片刻,草丛里的泥人动了起来,顺着草丛跑远,越跑越大,渐渐有了颜色,宛然竟是袁天江的模样。 队伍这一走,又是几个时辰,到正午的时候,侯大海几次往马车边去问:“袁爷,可要停下歇歇?” 可是袁天江睡的正沉,没有醒来。 眼看过了午时,官差们也都已经饿的有气无力,袁天江仍然未醒,侯大海只得自己做主停下歇息用饭。 昨夜所有的人没有好眠,直歇了一个时辰,这才又再催促上路。 日头西斜的时候,队伍途经一处镇子,镇前河水潺潺,是一条不小的河流。 叶景宁瞧见,低声喊起来:“这里有河,若是能宿营就好了。” 能宿营,就能挖到胶泥。 话刚说完,车里袁天江就已经醒来,掀开帘子,哑着声音喊:“给爷取水来。”见水囊递上,一把抓过来,大大喝了几口,这才缓过口气来。 侯大海过来道:“袁爷,我们带的口粮撑不过明日,不如在这镇子外驻营,也好进镇子里去备粮。” 原本他只是试试,可没想到袁天江只是想一下就点头答应:“你带人去办就是。” 侯大海答应一声,立刻吩咐自己的一个手下往前去找驻营的地方。 马车在营地边停下,袁天江从马车里出来,踩着踏脚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滑了下来。 侯大海刚好过来,急忙一把扶住,吃惊的问:“袁爷,你这可是受伤了?不然去镇上请个大夫瞧瞧?” 袁天江只觉得两条腿有千斤重,倒像是狂奔了一整天似的,也是满心疑惑,微微摇头,想一下道:“或是昨夜累到了,歇一晚就好。”摆手推开侯大海,由手下扶着,找了棵树就倚着坐倒,再也爬不起来。 叶问溪远远的瞧见,握住一只拳头轻轻挥了一下:成了! 进入营地,大人们卸了车设法搭建窝棚,叶问溪拉着几个哥哥就往河边跑。 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寻找着适合的胶泥,就听叶景宁喊了声:“咦,这里有坨胶泥。” 兄妹几人顺着看去,只见一块石头有一坨胶泥,呈人形摊在那里。 叶景珩、叶景辰都齐齐向叶问溪看去。 见她清理过几次,他们已经能看得出来,这是捏过泥人的泥,只是不知道这里这坨泥人起了什么作用。 叶问溪过去,顺脚踢开,抿着嘴笑:“看不出来,跑的还挺快。”并没有给几个哥哥解释。 叶景宁睁大眼:“溪溪,你捏了个泥人,只是让他跑路?” 在驻营之前,她手里的胶泥可是不多了。 叶问溪点点头:“它停在这里,我们才能在这里驻营。” 什么道理? 兄弟几个不懂。 叶问溪却已经发现了适合的胶泥,指着道:“在这里吧。” 兄弟几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立刻跑去动手。 用了大半个时辰,足足挖到五大包胶泥,这才又捡几捆柴禾,连同泥人送来的米饼和肉干一起带了回来。 第50章 还在打叶茗的主意 连日的劳累,叶氏族人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去搭更好些的棚子,又要防着袁天江之流窥视女眷,只尽量多的砍了些竹子,将草席撑起来遮挡。 所幸这几日天气尚好,不曾下雨,倒也熬得过。 这一夜,袁天江像是把昨晚的事情忘了,只随意吃了些东西,倒头就睡,再也没有出帐篷,倒是叶氏族人,虽然还只是煮粥,可肉干和米饼多了一些,煮起来的粥也稠了一些,倒是能吃个半饱。 叶氏族人吃过粥,天色还不算晚,女眷去草席后另燃了火把做针线,叶峰、叶衡在草帘这边,带着有手艺的男子破竹编竹筐、竹篓,或是用晾好的干草打草鞋,小些的孩子们已经被大人哄了歇息,叶问溪兄妹四个却守着几只背篓计议。 今日挖到的几包胶泥,差不多可以用过江去,可是江北河流稀少,要想再找胶泥就难了。 叶景辰道:“若不玩命疾赶,其实还有两日路程,到明晚宿营,我去和叶泽叔他们说,让他们帮忙一起多挖一些。” 叶景宁立刻点头:“这几日我们都没法捕猎,能把这几只背篓装满就好了。” 叶景珩好笑:“满满一背篓泥巴,你怎么背得动?”但想兄弟三个分开,总能多背一些,沉吟一下又道,“找叶泽叔他们帮忙,只怕不好解释。” 要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们兄弟挖泥巴,不过是宠着妹妹的一点小喜好而已,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大张旗鼓的让旁人花这气力,就有些说不过去。 兄弟几个各自对视一会儿,都找不到借口,可是要直接把叶问溪的秘密说出来,有张氏在,又怕族人被鼓动,伤及叶问溪。 想到张氏,叶问溪也忍不住皱眉,想到叶问溪出生前发生的事情,立刻摇头:“不能让她知道。” 只是叶氏族人中,谁还可信,她还真不知道。 叶景宁却道:“要不然,和爹娘说?虽说他们不能走远去挖胶泥,至少能帮我们多带一些。” 兄妹几个互视几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光芒,立刻点头。 冯氏有阵子没有看到自己的四个儿女,这个时候从草帘子后出来,纵目望去,见四个人围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黑乎乎的蹲在离草棚远些的地方,像是在商议什么,就走了过来,扬声喊:“景宁、溪溪,快些回来歇息。” 四人听到,抬头的抬头,回身的回身,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忙都连连招手。 冯氏走了过来,好笑问:“你们又在干什么。”学着四个孩子,拢住裙摆蹲了下来。 叶景宁第一个道:“娘,我们有事跟你和爹说。” “什么事?”冯氏问。 叶景宁指指叶问溪:“溪溪的泥巴,前两日没有办法去挖,险些接不上,过了江怕更难找到,我们商议,若是我们能多挖一些,爹娘帮忙带着。” 叶景辰跟着道:“娘,那泥巴要紧得很……” 本想说泥人会变成真人的事,可冯氏已经点头:“这个容易,这几日你五叔他们也编了些竹筐我们自个儿用,用一只来装泥巴,放在车上就好。” 兄妹四个:“……” 这么容易? 冯氏已经结束话题,揉揉叶问溪的发顶,柔声道:“早些回去歇着,泥巴的事,回头娘和你爹说。” 兄妹四个:“……” 好吧! 也就不再多说,答应一声,跟着她回草棚里歇息。 夜深的时候,叶氏族人也收了活计,仍然是青壮男子轮着守夜,旁人也都安歇。 叶问溪五感敏锐,草棚里些微的动静也很快醒来,透过上方竹叶的缝隙看看天色,约摸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侧一下身,又从枕头下的草叶包里拽了块泥巴出来,仍然捏成袁天江的模样,放出草棚去。 原以为,到四更天袁天江就要催促队伍出发,可是等叶氏一族的人被官差的铜锣声惊醒,睁眼就发现已经天光大亮,都是匆匆起身。 冯氏记着昨夜孩子们的话,一边将行李装车,一边和叶牧说了。 叶牧也不多问,见叶问溪过来,直接指一个竹筐道:“溪溪,这个竹筐给你们存放胶泥用,装好直接放在车上就是。” 叶问溪应一声,喊了三个哥哥,把各自背篓里的胶泥装进筐里,只自己身上带一些。 这里叶氏族人经过一夜的歇息,精神都已经恢复,而另一边,袁天江一觉醒来,只觉得不止两条腿更加沉重,整个人也像是要散架一样。 侯大海见他黑着两个眼圈,试着问:“袁爷,昨夜没有睡好?” 袁天江摇头:“只是发梦而已。”深吸一口气,强振精神,传令,“出发!”挥挥手,自己拉住缰绳,一条腿却怎么都抬不起来踩上脚蹬,更不论说翻身上马。 手下瞧见提议:“袁爷,还是乘车吧。” 袁天江只得点头,重又上了马车。 晌午的时候,侯大海见袁天江始终不传令停下歇息,只得自己过去,隔着车窗连喊了几声,才听到袁天江应,说道:“袁爷,已经是正午时分,是不是歇下?兄弟们也要进食。” 马车虽然颠簸,袁天江这一路居然睡的很沉,被侯大海唤醒,倒有了些精神,听他一说,顿时觉得肚子饥饿难忍,点头道:“好,寻个宽敞些的地方歇下。” 侯大海答应,忙传下话去。 队伍在一处平坦些的地方停下,官差们给叶氏族人派了窝头,自己搬了酒肉吃喝。 袁天江等酒饭进肚,更觉得整个人又神清气爽,嘴里嚼着食物,一双鹰隼一样的眸子又往叶氏族人的女眷里瞧,寻找叶茗的身影。 那边叶景珩瞧在眼里,心里厌烦,慢慢凑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那姓袁的还在打小姑姑的主意。” 叶牧抬头看一眼,眉头不禁皱起,低低“嗯”的一声,也躬身挪一挪,去和叶衡兄弟商量。 叶问溪往叶景珩身边凑凑,不解的问:“大哥,是因为那姓袁的不是好人,小姑姑才不喜欢他?” 这千万年,她见到过的大多是平淡夫妻,也看到过男女间的爱恋纠缠,欺男霸女的事也是屡见不鲜,但毕竟不是亲历,于这情字上却并不甚了解。 叶景珩摇头,想妹妹虽小,可是叶氏一族前路未卜,也要让她知晓一些人情仪礼,就道:“不止是那姓袁的,任何人若是欢喜一个女子,都该发乎情守乎礼,这姓袁的举止轻浮,是对小姑姑的羞辱,也是对我叶氏一族的羞辱,我们自然不能答应。” 叶问溪似懂非懂,“哦”的一声。 反正,不能让那姓袁的纠缠叶茗。 于是,当队伍再次出发,袁天江又再上车歇息时,叶问溪又捏一个泥人放在道边,仍然是袁天江的模样。 第51章 瞅着有些眼熟 冯氏心疼女儿,见叶问溪跟着哥哥们走了一上午,此时再次出发,想要将女儿抱车上去坐,回头去找,见她落在队伍最后,便道:“溪溪,走了。”转身走回来。 叶问溪刚把泥人放下,忙答应一声起身。 冯氏牵起她的手,转身的时候,瞥眼见草丛里一动,直觉怕是有蛇,忙护住女儿,却见那草丛里一个东西向远处窜去,愕然道:“溪溪,那是什么?” 叶问溪抬头看她,想到之前和三个哥哥的商议,半开玩笑半认真:“娘,是溪溪的泥人跑了。” 冯氏听她说笑,却不驳斥,笑道:“是吗,我们溪溪真厉害。”揉揉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快走一段,追上叶峰拉的平车,抱起女儿放上去。 日影西斜的时候,队伍穿过一大片竹林,看到一条蜿蜒的小河,叶景宁就小声嘀咕:“若是能在这里扎营就好了。” 叶问溪往前看,喃喃:“应该会在这里吧。” 叶景宁叹:“离完全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那姓袁的怕还要赶两个时辰。” 这个时候,前边的官差也暗暗的嘀咕。 侯大海一路,从县城出发,有三辆马车,三匹马,一辆马车是侯大海乘坐,两辆拉的是物资,如帐篷、粮食之类,三匹马有一匹是侯大海的,两匹是他的两名副手,旁人都是走路,较叶氏族人好一些的就是不用拖家带口,也不用挑担子拉车。 而袁天江一行是从江州府骑马赶来,所以每人都有坐骑,没有马车。 而从前几天夜里一下子丢了五匹马之后,袁天江先是征用了侯大海一行的三匹马,侯大海只能乘车。 昨日开始,又征用了他的马车,侯大海又改为骑马,这一天下来,也是人困马乏。 这个时候,看着天已黄昏,官道旁边就是竹林,不远处又有河流,再往远,河对岸的山丘下就是村庄,是一个极好驻营的地方,可那姓袁的像死在车里一样,始终没有吭一声。 经不住兄弟们催促,侯大海纵马往前,忍住大腿内侧的疼,翻身跳下马,凑去马车外向里唤:“袁爷!袁爷……” 连唤了十几声,里边终于有了动静,侯大海立刻问:“袁爷,瞧这天色不早,这里地势也甚好扎营,您看……” 话没说完,马车车帘被挑开,袁天江蜡白的脸探了出来,向外头看看,点头:“且停下瞧瞧。” 侯大海一眼瞧见,吓了一跳,忙问:“袁爷,您这是怎么了?” 袁天江也不明白,只觉得一觉睡起来,反而整个人都觉得疲惫,胳膊腿更是隐隐的疼,倒像是干了一天的力气活儿似的,摇摇头,将帘子放下,等马车停稳,慢慢挑帘子蹭了出来。 由手下扶着下车,去竹林边找到块石头坐着歇息,感觉到林间吹来的微风,鼻端闻到竹叶特有的清香,顿觉舒爽许多,向手下问:“这是什么地界?离赤沣渡还有多远?” 手下回道:“袁爷,一个时辰前,我们入了芜州地界,到赤沣渡还有六十余里。” 袁天江靠着竹子养一会儿神,低声道:“若是赶的紧一些,本该今日到赤沣渡,也罢,松懈两日,明日赶到,等过了江,需得急赶几日路程。” 手下答应,见他满脸疲色,递了水给他:“袁爷且歇歇,小人命人去煮些热粥来。”见他点头,转身跑开,大声吆喝,“袁爷有令,队伍停下扎营,叶氏族人,不得擅离营地五十米之外,若有违抗,必然严惩。” 可以扎营了! 命令传下去,叶氏族人都顿时松一口气,即刻停下,男人们卸车,女人们往林中去选地方搭窝棚。 叶景宁大喜,立刻招呼:“大哥二哥,溪溪,我们去挖泥。” 叶景珩、叶景辰应一声,接住车上跳下来的叶问溪,又拿了削尖的短竹杆,一同往竹林里走。 叶泽追上来问:“景辰,今日天色尚早,要不要捕几只兔子?” 叶景辰点头:“看到自然是要捕的。”见他犹疑,又加一句,“若是需要,再请小叔叔们帮忙。” 就算捕了兔子吃不到嘴里,可设法留下兔皮总应该可以。 叶泽点头:“我们就在竹林里找竹笋。”想一下,从口袋里取个竹哨出来给他,“吹哨子就好,也省得来回奔波,也好听方位。” 叶景辰接过来,凑到口中吹了一下,听那哨音清亮,点点头。 叶问溪旁边听着,由衷的赞:“这个法子好。” 她还正想着,有些事要怎么喊人。 叶泽笑:“溪溪没有玩过?一会儿我给你也做一个。” 这竹哨是江南孩童常玩之物,并没有什么稀奇。 叶问溪大喜,立刻道谢。 进入竹林,叶泽等人留下在竹林里找竹笋,叶问溪四兄妹穿过竹林往河边走,刚出林子,但见一大片砍倒的竹子,足足百余根,神奇的是,旁边竹子上还挂着个牌子,写着:无主之物,路人尽可取用。 叶景珩诧异:“怎么费气力砍这许多竹子,是给路人留的?” 叶问溪抿唇笑,扯一下他的衣角,眨眨眼。 叶景珩立刻明白,这又是泥人砍的,想起父亲和几位叔叔也在计议多砍竹子,知道这是为了父亲几人省气力,心中熨贴,摸摸妹妹头发,向叶景辰道:“我们运不回这么些竹子,不如叫叶泽叔他们过去报信儿,我们去挖泥。” 叶景辰点头,恰好用上哨子。 哨音响起来,只是一会儿,就见叶泽、叶陵几个已经从竹林里跑出来,见虽说没有兔子,却有许多竹子,也颇为欣喜,立刻使一个人回去给大人报信。 那边叶牧等人闻讯,诧异之余,倒也欣喜,去向官差报备。 官差也正要砍竹子撑帐篷,听说许多砍下的竹子,自然挥手:“拖回来,给爷送些过来。” 叶牧答应了,叫上十几个青壮,去把竹子拖了回来,除去官差拿去撑帐篷的,剩下的还有几十根,而且都是上好的毛竹,粗细适中,断口都整的很是光滑。 这一下,不止搭草棚不用再去砍竹子,这些竹子破开,就直接可以编竹筐竹篓。 竹子不好运送,趁今日扎营早,叶牧很快借来砍刀,叶峰动手开始破竹。 袁天江看到这些竹子,却有一瞬间的恍惚,怎么瞅这些竹子都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其实若他去那竹林里瞅瞅,不止竹子眼熟,连那块牌子都是自己的字迹。 第52章 冲突 天色渐渐黑下来,直到叶氏族人几个草棚撑好,连瓦罐里的水都烧起来,叶氏一族的孩子们才陆续回来。 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男孩子,有的背着捡到的柴禾,有的背着挖来的野菜和竹笋,最后的几个拎着几只野鸡野兔,从竹林里出来,就兴奋的喊了起来。 叶氏族人居然捕到猎物。 那边官差瞬间被惊动,几乎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 于侯大海一行,知道叶氏族人捕到猎物会来孝敬,而袁天江的手下已经蠢蠢欲动。 这几天虽说他们不缺酒肉,可是又怎么比得上新鲜野鸡野兔? 只有袁天江靠坐在火堆不远的地方,正昏昏欲睡,完全没有被叶氏族人惊动。 副手苏卫看看他,向最近的手下使个眼色。 手下得了暗示,立刻起身过去,大步走到叶氏族人中间,向拎着兔子的叶泽伸手:“拿来!” 叶陵脚步顿停,手里的兔子却没有送出去,后边叶泽上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向官差行礼:“官爷,我等一日只得一餐,半个窝头,这几日实在已经无力走路,还请官爷通融。” 官差冷笑:“你放心,你等便是死了,爷也能把你们拖到北地。”又往前一步,喝道,“拿来!” 叶泽仍站着不动,后边的叶陵已经后退几步,将兔子藏在身后。 官差怒起来,骂道:“几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一把推开叶泽,伸手就去抓叶陵。 叶陵一惊,转身就跑,却被他拎着后领子扯了回去,一把将他手里的兔子抢了过去。 叶陵大急,双手乱挥乱打:“那是我们的兔子,你还给我,你个混蛋,你还给我……” 只是他人小手短,又是后领子被抓,又哪里打得住? 官差狞笑,使力一掼,将他掷了出去。 叶陵脚下不稳,踉跄前冲,看着就要摔倒,被叶景珩一把抱住,这才停住。 叶景珩顺手将他拖到自己身后,昂首对上官差,拱手行礼:“官爷,朝廷判我等流放前往北地,却非铁舌之刑,官爷此举,怕是不妥。” 官差瞪眼:“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铁舌之刑。” 叶景珩道:“在下叶景珩,明德二十二年童生,朝廷律法不止通读,而且熟记。” 所谓铁舌之刑,是给犯人口中装上铁舌,使其不能进食,活活饿死。 官差听他小小年纪居然是考过功名的,倒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又转为鄙夷:“那又如何?莫说一个童生,纵是个状元,如今还不是个白身?” 叶景珩的语气不急不缓:“功名虽说革去,这习过的东西却不曾忘。” “那又如何?”官差皱眉。 叶景珩慢慢道:“我叶氏一族蒙难,众位官爷奉命押送我等前往北地,我等自当遵从约束,可若是有意残害,我叶景珩纵受刑杖之刑,滚钉板之苦,也必当纠缠到底,为我族人讨个公道。” 大历律,以民告官,要先受八十杖刑,更高一阶的衙门更设下滚钉板的酷刑。 这官差在衙门虽说也地位不高,但终究是衙门的人。 他这番话说的语气平淡,却也自成气势,倒令官差一窒,转而更怒,一手握上刀柄,冷哼道:“那便用你开刀,你去阎王殿前告爷!” 叶景珩不惊不怒:“十殿阎罗,自然依次告去!” “你……”官差气结,钢刀铮的拔出半截,“臭小子,你是当真不怕?” 叶景珩摇头:“不过一条性命,与其饿死,倒不如一拼。” “一个罪民,敢和官府作对?”见这里闹起来,苏卫大步过来,提刀向叶景珩一指。 叶景珩对眼前黑色刀鞘视而不见:“不敢,只怕是官逼民反。” “你……”苏卫吃惊,“哪个逼你?” 叶景珩道:“朝廷律法,抄家流放之人由官府统一派粮,一日至少两餐,可如今你等扣减我等口粮不说,我等自行捕猎还要抢去,我等不争,便只能等着饿死,此刻据理相争,你等就要扣上一个反抗官府的罪名,那岂不是官逼民反?” 这…… 苏卫只是官府里一个下等的衙役,大字只识个头上头下,又哪里辩得过他,听他声音朗朗,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愣怔一下,沉了脸道:“朝廷律法,可没说流放罪民可自行捕猎,今日交出来便罢,不交出来,那便等着我等上奏,朝廷再行降罪。” 叶景珩淡笑:“我叶氏一族已经背井离乡,流放北地,朝廷还能如何降罪?为了几只兔子,将我叶氏灭族吗?” 杀了人的都未必能判个死刑,没听说过吃几只兔子就将人灭族的。 苏卫原本是要扣他个对抗官府的罪名,让他惧怕,哪知道他完全不理不睬,只说捕食兔子,直接将他的话绕开。 苏卫脸色一沉,怒道:“当真是刁滑之徒,到此地步还逞口舌之利。”说着手臂一挥,佩刀带着刀鞘向叶景珩头上抡去。 这里一阵争执,叶氏族人早已被惊动,都渐渐围了过来,却没料到他突然动手,叶峰大惊,怒喝:“住手!”抢上几步要拦,眼看晚了一步,情急之下手里竹杆向着苏卫疾戳。 叶景珩也没料到他突然动手,吃惊之余下意识想要避开,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扑倒。 紧接着,只听“嗖”的一声,跟着“啪”的一响,一坨泥巴正正糊在苏卫的脸上。 苏卫只觉眼前一黑,可抡出去的刀却不能停住,一下打空,惯力之下,整个人转了过去,却觉得屁股一疼,已经被叶峰的竹杆戳中,“啊”的一声大叫,往前扑倒,摔了一个狗啃泥。 跟来的官差见他受伤,顿时大吃一惊,但听“铮铮”几声,都是佩刀出鞘,纷纷怒喝:“刁民,你胆敢动手。” “反了,叶氏族人反了。” “将他拿下。” “……” 喊声里,有几人向叶峰冲去。 “官差杀人了!”叶氏族人齐吼,叶衡、叶滔几人当先,握着竹杆向着官差迎去。 第53章 计策成功 “等等!”叶牧抢前几步,张手将族人拦住,自己挡在叶峰身前。 官差知道他是叶氏新任族长,手里的刀齐齐指向他,一人喝道:“叶族长,你胆敢造反?” 叶牧弯腰将儿子拉了起来,冷声道:“我叶氏并无反意,分明是这几位官爷苦苦相逼,如今还要扣上造反的罪名,官爷既不给我草民活路,那草民拼着一顿杖刑,明日便到赤沣县衙评理。” “区区罪民,胆敢和官爷上县衙评理?”一个官差怒喝。 叶牧笔挺的身形没有一丝稍动:“我叶氏一族向为耕读人家,乡里设有族学,族中子弟均是四岁开蒙,七岁入学,知朝廷律法的,也不止小儿一个。” “行了行了!”侯大海匆忙赶来,拦在双方之间,“不过是一场误会,哪里至于?”伸手扶起苏卫,低声劝道,“苏卫兄弟,差事要紧,当真闹起来,耽搁路程不说,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卫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可是屁股火辣辣的疼,心里又实在吞不下这口气,伸手抹掉脸上的泥,恨恨的向叶氏族人扫去,咬牙道:“难道就这么罢了?” “是啊。”侯大海忙接口,转向叶氏族人,“这许多人挤在一起,伤到苏兄弟,虽说无意,可苏兄弟终究是受了伤,总要有些赔偿。”说着,向叶牧连连眨眼。 叶牧会意,拱手道:“苏爷,方才虽是意外,总也是由小儿而起,苏爷莫恼,那几只兔子取去,补补身子。” 那几只兔子已经被官差抢去,要是要不回来了。 苏卫听他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暗指那兔子是他们抢的,心里只觉得憋气,咬牙道:“哪个稀罕你几只兔子?” 不稀罕你们来抢? 叶氏族人腹诽。 叶牧沉吟一下,转身向后看看,从叶景辰手中接过两只野鸡递上去,嘴里道:“时辰不早,官爷请吧。” 也就是说,拿了两只野鸡就走,大家相安无事,如果还要硬抢,那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苏卫转头,目光扫过叶氏族人手中削出尖头的竹杆,虽有不甘,可也不敢当真逼的叶氏一族造反,咬一咬牙,一把将野鸡抓了过来,向叶牧狠狠一瞪,喝道:“走。”转身要走,可是刚一迈腿,屁股伤口一抽,又是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哎哟”一声,顿时气势全失。 叶牧微挑了挑唇,露出一抹浅笑,又拿两只野鸡给侯大海,低声道:“多谢侯爷。” 虽说侯大海也是为了差事,可刚才若不是他出来打圆场,双方冲突起来,叶氏一族虽然人多,可官差手里有刀,难免会伤人。 侯大海心里也觉得气闷,明明每次捕了猎,叶牧都会主动给官差送去最好的,可那姓苏的偏偏要跑来搅一场。 看着众官差走开,叶牧、叶峰等人都是互视一眼,又再转头去看叶景珩,都是暗道一声:好险。 叶牧不认同的摇头,低声道:“景珩,怎么今日如此冒失?” 叶景珩早已经不着痕迹的将身上的泥挥掉,淡声道:“往后还有千里路程,若今日任由他们尽数取去,往后岂不是任其宰割?” 叶泽也道:“是啊,大哥,今日虽说冒险,日后他们行事总要掂量一下。” 所以,是这几个孩子计议好的? 叶牧略略明白,却还是不认同的摇头:“你们这计策虽好,可若是受伤又该如何?” 想到刚才叶景珩的凶险,叶峰几人也同时点头。 叶景珩垂眸:“是儿子失策,不曾料到那厮会下毒手。” 事实是,刚才冲突刚起,叶氏族人都围过去的时候,就有一个叶问溪捏的泥人混了过去,守在他身边不远,只要他遇险,泥人就会出手相救,刚才他也是被泥人扑倒,躲过苏卫的一击。 包括刚才苏卫脸上那一下,也是叶问溪的手笔。 而此刻的叶问溪,早已经退出人群,坐回到火堆旁,像从来不曾过去一样。 而叶景珩此举,都是为了族人,叶牧也不再苛责,向他身上打量:“当真没有受伤?” 叶景珩摇头:“不过是摔了一跤,这林子里的土地柔软,哪里就会受伤。”嘴里说着话,向叶泽几个使个眼色,一手扯住父亲衣袖,往自家搭的竹棚走。 叶牧见除了叶泽,叶旭岩、叶明远也跟了过来,心知有异,低声问:“怎么了?” 叶景珩并没有说话,直到避开官差的视线,才接过叶泽手里的竹篓,抓掉上边盖的野菜,低声道:“父亲请看。” 叶牧探头一瞧,火光照映下,居然见毛绒绒的,下边大半篓子都是兔子,竟不知道有几只,不禁惊讶:“这么多?” 叶景珩眼底露出抹笑意,又接过叶明远和叶旭岩的背篓打开,半篓装的也都是兔子。 叶牧看的惊住,结舌道:“这……这……” 这怎么抓到的? 虽然他想到孩子们手里还保住几只,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叶景珩道:“父亲,趁着今日都分开煮了,族人总能吃上一些。” 重要的是,过江之后天气会越来越冷,要用这些兔子皮换硝好的皮子。 是啊,今天官差也知道他们捕了兔子、野鸡,也想到他们没有都交出去,只是刚刚发生过冲突,营地里飘出肉香,他们不会来查。 正说着,叶峰、叶衡几人也过来,看到这几篓兔子,都是说不出的惊喜,立刻动手帮忙宰杀。 手里忙着,叶衡低声道:“今日那姓苏的怕不会甘心,还得防着。” 叶峰冷哼:“我可不怕。” 叶衡摇头:“不怕归不怕,我们还得有所准备。” “怎么准备?”叶峰问。 叶衡指一下他手里:“再多削一些竹刀,藏在身上。” 因被抄家时收了所有的铁器,之前每日要和官差借刀,后来叶峰挑了些竹子削薄,用来剥兔皮、切野菜居然很顺手。 叶牧摇头:“这竹刀难以伤人,瞧能不能削成匕首,贴身藏着防身,还有那削尖的竹杆再多备一些才好。” 叶衡、叶峰听着,都连连点头。 这一晚,叶氏族人的营地飘出缕缕肉香,官差们吃着自己手里喷香的兔子、野鸡,权当没有闻到,也不知道,在叶氏族人分肉的时候,又分到一些削好的竹匕首,各自找块石头磨的锋利。 第54章 怕是受了暗算 袁天江下车之后就靠着竹子昏昏的睡着,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手下和叶氏族人冲突,直到第二日醒来,看到给自己留的烤鸡,才喊人来问。 苏卫立刻添油加醋把昨天的事说了一回,若不是屁股有所不便,都想把伤口给他看看。 袁天江听的脸色阴沉,目光向叶氏族人的方向看去一眼,满心都是疑惑。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睡起来都是精神萎靡、浑身酸疼,不要说去弄叶家那几个小娘们儿,就是赶路都没有精力去催。 一念至此,心里顿时起疑,目光在叶氏族人那里停一停,又再转头去瞧不远处的侯大海。 他可是正当壮年,一向又少生病,这样的状态实在不该,难不成,是受了什么人暗算? 要说最恨他的,自然是叶氏族人,可是不要说叶氏族人都是被搜过几次,身上不大可能有什么药物,纵然他们有本事藏一些,这一路同行,也是在官差的监视之下,宿营时更是隔着些距离。 那么,难道是侯大海? 他替代刘贵才之后就催赶路程,每每侯大海提议歇息,他都是骂了回去,之后他们丢了五匹马,他征了侯大海几人仅有的三匹,紧接着,他因为追赶偷马贼累到,又征了他的马车…… 或者是他怀恨? 袁天江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因果,又再细细思索这一路进嘴的食物,是哪里会被人动手脚。 只是,他们的饮食和侯大海等人是分开的,他们有酒有肉,侯大海一行却只有大饼咸菜。 那么……是水? 袁天江细想。 不错,每次中途往河里取水,他们都是使唤县衙的人去,或者是他们心存不满。 可是,为什么中招的只有他,他手下的兄弟却都好好儿的? 袁天江心里更是迷惑,目光又调到自己这一队人身上。 他从江州府带来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可是……还有三个是刘贵才留下的。 难道是他们? 袁天江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转了转,又再移开。 官差们浑然不知自己被袁天江怀疑,拔了帐篷装车,吆喝启程。 苏卫过来问:“袁爷,今日乘车还是骑马?” 袁天江活动一下有些僵痛的身体,向那马车看去一眼,心里又是微微一动,想一下道:“骑马罢。”扬声吆喝侯大海,挥手道,“你去乘车,马给我。” 说起来,他连着两日乘车,都是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马车里有古怪。 侯大海连着骑了两天马,也是浑身酸疼,听他把车还回来,喜不自胜,急忙答应,帮他把马牵了过来。 队伍再次出发,袁天江策马,缓缓落到队伍之后,微俯下身,向叶氏女眷们注视。 后边叶衡瞧见,心里暗怒,向叶牧低声道:“大哥,怎么想个法子,治治这个混蛋。” 叶牧抬头看看,低声嘱咐:“今晚会到赤沣渡,那里鱼龙混杂,让大家都小心一些,到时见机行事。” 叶衡点头,又再不安的看看前头的年轻女眷。 刚刚出发,叶问溪也没有坐车,走在叶景辰身边,听着两个哥哥商议:“这个畜牲是贼心不死。” “总这么防着,总是提心吊胆,怎样想个法子,把他除去才好。” “只怕又和刘贵才一样,去掉一个,再来一个。” “这里离江州府已有一个月的路程,纵他们快马加鞭的赶来,一来一回也要许久,我们总能得几日安生。” “嗯!”叶景珩应了一声,向叶问溪道,“溪溪,可有法子?” 叶问溪皱起小脸儿:“原本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从那日在他脸上泼了水,又糊了泥巴,这些日子他的帐子里都有官差值夜,泥人进去怕会被瞧见,若不然,也像张三一样,断他一条腿。” 叶景辰摇头:“总用一个法子,太容易让人起疑。” 叶景珩沉吟一瞬,又问:“溪溪,那日他去追偷马贼,后来将马追了回来,可是我见他佩刀只剩下刀鞘,刀呢?” 叶问溪点头:“在我们手里。” 叶景辰问:“大哥问那刀干什么?” 叶景珩摇头:“如今赤沣渡的情形不明,也不知道我想的法子成不成,去了瞧瞧再说。” 叶景辰点点头,心里被挑起些好奇,向叶问溪问:“那几匹官马,还有那些粮食,那把刀,是藏在什么地方?” 叶问溪向后指指:“离我们不过五里之遥。” 此一刻,那五匹官马就在后头拉着马车,如果官差有人折回去,准能迎头撞上。 叶景宁也忍不住插话:“这几天都不曾下雨,泥人不会干掉?”话说出来,又自己“嗯”的一声,“下雨的话,泥人也会化掉。” 叶问溪点头:“自然会干掉,所以我每日都要用新的去替换。” 怪不得胶泥用的如此之快。 兄弟三人齐齐点头。 中午只歇一柱香的功夫,草草吃些东西,又再赶路,队伍在黄昏时分终于赶到赤沣渡。 赤沣渡在赤沣县外三里,渡口旁边有一个官府所设的驿栈,还有一个极为简陋的客栈,以供来往行人歇脚打尖。 袁天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在驿栈外下马,命苏卫去驿栈安置屋子,向侯大海道:“这驿栈可不是罪民能住的,就将他们安置在后院马厩里吧。”说着话,目光在叶氏族人中扫过,在叶茗身上停了停,马缰一扔,大步进了驿栈。 叶牧将他这神情收入眼底,低声道:“怕他今晚就要动手。” 叶衡点点头,慢慢往前移,给族中的兄弟们都递了话。 隔一会儿,苏卫从驿栈里出来,指使侯大海等人将叶氏族人赶往驿栈后院的马厩,自己跟过去,扬声喝:“今夜在这院子里歇息,叶氏族人一概不得离开,违令着严惩。” 叶氏族人木然听着,没有人回应。 等苏卫离开,侯大海指自己两个副手:“张胜,李达,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盯着。” “侯爷!”见他要离开,叶牧很快过来,拱手施一礼,直接问,“这马厩中只有草料,我等可能出去寻些柴禾,煮些粥吃?” 侯大海叹气:“那苏卫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今日不得擅离驿栈。”想一下道,“回头我命人给你们送些过来。”摆摆手,转身走了。 “多谢侯爷!”叶牧在背后谢了一声,看到他出了后院,这才又转身回来。 叶峰见他回来,抬头望天,低声道:“今夜怕是有雨。” 叶牧点点头:“这马厩里倒比我们自个儿搭的竹棚好些,先让大伙儿安置,只是夜里还得当心。” 这里兄弟几人商议后续,那边叶景辰已经提了桶到井边取水,正和驿栈里的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倌说话:“这赤沣渡怎么如此荒凉,从这里过江的人不多吗?” 小倌不乐意了,双手连摇:“哪里荒凉?这里是官驿,看着人才少一些,你往那边客栈瞧瞧,只是一些草棚子,行商赶脚的都在那里,多得很。” 叶景辰笑:“那客栈虽说比这驿栈大些,可也只是几十间屋子,怕也没有多少人。” 小倌争辩:“那客栈可不像我们驿栈,要招呼官爷,有好的屋子,他们都是大通铺,最小的屋子也要睡四五个人。” 叶景辰恍然,想一想点头:“如此看来尚好,只是来往富商怕住不得那等屋子。” 小倌道:“县城离这里不过三里,有些富商会在县城里歇脚,只命家人过来订船,明日过来再行上船。” 叶景辰趁机问:“我们在江州就听说过,赤沣县虽只是一个县城,却较许多州府都要热闹繁华,可是真的?” 小倌这下得意了:“当然,小人便是赤沣县人,我们赤沣渡可是交通要道,城里只那客栈茶肆就铺满整条街,生意很是兴隆。” 叶景辰一脸羡慕:“这也得县太爷管得好,不然南来北往的人多,更容易生事。” 小倌摆手:“县太爷小人不知道,但是我们县衙有四大捕头,那可当真是好手段,寻常还真没有人敢在县城生事。” 这一下叶景辰还真被他勾起了兴致,反问:“四大捕头?” 小倌点头,掰手指数:“袁柳袁捕头,薛雷薛捕头,萧尹萧捕头,刘景刘捕头,有这四位在,赤沣县城没有屑小能够横行。” 叶景辰连连点头赞叹,又无中生有:“怎么我听说,赤沣县里有一位什么员外,姓……姓……就是……就是有一个女儿,生的极美……” 小倌一拍大腿:“你说的是柴员外,那二小姐可是刘捕头的未婚妻,小人有幸见过一次,可当真是非凡容貌。” 叶景辰一脸恍然:“对对,就是柴员外,瞧我这脑子,只记着说是城东一带灰色围墙的就是。” 小倌笑:“灰色围墙,怕是江州一带的屋子,我们赤沣县里都是白色围墙灰色墙瓦,那柴员外也不在城东,是在城南,外头都能看到他家那红色的阁楼。” 叶景辰恍然:“瞧瞧,若不是遇到小哥,我们还在道听途说。” 小倌被他一夸,满脸都是笑意。 叶景辰又扯东扯西一会儿,这才和小倌分开,拎了水回去。 叶景珩已经帮忙冯氏把行李都卸了下来,选马厩里一处角落安置,见他回来,只是和他对个眼神,也就接过水去给冯氏。 叶景辰径直到叶问溪身边,先说县城里的事,比如四大捕头,比如柴员外家的二小姐,还有柴员外那处看得着红色阁楼的房子。 正说着,叶景珩已经过来,仔细听他说完,招招手,让两人凑过来,低头低声细细计议。 叶景宁跟着叶陵几人抱了些柴过来,转眼看到自家两个哥哥和妹妹挤在一起说话,也跑了过来,睁大眼睛喊:“大哥二哥溪溪,你们又把我绕开说悄悄话。”把两个哥哥分开,自己挤了进去。 叶景珩的计策虽没有说完,叶问溪倒也已经领会,侧头向叶景宁笑:“那晚一些,三哥去取米饼回来?” 叶景宁错愕:“今晚不得出驿栈,往哪取去?” 叶景珩笑:“我们就在商议,往哪去取。” “哦!”叶景宁当了真,托着下巴望天,还真在细细的想。 叶景辰倒也认了真:“今夜怕是有雨,那些粮食不打紧吧?” 其实问的是泥人。 叶问溪点头:“他们进了县城。” 叶景辰这才稍稍放心,和兄长对视一眼,也就又去给父母帮忙。 叶问溪看看天,中午还清朗的天气,这会儿云层厚了很多,怕这雨还不小,也不敢耽搁,捏了两个泥人放去墙角。 叶景宁看着两个泥人溜着墙角跑一段,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咦”的一声道,“让他们从那狗洞递进来便是。” 叶问溪拍手:“好主意。” 叶景宁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之意,沮丧:“你们都已经想到了,又来逗我。” 叶问溪嘻嘻笑:“三哥也聪明。” 叶景宁“哼”的一声,嘀咕,“就说你和二哥最好。” 叶问溪反驳:“方才大哥也在。” 大哥在,就他不在。 叶景宁叉腰:“溪溪,你偏心。” 叶问溪嗯嗯点头:“溪溪最偏心三哥,劳心的事都让大哥二哥去想。” 叶景宁怀疑:“真的?” 叶问溪严肃点头:“真的!” 叶景宁乐了:“就知道我们溪溪最好。” 这孩子真好哄。 叶问溪笑。 夜色渐深的时候,叶氏族人的瓦罐里终于又煮起粥来,昨天宰的兔子没舍得全吃掉,这个时候煮在粥里,虽说不比前一天的新鲜,多少还有些滋味。 不能出驿栈,也不用搭草棚,女人们煮着粥,男人们卸了车就闲了手,抽这个空子就着火光开始编竹筐、竹篓。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驿栈外一阵喧哗,又有新人进店,再隔一会儿,听到马蹄声和脚步声往后边过来,很快有亮起的灯笼到了后院门口,灯光照映下,有官差牵着十几匹马和几辆马车进来,后边跟着一群篷头垢面的男女。 第55章 成为被牵连的一员 这怎么瞧着,和他们叶氏族人一样? 叶牧、叶衡几人互视一眼,交流一个眼神,都坐着没动。 进来的官差显然已经知道这里有人,只是看去一眼,找一个空着的马厩牵了进去,又有人向跟着进来的一群人吆喝:“今夜就在这马厩里安置,温氏族人一律不得擅离,违令者严惩。” 温氏? 叶牧几人又再对视一眼,看得出来,这帮人怕也是被发配流放的,只是不知道这温氏一族是怎么回事。 叶问溪听到,脑子里却瞬间想起三个月前京城的那场宫变。 在血流成河的宫门口,有一个老者指着守门的一个将军大骂,说什么为虎作伥,说什么不得好死,似乎那将军就是姓温的,难道这温氏一族和那将军有关? 可是,以她当时所见,那位温将军却不是叶妃的人,他奉旨守住了宫门,不使那些替叶妃求情的老臣进去,应该是有功啊,怎么会获罪? 叶问溪心里暗暗叹口气。 她看到了那场宫变的经过,却没有看到前因后果,还道是和千万年来别的故事一样,她只是一个过路的看客,又哪知道会变成被那场宫变牵连的一员,居然没想去深究。 在叶氏族人各自的猜测里,温氏族人已经被官差赶去马厩的另一边,各自靠着马厩坐下歇息。 这一下,叶氏族人都看到,这温氏一族不但没有马车,甚至连挑子都没有几个,各自身上只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大人都是脸色木然,有几个孩子闻到叶氏族人瓦罐里飘出的肉粥的香味,顿时直了眼,盯着瓦罐直吞口水。 看起来,这比他们叶氏一族还要艰难。 大伙儿心里判断。 叶牧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来,看看自己族人,向身边的叶滔低声道:“和大伙儿说,粥煮好尽快吃了歇息,莫管旁人的闲事。” 这是怕族里的一些人心软,擅自和温氏一族接触。 叶滔明白,起身逐一去嘱咐族里人。 这个时候,叶继平过来,坐在叶滔坐过的地方,低声道:“押他们进来的官差,腰间挂的是潭州府的腰牌。” 也就是说,这批人是从潭州府押来的。 叶牧点点头,低声问:“四叔可知道这温氏一族?” 叶继平摇头:“不曾。”见他不再说,起身又慢慢回去。 在叶氏一族的人分了粥,各自捧着碗吃的时候,温氏一族的人更是所有的目光都锁在叶氏族人身上,有孩子忍不住哭闹起来,都被大人压住,终究没有人过来。 等叶氏族人吃过粥,正收拾一应用具的时候,天空终于飘下丝丝雨丝,而且很快变大,很快,哗哗的雨声将整个天地铺满。 两族的人瞧见,都缩回马厩里避雨,只是怕惊了马,不敢往马厩里生火,夜风抚来带着丝丝凉意。 冯氏和叶牧把四个孩子夹在中间,两床破棉絮尽量的将他们盖好,又抱些草料过来,堆在脚下,也多少挡住些风。 可这里刚刚安顿好,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前院过来,很快,有两名官差进来,一人撑着伞,提着一盏马灯,另一人戴着斗笠,握着把刀。 两人只是在门口一停,很快往温氏族人那边走去。 温氏族人见这两人进来,顿时引起一阵骚动,人群里传出几声女子低低的惊喊。 两名官差却像是没有听到,提灯的人在马厩外停住,握刀的人却大步进去,一把抓住一个女子一拽,拎口袋一样的拎出来。 女子“啊”的一声惊呼,跟着哭出来,拼命的挣扎,“官爷,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官差笑:“白爷那里备了好酒好菜,等你去享用。”不容分说,拖着就走。 女子力弱,又哪挣得过他,被一路拽出马厩,无助的回头求救:“爹,爹,大哥,救救我,救救我……” 马厩里,有一人跳了起来,可刚踏出一步,就被另一个人拉住,跟着是又一个人将他按住。 眼前的情形,大伙儿自然知道发生什么,叶峰下意识坐起,却被叶牧一把按住,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生事。 叶峰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被拖出后院,温氏一族居然无一人敢起身抗争,心中颇不是滋味,低声道:“大哥,我们就这么瞧着?” 叶牧眼里也透出些愤怒,微默一瞬,仍然缓缓摇头:“我们自顾不瑕,不能多事。” 叶峰回头往另一边去看,只见叶氏族人这边几个年轻女眷已经吓的脸色惨白,咬了咬牙,只得又靠回去。 这么一闹,叶问溪也被吵醒,坐起身瞧瞧问:“发生何事?” 叶景辰隔着叶景宁拍拍她的肩,柔声道:“是那边的事,溪溪别怕。” 叶问溪眨几下眼,隔过雨幕这才看清那被拖走的女子,皱下眉,低声道:“她不愿意。” “嗯。”叶景辰应了一声。 叶问溪抿唇,看看铺天盖地下来的大雨,悄悄拽一坨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又将包泥的草叶子抽出一片盖在泥人头上,然后将它放在一段烧火剩下的硬柴上。 很快,泥人动了起来,一手抓住头上的草叶子,一脚踩住硬柴,只是一撑,已经滑出马厩,冲入雨幕。 叶景辰看在眼里,低声问:“能成吗?” 叶问溪摇摇头,并没有把握。 很快,两边的马厩又再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能听到温氏族人那里传来一两声抽咽。 可也只是一柱香的功夫,又有两名官差进了后院,这一次却是向着叶氏族人而来,马灯照映下,看得出来有一人正是苏卫。 叶氏族人瞧见,也顿时惊起,年轻女眷向着墙角缩去,叶峰、叶衡等二十几个青壮却已经站起,手里握着削尖的竹杆,挺身挡在女眷之前。 叶牧抢步出了马厩,将两人迎住,拱手问道:“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苏卫看到他,脸色顿时一沉,游目向马厩里一望,却不见叶茗在哪,扬声道:“那女子呢?袁爷命她出来,换了衣裳前去侍酒。” 第56章 叶氏之女断不受辱 叶牧仍然站着不动,拱手:“官爷,这里都是我叶氏族人,并不曾见旁的女子。” 苏卫怒:“装什么傻?爷说的便是你叶氏的那个女子。” 叶牧仍然有礼:“官爷,我叶氏一族向为良民,耕读传家,无人做侍酒的营生。” 苏卫冷笑:“今日起就有了!”挥手将他推开,往马厩里直闯。 叶牧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撞上马厩的外墙才算站稳,立刻又伸手将他截住:“官爷,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 苏卫手里的刀一横,冷声道:“让路!” “官爷见谅。”叶牧仍然截住。 苏卫更怒,刀柄向前一推,将他整个人撞进马厩,跟着踏步闯了进来,自左向右看去,但见两边墙角都缩坐着女眷,一时不知道叶茗在哪边,先大步往右侧过去。 右侧守着的是叶启、叶怀等叶三太爷一脉的十几个青壮兄弟,见他过来,同时将竹杆一挺,削尖的一端成排,对着苏卫胸口。 苏卫冷笑,慢慢踏前一步,再踏前一步,昂首道:“怎么,你们胆敢对官爷动手?” 又不是没动过? 叶氏族人心中暗语,可无人应答,手里挺出的竹杆眼看已经抵住他的身体,却无一人缩回。 苏卫停住,大声道:“袁爷只要那女子一人,此刻将人交出来便罢,若敢相抗,每人十下鞭刑。” 十鞭子,成年男子还好,老弱妇孺又怎么受得住? 叶氏族人只觉得掌心都冒出汗来,可仍然无人说话。 苏卫咬牙,可是昨天屁股上刚被戳了一个洞,见叶氏族人寸步不让,也不敢自己强闯,向同伴喝:“调几个兄弟过来带人!” “是!”那人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可还没出马厩,暗夜里,突然一条竹杆横着抽了出来,正正抽上他的面门,那人“啊”的一声喊,仰面摔倒。 苏万一惊回头,目光向地上的人一扫,迅速抬头向叶氏族人看去,一把将刀拔出,厉声喝道:“叶氏族人胆敢动手,当真不要命了?” 叶氏族人还是分守两边,没有人应答。 只有叶牧站在离那官差五步之外,拱手道:“官爷,我叶氏无人动手。” 确实,那马厩的入口在整排马厩的中间,而叶氏族人女眷都缩去两边的墙角,青壮男子也就分成两边将她们护住,除去一个叶牧,旁人还离的都远。 只是叶牧手里可没有竹杆。 苏卫心里惊疑,又向马厩外看去,黑夜伴着雨幕,又哪里看得到有人?微微皱眉,只想着尽快拖着叶茗回去,也不再管,见那官差哼哼唧唧爬起来,喝道:“还不快去?” 官差一手捂着鼻子,应一声,只能大步往外,边跑边喊:“来人!快来人!” 后院外的屋子里,守着侯大海安排守夜的两名官差,听到喊声出来,扬声问:“田兄弟,出了何事?” 姓田的官差喝道:“进来帮忙。” 两名官差自然知道苏卫进去是干什么,对视一眼,只得进去,穿过雨幕,跟着姓田的往马厩跑。 哪知道还没穿过院子,黑夜里突然有一物扑了出来,正正撞在姓田的身上,大力一冲,姓田的站立不稳,一跤摔倒。 之后的两人紧跟在他身后,见他突然摔倒,两人收脚不及,都只是低呼一声,顿时成了滚地葫芦。 苏卫在里头等人,听到三人滚成一团,怒声喝道:“何事?” 姓田的也大喊:“是谁撞我?”伸手往旁边去摸,只摸到满手的泥,又哪里有人? 可是,刚刚明明感觉是有人扑到他身上,将他撞倒。 姓田的疑惑,可是听到苏卫怒喝,也顾不上深究,忙答应一声爬起来,伸脚踢另外两人:“快,快起来。” 另两人也跟着爬起,这才跟着他跌跌撞撞的进了马厩。 苏卫向墙角指指:“去,将那女子拖出来!” 叶启上前一步,竹杆直指苏卫胸口,冷声道:“有我兄弟在,没有人能将叶氏一族的人带走。” 苏卫大怒:“反了!反了!” 叶牧就站在马厩入口正对的地方,却分明看到一个黑影将姓田的扑倒,转眼又再消失,也心中惊疑,却顾不上深究,听他大喝,又再施礼:“官爷,还请回去禀报袁爷,叶氏之女断不受辱,若袁爷明日还想渡江,便请另觅他人吧!” 苏卫并不理他,一挥手喝令:“带人!”自己手里的刀一挥,已将叶启手里的竹杆削成两段,跟着大步前闯。 叶启疾步后退,手向后一伸,已经有人又递上一支竹杆,立刻向前一指,喝道:“站住。” 苏卫怒起,厉声道:“再不让路,莫怪我等伤人。”刀一挺,就向叶启头顶挥出,安心要削下他一层头皮,让他惧怕。 可这刀刚一挥,斜里叶怀一竹杆挺出,直直戳上他的手臂。 苏卫只觉小臂一疼,“啊”的一声疼呼,佩刀几乎脱手,反手一摸,衣袖在进马厩前被雨打湿,并摸不出什么,却只觉得锐锐的疼,不由心中怒起,反手一刀,又向叶怀劈去,嘴里喝:“还不动手。” 姓田的应声,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哪知道刚冲两步,突然一声马嘶,旁边一匹马马屁股一抬,两条后腿一个蹶子撂起,正正踹在姓田的身上。 姓田的疼的大叫一声,整个人被踹飞,“啪”的一声贴在墙上,顿了半秒,又“啪”的一声摔了下来,疼的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侯大海的两名手下本就不想动手,一瞧这等情形,更是不敢向前。 苏卫正面对着叶启,没有看到后边的事,听到姓田的呼疼,转身就见他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吃了一惊,厉声喝:“怎么回事?” 没有人理他。 苏卫向另两人问:“发生何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人道:“是……是马踢的。”说着,向撂蹶子的马指了指。 苏卫气结,向姓田的骂一句:“笨蛋。” 正要再呼喝叶氏族人,却听到前头一阵大哗,跟着是一个官差急匆匆的跑来,连声道:“苏爷,苏爷,不好了,不好了……” 苏卫喝:“喊什么喊,什么不好了?” 官差急切跑来,不要说撑伞,连斗笠都没顾得上戴,跑这么几步整个人已经湿透,抹一巴脸上的雨水,大声道:“来了一伙官兵,点名要抓袁爷,快去看看吧。” 第57章 正是族人齐心的时候 “什么?”苏卫大吃一惊,哪里还顾得上抓叶茗,跺跺脚,拔腿跟着就跑。 他一跑,姓田的和另两名官差自然也不再留下,跟着跑了出去。 马厩里再一次恢复安静,先是那边的叶衡松一口气,握着竹杆的手慢慢垂下,跟着是叶滔、叶峰、叶垣…… 这一边,叶旭岩小小的身子从马腹下钻出来,向叶启喊:“爹。” 叶启这才精神一懈,手一松,手里的竹杆落地,一时只觉掌心、额头都是冷汗,全身似乎脱力,较赶一日的路程还要吃力。 背后,妻子马氏冲上来,一把抱住叶旭岩,又是摸头又是捏手,连声道:“旭岩,你跑马肚子下边去做什么,踩到你可怎么办?” 后边叶牧道:“若不是那马将人踢倒,怕我们已经动上了手,旭岩功不可没。” 做为庄稼人,很明白牲口的习性,在双方械斗没有开始的情况下,那马不曾受惊,可那匹马好好的突然撂蹶子踢人,就很奇怪。 而叶旭岩正是从马腹下钻出来,他就理所当然的推断,必是叶旭岩使了手脚,让那马撂了蹶子。 叶旭岩眨眨眼,没有说话。 其实,他是看到马撂蹶子之后才钻进去的,只等械斗一起,再使手脚让马踢人,哪知道官差那里突然有事,就这么走了。 马氏并不理会叶牧对叶旭岩的夸奖,只是低声道:“他们要的是叶茗,又不在我们这里,告诉他们就好。” 这话说的声音虽低,可是此刻静夜里,只有马厩外的雨声,叶氏族人倒有一半听的清清楚楚。 叶启大怒,回头喝道:“无知妇人,不论是谁,都是我叶氏之女,若有人受辱,皆是我叶氏之羞。” 马氏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皱眉道:“我……我也不曾做什么,只是说说罢了,你……你发什么脾气?” 叶启冷笑:“只是说说?这等话出你之口,入旁人之耳,便是使我叶氏一族离心,你若真做出什么,我便不是斥责,而是即刻将你休了。” 要知道,叶氏一族虽然人多,可是去掉老弱妇孺,青壮也只这么几十个,再加上除去叶继原一脉是做手艺的,别的人都只是庄稼汉子,身上气力虽有,可却没有和人拼杀的经验,更何况对方是官差,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现在的叶氏一族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拼不过也得拼,不然,今日这缺口打开,人心再不能聚,以后任何人有事,怕也无法请族人帮忙。 原本叶衡那边听到马氏居然说出这种话来,都暗觉心寒,可听到叶启不但不替她掩饰,而是大声斥责,自然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暗暗点头。 马氏听他一番话说出来,已经惊的目瞪口呆,听到“休妻”不自觉“啊”的一声哭出来,往地上一坐,指着叶启骂道,“成亲十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生计,照顾长辈,哪里做错?如今你叶氏一族流放,我也无一句怨言跟着,又哪里对不起你?如今只是一句话,你便要休妻,你休,你休啊!你早一些休了我,我回娘家去,又何必远天远地,跟着你去那北地受苦?” 嘴里骂着,越骂越气,骂到最后,翻身爬起来,头一低向叶启撞了过来。 叶启烦不胜烦,伸手在她肩头一推,怒喝:“你闹够了没有?走这一日的路,你不累旁人还要歇息。” 马氏被他推一个趔趄,更是气极,撸袖子道:“好哇,你还和我动手!” 叶氏一族是耕读人家,男子纵不考功名,也都读几年书,也就通些礼仪,在外少与人争执,在家里更不会和自家婆娘动手,马氏嫁给叶启十年,这还是第一次。 冲上要和叶启理论,却被儿子抱住了腰,叶旭岩大声喊:“娘,爹不过是不想扰乱叶氏一族的人心,你别闹了。” 马氏听儿子也不向着自己,顿时又哭起来:“我这半辈子的心算是白操了。” 看到爹娘和哥哥搅成一团,小的两个害怕,也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一时闹成一团。 “行了!”叶继平忍不住低喝,“老大媳妇,我叶氏虽说没有给你荣华富贵,可当初也是倾尽全力,八抬大轿迎你进门,也不曾亏待你,如今叶氏落难,正是众人齐心的时候,你若怕苦,我让叶启与你和离,你自回乡就是。” 听到公爹居然也说出这种话,马氏一噤,顿时收声,抽噎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哪里怕苦,只是……只是方才那官差对着……对着他爹挥刀,我……我吓到而已。” 后边二房叶继昌的妻子安氏出来,拉住马氏打圆场:“好了,这叶启媳妇也是担忧叶启,一时说错了话罢了。”又责马氏,“叶启言之有理,如今正是我叶氏一族共渡难关的时候,这等话日后可不准再乱说。” 马氏心里虽说还是气闷,可也不敢再惹叶启,点点头,不再说话。 叶牧等他们一家人将话说完,这才过来道:“时辰不早,大伙儿歇息吧,江北多山,过江之后的路怕更难走。” 众人应了,又重新整理草铺,躺下歇息。 另一边,叶茗抱膝坐着,直到马厩再次安静下来,才低声抽泣道:“都是……都是我惹的祸,若那贼子不放过我,明日我投了江,也落个干净,也不用连累族人。” “胡说什么?”叶衡斥责,“那贼子是好色之徒,叶氏一族这许多女眷,纵不是你,也是旁人,难不成还都投江?” 王氏听他语气生硬,忙道:“你又急什么?”张手揽住叶茗,柔声劝,“茗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可莫要乱想,有哥哥嫂嫂在,必定要护你周全。” 从叶家被抄,叶家的女眷都是揉乱了头发,涂黑了脸,这一路都没有清洗过,叶茗因为姿容出色,更是连木钗都没有戴一支,身上穿的是侄儿叶明岑的一件灰布袍子,哪知还是被袁天江盯上。 江氏也忍不住插话:“茗儿,这原不是你的错,我们叶氏族人只要同心,必定能护每一个人周全。” “对对!”冯氏、陈氏等人也忙附和。 叶景宁跳起来,叉着腰嚷:“小姑姑,方才你不曾听到?有官兵来抓那个混蛋,你还有何惧怕?” 第58章 那样的家族才有希望 “嘘!”冯氏忙将叶景宁拽回来,在他脑门儿上一戳,低声道,“就你机灵,旁人是没想到的?” 叶牧见安抚住叶茗,又道:“大伙儿都歇吧,不得再胡思乱想。” 众人闻言,这才又再歇下。 张氏坐在角落,见状悄悄撇了撇唇,低声道:“不过是让旁人都听你的罢了。” 只是这话说的极轻,又伴着外头的雨声,就连睡在她身边的叶浩宇都没有听清,问道:“娘,你说什么?” 张氏道:“说这雨不知道几时能停,你快睡吧。” 这个时候,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一些。 只有叶问溪耳聪目明,将她那话听的清清楚楚,侧下身,向她看去一眼。 叶氏一族这边又再归于沉寂,那边温氏族人旁观了整个过程,一时都是五味杂陈。 同样是获罪流放,同样是被官差盯上女眷,他们为了保住自身,选择了无视,让官差将自己族里的女儿拖走糟蹋,可是叶氏一族却齐心抗争。 虽说那官差去的侥幸,若真的打起来,叶氏族人必然吃亏,可是如今看着,又有些羡慕。 那样的家族,才看得到希望吧?不似他们,这流放的路才只走个开始,都已经心如死灰。 原本以为,后半夜总能获得一些平静,哪知道也不过半个更次,突然又听到一阵喧闹,脚步声和女子的哭声向后院而来,很快有灯笼照出,是几个官差拖着一个女子涌了进来,径直向温氏族人住的马厩过去。 又发生什么事? 温氏族人本就没有睡实,这一吵又再惊醒,立刻惊坐而起,女眷更是惊的直颤,缩着身子向墙角躲去。 这一次,官差倒是不去瞄女眷,而是拔了刀指向温氏一族的男子,喝道:“起来,查人!” 查人? 查什么人? 众人不解,可也只能站了起来,由着官差将人一个个赶去外头的雨里。 为首的官差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怒声喝:“说,是谁?” 这个时候,大家才瞧清楚,被拖进来的女人正是之前被带走的温氏之女。 女子衣衫被撕裂几处,露出大片的肌肤,头发又被他揪住,只能勉强拉紧衣裳挡在胸前,拼命摇头,哭道:“不是,我当真不认得他,不是……不是我们族人……” 官差冷笑:“不是你们族人,他会救你?你当爷是傻的?” 旁边官差道:“那贼人跃窗出去,这么一会儿不会逃回来,我们清点人数,瞧是少了谁。” “对!”为首的官差点头,提刀指着温氏族人,“一家一家站好,爷点到哪一家,便自个儿出来,莫让爷几个动手。” 温氏族人实不知发生什么,听官差的话,倒像是自家族里女子被官差带走,竟然有人相救,此刻官差是疑到温氏族人身上。 可他们也知道,自女子被拖走,温氏族人没有一人出过马厩。 当即也无人争辩,默默的移动脚步,和自己家人站在一起。 官差将女子丢开,扬声喝:“温伍一一家五口。” 随着他的喝声,有一对夫妻带着三个儿女出来,官差一一打量过,挥手,“进去吧。” 五个人默不作声,回了马厩。 官差再喝:“温子越一家七口。” 又一家出来,官差查过,又再放回去。 官差再喝:“温成志一家……温迪一家……” 这么一家一家的查过去,大约二十余家,直到最后一家,都没有发现少下人口。 官差皱眉,向最后一家人打量几眼,见是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十几岁的清瘦少年,冷笑道:“纵没查出人,也必是你温家的人,明日起,停两日口粮。”说完,转身要走,看到还被官差拿着的女子,抬腿踢了一脚,喝道,“将她绑在院子里,瞧她还什么都不肯说。” 手下的官差应命,立刻将女子拖到院子正中,见有修马蹄用的杆子,将女子双手反剪绑了上去。 这一下,女子破碎的衣裳滑下来,更是露出大片的肌肤,胸口更是难掩风光。 绑人的官差瞧见,冷笑一声,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之后扬长而去。 女子“啊”的低呼一声,更是呜呜的哭了起来,只是双手被绑,再无法遮掩自己身体。 官差退去,后院再一次恢复宁静,两侧马厩不管是叶氏族人,还是温氏族人,都一片寂静。 大雨倾盆,雨只中夹杂着女子隐忍的哭声,温氏族人居然没有一人出来将女子解下。 叶氏族人这里,之前在灯光下看到女子形容狼狈,男子早都转开头不再去看,冯氏终于忍不住,向叶牧道:“这么大的雨,浇这半宿,怕她就没命了。” 叶牧沉吟一会儿,挪身过去和叶衡低声商议几句,拿了两顶竹笠和草披给冯氏:“我们有所不便,你去吧,快些回来。” 冯氏点头,一个竹笠自己戴了,又披上草披,躬着身子冲进雨里,先将竹笠给女子戴上,又将草披给她挡了身体,一言不发,转身又冲了回来。 饶是如此,这一来一回不过丈余的距离,下边的裙摆已经湿透,沾满了泥污。 女子从她冲来,哭声就是一顿,等她跑回去,抬头看着她跑去的方向,只是抽噎几声,再没有发出一声哭泣。 大雨直到第二日凌晨还没有停,只是减小一些,侯大海披着蓑衣过来,向叶氏族人道:“今日雨大,江上不太平,不能渡江,再歇一日。” 叶牧起身过来,向他拱手施礼,低声道:“侯爷,这马厩里有马,我等也不好生火,这口粮……” 侯大海点头:“一会儿我命人送来。”说完转身要走,一眼看到绑在那里的女子,想一想又转身回来,向叶牧问,“昨夜你们族人可曾离开后院?” 叶牧立刻摆手:“如此大的雨,我们出去做什么?”顿一下,也向他凑近一些,问道,“怎么听说,袁爷那里出些事?” 侯大海摆摆手,示意他别问,可仍然说:“今日纵不下雨,怕我们也走不成。”说着,又叹口气,转身走了。 第59章 赤沣县捕头 事情还要回到昨夜。 袁天江连着两日精神不济,怀疑自己是受了算计,疑到府衙刘贵才留下的三个人身上,用饭的时候,把三人好一通盘问,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等到吃了饭,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自觉又是精神百倍,又当是自己想多,也就抛在一边。 正这个时候,听到门外一阵女子的哭声,探头向外望来,见是两名官差拖着一个女子上了楼,中途还动手动脚。 同为官差,方才在大堂用饭的时候双方互相通过姓名,里头住着的是潭州府过来的官差,也知道那姓白的一行押的是温氏族人,和叶氏族人是同案被诛连流放的。 三人从面前经过,袁天江向那女子打量一眼,但见生的虽不很美,但丰胸细腰,自有动人心处。 眼看着两名官差将女子拖入姓白的房间,袁天江这才又将门关上。 驿栈的房子是竹木结构,并不隔音,虽说隔着几间屋子,袁天江仍然能听到那女子惊慌的哭叫和那姓白的得意的笑声,只将袁天江听的心猿意马,想起叶茗那男子袍子下的玲珑身段,便也把苏卫叫来,命他去带叶茗。 看着苏卫应命离去,袁天江想想叶氏一族女眷那个个篷乱的头发和满是泥污的脸,又再开门,命另几个手下去提水,准备让叶茗沐浴好才好享用。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一声惨叫伴着女人的惊喊,跟着是窗户破裂的声音。 袁天江吃了一惊,急忙开窗,只见一条黑影从姓白的窗户跃出,瞬间就消失在雨夜里,心里惊疑不定,急忙翻窗出去,借着窗外的一株树跃下,跑去姓白的窗下,却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袁天江正在错愕,耳听着上边乱成一团,怕留在这里引起误会,又忙沿原路返回。 也就在这个时候,驿栈外又响起马蹄声,袁天江猜测,八成是趁夜赶路,明早想要渡江的客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他刚刚翻过窗户进了自己房间,就听“嘭”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手拿令牌,大声问:“你可是江州府姓袁的?” 袁天江错愕,应道:“在下是来自江州府,也姓袁,不知各位兄弟何事?” 为首汉子再不多说,一挥手:“拿下!” 袁天江大吃一惊,急忙跃开躲避,嘴里喝问:“你是何人,胆敢擒拿官差?” 汉子冷笑:“老子是赤沣县县衙的捕头萧尹,你身为江州府衙役,胆敢在我赤沣县犯案,当我赤沣县无人吗?”再不听他多说,又挥手,“拿人!” 袁天江哪肯束手就擒,眼看两名官差向他扑来,身体向侧疾扑,扑入床里,跟着一手掀起被褥,向那两人兜头罩了过去,自己趁机从另一边跃了出去,一手抓起一把椅子护在身前,大声喝:“且慢!” 萧尹怒:“贼子胆敢拒捕!” 袁天江单手举起,向他做个手势,说道:“既是县衙的兄弟,为何不把事情说个清楚?我等押送犯人路过赤沣,径直到这渡口驿栈住宿,并不曾进入赤沣县城,怎么就说袁某在县城犯案?又是犯的何案?” 萧尹向他打量一眼,冷笑:“你趁夜采花,被其家人知觉,声张起来,匆忙逃走,逃走时留下证物,还能狡辩?”说着又挥手,“快拿人!” 袁天江忙问:“证物?什么证物?” 萧尹冷笑:“去了一见便知!”再不和他废话,大步上前,劈手就往他肩膀去抓。 袁天江急忙侧身避开,口中辩解:“袁某自入驿栈就再不曾出去,我手下兄弟和这驿栈的驿臣皆可为证。” “不曾出去?”萧尹冷笑,指指他脚下道,“你骗得了谁?” 袁天江低头,看到自己脚上沾了泥还淌着水的鞋子,暗暗叫苦,只能解释:“是方才里头闹贼,在下听到窗户碎裂声,便追了出去,哪知道下楼就不见人,又只得回来。” 萧尹冷笑:“你当萧某是瞎的?这驿栈里又哪来的胶泥?”说着又再向他踏前几步。 袁天江忙道:“萧捕头不信,唤我手下过来一问便知。” 萧尹道:“我等将你拿去县衙,自会令旁人去作证。”嘴里说话,手里不停,招招都是擒拿。 袁天江来回抵挡逃避,急的嘴里急嚷:“萧捕头,袁某身负押解犯人之责,岂能轻离,还请县衙查明真相再行拘捕。” 萧尹反问:“你说你不曾去过县城,为何佩刀会留在小姐闺房?” 袁天江听到“佩刀”两字,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响,心头顿时一凉,急声道,“佩刀?你说佩刀?不对不对,那定是假的……” 萧尹脸色一沉,冷喝:“假的?萧某身为公门中人,难不成还不认识官刀?你说那刀的假的,你倒是把佩刀拿出来查验。” 袁天江已经惊的满头冷汗,急忙摆手:“不,不是,我……我不是说刀是假的,我是说,那……那贼人是假的,袁某佩刀数日前丢失,必定是那贼子假冒袁某,带着袁某的佩刀犯案,却将刀留下栽赃。” 要知道官差的佩刀都是官制,不止有一定的制式,派发时还会在刀穗上挂上使用着的姓氏。 萧尹扬眉:“佩刀丢失,该当就近往州府报案,如此也说得清楚,你且跟我等回去,等到事情查清,自然还你清白。” 袁天江深知,就这么被他抓进县衙,这件事纵查得清楚,自己也要落下污名,急忙摇头:“在案子不曾查清楚之前,袁某不离开赤沣渡便是。” 更何况,佩刀丢失之后,途中再没有经过州府、县城,还真没有往官府报备。 萧尹不耐烦起来:“难不成还要我县衙留下监管?”不再听他辩解,揉身直上,不过数招,将袁天江擒下。 袁天江双手被绑,仍然不甘的大喊:“萧捕头,袁某佩刀丢失,手下差役皆能作证,你何不寻他们问过。” 萧尹道:“是或不是,你都要往县衙走一遭。”不容分说,将他丢给手下的官差押着,挥挥手,自己当先出门。 第60章 姓白的废了 这里一番打斗,也将别的屋子的人惊动,袁天江的手下已经截在门外,一边唤人去叫苏卫,一边截着人不放。 而里头潭州府的官差也正乱成一团,听说有县衙的人来,也有几人赶了出来,述说那边发生的事,请萧尹拿人,三方各说各话,乱成一团。 萧尹身为赤沣县的捕头,这里发生伤人的案子,也不能不管,只能命手下看着袁天江,自己去那姓白的屋里去看。 那边屋子里,姓白的身上只搭着一件中衣,整个人脸色煞白,已经晕了过去。 萧尹掀开衣服瞧一眼,见那秽物已经肿的老大,活像一个放臭了的发面馒头。 而另一边,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缩坐在墙角,拼命拉着自己的衣服,呜呜痛哭。 办案无数,只这一眼,萧尹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就不自觉的皱眉,让人将那女子拽过来问。 女子早已经吓的全身颤抖,整个人跪伏在地,结结巴巴的道:“奴……奴家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位白爷正欲羞辱奴家,突然大叫一声松了气力,奴家趁机将他推下逃开,才……才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拎着椅子站在床边,跟着……跟着又……又踹一脚……” 终究是女子,对出脚的部位说不出口。 萧尹问:“那穿黑衣的男子呢?” 女子道:“许是听到白爷的叫声,外头有人奔来拍门,那……那男子便踹开窗户跳了出去。” 姓白的一名手下喝骂:“你既瞧见凶手,为何不将他留住。” 那个是救命恩人,你让受害者把恩人留住? 不止赤沣县的官差,就连潭州府的同伴也向他瞄去一眼。 女子俯身在地,只是一味的发抖,没有回答。 萧尹去窗边瞧瞧,但见窗户打开,窗拴折断,倒也和女子所说的吻合,可外头大雨冲刷下,又哪里还有痕迹,挥手道:“你们派一个跟我去县衙报案,县衙自会派人细查。”转身要走,又向那女子指道,“命她不得离开驿栈。” 嘱咐完,押着袁天江要走,却逢苏卫赶了回来,袁天江听说是袁天江副手,便命他一同跟着前往县衙作证。 押送犯人,主押的官差生死不知,潭州府一行自然无法上路,只能分出一个人跟着去报案,余下的人又有几个忙着救治姓白的,另几人将女子绑回后院。 前边发生的事情,后院马厩里的叶、温两族自然不知道,而救了温氏女子的泥人在跳出窗外后,还没有落地就在雨里化成一滩稀泥,并没能回来,叶问溪也无从问去,但那女子被提前押回,料想没有受辱。 不能启程,叶氏族人倒是又得了半日的休息,女眷赶着将之前裁好的羊皮尽数缝好,又怕被雨淋湿,设法层层的包好,收在竹箱里。 而叶牧几人看到如此大雨,想着前路必然还要遇到,忙着赶制竹笠,力求每人一个。 过了辰时,大雨仍然未停,侯大海命两个手下送了两桶薄粥进来,叶牧趁机问些情况,知道还不能渡江,大伙儿倒也不急着收拾,盛粥吃了,在雨里将竹碗清洗干净,仍然各自忙碌。 这样的天气,路上没有行人,驿栈自然也没有新客,昨日住进来的也都留在屋子里不出来,这后院倒也再没有人过来。 午时过后,雨终于小了一些,有潭州府的官差过来,见绑着的温氏女子戴着竹笠披着草披,一把扯掉,喝问:“是谁给她披的?”转过头,狠狠的向温氏族人扫去。 温氏族人坐在马厩里,都是缩了缩身子,无人应话。 冯氏站了起来,从容道:“那般大雨,浇上半夜怕她就没了性命,是小妇人多事。”缓步出去,将被抛在雨地里的竹笠和草披收了回来。 叶氏族人不归潭州府官差管,那官差向她瞪去一眼,只是骂了一声,也就不再去管,挥手向女子抽一记耳光,喝问:“说,昨夜那人是谁?去了哪里?” 女子被绑了半夜,又是淋着大雨,整个人已经几乎虚脱,被打一掌也不觉得如何疼痛,只是摇头:“我……我不知道,当真不曾见过……” “你不知道,他又为何救你?”官差又是一记耳光。 他们找了半夜,又查了半日,不止驿站,连不远处客栈里的人也都查了一回,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女子摇摇头,低声道:“你们……你们杀了我吧,莫说我不知道,纵知道也不会说。” 官差抬腿在她肚子上踹一脚,冷笑:“杀了你?哪里那么容易,等白爷好了,瞧他怎么收拾你!” 女子吃疼,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却仰头笑起来,大声道:“好起来?那姓白的废了,还能好起来?好起来做什么?进宫做公公吗?哈哈哈哈哈……”张狂大笑,再不是之前畏畏缩缩的模样。 官差有些吃惊,喝骂:“疯了,这贱人疯了。” 女子大笑转为低笑,却没有理他。 官差抓住她头发,迫使她抬头,但见她一双眸子皆是憎恨,又再恨恨的摔开,啐一口道:“没用的娘们儿!”见问不出什么,也就走了。 看到官差离开,再等一会儿,不再有人进来,终于,温家有人悄悄出来,将绑着的女子解下来,扶着进去。 女子沉默跟着回去,坐下的时候抬头向叶氏族人的马厩看去一眼,又再将头垂下,任凭父兄如何追问,再不说一个字。 叶氏一族这里,叶茗眼瞧见女子的惨状,感同身受,只觉得整个人发冷,不自觉的向嫂嫂陈氏身边靠靠。 若不是族里叔伯兄弟拼命护着,只怕她也和那温氏女子一样。 陈氏感觉到她的恐惧,只是无声的搂住她,在她肩头轻拍,意示安抚。 快到申时,只剩下毛毛细雨,侯大海又让官差送两桶薄粥进来。 这样的雨天,泥人无法送食物过来,叶氏族人还有没舍得吃完的米饼和肉干,弄一些泡在粥里吃了。 第61章 听说要去当公公 一整天,温氏那边官差当真没有送一粒米过来,温家的人只能用碗在院子里接些雨水。 终于,昨夜官差最后查到的妇人忍不住了,沿着马厩外的屋檐悄悄的过来,隔着矮墙向冯氏哀求:“这位大嫂,能不能分我些吃的,小儿昨夜淋了雨,发烧了。” 这是瞧她对那温氏女援手,特意冲着她来的。 叶氏族人都是一默,向冯氏看来。 冯氏看看她,微微摇头:“大嫂,不是我们心狠,你也瞧见,我叶氏也在难中,举族二百号人,只那两桶薄粥,每人也只得这半碗。” 之前离的远,温氏族人只知道这边有官差送饭,这会儿瞧的清了,确实只是薄粥,桶里也已经刮的干干净净,女人擦一下泪,依次向叶氏的女人们看去,见都转了头,又落下泪来,喃喃道:“这……这可怎么好,是要逼死人的……”慢慢转身,又再回去。 江氏心里难受,低声道:“她那两个孩子,瞧着和景辰差不多大小……” 冯氏摇头:“二婶,那温氏一族百余口人,还有比他更小的孩子,若是我们给了她,旁人再来,给还是不给?都给了他们,我们怎么办?” 江氏默然,隔一会儿才叹道:“嗯,是我妇人之仁了。” 另一边,叶启也过来和叶牧商议粮食的事:“之前我们买的一些粮食早已经没了,这几日全靠野菜和竹笋,不知道能不能和侯爷打个商量,去县城买些米回来。” 叶牧叹气:“这里去县城虽说不远,可总也有三里路,我们去,官差还要分人手看着,怕是不行。” 叶启发愁:“若不是景辰几个能够捕猎,我们怕也撑不到今日,这过了江,怕连竹笋也难找,野菜也挖不了几日。” 如今已经是九月底,江北很快就是百草枯萎的时候,哪里还能有野菜? 叶牧向外瞧瞧天气,盘算:“过了江,最近的就是安庆府,总要有六七日的路程,或者遇到有镇子,请侯爷通融一下。” 叶启点头,又道:“这两日我和父亲商议,虽说各家的银钱还是各家管着,可这些日子总吃你们的贴补,更不用说那野兔、野鸡,也全凭景辰几个孩子捕来,往后买来的米粮、盐巴,我们也归入公中。” 叶牧点点头,又笑笑:“倒不是我不和你们要,只是这米粮归在一处,太过惹眼,怕被搜走,还是各家带着,若是哪里没了,大伙儿再行调济。” 叶启叹:“我们三门的人多,却多是女人孩子,多蒙你们不嫌拖累。” 叶牧摇头:“如今是在路上,自然艰难一些,可是等到了北地,那里可不比原来的乡里,那时才显出人多的好处。” 是啊,那北地都是获罪流放过去的人,少不了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若是族里人少,怕被欺负的死死的。 叶启听他想的长远,心里暗赞,也难怪祖父、父亲等人会推举他为族长,除了他是大门的长房长孙,也因为他的这份远见。 另一个角落,几个小家伙也在计议。 出来已经一个月,虽然每天只用些米饼,可在江州府买的五石米恐怕也剩不下多少,有赵二郎赢的一百八十两银子,买米的钱倒是不愁,可是天气越来越冷,路越来越艰难,只靠偷偷摸摸渡些米饼过来,族人难以吃饱,要怎么设法说动官差,许他们自己多带些粮食,不至于被抢。 叶景辰就先问:“昨夜那姓袁的被抓,若是他说不出那刀是怎么回事,赤沣县衙不会放人吧?是不是就只有侯爷带我们过江?” 侯大海虽说也会克扣他们的猎物,搜刮他们的钱财,可许是同乡,多少留些情份,许多事还有得商量。 叶景珩微微摇头:“之前他报过马匹被盗,赤沣县衙应当会使人去查,加上昨晚并没有当真发生什么,应该不会把人扣多久,只盼我们急着赶路,能先过江,将他甩开几日才好。” 叶问溪嘟囔:“他被扣下,身边应当没有人给他守夜,若不然将他的腿打断?” 叶景珩被她逗笑,摇摇头:“那大牢里有许多人,怕是不行。” 叶景辰“嗳”的一声,往兄长和妹妹身边更凑了凑,低声道:“若不然,等我们过了江,溪溪留下些土匪劫道儿……” 叶问溪一拍巴掌:“这个好!” 叶景珩想一下,点点头:“嗯,只要我们能先一步过江。”琢磨一下,起身去找父亲。 叶启已经走开,叶牧正和叶衡计议之后的路,见长子过来,问道:“景珩,可是有事?” 叶景珩看看叶衡,也不避着,低声道:“方才听说,那姓袁的像是牵扯上什么案子,被赤沣县县衙的人带去,这若是我们等案子结,岂不是耽搁路程?能不能和侯爷说,等到雨停,我们先一步过江?” 叶衡惊讶:“你哪里来的消息?” 大家可都是守在马厩里,人有没有出去都看得见。 叶景珩笑笑:“方才有驿站的小倌过来给马添草料,景辰问了几句。” 叶衡想想,像是当真有这件事,感叹道:“这孩子真是有心。”也向叶牧道,“若能将那姓袁的甩开,我们也能有几日安稳。” 从知道姓袁的盯上叶茗,这一路上叶氏族人晚上都不敢睡实。 叶牧点头:“回头我设法和侯爷说说。” 叶衡抬头看看外头天色:“这雨快停了,到明日应当就能过江。” 叶牧点点头,低声道:“和大伙儿说,今晚歇息之前,东西稍做收拾。” 为的是明天能早一点出发。 叶衡点头,起身到另一边找叶启几人。 到半夜的时候,雨彻底停了,一大早,先是潭州府的官差过来,驱赶温氏一族启程。 叶景辰瞧的稀奇,小声问:“怎么,那姓白的伤的很轻?怎么只歇一日就启程?” 叶景珩也只大他三岁,并不能明白,微微摇头。 倒是叶问溪道:“听那个温家姐姐喊,说他要当公公,许是怕人知道。” 两个哥哥:“……” 叶景宁更不懂,睁大眼,也是一脸惊讶:“当公公不是得进宫?他这是去北地,怎么当公公?” 惊讶之下,他这一句说的很是大声。 叶景珩吓一跳,忙一伸手将他整个脑袋抱住,手掌将嘴捂住,见潭州府的官差回头来看,只能冲着人“嘿嘿”干笑几声。 第62章 把姓袁的甩开 温氏一族被带走,后院又再安静下来,又等一个时辰,才有官差过来送粥,叶牧见来的有侯大海的副手李达,忙问:“李爷,我们几时出发?” 这段时间,李达也吃过他送去的不少兔肉,笑笑问:“怎么,叶族长不想多歇几日?” 叶牧苦笑:“横竖要走,这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早一点启程,也不用赶的太急,路上少遭些罪。” 李达摇摇头,往叶氏族人那里看看,拉着他走远一些,这才低声道:“昨夜袁爷摊上些官司,赤沣县衙要查,怕一时走不了。” 叶牧一脸吃惊:“摊上官司?”跟着又认同的点头,“既如此,自当查清才是,只是我们往北地朝廷可是有期限,若是耽搁了,怕那位袁爷不会自己受责,反推在县衙的兄弟身上。” 是啊,一样只是低等的衙役,可是袁天江来自府衙,已经压他们一头,路上也受不少闲气,这要真的耽误了路程,到最后受责,自然也是甩在他们身上。 李达皱了眉,点头道:“我去和侯爷商议。”让几个同伴将盛粥的竹桶留下,带人先行离去。 侯大海听他说完,也是深以为然,虽知道叶牧是为了将袁天江甩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于是心照不宣,自己即刻赶去县衙。 袁天江虽说也是公门中人,奈何采花贼进的是柴员外的家里,那柴家的二小姐又是捕头刘景的未婚妻,在事态未明之前,毫不客气的将他关入大牢。 侯大海过去,先是向县衙说明情况,又再见到袁天江,陈述不能多等的理由。 袁天江本不想答应,但跟着过来的衙役道:“之前袁爷说先失马,又失刀,我们大人已命萧捕头往铜官县去求证,在萧捕头回来之前,袁爷只能委屈留在这里,旁的人倒是无碍。” 侯大海摊手,苦着脸道:“袁爷,你瞧,这赤沣渡到铜官县,快马加鞭一个来回,总要十几日,如此耽搁下去,我们如何赶得回路程?” 袁天江满心不愿让队伍先行,咬牙冷笑:“这往前去每一座州府都必得倒换路引,没有府衙的人,你们如何能走?” 侯大海忙道:“哪里就没有府衙的人?那里还有府衙的十几位兄弟,袁爷指定一位便好,等袁爷这里的事了,轻骑赶去,再接回来便是。” 袁天江气怒:“你们就将爷一个人丢在这里?” 侯大海试着问:“方才小人见到苏兄弟,不然让他留下?或袁爷再指定两人,小人将四匹马一同留下。” 袁天江虽说不愿,可说到这里,已经找不出旁的理由,旁边又有赤沣县衙的人盯着,只得道:“那便让苏卫带着程岳、焦鸣留下,余下的人命庞一雷带领与你们同去。” 庞一雷是除苏卫之外的另一个助手。 侯大海听他松口,心中暗喜,忙恭敬应命,又道:“或者袁爷写一道手书,小人拿去交给庞兄弟,不然无凭无据,怕庞兄弟不信小人。” 他的手下,当然不能让旁人调遣。 袁天江却不想就此将权利尽数给他,沉吟一下问道:“苏卫在外头?”见他点头,向旁边的衙役问,“可否将我那副手唤来,在下当面嘱咐。” 侯大海立刻往衙役手里塞银子:“这位大哥,通融一下。” 衙役掂掂手里的银子,点头出去,隔一会儿就把苏万带了进来。 袁天江把之前的安排和他说一回,又道:“你回去安置好,即刻回来,或者这里有事。” 苏卫应命,跟着侯大海一同出来,皱眉问:“怎么你们就要先走?” 侯大海只能把怕耽搁路程的话再说一回,跟着他一同返回赤沣渡驿栈。 官差重新做过调整,侯大海也不再耽搁,立刻让李达往赤沣渡去定船,张胜去后院催促叶氏族人启程。 从叶氏族人得到侯大海前往赤沣县的消息,料想事情可为,就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听到张胜一吆喝,立刻装车的装车,挑担的挑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排成长队出了驿栈,直奔渡口。 苏卫带着另两人跟去渡口,看着侯大海率众登船,看着船驶出渡口向江对岸而去,这才调马回头,去赤沣县城。 这赤沣渡上的渡船,有大小两种,大船可乘二十人,小船仅能乘八人,李达所定的都是二十人的大船,叶氏族人加十几名官差,加上行李马匹、马车之物,足足要十五船。 渡口并没有这许多船只,只定到五条,五条船来往三次,送这一行渡江。 侯大海闻言,自己带同两名官差和叶氏一族各家的一个青壮和孩子,押着大多数物资登上第一条船。 之后,是每名官差押一条船,叶氏族人仍然青壮和女人、孩子穿插。 最后是庞一雷带同剩下的官差,押着最后登船的叶牧、叶三太爷等人。 如此安排,为的是每条船过去都有叶氏青壮帮忙搬抬箱笼,也是防止生乱。 经过一夜的大雨,江面明显升高许多,水流也比平日湍急,所用时间也长了很多,一趟足足用掉一个时辰才能抵达对岸。 对岸渡口也已经聚了要渡江的人马,五条船卸下叶氏一行,再运旁人回去,等到三趟船将人全部运过来,已是酉时,官差只能在船上啃些干粮,叶氏族人却大多只能饿着。 等到全部登岸,侯大海第一件事自然是清点人数,待到确认一人不少,这才又重新套上马车,清点物品。 终于重新整肃队伍,离开渡口沿官道向北而行。 刚刚下了雨,官道十分的泥泞,车子更是时时陷在泥里,走起来很是艰难。 走出十余里,天色已渐黄昏,侯大海命李达骑马往前去探路,看有没有村庄或可适合扎营的地方。 叶景珩听到,放眼望去,前方也是一片平直的官道,吁口气道:“这江北的地势倒是平坦,只不知河流多少?” 叶牧点头:“从这里直到过河,号称千里平原,实则中间横着一道山脉,很是险峻,河流也无法和江南相比。” 叶景珩皱皱眉,往车上瞄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竹筐,是这几日攒下的一整筐胶泥,可是以之前的消耗速度,不知道能用多久。 正说着,就听到前边马蹄声,李达已经回来,向侯大海禀道:“那边有个村子,村外有湖,可以扎营。” 侯大海挥手:“那就再赶赶,去湖边扎营。” 第63章 叶牧已经看破 人的脚程太慢,等队伍到达湖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侯大海命几个官差进村子里去补充食物,余下的人扎营。 庞一雷自忖自己是府衙的人,又是袁天江的副手,满心想要自己做主,只是侯大海受这些日子窝囊气,直接发号施令,竟不去问他,张几次嘴要发作,偏寻不到错处。 官差的三顶牛皮帐篷很快撑了起来,而今天没有竹子可砍,叶氏族人只能捡些树枝撑起草席来勉强搭一些窝棚,让老人和孩子安置,旁的人生几堆火露宿。 刚刚下过雨,不止地面潮湿,连捡来的柴都是湿的,后来是叶峰剥了些树皮回来,才勉强把火生了起来,却也是烟大火小。 叶景珩兄妹等捡好柴,这才拎着竹桶往湖边去,直到离营地有段距离,叶景珩才低声问:“溪溪,我们剩下的粮食可曾过江?” 叶问溪摇摇头,并没有把握:“昨夜大雨,没有他们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出问题。” 叶景辰心里不安:“他们骑的是官马,那姓苏的可是在城里,万一撞上怕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叶景珩点头:“马倒是罢了,只是可惜了剩下的粮食。” 叶问溪道:“晚一些我再捏几个人回去。” 也只能如此! 兄弟两个点头。 叶景宁却问:“若是那几个化成了泥,你再捏新人出来,他们找得到我们的粮食?” 叶问溪笑:“我仍旧捏原来的样子就行。” “哦!”叶景宁放心了,往周围看一圈,又问,“今天可还来得及捕猎?” 叶问溪摇头:“怕来不及。” 兄妹四人说着话,沿湖观察湖边的泥,可是各处试过,都含有大量的沙土,根本无法使用。 叶景宁有些心焦:“若是往后都找不到胶泥,我们那一竹筐怕用不了多久。” 叶景辰道:“昨夜就用掉许多。” 昨夜那温氏女子被带走,叶问溪捏出第一个泥人,以草叶为伞,以硬柴为舟,冒雨跟了过去,在把姓白的废掉之后,破窗跳出,在大雨里化为泥。 之后苏卫来抓叶茗,叶问溪捏出第二个泥人,泥人跳出马厩,向那姓田的抽去一竹杆,之后也化在大雨里。 第三个就是姓田的叫了人回来,那泥人从马厩扑出将他撞倒,倒地的一瞬也化在大雨里。 其后是第四个,一个小个子钻进马腹,敲一下马屁股,使马撂蹶子把姓田的踢飞。 叶景珩叹气:“好在那姓袁的一时半刻无法跟来,先省着些用,我们再尽量找。” 兄妹几个点头,既找不到胶泥,只好换个地方取了水,回营地来。 叶牧这里刚生起火,正将余下的湿柴围在火边,尽量烤干,见四个儿女去了许久才回来,只抬着两桶水,又恹恹的,就多瞧几眼,倒没有多问。 直到手里的事忙完,这才把次子和小女儿叫开,低声问:“景辰,溪溪,你们可是有事瞒着爹娘?” 刚刚他仔细想过,女儿还魂之后,长子在书院回来的少,小儿子年纪小,有些不经事,次子有长子的聪慧沉稳,却又多些狡黠机警,女儿又一向和他最亲厚,若是女儿有什么秘密,第一个知道的应该就是次子。 叶景辰和叶问溪倒都没有料到父亲会有此一问,相顾愕然。 叶牧看在眼里,更确定几分,不给两人搪塞的机会,慢慢的道:“昨晚那姓田的进马厩时,为父是瞧见有人向他出手,在院子里,也看到他是被人扑倒,今日路上细想,那出来的方位,只在你们那边。” “再往前,那平白有人砍好的竹子,竟和我们营地只隔一片竹林,哪里就如此的巧法?更何况,这些日子你们兄妹都行为诡异,旁的不说,只你们能捕到猎物,瞒得过旁人,岂能瞒得过为父?” 是啊,还是他代为遮掩,说擅长捕猎的是次子。 叶景辰见父亲已经看破,再向叶问溪看一眼,见她微微点头,知道这是告诉父亲最好的机会,转头又再看看旁人,见无人注意,便小声道:“父亲所料不错,确实是溪溪身上出了些异事,只是儿子怕旁人伤及溪溪,便代为遮掩。”长话短说,只把叶问溪的泥人会动,能变成真人的事简单说一回。 叶牧听的又惊又喜,一把将女儿抱起来问:“溪溪,这是几时的事?” 叶问溪如实答:“便是二哥第一次在河边挖了胶泥回来,那泥人突然会动,溪溪也吓一跳,后来反复试过,知道泥人如何能听溪溪的指令。” 叶牧问:“你大哥和景宁可知道?” 叶景辰点头:“此事岂有避开大哥的道理?景宁成天和溪溪在一起,自然也不能瞒着。” 叶牧大吁一口气,伸手在女儿头上揉揉,欣喜道:“我们溪溪有些奇技,要想护我族人平安到达北地,又有何难?” 叶景辰担心的道:“父亲,可是此事若是被二婶知道……” 叶牧的脸色微冷,摇摇头:“溪溪有惠于族人,若她敢伤溪溪,众判亲离的只能是她。” 叶景辰吃惊:“父亲莫不是要将此事让族人皆知?” 叶牧想一想摇头:“非到必要,自然不能,回头我和你娘,还有二堂叔透些口风。” 这里的“二堂叔”指的是叶衡。 叶衡比叶丞要大两岁,堂兄弟中行二,另几房的子侄只喊他“二叔”,只是在叶牧这里,还有叶丞在家里的排行,所以提到他时,要加一个“堂”字。 在叶大太爷这一脉中,以叶牧和叶衡最为沉稳,叶景辰听他不是马上告诉族人,这才稍稍放心。 其实叶牧心里还有许多疑问,只是此刻族人都在这里,无法细问,只知道今日是四个孩子去找胶泥却没得可用,因此沮丧,沉吟一下道:“胶泥的事,我们再想想,或有法子将胶泥中的泥沙滤掉。” 第64章 以后没有了 “滤掉?”叶景辰错愕。 叶牧道:“胶泥完全可以化在水里,泥沙却是颗粒,到下一个州府,我们设法寻些粗纱,或可将泥沙滤掉,再行晾去水份。” 这说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就要搭很多的功夫。 只是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胶泥,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两兄妹只能点头。 那边叶景珩正帮母亲看着火,见父子三人回来,只是向三人各看一眼,并不多问。 叶景宁却一下子跳起来问:“爹,你唤二哥和溪溪做什么?怎么还有话避着我和大哥?” 叶牧好笑:“你大哥在给你娘帮忙,所以没有唤他,你像个猴子一样,唤了你又到处嚷嚷。” “我哪有?”叶景宁不满。 叶牧指指他:“这会儿就像。” 众人顺着他的话去看,见叶景宁原地跳着嚷,还当真像只猴子,都忍不住好笑。 叶峰一把将叶景宁抄过来抱到腿上,笑说:“傻小子,你是当哥哥的,难不成还怕你爹偷偷将好吃的给妹妹?” 叶景宁忙道:“我没有!” 叶景珩凑趣来一句:“那是怕给了二哥?” 叶景宁急着嚷:“没有没有,哪个说吃的?” 那边叶滔也看的有趣,跟着逗:“没有说吃的,你又急什么?” 叶景宁道:“我就是……就是想知道爹说了什么,哪里是和妹妹争吃的。” 江氏见他急的脸都红了,也忍不住笑:“好了好了,你们呐,就知道逗孩子。” 叶丞一家离的不远,听到这边一片笑声,张氏忍不住冷哼:“这都几日了,再没有一只兔子、野鸡,私下藏了也不是不能。” 这话说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这边的人听到,笑声顿时一停,几个人都向她看去。 叶丞皱眉,低声喝:“你又在胡说什么?” “不是吗?”张氏的声音反而拔高一些,“他们四个去那许多时辰,只提了水回来,你信我可不信。” 这是怀疑兄妹四个捕了猎物藏起来,不愿意给族人分享? 叶景珩还只是皱眉,叶景辰却不忍她,立刻道:“二婶,你是疑我四人藏了野物?莫说今日驻营便已天黑,根本无法捕猎,纵然是捕到了,我们怎么藏?难不成还能生吃?” 是啊,叶氏族人都聚在一起,若说哪家偷偷多用几把米还藏得住,那肉不管是煮还是烤,那香味又哪里盖得住? 那边叶衡也道:“是啊,弟媳,这些日子,景辰他们捕了猎,哪一次没有给族人分享,怎么一日没有你就生出这许多话来?” 叶垣也忍不住插话:“是啊,三嫂,景辰只是个孩子,也走一日的路,纵他不去,旁人也不能责怪。” 叶衡是兄长,张氏听他插话,心里虽说不满,可也没敢顶撞,可是叶垣比叶丞要小七八岁,听他也来教训自己,立刻冷笑:“谁不知道你们兄弟成日和他们嘀嘀咕咕,又哪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说藏起来的肉他们也有份? 叶垣气结。 这女人没完了。 叶牧冷喝:“老二,管管你婆娘。” 叶丞看看他,扯一下张氏道:“莫再说了。” 张氏听叶牧、叶衡几人都不分辩,更觉得得了理,一抬手将他甩开,更大声道:“怎么不能说?难不成就由着他们算计?” 叶牧被气笑:“老二家的,从离开乡里,你是曾出钱还是出力?旁人又算计了你什么?” 张氏道:“没有算计,为何这两日肉干没了,米饼也没了,那不是族里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自个儿昧下?” 这话说出来,不止旁的族人齐惊,连叶丞也大惊失色,厉喝:“闭嘴!”跳起来一把将她的嘴捂住。 当初抄家的时候,叶氏族人全部在场,各家能带出什么想都想得到,又哪里还有什么族里的东西? 这些日子叶景珩兄弟悄悄给族人塞米饼和肉干,族人虽不知道哪里来的,也知道必是避着官差,也都悄悄藏着,哪知道她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 叶氏族人这里起了纷争,原本官差都只是看戏,可听到什么米饼、肉干,甘平县衙的人还只是对视一眼,州府的六个人却都顿时留意,庞一雷立刻带着自己的两个人起身向这里走来。 叶牧眼看官差过来,显然是要抄检,气的向张氏指指,已经顾不上她,抬腿向官差迎了过去。 叶景珩却缓缓站起,扬声道:“二婶,前几日的米饼和肉干,都是景辰和溪溪沿途用野鸡淘换来的,不想令二婶想岔,好在也已经用完,往后怕也没有了。” 从袁天江接替了刘贵才,叶氏族人就再吃不到新鲜的野兔、野鸡,全靠叶问溪兄妹四人偶尔塞些肉干才吃到些肉味。 听叶景珩此言,自然是叶景辰捕了猎,不想被那姓袁的一行抢去,这才藏了起来,设法在路过的乡村、州府换成现成的米饼和肉干。 现在听张氏喊破,日后官差有了防备,此路再也行不通,自然是没有了。 叶氏族人听着,都是心中暗怒,向张氏投去不满的目光。 叶牧却已经迎住官差,拱手道:“不知官爷何事?” 庞一雷冷笑道:“倒不知道,尔等如此奸诈,还能藏着东西。”话说着,一手扶住刀柄,往前几步,一脚踹翻旁边的一只竹筐。 叶牧退后一步,摇头道:“官爷怕是误会,方才我们兄弟说的是初离乡时的话,那时小儿捕过些野物,换到些肉干,也不过少许罢了。” 庞一雷冷笑:“隐瞒不报便是大错,肉干藏得起来,那么铁器呢?若是藏了什么违禁之物,又当如何?”说着,看看竹筐里滚出的几件破棉衣,又向另一个竹篓走去。 叶牧顿一下,侧身道:“既然官爷要搜,也不劳官爷动手,我等自行将箱笼打开便是。”说着,向叶氏族人道,“都将箱笼打开吧。” 官差押解犯人,路上随时查检,是顺理成章的事,叶氏族人若是抵抗,官差完全可以上报,说成是抵抗官府,到那时怕再也说不清楚。 叶氏族人心中愤愤,却也只能默不做声,将所有的箱笼打开。 庞一雷挥挥手,命手下两人抄检,可一翻之下,除去一些破旧的棉衣、被褥,就是竹子制成的粗陋竹碗之类,只找出少数的粮食,也只是糙米。 直到到了叶牧一家的车旁,见其中一个竹筐里放着一包包的胶泥,忍不住皱眉,再看旁边的竹篮,居然毛绒绒的养着两只小兔子,顿时大喜,一把抓起来道:“果然藏着好东西。” 第65章 她不是我什么人 这还是叶问溪第一次捕兔子抓到的两只小兔子,叶景宁拔草喂了一个月,也不过一斤有余,立刻喊:“那只是两只小兔子,你快放下。”说着要冲上去,被叶景珩一把拽住。 那边张氏得意了:“我就说他们自个儿藏了。” 叶浩宇忍不住低吼:“娘,你能不能别说了。” 侯大海见状也赶了过来,趁机道:“庞兄弟,这两只兔子兄弟倒是知道,那几日因着不急赶路,是他们一些孩子往山野里捕过些兔子,这两只当初只有手掌大,我们也就不曾管。若是庞兄弟想要享用,明天我们早一些扎营,命他们捕去就是,倒不必生气。” 庞一雷冷哼一声,向叶景珩和叶景辰各看一眼,抬下巴问:“就是他们?” 侯大海点头:“是!” 庞一雷点点头,看看手里的兔子,好歹也是口肉,拎着转身就走。 叶氏族人默默瞧着,看着他回去官差的营地,这才又默默把箱笼收拾好。 叶牧暗暗吁口气,向张氏看去一眼,转头和冯氏交换一个眼神,这才摆手:“大伙儿尽早收拾,早些歇了吧。” 这些天下来,各家都没剩下什么粮食,旁的更加没有,他最担心的是皮子做好的那些衣服,若是被抄出来,必然会被拿走。 也幸好,冯氏为人谨慎,做好的衣裳并没有交给族人,而是都缝进破被褥里。 张氏闹这么一场,叶丞也是气的够呛,看着叶氏族人投来愤怒的目光,忍不住咬牙低骂:“蠢妇,你要争抢什么,也得争得到手,如今又落下什么好处?” 张氏见两只小兔子被拿走,想到香喷喷的兔肉,也有些肉疼,可听丈夫斥责,又不愿意服输,强横道:“你没瞧见,他们真的藏了兔子。” 叶浩宇忍不住嚷:“娘,那两只兔子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胡闹什么?有完没完?” 张氏气:“你可是我生的。” 叶浩宇脱口吼道:“那又如何?溪溪也是你生的,你又如何待她?” 这话喊出来,营地里顿时都是一静。 张氏被小儿子的话震住,也一时不知道反应。 隔了好一会儿,叶问溪清清脆脆的声音打破宁静:“她不是我什么人。” “你……”张氏霍然转头盯着她,对上她一双清澈双眸,却只觉得一股寒气窜上脊背,忍不住心里打个突,后边的话就没说出来。 只是一个女娃娃,那双眸子像是直透入她心底,揭开那里最隐秘、最见不得人的一面。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叶三太爷终于慢慢开口:“行了,走这一日的路,是不累还是不饿?还不快些收拾,早些歇了。” 有他说话,纵张氏一肚子火气,也不敢再说,嘀嘀咕咕的去做自己的事。 之后的两天,再没有雨,官道也不再泥泞,车子好走许多,侯大海私下问了几次,想要让叶景辰多捕几只野物,安抚一下庞一雷。 叶牧也知道,总要捕一些搪塞过去,找了叶问溪嘱咐。 这次多了父亲做掩护,叶问溪更方便许多,中途又放出泥人,赶去前边捕猎。 晚上宿营的时候,不意外的,兄妹四个带回十几只野兔,意外的是,在拿到野兔的同时,收到了新的米饼。 也就是说,叶问溪派出去的泥人顺利把粮食带了过来,只是前两天营地里的一番闹剧,叶问溪还没来得及通知到泥人,还是把米饼送了过来。 兄妹四人将米饼收了起来,只把野兔拿了出来。 原本庞一雷要直接来抢野兔,被侯大海拉住,低声问:“庞爷是日日要有兔子吃,还是这一日吃饱,日后再没有?” 庞一雷愣一下,看看他,瞬间明白。 袁天江来的第一天,将叶氏兄妹捕的野物全部抢走,之后他们再没有捕过。 那是不想捕来的野物都给他们。 想通这一节,庞一雷心中暗怒,可袁天江不在,自己这里只有三人,也只能把这怒火压下。 叶牧几人再次借了刀,将十几只兔子宰好剥皮,又给官差送去几只,剩下的叶氏族人按户分了。 看到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兔子,庞一雷的怒火倒是消减了不少。 叶家那几个小兔崽子虽然可恶,可是这叶氏的族长倒会做人,懂得伺候。 再之后几天,为了每天能有新鲜兔子可吃,这支队伍回到了最初离开甘平县时的状态。 官差仍然给叶氏族人提供一日两餐,也就是大人两个窝头,孩子一个窝头,到了黄昏会早一些扎营,放叶氏一族的孩子们去挖野菜打野物。 眼看着天气越走越凉,叶问溪兄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有人起疑,让泥人尽可能的多捕野兔,每日都是十几二十只不等,只为尽可能多的收集兔皮。 七日之后,到达皋城,侯大海命张胜赶前一步给皋城府递交了文书,随后带队伍进城,将叶氏族人安置在离衙门不远的校场里。 叶牧趁着这个机会,又把手里的二百余张兔皮换成了几十张硝好的羊皮,又将路上编好的竹筐、竹篓之类出手,除去买到一些粮食,还换了些布回来,其中就有丈余粗纱布。 经过这么多天,竹筐里的胶泥又已经所剩不多,兄妹四人看到粗纱布,立刻开始试着过滤胶泥,将里边的泥沙滤出。 而妇人们拿到羊皮,也立刻开始动工,这一次裁的是每天捡柴、挖野菜和捕猎的孩子们的衣裳,剩下的零碎皮毛,就拼成袜子和帽子。 而叶问溪又和叶景辰出去,又使泥人买了十石粮食,提前运出城去。 叶氏一族各家也都多少买到些米,再加上叶问溪兄弟四人每天还去捕猎,之后的几天终于又好过一些。 离开皋城再走几日,侯大海趁着叶牧过来送剥好的野物,将他叫住,拧着眉头道:“叶族长,我们之后怕是不能这么赶路了。” 叶牧,明知故问:“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侯大海叹:“这些日子我们都是早早扎营,已经较原定慢了两日的路程,再这么下去,怕是无法如期赶到北地。” 早早扎营,是为了让孩子们捕猎。 叶牧心里明镜似的,却露出一脸惊讶,往他手里舆图上看一眼,问道:“那依侯爷之意……” 第66章 另外想想法子 侯大海叹气:“日后怕是要多赶两个时辰。” 多赶两个时辰,那可就是五更天启程,天色全黑才扎营了。 叶牧声色不动,躬身道:“我叶氏族人自然听凭侯爷吩咐,只是……只怕各位大哥也会辛苦。” 谁说不是呢? 本来最低等的官差没有马,也是这次办差路途太远,才拨了几匹给他们。 刘贵才那一队一共七人,除去马车,也只带了两匹马,刘贵才断手,有一个人回江州报信,骑去一匹,只剩下一匹。 袁天江来时,因为要赶上队伍,七个人倒是骑来七匹,哪知道之前丢了五匹。 在赤沣渡,袁天江吃上官司,侯大海为了脱身,又留给他们四匹,除去刘贵才留下的一匹,倒把自己的马也赔进去一匹,现在除去拉车的马,能供官差骑的只有三匹。 而这里的官差,庞一雷三人是袁天江的人,已经把那三匹马霸占,剩下有三个是刘贵才留下的,自己这边十一人,除了自己能乘马车,可都是靠腿走。 侯大海想着,也是连连叹气。 这要是每天多两个时辰,兄弟们还真受不了。 叶牧等他叹会儿气,才试着道:“袁爷,若不然,我们再想想旁的法子?” “什么法子?”侯大海问。 叶牧道:“草民知道,县衙的兄弟不比府衙,原本就盘缠有限,这吃用上就差了许多,若是我们起早贪黑的赶路,怕小儿就无法再行捕猎,往后还有三个多月的路程,不管是各位兄弟,还是我叶氏族人,怕是身子都吃不消。” 是啊,虽说官差要好许多,官府拨的那一点盘缠也仅能供他们一日三餐的普通口粮。 侯大海听他也不止是替叶氏族人说话,也考虑到县衙的官差,心里倒是舒服,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叶牧稍停一下,抬眼向他注视,低声道:“倒不如,还是如常赶路,到前边州府,我们雇几辆马车,行路容易还省脚力,要将落下的路程赶出来也不难。” 侯大海一怔:“雇马车?”心里怀疑,向他上下打量。 从县衙出来,叶氏族人可是被他们搜刮过好几次了,难道还藏着银子? 叶牧一脸的坦然任他打量,拱手道:“这几日多蒙侯爷通融,这一路上捕猎剥下的兔皮,草民都好好收着,在之前两个州府换了硝好的皮子,以备御寒。” 这一节侯大海倒是多少知道一些,微微点头。 叶牧又道:“换皮子的时候,草民打听过那皮货的行情,越是往北,皮子越金贵,若是每日还能得一两个时辰捕猎,往后再得的皮子就换成银子用来雇车,岂不是比两条腿赶路要便宜?” 侯大海皱眉:“你叶氏族人可是有二百号人。” 叶牧点头:“若是老人、孩子坐车,旁人又不必挑担子,走路也快许多。” 侯大海反问:“只是你叶氏族人乘车?” 叶牧行礼道:“自然是也包括官爷,虽说不能和侯爷的马车相比,要代脚总还容易。” 这么说来,倒是一个办法。 侯大海原本想着,既然皮子能换银子,他们将皮子拿去,换了银子自己花用更好。 可是转念再想,他们搜刮叶氏一族的银子,为的不也是吃喝? 如今他们捕猎,每次都是自行送来孝敬,若是早晚赶路,以后不能捕猎,自然也没有皮子,就连肉都再吃不上。 倒是依叶牧的主意,车子由叶氏一族来雇,官差不用自己走路,早一些扎营捕到猎物又有肉吃,还当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叶牧细查他的神色,知道意动,就问:“侯爷可还有旁的疑虑?” 侯大海苦笑:“袁爷虽说没有跟来,可府衙还有六个人,怕不由我做主。” 叶牧含笑道:“纵是庞爷三人,虽有马骑,每日也得跟着我们同行,我们多两个时辰走路,他们一样要多两个时辰骑马,侯爷将话说透,庞爷也不是蠢人,自知利弊。” 侯大海听的连连点头,可又赶着确认一句:“都是你叶氏族人出钱?” 叶牧点头,想一想又道:“我叶氏族人自当倾尽全力,顾得一日赶一日的路程,若往后供不上,我们再行走路,也是得了几日的便利。” 听他说了句活话,侯大海倒是少了疑虑,点点头,挥手让他回去,自己又琢磨一会儿,这才去找庞一雷商量。 走了这几日路,叶氏族人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往过送,中间还抓到过几条蛇,美美的喝了顿蛇羹,想到往后赶路再没有白送来的肉可吃,庞一雷想着也是极不舒服。 虽说府衙给的盘缠要多些,可是自己花钱买肉,又哪有白吃的鲜美? 只是听侯大海说叶氏族人捕猎留下的兔皮能换银子,也有那么一瞬的动心,可想着往后没猎可捕,没有肉吃,自然也就没有皮子,也就歇了那份心思,点点头答应。 达成共识,往后的几天,仍然是卯时拔营,天还亮就择地停下,大人们扎营安置,放孩子们去捕猎。 叶牧虽知叶问溪那里有一百八十两银票,可是想到到了北地之后还要做安置,并不敢让族人知道,寻个机会将叶继平、叶继原等几家家主请来,将和侯大海的交涉说了一回。 从离开江州府到如今,已经走了近两个月,不但所有的人鞋子早已经磨破,外头已经套上草鞋,大多数人脚上都已经打了泡,每走一步都疼,当真是苦不堪言。 而路程走的却不到三分之一。 再往后,越是往北,天气越冷,更不论还有好些险山峻岭。 叶继原自幼在江州府,多少知道些路途,早已经暗暗心焦,此刻听说可以雇车,第一个表示赞成,说道:“如此,我们先各家计算各家要用的车子,各家自个儿出钱,官差那里怕得两辆大车,我们汇一些钱到公中,就由公中出。” 这个提议最合理。 叶继平点头,又道:“我们由乡里出来,有几家还带了车子,是不是直接雇牲口就行?” 第67章 被所有人拒绝 叶牧点头:“对,有车子的,雇头牲口还省些银子,没有车子的,只好直接雇车。依我之意,驴车太小,坐了人就装不了箱笼,马车又太贵,雇骡车最合适,脚力也好。” 叶继原点头:“有好几家人少,还可以合并雇一辆,省些银子。” 几个人听的连连点头,事情说好,回去往自己那边各家去说。 叶牧也将叶丞和叶峰、叶滔找来,将事情说过。 叶丞立刻问:“大哥,你家里是有车的,也就是说,你家只出雇一头骡子的钱?” 叶牧点头:“我家那辆原是牛车,倒是也宽大,用一头骡子也恰好能用。” 叶丞就脸色有些难看:“骡子带车,可比一头骡子要贵上许多。” 叶牧知道他又在算计银子,并不多理,点头道:“这个自然。” 叶丞抿一下唇,转向叶峰道:“老五,你们也要雇辆车吧?” 叶峰点头:“自然是要雇的。” 叶丞立刻道:“你家里只有四口人,我家也是四口人,不如我们两家合伙儿,雇一辆可好?” 这时普通百姓用的马车、骡车经常拉粮食拉货,做的宽大,可乘八人。 叶峰不料他会说出这句话来,顿时一怔,一时没回上话来。 叶滔倒是笑道:“三哥,你怕是忘了,我家是和大哥家搭伙儿的。” 叶丞道:“我大哥家里有车,只用雇骡子就行,你们总不会要和我大哥一家一半吧?” 叶滔摇头:“那倒不用,这些日子大哥对我们颇多照应,我们的行李也是放在大哥车上的,又何必分那么清楚?再说,还有好些箱笼呢,大哥那边人多,箱笼自然是我们多担一些。” 叶丞听他拒绝的干脆,转向叶峰:“老五,你才是一家之主,你怎么说?” 叶峰点头:“叶滔说的有理。” 过江之后不久,叶牧就约略和他说过叶问溪的奇技,这些日子他们每晚搭好窝棚之后,都要花许多功夫替她过滤胶泥,往后有了车子,路上在车子里就能做,有了旁人不方便,更不用说是叶丞一家。 叶丞被两兄弟拒绝,心里忿忿,只得又去找叶继原一门的人。 叶继原有四子三女,两个女儿已经出嫁,没有受到诛连,此刻跟着的就是四个儿子和小女儿叶茗。 四个儿子虽都已经成亲,可是老三叶凯只有一子,老四叶垣还没有生子,都完全可以拼车。 哪知道这一门的人虽不在乡里,可是同行这两个月已经知道他们夫妻为人,听他要一同雇车,都是直接拒绝,老三叶凯道:“我家与我二哥同雇一辆。” 老二叶航有二子一女。 老四叶垣却道:“我们还有爹娘妹妹,实在无法和二哥合雇,请二哥见谅。” 叶继原这一门的人不肯,叶三太爷那边的人同在乡里,更知道他的为人,也是一口拒绝,各家各户自行组合。 叶丞转一大圈,仍然无果,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张氏一听,顿时气的浑身发抖,气愤道:“你可是他的亲兄弟,他怎么一点都不照抚?我们便不雇车,我就不信,浩林和浩宇是他的亲侄儿,他能瞧着侄儿走路,自个儿乘车?” 叶浩宇听说要和叶丞一家乘车,有些心动,向那里看去一眼,却摇头道:“娘,大伯家有六口人,又有许多箱笼,哪里能加上我们?” 张氏道:“你大伯一个大男人,景珩也已经长大,走上几步也不能如何?” 叶浩宇睁大眼:“娘,景珩哥比我哥只大一岁,我爹不也是一个大男人?” 张氏“哼”的一声,看看叶丞,心里思量,让叶牧、叶丞走路,他们女人孩子乘车也不是不行。 叶浩林却不依:“娘,让我们去坐大伯的车子,还不是送上去被他教训,我可不要。” 叶浩宇立刻点头:“就是就是。” 张氏怒:“你们当雇一辆车不使银子?我们家里被抄你们是看到的,哪来的银子。” 叶浩宇声音压下来,低声道:“娘,你藏在柴草堆里的银子,官差没有搜到吧……” 话没说完,张氏已经扑过来,一把将他的嘴捂住,转头看到丈夫和大儿子质疑的眼神,忍不住咬牙,伸手指在小儿子额头戳了几下。 叶浩林直接道:“娘,我们自个儿雇辆车子岂不是舒服?为何非要和旁人去挤?” 张氏咬牙,向他点点,只得说:“你们就不想想,北地什么情形我们还不知道,房子总要建吧?安置家业哪有不花银子的?只我藏起来那些怕也不够。” 叶浩林道:“如此耗下去,吃没得吃,用没得用,怕没命到北地。” “你这是说什么?”张氏气结,看看叶丞,咬一咬牙道,“也罢,我们瞧有小一些的车子雇一辆,也免得旁人要挤上来。” 叶丞看看她,只是“嗯”的一声。 从离开江州府,叶牧知道前路太过辛苦,便在盘算说动官差雇车的事,因此见官差贪图儿子女儿捕的猎物,不但不阻止,还主动送上去,不过是要将那些人的嘴养刁。 此刻见事情说成,也不管各家如何安排,只每晚加紧帮叶问溪过滤胶泥里的泥沙,以保证她有足够的胶泥用。 再走几日,叶氏一族的队伍进入颍州府,有前头的话,叶牧要出去,侯大海顺利放行。 叶牧和叶峰两人又带着新攒起的兔皮前往皮行,却没有如侯大海以为的直接换钱,仍然是换了硝好的羊皮,之后直接去车马行,按照各家报上的数,雇了十五辆大车和七头骡子回来。 叶氏族人一见,想着终于不用折磨自己的双脚,都是说不出的欣喜。 张氏将那些车子瞧一遍,悄悄的捅一捅叶丞,往车夫那呶嘴。 叶丞会意,借着过去领车,悄悄向车夫问价。 车夫道:“我们整辆骡车一日十五文,单一头骡子十文。” 叶丞听这骡车倒也是常见的价,微微点头,又有些诧异:“怎么单一头骡子就要十文?” 第68章 知道他又要挑唆 车夫摆手:“我们整辆骡车去,还能再拉趟货物回来,单只一头骡子可驮不了什么,自然要贵一些。” 叶丞听他说的有理,倒也认同的点头,可终究是不信叶牧,又找旁的车夫问过,见是一样的说法,又问去叶峰那里。 叶峰早将他的举止看在眼里,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把价说一回,又道:“骡子和车子,到下一个州府回去,我们再另雇。银子是到了地界儿才给,说好了,干粮他们自个儿带,不用我们管。” 叶牧问:“我们家里人少,说是雇一辆小一些的车子就行,怎么我瞧都是一样的?” 叶峰道:“较这骡车小的,是有篷子的马车,乘四人倒是刚好,可是每日要二十三文,你若是想要,我们再去换便是。” 这可比大骡车还贵八文。 叶丞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自个儿去瞧瞧,只不知车马行往哪走?” 叶峰道:“你到门口问官差就是。”不再多理他。 横竖要出去必得和官差报备,叶丞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途经几个州府,往常都是叶牧带着叶峰或者叶衡出去,官差还没见过叶丞出去,见又没有叶牧同来,挥挥手,赶他回去。 叶丞气的不轻,转身又回来找叶牧。 叶牧想一想,也就带他出去,在官差那里报备好,直接带他去车马行,自己留在门口,由他自己进去挑车。 叶丞从头走到尾,见这里是以八乘的骡车居多,每日却要十八文,显然十五文还是叶牧讲过价钱的。 较骡车小些的,就是叶峰所说的有篷子的马车,确实是每日二十三文。 再还有更小的驴车,勉强能坐四人,一问之下,这驴车不拉长路。 叶丞在车马行门口和几个车夫说话,打听往北一路的情况,见他垂头丧气的出来,也不多问,和车夫们道了别,仍然带着他往回走。 走出一段,叶丞几步追上来,问道:“大哥,这族里且不说有三叔公,还有好几位叔伯,你可曾想过,为何单推你做族长?” 叶牧知道他又要挑唆,懒得和他打机锋,只是问:“为何?” 叶丞冷笑:“往常在乡里,族里可是管着每年给祖宗的供奉,收着钱粮的,就不曾交给你,如今举族流放,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却推你为族长,自是要你来挑这担子。” 叶牧点点头:“往年我在镇上营生,乡里有什么事,也不能及时找到我,这个族长自然不能放我身上,如今是举族共患难的时候,我又是长房长孙,交给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叶丞哼笑:“大哥在镇上营生,一年能有多少薪俸?族里的供奉又是多少?若那时做了族长,也就不必做那营生了。” 叶牧脚步骤停,霍的转过身来,严肃的看着他,一字字的道:“老二,所谓族长,是有责引导族中子侄走正途,使族人同心,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贪图族人的供奉。” 叶丞不屑:“大哥接下这族长之位,就没想为家人谋些好处?” 叶牧紧盯着他,一字字道:“我是要谋好处,我要谋的,是我叶氏举族相互扶持,共渡难关,若是没有族人,单我们一门一户,纵到了北地,怕也难以立足。老二,我劝你也收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叶丞变了脸色:“大哥,我不过是想多为妻儿考量,怎么就见不得人?” “我说过,如今是我族人共渡难关的时候,你不听劝导,存此私心,到日后众叛亲离的时候,可莫要找我哭诉。”叶牧说完,再不想和他多说,转身就走。 叶丞盯着他的背影,恨恨咬牙,低声道:“你如今说的倒好,等族人到了北地,再用不着你,你可也别哭。”跺跺脚,不远不近的跟着。 叶氏族人倒无人去留意叶丞做什么,见了骡车,都忙着安置。 这寻常百姓使用的骡车,只有左右车辕,后头装着一块挡板,并没有车篷,更不论车厢。 如今天气虽说转凉,却还不是十分寒冷,可是等到过了河,恐怕那边已是大雪纷飞,叶峰几人商议,余下的竹子也不再编竹篓、竹筐来卖,而是编成一张张的席子,再做些支架撑起,做成简陋的车篷,以抵挡即将到来的风雪。 另一方面,有了车厢的阻挡,在车里做些旁的事情也更加方便。 比如过滤胶泥里的泥沙。 叶牧自然没有异议,且这编竹席比编竹篓、竹筐更为简单,就通知了各家,分去破好的竹篾,各自做自家的车篷。 官差们看到雇来的马车,知道往后都需要用脚走路,自然也是说不出的欣喜,见叶氏族人忙忙碌碌,自然大开方便之门,要借刀借斧,都顺利的借去。 叶氏一族雇到的马车,有两辆赶去给官差使用,余下十三辆按原定分配,七家原本有车的就套了单雇的骡子,从第二日出城,就全力赶路。 叶景宁靠着一卷被褥和叶问溪坐在车子后端,看着两边倒退的景物,惬意的抬起自己的双脚晃了晃,笑嘻嘻的道:“乘车就是好,不用磨脚,还更走的快些,若是能就这般一路到了北地就好了。” 叶景珩含笑向他瞧瞧,提醒道:“你脚上刚挑破的血泡若是疼,不如把鞋子脱了,好的快些。” 叶景宁摇头:“二哥会说我脚臭。” 叶景辰忍不住笑:“本来就臭。”说完也往两侧去瞧,见大片大片的田地早已经收割,剩下的只是一些枯萎的秧杆,正在快速的后退,心底漫上些不安,往叶问溪身边靠靠,轻声问,“溪溪,我们如此赶法,泥人可能赶在我们前头捕猎?” 现在看来,他们备下一些粮食,又成功雇到车子,最缺的就是御寒的皮毛了。 叶问溪点头:“拉车的只有两匹马,另三匹马已经到前头去了。” 所以是三个泥人骑马赶到前头捕猎。 叶景辰了然,向她竖下大拇指。 第69章 他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对面的叶景珩也看着两侧的景物,所担忧的却和叶景辰不同,低声道:“我们可有两天没有看到河了。” 与江南不同,这里的田地之间没有随处纵横交错的河流,也没有到处丛生的竹林。 没有竹林也倒罢了,只是不能再找竹笋,可是没有河,就没有地方去挖胶泥。 叶景宁一下子坐了起来,往两边看看,也道:“是啊,怎么会没有河?” 叶景辰扶一扶身边的木桶,说道:“前些日子攒的还能用几日,这些得有两日才能用。” 过滤胶泥,是将带有泥沙的胶泥全部搅在水里,再用粗纱布过滤去里头的泥沙,得到的就是一些胶泥的泥浆。 这些泥浆放在桶里沉淀,之后将上边的水排掉,等到再也排不掉的时候,就只能任水份慢慢蒸发。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可是要最后变成可用的胶泥,得足足四五日的功夫。 叶问溪倒是不担心:“他们不能找来直接可用的胶泥,可是这带泥沙的却能找到,会和猎物一同带来给我们。” 剩下的也就只是过滤的工作。 兄弟三个总算放心,齐齐点头。 有了骡车代步,侯大海和庞大雷达成共识,仍然是五更出发,天还没黑就扎营,放叶家的孩子去捕猎。 这里已经地处中原,这个时候虽还没有飞雪,可已经百草枯萎,已经没处去挖野菜,只能尽多的捡些柴禾回来,以驱去夜里的寒意。 感觉到一日日的寒冷,兄妹四人每天带回来的兔子更多,总有二十余只。 其实不止叶景珩、叶景辰,就是叶问溪也知道,这样的捕法,必定引人起疑,却没想到,最先过来的不是官差,也不是叶泽、叶陵,而是叶旭岩。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跟来的人,兄妹四人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叶旭岩在四人五步外停住,看看叶问溪,又看看叶景辰,再看向叶景珩,慢慢的道:“在赤沣渡那晚,我瞧见有一个人捅了马肚子,可转眼就消失了。第二日,我特意去瞧过,那里有一滩胶泥,与溪溪常玩的相似。” 说只是相似,不是完全一样,是因为用过的胶泥软烂,再也捏不在一起。 兄妹四人自然知道他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兄弟三个还在迟疑,叶问溪却问:“所以,你就也钻到马肚子下,也想捅马肚子,让马踢人?” 叶旭岩笑起来,点点头。 叶景珩和叶景辰互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确认,都暗暗松口气。 叶景珩慢慢往前几步,站到叶旭岩面前,认真的道:“旭岩,你知道溪溪的处境,可能和我们一同护她?” 叶旭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当然。” 叶景珩点点头:“那就走吧,我会慢慢和你说。” 叶旭岩是叶启的长子,年长叶问溪和叶景宁一岁,同在乡里,不止知道叶问溪的身世,也知道她过去几年的一切。 叶景珩就从叶问溪还魂开始说,再说到她的泥人,缓缓道:“从第一天,我们捕到的所有的猎物,都是溪溪那些泥人的功劳。” 叶旭岩听的连连点头,等看到泥人送完兔子后原地成泥,眼睛都直了,看向叶问溪的眼神满是羡慕:“若是我也会捏泥人就好了。” 兄弟三个被他说笑,叶景宁首先摇头:“你会捏也没用,捏了又不能动,还只是个泥人而已。” 他都试过了。 叶旭岩挠挠头,只好叹一口气,有些悻悻的。 之后,仅有兄妹四人捕猎的模式打破,中间又加入了叶旭岩,带回的猎物顺理成章的又多了一些。 再往后,叶景辰发现,他们带猎物回来的路上会遇到叶泽、叶陵。 再之后多了叶明岑、叶明远。 到最后,连叶航七岁的长子叶泽言也一同出现。 他们似在捡柴,可更像是替他们把风。 叶景珩知道,不止是在路上,纵是到了北地,族人要聚在一起,叶问溪的奇技不可能完全瞒住,倒也不再故意远远避开,却也没有特意说明,只是分一些猎物,让他们帮忙一起带回去。 官差们看到每天许多的野物,惊讶之余,又很欣喜,虽说这叶氏一族的孩子们未必太过能干,可是既得了好处,也就不再去深究。 其间最感觉玄幻的是那十几个车夫,这条路他们一年总要走上几回,却从来不知道有这许多的野兔可捕。 车行五日到郢州府,各家结了车钱,放车夫们回去,在郢州府另行雇车,再赶往下一个州府。 可是马车离开郢州府,刚刚行出百里,侯大海和庞一雷就出现了分歧。 原本前往北地,取道莲州府,再经商都,从花园渡过河才是正途。 可是庞一雷却坚持,袁天江官司一了,必然会来追赶队伍,他要进京,就得取道应天府,入鲁地经曹州府,由北店子渡口过河。 从离开赤沣渡,侯大海对庞一雷等府衙的人都是尽量忍让,对庞一雷更是伺候周到,可是此时却寸步不让,拿着舆图和印碟据理力争。 一则,走应天府会多出三百多里的路程,如今虽说路程没有落后,可是过河之后多是险山峻岭,行路更加艰难,恐怕在期限之前赶不到北地。 二则,这押解犯人有官府规定好的路线,沿途要有官府的通关路引,莲州府才是正途。 可是庞一雷只坚持袁天江赶来汇合,走莲州府会和他错过。 可侯大海又道:“我等离开赤沣渡已有一月有余,袁爷还不曾赶上,又哪知道他几时赶来,若是袁爷不来,难不成我们这些人要去京城等着?” 庞一雷怒:“袁爷那官司不过是个误会,赤沣县衙的人查明之后,袁爷自会赶来,沿途路引,自有袁爷代办。” 侯大海也不知道袁天江此刻是不是在赶来的途中,只得退一步:“不然,庞兄弟骑马带府衙的兄弟走应天府,小人带县衙的兄弟押送人犯往莲州府,待到蔚州府,再与庞兄弟和袁爷汇合,两不耽误。” 第70章 还以为去攻打皇城 庞一雷听他竟然要分路而行,心中更怒:“到蔚州?那岂不是得一个月之后?” 侯大海道:“走莲州府,确实需要一个月才能到蔚州,可若是走应天府,一个月怕也不够。” 庞一雷摇头:“我等身上也有押解人犯之责,岂能离开一个月?” 侯大海摊手:“若是走应天府,凭白多出许多路来,耽搁了行程,延误了期限,兄弟可担当不起,除非……”话说半句,故意停下。 庞一雷问:“除非什么?” 侯大海笑笑:“除非庞兄弟立下字据,说明是庞兄弟坚持要走应天府,若是延误了期限,由庞兄弟一力担当,我县衙的兄弟自当听命。” 这是要他担责。 庞一雷听的脸色沉下来,不容分说,将腰间佩刀拔出,向身后队伍下令:“叶氏族人听着,随我改道应天府。” 从两人争执,叶牧就已经悄悄嘱咐族人,只要侯大海不让,他们就断不能跟着走应天府。 要知道,一但耽误了期限,受罚的不止是官差,还有他们。 官差将他们送去之后就会返回江州,可是他们却要留下,会不断的和当地的官府纠缠。 因此,庞一雷一声令下,叶氏族人仍然都坐在原地,没有一人回应。 庞一雷更怒,策马过来,向叶牧喝道:“叶族长,命你族人快快上车赶路。” 叶牧起身行礼,明知故问:“庞爷,我等奉朝廷所命前往北地,走莲州府才是正途,不知为何要绕道应天府,平白多出许多路来?” 庞一雷怒喝:“让你等走,走就是,哪有你们多嘴的道理?” 叶牧态度仍然恭敬:“庞爷,此事关系到我族人能不能如期赶到北地,实不敢大意,不得不问。” 庞一雷挺刀指着他,喝道:“命你族人出发,不然,莫怪爷动粗。”说着,挺刀横出,刀尖指向坐在车上的冯氏。 以示若叶牧不听他的命令,就杀他妻子立威。 叶牧眉目微动,脸色冷了下来,慢慢的道:“庞爷,我等是被流放,不曾犯下死罪,若庞爷无故伤人,我叶氏一族虽为草民,也当一搏。”说到后句,声音沉沉,居然带出些威慑。 庞一雷大怒:“你敢威胁庞爷!”手臂疾抬,佩刀抡起,就要挥刀向冯氏头顶掠去,安心要将她一头长发削掉,以示威慑。 哪知道手还没有挥出,只听“嗖”的一声,跟着“啪”的一下,一张脸顿时被什么东西糊住。 庞一雷大惊,抬手一抹,却见是满手的泥巴,厉声喝:“是谁动的手?”抬头去看,却见本来坐在道边的叶氏族人已陆续站起,连马车上也跳下人来,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个手里都握着削尖的竹杆,而原本坐在马车上的冯氏已经被叶牧一把抱开。 庞一雷又惊又怒,刀尖指向叶牧,喝道:“叶氏族人,胆敢造反?” 叶牧一手将妻子拉在身后,仍然拱手为礼:“正因我叶氏族人不敢造反,才不敢违抗朝廷之命,改路赴京。” 可不是,这一族二百余人,朝廷命令是迁往北地,他们却中途改道去京城,知道的是有官差私自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氏族人去攻打皇城呢。 庞一雷一噎,咬牙道:“改道应天府罢了,哪个要你们上京?” 叶牧不再多所纠缠,只是摇头:“恕我叶氏族人不能奉命。” 叶衡慢慢走上几步,与叶牧并肩而立,缓声道:“庞爷要以我叶氏族人性命搏自个儿一个便利,也得问我叶氏族人答不答应。” 庞一雷气结:“凭你一帮贱民,敢与官府做对?” 叶衡含笑:“正是我叶氏一族不敢与官府做对,才想依原路安安稳稳赶到北地,至于庞爷……区区三人,我叶氏族人倒是不惧。” 庞一雷更是惊怒交集:“你……你说什么?” 他这一句话,可是把他们三个人从官差中摘了出来,也就是说,他要勉强他们改道,那叶氏族人不在乎将他和手下两个官差处理了。 双方僵持不下,侯大海及时赶来,急忙摆手:“哪里就到动手,叶族长,快将东西收起来。庞兄弟,我们再商议,再商议。”拽着庞一雷的马带他回来,又赔笑道,“庞兄弟看到了,叶氏族人也怕受到责罚,众怒难犯,还请庞兄弟三思。” 这么一来,庞一雷心中可当真有些没底,摇头道:“走应天府,原是袁爷定下的。” 侯大海道:“可袁爷不在此处,又由何人担当?” 庞一雷一时接不上话,可是离开队伍一个月,又实在不能,衡量再三,只得道:“若不然,待到了云州,你等多留几日,我等前往京城汇齐袁爷。” 只要是走莲州府,侯大海也就答应,至于到了云州府要不要停下,那就到时再说。 路程定下,队伍又再出发,取道莲州府,每经一个州府都停下换车,一路望北,向花园渡而来。 走的是既定路线,没有多出那几百里路,也就不必急赶,队伍还是五更出发,趁天未黑就扎营,叶氏一族的孩子们仍旧去捡柴捕猎。 只是此时已是十月底,越是往北,天气越寒,晚上在林中扎营,纵是做了窝棚,已经无法抵挡侵来的寒意。 在离乡之前,旁的人都听叶景宁替叶牧的传话,虽说一路辛苦,还是把能带的棉衣棉被都带上,这个时候把棉衣穿上,被褥用上,窝棚外再生了火,还勉强过得去。 叶继原一门的人是直接从宅子里赶了出来,不但没有时间收拾细软,被褥棉衣也没有一件带出,好在孩子们的羊皮袄已经做好,路上又多多编了厚的草帘、草席,全部用上,另几家人设法均一些被褥,也还能将就。 只有叶丞一家,因出发时贪图轻便,不听劝导,一家人只有夹袄夹被,整夜都冻的发抖。 叶丞被张氏鼓动几回,又找叶牧来讨,叶牧只回他一个不耐的眼神,摇头道:“景宁、溪溪还小,受不得冻,被褥没有,你还是多捡些柴吧。” 第71章 这是我们的福报 听自家兄长说的冷淡,叶丞一噎,忍气道:“大哥,纵不看我,也看看你两个侄儿,浩林可比景珩还小一岁呢。” 叶牧冷笑:“浩林和景珩比?这一路上,捡柴、捕猎、推车、挑担子,景珩什么不做?浩林呢?只背一个六七岁孩子用的小背篓,盛着他藏起来的那点吃的。” 叶丞急的跺脚:“大哥,浩林是我们长子,不曾吃过苦,这突然蒙难,他哪里做得来那些?” 叶牧冷笑回道:“浩林是你们长子,景珩不也是我们长子?他一个童生,往常每逢回家,也是上山打柴,下地插秧,怎么就你家浩林金贵?” 是啊,自叶牧之后,叶景珩可是他们留在乡里的叶氏族人唯一一个考上功名的。 叶丞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又道:“你……你对二叔、三叔两家都有照应,我可是你亲弟弟。” 叶牧抬下巴指指刚刚搭起的窝棚,淡道:“我们这些窝棚,下头铺的草席,上头盖的草帘,还有日常用的竹筐、竹篓,那些叔伯兄弟哪一个没有出力?你呢?” 自从在颍州府雇了车,不再有搬运的辛苦,原来的竹席、竹帘做了车棚,就大量的收集稻草,编成草席、草帘,不止用来做窝棚,连窝棚里头也都垫上。 后来草席做的多了,又两张合一张,中间夹了这些日子攒起来的野鸡毛,周围用细草绳密密的缝在一起,做成厚厚的垫子,垫在窝棚里隔绝地下窜上的寒意。 而叶丞在拿到自家搭窝棚用的几张草席之后,就再也没有多做一点。 叶丞一噎,低声道:“我……我家只有四口人,哪用得了许多。” 叶牧点头:“你既只顾你自个儿,此刻又怎能怨旁人不照应你?” 叶丞的话被他句句堵了回来,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张氏听他将叶牧的话转述,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骂道:“他就是拿他们家景珩考上童生压浩林一头,也不想想,景珩考上童生又怎样?如今还不是一样被割去功名,成了白身?” 叶丞哼的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把点起的火挑的旺些。 那一边,冯氏在窝棚里早听到外头兄弟两人的对话,见叶牧搬了行李进来,上前接住,低声道:“这些日子新剥下来的兔皮,虽说还没有硝过,身上压一压倒还好些。” 叶牧反问:“那些兔皮给他拿去,你还拿得回来?” 冯氏默然,轻轻叹一口气:“我只是心疼孩子。” 叶牧摇摇头,想一下说:“这几日还好,若他们当真顾着孩子,多捡些柴也过得去,过几日先给孩子们分了皮袄。” 冯氏点点头,仍是有些愁:“溪溪他们虽然尽了力,可是族里这么些人,这些皮子还是不够。” 叶牧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如今只说用兔皮换,溪溪那里还有些银子,实在不行,我们换皮子时再买一些。” 冯氏点点头,吁口气,满心都是庆幸:“若不是溪溪,我们这一路也不知道要如何辛苦。” 没有叶问溪,不要说吃肉,就是迫在眼前的严寒,除了用命去扛,他们就没有办法。 叶牧拥住她,柔声道:“可见是好心得好报,当初景宁还小,你本就辛苦,还是把溪溪留下,如今算是我们的福报。” 冯氏浅笑,将头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多养一个孩子,你不也一样辛苦?” 叶牧微微一笑,手掌在她肩头拍一拍,不再说话。 从被流放,这一路上都在为衣食劳心,夫妻两人难得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可也只是片刻,挡门的草帘子呼的一下掀起来,叶景宁刚探头一进来,看到里边的情形,又忙将草帘子放下,在外头大呼小叫:“爹娘,你们不用急,儿子在外头把风,好了唤我一声就是。” “臭小子!”叶牧笑骂,轻轻将妻子扶起来,掀开草帘子出去,在叶景宁额头上敲一记,“乱嚷什么?” 叶景宁捂着头“嘻嘻”笑几声,才道,“野物打回来了,四叔、五叔他们在剥皮,不见爹过去,使儿子来请。” 叶牧应一声,往他指的方向走,顺口问:“猎到多少?” 叶景宁道:“十三只兔子,五只野鸡。”说完停一下,脸上的笑容落下去几分,低声道,“爹,近几日能猎到的野兔越来越少。” 是啊,之前每天都能二十多只。 叶牧点点头,摸摸他的头安慰:“往这边村庄较多,野物自然会少,等到过了河会好些,我们尽力便是。”任他去找别的孩子,自己过去给叶峰几人帮忙。 从雇了车,之后每天宰杀野物或削砍木柴之类,已经不需要和官差去借,车夫们车上都有备用,这个时候,一些剥皮手艺好些的青壮一齐动手,十几只兔子和野鸡很快处理好。 叶牧又将几只整的兔子、野鸡分去给官差,剩下的仍然切块,每户分去一些。 车夫们有车在,不需要另搭窝棚,都是直接睡在车里,此刻都聚在一处篝火旁烤着自带来的大饼,闻着空气里散发出的肉香,馋的直流口水。 车夫一感叹:“这条路一年总要走上十次八次,怎么就不知道能捕到这许多猎物?” 车夫二也点头:“我春起拉那趟活儿倒是也有人捕到,可也只是偶尔捕到一只,哪有这趟,每日都那许多。” 车夫三也道:“可听他们说,不过是乡里的庄稼人,怎么就有如此本事?” 车夫四道:“你们不曾听说?是那族长的儿子,惯常往山上跑,想来自幼练出来的。” 众车夫又是一阵感叹。 这个时候,叶衡端了只竹碗过来,笑道:“这大冷天的,要劳各位跑这一趟,我们族人难中,也没什么东西招待,这些肉不多,各位炖些汤喝,暖暖身子。” 虽说已经不止一次,可众车夫还是喜不自胜,急忙答应着,找碗接了。 这年头,寻常百姓顾得了温饱已经不易,又哪里吃得上肉,当初拉这趟活儿听说是获罪流放的罪民,还道会很辛苦,哪知道每天还能喝上肉汤。 第72章 像是发生什么事 看着快到莲州府,北风骤起,气温一下子降了许多,到了半夜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等到进莲州府城门的时候,整个天地已经一片茫白。 叶氏族人看着天空上飘扬的大雪,一时都是满脸的愁云。 往后的路,虽然有骡车代步,怕是更加艰难。 别的不说,单止路上扎营,又要如何抵挡这天地的严寒? 侯大海倒是也算有心,和莲州府衙商议,带着叶氏族人住去了驿馆,只是官差们安排有房间,叶氏族人只能在大堂里打地铺。 好歹也算是有墙挡风,有瓦挡雪。 叶氏族人明白,这也全是一路上的兔子、野鸡投喂的功劳。 瞧着气温骤降,冯氏和江氏先赶着把给孩子们做好的皮袄分了下去,趁着晚上歇息,将皮袄套在衣服里,大人们的却只能将带的衣服全部套在身上。 第二日雪小了一些,叶牧又再出去,将攒的兔皮换了些硝好的羊皮回来,交给冯氏时,低声道:“这里除去换的,还有十几张是买来的,一次买的多了,怕会令人起疑。” 冯氏点点头,见他眉目间有忧色,问道:“怎么了?” 叶牧叹:“这场大雪一下,皮货一下子贵了许多,今日这些皮子都涨到了五钱银子一张,再往北只会更贵,虽说有溪溪那些银子,可是我们到了北地,要安置这许多族人,又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冯氏默然,隔一会儿才轻声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不然……要不然还让溪溪用那个法子,去赢些银子回来?” 叶牧摇头,正色道:“前次赢的,实则是刘贵才的银子,虽说赌徒没有好人,可总有家人,我们赢了去,怕那些人难过。” 冯氏原本也只是说说,叹口气,不再说话。 第三日雪停,叶氏族人结了前一队车夫的车钱,又再重新雇车,将拆下的车篷又再重新绑上,箱笼装好,一早出城。 出莲州府百余里,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侯大海使李达往前去探路,瞧有没有适合扎营的地方。 此刻虽然已经雪停,可是放眼都是茫茫一片,扎营倒是不必去找水源,却要有林子可以捡柴,还要寻个凹地避风。 后边的叶氏族人遥遥见李达骑马往前,知道很快就要扎营,车上的一些活计就收了起来,装入箱笼做好准备。 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边马蹄声响,李达已经疾骑赶回。 叶景宁欣喜的喊:“看来马上就能歇下,我坐的屁股都疼了。” 叶景辰笑:“坐着屁股疼,那就下去走。” 叶景宁冲着他吐舌头:“我才不去。” 要知道这骡车可是一路小跑,下去就不是走,而要跑才能跟上。 另几人看着兄弟两个说笑,都不禁微笑。 可只是短短一瞬,就听到马蹄声从前往后,李达的声音喊道:“叶氏族人听了,车队即刻加速,后头的跟上,莫要掉队。” 这是怎么回事? 冯氏撩起前边挡风的草帘子,向坐在车夫旁边的叶牧问:“他爹,怎么了?” 叶牧摇头,见李达掉头回来,喊道:“李爷,怎么回事?” 李达已经骑马过去,闻声回头喊道:“前头有些事故,你们跟上便是!”话说到最后,已经驰到前头。 马夫的鞭子挥起,整个队伍加速,半盏茶后,前头传令停下,侯大海和庞一雷带了几个官差往一片林子过去,留下的官差却喊:“叶氏族人等着,不许下车。” 叶景辰把车侧的草帘子也卷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望,说道:“那边像是有河,也或者是湖,还是一片洼地,应该是好扎营,怎么不喊我们下车?” 叶景珩皱眉:“像是发生什么事。” 叶问溪耸耸鼻子,有些惊疑:“怎么像是有血腥味?” 血腥味? 几人都吃一惊。 冯氏有些不安,又掀开前头的帘子,向叶牧道:“要不要往前去问问。” 叶牧点头,目光仍然在树林的方向,突然道:“回来了!” 冯氏又往那边去望,果然见侯大海、庞一雷几人已经回来。 叶牧道:“没有喊我们下车,想来不在这里扎营。” 可话刚说完,就见侯大海折一下方向,直接向这里过来,离的近了,招手唤道:“叶族长,请过来说话。” 这侯大海怎么说话这么客气? 众人都觉诧异。 叶牧回头道:“你们留在车上,我去看看。”将帘子放下,自己跳下车往前去了。 过两辆马车,走下官道往林子那里走走,迎到侯大海几人,拱手行礼。 叶景珩在马上车紧紧盯着,却听不清说什么,只是说道:“侯爷在指林子那边,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叶问溪眼睛微眯,凝神细听,嘴里道:“说什么温氏?难道温氏族人在这里?” 在赤沣渡,温氏族人早他们大半天过江,想来是一路急赶,这两个月再没有见到。 叶景辰点头:“我们虽说雇了马车,可每日也只百余里,并不多走,他们每日要走六七个时辰,较我们还快些。” 叶问溪又道:“像是说要让温氏族人用我们的车。” 这是怎么回事? 兄弟几人互视。 叶景辰道:“爹回来了。” 几人又向那里望去,但见叶牧已经回到路上,却没有往这里来,而是往另几辆车里叫了叶氏的十几个青壮出来,和他一起跟着侯大海又往林子那边走。 冯氏不安道:“怎么只他们几个过去?”转头去瞧别的官差,见庞一雷几人没有跟去,又略略放心。 这个时候,就见叶峰下车,拎着一只木桶从前头过来,到车边停下,将木桶递上来,压低声音道:“说是温氏族人出了事,有不少伤者,要我们挪几辆车子带他们一程,到商都再说。” 冯氏吃惊:“伤者?这是发生何事?” 叶峰摇头,又道:“我们车上人少,大哥让将车子空出来,我们过你们这里来,你们将箱笼挪一下,我将一些要紧的东西搬过来。” 第73章 遭遇狼群 所谓要紧的东西,也只一些粮食和被褥。 冯氏点头,立刻唤叶景珩和叶景辰动手帮忙,将车上的箱笼又重新叠一叠,腾些地方出来。 叶峰又将手里的木桶往叶问溪面前送,有些不安:“这些泥前日才滤好,怕还不能用,我们自个儿守着好些。” 留在那边,温氏族人不知道用处,怕会扔掉。 叶问溪点点头,接了过来。 叶景辰将几个箱笼叠在一起,试试道:“这草绳不够长,绑不紧,怕车子跑起来会散。” 叶景珩道:“之前我们取过好些树藤备用,在叶泽叔那里,我过去拿。”说着已经跳下车,往后去找叶泽。 隔一会儿,叶滔和叶峰将自己车上的一些箱笼搬了过来,说道:“剩下的也就草席、草帘,且留在那里,回头扎营再说。” 这里还没有归拢好,叶牧带去的人和十几名官差已经扶着一些伤者从林子那边回来,往腾出的车上安置。 叶景宁看到,吃惊道:“还有人抬着。” 叶问溪纵目去望,但见除去叶牧等人扶着的,还有一些是相互扶持,另有四五人是被人抬着出来,总有六七十人。 在赤沣渡看到的温氏族人,可有百余人。 到底发生什么? 叶景辰轻轻推下叶问溪,悄声问:“溪溪,捕猎的人是不是会在附近?” 叶问溪点头:“计算路程,他们会在这附近等我们,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叶景宁问:“他们会不会遇到温氏族人?” 叶问溪道:“不相干的人,他们会绕开。” 可是,那几个泥人去了哪里? 兄妹三个正说着,就见江氏和胡氏也过来,叶峰先扶两人上车,这才爬上来,又将绑好的箱笼重新检查一回,绑的绳子和藤条抽紧,嘴里还赞:“还好你们备下这许多藤条,不然好几辆车无法绑好。” 车子里箱笼叠满,余下的地方坐了五个大人已经没有什么余地,叶问溪兄妹四人只能坐在箱子上。 别的车子也已经顾不上一辆车只能坐八人,都是尽量的挤上车,足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给温氏族人让出四辆车,大家都挤了上来,也只张氏不肯,最后叶牧过去,答应替他们出一半的车钱,这才嘀嘀咕咕的勉强接受。 总算安排妥当,叶牧才向这里来,仍然跨坐在车夫旁边,向里道:“我们今晚怕不能扎营,要连夜赶路,你们也不要睡,坐好,自己扶好。” 冯氏听他语气虽然还是惯常的平稳,可是声音里已透出些严峻,不自觉的问:“他爹,是发生何事?” 叶问溪却同时问道:“爹,怎么他们少了许多人。” 叶牧回头看看女儿,犹豫一下,终于道:“他们遇到了狼群攻击,旁人都没了。” 说起来虽然惊人,可也总要孩子们知道危险,万一有事,不至于太过惊慌。 狼群? 车里的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 江氏颤声问:“你……你是说……是说这里有狼?” 叶牧点头:“原本莲州府到商都一路都是坦途,沿途又有村庄,狼不会轻易接近官道,只是前日一场大雪,想来山里难以捕食,狼便下山来觅食,与温氏族人遇上。” 江氏听的心惊,连连点头:“我们快些走的好,不用在这里久留。”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更是满心的不安。 叶峰道:“遇到狼群,还有这许多人逃脱,也算是不易。” 叶牧摇头:“听温氏族人说,是有三个人相救,将狼引开,纵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被拖走,剩下的人处理了血迹,藏进雪里,才熬到我们赶来。” 叶景珩惊讶:“三个人?”转头看看叶问溪。 叶问溪也问:“爹,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样的三个人?” 叶牧道:“说是猎户打扮,骑着马。” 叶问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叶景辰唤:“溪溪。” 叶问溪垂头,低声道:“想来凶多吉少。” 也难怪她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叶景珩问:“他们不是会绕开不相干的人?” 叶问溪头垂的更低:“可是,我要他们设法猎些大的猎物,他们……他们应当不是为了救人,只是猎狼……” 叶景辰吁口气,在她背上拍拍:“好在只是泥人,能救下温氏一族那么些人,一天没有猎物不打紧。” 叶问溪摇头:“可是……马没了。” 是啊,那三个泥人骑的是从袁天江手里偷去的官马。 兄弟几个互看一眼,也有些心疼。 听到几个孩子嘀嘀咕咕,脸色都不大好,冯氏问:“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摇摇头,低声道:“只是往后打猎要难一些。” 冯氏知道这几天捕到的兔子少的事,会猎了意,安慰:“过了河就好一些。” 叶问溪点点头,也不好解释。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间,听到后边一阵大乱,后边押车的两名官差大声惊呼,马鞭连甩,掠过一队骡车向前纵马疾驰。 叶牧错愕,扬声问:“张爷,怎么了?” 马上人顾不上回答,已经驰远。 叶牧回头去瞧,正要找人询问,却又见一辆骡车也自后疾驰而来,车夫也是马鞭狂甩,没有丝毫爱惜。 这一次不用他问,车上的叶怀已经纵声大喊:“狼,后边有狼,大哥,快跑,快跑啊……” 狼! 大家大吃一惊,叶景珩翻身爬起来,一把拽下车后挡风的草帘,纵目望去,后边的车队早已经大乱,都拼命向前疾冲,而在车队之后,已经一点一点,可以看到幽幽的绿光,风吹来,还带着野生动物的腥臭气。 叶景珩惊的一颗心怦怦直跳,也纵声喊:“狼,真的有狼!快!快走!” 车夫早已经脸色大变,急忙提缰,就要出队超过前车,叶牧却道:“不要挤,前边已经得信,都往前挤反而跑不了。” 可是车夫哪里肯听,缰绳一拉,骡子已经拐一个弯,往前车的边上冲去。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后边叶丞一家的骡车冲了过来,眼看要撞上,后边骡子自行一拐,竟向道外撞去。 第74章 落地成人 车夫大惊,一下没有坐稳,整个人滑了出去,紧抓着马缰不放,疾声喊:“停下,停下,让我上去。” 叶丞坐在他的旁边,却大吼:“车要翻了,你快放手!”一把拽住马缰,奋力一拽,从车夫手中夺过,又忙一带将骡子拽回官道,疾抖几下,已经从叶牧车旁挤过,向前疾驰。 车夫马缰脱手,整个人顿时落在车下,前奔几下摔倒,可是性命攸关,哪里还顾得上疼不疼,立刻爬起来向前飞奔,绝望的大喊:“停车,停车,让我上去,不要丢下我,求求你,让我上去……” 可是不止叶丞没有让车停下,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车队都已经驰出数十米。 叶牧瞧见,向自己车夫急喊:“停下,停下,让他上来。” 车夫却吼道:“不行,狼追上来了。”非便不停,还挥去两鞭。 只是这么一会儿,原来走在队伍中间的车子已经落到最后,向后去看,雪夜中已经能看到狼群的身影。 车上,叶问溪反身趴上后边的箱子,拽一块泥巴,飞快捏成一个泥人,向后甩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背上长刀出鞘,疾冲而上,杀入狼群。 叶问溪手中不停,再拽一块,再捏一个,又甩了出去。 泥人落地,手里的长枪疾挺,已经刺入一头巨狼的狼腹。 叶问溪的泥人会变真人一节,小兄弟三人自然已经习以为常,叶景珩只是一只手攀住车辕,一只手抱住妹妹的腰,帮她稳定身体。 而叶峰、叶滔和冯氏虽然听叶牧说过,可这是第一次亲见,震惊之余,自然是欣喜若狂,叶牧惊喜之余,连声大吼:“对,溪溪,多放一些,多放一些。” 而江氏和胡氏是完全不知道,看到这一幕,吃惊的几乎脱手掉下车去,被叶峰、叶滔一人一个死死的拉住。 前边官差早已经顾不上叶氏族人,都是拼命的挥鞭,马比骡子要快许多,庞一雷和另两名骑马的官差早已经跑远,而侯大海乘的是马车,在他疾催之下,也远远跑在队伍的前头。 就是叶氏族人的骡车,也是拼了命的催赶,将叶牧一行甩开十余丈。 叶问溪手上不停,泥人捏一个,用力甩出……又捏一个,用力甩出……血水伴着狼吼,不过片刻,雪地中大片的殷红。 只是,她捏泥人的速度虽快,可奈何狼多,十几个泥人甩出去,也只挡住狼群的一部分,余下的仍然向着车队疾追。 叶景宁眼瞧着后边的车夫拼命疾奔,却离车队越来越远,却离狼群越来越近,急的大喊:“溪溪,快,快往那里丢一个,救救车夫。” 叶问溪探手,往草叶包里一抓,却一把抓空,急喊:“泥用完了!” “什么?”兄妹几个齐声惊喊。 泥用完了,不但救不了车夫,他们也很快会被狼追上。 车上众人都是惨然色变,一时彷徨无计。 叶景宁紧紧盯着后边的狼群,急声喊:“追上来了,它们快追上车夫了,怎么办?怎么办?” 追上车夫之后,很快就是他们。 叶问溪低头,一眼看到之前叶峰拿过来的竹桶,急忙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一手的稀泥。 叶峰急道:“那桶里的泥昨天才滤好。” 这可怎么办? 寒风中,车上的人都急出一头的汗,却不知该当如何。 叶问溪只能向着那边厮杀的泥人大喊:“子龙,保护车夫。” 使枪的泥人一言不发,反身向车夫方向抢出,又是一枪洞穿一狼的咽喉。 车夫已在狼爪之下,瞬间洒的一头一身都是狼血,惊叫连连,在地上打两个滚,爬起来又跑。 大家刚松一口气,突然间,听到前边车子一声惊喊,大家回头,只见叶丞的车上一个人甩了下来,原地滚出十几米,翻身爬起,不去追车,反而向后跑来。 叶滔一眼看到,失声惊呼:“浩宇!是浩宇摔下来了!” 叶牧急喊:“浩宇,往这边!快快,拉他上来!”拽住马缰一拉向着叶浩宇的方向迎去。 车夫却喊:“这么快,当心翻车。”劈手将缰绳抢过,不但不停,反而又是两鞭子甩上。 叶牧大怒:“慢下来,快慢下来!”扑上去抢夺缰绳。 车夫死死抓住,大声吼:“你们愿意死,可别带上我。” 只这么一下拉扯,马车从叶浩宇身边两米处掠过,叶滔伸长了手,终究没有抓住,顿时也是心头怒起,向前疾扑,一把将车夫摁倒,怒声喝:“你再不放手,我推你下去!” 车夫被他一扑,半个身子已经滑出车外,吓的大喊:“别丢我,别丢我……” 叶牧一把夺过缰绳,奋力回拉。 只是骡子已经受惊,虽然被他勒的嘶叫,可是车速丝毫不减,仍然向前疾冲。 叶浩宇拔腿向着马车追来,手里举着一个包裹,大声喊:“溪溪,泥!我这里有泥,你接着……” “浩宇,接不住的,你快跑,快跑!”叶景珩急的大喊。 可是眼看着叶浩宇离马车越来越远,后边的狼群越来越近。 叶问溪看的大急,又再连声喊:“元霸,元霸,保护我二哥。” 一个拎着擂鼓瓮金锤的泥人拔腿冲回,一锤一个,两头巨狼脑袋顿时砸碎。 可赵云和李元霸这一撤回,后边的狼群顿时冲开一个缺口,掠过两人,竟向马车追来。 叶景宁大惊:“来了,它们来了!” 叶景辰低头,看到车上堆叠的箱笼,一咬牙,向叶景珩大吼:“大哥,你护好溪溪。”自己抓住绑着箱子的藤条狠摇。 叶景宁吃惊:“二哥,你干什么?” 叶景辰吼道:“将箱子丢下去,拦得一时是一时。” 叶景珩喊:“刀!席子下边有刀!” 叶景辰立刻扑去,从席子下抽出车夫的马刀,一刀砍上藤条。 藤条应手而断,几个箱笼在骡车的疾驰下顿时从车后摔出,稀哩呼噜的滚出,最前的两头狼奔势一阻。 叶景辰大喜,手中不停,又再砍断一条,又是一排箱笼甩了出去。 第75章 泥点化人 叶问溪低头,一眼看到崩开的藤条,心里一动,不瑕思索,立刻伸手抓住,疾喊:“二哥,砍这条。” 叶景辰本要去砍另一排箱子,听到她喊,顺手一刀抹来,藤条应手而断。 叶问溪抓藤条在手,立刻伸进桶里一搅,跟着奋力甩了出去。 泥点子顺着藤条挥出的方向,向着狼群洒去,落地成人,向着狼群截去。 叶问溪一声欢呼:“成了!”藤条再搅,再次甩出,几下之后,大路上百余人将狼群截住,马车疾驰,居然就和狼群拉远一些距离。 只是,甩出的泥点子化人虽多,却不能像捏出的泥人一样抽刀搏斗,只能将狼截住,一但被狼扑倒或咬住,立刻又再成泥。 叶问溪不敢片刻稍停,手里的藤条接连甩出,但见一片片的泥点化人,向着狼群疾冲。 叶景辰急的大喊:“爹,这不是办法,纵是我们逃得掉,浩宇怎么办?浩宇怎么办?” 此刻叶浩宇和车夫都落在狼群后头,狼群一但追不上马车,返回头必然攻击二人。 叶牧拼命拉紧缰绳,也是嘶声大喊:“骡子惊了,拉不住。” 叶滔扯一段草绳,将自己这里的车夫捆住,扑上前和他一齐去拉缰绳。 叶峰向前看去,见前边的骡车早已经跑的没影,官道却有一个大的拐弯,而且明显变宽,立刻道:“掉头,我们掉头回去!” 叶景辰也道:“对,我们掉头回去。” 胡氏惨然色变,颤声道:“不……不要……” 叶峰吼:“浩宇可是我们侄儿。”扑到叶滔身边,抓住缰绳,大声吼,“全都抓紧!”就在官道大拐弯的时候,又再大吼,“用力,拉!”三人奋力疾拉,骡子顺着官道疾向左拐,车身顺着雪地向右甩出,骡车顿时调了一个头。 骡子受惊,已经不辩方位,只是奋蹄疾奔,竟就向着狼群的方向冲去。 车上冯氏一手紧紧抓住车辕,一手紧抱住江氏,眼睛却盯着自己的四个孩子。 叶景珩始终紧紧抱着叶问溪,叶景辰也及时抱住叶景宁,随着车身的狂甩,身体也几乎跟着翻出车去,撞上车辕又弹了回来。 等到骡子再发疯前冲,叶景珩抬头,眼看着离狼群越来越近,立刻大叫:“拿武器!”车侧抓起削尖的竹杆,挺在车侧,防止有狼扑上来。 叶峰、叶滔稳住车子,仍将缰绳交给叶牧,也挺握竹杆,护在他的两边。 这么一会儿,狼群已经将泥点人全部冲散,见骡车居然折了回来,都是嗥叫连连,向马车扑来。 叶问溪瞧见,又是藤条疾甩,泥点化人,向着狼群冲去,顿时冲开一个缺口,骡车疾驰而过。 叶浩宇正在【李元霸】的保护下左躲右闪,一眼看到骡车冲回,大喜欢呼:“大伯,我在这里!”眼看着【李元霸】一锤又打死一头狼,身子一缩,向着骡车冲来。 这一下脱离开李元霸的保护,立刻有两头狼向他扑来,骡车上的叶牧几人一眼瞧见,都是齐声惊呼:“浩宇,小心!” 叶牧缰绳一拽,方向略调,向着两头狼撞了过去。 叶浩宇还浑然不觉,向着骡车大喊:“大伯,大伯……”举着包裹大声喊,“溪溪,这里有泥,快,快抓住。” 只是马车对着两狼撞去,离他又有些距离,瞬间从他眼前擦过,骡子看到两狼,惊嘶一声,奋起双蹄,将一头狼踢飞,另一头狼直直撞上车辕,被叶峰一竹杆插中,嗥叫一声摔下车去。 叶浩宇一下子没有抓住骡车,立刻拔腿又再追来。 骡车和狼这么一撞,车速顿缓,叶景辰见离叶浩宇越来越近,伸脚卡进车辕,半边身子探出车外,奋力伸手,大声吼:“浩宇,快,快点。” 叶浩宇拼尽全力狂奔,举着包裹往他手上送去。 叶景辰半一把抓住他甩来的包裹,大声吼:“别放手,浩宇,别放手!”双手抓住包裹,奋力向回拉。 叶峰见状,立刻扑了过来,几次探手,终于抓住叶浩宇手腕,使力将他拽了上来。 叶景辰大松一口气,突然发怒,向着叶浩宇大吼:“叶浩宇,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很危险。” 叶浩宇却急切的喊:“溪溪,这里有泥!”急着去解包裹。 包裹打开,里边是几包草叶包成的小包,草叶撕开,里边是分割好一块块的胶泥。 叶问溪大喜,眼看着迎上狼群,藤条再连甩十几下,让车子和狼拉开些距离,抓起一块胶泥,迅速捏成一个泥人,用力甩了出去,同时大喊:“李逵,杀狼!” 泥人落地成人,手里两柄板斧论开,瞬间将赶来的几头狼挡住。 没有狼挡路,骡子又再发疯一样的疾驰,【赵云】和车夫的周围已经躺了一圈的狼尸。 车夫早已经惊的双腿绵软,突然见骡车冲了回来,大喜之下想要迎上,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挥着手,哑着声音哭嚎:“救我,救我……” 后边有狼追来,叶牧无法停车,只能大吼:“等我们回来!”喊到最后一个字,骡车已经疾掠而过,向着来路冲入黑暗。 车夫眼看着又有狼向这里冲来,绝望的哭号,整个人软趴在地上。 骡车上,叶问溪手不停,一块块胶泥抓起,捏成,丢出,一个个泥人落地,一个个手握兵器的英雄化出,冲入狼群。 骡车疾驰,身后已经再没有狼,叶峰松一口气,向叶牧道:“好了,狼没有追来。” 叶牧点头,可是任他拼命拉住缰绳,骡子却只是发出一阵嘶鸣,四蹄却完全不缓。 叶景珩大喊:“溪溪。” 叶问溪再不稍停,一个泥人捏出向车前扔了过去。 泥人半空化成人形,稳稳落在骡背上,一手已经将缰绳带了过来,双腿猛夹,巧力提拉,骡车的奔势竟然越来越缓,终于停了下来。 叶牧大喜,忙转头去瞧车上的人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第76章 一点都没气势 惊魂未定,冯氏紧抓着车辕,白着脸摇一摇头。 江氏也是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胡氏整个人已经吓瘫,哆嗦着嘴唇发不出一声。 后边叶景珩道:“我们没事。” 叶牧再看叶浩宇:“浩宇。” 叶浩宇也摇头:“我没事。” 叶峰去拽车夫,喝道:“你不捣乱,我就放了你。” 车夫早吓的尿了好几次,哭着嚷:“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叶牧道:“解开他吧,我们还得回去。” 车夫头皮都炸了,尖叫到破音:“还回去?” 叶峰点头:“我们得赶上我们的族人,何况还有你们一个同伴。” 叶牧转头看叶问溪:“溪溪,怎么样?” 问救出车夫的可能。 叶问溪点头:“我们坐好。”向前喊,“项羽,我们回去。” 骡背上的人点头,一提缰绳,将骡车掉头,扯下腰带将骡子眼睛和耳朵都蒙上,又再催着骡子往回冲去。 (谁懂啊,写项羽骑骡子,一点都没气势。) 叶牧赞:“这个法子不错。” 之前是骡子受惊,才能一股脑的奋蹄直奔,缓这么一会儿,再让它看到狼群,听到狼嗥,纵不再惊,也会吓的四蹄发软。 这么一来,它只受缰绳的控制。 叶问溪听着,微勾了勾唇角。 项羽能驯最烈的乌骓马,区区一头蠢骡子算什么? 耳听着狼嗥声又再越来越近,叶问溪指挥:“离那车夫近一些。” 骡背上【项羽】调整缰绳,骡车向着围攻【赵云】的狼群撞去,同时将腰间短剑拔出,但有狼扑来,立刻挥剑斩杀。 冲开狼群,很快看到【赵云】长枪幻出的光影,叶问溪大喊:“子龙,送车夫上车。” 随着她的喝声,骡车已经疾冲而至,【赵子龙】一手挺枪,一手抓住车夫,向前疾冲几步,使力一挥,将人抛在车上。 车夫正正砸在另一个车夫身上,两人大叫声里,骡车已经疾冲而过,片刻间又再冲破狼群沿官道疾驰。 叶问溪向着车后发最后一个指令:“杀狼,一头不剩。” 狼嗥声里,骡车拖着一车的人冲破夜色,沿着官道飞驰,只是原本就赶一天的路,再经过这么几回疾奔,骡子几乎已经脱力,速度越来越慢。 叶问溪回头,后边已经没有一点狼的踪影,才道:“项羽,不用催了。” 【项羽】双腿放松,将蒙在骡子脑袋上的腰带抽回,系回自己腰间。 骡子渐渐缓下,拖着车缓行。 叶景辰向前望去,只见官道上许多车痕,却不见一辆骡车,皱眉道:“怎么他们就这么抛下我们跑了?” 叶景宁瞄一眼叶浩宇,撇撇嘴冷哼:“我们也倒罢了,怎么二叔连浩宇都不管?” 叶浩宇看看他,抿紧唇没有说话。 刚才在自己家人的车上,他眼看着父亲将车夫推了下去,试图说服他停下,可叶丞只一味的挥鞭子猛抽骡子,不用说去管车夫,甚至不管骡车会不会撞到别的车子。 叶牧向他看去一眼,微微摇头:“我们惊了骡子,想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我们又冲个来回,耽误许多功夫。” 叶滔点点头:“希望各家都没有伤亡。” 狼群虽然是被他们截住,但是骡车狂奔之下,难免没有人摔下来,再相互挤撞,受伤也是难免。 想到在这大雪天里,如果有人受伤,怕也不是小事,大家都相顾默然。 正这个时候,就听叶景宁向前指:“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道边似倒着什么,雪夜里看着是一团黑影。 叶牧心里一紧,忙道:“会不会是有人翻了车,过去停下瞧瞧。” 叶问溪向项羽打个招呼,骡车在那团东西边停下,大家看去,竟见果然是两辆车子翻倒,只是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骡子。 叶峰立刻跳下车,跑去一看,大松一口气喊道:“不是我们的车,这里有好些粮食。” 粮食? 叶问溪一怔,急忙也跳下车去,跑去一瞧,见那车子宽大,各有四个轮子,只是只有轮子是木头制成,车底车辕都是竹子所制,车子周围有狼杂乱的足迹,雪地上有鲜血渗过的痕迹,旁边是几滩软烂的胶泥,瞬间明白,转头见叶景珩也过来,就道:“这是我们的车。” 叶景珩也看到那几滩泥,点点头:“他们也受到狼群的攻击,马被吃了。” 叶景辰看到翻倒的粮食,认出是自己和叶问溪一同买的,也点了点头,说道:“还好这些粮食没有糟蹋,我们得设法带上。” 叶牧听几个孩子一说,这才知道之前袁天江等人的五匹官马是被他们弄去的,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微微点头:“看看这几辆车有没有问题。”叫了叶滔过来,先将车子扶了起来,又详细检查。 叶浩宇向那十几袋粮食瞧一瞧,点头道:“若不是我娘嚷出来,这些粮食也能做成米饼。” 旁人只是看他一眼,叶景宁却嘴快:“原来你也知道。” 叶浩宇抓抓脑袋,低声嘀咕:“她是我娘,我能怎么办?” 叶牧在小儿子脑袋上敲一记:“行了,若没有浩宇,这次我们能不能逃脱还难说。” 这倒是! 大家点头。 叶景宁摸着脑袋看一眼叶浩宇。 叶景辰这才问:“你怎么会有胶泥?” 叶浩宇看他一眼,噘起嘴没有回答。 叶问溪也好奇:“是啊,我们好久没有挖到好的胶泥了。” 叶浩宇向她看一眼,低下头用脚搓地:“我说过,还会帮你挖胶泥,就是……就是……”说完,又抬头向叶景辰瞪一眼。 叶景辰愣一下,瞬间想起之前的事,张了张嘴,终于问:“是……是因为我之前弄坏你送来的胶泥?” 叶浩宇抿紧唇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了。 叶景辰沉默一瞬,认真道:“浩宇,对不住,那时我怕你伤到溪溪,误会了你,请你见谅。”说着整整衣服,向着叶浩宇一揖。 两个人相差只两个月,两家失和,两个人也是从小打到大,叶浩宇见他道歉道的真心实意,瞬间就不生气了,忙连连摆手,咧嘴笑:“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生气。”说完又忙补充,“那次推溪溪落水,我不是故意的。” 叶景辰展颜笑:“我相信你。” 第77章 冰释前嫌 旁边叶问溪也道:“嗯,那次我也不对,给你赔礼。”说着福一福身。 叶浩宇更开心了,连连摆手:“我可不曾怪你。” 刚才危急的时候,他可是听到她称呼他“二哥”了。 那边叶峰见几个孩子冰释前嫌,拍拍车辕,笑道:“你们几个小家伙,有话回头再说,这车子没有摔坏,先快些赶路的好。” 叶景辰道:“看来得靠人拉了。” 叶问溪看着那两辆车好一会儿,又转头看看骡车,想一下向叶牧道:“爹,我们得回去。” “什么?”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人惊呼失声,江氏确认的问,“溪溪,你说什么回去?回哪去?” 叶问溪看看她,又定定的看着叶牧,一字字道:“狼,狼皮,狼肉,还有,我们好些箱笼丢了。” 就是叶景辰急切间割断藤条,丢出去阻狼的箱笼,里边装的可是两家的家当,往后的路还长,要想再置办起来并不容易。 更何况,现在天气变冷,很多人只有带来的棉衣,在江南最厚的衣裳,到这里已经太薄,再往北完全无法抵挡严寒。 可经过今天的遭遇,怕没有人再敢在野外扎营,再想打猎也不容易,如果将那些狼皮弄来,这御寒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何况天气变寒,狼肉冻上,一下子也不会坏掉,够叶氏全族的人好好吃些天了。 不需要她再细说,叶牧、叶滔几人都已经想明白,眼睛瞬间点亮,相互看看,都是连连点头。 胡氏趴在车上听着,更是吃惊,颤声问:“你们……你们不会是真的要回去吧?” 叶峰抬头看她:“若不回去,等过了河怕更难熬。” 胡氏急的摆手:“不不,我不去,我不去。” 叶峰皱眉:“你不去,就留下来看着粮食,我们去取了狼尸就回来。” 叶问溪摇头:“这里留下人,再有狼来怎么办?” 胡氏惊叫一声,忙道:“我……我不留下,我……我跟着你们。” 叶滔打量车子:“粮食先放这里,我们推上这两辆车,先去拖狼尸。” 叶峰也向车子打量:“这两辆车挂在骡车后头,想来拖得过去。” 这倒是个办法。 大家点头。 叶滔道:“这两辆车是四轮,要较两轮的稳很多,不如让这两辆车在前,将骡车拖在后头更稳当些。” 叶牧道:“那就动手吧。” 商量妥,先将车上几个女眷扶下来,又将骡子卸下,套在竹马车上,再将另一辆竹马车用藤条绑在前一辆之后,最后再绑上原来的骡车。 隔这么一会儿,冯氏和江氏已经缓了过来,帮忙将骡车上剩下的草席、草帘、行李等物搬到最前的竹车上,只有胡氏仍然吓的腿软,坐在一个箱笼上歇息,看到那几滩血,又不安的往四周去看,只觉得那黑夜里藏着无穷的危险,缩着肩膀问:“这……这里不知几时来的狼,会不会……会不会还在附近?” 叶峰摇头:“看那血迹,应该有些时辰了。” 叶问溪道:“算路程,该是昨天就遇到了狼。” 从被张氏喊破,她通知泥人不再做米饼,这些粮食就早一天的路程走在他们前头。 胡氏有些不信:“这么大两辆车,这许多粮食,我们族人从这里经过,难道没的看到?” 叶景珩道:“我们族人心急逃命,纵瞧见又哪敢下车,纵想下车,若是骡子惊了,怕也停不下来。” 胡氏听他说的有理,心中略安,也不再说。 说话间,三辆车子都已经接好,叶牧道:“都上车吧,我们还坐第一辆车子,一会儿狼尸尽量都放后头。” 叶问溪向那三辆连在一起的车看一遍,忍不住她笑。 这样子,倒像是另一个时空看到过的列车,只是他们这车是无轨的。 大家都上第一辆竹车,仍然是【项羽】驾车,在雪地上划个大圈掉头,往原路返回。 两个车夫吓的面如土色,一个抖着身子没有说话,被救的车夫颤声道:“真……真要回去?” 叶牧点头:“不用担心,隔这么一会儿,想来那些狼都已经杀了。” 两个车夫同时向叶问溪看一眼。 这女娃娃捏的泥人能变成真人,也不知道是仙还是妖。 叶景辰看在眼里,向两人道:“今日的事,你们最好守口如瓶,不然招来祸端,没人救得了你们。” 被绑过的车夫颤声问:“什……什么招祸?” 叶景辰冷淡道:“你自个儿去想。” 越是不说,越是吓人。 车夫吓的一缩脖子,惊惧的看一眼叶问溪,不敢再说。 是啊,不管是仙还是妖,如果这女娃娃想弄死他,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捏个泥人放出来就行,他总强不过那些狼去。 被救的车夫却双手连摆:“若不是你们相救,我岂能逃得了性命,这件事是万万不会说的。”说着,向另一个车夫瞪去一眼,冷哼道,“平日称兄道弟,今日才知你是什么人。” 另一个车夫自知自己做的很不仗义,低下头回避他的眼神。 骡子拖着列车往回走,刚才逃的时候是一路疾赶,不知道奔出多远,这一返回去,居然用了大半个时辰。 这个时候,这里的厮杀早已经结束,如果不是留下满地的狼尸,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家下车,看到雪地上没有被车辗过的地方到处都是洒落的泥点,自然是那些替他们挡住狼群的泥人化成,想到之前的惊险,都是暗暗心惊。 叶浩宇见之前保护过他的李元霸和赵子龙等泥人已经没有踪迹,忍不住向叶问溪问:“他们……都不在了?” 叶问溪点头,指指雪地上成滩的泥道:“将狼杀完,他们自然会化成泥。” 叶浩宇低头一滩滩瞧过去,懊恼道:“也看不出哪个是元霸。”说完又嘀咕,“你还给他们取名字。” 叶问溪看他一眼,忍不住抿唇。 也无法和他解释,她信手捏来的是不同时空见过的英雄,是人家原本的名字,并不是她取的。 第78章 不想打破原有的平衡 叶滔看着横七竖八,一下子数不清的狼尸咋舌:“这么多,这要怎么搬?” 叶牧道:“尽力吧!”拽住最近的一头狼尸往车上拖。 叶问溪摇摇头:“不用!”仍然爬回车上,使藤条在泥浆中一搅,向外甩出。 泥点落地成人,很快跑去拖动狼尸,一具具先排满车底,再一层层往上叠。 叶景辰扯一下叶浩宇道:“我们去找找箱笼。”说着就往远走。 叶滔忙提醒:“当心还有没有死透的狼。” 叶问溪向【项羽】道:“你跟二哥一起去。” 【项羽】从骡背上跳下来跟上去。 那两人听到她的话,却都回头看一眼,又对视一眼。 叶浩宇立刻道:“溪溪说的是我,之前他就喊我二哥了。” 叶景辰摇头:“她从小到大喊的都是我。”不理他,转身又走。 叶浩宇不干,追上去道:“我不管,反正之前她喊元霸救我,说的是二哥。” “我没听到。”仍然是叶景辰不咸不淡的声音。 “怎么可能……”叶浩宇气急败坏的嚷。 两个人争论声里,渐渐走远。 箱笼找回大多数,有一部分被狼群或泥人踩踏坏,也只能丢掉不要,将还完好的仍然装好,搬回车上。 狼尸大大小小,竟有七八十头,已经尽数搬来,装在后两辆车上,扯些树藤牢牢绑住。 一头成年狼都有百十余斤,纵是小狼也有几十斤,这些狼加起来,足足有大几千斤。 添了这数千斤的重量,两辆车已经压的咯吱做响,骡子不要说把车子拉回去,就是拖动一下都难,叶问溪使泥人在两侧推着,这才顺利让列车驶动。 回到原来竹车翻倒的地方,又将粮食搬上第一辆竹车,沿着官道往商都方向而来。 冯氏瞧的感叹:“幸好这竹车制的宽大,不然又哪里装得下这许多东西。” 原来的骡车,挤进叶峰一家已经非常拥挤,这里可是千余斤粮食,车前车尾各堆几包,人坐在中间的还是颇为宽敞。 叶牧点点头,向自家女儿看去一眼。 看这竹车的样子,除去车下的车轴,旁的应该都是泥人自己打造,千余斤粮食分开,两辆车都不曾装满,之所以制这么大,想来是为了后头再装更多的粮食。 叶景辰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溪溪,胶泥还有多少?够用几日?” 刚才叶浩宇拿过来的包裹并不大,冲这两次,叶问溪又是十几个泥人丢了出去,恐怕剩下不多。 叶问溪摸一摸,说道:“总还能捏七八个,只要不是再遇到狼群就好。” 叶滔不解:“溪溪,若是前头的那许多英雄不化成泥,是不是能一路护我们到北地?” 叶问溪叹气摇头:“不能,且不说泥人本体撑不了许久,就是精气神也不行。” 最早之前,她以袁天江做实验,以泥捏成真人,做事要消耗掉真人的精气神,所以才有袁天江睡起一觉精神变的更差的情况,实则是前头跑了一天的路,后边又砍了一天的竹子。 因此,今晚她危急关头捏出来的英雄,多为少年时期,那时的赵云还没有跟随刘备,那时的项羽还没有出江东,只为了在这里消耗的精气神,不会影响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发展,打破原有的平衡。 只是这些念头无法细细解释,只能泛泛而论。 车上的人听着,想着杀狼自然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倒也有自己的解释,跟着点头。 这个时候,叶浩宇轻声补了一句:“我挖的不止这些,旁的在那边车上,只是不知……” 不知道这一番疾驰,有没有丢掉。 叶景珩倒是精神一振,立刻问:“是用什么装着?我们沿途留意便是。” 叶浩宇忙道:“是几只竹编的小箱子,我藏在车底。” 大家:“……” 这孩子倒是用了心。 车子载重便走不快,只能缓缓而行,再走一程,路边开始看到翻倒的箱笼,那竹编的手艺,一看就知道是叶氏一族丢下的东西,叶峰、叶滔都跳下去检视,看到完好的东西都捡了回来,却没有看到叶浩宇所说装胶泥的小箱子,想来并没有甩掉。 越是往后,掉落的箱笼越多,显然是骡车狂奔之下,有草绳崩断或松脱,将箱笼甩了出来。 叶牧几个互视,都是脸有忧色。 箱笼丢了也就罢了,却不知道再有没有人摔下来,有没有受伤,甚至……有没有性命之忧。 担着这重心思,只能尽快的赶路,快天亮的时候,听到前方蹄声隐隐,有人向这里而来,走的近了,对面先有人扬声问:“大哥,是不是大哥?” 听着竟是叶衡的声音。 叶滔大喜:“是二哥!”急忙坐直身体挥手,“二哥,二哥,是我们。” 那边一听,立刻赶了过来,到了近处,见是叶衡、叶启两人,骑的是两头骡子。 叶衡看到车上的人,大松一口气道:“可还都好。”一眼看到叶浩宇,喜道,“浩宇没事?” 叶牧点头:“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族里人呢?” 叶衡往前指:“我们骡子受了惊,有几辆车翻了,有几人受伤,好不容易将人聚拢,清点人数,单缺了你们,可是夜里又不知道有多少狼,瞧着快天亮,三叔公才放我们两个回来找找。” 叶启看看骑在骡子上的【项羽】和一群推车的人,好奇问道:“大哥,这些是……” 叶牧讲路上想好的说词,给双方引见:“这位是项义士,这些是他手下的兄弟,是他们帮我们杀了狼,又将狼运回。” 杀了狼? 两人吃惊,往车上去看,才发现后边还有两辆车,上边层层叠叠,拉的居然都是狼尸,顿时惊的目瞪口呆,匆匆和【项羽】见礼,满眼都是敬佩。 叶牧不欲多说,又惦记有族人受伤,就道:“走吧,且去和族人相聚再说,也好教他们放心。” 两人点头,调头伴着车走。 再走一个时辰,已经日头高起,前边看到一座村庄,叶氏族人就在村外停下,一片空地上躺了十余人。 第79章 不是别人挤下来的 叶牧一眼看到,有些吃惊:“这么多人受伤?” 叶衡道:“大多是温氏族人。”扬手向着那边喊,“大哥回来了!” 叶氏族人闻唤回头,一眼看到叶牧从车上下来,叶怀几人都是一声欢呼,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叶牧一时不知道该答谁的话,只是逐一向大家望去,但见有的脸上有划伤,有的额头有肿包,好在都是轻伤,稍稍放心。 张氏挤开人群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叶浩宇大哭:“浩宇,你可算是回来了,吓死娘了。” 叶浩宇微抿下唇,勉强道:“娘,我没事。” 叶衡向着挤来的兄弟们喊:“别挤别挤,大哥没事,还猎了狼回来。” 众人一听,都纷纷向后边的两辆车望去,看到那叠了满满两车的狼尸,顿时哗然。 叶丞也跟着挤了进来,向叶浩宇看去一眼,目光在最前的竹车上停一停,再往后看到后边拉的狼尸,眼底闪过抹欣喜,忙转向叶牧问:“大哥,浩宇和你们在一起,杀这许多狼是不是有他的一份?纵不是他杀的,他总出力了吧?是不是该分我们几头?” 叶牧看到他已经心头火起,只是强行压着,此刻听他一问,再也忍不住,一言不发,一拳向他脸上挥去,喝骂:“畜牲,你还算人吗?” 叶丞不防,重重挨他一拳,顿时一个趔趄,捂着脸喊:“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叶牧冷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咬牙骂道,“家族蒙难,你不想着与族人同心,却处处存着私心算计,我为着不令族人离心,才一再容忍,哪知道你如此人面兽心,车夫落车,你弃之不顾,浩宇可是你亲儿子,你可曾顾他一分?如今我们活着回来,你不曾多问一句,只知道要狼,你还是人吗?” 叶丞争辩:“这……这不是看你们都好好儿的?” 叶牧更气,又是一拳挥了过去:“好好儿的?整整一夜,你可曾在意过我们几人的生死?若你在意一分,也不会在此等着,若不是景辰冒险拖浩宇上车,他早已饱于狼吻,你可曾为他心痛?” 这番话每说一句,就是一拳挥去,只打的叶丞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还在强行辩解:“浩宇是我亲生的儿子,我岂有不在意的道理,可当时若是停车,那一车人都得搭上……” “所以你丢下他不管,只顾着自个儿逃命?”叶牧喝骂声里,又是一拳。 同在乡里数十年,除去当初因为收养叶问溪和叶丞有过一次激烈冲突,族人还不见叶牧发这么大脾气,一时噤声,默默的瞧着,居然没有人过来劝解。 张氏原本只抱着儿子痛哭,直到人声静下,听到叶牧的喝骂,哭声才算停住,抹一把泪,扬声喊:“他大伯,若不是你硬要旁人挤到我们车上,浩宇岂会落车?怎么你只怪你兄弟?” 叶牧回头,冷声道:“昨夜哪一辆车上不是挤着十几个人,怎么就偏浩宇落车,纵然是人多将他挤下车,你们的马车可曾停一下等他上车?” 叶景珩却道:“马车后头都绑着箱笼,若是好好儿的驾车,又怎么会摔下去?” 叶浩宇小声道:“我不是旁人挤下来的。” 只是他说的声音很小,另几人又是在争吵中,旁人都没有听到,只有叶问溪听的清清楚楚,向他看来一眼,心头大动。 不是被人挤下来的,若是甩下来的,显然是怪到自己父亲,难道竟然是自己跳车? 想到他落车之后不去追自家马车,而是向他们这里跑来,还是带着包着胶泥的包裹,心里就更确定几分。 这里闹的不可开交,终于惊动叶三太爷,由叶继平扶着从一个临时搭起的窝棚里出来,顿顿拐杖喊:“好了。” 叶牧看到他,捏紧的拳头稍松,一把将叶丞推开,快步迎上叶三太爷,先行了礼,又问:“三叔公可曾受伤?” 叶三太爷点头:“也亏我这一把老骨头硬朗。”看看叶丞,又叹一声道,“都平安回来就好,旁的事放放再说,且看往后怎么办。” 目前自然是大局为重。 叶牧压一压火气,只得应了,向空地上躺着的人望去,问道:“有几人受伤?伤势如何?” 叶怀道:“二叔那辆车车辕撞断,二婶落车,还昏迷着,三嫂摔断了手臂,旁的人也有撞伤,倒都不要紧,那边躺着的是温家的人。” 他说的二叔,是叶三太爷次子叶继昌,三嫂则是叶继昌次子叶弘之妻何氏,唤的是叶三太爷这一门堂兄弟的排行。 叶牧点点头,又问:“孩子们呢?” 叶怀道:“多少受些惊,已经哄住。” 叶牧听见没有人口损折,这才稍稍放心,向叶三太爷道:“三叔公且歇着,我和几位叔伯兄弟商议往后的事。” 叶三太爷点点头,见叶继平要扶自己回去,摆开他挥挥手:“你去帮忙,不用管我。”自己拄着拐杖回去。 叶继平唤个离的近的孩子,去把叶继昌、叶继安几人也叫来,跟着叶牧回到车边商量往后的事。 那边叶衡听到,也招呼成年的一些兄弟过来。 待到人齐,叶怀先说明情况:“方才我们检查过,车子有两辆断了车轴,若不是停下,怕车上的人也会摔伤,还有骡子,有三头骡子跑死了。” 叶启低声道:“有两头就是官爷他们乘的骡车,只知道逃命,又不仔细辩路,跑下了官道,将车陷在泥里,又不下车推拉,只知道抽打,骡子受了惊,在那野地里又跑不起来,使脱了力,就倒在那里。” 叶牧皱眉:“怎么是官差赶车,车夫呢?” 叶怀摇头:“他们嫌车夫慢,夺了缰绳,都在那里,受些轻伤。”说着,向散停着骡车的方向指指。 叶牧又问:“车子呢?也扔在那里?” 叶怀点头:“他们怕狼追来,见骡子死了,弃了车往前跑,后来看到这里有灯火,跑去了村里。” 第80章 这个面相可非常人 也就是说,官差都在村里。 叶牧问:“侯爷呢?” 叶怀道:“侯爷是最先躲进村里去的,只有庞爷和另两位骑马的官差不知去向。” 叶牧沉吟一下,向叶启道:“让人往村子里去给侯爷报个信儿。”见叶启答应走开,又向叶衡道,“叫几个人,唤上车夫,去把那两辆车和骡子都弄回来。” 骡子虽然死了,可是车子还能用,何况骡子也有不少的肉。 叶衡答应一声,喊几个人,又去叫那两个车夫。 叶怀愁道:“大哥,有了温氏族人,我们车子原本就是硬挤着才坐得下,如今又少了两辆车三头骡子,可要再怎么走?又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叶牧问道:“有没有问,这里离商都还有多远?” 叶怀道:“还有百余里。” 叶牧点点头:“有这许多人受伤,不能在此久留,我们还得赶路,今晚必得赶进商都城去。” 侯大海原本在村子里借户人家歇着,听说叶牧回来,匆忙赶了出来,看到满满两车的狼尸,顿时又惊又喜,忙向叶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牧指指歇在路边的【项羽】和一群人道:“恰遇到这位义士经过。” 侯大海将信将疑,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为首的少年,大约二十岁左右,身高八尺开外,身材伟岸,肤色黝黑,两道寿字眉很是惹眼,最奇异的,是居然目有重瞳,就暗暗有些吃惊,对叶牧的话顿时深信不疑。 这样的面相,可非常人。 叶问溪看在眼里,心里啧啧赞叹:这西楚霸王果然非同一般,少年时期已经有这样的威慑。 叶牧也不管他信不信,又道:“侯爷,这村子里容不下这许多人,村子外也无法扎营过夜,依我之意,还是整肃队伍,尽快启程,等进了商都再行休整。” 侯大海看看两车的狼,想到昨天的惊险,也是心有余悸,哪敢在这里多留,连连点头答应,只是道:“庞爷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又死了骡子坏了车,可要怎么走?” 叶牧道:“为今之计,只能老弱妇孺乘车,青壮轮着走路,想来还快些。” 见侯大海犹豫,叶峰插话道:“侯爷,在雇用骡车之前,我们本就是靠着两条腿走路的。” 是啊,之前能走,如今怎么就不能走了? 侯大海只得点头,向拉狼尸的车看看,皱眉道:“这些狼尸呢?” 叶牧道:“项义士和我们一同去商都。” 是啊,这些狼是那位项义士猎的。 侯大海原想这许多狼或能换一大笔银子,可回头再看看项羽,又有些不敢,也只能点头。 事情商量好,叶怀几人开始重新调配车子,原来摔落在路上,又被叶牧一行捡回来的箱笼,让各家认回,再往村里寻些草绳,箱笼重新捆扎。 等到叶衡带人将两辆车和死掉的两头骡子带回来,车子将坏掉的车子替换掉,两头死掉的骡子用一辆车拉着,两辆坏掉的车子绑在另两辆车后带走。 叶牧这边的三辆车子也重新调整,将最后的骡车解下,连车带狼绑去叶衡一行车后。 车队重新调整完毕,先将伤者搬上车,之后是女人和孩子,没有受伤的青壮轮着步行,即刻启程上路。 【项羽】不需要再驾车,只是跨坐在车夫旁边,其余的泥人分成两队,推着拉狼尸的两辆车。 百余里路,全部乘骡车的时候,也不过三个时辰,全靠两条腿,却要六七个时辰。 好在有骡车拉着箱笼,叶氏族人不必挑担推车,又能轮着乘车。经过昨夜的一番凶险之后,不论是叶氏族人,还是官差,无人再敢在旷野中耽搁,都是拼尽全力赶路,这百余里路走了五个多时辰,终于赶在关城前进了商都。 这个时候,正是小贩收摊,百业收工,百姓出入城门人多的时候,看到这一群人形容狼狈,又疲惫不堪的进城,都是停下观望,待见到最后两车后边拖着两大车的狼尸,顿时都议论纷纷,许多百姓跟在车后瞧热闹,一路到了府衙。 门口的衙役报进去,很快有三人冲了出来,当先一人劈面就向侯大海问:“当真杀了许多狼?” 侯大海一见,惊讶唤道:“庞兄弟?”再看他身后两人,脸色微冷,“原来三位早到了府衙。” 昨夜这三个人骑马先逃,这一路再也没见,哪知道他们竟然径直逃进了商都城,还是在知府衙门里。 庞一雷见他不答,自己往车队后赶去,瞧见两车的狼尸,大喜过望,哈哈笑道:“这可是大功一件,不错不错!”又跑回前头,向官差挥手,“将这狼尸搬入府衙,我为各位兄弟请功。” “且慢!”叶牧缓步跟上,向庞一雷一礼,问道,“庞爷这是何意?” 庞一雷回头看他,挑眉道:“叶族长,大雪之后,这野狼扰民,我等路过将狼斩杀,可是立下大功,如今自然是将狼尸交给知府大人,上书为我等请功。” 叶牧道:“庞爷要请功,叶某并无异议,可这狼尸却不能交给府衙。” “为何?”庞一雷瞪眼。 叶牧道:“这些狼是项义士斩杀。” 庞一雷抬头,目光扫过叶氏族人,落在【项羽】身上,问道:“你是何人?” “江东项羽!”【项羽】答的简单。 庞一雷没听过此人,只是见他天生异相,倒也不敢造次,只道:“你能斩杀这许多狼,想来有些身手,你将这些狼交给府衙,庞某帮你一同请功,也搏一个出身。” 【项羽】摇头:“不必。” 庞一雷皱眉:“学成文武艺,就当货与帝王家,你若进了衙门,日后或可搏个少府、推官当当,岂不是好?” 好家伙! 车上坐着的叶问溪几乎笑出声来。 这位可是西楚霸王,能将区区知府衙门的从六品看在眼里? 庞一雷又哪知道眼前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脸一沉正要再说,旁边叶衡凉凉的道:“庞爷想要强夺,可是自问比这几十头狼还要厉害?” 第81章 本身已经是政绩 原本叶氏族人并不想与这些官差交恶,只是昨夜危难的时候,这姓庞的自行策马逃命,一直逃进这商都府衙,整整一天,居然没有让人沿路回去探查情况。 这是他们自行逃脱,若他们都被狼群啃食干净呢? 怕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 叶衡这话说出来,庞一雷再看到两车狼尸,头皮顿时一麻。 不错,这姓项的手下这么些人,能杀掉整个狼群,可见有多厉害,他庞一雷不过是会些粗浅功夫,又怎么和他抢狼? 想到这一节,心里暗暗后怕,急忙笑着摆手:“兄弟不过是说个笑话,这狼自然是项兄弟自行处置。”说完倒退几步,又跑回府衙去了。 这商都四周有不少山,每逢大雪,就有狼下山扰民,百姓无法,只能报去官府,知府也很是头疼,此刻听说有人猎杀了整个狼群,自然说不出的欣喜,待听说杀狼的义士并不想将狼尸交出,摆手道:“这些狼尸,满城百姓均见,纵不留下,也不是假的。” 这商都府向来富庶,知府倒是不愁肉吃,猎杀狼群报上去,本身已经是他的政绩,并不想节外生枝。 侯大海见知府不强留,也是暗暗松口气,即刻又将温氏族人的事说一回,交给府衙处置,自己取了路引与府吏交接,带着叶氏族人住入驿栈,这一次居然要到几个下等的大屋安置。 【项羽】不是官府中人,不能入住官栈,看着所有的车子赶入驿栈后院,当着侯大海的面与众人道别,带着泥点人直接离去,拐入无人处化成泥。 侯大海见【项羽】并不将狼尸带走,有些惊异。 叶牧只道:“他们身有要事,无法将狼尸带走,故此连同那两辆车子和粮食交给我们叶氏,日后待我叶氏安稳,再行补偿。” 侯大海赞叹:“这可当真是侠义之士!”向狼尸看看,又道,“这么些狼,可值不少银子。” 叶牧知道他又起了贪念,含笑道:“大雪之后,野狼各处觅食,日后我们轻易也不能在荒野中扎营,更无法再捕猎,这肚子里不吃上些肉,怕难抵北地的严寒,这些狼肉足够我们吃上些日子。” 是啊,经过昨晚的事,谁还敢在荒野里扎营? 想到那自后追赶的狼群,侯大海激灵灵打个寒颤,立刻点头:“叶族长说的是。” 确实,如果往后一路再没有肉可吃,那冰天雪地走起来会更加辛苦。 更何况,这么多狼尸,官差才十几个人,又怎么带得走?如果叶氏族人闹起来,又是不小的事。 好在【项羽】把狼留下,吃肉总会有他们的份儿。 断了这个念头,侯大海摆手:“叶族长忙吧,若是要出去,往大堂寻张胜便是。”说完,径直回屋里歇息去了。 叶牧拱手相送,看着他离开,这才让叶衡等人搬抬箱笼,自行安置,自己又去找了驿臣,请他帮忙请了大夫过来,给叶氏几位伤者治伤。 等到送走大夫,又与驿臣商议,就借用后院的地方,剖解狼尸。 驿臣在驿栈已久,每年冬天都能听到几起野狼攻击沿途客商的事,见他们猎杀了整个狼群,说不出的欣喜佩服,只不过是借地方用,自然连声答应,还主动借些木桶、解刀给他。 叶牧谢过,叫上叶氏的青壮,将狼挂在修马蹄的架子上,一头头剥皮。 先剥出两头,将内脏掏空,叶牧让叶启将狼肉送去驿栈厨房,讲明全部炖了,请驿栈上下一同尝鲜。 驿栈众人大喜,自然连声谢了,自去弄些配菜,两人抱的大锅,浓浓的炖出四大锅来。 离乡三个月,叶氏族人终于美美的饱餐一顿。 而叶衡等人知道,对叶氏族人来说,吃肉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些狼皮,用过饭,直接又去了后院剥解狼皮。 两日没有阖眼,又是受了一场大惊,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困顿,那边先安顿孩子们睡下,交给江氏等长者看顾,冯氏带着妇人们提了热水往后院帮忙。 男人将狼皮剥下,内脏掏出,只将苦胆之类不能吃的部分扔掉,旁的都分类装入桶里。 女人就将狼心、狼肝之类都清洗干净,又用竹杆削了几根大竹针,带了细麻绳穿成串,挂在架子上晾着。 正忙着,就听到外头人声杂踏,有火把从前院照来,隔一会儿,在官差的呼喝声里,温氏族人相互扶持,跟着官差进来,看到叶牧等人,都木然的看来一眼,低着头进马厩里去。 看来,这温氏族人今晚就宿在马厩里。 叶氏几人对视一眼,又都忙手里的活计。 潭州府的几名官差看到剖出来一条条的清光的狼肉,馋的直吞口水,互相示意一会儿,有一个凑上前,向叶牧道:“叶族长,这狼肉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们几头?” 几头? 前天夜里的一场狼袭,潭州府有几名官差被狼拖走,剩下的不到十人,张嘴就要几头狼? 叶牧对这潭州府的官差殊无好感,向他望一眼,点头道:“几位官爷要,叶某自然不能相拒,百姓买猪肉十文一斤,这狼肉官爷给八文就好。” 那官差瞬间变了脸色:“叶族长,这狼又不是你自个儿喂的,怎么还要钱?” 叶牧道:“不要钱,各位不防自个儿去猎来。” 另一个官差冷哼:“叶牧,你莫忘了,若不是我们在前头,你们不知情下,在那里扎营,也会受狼攻击,到时莫说吃狼肉,你们早已被狼吃了。” 叶牧含笑:“各位留在那里,可也不是为了给我们示警,若非我叶氏赶到,怕几位还在树上乘凉呢。” 昨天这几位官差可是都躲在树上,经过一整天,早冻的麻木,还是他们上树将他们弄下来。 那官差听他言语不屑,心中暗怒,咬牙道:“叶牧,你叶氏不过是被流放的罪民,不要不识好歹。” 叶牧说的冷淡:“这两日几位乘坐的骡车,可都是我叶氏花钱所雇,叶某倒不知道,是何处得罪几位官爷,要在此处为难。” 第82章 又有谁吃过饱饭 这是在说他们忘恩负义? 两名官差气结。 后边不曾说话的一个见叶牧眸光定定,丝毫不让,又有叶氏十几个青壮都拿着刀,又不好上手就抢,上前将两人拉开,赔笑道:“叶族长,这两位兄弟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说完拱拱手,扯着两人就走。 那两人终究没有忍住,出了后院,一路骂骂咧咧的去了。 叶衡看的皱眉,向叶牧问道:“他们终究是官差,这样不打紧?” 叶牧摇头:“大历律,押解流放的犯人在路上折损不得超过一成,如今温氏族人折去四成人口,他们想去到北地不受责罚,就得让这商都知府出具文书,回头还要央我们作证,莫说这一路上不能和我们同行,就算是同行,也不敢将我们怎样。” 叶衡听的连连点头,也就不再担心,仍回去干活儿。 哪知隔一会儿,侯大海又使李达过来,问道:“怎么潭州府的几位兄弟要些肉吃,叶族长不肯?” 叶牧淡笑:“那几位官爷说道,若不是他们在前头有了警示,我们必得都被狼吃了,张嘴就要几头狼去,叶某倒不知道,昨夜的事我们江州府一行要领潭州府的情。” 不说叶氏一族,只说江州府一行,自然是把官差也包括进去。 李达一听,也有些怒意:“若是昨夜不是多了他们那许多人,我们逃命也要快许多,哪里就会跑死骡子,跑断车轴?”摆手道,“我去回侯爷,你们忙罢。”转身要走,又回头问,“这些狼肉,叶族长是都要留着?” 叶牧点头:“往后两个月,天寒地冻,大伙儿有肉吃,才抵得了严寒,才好赶路。” 李达笑起来,点点头走了。 叶牧不去管侯大海那边怎么说,仍然加紧干活。 只是两日没有休息,狼皮剥不到一半,大伙儿就已经疲惫,叶牧向叶衡道:“大伙儿还是回去歇歇,不然怕受不住。” 叶衡叹:“让大嫂她们回去吧,我们今日先将狼皮剥下来,明日才好拿去换皮子。” 是啊,现在要紧的就是御寒的衣物。 叶牧迟疑一下,只得点头,招呼冯氏带着女眷回去。 忙这不到两个时辰,已经累的头晕眼花,冯氏看看那还有一半没有剥的狼皮,叹气道:“可是你们也不能再劳累这一整夜。” 正说着,温氏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向叶牧行礼道:“在下温文海,是温氏长房家主,见过叶族长。” 叶牧不知他来意,还礼道:“原来是温兄弟,叶某有礼。” 温文海又道:“昨日多亏叶氏族人援手,不然我温氏族人怕无人能够幸免。” 虽然狼群退走,可是有众多族人受伤,又没有车子可用,无法赶路,非在那雪地里冻死不可。 更不用说后来又出现的狼群。 叶牧道:“恰巧遇上,自当援手,不知温兄弟有何事?” 温文海听他问的直接,向那边剖解的狼肉看去一眼,犹豫一会儿,低声道:“我温氏一族从三个月前被抄家流放,这一路上莫说沾过荤腥,饱饭都不曾有过一顿,不知……不知怎样能得赠一些狼肉?” 不要说温氏,就是叶氏一族,今日之前又哪里吃过饱饭? 叶牧微微摇头,抱歉道:“这位温兄弟,这些狼肉是我叶氏一族往北地一路的保障,看着虽多,实则不够,还请见谅。” 温文海有些急:“或者……或者我们用些旁的东西来换?” 叶牧想一想点头:“倒无不可,只不知是何物?” 目前虽有狼皮,但若是能有棉衣棉被,叶氏族人倒也用得上。 能有何物? 温文海又有些为难。 抄家之后,他们能藏起来的银钱本就有限,中间又被搜过几次,更不剩什么,只一些破旧衣衫,料想叶氏族人也不会要。 这边说着话,又一个年轻人过来,插话道:“叶族长,这狼还有许多,你们几位也忙不过来,若是我们帮忙,不知肯不肯赐副下水?” 这个倒是可以! 叶牧想一下,示意二人稍等,过去和叶衡、叶启几人商议几句,回来点头:“这些狼皮,我们明日要用,若你们有擅剥狼皮之人,也不用下水,自当送些狼肉。” 年轻人眼睛一亮,立刻道:“狼皮我虽不曾剥过,羊皮倒是会剥,想来也差不多。” 叶牧点头,指指剩下的狼道:“这位兄弟不防试试。” 年轻人答应一声,又再喊人过来帮忙,将一头狼拖来,倒挂上木架,接过叶牧递来的刀子,开始剖剥狼皮。 叶衡在旁边瞧着,见他动作熟练,点头道:“是个有手艺的,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年轻人忙道:“在下温毅,这几位都是我们同房的兄弟。” 另几个人也忙一一见礼。 叶牧见这年轻人手艺过得了叶衡的眼,就问道:“你们要去狼肉,可能自己烧煮?” 温毅的手一顿,和自己几个兄弟对视一眼,一瞬间都沉默。 叶牧笑笑,说道:“若不然,我们取些肉煮了,你们吃着也方便。” 熟肉就算是冷了,也方便食用,生肉就算是能藏住,也没有办法避开官差。 温毅眼睛一亮,忙作揖道谢。 叶牧让叶启将一头狼肢解了,取了些肉,拿去驿栈的厨房。 冯氏见状道:“驿栈厨子想来已经歇下,这煮肉的事交给我们便好。”招呼女眷停手,跟着一同回去。 温毅见叶启取的是狼腹的一部分,那里都是肉,没有骨头,足足有二十余斤,显然十分厚道,吞一口口水,勉强忍下肚子里的饥火,更加紧手里的活儿。 别的温氏族人瞧见,纷纷过来要求帮忙,叶衡试过,留几个手艺好些的帮忙剥皮。 好在留下的人也分别在各家,一个人挣到狼肉,别的人也能分一些,旁人倒也都怀上些期待,又回去等着。 只有之前在赤沣渡向冯氏讨过吃食的妇人哭起来,呜咽道:“旁家都有男人,偏我孤儿寡妇无人照应,这可如何是好?” 第83章 分一些又能如何 温文海脸色有些难看:“老三家的,这一路上,我们族人对你若是没有照应,你如何能走到这里?” 妇人哭道:“我倒罢了,他爹可只有那两点骨血,从离乡之后,从不曾吃饱,每晚都饿得直哭。” 从离乡之后,谁也没有吃饱过啊。 温毅劝道:“三嫂,你且回去吧,一会儿有了狼肉,分你一些便是。” 妇人抹泪:“分一些,不过几口。”抬头去看叶衡,央求道,“叶家兄弟,你就行行好……” 叶衡有些头疼,向温文海道:“各位族中的事,还是自个儿商议。” 温文海点头,唤几个女眷扶妇人回去。 妇人只是哭:“那许多肉,纵分一些又能如何,同在难中,怎能不知其中的难处……” 只是叶氏没人理她,被温家的人强行扶了回去。 温文海瞧着苦笑,向叶衡抱歉的解释:“我们隔房兄弟去的早,往常我温氏族人对她也不是不照应,哪知道还是生出怨来。” 叶衡不欲多问旁人族里的事,只是随口应几声,自忙手里的活儿。 叶牧将肉送去厨房,任冯氏挑几个女眷帮忙煮肉,又再嘱咐:“这肉入了锅,你们轮着看火就是,旁人都回去歇着。” 冯氏答应,跟着他出来,也道:“你们也是一样,这两日太过辛苦,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还是早些歇息,莫要累着。” 叶牧点头:“有温氏的人帮忙,想来快些,只是那些狼皮,明日得拿去换成硝好的皮子,必得今夜都剥出来。” 冯氏点点头,想到那些狼皮上厚厚的狼毛,低声道:“前往北地,实则那些狼皮较羊皮还要厚实,可惜了。” 叶牧笑一声,在她背上轻拍一下,说道:“如今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明日之后,你倒不用再为皮子发愁,往后的事,只能往后再说。” 两人说着话,从叶氏住着的几间屋子过,叶问溪听到,从屋里钻出来,向叶牧问:“爹,可是要将狼都肢解了?” 叶牧摇头:“全部肢解,我们不好带着,大多只剥皮,掏了内脏就好。” 叶问溪连连点头,小声问道:“可要几个人帮忙?” 问的自然是要不要泥人。 叶牧摇头:“我们自个儿能做到的,还是自个儿做,那些还是留着应急。” 叶问溪只好答应:“今晚爹和叔叔们给狼剥了皮,明儿溪溪帮忙去清洗内脏,回头冻上了就不好清洗。” 叶牧笑起来:“哪里就用得上你?”揉揉她的头,嘱咐她快些回去睡,自己仍然回后院去。 但也想隔一夜怕内脏都冻上,还是得早些清洗。 叶衡也道:“旁的倒是好说,只有肠子难清洗,不然一会儿拎去厨房,明日再说。” 两人正说着,就见温氏族人里一个女子慢慢过来,目光向几个木桶一扫,向叶牧道:“若是我来帮忙清洗肠子,能否也分些给我?我只要自个儿吃的,不多要。” 叶牧向她看去,依稀是那天被那姓白的带走,又绑在大雨里的女子,点头道:“当然!” 女子再不说话,径直取一个木桶,去井边提水,将肠子一遍遍的清洗。 温氏一族的几个大嫂瞧见,也都慢慢的过来,问到也能得到一些肉吃,就都七手八脚的帮忙。 只是这里缺少可用之物,温氏族人又不能出后院,也只叶启等人一次次去厨房提来烧好的水,只把肠子清洗干净,再翻过来入滚水烫过,刮去里头的污物,也就挂起来晾着。 狼肉肉质要硬一些,足足炖了近两个时辰,冯氏才和几个女眷拎着盛好肉的桶送了过来。 温氏族人这一日几乎水米未进,这个时候早饿的头晕眼花,闻到空气里的肉香,哪里还忍得住,已经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温文海忙喊:“不要抢,不要抢,大伙儿都分得到。” 可是温氏族人哪里还等得了,将冯氏几人围了起来,争着要先盛一碗。 叶牧忙过来,将挤到冯氏身上的几人拽开,大声喊:“喂,你们这等挤法,若是将桶挤翻,我们可不能再去炖一回。” 温毅几人也忙赶过来,将族人一一推开,向冯氏几人道声歉,将桶接了过来,自己给族人分肉吃。 叶牧留下一桶,交给那边帮忙清洗内脏的女人们,又向冯氏嘱咐:“没几个时辰就要天亮,快些回去歇着吧。” 冯氏答应,可看眼前的情形,男人们怕还不能歇,回去又烧了些水送了过来。 后院的火把几乎亮了一夜,直忙到四更天,所有的狼皮总算都剥了下来,叶牧去另唤几个人过来看着,带着旁的人都回去歇息。 因为之前一日一夜的疾赶,不止叶氏族人,侯大海一行官差也是累的够呛,到第二日,都只觉得全身酸痛,直到日头高起这才哼哼唧唧的起身。 冯氏等女眷早起半个时辰,往后院去又取了些狼肝、狼腑过来,交给驿栈厨房。 等到侯大海等人出来,几大锅粥已经熬好,桌子上也是切好的狼肝,空气里都是浓浓的香味。 往常出公差住驿栈,伙食也不过是清粥大饼加咸菜,此刻看到粥里成块的内脏,自然知道又是叶氏族人的手笔。 侯大海心里赞叹叶牧做人周到,大口吃的香甜。 庞一雷吃着肉粥,却心里不满,低声道:“那帮罪民,倒和我们吃一样的粥,他们也配!” 侯大海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原本他也在眼热那些狼,若是都抢去卖了银子,可是老大一笔,可是前一晚庞一雷将旁人都抛下自个儿逃命,骑的还是他侯大海的马,侯大海心里就生出许多怨怼,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生出抵触,倒想着能这样一路舒舒服服吃着去北地,少赚些银子倒也过得去。 庞一雷见他不接话,又道:“闻说那姓项的连夜出了城?” 侯大海摇头:“或者去住了客栈。” 庞一雷哼的一声,心里盘算要怎样将狼抢过来,就算不能尽数得了,总也要弄些好处。 只是自己这边,加上刘贵才留下的三个人,江州府的官差也只有六个人,只有说动侯大海,让他去对付那个绵里藏针的叶族长,自己才好下手。 只是经过前一晚的事,侯大海已经完全不想理他,径直只说了要在商都府留一日,明日再出发的话,又打着哈欠回去补眠了。 庞一雷气怒,到后院去找叶牧,只看到后院里挂了一院的肠子,非但狼皮没有一块,狼肉也都不知道收去了何处,去问温氏族人,温氏族人都回他一个茫然的眼神。 第84章 以货抵货 这个时候,叶牧已经和张胜报备过,带着叶衡、叶启,挑着刚剥下来的狼皮和前几天攒下来的一些兔皮一路打听去了皮货行。 有人猎杀了整个狼群,经过这一夜,早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不要说昨天亲眼瞧见的,就是没瞧见的也说的口沫横飞,讲是怎样怎样的一个义士,生的怎样怎样威猛,怎样怎样长着三头六臂,如何一手就能捏死一头狼,宛如亲见。 皮货行的人听着,自然会想到那些狼皮,眼馋的直砸嘴,有几家掌柜的心思活,暗地里已经托人打听驿栈那里的情形。 要知道,羊皮易得,狼皮可不容易,又是冬天,狼毛正是又长又密的时候,如果能将那些狼皮收来,卖去京城达官显贵的人家,可是要发一笔。 林氏皮货行是整个商都府最大的一家,守店的小二听着传闻,跟着激动了一夜,正托着腮帮子犯困,就见有三个男子挑了担子进来,拿了狼皮估价。 小二瞧又惊又喜,急忙大喊着跑去内院,将掌柜的喊了出来。 掌柜的冲出来瞧见这许多狼皮,也是又惊又喜,但见都是刚刚剥下来的,自然明白这就是昨晚所说的那批狼,心底狂喜,脸上却都是惋惜的道:“可惜是不曾硝制过的,卖不上什么价。” 叶牧含笑:“我们是途经贵地,若是有余瑕硝制,也不必急着出手,掌柜的给个价,若是瞧不上,我们去旁处就是。” 这里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又是刚刚入冬,正是各家皮货行张罗生意的时候。 掌柜的一听,急忙摆手,试着问:“不然,几位兄弟出个价?” 叶牧直接伸手:“大的十五两银子,小的十两,兔子皮只要五钱银子。” 掌柜的顿时瞪大眼,几乎跳起来:“十两银子?哪里就十两银子?” 叶衡忍不住笑:“掌柜的,是你要我们出价,我们也是手艺人,虽说不是做皮货的,可是这大致的价钱是知道的,这样品相的狼皮,硝制好,运去京城,一张怕得上百两。” 掌柜的一听,有些没有底气:“可是……可是你也说硝制好的,这狼皮厚实,要硝制出一张,总得大半个月的功夫,还不说要用去许多东西,哪里又有许多赚头?” 叶启点头:“所以我们只要十两。” 叶衡也道:“掌柜的,这狼皮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往常纵是想收怕也没处收去。” 这倒也是! 掌柜的本就在打问这批狼皮,听他一说,更是心动。 是啊,往年纵有人能打得到狼,也不过一头两头的,又哪有一下子猎到七八十头的? 叶牧见他犹豫,又道:“掌柜的若是手里没有现钱,不妨以货抵货。” 掌柜的眼睛一亮,忙问:“怎样以货抵货?” 叶牧道:“用硝好的皮子来换。” 掌柜的小心试探:“我们这里以羊皮居多,也有一些兔子皮。” 叶牧点头:“只消品相不差就好。” 还真有这么好的事! 掌柜的大喜,正要答应,又再顿住,就问:“不知如何换法?” 叶牧道:“论理,这狼皮是在冬天宰杀,正是皮毛最好的时候,羊皮无论如何不能与狼皮相比,只是狼皮未经过硝制,掌柜的瞧,一张狼皮,换八张羊皮如何?” 一换八? 掌柜的又跳起来。 叶衡道:“掌柜的,往常狼皮可是羊皮十倍的价钱,再说,羊皮即便送去京城,不要说卖到高价,怕都未必能入贵人的眼里,寻常百姓又买不起,只不过卖给一些富户。” 叶启点头:“掌柜的有这批狼皮在,皮货入京,必然引起贵人的注意,这皮货行日后便只做达官显贵的生意,岂不是好?” 兄弟几个你一句我一句,想到凭着这些狼皮能巴结上京城的达官显贵,掌柜的疯狂心动,可是终究是个生意人,眼泛金光好一会儿,又再回过神来,摇头道:“可这狼皮总是没有硝过的,一张换八张,总还是太多。” 叶牧问:“那,掌柜的以为怎么换才好?” 掌柜的想以一换一,可是前头他说了一换八的价,生怕说出来三人掉头就走,琢磨好一会儿,才出到一换三,也只换一部分,另一部分还是想出银子来收。 再经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说成以一换五,一半换成羊皮,一半折成银子,至于兔皮,就以二换一,仍然用硝好的兔皮抵了。 看着一张张硝制柔软的皮子数出来,兄弟三人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有了这二百多张羊皮,女眷们赶一赶,几天之内,剩下的人也有皮袄可穿。 皮子入筐,兄弟三人又去最近的一家票号,将银子换成银票,只留一些碎银子,叶牧小心的收好,想一想,又去打了几斤酒,将一块碎银子换成铜钱,这才回驿栈。 驿栈大堂,张胜和另两名官差正坐在角落打瞌睡,被叶牧唤醒,懒懒坐起来,向三人扫一眼问:“叶族长回来了?”目光就定在竹筐上。 叶牧提着壶酒往他面前一晃,含笑道:“天寒地冻的,今日又不赶路,张爷请兄弟们喝一杯。” 张胜大喜,一把抓过来,笑道:“叶族长想的可真是周到。” 叶牧又道:“一会儿再取两副狼肝,请厨房炒了,刚好下酒。” 张胜连连点头,给他做了回来的记录,摆手道:“叶族长辛苦,快些回去歇着。” 叶牧谢了,和叶衡、叶启两人回去。 冯氏看到换到的羊皮,说不出的欣喜,趁着今日不赶路,忙将针线好的女眷都唤来动工裁衣。 叶牧问道:“溪溪呢?” 冯氏指后院方向:“方才浩宇过来,跟着他去了后院,景珩、景辰几个也去了。” 叶牧点头,也不再打扰女眷们做活计,转身出来,又去后院。 后院里,叶问溪四兄妹就蹲在一挂挂的大小肠子下头,躬着身瞧着钻到车底的叶浩宇。 叶浩宇从马车底下一只一只将绑了盖子的竹编小箱子解下来递出去,口中道:“每到一个州府换车,我都要重绑一回,这次给了你们,我便不用自个儿半夜悄悄的摸来。” 第85章 不用说谢字 叶景辰将箱子一只只接出来,但觉入手并不如何沉重,想着或是没有装满,见他不再递出来,就伸手拉他出来。 哪知道等叶浩宇将箱子打开,几人才看到,里边的胶泥一块一块,都是做成巴掌大的小块,整整齐齐叠在箱子里,满满的一箱,却都已经干透。 难怪轻这么多。 叶景辰讶异,拿一块来瞧,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叶浩宇撇嘴:“我们车上空得很,每次扎营,我都要挖一些回来,做成这个样子晾干才收,我爹娘只道我是贪玩,也不管我。”说完又眼巴巴的去瞧叶问溪,“溪溪,这些可用吧?” 叶问溪点头:“用水重新浸湿就好。” 叶浩宇瞬间笑开:“我就知道,总有一日用得上。” 叶景辰逗他:“若不是遇到狼群,我们每日滤出来的胶泥,也够溪溪使用,你这些藏着,岂不是派不上用场?” 如果不是遇到狼群,叶问溪每天固定捏的是去替换赶马车的两个和去打猎的三个,前天可是一口气十几个泥人甩出去,才将备好的胶泥用完。 叶浩宇连连摇头:“越往北越冷,等到过了河,莫说我们无法在野地里扎营,纵是扎营,也未必有河,纵还有河,河水都已结冰,白雪一盖,还如何去挖胶泥?再不济,还有到了北地之后,横竖我这些总能派上用场。” 确实是! 他说的这番话,不止他们小兄弟,就是叶牧、叶衡几人也商议过,奈何泥人挖来的胶泥品质越来越差,往往一大桶泥,等把泥沙滤掉之后,得出来的泥浆都不足一桶,再经过沉淀排水,最后得到可用的胶泥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叶景珩拍拍叶浩宇的肩,认真道:“浩宇,多谢。” 叶浩宇不爱听了,垂下头,闷声道:“我才是……我也是溪溪的哥哥,更何况,她这些泥人都是用来相助全族的人,我自然也跟着受惠。” 他一直在意的是这个。 叶景珩笑起来,应道:“嗯,我们本就是兄弟,你自然也是溪溪的哥哥。” 叶景辰拐胳膊勾住他脖子:“好了,那我们就不说这个谢字。” 叶浩宇这才笑起来,顺着杆往上爬:“往后我能不能和你们乘一辆车?” 叶景辰好笑:“也要看二叔二婶答不答应。” 叶浩宇瞬间又变的沮丧,垂下头,深深叹口气:“还是算了。” 他要敢说去和叶丞一家坐车,张氏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几个人正说着话,叶牧已经过来,见五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那里,不自觉就笑,喊道:“溪溪,景珩,你们在做什么?” 兄妹五人回头,见是他过来,都站起来,欢欢喜喜的喊:“爹!” “大伯!” 叶景宁嘴快:“爹,你瞧,浩宇哥攒了好些胶泥,够溪溪用好久。” 叶牧过来瞧瞧,见是好几只小竹箱,原是叶氏族人编了放小物件用的,摸摸叶浩宇的头道:“浩宇有心了。”又道,“天气冷,你们也不要在外头冻着,快回去。” 兄弟几人答应,一人一个箱子搬了往回走。 叶牧将叶问溪叫住,带着她到无人处,将几张银票给她,轻声道:“这些溪溪帮爹收着。” 如今虽说侯大海被每天的肉安抚住,可是今天狼皮出手,又难保哪个官差起贪心,更何况本就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庞一雷。 交给叶问溪,一则是官差通常不会搜检小姑娘,二则是这三个月的路走下来,这个小女儿的所作所为太过可靠。 叶问溪点头答应,将银票接过揣进怀里,向后院瞧瞧,跟着他往回走,嘴里道:“爹,方才我们听说,温氏族人要在这里停几日。” 叶牧点头:“被狼群攻击,损折那许多人口,毕竟是听官差说的,商都府衙要出具文书,自然得遣人回去调查。” 父女两个说着话,就见自己雇的十几个车夫都在大门口,有几个蹲在墙边发怔,另几个在说着什么,就问:“他们想来是找爹的。” 叶牧停下道:“溪溪且回去,爹去处置便是。” 叶问溪也停住,问道:“是要结车钱?溪溪去将各家的叔叔唤来。” 叶牧点头:“好!” 叶问溪知道自家这个爹做事周到,也不再停,回去唤叶衡、叶启等人。 这个时候,车夫们也看到了叶牧,有几个人就转身过来迎他,蹲着的几人却都没起。 叶牧问:“各位是来结车钱?小女已去唤人。” 车夫们各自互视几眼,无人说话。 叶牧诧异,问道:“怎么了?” 之前被他们从狼群里救出的车夫看着他,低声道:“这道上不太平,我们……我们……”想到狼群里的凶险,犹有余悸。 这是不敢自行回去? 叶牧道:“也是我们人多,车子不轻便,又要紧赶路,实则狼群极少靠近官道,也不会白天出没,几位回去再行拉些轻便的货物,天黑前借村子投宿便可。” 蹲着的一个车夫抹下眼睛,哽咽道:“那也倒罢了,我们……我们几人可怎么好?” 叶牧向他看去,有些不明所以。 之前的车夫道:“坏掉的两辆车也倒罢了,拿了车钱,自能去修,可他们三人的骡子死了。” 确实,寻常百姓家,这大牲口可是家里最大的财富,如今死了,就失了赖以谋生的东西。 叶牧沉吟一下,转头见叶衡、叶启一些人已经出来,就道:“我们去后院吧。”带着车夫们和兄弟几人汇合,往后院走。 在停着的马车边停下,叶牧把车夫们的话又说一回,叶丞抢着道:“途中遇到狼群,实属意外,我叶氏也一样有人受伤,总不成死了骡子,要我叶氏赔你。” 理是这个理,这话说的却很是扎心。 三名车夫脸色青白,都默然不语。 叶牧向叶丞瞧去一眼,才道:“车子和骡子的事且再说,各家先把车钱结了。” 叶丞立刻道:“我家所乘骡车完好,从莲州府到商都用了两日,便是两日的车钱,搭温氏族人时,你们答应替我付一半,那就是十五文。”说着,从袖袋里摸出十五文钱,送去车夫面前。 第86章 补偿 “老二!”叶牧低喝,冷声道,“从莲州府到商都,原本要三日路程,是途中遇狼,我们才一夜疾赶,那一夜赶的路程与一日无异,还更加辛苦,纵不多给,也当按三日来算。” 叶丞道:“说好几日便是几日,又不曾说一日赶几个时辰,或多少路程,再说,那一夜可是我在驾车。”说完,十五文钱往车夫手里一塞,也不管旁人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还又抛下一句,“大哥是族长,旁的事大哥定了就是。” 车夫一条命几乎送他手里,此刻握住十五文钱,气的全身直抖,满心想冲上去和他撕打,终究忍住,只是向叶牧唤道:“叶族长。” 叶牧连喊几声,却见叶丞跑的飞快,很快没了踪影,更是气结,揉揉胸口,先安抚的向车夫打个手势,转头向另几位看去,说道:“依我之意,那一夜疾赶远较白日辛苦,是要给三日车钱的,不知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有几人微显犹豫,叶启先点头道:“大哥言之有理。”从怀里摸出一串钱来,说道,“父亲和几个弟弟都不曾过来,钱都交了给我,我们几家共雇用两辆车和一头骡子,这里是三日的车钱和骡子钱。” 见他要解开串钱的麻绳分钱,一名车夫忙道:“叶族长,我们……我们是商议,横竖你们还要雇车,能不能还用我们?” “还用你们?”叶牧讶异,也向叶启举手示意,想一想点头,“嗯,我们明日出发前往怀州,赶的急些,一日便到,到那里换车也可,只怕是前天夜里顾着逃命,没有爱惜骡子脚力,你们的牲口受不了。” 车夫和几个同伴互视一眼,试着道:“我们出来时,知道走不是一两日,家里都做了安置,倒不急着回去,你们既是要去北地,或者……或者我们可送的远些。” 叶牧微愕,想一想皱眉:“此去往北,过河之后入晋,那可是一路多山,不是这江北之地可比。” 江北之地大多平原,也就到了商都附近才多出山来,可大多也不是险山峻岭。 另一个车夫低声道:“虽说你们将那狼群尽数猎杀,又哪知道还有没有旁的狼群,我们如今回去万一遇上……” 说到后句,已经说不下去。 叶衡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横竖我们要雇车,用谁的并无区别,只怕是你们不惯赶山路,更何况,山中更多野兽,跟我们去,其实更多凶险。” 是啊,只前晚被狼群袭击,包括叶丞车上,还有两车官差那里,车夫都是轻易被夺走缰绳,就是叶牧车上的车夫也是惊慌失措,若不是叶牧兄弟三人强行压住,怕也只会纵车乱撞。 车夫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从应对。 叶牧又道:“何况你们有两辆车断了车轴,需要留下修理,还有三头骡子跑死,也不能再跟着,以我之意,你们还是留下休整,一同结伴回去,旁的不说,若是赶路太急,他们五人还能与你们换着赶车。” 车夫们大多已经被他说动,想着抛下那五个人,他们跟着叶牧一行过河,以后再遇凶险,怕旁人也会将自己丢下。 叶牧见车夫们不再多说,这才转向自己兄弟,说道:“原是我们说好,各家付各家的车钱,又哪知道路上生出那样的事,所幸我们人口没有折损,又因祸得福得了许多的猎物。方才我们将狼皮都送去了皮货行,除去换了羊皮,还折到些银子。这些银子,都算在公中,这一次,这车钱就从公中出,将各位兄弟请来,只是将此事说明白,大伙儿心里有个数。” 所以,叫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拿钱。 众兄弟自然没有异议,纷纷点头答应。 叶牧又向之前拿了叶丞车钱的车夫道:“那日遇险,舍弟险些害你丧命,他这十五文钱,就当是他给你的补偿,车钱我们另付。” 所以,这一次只有叶丞自己出了十五文钱。 本来叶丞强行扣下一天的车钱,叶牧也没有将他强行追回来,有几个兄弟心里暗暗不满,此刻听他一说又都不禁好笑,自然更无异议。 叶牧见大家纷纷点头,又再转向众位车夫:“这车钱是原说好的价,可这次走车甚是凶险,叶某再每人另加十文,各位自个儿买些酒吃,压压惊。” 这些车夫靠赶车替人拉货为生,旁的季节每日总能挣到四五十文,到了冬季靠一些零碎的活计,有时能挣上十几文,有时连着几日都拉不到活儿,生活委实不易,若不然也不会接下这每日十五文的活儿来走长途。 此刻听说多给十文,自然说不出的欣喜,连声答应。 叶牧这才取了钱袋,当着众兄弟的面,将车钱一一付清,这才又转向坏了车子的两人道:“两辆车子车轴断掉,自是有车上人多又一路疾赶的原故,可多半也是车子本身破旧,我叶氏一族也在难中,实无力补偿更多,便给两位每人十斤狼肉如何?换了钱也足够修车。” 听他前边的话,那两人以为他不会理会车子的事,已经急出一头的汗,盘算另换车轴,刚拿到的车钱怕得去掉大半,加上一路的饮食,这一趟算是白跑,一听能得十斤狼肉,又立刻精神一振,急忙答应。 要知道,这个时候肉价一斤十文,纵狼肉卖的便宜一些,七文总是有的,这十斤狼肉卖掉可得七十文,将车子修好后反比旁人得的更多一些。 这些话,叶牧倒是一早就和叶衡、叶启商量过,见车夫点头,叶衡去一辆马车上取了一只竹筐出来,将早已切好的两块肉拿给两人。 两个车夫见那两块肉都是狼身上的精肉,自然再无异议,忙着将肉接了。 另一些车夫瞧的眼热,一时倒恨自己的车怎么就完好无损。 死了骡子的三名车夫见那两个车夫有肉,都眼巴巴的瞧着叶牧。 要知道,这个时候养头牲口不易,这一头骡子虽然不能和马相比,可价值也是又远远高过一辆车子的价值。 第87章 官差冲突 叶牧也不等他们开口,又再转向三人:“如今我们手里,也只狼肉多些,三位那三头骡子我们是一并拉了回来的,三位将肉卖掉可得些银子,另外我们再每头骡子多补给两头大狼的狼肉,如何?” 寻常一头成年狼是百余斤,剥皮之后再掏去内脏,得肉八十多斤,只是他言明是大狼,自然又是成年狼里挑最大的,一头狼下来得肉也有百斤上下,两头就有二百斤,这又是前两个车夫补偿的二十倍,加上累死的骡子把肉卖了,差不多也抵得过一头成年骡子的价钱。 三名车夫大喜,也是没口子的答应。 其实行商走脚,路遇狼群,寻常只是各凭天命,很少有东家主动赔偿的,此刻众车夫见叶牧一样一样都给出相应的补偿,处事公正,说话敞亮,无一都是连连点头,自然有和那三人亲近些的车夫,帮忙把六头狼和三头死了的骡子带走。 叶氏在场的都是各房的兄弟,见他如此处置,也是心服。 叶继安家里来的是长子叶烁,在场的兄弟里年纪最小,昨夜帮忙处理狼尸到三更,被兄长们劝回去歇息。 这会儿见车夫们离开,这后院里只剩下住在马厩里的温氏族人和挂了满院子的狼肠子,再看不到什么,好奇的问:“大哥,那么些狼肉,你们都堆去了屋里?” 刚才那六头狼就在其中的一辆竹车上,显然是一早预先留好,其余的狼肉再瞧不出在哪。 那几间屋子虽说不小,可是叶氏族人也多,那些狼可要占去不小的地方。 再说,他也没有听到有人扛抬狼肉到屋里。 叶牧、叶衡几人都被他说的笑起来,叶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明日早些起来帮忙装车。” 叶烁见他卖关子,挠挠头,又向院子里扫望一圈,还是没有看到狼肉的踪影,只能怀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回去。 午饭的时候,侯大海一行江州过来的官差桌子上多了几斤酒,还配了几样下酒菜,诸如狼心、狼肝之类,一个个吃的满脸红光,满嘴流油。 在后厨的驿站上下人等也是一样,大口吃着肉,嘴里谈的都是这被抄家流放的叶氏一族。 要说这叶氏族人,自己在难中,往后两个月,还要穿越冰天雪地往那极寒的地方去,好不容易得了这些狼肉,就算不拿去换钱,也该留着自个儿吃,难得那叶氏的族长为人大方,他们这两天的伙食,可比过年还要丰盛。 说一会儿,就有人起来去瞧瞧锅里。 那里还有叶牧拜托厨房帮忙煮的肉。 而在大堂里,潭州府的官差却瞧的眼睛直冒火,终于,为首的白世龙忍不住了,扬声道:“江州府的各位兄弟,我们如今办的可是押送流犯的差事,不想各位兄弟身为公门中人,竟和犯人称兄道弟,如此亲密。” 这是说他们身为官差,和犯人同流合污,有所勾结? 这话说出来,江州府的官差都瞬间沉了脸,连庞一雷都勃然色变,冷声道:“白兄弟此话何意?” 白世龙道:“难道不是?我潭州府衙役押送人犯,都是将犯人押在后院,命人看管,不得离开一步,可你江州府的衙役倒好,犯人住着屋子不说,还能满街走去,这哪里是流放,竟是游山玩水。” 原本庞一雷也是个不把犯人当人的,听他这么一说,竟一时答不上来,忍不住向侯大海瞅去一眼。 侯大海昨日就听李达说过潭州府官差讨狼的话,早已经不满,此刻听那姓白的阴阳怪气的挑唆,也被说的怒起,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我江州府衙役只奉命将人押去北地,要如何押送,朝廷可没有律法,好在我等自从江州出发,至今三个月,叶氏一族无一人折损,更无人逃走,你潭州府衙役做的虽好,若非我江州府人等援手,如今莫说犯人,便是你们怕也早已一命呜呼。” “你说什么?”白世龙听他揭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久在公门,纵是低等衙役,又当真是好说话的? 侯大海也站起身来,昂首和他对视,冷笑道:“白兄弟好大的官威,可不是前日挂在树上等着晾干的光景了。”说完转头看向李达,“啧”的一声道,“我怎么记着,还是叶家的哪一个上树将人摘了下来。” 李达点头:“是叶族长的堂兄弟。” 侯大海连连点头,望向白世龙的目光满是鄙夷:“白兄弟,你不念叶氏族人援手也倒罢了,只此为人,怕是身边的兄弟也会心寒。” 白世龙本是眼馋他们能吃到叶氏族人的狼肉,想挑唆几句,让他们将狼肉都抢过来,自己这边的人趁机讨些好处,一时倒忘了前天晚上援手的事,被他说的脸色阵青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手下的几名官差也是面面相觑,瞬间想到狼群退后,面对满地的鲜血残肢时的惊惧和无力,都低下头扒饭,哪敢出言相助? 庞一雷看惯了侯大海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哪知道他竟有如些凌利的一面,向他看一眼,也跟着冷笑:“也莫说你们如何管束犯人,若当真的管的好,也不至于被人废了。” 说的是赤沣渡的事,这可是直接揭白世龙的短。 侯大海一惊,急声唤道:“庞兄弟,休得妄言。” 试问,哪一个男人能忍得下这样的羞辱? 哪知道还是晚了一步,那边的白世龙已经勃然大怒,手里的碗径直砸了过来,嘭的一声落在桌子上,顿时汤水四溅,跟着整个人也跃过桌子冲上来,腰里佩刀拔出,挥刀就向庞一雷劈去。 庞一雷也吃了一惊,急忙一低头躲过,来不及拔刀,一低头钻进桌底。 白世龙一刀砍空,又再向下直劈,但听一声大响,佩刀嵌入厚木桌中,震的一桌子碗盘齐跳,一下子倒拔不出来。 庞一雷手脚并用从桌子另一边钻了出去,一跃而起,也拔出刀来,向白世龙喝道:“姓白的,你当庞爷怕你?” 第88章 这次车子没你的份儿 侯大海眼见潭州府的几名官差也握刀冲了上来,急忙一把将白世龙抱住,急声喊:“庞兄弟,你少说几句。”又连声劝,“白爷,白爷,大伙儿都是办差的,不必为些许口角伤了和气,白爷消消气,和众兄弟一同来喝几杯。”嘴里说着话,向张胜、李达使个眼色。 那两人也没料到庞一雷讲话揭人的短,也一齐将他拦住,连声劝:“庞爷喝多了,还是出去散散。”连拖带拉往外走。 这庞一雷原本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见白世龙红了眼提刀劈人,早已经怂了,此刻两人一拉,也就顺着跟两人出去,嘴里犹自强硬。 白世龙两个月前被人一脚踢伤,这两个月伤虽好了,可那东西再也没有起来过,本来心中早已经惊慌,被庞一雷一句戳中心思,暴怒之下只想将他一刀劈成两断。 只是所有的怒火在第一刀中发泄,实则也深知斩杀官差,自己落不了好,听侯大海一口一个兄弟,也就再骂骂咧咧一会儿,顺着收了刀。 侯大海见将人劝住,又忙唤了驿臣,重新送些肉来。 一起小冲突就此停住,潭州府官差也如愿吃到酒肉,只是白世龙心有余怒,想着自己的羞辱全是从温氏一族身上而起,吃过饭就提鞭子到后院,一顿乱抽乱打,最后还减了温氏族人的口粮。 直到他离开,叶氏族人借着收拾东西去往后院,将炖好切好的肉悄悄拿给温氏族人。 虽不能像叶氏族人吃的光明正大,可每个人都有些肉下肚,只觉在这马厩里也不太难熬。 近黄昏时分,叶牧又要往车马行雇车,除去叫上叶峰,又再把叶丞叫了出来。 叶丞听说去雇车,摆手道:“大哥,你们去就好,我家只要一辆。” 叶牧摇头:“我只和你说,这一次你家用的车子自个儿去雇,我们雇来的车子没你的份儿。” “为什么?”叶丞吃惊的瞪大眼。 叶牧冷笑:“遇险将车夫丢下自个儿逃命,临了还不把车钱付足,我不想次次替你善后。” 叶丞急道:“这分明是两日,我哪里没有付足?那日也是那车夫自个儿滑下车去。” 叶牧懒得再听他狡辩,摆手道:“你不必再辩解,我只和你说,还想乘车,就自个儿去雇,若你舍不得,回头旁人乘车,你一家只能走路。” 叶丞急怒:“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你……这岂是当大哥的样子?” 叶牧问:“之前付车钱时,你可曾听我这大哥一句?” 叶丞说不出话,叶牧不再理他,叫上叶峰出去,在大堂找到当值的李达,和他报备,前去雇车。 叶丞看着两人背影,气的跺脚,只能进去找张氏商议。 张氏听他说完,顿时眼睛睁大,怒声道:“之前说要族人相互扶持,如今怎么单将我们落下,你可是他的亲弟弟!” 叶丞气怒:“他几时将我当成弟弟?” 张氏挥手:“不,我们不去雇车,我倒要瞧,他还真能不管?” 另一边,叶峰跟着叶牧出了驿站,也道:“大哥,我们当真不管他?” 叶牧看看他,微微摇头,想一想,又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回去和各家兄弟说,若是他要挤上车子……” 叶峰听的忍不住笑一声,连连点头。 原本叶氏族人共有七辆车,如今又添了两辆竹车,这一次重新调过,少雇了四辆车,倒是多雇了四头骡子。 骡车、骡子赶入后院,各家都有做主的出来认领自家的车子,将卸下的车篷重新装上,屋子里用不上的草帘、草席也早一步装车。 叶丞在屋里听着,见竟当真没有人来唤自己,气的咬牙,愤愤的哼的一声,翻个身躺着,自然也不出去。 这一夜,因为要一早赶路,大伙儿都是早早歇下,到四更时,听到外头官差吆喝,这才纷纷起身,女人孩子收拾行李,男人去后院帮车夫套车。 昨日庞一雷惦记叶氏族人这里的狼肉,一整天没少往后院去转,这个时候也跟了过去,但见叶氏族人将车套好,只有一捆捆用草绳扎起来的狼肠子装车,竟然看不到狼肉的踪影,暗暗琢磨是不是叶牧偷偷带出去换了钱。 那边叶牧、叶衡跟着,每一辆车都做过清点,见一切无误,叶牧先带着车队往前,将屋里搬出的箱笼装车,叶衡却又将几只草编的篓子留给了温氏族人。 那里是昨天煮好的狼肉和内脏。 那边张氏早催着叶丞和两个孩子将自家箱笼搬了出来,看到车队过来,就抢着要将箱笼装车,却被叶牧拦住,冷声道:“老二,昨日我跟你说过,这些车子没有你家的。” 张氏怒道:“大哥,你可是叶氏的族长,怎能处事如此不公,雇这许多的车子,单单将我们丢下。” 叶牧不愿与妇人争执,只是看着叶丞,慢慢道:“老二,这些车里为什么没有你家的,昨日我和你说过,是你自个儿不愿意去雇车,现在想要占旁人的,恐怕不能。” 叶丞瞪大眼:“大哥,昨日你说真的?我……我只当你不过是气话,如今可怎么好,这个时辰,也无法再去雇车。” 叶牧摇头:“那便跟着走吧。”说完再不理他,见自己家人出来,先将几只箱笼搬上去,又抱女儿上车。 叶丞气结:“大哥,你纵不看我,也看看两个侄儿,总不成让他们也跟着走。” 叶牧向两个孩子各看一眼,摇头道:“浩林、浩宇,是你爹不跟花钱雇车,这若是破了例,坏了规矩,族人都效仿,往后的路就没法走,大伯也没有法子。”见自己家人已经全部上车,自己跨坐去车夫旁边,一副不再理会的样子。 这一下,叶丞真的急了,忙攀住车辕道:“大哥,是为弟的错了,你……你搭我们一程,下一次你说几日的车钱便几日的车钱。” 第89章 一日三文 叶牧摇头:“这车上多带许多箱笼,搭不了这许多人。” 张氏嚷道:“大哥,这竹车也不是你们自个儿的,怎么就你们使唤?我们搭一程也不行?” 叶牧道:“这竹车是项义士所留,项义士是我们猎狼时结识,车子是留给我们的。” 叶丞央求:“大哥,原本那牛车还能坐下许多人,如今这竹车宽敞,便容我们也上去。” 叶牧道:“之前是事急从权,挤一时的路程罢了,何况如今又多带许多箱笼。”横竖是不让他搭车。 张氏立刻问:“那大哥原来的牛车呢?怎么借给旁人,却不肯给亲弟弟使用。” 叶丞道:“二叔一家被封了宅子,除去一身衣裳再没有带出东西,那牛车是给了二叔用,何况二叔也会付我车钱。” 后边叶航扬声喊:“三哥,大哥家的牛车讲好每日五文钱,若三哥要用,回头到了下一站,我们另租也成。” 叶航有二子一女,再加上叶继原夫妇,刚好一辆车。 叶牧冷笑:“那岂不是要昧下我的车钱?” 叶丞气结:“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 叶牧淡道:“所谓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当初因我收养溪溪,是你提出分家。” 这是在翻七年前的旧账。 叶丞一时接不上话。 眼瞧着旁人都已上车,自家的箱笼还放在地上,叶浩林急了,向叶丞问道:“爹,你为何雇车?如此,我们要怎么走?这雪地上,要自个儿背着行李走过去?” 叶丞转头看他,却一眼看到小儿子,忙在叶浩宇肩上推:“大哥,浩宇可是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总不能不顾他。” 叶浩宇不满的喊:“爹!”一时觉得无地自容。 这个时候,竹车车篷上的草帘掀了起来,叶问溪探出个小脑袋,侧头看着叶浩宇道:“浩宇哥,若不然,我和我爹说,你出三文钱,我们挤挤,搭你一程?” 叶浩宇心里一动,转身就向张氏伸手:“娘,给我三文钱,我坐大伯的车。” 张氏忙道:“大哥,不如我们两家共乘一辆,我们付一半雇骡子的钱。” 心里盘算,竹车较旁的骡车要大,此刻两辆骡车前头都是套了两头骡子,按之前的价钱,雇一头骡子每日十文,两头二十文,付一半的骡子钱,也不过十文,比自家单独雇一辆车还要省下五文。 叶牧却懒得管她心里的小算盘,摇头:“既是溪溪说了,那就搭上浩宇,一日三文。” 张氏气结:“侄儿搭车还要钱,亏大哥也说得出来。”一扯叶浩宇,“我们去搭旁人的车。”拽着他往后就走。 哪知道后头的竹车上坐的是叶衡、叶凯两家,叶丞刚刚一提,都是立刻摇头,叶衡道:“老三,不是我们不近人情,雇车的时候都是算好的,哪里有这许多空位置?” 张氏试着道:“不然只搭两个孩子?” 叶衡摇头:“规矩不可坏,纵是两家一同雇车,也是提前说好的,此刻我们搭了孩子,族长那里怕是难做,往后的路还长呢。” 张氏气结:“你们只顾着自个儿,倒是说的堂皇。” 叶凯不爱听了:“三嫂,我们横竖顾了自个儿,你们可是自个儿的事都不顾,非往旁人身上推。” 叶丞怒:“老七,她是嫂子,你这是目无尊长。” 叶凯立刻道歉:“三嫂,对不住,是为弟的不恭。” 张氏见他服软,立刻道:“你们搭我们一程,我便不计较。” 叶凯摇头:“方才确实是做兄弟的对嫂子不恭,这道理却不曾差。” 叶衡道:“老三家的,这竹车虽大,却是我们两家共乘,还有许多箱笼,实再坐不下你们一家人,若不然,你们出三文钱,浩宇最小,让他搭车,也恰好有明岑、明远做伴。” 叶衡育有二子二女,叶凯有一子,叶茗也跟着两个哥哥,这车上已经有十人。 张氏听说又是要三文,哼的一声,又往后去问。 哪知道连问十几辆车,每一家都是一样的话,出三文钱,让叶浩宇搭车。 叶浩林见每一家要的都是弟弟,居然没有一人提到自己,自觉脸上无光,见张氏还要去问,发了脾气,大声道:“爹、娘,每家都雇骡车,为何你们不雇,偏在这里做乞丐?” 张氏最在意的就是这个长子,忙道:“不过是你爹一时疏忽,下一个州府我们雇辆好的便是。” 叶浩林问道:“那这次呢?难不成走去?” 叶丞见每一家都是要三文钱搭小儿子,已经明白是自家大哥的嘱咐,气的胸闷,可也没有旁的办法,只好道:“那就先将两个孩子安置上车。” 张氏虽说肉疼,可是大儿子一闹,也只得忍痛取了六文钱出来,却又道:“将席子、箱笼分开,让他们两个带上车去,我们且走走再说。” 哪知道又各家问,每一家都摇头:“车上没有许多空位,哪里能放许多箱笼,再加一个人也是勉强。” 张氏不满,探头往车里去看,骡车也确实空间有限,看来看去,最大的还是前头两辆竹车。 哪知道又返回去问,叶衡直接摇头:“一两个箱笼倒罢了,那许多箱笼怕难装下,何况还有许多的被褥席子,你们要装,我们只能装一半,你们再多付三文。” 张氏又嚷:“怎么行李还要钱?” 叶衡摊手:“这行李也要占地方,原本没有车,你们不得扛着走?” 张氏气结:“都是兄弟,不想如此计较。”转身又要往后去问。 叶浩林一把将她拖住,压着声音吼:“娘,你还问什么?” 自觉今日将脸都丢光了。 而最前边,官差的车子也已经安顿好,李达从前往后来看,见他一家还没上车,吆喝道:“即刻启程,你等磨蹭什么?” 张氏忙喊:“官爷,我们少雇一辆车子,还请官爷帮忙说说。” 李达道:“你们自个儿族里的事,自个儿去说,不然就跟着走。”向叶丞瞪一眼,又吆喝,“赶紧准备。”往后头去了。 第90章 商量好的 叶丞咬一咬牙,直接向叶衡问:“二哥,你们可是和大哥商量好的?” 叶衡回答的痛快:“是!” 叶丞气结,忍气问:“一个人三文,一半箱笼也是三文?” 叶衡点头:“对!”又加一句,“只能搭一个人。” 叶丞忍气,还又讲一句:“一个孩子,一半箱笼,能否再少一些。” 叶衡道:“最少五文,不能再少。”见张氏还要再说,摆手道,“我瞧你们还是自个儿想法子吧。” 叶浩林气的跺脚:“娘,你当真让儿子扛着箱笼赶路?” 张氏无法,只得道:“那……先将行李和孩子安顿。”在怀里掏掏摸摸,又取出四文钱来。 叶浩宇立刻道:“我要坐大伯的车子。” 叶衡笑骂:“臭小子,你还嫌弃二伯?”看看叶浩林点头,“嗯,那就浩林上来吧。”说着,向叶丞伸手拿钱。 叶丞只得将五文钱给他,分一半的行李和叶浩林一同上车,又往前去找叶牧。 叶牧看到又再扛过来的行李,点头:“那就也五文,让浩宇上来吧。”招呼自家儿子帮忙接箱笼装车。 安顿好两个孩子,叶丞和张氏大松一口气,自觉空着手走路也无不可,心里又沾沾自喜。 这么一来,也只花一头骡子的钱,较雇车又省五文。 哪知道车队出发,为了不在野外扎营,天黑前赶进怀州城去,从一开始骡车就是一路小跑。 夫妻两个刚赶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慢慢落到队伍最后,被后边押车的官差各抽了好几鞭子。 好不容易,骡车慢下来稍歇脚力,两人忙赶上来,好说歹说,又各花了三文钱,挤上另两辆骡车。 这么一来,反而比自家雇车还多花了一文,张氏心里盘算着,一路都是气的胸口发闷。 叶浩宇如愿上了叶牧一家的车子,紧挨着叶问溪坐下,向车里张望一圈,自个儿嘀咕:“还当真没有多少空闲。”又按按身下的草垫,“比前日要厚许多。” 说的四兄妹齐笑,却没人和他解释。 这一天贪急赶路,中途不再歇息,最多是让骡车慢下,中间也不再停下分发口粮,而是各自发去车里,就在车上吃了。 这所有的车子,叶氏族人都绑了挡风的车篷,每辆车上也藏了昨天煮好的狼肉,此刻分了,狼肉就着窝头,大多能吃个半饱,比之前又好熬许多。 天色渐暗的时候,车队一路赶进了怀州府,侯大海仍去府衙交接,带着叶氏族人住去了驿栈。 怀州府驿栈甚小,没有多的屋子可用,叶氏族人又再被安置去后院马厩,车夫将骡车都赶入后院,卸了骡子喂过,自去前头有专门安置车夫的大通铺。 叶衡带领叶氏的青壮们将一些草帘子撑起来挡风,叶牧从一个竹筐里取出两块割好的狼肉给官差,拱手道:“这大的一块就请官爷们享用,另一块烦请官爷帮我请驿栈的差爷们尝尝。” 官差瞧那大块的肉,足足六七斤重,笑道:“叶族长真是周到。”拿着两块肉出去。 再之后,叶氏族人在后院里垒些简陋锅灶,将瓦罐架起来升火煮粥,官差和驿栈上下人等瞧见,也就不管。 叶浩宇下车后只将自家的箱笼帮父母搬去,又跟回来给叶牧帮忙,眼睁睁看到他将车上垫在最下的草垫子拆开一个口子,拽出一头剥好的狼来,眼睛瞬间睁大:“难怪看不到肉都去了哪里,难怪车子垫的高了许多。” 叶衡笑着揉一下他的脑袋:“你们一夜好睡,叔伯们可是忙一整晚。” 前一天晚上,有温氏的青壮们帮忙,会手艺的将狼剥皮,掏出内脏,又有一伙人将肉清洗干净,在院子里挂晾。 剩下的一些就连夜将稻草编成长条,编在原有的两张草帘子侧面,做成一个个大袋子,等狼肉晾干,就一条条摆进袋子里,平铺垫在车上,上头再堆上别的草席、箱笼,不上车细查,还真瞧不出来。 要知道叶氏一族原本就有七辆车子,多了两辆竹车,已经有九辆,那些狼肉堆在一起自然不少,可是九辆车分开,却也不多。 叶浩宇听的连连点头:“难得温氏族人也无人告密。” 叶景辰道:“自然是我们给他们也留了肉。” 叶衡点头:“潭州府的官差待他们甚差,纵给了肉,怕他们也无法自个儿煮了来吃,是我们昨日煮好,今日才给他们留下切好的熟肉,若是他们将我们出卖,自个儿也没得吃。” 众人说到潭州府官差的嘴脸,都不禁微微摇头,叶继平叹道:“往北地还有两个月的路程,过了河,那边的路更加难走,温氏族人怕是难行。” 叶牧沉默一会儿,叹道:“这一次温氏族人损折四成人口,商都府会另行查明造册,只愿潭州府那些官差为了好交差也善待他们一些。” 大家听着,也只能默默点头。 于叶氏一族,危难时对温氏施以援手,那两天也是尽量照应,至于日后温氏能不能顺利到达北地,他们也已经无能为力。 一夜无话,四更天,叶氏族人又被官差锣声唤醒,正在将行李装车,却见李达过来,向守卫的官差道:“闻驿臣言道,怕河上结冰,无法行船,已使张胜去瞧,命叶氏族人先行整肃,在此待命。” 官差点头应了,将命令传了下去。 叶氏族人听到,都是动作一缓,互视几眼,又向叶牧望去。 叶牧道:“如今河上纵然有冰,也不至于行不得船,先将箱笼装车,想来最晚午前也能过河。” 此时刚刚十一月底,大河两岸虽说都下了雪,可是河面上纵然有冰,也不会结实,早晨不能行船,是怕上流冲下的冰块将船撞毁,到了午间,碎冰化去,也就无碍。 叶氏族人听他说的有理,都齐齐应了,先将草垫、被褥之类的大件装车,之后堆上箱笼,细细绑好,又都各处坐着歇息,有人趁机多煮些热水,而冯氏等人就着渐渐泛起的天光再赶些针线。 第91章 这是让叶氏出银子 如叶牧所料,近午时分,车夫们过来套车,同时前头传话,命叶氏族人准备启程。 叶氏族人将最后的一些箱笼装车,一同出驿站,等到官差清点过人数,上车一齐前往花园口渡口过河,至晚赶至泽州府。 在泽州府再停一日,冯氏等人终于将最后一件皮袄赶了出来,趁夜给让最后几人换上。 此一刻,叶氏族人最里都是穿了从家里带出来的棉袄,之后穿上皮袄,最后再将破旧宽大的单衣套上,将皮袄尽数罩住。 而原来的鞋子早已经都磨破,此刻脚上穿的都是叶衡等人这一路上编的草靴,里头却都是碎皮拼起来的袜子,上端扎在裤腿里,也是不露分毫。 再次换车,往后大多都是山路,有了前次的事,不敢再在野外扎营,有城入城,无城就往就近的村子里借宿,纵然有屋子可借的只有官差,叶氏族人只能在人家屋檐下搭个窝棚挡风,好在有人家聚集的地方野狼不会轻易进村,倒也一路安稳。 山路难行,二十多日后,一行人出关,再用一日赶至云州府。 这里是沿途州府离京城最近的地方,却和去北地不顺路。 侯大海主动向庞一雷道:“这一路不曾见袁爷赶来,想来是径直入京,只是如今只剩一个多月的期限,队伍不敢久留,庞兄弟三人将马骑去,事情办妥,径直前往武州会合便是。” 庞一雷皱眉:“由此入京,再从京城赶往武州,有千余里,纵是快马加鞭,也得五六日,更不论还要寻到袁爷。” 侯大海忙道:“庞兄弟勿忧,我等要在这云州府休整一日,递交文书,再由云州府前往武州,队伍行的慢些,也要五六日,到武州仍要再停一日,恰好与庞爷的汇合。” 庞一雷道:“到了武州,若我等还不曾到,你等多留两日等候。” 侯大海施礼:“庞兄弟放心便是。” 于是,第二日一早,庞一雷就带着两名手下,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侯大海送三人出了驿栈,看到三人策马离去,拱着的手慢慢放下,低头想想,向张胜道:“你去请叶族长过来说话。” 今日不赶路,叶氏族人虽都已起身,却还留在屋子里,借着驿栈里的碳火煮些粥吃。 经过这二十多日,之前的十石粮食都已吃尽,各家手里也没有剩下多少,叶牧正和叶衡几人商议再设法买些粮食,听到张胜传话,示意族人都不要走动,自己跟着张胜去前头见侯大海。 侯大海看到他来,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今日一早,庞爷一行前往京城,将剩余的三匹马骑了去,往后路上,还得叶族长设法。” 官差们除了拉车的马,至少要有两匹供人骑乘的马,一为前头探路,二为后头押队,如今庞一雷将剩下的三匹马骑去,就再没有可骑的马,可将拉车的马卸下,又没有马拉车,这是让叶氏族人出银子雇骡子拉车。 叶牧领会,拱手道:“各位爷这一趟辛劳,皆是为我叶氏,叶某明白,今日多雇两头骡子便是。”说完多问一句,“可是要在武州与袁爷、庞爷汇齐?” 听他提到袁天江,侯大海不自觉皱下眉,点点头,向他看一眼道:“等袁爷回来,怕你等就没有如此便利,那狼肉怕还剩下许多吧?这云州府繁华,倒不如趁早出手。” 这是知道和袁天江汇合之后,那些狼肉必得被他拿去,现在他也打上主意,只是并不直接硬抢,而是和他商量。 叶牧心里明白,拱手道:“侯爷说的是,一会儿叶某回去与众兄弟商议便是,实则剩下的已没有多少,急切间卖掉,也不过是换些酒钱。” 侯大海之前没有算过账,此刻听他一说,心里略略盘算,问道:“你是说,狼肉剩下已经不多?” 叶牧点头:“不过十几头,等到武州,也就剩不下什么。” 要知道,一头成年狼虽说有百余斤,大狼可达一百四五,可是剥皮去骨之后,能得的肉也不过五成,加上内脏,也只六成左右。 当初那两车狼得有六七十头,第一日打发车夫用去六头,又分次给温氏族人留下有一头有多,之后每天官差和叶氏族人食用,都是每天两头,纵如此,实则是官差们吃个尽兴,叶氏族人仍然没能尽量,这二十多日下来,也只剩下十几头和一些内脏。 侯大海本是算计趁着袁天江回来之前,让叶牧把狼肉卖掉,自己得些好处,可此刻一听剩下只有十几头,等到过了武州怕再没有肉吃,心里又老大不舒服,想一想摆手:“那还是留着吧,只是这骡子还是要雇。” 叶牧拱手应道:“是!”见他摆手,自己出来。 几兄弟见他回来,叶衡立刻问:“大哥,何事?” 听叶牧把话说一回,叶峰皱眉道:“狼肉倒也罢了,这几日我们尽吃得完,剩下的不过是些肠子之类,倒不怕他抢去,只是那姓袁的回来之后,我们纵路上还能猎到些什么,也吃不到我们自己口中。” 肠子虽说已经清洗干净,但不经过详细处理,还是有骚臭气,那些官差未必吃得下去。 叶启叹:“过了武州,那一路荒野雪原,只有更冷,没有肉吃,再靠那一日两个窝头,可如何熬得过去?” 叶牧点点头,琢磨一会儿,低声道:“所幸如今天寒,今日将内脏尽量煮了,每辆车藏一些,等狼肉用尽再拿来食用。” 也只能如此! 兄弟几人点头。 叶牧再商量一会儿,起身往女眷们住的大屋过去,隔门将冯氏唤出来,问道:“孩子们呢?” 冯氏道:“都在屋子里。”又进去将自家几个孩子唤了出来。 叶景宁当先问:“爹,不知何事?” 叶牧没应,只是牵住女儿小手,往远走一些,这才将刚才的事说一回,微微摇头道:“过武州后,虽说不再是山路,可是那雪原上又是大风,赶路另有辛苦,若是那姓袁的回来,我们族人怕更艰难。” 叶问溪摇头:“那姓袁的怕这个时候还不曾进京。” 冯氏奇道:“为何?” 第92章 天地之威 叶问溪低头拽衣角:“我们过赤沣渡前,溪溪在那里留下泥人,半夜里将姓苏的那几人的东西都取的干干净净。” 叶牧摇头:“纵他们失了行李和银两,一但失刀的事查明,赤沣县衙怕也会送些盘缠。” 叶问溪眨眼:“是所有的东西,比如马匹,佩刀,衣裳,腰牌……” 叶景宁吃惊的嚷:“溪溪,总不成将人都剥光了吧?” 冯氏忙斥责:“景宁,不得胡言。” 女儿可是个小姑娘。 哪知道她话刚出口,却见女儿点头:“嗯,一根簪子,一根发带都不曾留。” 叶牧吃惊又好笑,微微点头:“嗯,旁的倒也罢了,那佩刀和腰牌可都是大事,他们必得寻回不可。” 叶问溪摇头:“寻不回的,腰牌都丢进了江里。” 叶景珩沉吟:“那姓袁的在府衙牢里,他的东西不在身上,怕不好得手,他有公务入京,也不会等那姓苏的三人。” 几人一听,都连连点头。 也就是说,纵然苏卫三人还要留在赤沣县,袁天江怕已经单骑入京。 叶问溪睁大眼睛,看看叶景珩,又看看叶牧道:“路上留过几个山匪,只是这泥人只能撑两日,怕是等不到他们。” 那必然是等不到的。 叶牧道:“他们从京城前往武州,恰与我们走个夹角,或可从中途拦截。” 叶景辰立刻问:“溪溪,那四匹官马也取了来?不知如今在哪里?” 叶问溪摇头:“原本是过了河跟在我们之后,可是遇狼之后替换的泥人没能及时补上,马儿不知去向。” 叶景宁顿足:“可惜了,不然我们快到武州时,让泥人骑马赶去截道儿最好。” 叶牧道:“无防,算路程,我们要快他们一些,等快到武州时,放泥人中途去截,只要能拦住两日,我自劝侯爷早走一步。” 冯氏叹气:“他们骑马,我们乘车,终究也会赶上。” 叶问溪道:“那便每日拦截,浩宇哥存的那些泥,能用好一阵子。” 叶牧嘱咐道:“回头那些泥块用水浸好,我们每人身上揣几块,须防冻上。” 几人自然答应,见有了初步对策,也就回去。 这一日,叶牧又取一大块狼肉送去请驿栈上下吃了一顿,之后驿栈的厨房整整炖了一天的内脏,之后叶牧取了回来,叫了几兄弟动手切成小块,在桶里冻实,这才装入草编的袋子里。 再次雇车,叶牧挑选更健壮的骡子,一路都是疾赶。 出云州府第三日,一行人在山间一处小村落借宿,正逢过年,小山村里没有旁的热闹,只是村里人敲着锣村子里走一圈赶祟,再尽量备办一些酒菜,各家各户走动着,说些吉祥话。 叶牧将狼肉拿了两头出来,又再取几枚狼心,送去乡亲家里炖了,每有村里人来,就换些旁的食物酒菜,倒也算过一个年。 到第四日晚,叶问溪放了几个泥人出去,第五日进了武州,往知府衙门问过袁天江一行还不曾到,等到了驿栈,叶问溪又再放出几个泥人。 想到过了武州,往后再没有大的州府,侯大海又将叶牧叫去,话里话外,要他备些酒水,路上驱寒用。 叶牧自然答应,却趁机道:“侯爷,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此去尽是冰川雪原,纵是我们全力疾赶,要在期限之前赶到,怕也不易。” 是啊,算路程,还当真是紧张。 侯大海拧起眉头,琢磨一会儿点头:“嗯,再等一日,袁爷他们也该到了。” 叶牧道:“我们离开赤沣渡已有月余,袁爷始终没有赶上,若是案子另有变数,又如何是好?” 侯大海问:“你是说,怕袁爷不能如期赶到?” 叶牧道:“若是庞爷在京城没有见到袁爷,怕也不会置他不顾,径直赶来与我们汇合。” 侯大海皱眉:“只是赶到北地,须得江州府衙的人前去交接。” 叶牧浅笑:“我们这里,不是有三位府衙的差爷?交换的文书,想来是在侯爷身上。” 侯大海一怔,这才想起刘贵才留下的三人,眼睛顿时一亮,可同在公门,县衙又在府衙辖下,还是不想得罪袁天江,摆摆手道:“嗯,再等一日,若袁爷不到再说,你且去吧。” 叶牧也不再说,拱手行礼离开。 叶问溪听他说完,细想一想,忍不住就低笑一声,到入夜的时候,又再捏一个袁天江模样的泥人出去。 那一晚,在武州凛冽呼啸的北风里,一个人只穿着中衣,敞着怀,披着长发,满大街小巷的疯跑了一整晚,到五更城门初开就冲出城去,消失在席卷的狂风里。 赤沣县衙足足用了五天才将袁天江失马的事查明,知道他身上怀有入京的折子,最后只能放人。 哪知道袁天江从县衙大牢里出来,看到苏卫几人,才知道他们半夜里被人偷个精光,连亵裤都没有留一条,此刻穿的还是驿栈寻来的几件旧衣裳。 旁的倒也罢了,丢了腰牌,只能再报县衙寻找,袁天江只能留下三人,自己和县衙借了匹马疾骑赶路。 等送了折子,恰庞一雷几人赶来,几人即刻离京赶往武州。 眼看再有一日就能赶入武州,哪知道早晨醒来,袁天江只觉整个人不止全身酸痛,两只脚更是麻木没有知觉,身上还阵冷阵热打起摆子,不要说骑马,就是站立也难站稳,只能歇一天再行赶路。 侯大海这边又等一天,差人去府衙问了两次,都没有袁天江的消息,想到叶牧的话,也心焦起来,最后盘算路程,也怕不能如期赶到北地,只能传下令去,第二日一早出发。 这一次,叶牧又多雇了辆骡车,车上拉了满满的十几桶酒,又再多寻了许多麻绳,将所有车篷的竹竿死死的缠在车上,草帘子也全都绑扎结实。 车队出了武州城,一路往北,在过山之前还不觉得什么,到午后过山,风突然就大了起来,狂风怒卷着雪花摔打而来,若不是车上人死死的拉着,骡车上挡风的草帘几乎被吹飞。 也幸好武州的车夫熟悉这里的天气,每头骡子都罩了眼罩,不至于让雪迷了眼,可也无法奔跑,只能顶着风,拖着车子艰难的一步步前行。 虽说早听叶牧、叶衡几人说过往北地一路的艰难,可叶氏族人终究都生在江南,又哪里见过这等天地之威,手忙脚乱的拉住卷起的草帘,穿着棉衣又套着棉袄的身体还是冻的直抖,不禁相顾失色。 第93章 车夫不往前走了 而之后往北这一路,不要说再没有大的州府,就是荒村野店也没有一个,只在官道上,每隔百余里有一个简陋的驿栈,驿栈里也只守着三五人。 也就是说,如果队伍不能一日从一个驿栈赶到另一个驿栈,就要在这呼啸的寒风里露宿。 这样的天气,又哪里能够扎营?恐怕帐篷还没有拴好就被狂风卷走,骑马的几个官差也受不住,都钻进另两辆骡车里避风,喝些酒取暖。 这一来,没有人再敢懈怠,每日都是五更天就出发,中途也不敢停,拼力疾赶,赶到下一个驿栈歇息。 而叶问溪每晚不间断,都会捏一个【袁天江】出去,在冰天雪地里去跑。 只这样的天气,泥人支撑的时间更短,往往只跑一两个时辰就已撑不住,原地化成一坨冰泥,若有人遇到细瞧,依稀还是人形。 这样赶出六七日,这一日直到天色全黑,一列车队才冲破风雪赶进驿站。 虽说有草帘挡风,身上穿着棉衣、皮袄,又都将被褥裹在身上,可在骡车上一日,叶氏族人还是冻的手脚发麻,刚一下车,女眷就忙带着冻的直哭的孩子们进屋里去揉搓手脚取暖,男人们去卸车搬抬行李。 叶问溪飘荡千万年,对这冷暖却是无知无觉,这也是第一次感觉到酷寒的可怕,跟着冯氏进屋,跺着脚让脚恢复知觉。 冯氏忙将她抱到炕上坐着,帮她将草靴脱了,又除了皮毛袜子,一边帮她揉搓一双小脚,一边心疼的道:“知道北地冷,又哪知道会有如此的冷法,早知如此,该当多备层袜子才是。” 张氏也正带着两个儿子进来,听到冷哼一声:“一个丫头片子,哪有那么金贵。”也忙着催两个儿子脱了鞋袜暖脚,抱着小儿子心疼,“我们浩林、浩宇皮袄里只有一件夹衣,你们哪个管过?” 冯氏瞅她一眼,又看看叶浩宇,暗暗叹一口气。 叶景宁听着却不干了:“二婶,从乡里出发那日,父亲特意让我往各家传话,让大伙儿都把棉衣、被褥带上,偏你和二叔不肯听,说父亲不怀好意,如今怪得了谁?” 张氏气结:“哪个在和你说话?小小年纪,嘴巴如此刁毒。” 冯氏皱眉:“老二家的,孩子哪一句是错的?要你说出这种话来。” 张氏怒:“难道不是?这么大的孩子,与长辈说话毫不恭敬,丝毫不知长幼之序,你做娘的不教,也不许旁人管吗?” 冯氏反问:“张氏,你也知道长幼之序?我这长嫂可没有见过。” 眼瞧着要吵起来,叶浩宇突然大喊一声,仰身就倒在炕上,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张氏吓一大跳,已经顾不上再吵,忙着扑上去将他抱住,连声问:“浩宇,怎么了?你和娘说,怎么了?” 冯氏也吃了一惊,问道:“是不是灌了冷风肚子疼?”忙着向自己儿子吩咐,“景珩,去瞧哪里取些柴禾,生火烧水喝了暖暖。” 叶景珩刚搬着一个箱笼进来,答应一声,又再出去。 叶问溪已经自己把皮毛袜子又穿上,爬去叶浩宇身边问:“你肚子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却见叶浩宇微微侧头,露出半张脸,冲她挤挤眼。 叶问溪一怔,这才知道他是装的,忍不住好笑,可伸手拽拽他的衣裳,皮袄下的夹衣也确实单薄,又忍不住皱眉。 这皮袄虽说挡风,可是却不够贴身,无法裹住身体散出的热气,这么下去还当真受不了,就道:“浩宇哥,明日你来我们车上坐吧,人多,挤着才暖和。” 重要的是他们的棉被都带着,这几天都是盖在身上的。 叶浩宇听的心动,看一眼母亲,又只得摇头。 这会儿叶景宁手脚也恢复了知觉,一边重新穿上袜子,一边道:“要是车子里能生火就好了。” 冯氏捅他一指:“我们车子里可都是草编的垫子,若是烧起来可不得了。” 叶景宁自然也知道,长长叹口气。 这一会儿,叶景珩抱了些柴禾进来,跺几下脚,将草靴上的雪跺掉,向冯氏看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冯氏看在眼里,接过柴禾,一边动手生火,一边问:“怎么了?” 叶景珩摇头,可终究没忍住,说道:“方才我去寻柴禾,听车夫在和爹爹说话,说是不往前走了,要结车钱。” “什么?”这大屋子里此刻大大小小有二三十人,听他一说都是大吃一惊,齐齐回头向他看来,连叶浩宇也忘记装肚子疼,翻身坐了起来。 冯氏也吃了一惊,手一抖,刚点的火差点烧了手,变色道:“这……你爹答应了?” 叶景珩摇头:“爹爹还在交涉,或者会加钱,儿子急着抱柴禾回来,没有听到结论。” 张氏急道:“那你还不快再过去听?” 叶景珩看她一眼,向冯氏道:“母亲莫忧,儿子也只听到几句,父亲自会想法子说动车夫。”说完,又再出去帮忙搬箱笼。 张氏转向冯氏道:“大嫂,我和你说,这车钱是到了武州就涨了的,我们可不会再多出。” 冯氏淡淡回道:“你们不愿意,不雇就是,只是再坐我们的车子,也不是三文就行的。” 张氏瞪眼道:“方才溪溪还邀浩宇去你们车上。” 叶问溪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节,立刻道:“我邀浩宇哥,可没说不要钱,也没说要捎行李箱笼。” 张氏指她:“他可是你亲哥哥。” 叶问溪向叶浩宇看去一眼,嘴里道:“父亲常道,亲兄弟明算账,这兄弟才能做的长久,他若不是我哥哥,纵花了银子,又岂能与我同车?” 从路遇狼群,危急关头叶浩宇冒险送胶泥开始,她已经说不出他不是自己哥哥的话。 叶浩宇听她直认自己是哥哥,虽说是“亲哥哥”省掉一字,只剩下“哥哥”两字,却已经开心,立刻点头,“乘车哪里有不要钱的。” 张氏听他竟然应承下来,气的抬手拍他几下。 叶问溪“嘻嘻”笑,起来又滑下炕。 冯氏见她穿草靴,忙道:“溪溪,外头诺大的风,你出去做什么?” 叶问溪道:“我去找爹爹。”弯腰将草靴的带子绑好往外跑。 叶景辰刚提了桶水进来,听到忙道:“溪溪,二哥陪你去。”将水交给冯氏,跟着出去。 第94章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这一路风雪,其实官差也没好到哪去,从过了武州之后,就陆续将带的衣服都套在身上,可是仍然难抵这北地的严寒。 这一会儿,正围坐在驿栈的大堂里烤着火,咒骂这熬人的鬼天气。 驿臣取了壶酒过来,放在炉子上温着,听到众人咒骂,摇头道:“寻常这等天气是无人赶路的,你们若是再早一个月,正可将这天气躲过。” 李达道:“再早一个月?不是越是往北,天气越冷?” 驿臣点头:“不错,越是往北,天气越冷,可是那边有边城,你们交付了人犯,自可在边城多留些日子,待躲过这风雪再回去。” 张胜叹气:“我们八月底接到朝廷的诏令即刻启程,奈何山长水远的,紧赶慢赶,这会儿才来这里。” 李达接口:“若不是中途雇了骡车,怕这会儿也难赶到。” 驿臣点头:“朝廷这案子出来,诏令是同时发出的,又哪有人去计算路程?” 侯大海问:“闻说这案子牵连甚广,不知在我们之前可有人过去?” 驿臣道:“京城的一批两个月前便已送去,押送的衙役都已经回程,你们道儿上没有遇上?” 侯大海摇头:“我们是从雁门出关,经云州到武州,这才过山。” 驿臣点头:“那想来是走岔了道儿。” 李达好奇:“京城的犯人,那就是那些官员的家眷?往常那可是高门显贵的夫人、公子,浮在云端的人物,等闲可是瞧不见的,依大人看,与我们当真不同?” 驿臣笑起来,连连摇头:“不过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所谓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还不是生死都交由旁人?” 张胜谓叹:“往常在乡里,和兄弟们谈论起来,颇多羡慕京里的达官显贵,如今想来,反不出我等做个小吏,虽无大富大贵,却能顾全一家老小,哪如他们这做官的,一朝做错了事,连累自家不说,连那乡里的族人也一同遭殃。” 几个同行的官差刚刚点头,却听驿臣又笑道:“这等话也只说说,若是有机会做大官,又有几人能看破的?” 说的众人都笑。 另一个官差插话:“闻说这叶氏在京里那位,已经做到尚书,女儿在宫里还是宠妃。” 李达嗤笑:“坏事便坏在宫里那位娘娘,好好的宠妃不做,想做太后……” “咳!”没等他话说完,侯大海立刻咳嗽一声打断,瞪他一眼道,“这酒还不曾下肚,倒说起醉话,宫里的事岂是你我能说的?” 李达也惊觉自己失言,讪讪道:“是小人走嘴。” 正在议论,就见在外头值守的官差过来,到侯大海身边道:“侯爷,方才听那些车夫说,他们只送我们到这里,明日就要回去。” 侯大海吃惊:“明日就回去?可往后还有几百里的路程。” 官差道:“小人方才听车夫和叶族长在说。” 侯大海有些坐不住,向张胜道:“你去瞧瞧。” 张胜应命,忙起身出去,只见叶牧就站在牲口棚子的檐下和几个车夫说话,就走了过去问:“叶族长,出了何事?” 叶牧见他过来,拱手行礼,却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车夫。 几个车夫也忙行礼,一个道:“张爷,这几日风雪实在太大,没法子再往前走,明日我们便回去了,在请叶族长结算车钱。” 张胜皱眉:“这里只有一个挡风的驿站,也没有几头牲口,你等将我们抛在这里,让我们如何行路?” 另一个车夫道:“张爷,我们实没料到,出来这几日竟是连日大雪,瞧这天还不知道要下到何时,再往前这路怕更是难走。” 张胜摇头:“没送到地界,这车钱不能结,你们要车钱,就依原来说好的,送我们到边城。” 几个车夫顿时苦了脸,各自面面相觑。 叶牧向张胜道:“张爷,如此风雪,几乎瞧不见路,也确实难行,倒不如张爷和侯爷商议,明日且瞧了天气再定赶不赶路。” 张胜为难道:“你也知道,我们必得在期限之前赶到边城。” 叶牧点头:“方才草民问过,此去边城还有八百余里的路程,往常若是没有风雪,八九日可到,我们的期限是在月底,也就是说,还有近二十日可用,停下几日想来无妨。” 张胜抬头,看看天空,只见铅色浓厚,大团大团的雪花随着狂风怒卷,也确实难以赶路,点点头道:“横竖骡车不能回去,明日赶不赶路,我回去与侯爷商议。”说完,转身回去。 车夫们听他说的强硬,都是相顾叹气,最先说话的车夫向叶牧施礼:“叶族长,今年这天气果真太过恶劣,我等实不敢再往前走。” 叶牧道:“方才我与张爷的话,几位想来已经听到,自会等大雪稍停再行上路。” 车夫们又连连摇头:“前头这几日还好,风雪虽大,却都是坦途,可是再往前几十里,要穿过西风口,这等天气还不都翻下山去?” 叶牧反问:“西风口?” 一个车夫道:“那西风口是因地势形成的一个天然的风口,寻常天气,那里的风都要大些,何况如今的天气?” 另一个车夫接口:“只说那风也倒罢了,可怕的是刚从山口过去那道极陡的山坡,就紧挨着官道,这要是滑下去可怎么得了?” 叶牧听的皱眉,正要再说,就听到身后清清脆脆的声音唤:“爹爹。” 叶牧回头,就见女儿包的严严实实向这里跑来,后边跟着次子叶景辰,忙唤:“溪溪,这大冷的天,你们出来做什么?” 叶问溪不答他,侧头瞧向车夫:“几位大伯是说,明日就回武州去?” 车夫们见是族长的小女儿圆圆的包成一个球滚了过来,都微微点头,替叶牧一家赶车的车夫和她混的最熟,有些抱歉的道:“溪溪姑娘,实是这天气,我等不敢再往前走。” 叶问溪眨眼,问道:“可如今离武州也已经几百里,你们也不能一日赶回去。” 第95章 还是同往边城 车夫们点头:“自然。” 叶问溪道:“这沿途可没有客栈,我们跟着官爷,自然能住入这官驿,可我听喂牲口的小哥说,官驿不接寻常百姓,你们回去,夜里如何投宿?” 车夫们齐齐一怔,又再对视。 叶问溪又道:“如此严寒,若是不能住入驿站,怕是一夜都难熬得过去。” 车夫们更被她问住,互视几眼,都齐齐看向叶牧,还是替叶牧一家赶车的车夫为难道:“如今确实是这北地行人路断的时候,是我们……是我们贪了每日的车钱……” 叶问溪侧头瞧他,一双大眼睛睁的溜圆,问道:“既是回不去,又何必冒险?自然是跟着我们同去边城最好。” 另一个车夫苦笑:“这到了边城,也不过月底,这风雪总也要到四月,还有两个多月,我们岂不是就困在边城?” 再一个车夫无力的蹲下,望着漫天的大雪,长叹:“是我们贪了那许多的车钱,不曾想得明白,到如今,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叶问溪问道:“可是家里放不下?若不是放不下,迟几个月回去也无妨。” 又一个车夫苦笑:“往常我们替人赶脚走车,也常常一走数月,倒不是放不下家里,只是有两三个月困在边城,便完全没有收入,再则,那几个月吃用岂有不用钱的?” 叶问溪问道:“在边城挣不到钱吗?” 前一个车夫叹:“到这大雪天,边城就是一座孤城,哪还有人用车?” 叶牧见几个车夫对着女儿倒是将所有的顾虑都说出来,微微一笑,摸摸女儿戴着风帽的小脑袋,才道:“据叶某所知,这北地风雪最大的时候,也就三个月,也就是说,等进了三月天气便会缓和许多。” 几个车夫齐齐摇头,其中一个接口道:“叶族长有所不知,进了三月虽说风雪渐小,可那气温仍然极寒,纵野地里能扎得了帐篷,可也挡不了严寒啊。” 又一个点头:“前年我们车行老张头的大儿子就是,贪了旁人的车钱,备了帐篷和许多厚的被褥,哪知道还是没有出来,等隔了一个多月才被人找到,还是冻的硬梆梆的。” 叶问溪立刻道:“既如此,你们更不能就此回去,不是吗?” 是啊,现在刚刚过年,正是叶牧口中所说风雪最大的时候。 车夫们不说话了,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愁容,说不出的后悔。 叶景辰立在妹妹身后听着,这个时候插话道:“若是回去的时候能拉上一批极好的货物,纵是耽搁几个月,不止能将吃用挣得回来,还能存下一笔银子,岂不是较如今冒险回去更好?” 一个车夫苦笑:“那边城除了驻军,便是流犯,能有什么好货物?”话说出来才想起叶氏一族就是被流放,惊觉失言,忙道:“叶族长,我没有旁的意思。” 叶牧摆摆手:“无妨。”自己也不解的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叶问溪听叶景辰一提,也立刻道:“我闻大哥说过,北地的皮毛和药材可不是旁处能比的,怎么就没有好货物?” 是啊! 车夫们都是眼睛一亮。 可也只是一瞬,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人又都垂下头去,其中一个闷闷的道:“我等若是有钱备货,也不必大雪天的挣命,边城纵有做皮货和药材生意的客商,人家岂会没有车队?怕也不会用我们。” 叶景辰道:“闻说边城的皮货和药材都便宜得很,你们拿到车钱,一同备些货物拉回去,横竖是自个儿的车,不用再另付车钱。” 车夫人互望几眼,有几个人就忍不住点头。 不错,瞧这天气,要到边城总要十几天才行,车钱是按日付的,就是说,不管赶不赶路,叶牧都会付车钱,那么算下来,他们二十几个人的车钱加起来,每日可得一贯左右,等到边城,大约就是二十余贯。 这可是二十两银子,还真的可以做笔小买卖。 车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振奋。 可是他们一向只凭出气力养家,突然说要做生意,终究还是有些胆怯,还有些无所适从。 迟疑好一会儿,一个车夫低声道:“两个娃娃,哪里懂什么生意,你说来轻巧,岂是容易做成的?” 叶牧也不料自己一双儿女有这样的见识,见叶问溪还要再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含笑道:“这做生意自是不容易,只是小女有句话不曾说错,各位若是就此回去,怕这几百里的路程便难以熬过,倒不如还与我们同往边城,纵做不了生意,我叶家要在边城安家置业,总要用车马人手,便请各位替我们忙两个月,等到路开,再寻旁的活计回程,岂不是好?” 众车夫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好几人问道:“叶族长此话当真?” 还有人问:“那,不知一日多少工钱?” 又有人质疑:“叶族长,叶氏一族有二百余人,当真用得上我们?” 叶牧一一答道:“叶某素来不会口出虚言。” “多少工钱,自是瞧出的何工,每日饮食总不会少。” “我叶氏多为老弱妇孺,单止造房修屋便需车马和壮劳力,这里不过二十余人,怕还不够。” 众车夫一听,也不避叶牧,当即低声议论。 不错,如果叶氏一族能管了每日的饮食,纵工钱少一些,两个月后回程,每人身上总也能揣几两银子,若是回程还能拉上活计,那就是又多一程的车钱,总比现在冒险回去的好。 叶牧见他们虽没有给准话,可大多已经意动,拱手道:“各位大哥且细细商议,不忙做决定,横竖这样的风雪,一时也不能启程。” 众车夫一听,都忙应声,瞧他带着一双儿女去了,都缩回屋里又再商议。 叶牧牵着女儿的小手,直到走远一些,才问道:“怎么你们跑去前头?” 叶景辰道:“大哥抱柴禾的时候,听到车夫想要折回,儿子便和溪溪出来。” 叶牧点点头,笑道:“不想倒是你们更能说服他们,只是那生意可不是任何人都做得了。” 第96章 如何过西风口 叶景辰不服:“爹,是北地的皮毛和药材不够好?” 叶牧摇头:“你说的不错,北地的皮毛和药材不是旁处能比。” 叶景辰不解:“那为何不能做?是不够便宜?” 叶牧又摇头:“北地皮毛和药材,若是能运进京去,须得翻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钱。” 叶景辰更不解了:“他们有车,还识路,等我们结了车钱,他们带些货物回去,从武州到京城,也不过几百里的路程,这买卖怎么不能做?” 叶牧叹气摇头:“他们若是能做生意,又岂会挣这辛苦钱?做生意,除了知晓各方的经济,还要一些手段,他们是哪一个会有的?” 这倒也是! 叶景辰这才点头,还有些惋惜:“如今天气严寒,正是皮毛最好的时候,若是他们能做这一趟,就可攒些家底。” 确实啊,手里的一两银子,一趟回去变成十两甚至二十两,普通百姓怕一辈子都没握过那么多银子。 叶牧微微摇头,没有再说。 天资所限,当机会来临,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 有了叶牧的一番话,车夫们讨论的结果,自然是跟着继续前行,送叶氏族人前往边城。 而叶牧对车夫们说的信息也不敢疏忽,送一双儿女回屋去暖和歇息,自己叫了几位兄弟商量日后的路程。 别的路还好,最要紧的,自然是车夫所说的西风口。 风雪中,官道一侧就是一道长长的山坡,只要有一匹骡子失蹄,整辆车立刻会滑下去,瞬间就会被大雪吞没,不要说救上来,找都未必能找得到。 叶衡听着,就道:“这风越来越大,这几日狼肉又吃尽,车子轻了许多,这两日我便常觉车子有些虚飘,旁的路倒也罢了,若真是一侧斜坡,当真是危险。” 叶牧点头:“我们两辆竹车宽大,可又较木车轻一些,很容易被风吹翻。” 叶启摇头:“我们那木车也是一样,会有些虚飘。” 叶怀道:“那就设法寻些东西将车子压住,虽说行走艰难一些,总强过被风吹走。” 说的有理! 兄弟几人都连连点头。 叶牧琢磨一会儿道:“如今我们衣裳都在身上,被褥也是在车上铺盖用着,倒是空出许多箱笼,回头瞧能装些什么,放在车子前后压着。” 叶启道:“不然掘些石头?” 叶怀点头:“只等过了那西风口,再丢掉就是。” 叶衡叹气:“这大雪怕有二尺厚,要掘开再挖石头,谈何容易。” 叶峰也道:“是啊,那可是二十多辆车子。” 叶牧沉吟一下,说道:“还有,纵车子压住,还是要防骡子失蹄,我瞧回头将车队编序,中间用粗索相连,中间纵有哪辆车滑出官道,也还拖得回来。” 叶衡为难:“我们几乎所有的绳子都用来绑车篷的杆子,剩下的都是用来绑箱笼,又哪有许多的粗索?” 叶牧想一想道:“你们再细细计议,我去见侯爷。”站起来又问,“狼肠子可还有?” 叶衡忍不住笑,点头道:“还有一些。” 狼肠子虽说做过彻底的清洗,可是自带骚臭气,这几日侯大海一行再吃不下去。 叶牧也有些好笑,道:“我拿几条过去。”出去找冯氏要来几条肠子,拿着往前去找侯大海。 这北地的酒很烈,入嘴割喉,下肚却很快将五脏六腑暖了过来,只可惜没什么下酒菜,官差们正怀念前些日子每日的狼肉,就听叶牧求见。 侯大海命放了人,看他进来,就问道:“闻说车夫要回去?” 叶牧施了礼,站直身体才道:“不过是一时惧畏风雪罢了,晓以利害,自然会明白。”说着,将几条狼肠子往李达手上递,“给官爷们下酒。” 李达烫手一样的塞回去,皱眉道:“怎么又拿这个过来?” 侯大海也连连摆手:“这东西臭得很,也难为你们还巴巴的带着。” 叶牧一脸无奈:“好歹也是肉食,只可惜客中无法擅加料理,不然也是美味。” 侯大海挥手:“罢了,还是你们自个儿留着。”举了杯子要喝酒,又叹气,“若是再有些狼肉就好了。”将酒杯放下,才又问道,“不知叶族长有何事?” 叶牧将车夫所说西风口的话说了,问道:“只不知道侯爷知不知道那个地方,当真如此凶险?” 侯大海愣一下,瞬间皱眉,想一想微微点头:“前几年去过北地,还当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只是那时正当盛夏,那里只一片沙砾,倒不觉得凶险。” 那边驿臣插话道:“若说这年前年后的几个月,往边城路断,若非有战事,便连信使也不会出行,偏被你们赶上。” 叶牧问道:“大人,这个季节,那西风口当真凶险?” 驿臣点头,指指窗外道:“那里的地势特殊,这个时候,那西风口的风,可是较这里更猛数倍。” 侯大海倒吸一口凉气,吃惊问道:“数倍?” 驿臣点头确认:“数倍!” 侯大海握着酒杯,整个人都僵住,喃喃道:“这……这可如何通行?” 叶牧又再道:“侯爷,方才草民与几位兄弟商议,要过那西风口,只能给车子添加重量,同时将所有的车子用粗索绑成一线,或可过去。” 驿臣连连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侯大海立刻道:“那就你们去做便是。” 叶牧无奈道:“只是要用何物加重?还有,我们也没有粗索。” 侯大海向驿臣问道:“这驿栈里可有粗索?” 驿臣摇头:“纵有一些,怕也不够。” 侯大海皱眉:“那……压车之物呢?” 驿臣苦笑:“从不曾想过,哪里会有准备?” 叶牧道:“原本是想,若是挖些石头装入箱笼,或者可用,只是如此大雪,怕挖掘不易。” 驿臣被他一提,倒是灵光一闪,一拍大腿道:“石头不易,木头总行,驿栈后头不过二里便是一大片林子,你等去采了木头装在车上,岂不是好?” 叶牧惊喜:“不知可有树藤,若都是老树,取树皮可做成粗索。” 驿臣点头:“有些树已达百年。” 侯大海一听,立刻道:“那就有劳叶族长了。” 第97章 干脆造成车厢 又是一句话扔给叶氏一族。 叶牧从容答应,又再向驿臣问道:“不知驿栈可有刀斧之类伐木的器具可借?” 驿臣点头:“我们引火所用的木材便是那里取来,这砍柴的刀斧自然是有的,只是……”说着,去看侯大海。 流放的犯人手里,可不许有铁器。 侯大海摆手:“无妨,只是你们用完,得如数还回来。” 叶牧拱手:“这个自然。” 驿臣见侯大海应允,也就不再多问,唤人带他去取工具,又指点了那林子的方向,转头就向侯大海道:“这等风雪,明日怕不能启程,横竖闲着,木头就多伐一些,多的就留在驿栈。” 省得自己的人去砍了。 侯大海明白他的意思,横竖不用自己去砍,自然答应,向叶牧道:“那就你带着男丁都去,多伐些回来。” 叶牧答应,跟着人出去,请人一同将工具搬了回去,向叶衡等人说明情况。 叶衡一拍大腿,笑道:“刚好,我们只怕那草帘子做的车篷随时会被吹走,如今有树有工具,不如改成木头车厢,坐着还更舒适暖和一些。” 叶航也道:“倒也不必太过精细,厚重些还更好,要紧的是结实。” 叶牧点头:“今日天晚,我们且想想这车子要如何来做,过西风口之后,还要丢掉一些重物,明日一早先将木头伐回来。” 有了解决的方法,大家当即分头商量。 叶衡、叶航兄弟都是做手艺的,当即商量造怎样的车厢,而叶牧和叶峰等人则商量要如何将木头运回来。 等粥熬好,趁着族人盛粥的时候,叶牧将事情说一回,就道:“往后难免再有这大风大雪的天气,明日我带人做第一批,老二带着我们长房余下的男丁做第二批,隔一个时辰,三房再过去接替,长房的人将伐好的木头先运回来,即刻动手造车。” 叶衡点头答应。 叶牧又向叶启道:“工具只有那些,三房的也不必一下子都去,也分成两组。” 叶启点头答应。 叶景珩道:“爹,我们呢?不如也一同去,总能搭把手。” 叶牧摇头:“你们不用去,留在驿栈,将骡车上的车篷拆下来。”向叶泽、叶陵道,“十三岁以下的都不必去了,都听景珩安排。” 叶泽、叶陵几人点头答应。 叶问溪却拉着他袖子道:“爹,明日溪溪也去。” 叶牧一怔,反手揉揉她的头,温声道:“瞧这风雪,明日也不会小,溪溪还是留在驿栈,还暖和些。” 叶问溪扯着他衣袖连扯,撒娇的扭着身子:“溪溪还没有瞧过伐木头呢。”说着话,使劲和他眨眼。 这是要用泥人? 叶牧愣一下,皱眉道:“只是这风雪太大……”想着在这里不能久停,只伐木头还好,还要争取时间改装车厢,就有些犹豫,回头向叶峰看去一眼。 用泥人确实可以省下许多气力,只是目前只有叶峰和自己两家人知道女儿的秘密。 叶问溪道:“大不了,溪溪过去瞧瞧就回来。” 叶峰接收到叶牧的目光,也明白叶问溪要做什么,想一下道:“大哥,虽说驿臣说了林子的方位,可我们不曾瞧见,倒不如我和叶滔先跟大哥赶辆骡车过去踩点,瞧好了林子的方位再回来叫人,溪溪要去就一同去瞧瞧,快些回来就是,也不用下车。” 这是要让叶问溪把泥人留下。 叶牧明白,点点头,向叶问溪道:“你瞧瞧就回来,不必在那里久呆。” 心里暗叹,可惜这天气泥人撑不了多久,若不然也不用女儿跟着出去。 叶问溪立刻点头:“好!” 叶景辰跟着道:“爹,我跟溪溪一起去。” 有儿子跟着女儿,叶牧更放心一些,点头答应。 哪知道他话一出口,叶景珩、叶景宁也立刻道:“爹,我也去。” 连叶浩宇也道:“大伯,我也去。” 张氏立刻在他脑袋上推一把:“你凑什么热闹?旁人有棉袄,你有吗?” 叶浩宇嘀咕:“只是坐车过去瞧瞧,又不会很久。” 叶牧道:“浩宇不用去了,溪溪也只是去瞧瞧。”看看自己两个儿子,倒没说不行。 冯氏也扯一下叶浩宇道:“你不用去,他们很快就回来。” 叶浩宇听她也拦,只得嘟着嘴答应,心里着实还想跟着一起去。 众人见叶牧反而不拦自己子女,自然也无异议,当即吃着粥,商量如何分组。 第二天,大雪丝毫不见小,风倒是小了许多,妇人们先起,等粥煮好,男人们才起身。 喝过粥,叶浩宇见叶景辰帮忙叶问溪套上皮袄,忙道:“溪溪,你将我的皮袄也套在外头,更暖和一些。” 叶问溪两条小胳膊向两侧伸一伸,苦着脸着:“再套一件,我这两只手怕再阖不拢。” 冯氏瞧的好笑,取了自己遮脸的布巾给她扎在腰上:“这样免得灌风。” 叶浩宇又道:“不然你再将我的袜子套上?” 叶景辰倒是点头:“嗯,旁处还好,只我们那草靴子透风,脚冷的最快。” 叶问溪却叹气:“两双皮毛袜子,怕靴子装不下。” 叶浩宇道:“你穿我的靴子去。” 这倒也是! 叶问溪笑:“那你可只能在被窝里趴着。” 叶浩宇笑:“等你们回来我再出去。” 叶问溪也不再推,将他的袜子套在自己袜子外头,又穿上他的靴子,竟是刚刚好,走几步适应,从灶台下取一只小桶抱着,这才跟着几个哥哥出去。 叶峰赶车,叶牧和叶滔带着叶问溪四兄妹坐在车里,往驿臣所指的方向过来。 其实在这茫茫的大雪中,那片林子不在官道上,方向很容易走偏,好在这茫茫雪原上没有什么遮挡,走出一程便远远瞧见,就望着林子过来。 走到近前,众人都是一声惊叹。 只知道驿臣说有一片林子,却不知道,居然是如此大的一片林子,叶景宁见那些树株株树干修直,洁白雅致,惊讶的问:“爹,这是什么树?如此好看。” 第98章 叶峰在呼救 叶牧也感叹一声,这才解说道:“这是白桦树,在这北地算是为数较多的树种了。” 叶景珩喜道:“这树如此修直,只砍手臂粗细的树便可,只要去掉树枝就能直接用,倒是省许多事。” 对! 大家听着,也是精神一振。 叶牧含笑摇头:“只那手臂粗的树,就得生长五十年上下。” 小兄妹四人咋舌:“要这么久?” 外头赶车的叶峰回头笑道:“这北地天寒,白桦树木质坚硬,自是生长的要慢一些。” 叶问溪将草帘子掀开条缝喊:“五叔,我们到林子边儿上再放泥人,不然很快会冻上。” 叶峰答应一声,一挥鞭子,驱骡车向林子方向疾驰。 在林子边停下,叶问溪将揣在怀里的胶泥取出来,捏好一个泥人就放了出去。 叶景宁见泥人落地,化成一个黑熊般的汉子,敞着的衣裳露出一身粗肉,拎着一双板斧冲入林去,板斧抡起,只是左右两斧,就有一株手臂粗的树倒下,立刻认出来:“这个是李逵。” 杀狼群的那天见过。 叶问溪抿唇笑,又捏出第二个,落地是一个阔眉朗目的大汉,身高八尺开外,也是轧劲结实,拎着一柄大斧奔了出去。 叶景宁没有见过,问道:“溪溪,他可有名字?” 叶问溪点头:“他叫程咬金,字义贞。” 叶景珩赞:“看着便是一位人物。” 随着他的话落,就见【程咬金】大斧一挥,手臂粗的树干顿时应声而断。 这一下众人都瞧的呆住,张开的嘴半天才阖上。 而叶问溪手不停,跟着又捏出【徐晃】、【杨延德】,都是拎着一柄大斧出去,两斧砍出,便有一棵树倒下。 叶峰看的咋舌:“这种砍法,不用半个时辰,那木头就足够我们使用。” 叶牧点头:“一会儿我和你在这里等着,老八和孩子们回去带人过来。” 叶滔道:“大哥,还是你和孩子们回去,我们先将树拖出来,也好装车。” 叶景辰却道:“怕这泥人撑不了多久,我们再瞧瞧。” 叶问溪也点头:“这天太冷了,还是使泥人过去。”说着掀起车子角落的草帘子,拽出一只小竹桶。 叶景宁见小竹桶上方露出一截藤条,讶异:“溪溪,你几时藏了泥浆?” 叶问溪得意:“出来时,让娘盛了半桶开水进去。”说着话,将一块干的胶泥丢入桶里,用藤条搅开,向着车外一甩。 泥点落地成人,都纷纷往林子过去。 叶景宁拍手:“这可真是省事。” 可哪知道,泥点人只将砍下的树拖动不远,就又再化成泥点。 叶景辰吃惊:“怎么回事。”跳下车去瞧,但见泥点都已冻的结实,取了几个回来给众人瞧。 叶滔咋舌:“只这么一下就冻透了。” 叶问溪跟着又甩出去几回,泥点人仍然只能支撑片刻,到了第四回,连桶里的泥浆都已经冻上,泥点完全甩不出去。 叶景辰从自己怀里取一块胶泥出来道:“还是得用捏的。” 叶问溪接过来,捏一个泥人下去,落地成人,直接去扛抬砍下的木头。 叶景宁道:“又是这姓袁的。” 叶问溪道:“这样大的风雪,想来那姓袁的也不曾赶路,刚好来干点活儿。” 从这大风大雪开始,已经无法估算袁天江走到哪里,算路程恐怕离他们已经不远。 叶峰却摇头:“不必浪费胶泥,还是使他们砍树,这扛抬的事我们自个儿来做。” 叶滔也想到那晚遇到狼群,胶泥用尽的险况,跟着点头:“大哥,你和孩子们回去吧,我们进林子里去,做的太多,也怕族里旁的兄弟起疑。” 确实是! 叶牧点头,将车上带的工具给两人拿去,又嘱咐:“这林子不知道深浅,我们又不识路,你们只在林子边砍树便是,不要深入。” 兄弟两人答应,拿着工具下车。 叶牧取代了叶峰的位置,将骡车掉头,望着升起炊烟的方向赶回去。 哪知道刚刚赶出没有多远,就听叶问溪突然喊道:“爹,停下。” “怎么?”叶牧将骡车勒停。 叶问溪一把掀开帘子,急声道:“爹,快回去,我听到五叔的声音在呼救。” “什么?”叶牧大吃一惊,又再急忙掉头,依之前的车辙印赶回。 兄弟三个也是齐惊,问道:“溪溪,我们怎么没有听到?” 这往回走可是逆风,后边的声音根本传不过来。 叶问溪摇头,只是说:“我听到了。” 骡车疾赶,赶的近了,风雪里,隐约就听到有叶峰、叶滔的喊声。 叶问溪已经等不及赶回林边,迅速捏一个泥人用力丢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但见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身穿重绿长袍,手握一柄青龙偃月刀,已经疾步冲入林去。(估计大家都知道这个是谁。) 此刻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问这英雄是谁,都是攀住车辕向前张望,叶景珩急切的问:“那姓袁的也倒罢了,怎么里头有四位英雄,五叔和八叔还会遇险?” 叶问溪也不确定:“方才我捏的时候,只想着伐树,没想旁的,许是他们不懂?” 心里嘀咕,毕竟她不是那位尊神,捏出来的泥人有点傻。 终于赶到林边,叶牧急声道:“你们留在车上,我去瞧瞧。”从草帘子下抽出一支削尖的竹杆,跳下车向着林子里疾奔。 叶问溪忙又捏一个泥人甩了出去,喊道:“李将军,保护我爹,听我爹的。” 她不知道林子里发生什么,只能这么吩咐。 泥人落地成人,是一个高挑身材,身着戎装,背负长弓,手握长枪的英雄,紧紧跟在叶牧身后进了林子。 叶景宁见是一个没见过的,心里没底,就问:“怎么不捏子龙?” 那天晚上,【赵云】那杆梨花枪使开,在群狼围攻下可是从容不迫,丝毫不乱。 叶问溪摇头:“这是李广,他的弓箭可以远攻,长枪可以近守。” 三兄弟虽不知道李广是谁,可听她有这番计较,料想不会错,也稍稍放心。 看着叶牧和【李广】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看着这满天的风雪,叶问溪心里又有些不稳,摸一摸怀里还剩的胶泥,就道,“怕泥人撑不了多久,我们远远的跟去瞧瞧。”说着就掀帘子下车。 第99章 野猪攻击 兄弟三人既不放心妹妹,也不放心父亲,忙取了削尖的竹杆握在手里,也跟着下车,一步步往林子里去。 那边叶牧疾步冲入林中,一眼望去,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里。 林中雪地已染上大片的鲜血,倒着几头野猪的尸体,还有两头大野猪带着十几头小野猪自左向右疾冲,而叶滔手足并用攀在一棵树上,叶峰却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借着树木东绕西藏的躲避。 显然,叶峰是自己要将野猪引开,以保弟弟的安全。 眼看着一头大野猪要撞上叶峰,先一步入林的绿袍汉子疾步抢上,大刀疾挥,将野猪砍杀于地,余下的野猪绕过他,仍然向叶峰、叶滔疾追。 叶牧惊的神魂俱飞,疾声喊:“快,快杀猪救人……” 听到人声,有两头小野猪突然转个方向,向这里冲来。 叶牧大惊,疾步后退,后边【李广】抢前两步挡在他的身前,弓箭在手,“嗖嗖”两声,连珠箭发,两头小野猪都是额骨中箭,直没至羽,只嚎叫一声,就砰然倒地。 【李广】也不用他再喊,大步往前,弓箭拉开,只听羽箭带起疾风,嗖嗖连声,居然箭无虚发,只是片刻,十几头野猪已经横倒一地。 那一边,绿袍汉子也是大刀连挥,每一刀砍出,就是一头野猪倒地,最后一头大野猪激发了性子,转头向他疾冲,绿袍汉子顺手一刀,将野猪斩于刀下,刀柄往地上一杵,迎风而立,神威凛凛。 叶峰拼尽全力逃命,此刻早已经气力耗尽,一跤坐倒,呼呼直喘,话都说不出来。 这白桦树树干笔直,下端没有什么枝叉,叶滔双手双脚抱住,已经渐渐没了力气,此刻滑下来,跌跌撞撞的冲来,扑跪到叶峰身边,颤声喊:“大……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叶峰仍然喘着气,只是抬手摆了摆,勉强稳住心跳,这才向绿袍汉子道:“多谢义士相救。” 叶牧也已经跑了过来,向叶峰问:“怎么样?” 叶峰摇头:“我没受伤,就是……就是累的够呛。”衬着两人的手,慢慢爬起来,往雪地上扫去一眼,仍然说不出的心惊,“若不是你们回来,我们怕就没命了。” 叶牧道:“是溪溪听到你呼救。”转过身,就见自己的四个儿女也已经跑了进来,皱眉道,“怎么你们又过来了?” 兄妹四人看到林子里这满地的鲜血和野猪尸体,也是说不出的心惊,叶景宁忍不住问:“五叔,八叔,那几个人呢?李逵他们。” 另外三个人他虽然没见过,可是那天杀狼有李逵在,怎么就对付不了野猪? 叶峰叹口气,指指野猪冲来的方向:“野猪冲来的出其不意,第一个撞飞的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后边的三人将野猪截住,我们才能跑到这里,只是我刚托叶滔上树,野猪就又追来。” 叶景宁有点不信:“他们没有把野猪挡住?” 叶滔摇头:“我看到李逵杀了一头野猪,再抡起斧头,突然就不能动,在一头野猪撞上他之前就已经化成泥。”说着,指一个方向。 众人跟着他走过去,但见雪地上有一块冻硬的胶泥,隐约还是人形。 叶问溪捡起来瞧瞧,点头:“嗯,他们砍这一会儿树,已经渐渐冻住,想来另两个也是。”又往附近去找,果然又找到两个,最后一个离的最远,已经碎成几块。 叶景珩问道:“袁天江呢?” 【袁天江】是在那四个人砍倒许多树之后才捏出来,应该还能多支撑一会儿,却没听叶峰、叶滔说到他。 几个人都回头去找,却见【袁天江】正蹲在一株砍倒的树后探头探脑。 叶问溪几步过去,质问:“我两位叔叔遇险,你怎么不出来救人?” 【袁天江】一缩脖子,只道:“我只管搬木头。” “你……”叶问溪气结,一脚踹过去,瞬间踹成一个泥块。 叶牧有些不解:“野猪虽然凶猛,寻常不会主动攻击人,何况还带着小猪。” 叶滔叹气:“是程咬金,我听他喊了一声‘小野猪’,回头见他将一只小野猪拎起来,还没等喊,大野猪就冲了过来,将他撞飞。” 叶问溪:“……” 好吧,泥人带的是真人的脾性。 叶牧看着满地的血,有些心惊:“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尽快回去。” 叶峰死里逃生,反而要镇定一些,指指满地的野猪尸体道:“大哥,这些带回去,够我们吃好些天了。” 是啊,好久没有打到猎物了。 叶滔立刻道:“我们回去叫人。” “等等!”叶牧将他拦住,看看满地的野猪,为难道,“只是,要如何解释?” 他们三个寻常庄稼汉子,还带着四个孩子,要怎么和别人说,他们不但砍了许多树,还杀了这么多头野猪? 是啊,怎么解释? 叶问溪道:“那就请关二哥和李将军多留一会儿。” 叶景宁挠头,向那两人看看:“怕不能吧?” 不等他们叫人的骡车回来,这两个人就得冻成泥块。 叶问溪向叶景辰道:“二哥,这里回驿栈只有两里地,吹哨子应该能听到。” 对! 叶景辰立刻从怀里摸出哨子吹起来,尖锐的哨声溜溜的响起,却破碎在风里。 忘了,这里回去是逆风。 叶滔道:“若不然,还是回去叫人?” 叶问溪看一眼关羽,将叶景辰的竹哨给他:“关二哥,你试试。” 【关羽】接过来,学着叶景辰的样子去吹,声音一样破碎在风里。 叶峰叹气:“看来只能回去叫人了。” 叶牧点点头,又向【李广】射死的野猪指指:“这些箭,是不是得先处置一下?” 泥人的兵器,都是和泥人一起捏成,一但【李广】化成泥,这些箭也一样会化成泥。 叶问溪点头,向【李广】道:“李将军,麻烦你将箭都拔出来。”看到李广走开,又将几个哥哥和自己手里削尖的竹杆都拿来递给叶峰,“五叔,削成竹箭。” 第100章 这是什么本事 “好法子!”叶峰称赞,拿了带来的砍柴刀,将几支竹杆破开,削成简单的竹箭。 叶问溪接过来,向【关羽】道:“关二哥,你插得进去吧?” 【关羽】接过来,去找每一头野猪身上的箭孔,用力插了进去。 叶问溪向叶景辰问:“二哥,你身上可还有泥?” 叶景辰点头,刚从怀里摸出来,就见叶景珩和叶景宁也各递过去一块。 叶问溪随手接过一块,很快捏成一个小和尚,往雪地上一放。 泥人活动手脚,迅速长大,变成一个浓眉大眼、鼻孔上翻,还生着一对招风耳的丑和尚、合什向叶问溪施礼。 叶问溪将竹哨给他:“虚竹先生,你吹这哨子,我需要逆风二里的人听到。” 【虚竹】接过哨子,使内力吹了起来,呜呜的哨声瞬间穿透漫天的大雪和寒风,远远的送了出去。 只隔一会儿,就听风里有哨声传回,很是清晰。 叶问溪喜道:“叶泽叔听到了。” 叶景宁吃惊:“这是什么本事?” 叶问溪道:“虚竹先生瞧着年轻,身上可是有百年的功力,只是吹个哨子,轻而易举。” 这个时候的虚竹,刚刚接收了无崖子的百年功力,吹哨子行,打架未必,杀生更不肯。 叶牧已经见怪不怪,向几人道:“这里血腥气太重,很是危险,我们且将野猪拖出林子去。” 是啊,血腥气会招来别的猛兽。 兄弟两个不敢耽搁,跑去离的最近的大野猪旁边,抓了雪,尽量塞往野猪的伤口,一人拉一条腿,往林子外拖。 只是这大野猪足足五六百斤,两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只能一段一段的拖动。 【关羽】瞧见,大步过去,将两条腿从两人手里拽了过来,并在一只手里,拖着往林外走。 【李广】也已经拖起另一头大野猪,跟着【关羽】一起拖了出去。 叶峰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挑大拇指:“真非凡人。”见还有一头大野猪,只过去用雪塞了伤口,也不勉强自己,大野猪留给那两个人,自己提着一头小野猪往外拖。 【虚竹】看到满地的鲜血和野猪尸体,目光像是被刺到,立刻侧身闭眼,双手合什,连声念佛。 驿栈里,叶泽正带着叶家的一众少年拆骡车上的草篷,突然听到风里传来的哨声,微微一怔,忙向说说笑笑的众少年喊:“别吵,你们听。” 少年们立刻停住,只听一瞬,叶旭岩先喊起来:“是景珩哥和溪溪他们的哨声,是要我们过去帮忙?不是说一会儿长房的二伯过去?” 叶泽道:“想来有事,我去和大哥说。”拔腿冲去后边的屋里,进门就喊,“大哥,景珩、溪溪他们吹哨子唤人,想是有事。” 叶启、叶衡几个人正从驿栈的柴禾里挑了一些木柴削成卯钉,听他一嚷,也是齐齐吃了一惊,忙冲出屋子去听,果然听到有尖锐的哨声传来,立刻道:“你吹哨子回应,我们即刻赶去。”转身又冲回屋里去叫人。 众人一听,也不多停,立刻冲出来套车的套车,拿工具的拿工具,赶着往外走。 叶泽追着出来道:“我也去。” 叶衡回头看一下道:“孩子们还是留下吧,你一个人跟去就好,带着哨子。” 叶泽答应一声,跟着他一路跑,随意跳上一辆骡车,向着之前所说林子的方向疾驰。 另一边,野猪还没有全部拖出林子,【关羽】、【李广】的动作就已经渐渐僵硬,勉强再拖几步,动作凝住不动,转瞬冻结成泥。 叶问溪和几个哥哥在后边用雪盖住雪迹,听到叶峰喊,过去将两坨泥清理,另取两块,重新捏成,两人又再化出,继续拖着野猪往外走。 隔一会儿,但见茫茫大雪中,几辆骡车疾驰而来,几人立刻挥手呼喊。 喊声还是破碎在风里,只是那边已经看到留在林外的骡车,很快向这里拐了过来。 叶景珩喜道:“好了,他们来了。” 叶问溪回头,先在【虚竹】身上一按,将他化成泥,顺手清理。 赶到林边,叶衡、叶启两人先跳下车向这里跑来,见叶牧几人都完好无损,大松一口气,叶衡先问:“大哥,发生……”话没问出口,就看到了排成一排的野猪尸体,声音顿时噎住。 叶牧向后看问:“赶了几辆车来?” 叶泽随后赶过来,说道:“有九辆车过来,只有五辆车拆完了车篷。” 叶牧点头:“将野猪先装上有车篷的车里,其余的拉木头。” 叶衡答应一声,招呼兄弟们过去拖野猪。 叶启惊疑的问:“大……大哥,这……这些野猪是你们所杀?” 叶牧忙摆手,带几人到【关羽】和【李广】面前,引见道:“这位是关二哥,这位是李将军,我们进林时恰遇野猪袭击,幸好有这两位相助。”又向二人道,“这些都是我叶氏一族的兄弟。” 【关羽】抱拳施个礼,没有说话,【李广】先见个礼,却道:“我二人身有要事,既然有人过来相助,我二人先行告辞。” 叶衡忙道:“多蒙二位援手,不如去驿栈喝杯水酒。” 【李广】摆手:“不必了。” 叶牧忙道:“既是有要事在身,我叶氏不敢强留,但愿后会有期。” 二人再抱个拳,转身往林子里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叶衡、叶启几人只感叹这两个人不惧严寒,这样的天气还能来去自如,叶峰、叶滔几人却已经看出来,那两人走路的姿势已经开始僵硬。 再不离开,要在众人面前冻成一块泥了。 叶牧拍拍手,喊道:“大伙儿动作快些,先搬野猪,木头能运多少便是多少,回头再来取。” 众人答应一声,四五个人先去抬大野猪,往骡车里塞。 叶牧向人群扫一眼,皱眉向叶衡问道:“叶丞呢?” 叶衡摇头:“我们原本在屋子里做活儿,他不曾一块儿,方才叶泽听到你们的哨子声,我们也不曾想起喊他。” 叶牧瞬间沉下眉眼,也不再问,点点头道:“先装东西回去。”跟着众兄弟一起去拖野猪,又向叶问溪道,“溪溪,外头冷,你们先回车上。” 叶景珩也道:“是啊,溪溪,你和景宁回车子里去。”推着两人往骡车那里走。 叶问溪答应一声,回头再向林子里扫一圈,不见有危险,也就跟着叶景宁一同上车,可又怕发生意外,从里将草帘卷起一半,观察外头的动静。 第101章 急切到结巴 野猪只有三头大野猪,余下十几头都是三四十斤的小野猪,大野猪占去一辆车,小野猪都搬到叶问溪兄妹所乘的车里,剩下的八辆车尽量多的拉了砍倒的树,用草绳和树藤捆好。 叶泽和叶景珩、叶景辰三人虽说人小力弱,抬不动树,可也跟着将散落的工具收拢了,一齐拿回车里。 足足两个时辰,终于所有的树都搬上车,叶泽也跟来这边车上,进了车,看到车上的十几头小野猪笑的眼睛亮亮,搓手道:“今日我们又有野猪肉吃了。” 叶景宁也立刻点头,开心道:“那狼肠子,莫说那些官爷,就是我也不想吃了。” 想到那狼肠子的骚臭气,叶泽也连连点头,向叶问溪看一眼,又道:“早知道你们会捕杀到野猪,我也跟着一起来了。” “实则是那两位将军打的。”虽然在过江之后,就知道他也看破,叶氏兄弟还是打个岔子。 叶泽也不说破,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们运气当真是好。” 正说着,就见叶峰、叶滔也上来,叶滔上了前边车夫的位置,叶峰进了车厢,将后车帘卷起,能看到车后的光景。 叶问溪问道:“五叔,我爹呢?坐前头的车子?” 叶峰道:“也坐我们这辆,等别的车先走,我们最后。” 说话间,先是八辆拉木材的车一辆接一辆的驶回,叶牧站在旁边指挥,嘱咐大伙儿跟紧,之后是拉着三头大野猪的车子,由叶启和叶怀押车,自己最后跑来跳上车,叶滔挥动鞭子,跟在最后。 叶泽见叶牧和叶峰时时注意车后,就问:“大哥,是怕还有野猪追来?” 叶牧摇头:“野猪倒也罢了,只怕我们车上的血腥气会吸引旁的猛兽。” 要知道,此刻他们是逆风而行,队伍前方的方向纵有猛兽,也闻不到这里的气息,可是这样的大风下,他们车上的血腥气可是随风飘十里。 这样的安排,是即使有猛兽追来,也不会去攻击前边拉树的车子,而他们跟在最后,就是危急关头还有叶问溪的泥人保驾。 叶泽明白,又点点头。 幸好一路无事。 只是二里路程,回程拉了重物,又是逆风,足足用了三倍的时间,驿栈的差役看到八辆车上拉的上百棵树,已经吃惊不小,等再看到后两辆车上的野猪,更是惊的张口结舌,顾不上关门,已经跑去禀报。 驿臣正和侯大海几人围着炉火说话,听差役大惊小怪的嚷嚷,并不相信,摇头道:“只是几个庄稼人,遇上野猪不被撞死已算是命大,哪里还能猎得回来?” 差役已经急切到结巴:“大大大人,真真真的,不,不止一头,有有有……有十几头。” “你是脑浆子被冻上了吧?”驿臣瞪他一眼。 倒是李达和张胜已经跳了起来,兴奋的看着侯大海。 侯大海也起身道:“难说得很,我们去瞧瞧。”裹好大氅,叫上驿臣一起往外走。 驿臣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离开热烘烘的炉边,也把大氅披上,跟着他往外,嘴里还嘀咕:“怎么可能,我们在这里这么些年,都不曾遇到这许多野猪。” 可是等他跟去后院,看到从车上拖下来的十几头野猪,整个人都傻了,揉揉眼睛,瞧一瞧,还是十几头,再揉一揉,还是十几头。 难道是他在炉子边烤的久,热晕了,眼睛有重影? 侯大海已经兴奋的招呼叶牧:“叶族长,这是怎么回事?” 叶牧很快过来,向他躬身行礼,嘴里解释道:“许是我们砍树,惊动了野猪,也幸好有两位将军路过,将这些野猪猎杀,不然我们几人怕是回不来了。” “两位将军?”驿臣诧异的问。 “对!”一同跟过来的叶怀立刻道,“一位使枪的李将军,还有一位使的是刀,闻唤他关二哥,倒不知道是不是将军。” 驿臣拧起眉头,思忖好一会儿,喃喃道:“难不成是边城那边的驻军,倒是有几位姓李的将军,却没有使枪的。” 叶怀道:“或是小将,瞧着甚是年轻。” 驿臣眉结一松,点点头:“那我倒不能尽知。”又问,“怎么不曾和你们一同回来?” 叶牧接道:“他二人有紧急公务,见我们不再有危险,便已离开。” 侯大海咋舌:“这大风大雪的,他们只有两人赶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 驿臣的脸色却有些凝重:“或是边城有紧急军情,可总该来驿栈换马。” 叶牧见他一副苦苦思量的样子,忙打断道:“许是旁的事,我等也不好打问。” 驿臣点头,也只好不再去管。 侯大海更不会去深究,伸脚在一头小野猪上踹一踹,道:“也幸好是小野猪多,若是都是那几百斤的大野猪,可比狼群还吓人。” 这话说出来,驿臣就忍不住笑:“野猪寻常不会结群,看这群野猪,应当是在夏天产崽,因要养育小野猪,所以才结群,等到小野猪长大,就会离开。” 说着,指了指最大的一头野猪:“那头野猪獠牙最长,应当是公野猪,另两头是母的,这些小野猪便是它们的幼崽了。” 听着他说话,李达跑去大野猪那里查看一下,点头道:“果然如此。” 驿臣又看一眼叶牧,说道:“必是你们先动了小野猪,才激的大野猪攻击。” 叶牧想到之前叶滔的描述,苦笑道:“只顾着砍树,又哪知道那里有头小野猪。” 想来是程咬金将小野猪抓起来,激的大野猪保护幼崽。 张胜听这么一会儿,已经忍不住,搓手道:“叶族长,今日我们是不是能好好吃一顿?” 叶牧含笑点头:“我们且把这些野猪都解了,之后还得劳烦驿栈里炖煮。” 驿臣一听要炖肉,自然少不了自己的,立刻连声答应,目光还在野猪上瞄,衡量自己能不能留下几只。 这一路的兔子肉、狼肉吃下来,往后除了边城也再没有别处有市集,侯大海倒是不再起那个心思,立刻挥手道:“那你们且去忙吧。” 第102章 行使长兄之责 叶牧领了话,看着侯大海和驿臣回去,这才安排大伙儿先卸车,自己叫上叶峰一起去厨房借解骨刀之类的刀具。 转身回来,但见已经有两车树卸下,一部分青壮在砍除上头的枝叉,叶景珩带着一帮大孩子在拆除剩余几辆骡车上的草篷,就连女眷也大多出来帮忙归拢砍下的树枝,却没有找到叶丞的身影。 叶牧将手里的工具放在檐下,向叶衡道:“你们先做准备。”自己转身往屋子里去。 叶衡瞧见,微扬一下眉,唤两个人过来帮忙,嘴里问:“叶丞不曾出来?” 过来的是叶继昌的两个儿子叶屹、叶弘,听到他问,叶屹摇摇头没有说话,叶弘却嗤笑一声道:“从一早起来,只出来喝了粥,就又回屋里去躺着。” 叶衡一默,低声叹道:“只因为他,大哥这个族长便不好做。” 叶屹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草绳在野猪腿上绑好,绳子抛过木架上方,与叶弘合力拉拽,将野猪挂了起来,等将绳子绑好,这才道:“这路上也倒罢了,往后难不成也是大伙儿养着他?”说完,拿起砍刀走开,去剥树皮。 叶衡一怔,看着他的背影微皱下眉,又再看向叶弘。 叶弘也转头看一眼哥哥的背影,见叶衡看来,轻叹一声道:“二哥,虽说这一路上,不管是衣食还是骡车,我们全凭族长照应,可我大哥的话也没有错,到了北地,是天长地久的劳役,难不成他也这个样子?”说完叹口气,也跟着走开。 叶衡默默瞧着他走远,想一想这一路叶丞的作派,当真替叶牧头疼,也叹一口气,往屋檐下去搬石头。 叶牧连着推开两间屋子,就看到了仍然躺在被窝里的叶丞,心中怒火中烧,大步过去,一把将他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喝道:“起来!” 叶丞只觉得身上一凉,顿时惊跳起来,怒声喝道:“干什么?”一眼看到叶牧,胸口一窒,咬一咬牙,低声唤道,“大哥。” 叶牧命令:“下来,出去干活儿。” 叶丞皱眉:“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外头那许多人,哪里就用我?” 叶牧冷笑:“所以,你就只吃现成的,让旁人伺候着你?” 叶丞冷了脸:“大哥,我衣衫单薄,你又不是不知道,外头诺大的风雪,怎么出得去?” 叶牧道:“那风雪旁人不怕,只你是怕的?下来!” 叶丞不理,顾自去将被子拽了回来,裹在身上,仍然在炕上横倒。 叶牧怒起,拽一下他的被子,被他死死的抓着,左右瞧瞧,并没有趁手的东西,又再转身出去。 叶丞听到脚步声,抬头瞅一眼,看到他的背影,又哼一声,蠕动一下身体,将被子裹的更紧一些。 可也只是片刻,叶丞已拎着一条拴牲口的麻绳进来,话不再多说,挽成一个绳套,直接从他头顶带人带被子都套了进去,扯过脖子,到胸口的地方用力一拉。 猝不及防,叶丞还没反应就已经被绑,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急忙挣扎,大声道:“大哥,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叶牧不再理他,拽着绳子猛拖,顿时将叶丞连被褥一起拖到地下,也不去管那落地的褥子,拽着草绳横拖倒拉往外走。 叶丞想要抗拒,只是他刚才被子裹的太紧,这一刻被绳子一起绑上,根本挣扎不开,身不由己就被拖了出去,还在不断大喊大叫。 院子里,叶氏族人听到喊声,都不禁回头看来,但见是叶牧拖着叶丞出来,手里的活儿都一时停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叶丞在炕上躺的暖和,不要说鞋子,就连羊皮袄也没有穿着,被叶牧拖着一脚踩进雪里,顿时冻的一个激淋,急忙喊:“大哥,你放开我,至少让我穿上鞋子。” 叶牧没有理他,径直拖到钉马蹄的木架边,也不管那里已经挂上一头大野猪,直接将他脸向着木架绕两个圈绑在木架上。 叶丞大惊失色,大声喊:“大哥,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这么几下,叶牧已经额角出汗,也不抬手去擦,冷笑道:“我要干什么?我要行使长兄之责,替过世的父亲教训教训你!”说着,拽住他下身的被子撩起,罩在头上,露出腰腹以下,又再抽出条树藤,直接向屁股抽去。 叶丞没有穿皮袄,身上只有夹衣,藤条又是极为坚韧,他这一下下了死力气,叶丞顿时疼的一声大叫。 叶牧手里不停,藤条一下一下的抽了下去,嘴里骂:“你好逸恶劳!” “你好吃懒做!” “你不敬尊长!” “你厚颜无耻!” “你吃里扒外!” “你恬不知耻!” “你害群之马!” “你不听劝解!” “……” 他每抽一下,就要骂一句,十几藤条下去,抽的叶丞哭爹喊娘,痛叫连连。 这一闹,顿时将另几个屋子的人惊动,张氏即刻跑了出来,一看眼前的光景,立刻扑了上来,大声喊:“他大伯,你要干什么?” 叶牧顺手一藤条向她抽去,厉声喝:“你这婆娘岂是个好个?你敢上来,我即刻履行族长之责,将你休了!” 这一藤条正正抽在张氏的胳膊上,只是张氏穿着皮袄,却并不疼,只是吓了一跳,脚下就是一顿,再不敢向前,眼睁睁看着叶牧又向叶丞身上抽去,捂着脸哭:“我嫁入你叶家十余年,为你叶家生儿育女,操劳家务,何曾做过什么?凭什么说要休了我……” 她的哭声刚起,就听叶景宁不解的声音道:“二婶,你虽生了儿子,可没有育女儿,你将她扔了。” 张氏本是拖长了气的婉啭哭声顿时卡了一下,几乎被自己口水呛到,顿一下,往地上一坐,又再哭起来:“了不得了,你叶氏获罪流放,我跟着你们到这等不是人呆的地界,这会儿你们要休了我……” 只哭两声,身下雪地的寒气已经透了上来,冻的打个哆嗦。 叶景宁道:“二婶,你不起来,当心冻在地上。” 张氏哭不下去了,一下子跳起来,冲着叶景宁吼:“你闭嘴!” 叶景宁顿时闭嘴,旁边的叶景辰却慢慢道:“二婶,景宁是好心提醒,你为何骂他?” 张氏只觉得,叶牧的这窝小崽子一个个都是小煞星,咬一咬牙,又再转向叶牧大喊:“他大伯,别打了,别打了……”转头去找自己的两个儿子,“浩林,浩宇,你们快求求你们大伯……” 第103章 长兄为父 叶浩林原本是和张氏在另一间屋子里,听到动静虽然出来,却没有往前,只是在门口站着,听到她喊,下意识的挪开几步,躲在几个大人身后。 叶浩宇换回自己的皮毛袜子和草靴也只一会儿,原本在跟着叶泽几个拆车上的草篷,听这里闹起来才跑来,此刻听到张氏喊到自己,慢慢过来,迟疑的喊:“娘,大伯……大伯没有说错。” 子不论父非,他只能说大伯没错。 张氏气结:“你……你……”转头又冲着叶丞哭,“当家的,我们这儿子算是白养了,这可怎么办……” 她哭闹的工夫,叶丞身上又再挨了十几下,从愤怒的厉吼变成尖声哭号:“大哥,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只是叶牧不理,手里的藤条却抽的更猛。 终于,叶丞见他毫不手软,哭号着唤人:“二叔,二叔,你劝劝大哥,哎哟……” 几个兄弟就回头去看叶继原。 叶继原摇头:“长兄为父,你不长进,你大哥代你父亲教训你,本就是道理。” 叶丞哭喊:“二叔,你是长辈,我们长房一脉也只二叔了,你怎么能不管?” 叶继原道:“论辈份,我是长辈,可也没见你多听我一句,可论族里,你大哥可是族长,不要说你是亲兄弟,就是你们旁的兄弟,我们这些当叔叔的,也得敬他几分。” 叶丞见他句句向着叶牧,又再喊:“三叔公,三叔公,快来救我,救救我,我大哥要打死我,你快来管管……” 叶继平兄弟此刻也都在院子里做活儿,看到叶牧发狠教训叶丞,只是互视几眼,没有一人往前。 这个时候听他唤到自己父亲,叶继平向叶继安使个眼色,扬声道:“叶丞,你大哥行使长兄之责,那是你们的家事,你唤三叔公做什么?” 而叶继安已经退去另一间小些的屋子,及时将正要出来的叶三太爷拦住,劝道:“父亲,叶牧管教自个儿亲弟弟,我们三房的人如何插手?更何况,他可是我们选定的族长,我们岂有不助着他,反而给他拆台的道理?” 叶三太爷瞪他:“你哪只耳朵听到老子要给叶牧拆台?” 叶继安:“……” 理解错了,可他爹好像在骂人,又好像没骂。 外头,叶牧终于抽的累了,手停下,还在呼呼直喘,伸手将盖在叶丞头上的褥子掀开,喝问:“你还听不听劝导?” 叶丞早已经被抽的涕泪横流,听到他问,知道不应还得接着抽,忙哭着点头:“听,听,大哥,你快放了我……” 叶牧道:“从今日开始,所有的活计,要你做什么,你就必得做什么,可曾记住?” 叶丞现在双只脚冻的发麻,屁股和大腿却被抽的火辣辣的疼,只求能够让他停手,急忙点头:“记……记住了,大哥,你快放了我……” 叶牧向他问:“这会儿我让你出来帮忙砍树枝,你干还是不干?” 此刻叶丞无有不答应,连连点头:“干干干,我干。” 叶牧点头,将被子甩开,伸手替他解开绳子。 绳子解下,身上的被子也顿时滑了下来,寒风吹来,叶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双手颤抖的抱住木架,颤声道:“大……大哥,我……我身上疼的很,能不能……能不能明日开始?” 叶牧二话不说,手里的藤条唰的一下又再抽来,正正抽在抽的最多的屁股上。 叶丞“嗷”的一声大叫,忙道,“我干我干,你让我把皮袄和鞋袜穿上。” 叶牧向张氏指:“给他去取皮袄和鞋袜。” 这是连屋子都不让他进。 叶丞哭丧着脸,抹一把糊了满脸的鼻涕,再不敢多说。 张氏向他瞧一眼,再看一眼沉着脸的叶牧,终究也有些胆怯,只好进去,将叶丞的皮袄和鞋袜给他取出来,在他连声吸气喊疼中服侍他穿上。 叶牧的目光扫去,找到叶衡的身影,唤道:“二弟帮忙看着他,不干直接抽。” 这里长房一脉,除了自己,也只叶衡排行在叶丞前头。 叶衡自然明白,响亮的答应:“我知道,大哥。”拿柄长柄斧头给叶丞,指道,“齐这里往下的枝杈要尽数砍下来。” 叶丞疼的两条腿都直了,迈一步就扯的疼,可也不敢再说不干,将斧头接过来,撑着过去,一点点去砍树枝。 也好在这活儿不用坐,也不用大力气,身上虽疼,倒也熬得住。 叶牧见他不再抗拒,转头去瞧张氏,指道:“张氏,你去一同收拢柴禾。” 张氏立刻拒绝:“我和大嫂一同煮粥。” 叶牧冷声:“煮粥有几位婶子,你年轻,受些累。” 张氏咬唇,不再说,却仍然犟着不肯动。 叶牧点头:“你不做,我也不能抽你一顿,只是今日的野猪肉你休想尝到一口。” 张氏大声问:“为什么?” 叶牧指指院子里的人道:“这些野猪,我们兄弟冒险弄了回来,这会儿各家的女眷都在帮忙搭手,连孩子们都在帮忙,你什么都不做,又凭什么要吃这一口?” 张氏道:“我……我……孩子他爹不是在干活儿?” 叶牧看看她,自己几步站去一辆还没卸完的车上,扬声道:“各位叔伯兄弟先停手,听我一句。” 大家本来就停了手,等到叶丞被迫去砍树枝,又都接着忙起来,听他一喊,就又停下。 叶牧看向叶继平道:“劳烦四叔请三叔公也出来一下。” 叶继平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还没走到,房门就打开,叶继安扶着叶三太爷出来,说道:“族长有话说吧,我们听有一会儿了。”说着,找个安稳处扶叶三太爷坐下,又抱出来一床被子替他裹上。 明白告诉叶丞,刚才叶三太爷不是没听到,是不想管。 叶牧环视一周道:“我叶氏难中,蒙三叔公和各位叔伯兄弟瞧得起,推我做这叶氏族长,原本我想着,危难之际,大伙儿相互扶持,将这难关过去就是,不必太过计较得失。” 第104章 我会时时盯着 如果这是刚刚离开村子时就说的话,各家各自有自己的计较,叶丞夫妻又是那么一个脾性,众人都未必心服。 只是经过这么几个月,叶牧一家都是将事情做在头里,不论是吃是穿,都是顾着所有的族人,再这么说,就没有不心服的,都是微微点头。 叶牧接着道:“只是姑息养奸,如今单看叶丞,便是我叶牧的失责,虽说此去离边城已经不远,可往后还不知会有何事,今日便得立个规矩。” 叶丞听他拿自己做筏子,虽说满心的不服,可也不敢反驳,只是低头听着。 叶屹倒是说:“大哥,等到了边城,想来官府会安排差事,日后过好过歹,各凭自个儿,难不成还要族里调济?” 叶牧知道,因为叶丞,叶屹就是第一个不服的,看看他,点头道:“官府也好,驻军也罢,我们自然得听从安排,只是除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旁的事自然也不会少。” 三房叶继丛长子叶常问道:“大哥,我们都是庄稼人,没有吃不得苦的,到了那种地界,除去吃穿用度,还能有何事?” 叶启知道,叶牧做族长,长房一脉纵有不是很心服的,也大多不会表露出来,会有疑忌的多为三房一脉,不等叶牧回答,自己就道:“老六,你不想想,那边城地处边疆,古来便是流放之地,在我们之前,在我们之后,都有许多流放的犯人过去。” “我们不过是受到牵连,还有旁人呢?有杀人越货的强盗,有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往后或与我们共事,或与我们为邻,没有族里支撑,你如何应付?” 叶常被他问住,好一会儿才道:“我们自做我们的,不去招惹他们,能有何事?” 叶启摇头:“难不成,强盗劫杀客商,也是客商主动招惹?那亡命之徒也是等旁人先动刀子?若是他们是讲理的,又为何会被国法判了流行?” 叶常被他说住,可仍嘀咕一句:“我们也不曾为恶,还不是也被流放?” 只是这句话说的已经很低,叶启虽听到,当着全族的人,也不再和他掰扯。 叶牧冲叶启点点头,说道:“往常纵是在乡里,虽说各家自顾生计,但有旁事,仍需族人撑腰,更何况是到那流放之地。” 那边叶三太爷听到自己孙子将话岔开,就道:“叶牧,这些道理,日后大伙儿自会明白,也不必此刻说太多,你说要立规矩,倒是怎么个立法,这就说吧。” 叶牧点头,说道:“往后各家自个儿的家事,族里自不多管,但与族里相关,便需一律听从族中安排,便比如,如今我们均在道儿上,有家里多老弱的,有多妇孺的,这等天气,这等气候,又岂能没有族里扶持?” 许多家感觉到艰难的都点头应和。 叶牧道:“这一路上,我们但多衣食,均是顾着全族的人,每常要人做活儿,也尽出青壮,瞧来是多青壮的吃亏一些,可是这一路的衣裳,缝缝补补,又是女眷做的多些,又哪里算得过来,这便是族人扶持之意。” 站在风雪里,摸到身上穿的皮袄,众人又都暗暗点头。 叶牧道:“只如叶丞这般,偷奸耍滑也不止一日,往日都是我想岔了,只道能好好规劝,今日便立下规矩,族中凡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不论男女,除去病弱,均需参与族中的劳做。” 张氏听他一句话,将自己一家四口都统了进来,立刻道:“大哥好计较,这一句话,你家便有两个吃白食的。” 叶景宁忍不住嚷:“二婶,我和溪溪几时吃过白食?方才不就在帮忙归拢树枝?” 叶牧点头:“景宁、溪溪年幼,但凡出气力的活计,纵他们过来,实则也做不了什么,无非是充个人数,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张氏皱眉:“纵是我们家浩宇,也才十岁,难不成那诺大的树就能扛得起来?” 叶衡插话道:“老三家的,族里众人的活计,自会依各自之力分派,哪个让浩宇去扛树了?便是让我们一些大男人去缝缝补补,又有几人是能成的?” 叶启也忍不住道:“是啊,三嫂,你且听族长说完。” 叶牧看看张氏,又道:“年幼些的孩子,自是凭各自之力给大人帮忙,只是不做赏罚罢了。” 还有赏罚? 众人又各对视。 叶牧接着道:“往后族里的活计,会明白分配,有没有人偷奸耍滑,同组自当监督,若是屡教不听的,便来说与我知道,我会同族中几位长者一同商议赏罚,或罚做活计,或罚减衣食,到时可莫要抱怨。” 叶常问道:“只在于族里公有的活计?” 叶牧点头:“不止在路上,等到了边城,纵有屋子给我们住,怕也好不到哪里,我们族里这许多人要安置,不是各家各户自个儿顾得来的,必还得举族合力,这规矩自然还是要用的。” 叶常点点头,却又道:“那便是全族安置之后便罢。” 叶牧笑笑:“若再无族里的活计,那便罢了,若有仍然要用。至于旁的,我们族中原本就有规矩,只是往年都在乡里,等闲极少用上,回头我自与族中长者商议,仍将族规立起来,若有大错,也当聚集全族公论责罚。” 听他说完,那边叶三太爷这才顿顿拐杖,点头道:“族长所言不错,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往后我们族人要在北地站稳脚跟,必得举族同心,族长这规矩,我瞧可行。” 叶牧是长房一脉,三房又都是叶三太爷的子孙,他这一赞成,自然再没有人有异议,都纷纷点头应和。 叶牧当即道:“今日的活计,青壮分成三组,叶衡、叶启、叶屹各领一组,女眷便由拙荆总领,若要分组,也由拙荆来安排,孩子们便听景珩的。” 从离开江州之后,女眷和孩子们本来也是以冯氏和叶景珩为首,此刻他其实只是指明了几人带领青壮。 而叶启和叶屹也是三房一脉最大的两个孙辈,由他们带领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叶继原说了话:“族长,我们呢?” 青壮是安排给叶牧一辈的几人,他们是长辈,子侄们不会指挥他们活计。 叶牧转向他,点头道:“各方管束,怕是要劳叔伯们劳心。”说完,目光又再扫向叶丞,淡淡加了一句,“叶丞,我会时时盯着。” (要多书名测验了,得想五个书名,一个都想不出来,脑瓜子嗡嗡的,谁来救我?) 第105章 要刮烟炮 也就是说,别的人由各自的分组监督,他只盯着叶丞。 想到刚才的一顿打,族里人倒是不疑他会询私,叶丞霍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底就打个突。 从小到大,从没有此刻,他会害怕这个哥哥。 叶牧倒不再看他,既然事情已经说过,先请了叶三太爷回去歇着,接下来,就是将叶衡几人叫来,安排今日的活计。 今天最重要的,除了赶着做车厢,自然还有处理野猪。 叶衡当即安排几人,用石块在木架下垒一个简易的灶台,从驿栈厨房借一口大锅,撑起来烧水,等到烧到快开给野猪褪毛。 而这剖解野猪的事,还是叶峰、叶滔几个,自成一组。 其余的人就安排分组,完成如下的工序。 第一步自然是接着卸车,将所有的树都摆在一堆。 第二步是按量好树身的尺寸,将要用部分的树杈去掉。 第三步就是将部分树皮剥下。 这白桦树的树皮分为三层,最外一层干脆易燃,堆去烧火,里边两层柔软坚韧,准备用来结成粗索。 第四步是将树身再按尺寸截开,变成一段段的圆木,之后用来做车厢。 这些活计说来简单,却都要不少的气力,野猪那边提水抱柴的活计,就只能交给女人和孩子。 看着重要的活计安排下去,张氏也不情不愿的跟着几个年轻妇人去提水,叶浩林也被叶景珩叫去拆除车篷,叶牧又去警示过叶丞,也就去给叶峰几人帮忙。 最先挂上木架的是那头大公野猪,下边架了大铁锅,等水烧起来,就舀水浇在野猪身上先行褪毛,等野猪毛大多褪掉,这才将野猪放下,移去一边搭起来的大木板上剖解,先掏内脏晾去一边,再将野猪头割下,之后是身体解成一块一块,放去一边冻着,等冻的硬了再收入竹筐里。 叶牧将两条后腿带着大块的臀肉另放,之后一个挑子挑去前头,请侯大海一众官差和驿栈上下一同食用。 从看到那许多野猪,驿臣就已经心神不属,心里只惦记要些野猪肉吃,但见侯大海不提,自己一时也不好说。 这会儿见叶牧挑了这许多肉过来,足有一百四五十斤,说不出的欢喜,忙着让人接了。 侯大海倒是不满意,向叶牧道:“那猪心、猪肺怎么不拿些过来下酒?” 叶牧笑道:“先头这只野猪太大,委实不好剖解,那猪心、猪肺虽说已经剖出,还没顾得上处置,横竖炖肉慢些,晚些再拿来。” 侯大海这才放心,又道:“那猪肠子就不要留了。” 叶牧笑一下,答应着出去。 驿臣看他拐个弯消失,这才向侯大海一挑大拇指:“还得是侯爷懂得驱使。” 侯大海一脸得意,可又要谦逊几句:“这叶氏族长是个懂事的。” 驿臣大笑:“这等天气,围着炉子吃酒吃肉才痛快,我们跟着有口福。”当即让人将野猪肉都送去厨房,浓浓的炖上一锅。 驿栈拿了叶牧送的肉,自然也会将叶氏一族的一份炖上,倒是省了叶氏族人的事,叶峰几人只赶着将剩下的野猪都剖解了,内脏交由女眷去清理,又去给另几组人帮忙。 中午的时候,叶牧又叫上叶衡,又将最大的一副野猪下水拿去,挑了四桶炖好的肉汤和今日的口粮回来。 虽说叶牧给拿去的肉足够所有的人吃个痛快,可是到叶氏族人这里,仍然是汤多肉少。 冯氏带着女眷,先将肉捞出来给众人分着和着窝头吃了,汤却又分入瓦罐里,重新切了肉放进去接着炖。 可饶是如此,一口炖烂的野猪肉入口,再喝一口汤,不论老幼,都是舒服的长长吁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野猪肉炖的久些,要较那又硬又柴的狼肉好许多。 叶启吃着抱怨:“官差和驿站上下,统共也不过二十余人,我们送去的是百余斤肉,他们怕是扣下了大半。” 叶牧含笑向他望去一眼,只是道:“大伙儿吃了肉,下午得加紧些干活儿。” 这个自然! 有肉下肚,大伙儿的精神又恢复许多,稍稍歇息,又再各自去忙。 足足一个下午,才堪堪将树身上的枝杈都去掉,树皮瞧着够用便停下,木料只截出一半,依长短各自堆在一处。 叶衡看的着急,过来找叶牧道:“大哥,如今只截了些木料,卯钉还缺许多,这二十多辆车子,就是我们夜里不歇,怕也做不完这许多车厢。” 叶牧也有些心焦,只得道:“只能尽量赶赶,实在不行,到时箱笼归在一处,大伙儿并并车子。” 叶峰摇头:“瞧着这风又大了起来,方才堆着的木头都刮了倒下来,明日到西风口,若是箱笼都吹跑了,之后怕也难办。” 叶牧抬头,但见狂风下,雪花变成了雪粒,打着旋的下来,他只是站在檐下都已经能感觉到威力,实想不出数倍这样的大风会是怎样。 三人说着话,叶启也跑了过来,向叶牧道:“大哥,瞧着大伙儿都没了气力,风又大起来,还是歇会儿吧?” 虽说中午都吃了肉,这个时候却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叶牧点头道:“让大伙儿都回屋里避避,我再送些肉过去。” 正要再选几块肉往前头去送,就见李达匆匆的赶了过来,向叶牧道:“方才驿臣说,瞅这天气要刮什么烟炮,侯爷唤你带些人去给牲口挡风保暖,做好后都快些回屋里避着。” 什么烟炮? 叶牧不曾听过。 李达道:“说是最多再有两个时辰,这风这雪怕会更大,连人都能埋了,若是刮一夜,明日怕是不能走路。” 叶牧有些吃惊,忙答应了,唤叶衡去叫人,见他要走,忙拿了几块肉给他道:“还劳烦李爷送去厨下,我便不过去了。” 李达见又是两大块,已经冻的梆梆硬,就笑:“你倒是知道省事。”扛着肉走了。 叶峰着急:“这要是夜里不能赶工,这车厢就更加不能做完。” 第106章 泥人可以帮忙 叶牧想一下道:“此刻还能出门,我和叶衡去前头顾牲口,你和大伙儿说,即刻将截好的木头都搬回屋里,旁的尽量加紧截了拿回来,留一条炕给老人孩子安置,我们在屋子里赶工,等明日再装去车上,能有几个便是几个吧。” 叶峰答应着跑去,叶牧去一间屋里,将正在带着女眷用树皮搓绳子的冯氏唤过来,嘱咐道:“搬些大硬柴回来吧,怕夜里不能出去。” 冯氏答应,唤年轻的妇人们出去搬柴。 叶牧又去找叶景珩,将拆下的草篷移去墙角摞成一堆,用些石头压住,之后和叶衡带了几个人,又叫上车夫一起,去将驿栈的牲口棚子挡上木板,又用石头加实,草料添足。 等他回来的时候,叶氏族人住的几间屋子都已经堆了满满的木头,就连炕上也放满了卯钉和树皮之类。 刚进酉时,天就已经全黑,狂风席卷着大雪刮的天昏地暗。 叶牧和叶衡顶着风雪出去,去厨房将饭菜搬了回来,让族人们分批用了,也好赶工。 接下来的活儿,就是男人们分工,将截好的木料末端做好榫卯的接头,再赶着削制卯钉,而女人们将剥下来的树皮搓成绳子,之后细绳并粗绳,粗绳再并更粗的索。 叶三太爷带着一些最小的孩子,在最大的一间屋里炕上安置,地上是叶垣带着叶泽、叶陵一些大些的孩子,将破开的木头削成卯钉。 叶丞被抽了一顿藤条,又被逼着干了大半日的活儿,听说夜里还不能歇着,就哼哼唧唧的老大不情愿,走一步挪三步的想往孩子们炕上蹭。 叶牧拎住他的领子拖出来,冷笑道:“你不想干活儿,那也成,此刻就到院子里跪着,到明日你纵还留口气,八成也废了,那我们便白养着你。” 叶丞挣扎不过,又见族里没有人肯替他说一句话,哭丧着脸只好仍去干活,却不肯和叶牧去一间屋子。 叶牧本想径直将他拎过来,却见叶问溪从屋里探头出来,向他招手道:“爹,大哥有事要问爹。”说着连连眨眼。 叶牧见女儿这副小模样儿,知道是有隐秘事情要说,喝命叶丞等着,自己先回来。 叶问溪悄声道:“爹,需得有间屋子,不能有旁人。” 这是女儿的泥人可以帮忙。 叶牧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转身要唤叶丞,已经没了踪影,往别的屋子去找,见也挤去叶垣旁边削卯钉。 叶牧又气又笑,拎住他领子提起来,冷笑道:“你倒是想得出来。”又拽着他出来,丢给叶衡道,“你盯着他,若是偷懒,隔壁去唤我。” 叶衡答应,看看叶丞,递把锯子给他:“这卯槽料想你也不会,那边还有急切没有截好的木头,你做那个吧。” 叶丞嘀咕:“这锯子我也不会使。” 叶衡道:“又不用很精细,我来教你。”见他缩着手不肯接,伸脚踹他一下。 这一下虽说不是很用力,却正踹在被叶牧抽过的屁股上,叶丞疼的跳起来,立刻吼:“你干什么?” 话刚说出来,又被叶牧踹一脚:“你吼什么?” 叶丞急的青筋都崩了出来,大声道:“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非得将我熬死?” 叶牧冷笑:“有你这样的弟弟,倒还真不如死了干净。”向叶衡道,“他既不肯干,在屋子里也占地方,将他绑外头去,省得碍眼。”说着就往炕上抽绳子。 叶丞吓一跳,立刻道:“我我我没说不肯干,只是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呼来喝去,当我是什么?” 叶牧道:“你若肯听,又哪用别人来呼喝?” 叶衡倒是放缓声音:“那成,我好好说话,你去将没截好的木头截了,上头都画了线。” 叶丞见怎么都赖不掉,只好接过锯子,磨磨蹭蹭过去。 叶牧向叶衡道:“这边屋子大些,你多用几个人手,我们那边只我和老五老八就好。” 叶衡道:“只你们三人?那边木料可不少。” 叶牧道:“我唤景珩几个孩子打下手。” 叶衡这才点头:“我们这头做完,再去你们那边帮忙。” 叶牧好笑:“你们这边一夜怕也完不了,只是听这里的人说,这风雪一下子不会停,夜里还是轮着歇歇。”听他答应,又出来去找过叶启、叶屹,又再嘱咐女眷将门窗顶好,这才叫上叶峰、叶滔两人回来。 那边叶问溪也去喊自己的三个哥哥,只说给爹打下手。 叶浩宇正和叶景辰一起帮忙整理树皮,听到立刻道:“我也去。”丢下要跑。 张氏一把将他拖住,呵斥:“你去做什么,也不怕碍人的眼。” 叶浩宇急的跳脚:“我碍谁眼了?大伯又没嫌我,娘却嫌我。”将她的手挣开,撒腿跟着跑了。 他一跑,那边叶旭岩也忙跟着跑:“我也去。”马氏一个没看住,已经跑了出去。 等叶牧三人进了屋里,见有六个孩子等着,都是一愕,目光都落在叶旭岩身上。 叶问溪摊手:“他都知道了,还算嘴紧。” 从赤沣渡到这里,可是足足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叶牧点点头,就道:“屋子里太冷,先将门窗顶上。” 几人答应,合力将门窗都顶好,又密密的挡上草帘子保暖。 叶峰见只有自己三个大人,就知道要做什么,就向叶问溪笑问:“怎么还有什么人物是木工活儿做得又快又好的?” 叶问溪点头:“只是不多,我们需得给他们打下手。”将带过来的小包裹打开,取出浸好的胶泥,很快捏了一个人出来,弯腰放在地上。 很快,泥人活动手脚,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颜色,但见此人一张脸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一袭深灰色衣裳曲裾交领,衣长齐膝,曲领右衽,腰间皮质系带束腰,系带上一个银色带钩,似银似铁,最引众人注意的,是他身上背的一套斧锯和右肩上的一个方箱。 这样的装扮,可是与如今的衣饰大不相同。 叶峰等人虽说见过多次泥人化人,还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叶旭岩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泥人化人的整个过程,早已经看的目瞪口呆。 第107章 三个顶级木匠大师 叶问溪介绍道:“这位是公输般公输先生。” 众人忙都拱手行礼。 叶问溪又向公输班道,“公输先生,这活儿急了些,我再叫几个帮手,要我们搭手你尽管吩咐就是。” 【公输般】先向她躬身一礼,又再向叶牧几人还礼,便拿着工具自去干活儿。 紧接着,叶问溪再捏第二个,但见一身绿袍样式与公输般相似,只是多一个风帽,质地更显朴素,相貌很是普通,一双修长的手却更显灵巧。 叶问溪介绍:“这位是墨翟,墨先生。” 【墨翟】向她一礼,又再和叶牧等人一点头,也径直去干活儿。 第三个,【公输穆】,与【公输般】不止打扮相似,连眉眼都像,竟如兄弟。 叶牧几人看的奇异。 叶问溪捏过三人之后,捏着第四块胶泥却停住,心里想着另一些能工巧匠。 叶牧却只道不再有厉害的木匠,就道:“溪溪,这打下手的活儿我们自个儿来做,还是省着些用泥。”自己和叶峰、叶滔三人一起,各跟着一人过去帮忙。 流放之前,叶牧在镇里做账房,手艺活儿只限于修补农具,可叶峰、叶滔往常倒是会做些手艺活去卖,贴补家用。 此刻一搭手,看到这三人熟练又精巧的手艺,都是说不出的惊叹,叶峰就道:“若是二哥他们看到,必然惊喜。” 叶继原一门的兄弟几人可都是做手艺谋生的。 可也知道,叶问溪这个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宜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也不过一说。 而叶景珩、叶景辰和叶浩宇三人,也各跟着一人去打下手,叶景宁、叶旭岩就动手削制卯钉。 为了防止风雪更大,叶牧提前要了两日的口粮,各屋里分下去,也搬了肉进去,就由各屋自己用瓦罐煮了来吃。 叶问溪就坐去灶边,时时往灶里添柴,照看灶上瓦罐里煮的汤,又时时往做工的几人那里瞄一眼。 这个时候的公输般还很年轻,还没有被称为鲁班,更不知道那个叫公输穆的年轻人是他自己的儿子,而墨翟也还只是墨翟,家族没落没有多久,还没有成为墨子。 可饶是此刻的他们,一手技艺已经让叶牧几人说不出的惊叹,开始还拿了工具一同赶工,最后也只能搬搬木料,递递工具。 有三个顶级的木匠大师帮忙,又是截好的木料,本就是粗浅的活计,就做的很快。 倒是随着卯槽一个个做好,叶牧几个人才算有了活儿,将榫卯对好,卯钉一一砸了进去,一片片车厢壁渐渐成形。 一屋子人忙碌,不知道时辰的流逝,直到最后一块木料用完,叶牧几人才感觉到疲惫,看着齐齐整整立在一起的车厢壁,大家都是大吁一口气,叶牧即刻向三人道谢,可是想着外头还没有截好的木料,又有些犹豫。 除去特殊的天气,叶问溪的泥人可支撑两天,也就是说,完全可以再多留一日。 只是若是有旁人进来,他们可无法解释。 叶问溪倒是毫不迟疑,向三个道声谢,见三人瞬间成泥,顺手将泥清理,说道:“爹,五叔,八叔,快喝口汤,吃些东西,歇息一会儿。” 叶峰满脸的惋惜:“溪溪,这三位技艺精湛,纵没有木料可用,多听他们讲讲也好。” 叶问溪笑:“五叔想听,以后有得是机会。”说着,自己已经爬上炕去,催几人收拾歇息。 叶牧掀起草帘子,侧耳听听,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时辰,只得叹口气道:“嗯,我们且歇息,等天亮再说。”一同把炕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三大七小十个人展被褥歇下。 等到睁眼,天已大亮,可风雪不但丝毫未小,还更大了些。 叶牧等大伙儿都穿戴好,稍开些门透气,风雪顿时卷了进来,屋子里一下子满是潮湿的清冷之气,而门外积雪已过膝盖。 叶峰瞧的吃惊:“这若是再下一天一夜,雪不得没过大腿?纵是天晴,怕我们也无法赶路。” 叶牧点点头,又将门关上,看看屋里剩下的废料道:“我们且做个雪耙子,将门外的雪推开,去瞧瞧别屋的情形。” 叶峰点头,从没有烧完的柴禾里挑几根趁手的,再将一段剩下的木料破开,用树皮结成的绳子绑在木棍上,结成两个t字形的耙子,和叶滔一人一个拿了,打开门将门口的雪往外推。 叶牧拿着条棍子跟着出去,将屋檐的冰锥打掉,慢慢往隔壁叶衡一众人的屋子过去。 门拍了十几下,才听到里边回应,隔一会儿,叶衡将门打开,见门口的雪已经推开,忙开门让三人进去。 叶牧见木料散放一地,墙边靠着做好的车厢壁,问道:“是做了一夜?” 叶衡摇头,叹道:“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时辰,约是后半夜,大伙儿撑不住,三弟还伤了手,只得歇了。” 他口中所说的三弟,是自己的亲弟弟叶航。 叶牧有些吃惊,见叶航也已经起来,就问:“怎么会伤了手?要不要紧?” 叶航苦笑:“也是困了,锤子没砸到凿子,反砸在手上,初时肿了,取雪敷了敷,又歇这半夜,好了许多。”说着,将受伤的左手给他瞧。 叶牧见他整只手肿起来许多,被砸到的地方还隐隐渗出血来,就道:“今日你且歇歇。” 叶航有些着急:“昨晚做的车厢不过这么些,若是今日雪停了,明日怕是要赶路,这般严寒,纵没有风雪怕也要将人冻死。” 叶牧摇头:“只少你一人,不打紧,要紧的是先把没有截好的木料截了。” 叶衡点头:“我们也扎几个雪耙子,先将木料弄出来。” 叶牧点点头:“瞧这天气,今日断断不能赶路,待歇好了,吃些东西再做。”转头往炕上去瞧,问道,“叶丞呢?” 第108章 略施薄惩 叶丞原本趴在被子里,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惊的几乎跳起来,可只是一动,只觉得屁股和大腿后侧又是火辣辣的疼,哎哟一声,又摔了回去,索性趴在那里哼哼。 叶牧问道:“你又捣什么鬼?” 叶丞苦着脸道:“大哥,我身上有伤,隔一晚更疼了。” 叶牧冷笑:“又不曾见血,不过是伤些皮肉,起来动动就习惯了。” 叶丞抗议的喊:“大哥!” 叶牧不理他,直接问叶衡:“叶丞可曾偷懒?” “没,没有,我……我也是跟着大伙儿一块睡的。”不等叶衡回答,叶丞立刻抢着喊。 叶牧看看他,没理,只是看着叶衡。 叶衡摇头:“中间虽说打几次盹儿,倒是和我们一起上的炕。” 叶丞忙道:“我……我只是困极了,不自觉的。” 叶衡点头:“既醒了,也不用再睡,快些起来。” 叶丞顿时苦了脸:“大哥,我这伤……” 叶牧问:“要我再抽你起来?”说着,转头就拎起一截硬柴。 叶丞吓一跳,忙道:“不不,不用。”再顾不上屁股上的疼,匆忙跪坐起来,抓起盖在脚下的皮袄套上。 叶牧等他下炕,将手里简易的雪耙子塞他手里,又再吩咐:“出去将院子里的雪推推,把埋在雪里的木料挖出来。” 叶丞吃惊:“我……我一个人?” 叶牧点头:“在雪地里不会打盹儿。” 叶丞急了:“可我一个人怎么做得了?” 叶牧道:“一个时辰做不了,便两个时辰,横竖这风雪一时不会停,不怕你再睡过去。” 叶丞气的胸闷,可见他脸色不善,再不敢说,只好将皮袄重又裹了裹,腰带在外衣外头扎好,戴完帽子又翻了一个草笠戴上,这才磨磨蹭蹭出门。 叶牧看着他推着雪往院子里去,这才又去别的屋子。 叶启和叶屹两边也是一样,做到半夜实在撑不住,只好歇下,还有一少半的木料没有做完。 再去叶三太爷那边,那里是叶垣带着大一些的孩子们削制卯钉,倒是将一只竹箱放的满满的。 在叶三太爷隔壁,那边是冯氏带着女人们分树皮搓绳子。 叶牧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灰,吃惊的问:“怎么回事?” 冯氏摇摇头,还是忍不住道:“因看老二家的搓的绳子太过松散,怕不经用,就让她烧火看着灶上的罐子,哪知道她会让火蔓出来,搓好的绳子烧去许多,我们灭了火,才又开了门通风。” 张氏拉着脸,大声道:“这哪里怪得了我,你们搓绳子,偏要在灶边。” 冯氏道:“屋子就这么大,那堆绳子离灶还有四五尺,分明是你塞了一条硬柴进去便不管,那柴烧着了,一路蔓了出来。” 张氏梗着脖子道:“那等时辰,昨日又是累了一日,又有哪个是不困的。” “行了!”叶牧听明白来龙去脉,说道,“她既搓不了绳子,又看不了火,那便去整柴禾,每间屋子总要够烧到明日。” 张氏一下子跳起来:“凭什么?” “便凭你做不了别的。”叶牧答。 “我不去。”张氏跳着脚嚷,“你是族长,想要服众,便拿亲兄弟做筏子,休想!” 叶牧点头,又再开了门喊:“老二!” 叶丞清这么会儿雪,被风吹的东倒西歪,早已经又冻的瑟瑟发抖,听到他喊,自以为是唤他回去,忙将雪耙子一丢,跑了过来。 叶牧等他进屋,指指张氏,慢慢道:“你这婆娘,不止不肯好好做活儿,还将旁人辛苦搓的绳子烧掉,你说该不该罚?” 叶丞一僵,回头看看张氏,又看看屋子里满地的灰,只得点头:“……该,是……是该罚。” 张氏立刻瞪起眼盯着他。 叶牧慢慢道:“只是我让她去整柴禾,她不肯,你说怎么办?” 叶丞有些懵,“啊”的一声,迟疑的看看张氏,心里暗语,总不能他大哥也敢抽张氏屁股。 叶牧也不用他答,慢慢道:“她是你的妻子,你要护她,那就替她整了今日所有的柴禾。” 叶丞立刻道:“我?我怎么做得了?” 叶牧点头:“那就由你盯着她,让她去做。” 他? 叶丞一时哑然。 叶牧也不等他答,跟着又给第三个选择:“若是都不肯,那我即刻将族人都聚来,令你二人出族,这新做的车厢不会给你们,再次上路,你二人任凭何事,也再不要向族人求援,也再不会有人管你们。” 那怎么成? 叶丞惊跳,立刻道:“大……大哥,不……不过就是整些柴禾,哪就至于将我们除族?” 叶牧道:“为了能平安到达边城,如今全族的人都在尽力做事,你夫妻两个却还在偷奸耍滑,如今让你清雪,让她整柴,只是略施薄惩,你们不服,那就只能除族。” 叶丞急道:“大……大哥,你让我清雪,我……我已经去了。” 叶牧问:“那你说,这柴禾她是该整还是不该整?” 叶丞忙道:“该,自然该整。” 叶牧点头:“此刻便去,你将木料都挖出来,她将柴禾整好往各屋去送,任哪一样没有做到,你们都不必留在族里。”说完,也不等他应,指门外道,“快去。” 叶丞苦着脸道:“大哥,这刚刚起来,粒米未进,外头那么大的风雪……” 叶牧道:“粥熬好了,自然喊你们来吃。” 叶丞见他冷着脸,不敢再说,只得拽一下张氏,拖着她出去。 叶牧不理他们两口子还说什么,问过冯氏这里搓成的绳子,点头道:“你们将绳子并一回,晚些都搬去我们那头,粗索由我们来结,你们怕没有那么大气力。” 冯氏答应了,招呼女眷先去煮粥。 叶浩林、叶浩宇起来的的时候,看到叶丞夫妇都苦着脸在外头清雪,叶浩林迟疑着还没动,叶浩宇先要跑去,被叶牧叫住道:“你去六叔那头,将卯钉分一些过来,回头我们也做的快些。” 叶浩宇只得应一声,看看自己父母,只得先去叶垣那边。 叶牧就跟着过去,把叶浩林也叫来,正色道:“往常你们自当为父母分忧,只是如今他们是在受罚,都不许过去。” 叶浩林点点头答应,叶浩宇犹豫一下,看看门外,也只得低低应了。 第109章 有法子不早说 冯氏过来给这边的瓦罐里添肉,顺便将两人唤到自己那头,盛了粥给两人,就道:“吃了粥,你们两个回自个儿那头将里头的夹衣脱下来,我一会儿去拿。” 叶浩林不解的问:“大伯母,要做什么?” 冯氏道:“你们的衣裳太单薄,我想法子絮絮。” 叶浩林愣怔一下,低低应一声,低头喝粥。 叶浩宇也应一声,又看看门口,有些迟疑。 他们一家人出来,带的可都是只有夹衣。 冯氏知道他惦记自个儿爹娘,心里柔软,揉他的头道:“好孩子,先絮了你们的再说。”等两人吃了粥,跟着过去,将他们脱下来的夹衣取走。 叶问溪瞧见,跟过来问:“娘,你用什么絮?” 冯氏叹气:“我们被子里的棉花虽不好,总也强过没有。” 叶问溪摇头,悄声道:“娘,那被子到了边城更用得到,草垫子里那许多野鸡毛倒是能用,反比旧棉絮好些。” 冯氏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夸道:“还是我们溪溪聪明。”又催,“快些回去,记得将门关紧。”揽着她送到门口,盾她进去这才又回去。 用过粥,叶牧先将屋子里做好的车壁归拢到炕上立着,将地面腾出来,又去叶衡、叶启几人那里各取些还没有做的木料过来,接着赶工。 叶衡几人见他们屋里的木料都已经做完,都只道是做了个通宵,都连道辛苦。 等叶丞将木料上的雪清理掉,众人又顶着风雪出去,将整的木料拖到屋子门口,一一截好,放入屋子里,叶牧更是有意往自己这边屋子多放一些。 各屋子里的都在赶工,只叶三太爷和江氏等一些上年岁的看顾着还不会帮忙的娃娃,经叶牧嘱咐,每个屋子没了柴,就只和叶丞夫妻要,有叶牧盯着,叶丞虽然满肚子怨气,也不敢抗拒,虽然磨蹭,被催上两三次也就将柴禾送去。 这一日下来,自然是所有的人都不轻松,叶丞和张氏不止累的腰腿酸痛,还冻的瑟瑟发抖。 看着天色又渐暗下,叶牧停了手,催着叶丞夫妻给各屋都送去两大捆柴禾,这才放两人回去歇息。 冯氏见张氏回来,看她一眼,又过去叶牧那里,将手里一件衣裳给了叶浩宇,才道:“你将他二叔的夹衣要来,里头也絮些野鸡毛,不然这往后的天气怕顶不住。” 叶牧捏一捏她拿回来的衣裳,但觉里头篷软,还能摸到野鸡毛的梗子,冷哼道:“当初给他们传了话,偏偏不听,连累孩子跟着受罪。”可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仍去叶衡屋里,把叶丞的衣裳剥下来拿走。 叶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被他剥了夹衣,只穿着皮袄更觉得脖子灌风,满肚子怨言已经不敢说,只缩在灶边烤火。 冯氏见叶丞将夹衣拿了过来,指指一边的竹筐,向张氏道:“将这夹衣拆开个口子,将这野鸡毛一点点絮进去,也可挡些风寒。浩林、浩宇的衣裳我已絮过,今晚你只将你和他二叔的絮了就好。” 张氏最初听她又指使自己干活儿,满心的不忿,等听到只有自己和叶丞的衣裳,一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隔好一会儿才低声嘀咕:“有这法子不早些说,凭白让我们冻这许久。” 本来这话说的声音极低,奈何冯氏离的她近,满满的听到,就道:“当初我们当家的让景宁传过话,叫大伙儿把棉衣棉被都带上,你们不肯听,后来有了皮袄,难道你就是会听的?不冻上几日,你又哪知道厉害?不过是当旁人要管着你。”说完不再理她,顾自去忙。 大烟炮一刮就是三天,原来的木材已经做成一块块的车厢壁,只是风雪不停,院子里无法做活儿,只能堆在屋子里。 这一来,不止叶氏族人,连侯大海都急了,围着炉子团团转,连声道:“这风雪再不停,我们可赶不在期限内到边城了。 驿臣跟着吃了几天肉,厨房还扣下许多,却是满心的舒爽,说道:“如此天气,边城那边也是一样,纵迟几日也自会通融,侯兄弟不必心焦。” 侯大海却知道,那些府衙的大人如何将他这下等衙役看在眼里,又哪有道理好讲,能不能通融,多半还是要看孝敬,自是越来越心焦。 好在到第四天下午,风雪小了许多,连原来压顶的云层也高了许多,叶牧问过驿臣,衡量是这烟炮已经过去,就合力将院子里的雪清一清,将做好的车厢板搬出来,车子推来,开始安装车厢。 为着能在屋子里堆放,所有的木头都只连成了一块块的板子,只是接头的卯槽都是事先做好,搬到车上对好,再砸入卯钉固定就好。 这些活对公输般三人来说,实在是最粗浅不过的技艺,榫卯一接,几乎就没有缝隙,再用卯钉,也不过是为了对抗即将到来的大风。 骡车都是一般大小,所做的车厢自然也是一样,只有两辆竹车更加宽大,都是在叶牧这边做成,叶衡一同安装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手艺的精巧,很是赞叹一会儿,看看叶牧,倒也没有多问。 这一路同行,他早已经觉察出叶牧家里似有些什么神通,只是这神通对族人有利无害,他不说,他也就不问。 每个车厢要用六块板子,车底车顶只将树干密密的排在一起,只是车顶向着车前方伸出去两尺,可以替车夫稍稍遮挡风雨,车厢两侧都留了窗户,以便观察周围的环境。 门就装在前端,向内打开,还能插上门闩,也是防止被大风吹开。 等这木头车厢装成,又再将原来拆下来的竹帘、草帘都钉在车厢内侧,以多抵挡一些木头缝隙透入的寒风。 最后,就是将藏有野鸡毛的草垫仍然铺入车厢,隔去车底窜上的寒风。 这么一来,只是瞧着,就已觉这车子又舒服许多,好几人喜道:“若是早有这样的车子,我们之前宿营便不用搭窝棚。” 其实这二十多辆车,坐能坐得下七八人,要想睡却不能。 第110章 除雪铲 叶氏族人举着火把直忙到半夜,终于将二十多个车厢尽数装好。 到第五日一早,天气放晴,叶牧过去找侯大海,问他行程。 侯大海也急于赶路,点头道:“既是晴了,那就赶紧收拾启程。” 驿栈上下跟着吃了五天的肉,颇有些舍不得,驿臣摇着头道:“这驿栈里是每日要铲一回雪才瞧不出厚来,外头的雪,怕是齐腰深了,哪里还能赶路?” 这五天,怕是只吃掉一头大野猪,还有那许多野猪肉没吃呢。 侯大海大吃一惊,跑出去看,虽说不至于齐腰,却也上了大腿,顿足道:“这可如何是好?” 叶牧向驿丞问道:“如此大的雪,不知几时才能赶路?” 驿丞道:“再多等一日,雪变的硬一些,人穿了雪履在这雪上就能行走,只是想要乘车却难,总要到开春之后才能渐渐消了。” 侯大海连连摇头:“哪里能等到开春?这又如何是好?总不成凭我们自个儿之力,一点点将雪铲开。” 叶牧皱眉:“可我们困在此处也不是办法,我回去与族人商议,瞧有没有法子。” 侯大海忙挥手:“快去快去。” 叶牧回来,将叶衡、叶启几人都叫来自己这边的屋子,将事情说过。 大家听着,也是面面相觑,隔一会儿,叶衡道:“这雪初下,还是较为松散,用雪耙子一推就开,若是当真多等两日,怕是更难。” 叶启摇头:“到下一个驿栈,总要有几十里的路程,哪里清得过去?” 几兄弟相对沉默一会儿,叶牧道:“再回去和旁的兄弟说说,瞧有什么法子。” 几人点头,只得各自回去。 叶牧跟着过去关了门,这才回来向叶问溪问:“溪溪可有什么法子?” 叶问溪摇头:“虽说风雪停了,可是这等天气,泥人也只支撑片刻,要想清出近百里的路,根本不能。” 叶牧点头,又摇头道:“只不知道那几位能不能想出法子?” 叶问溪想一想,取一块泥巴,捏了中年的【墨翟】出来,将事情说了,问道:“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什么清雪的器械,是人力可以推动的?” 墨家的机关术可是天下无双。 【墨翟】只是略想,就点头道:“这个容易。”取了几条木柴,前头两条摆成一个夹角的形状,后头又摆两条,看起来倒是像个“介”字。 又道,“前边做两块板子,后头两边木棍推动,自可将雪两头分开,只是如此厚的雪,怕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推动,倒是可以装在骡车上。” 叶峰出去,捧了一捧雪回来,撒在地上,又用摆成夹角的两块木片一推,见雪自然分在两边,点头道:“如此看来倒是可行,我们这许多人,再有骡车可用,应该推得动。” 【墨翟】道:“如今雪的厚度,这木板总得三尺宽,两边可上下各一条木棍推动,要稳当许多,若是时间宽裕,两端再做两个轮轴,就更加省力。” 这个已经不是叶氏兄弟能懂,叶问溪问道:“墨先生做这轮轴要多久?” 【墨翟】道:“有半日便可。” 叶牧一拍桌子道:“那就有劳先生,有我们能做的活儿,先生先给我这两个兄弟交待,我先去前头说明。”嘱咐叶峰、叶滔看好门,自己出去。 侯大海听说有了办法,连连点头:“那就再留一日,我们明日再启程。” 叶牧答应了,又再回来,问了要用的材料,往各屋去通知各兄弟一齐准备,自己选了些可用的木料回来,仍然将门闩上。 另一边,叶衡、叶启几人按叶牧所说,用剩余的木料做了两块大厚的木板,夹角的位置加多几重固定,又在两边同骡车的宽度将三棵树用树皮索缠实成一条大粗木棍,共做四条,固定在木板的两端。 这工程看起来虽大,却很粗浅,十几个青壮合力,近午时已经做好,去叶牧几人门外唤几次,里头只有叶牧回应,却不开门。 直到过午,叶牧那边才将门打开,拿了两个轴轮出来,先装去自家所乘的竹车轮子上,又再接上叶衡几人做好的木板,最后在前头的尖头又拴上一条粗索。 叶衡瞧着心里不稳,向叶牧问道:“大哥,那可是近百里路程,这个当真可以?” 叶继原叹气摇头:“不是近百里,这里往边城一路,怕都是一路的大雪。” 叶牧点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叶启道:“大哥,若不然我们先出去试试?” 叶牧想一下点头:“你们先去套车,我去叫侯爷。”说着,往前头过去。 就算叶问溪见多识广,这东西也是初见,听说要去试试,立刻跟着出来,更不论小兄弟几个,自然都跟着跑了出来,直接爬上车去。 侯大海听说东西造好,自然也带人出来,但见一个木头造的“介”字形的东西装在竹车轮子上,深觉得怀疑,“这东西能除雪?” 叶牧道:“我们赶车出去,往道上试试。”说着,自个儿上了车夫的位置,而叶峰却爬上了车顶。 侯大海诧异道:“上车顶去做什么?” 叶峰道:“这粗索能牵动这除雪铲,却要到车顶才拉得动。” 侯大海道:“原来这东西叫除雪铲,当真能除才好。” 叶峰笑:“试过就知。”说着话,依照墨翟所言,先拉动粗索,将那除雪铲拉了起来,随着叶牧驱赶骡车正对大门口,这才又缓缓放下。 除雪铲落入雪里,随着竹车向前,车轮带动两个新做的轮轴转动,推着雪铲缓缓前移,由薄到厚,积雪被除雪铲从中间破开,分到两边,雪地中间顿时清出一条道来,骡子拖着竹车顺利出了驿栈的大门。 侯大海从后瞧着,大喜过望,立刻道:“这可好了,我们明日就启程,只是为何将这东西装在你们竹车上?不是应该官车在前头?” 第111章 遇过西风口 叶牧驾车出了大门,一时无法调头回来,叶衡在旁边行礼道:“侯爷,这官道并不平整,除雪铲需得时时有人上车顶去牵引,若用官车,那就得劳烦官爷,何况这竹车套的是两头骡子,脚力也更足一些。” 侯大海想到随时有人爬到自己头上,就已经摆手:“罢了,还是你们那车子开路吧。”也不等叶牧回来,自己裹一裹大氅回屋里烤火去了。 第二日,又是五更天就起,叶氏族人将早已收拾好的箱笼装车,除去日常用到的器具,一些竹筐里装了冻的硬梆梆的野猪肉,另还有一些截成段的木头捆扎起来放入车箱,以增加车子的重量。 临到出发,叶牧又将叶泽、叶陵、叶浩宇和叶旭岩也叫了过来,说道:“前头车子重些才好,你们一同上去压车。” 这几个孩子巴不得前头看着,都是一个个的跑去竹车上。 张氏不满的嘀咕:“他们车子要压,我们车子岂是不用的?若是风大,吹翻了又当如何?” 叶浩林见大伯只叫了弟弟,却没有叫自己,心里暗恼,也没有搭话。 叶丞倒不在意,指指车子两端道:“这车上堆这许多箱笼,都是装的实实的,又有许多木头,哪里就缺他那几十斤?”说着话,已经在车里躺下,拉捆树皮搓成的粗索枕着,将被子一盖,吁口气道:“这几日没日没夜的做这个那个,可算是能安稳躺着,只我们三个人,还更宽敞。” 张氏瞧瞧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地方,向叶浩林道:“浩林,你也躺着歇歇,还更暖和些。” 实则看到叶丞躺,她自个儿也想要躺下,只是儿子在旁边,不大好意思。 叶浩林摇摇头,却没有躺下,只是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又将被子掖实一些,靠着一捆木头坐着。 前边竹车顺利出了驿栈,顺着界桩上了官道,之后是侯大海的马车,再往后,是官差所用的一辆骡车,跟着是两辆官差拉物用的马车,其后才是叶氏族人的骡车,官差另一辆骡车跟在最后押车。 车子载重,又要破雪,遇到官道不平将除雪铲卡住,又要叶峰爬上车顶去将除雪铲提起来过去,较往常走的要慢,好在拉竹车的是两头骡子,倒也不算吃力。 近午时分,风又大了起来,看界桩上的标注,前边就是西风口。 叶牧让车夫勒停车子,自己去找侯大海道:“侯爷,前边就是西风口,为防意外,我们需得将所有的车子连起来。” 侯大海点头:“你们自去做就是!” 叶牧立刻往后喊族里的青壮,每辆车都将准备好的粗索拿出来,将车辕和前车的车尾用粗索连起来。 叶牧和叶峰、叶滔接好自己和侯大海的马车,又再往后,将所有的粗索都检查一回,见都绑的结实,这才又重回竹车,继续出发。 车队越是往前,风就越来越大,地上积雪被风卷起,周围景物都瞧不清楚。 叶牧不放心,索性也出了车厢,坐在车夫旁边,紧盯着前边的路。 好在积雪虽厚,官道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界桩,一为标注路程,在这大雪中也是指示方向,倒不会走偏,只是风越来越大,纵是车子都尽量的加了重量,还是被吹的时时倾斜,也幸好早有准备,不止所有的车子连成一线,就是坐在外头的车夫,也用条粗绳子将自己绑在车辕上,免得被吹下车去。 沿着官道穿过一片丘间低地,之后又一路往上,攀上一道斜坡,却见左侧是一道天然的土墙,右边却是一道遥不见低的陡坡,土墙上有一个个的大洞,风正从那里呼啸的吹来,整个车队都感觉到要向着斜坡倒下去。 众人坐在车里,听到外头尖锐呼啸的风声,感觉到车子的摇晃,都不禁有些心惊,有胆子大些的将窗户打开一些去瞧,却看到那深不见底的陡坡就似在脚边,心里吃惊,又忙缩了回来。 难怪说,但有一辆车滚下坡去,就再也找不回来。 不要说此刻那坡上是齐大腿的积雪,就是没有积雪,那样的陡法滚下去,骡车也会摔成碎片,何况是人。 车队行的越发慢了许多,车夫们都腰上系着绳子,下车来拖拽骡子,踩着雪一步步的前移。 好在这西风口虽险,却也不长,不过百余丈也就过去。 有惊无险,等听不到那尖锐的风声时,大伙儿都是大大松一口气。 侯大海也从车里钻出来,向叶牧喊:“叶族长,停下让大伙儿歇歇,吃些东西。” 叶牧答应了,让车夫停下车子,自己往后给各车的人传话。 从五更出发到此刻,在车里闷了半日,叶氏族人也早已经气闷,纷纷下车透气。 那边官差抬了口粮来分,但觉窝头都是冻的梆梆硬,可以用来当武器,更不用说煮好的肉,完全无法入口。 侯大海啃一口,几乎将牙崩掉,不由得唉声叹气,又忍不住喃喃咒骂。 偏是这样的苦差事才会派给他们这样的人。 叶牧用条杆子绑一块布条竖在车顶上,瞧一会儿道:“侯爷,此刻无风,我们车上多的是木料,倒是可以生些火来,将干粮和肉都烤烤再吃。” 侯大海大喜,立刻道:“这个主意倒好。”倒也不等叶氏族人动手,催手下的官差都上车去搬木材,下来生火。 这些木头原本就是做完车厢剩下,尽数截了捆在车里压车用的,另有一些竹筐里还装着剥下来的最外一层树皮,刚好用来引火。 于是,众人就在离车队远些的官道上,生起十几堆的火来,只是没有地方取石头垒灶,也只将竹竿再削些签子,将干粮和肉穿起来烤热,就着冻出冰渣的水来吃了。 因要赶着天黑到下一个驿栈,也不敢在路上久留,匆匆吃过,取雪将火盖灭,众人又再上车赶路。 在这雪原上,这两个驿站离的并不算远,可是等到赶到驿站,天色也已经全黑,只将肉拿一些到驿栈的厨房炖了,草草吃过,都倒去歇息,到了五更,又再出发。 第112章 突然翻脸 如此起早贪黑又赶了七天路程,再有百余里就已是边城,眼瞧着已有零零散散的村庄,官道上的积雪也似有人清理过,不再如之前的路上一样荒凉,叶氏族人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禁忐忑。 松一口气,是因为他们终于在期限之前赶到边城,可以免于责罚。 忐忑的是,不知道去了边城之后,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又要遭受怎样的磨难。 而于侯大海,不止在期限之前赶到边城,叶氏族人还不失一人,这差事办的漂亮,大松一口气之余,更是欣喜,另一方面,又再转着旁的念头。 于是,在第二日中午,侯大海又命在道上停下,一边喝命官差搬出口粮,一边向李达、张胜两人低声嘱咐。 两人领命,就将装干粮的筐子放在道边,敲了锣喝令:“叶氏族人各自过来领取口粮,不得拥挤,各领各人,不得代领。” 见官差突然又摆起架子,叶氏族人都觉错愕,可也很快纷纷走来领自己的口粮。 叶牧瞧见,顿觉不安,正琢磨其间有什么不妥,却觉袖子被扯了两下,回过头,就见女儿正从车里出来,附到他耳边,轻声道:“他们要搜身搜车拿银子。” 是她在车上,却已经把侯大海嘱咐官差的话听到。 叶牧见侯大海这个时候翻脸,倒不意外,微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可藏得住?怕连你们也会搜。” 叶问溪点头,问道:“爹爹身上若是有银子,尽可交给溪溪藏着。” 叶牧摇头:“还是任他们搜去一些才好。” 不说之前猎狼那许多狼皮,就是这一路雇车,要说叶氏族人手里没钱,侯大海也万万不信。 此刻他们还在他的手里,多少被他搜去一些,勉强搪塞过去,也省得旁生枝节。 叶牧见她点头,知道她明白,先抱她下车,又扶下冯氏,这才慢慢过去领口粮。 到了近前,但见每一个人领口粮,官差就要让人翻开衣裳来瞧,男子全身都要翻一回,女眷怕他们脏手摸上身来,只能自己动手,将能藏银子的地方翻出来瞧,就连草靴和皮毛袜子都要脱下抖一抖。 这一路雇车,各家有机会还要备些米粮,身上虽藏了些钱,其实大多也将要用尽,这还是路上叶牧时时用卖狼皮的银子贴补。 此刻一一搜过去,只偶尔搜出十文八文,多的也不过几十钱。 侯大海看的直皱眉,见叶牧过来,向自己两个手下使眼色。 李达即刻向叶牧抱拳,说的很是客气:“叶族长,往前便是边城,往日我们自是信得过叶族长,这一道儿自也看管松散,只是到了边城,办了交管文书,你等也不再由我等来管,按规矩,流放之人身上不能带有铁器,我们在进城前查这么一查,大伙儿放心,也省去麻烦。” 这话说的可真是滴水不漏。 叶牧点头,将腰带解开,任由他搜身。 李达亲自掏摸一遍,衣袋里搜出三两多碎银并几十枚铜钱,掂一掂笑道:“叶族长,怎么身上只这么些银子?有可不能再藏着。” 叶牧道:“因事发突然,我等身上本是没有钱的,之后也多蒙侯爷宽容,容我等道儿上谋些营生,编了竹筐、竹篓来卖,才得备些米粮,之后雇车,也是挣几分用几分,直到猎杀狼群才用狼皮换些银子,却也大多置办了御寒衣物,加上这一路花用,到过了武州之后也不剩什么,这银子是给车夫备的车钱。” 李达听他这一串话,不禁皱眉,眸光就向他身上打量,点头道:“嗯,这羊皮袄子倒是不错。” 叶牧微微一笑,却动作极慢的将腰带绑好。 李达眸色冷了几分,正待要说,却听另一边女人的声音大声喊起来:“这是我们的银子,你们不能抢去。” 转头去看,就见一个官差刚从骡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银袋,而张氏死死的拽住他的衣摆,伸手去抢钱袋。 官差哪里肯放,转身一脚踹去,冷笑:“这一路都容尔等逍遥,如今当真是纵出了胆子。” 这一脚正正踹在张氏肚子上,张氏整个人倒撞,撞在两人身上,又再扑跌在地,仍是嘶声喊:“这银子可是我们一家子往后的性命,你拿了去,我们怎么活?” 李达转身过去,从官差手中接过钱袋,掂了掂,竟足足有二十余两,扬扬眉,转头看看叶牧,似笑非笑:“令弟车上倒是有银子。” 叶牧瞧见,自然知道是叶丞从家里就带出来的银子,出江州时藏的好,没被搜出来,却没料到临进边城会突然搜查,略一沉吟,缓步过去,向李达手里瞧一眼,躬身道:“原是有许多事交给舍弟去办,不想还剩下一些,自当孝敬。” 官差既然搜出来的银子,要是要不回去的,他这一句话,就将这银子认成是自己族里公中的银子。 张氏睁大眼,喊道:“大哥,你说什么?那是我家自个儿的银子。” 叶丞刚赶过来,看到那钱袋,也是暗暗叫苦,听叶牧一说,也立刻道:“大哥,你说什么?”话刚出口,却见叶牧转头看来,眸光冰冷,死盯一眼,顿时住口。 后边叶峰一家也过来,见张氏爬起来还要扑过去抢,被江氏一把拖住,低声道:“既已被搜到,哪里还能抢回来?” 张氏尖声哭:“这可怎么好,往后可要怎么办?” 可李达哪里理她,银子揣入怀里,又去搜旁的车子。 叶丞这才蹭到叶牧身边,恨声道:“那分明是我们家的银子,大哥为何认成族里的?” 叶牧回头看他,低声道:“离江州时,被搜过几次你不知道?如今说是族里的银子,自是路上得的,说是你家里自个儿的,你要如何解释?” 要知道,被抄家的时候,全族的人就已经被搜过一次,等到了甘平县里,侯大海又命人搜过一回,到江州府,又被刘贵才的人搜过一回,要说那时就有这么多银子藏了起来,恐怕即刻又会搜一回,可说是族里路上挣来的,倒还能搪塞。 除去这一点,自然还有另一层用意。 将叶丞家里这二十多两银子认成是族里的,也就将他身上没有多少银子的事混了过去。 第113章 都送入大牢 叶丞本也不是个蠢人,听他一说,自然明白,也不再说,可心里终究不甘,低声道:“失掉这些银子,为弟的身上再无一文,日后全凭兄长照应。” 叶牧看他一眼,淡道:“这一路上,你不曾使过几文银子,难不成是凭自个儿走到这里?” 叶丞“哼”的一声,往前看看,又道,“这进了边城,就需给车夫结车钱,我可是再也付不起。” 叶牧没有理他,见官差去翻自己的车子,倒有些担心,可也只是瞧上一眼,从容过去领自己的口粮,心里思忖,不知道女儿将银子藏在何处。 此刻叶问溪也刚将衣裳翻一回给官差瞧过,再由一个哥哥扶着,另一个哥哥穿草靴,见叶牧过来,冲他眨眨眼。 叶牧心里一安,伸手摸摸她的头道:“外头风大,领了口粮回车上去吧。” 叶问溪点头答应,见草靴穿好,跟着他过去领口粮。 那边官差将叶牧一家所乘的竹马车翻一回,旁的没有找出什么,只搬了两竹筐没吃完的野猪肉出来。 而后边的几辆车里,也陆续搬了些野猪肉,再没有旁的。 侯大海看看叶牧,含笑道:“叶族长,这野猪肉甚是美味,叶族长不会舍不得吧?” 叶牧拱手道:“多蒙侯爷一路护送,当表谢意。” 侯大海大笑:“叶族长当真是妙人。”挥挥手,命人将野猪肉都搬去自己车上。 李达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侯爷,他们身上这皮袄可都是新的。” 侯大海转头向叶氏族人去瞧,只是稍一犹豫,就听叶牧道:“侯爷,我叶氏一族多蒙侯爷照应,得能平安到达边城,只这边城严寒,我叶氏一族还要安身,还请侯爷包涵。” 也就是说,银子和野猪肉尽管拿去,可是这皮袄绝对不肯让。 这样的天气,剥了皮袄,那就只能等着冻死。 侯大海听他话虽说的恭敬,语气已经不是刚才的谦恭,再回头,只见叶氏族人都已经退到骡车边上,有的人已经抽出削尖的竹杆。 这一路上侯大海见叶氏族人几次对抗刘贵才、袁天江,这竹杆虽然无论如何敌不过官差的钢刀,可终究叶氏人多,侯大海倒不想临到边城闹出事来,打个哈哈道:“叶族长不必多虑,你我本是同乡,岂能做出此等事来?”挥挥手,命李达几人让开。 叶牧拱拱手,向叶氏族人摆手道:“这里离边城还有些路程,快些取了口粮,就在车上用吧。” 叶氏族人又默默将竹杆塞回车里,陆续过去拿了窝头,转身回去上车。 终于,车队又再出发,叶峰开了窗向外看看,低声道:“大哥,不想这姓侯的这个时候翻脸,族人没有防备,怕是所有的银子都被搜去,这可如何是好?” 叶牧点点头:“这一路上如此艰难我们都熬了过来,往后只是要在此地图一个安稳,料想不难。” 叶峰叹口气,也只得不再说话,愤愤的咬一口窝头,就口凉水勉强咽下去。 清理过的官道,骡车跑起来要快许多,在黄昏时分就已到边城城外。 这边城为边界第一城,向为驻军要地,出入城门要经过严格盘查,当即将车队拦下,看过文书,使人进去禀报,这里一辆辆的搜查骡车,又将叶氏族人搜一回,这才放入城里,穿半条街拐一个弯,在府衙大门一侧停下。 侯大海下车,跟着带路的守兵进去。 隔一会儿,就见一队士卒出来,为首的一人喝道:“今日天晚,一干人犯都赶往大牢,明日再送往去处。” 不容分说,士卒上前,就驱赶众人往后衙的牢里。 一众车夫夹在其中,忙喊:“我等不过是他们雇来的车夫,不是叶氏的族人。” 士卒道:“既是一同进城,且一同去,等一一验明正身,自不会将你等扣下。” 众车夫无法,只得拉着骡车一同绕过府前,沿着府墙绕去。 在后门停下,士卒上前只拍几下,门就打开,一名典狱拿了一个名册出来,扬声道:“叶氏族人带了行李被褥,听我点到,便自个儿过来。” 叶氏族人听到,都往车上将随身的行李背在身上,箱笼却已经顾不上收拾。 典狱展开名册,第一个就唤道:“叶牧!” 叶牧上前一步,拱手道:“草民叶牧。” 典狱摆手,命他进去。 一名车夫忙喊:“叶族长,我们的车钱怎么办?” 叶牧回头,向典狱问道:“大人,不知我们叶氏族人会如何安置?” 典狱没有理他,只是向门外的车夫看看道:“明日一早,你们还在这里等着,一道儿送他们过去就是。” 车夫一听,都忙答应。 典狱第二个唤:“叶冯氏。” 冯氏跟着出来,默默跟进门去。 典狱又唤:“叶丞!” 将叶丞和名册对过,放了进去,后边又唤:“叶张氏。” 张氏又跟了进来。 典狱又唤:“叶景珩。” 这是先点的长房一脉。 叶牧了然,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女进来,由狱卒指引,往知府大牢里来。 这边城人少,大牢却是不小,里头还关着不少的人,见进来的人又有妇人又有孩子,都挤到门边来看,还有人嬉笑着调笑。 冯氏紧紧揽着叶问溪,一手捂在她耳朵上,让她听不到那些污言秽语,低头快步跟着在叶牧身后。 大牢最里端,已经腾出几间大的牢房,木栅栏门打开,让叶氏族人进去。 叶牧见左侧牢房关着十几个人,右侧牢房还空着,料想也是给叶氏族人备的,就带着妻儿往右侧角落去,将地上的茅草拢一拢,让叶景珩、叶景辰靠着栅栏安置,自己和冯氏在另一端,将小儿子和女儿夹在中间。 左侧牢房里一个模样凶狠丑陋,脸上还有刺字的壮汉抓着栅栏问道:“喂,你们是何罪?怎么还有女娃子?” 叶牧虽不愿和这等人有牵扯,可也不愿意得罪,便答道:“我叶氏族人是受牵连流放,不曾犯罪。” 壮汉瞪大眼,向他打量一眼,“啧啧”几声道,“瞧来是族里出了贪官,活该!”向里啐一口,转身靠墙去坐着了。 第114章 边城哪有好人 于这等唾弃,叶牧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微摇了摇头,叶景珩为人沉稳,也眉目都不曾动一下,叶景辰又较兄长机变,也不想惹事,只是微皱了下眉,叶景宁却是个直性子,立刻道:“你脸上都刺了字,我都瞧见了,想来更不是好人。” 冯氏吓一跳,忙将他一扯,低声道:“景宁,休要乱说。” 丑陋壮汉回头,见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倒也不恼,“嘿嘿”笑道,“既来这边城,你还想见到什么好人?在这城里的,不是流放的重犯,便是配军,日后你就知道。” 叶景宁睁大眼:“没有好人吗?我瞧街上有许多的铺子,还有那巡城的兵马,难不成,那些商户和守土的将士也不是好人?” 丑陋壮汉冷笑:“你道那些商户为何会来边城?若是能在那富庶繁华之地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边城做生意?” 叶景宁被问住,不自觉的跟着问:“为何?” 对面牢房一个老妇人道:“自是他们在原籍犯了事,被官府捉拿,逃来了边城,在边城又有法子上下打点,便留了下来。” 另一个年轻人道:“也有发配流放过来的,在军中有人照应,也做得起生意。” 原来如此! 说这些话的时候,叶氏族人大多都已经进来,听老妇人一说,都不禁面面相觑,心底暗暗生寒。 叶明岑好奇插话道:“如此说来,流放过来的人也能做生意?我们家里是手艺人,想来也能自个儿做手艺谋生。” 年轻人看看他,摇头:“小弟弟,你没有听明白吗?我说的是,军中有人照应,这边城,可不是知府最大,莫说节度使或哪一位将军,就是一个七品的起居郎,也可在这城里横行无忌,若是军中无人照应,你要自个儿做手艺谋生计,休想立足。” 听着牢里的人一人一句,叶氏族人大多已经心底栗六,脸色微白。 之前的丑陋壮汉嘿笑一声,悠然道:“你们靠着旁人享受荣华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如今被诛连,也是活该。” 倒是对面牢房的一个老汉道:“能受诛连,便不是杀人放火的小恶,当是朝廷里的大奸,瞧他们衣饰,想来不过是旁系受了诛连,也是无妄之灾了。” 杀人放火,在这里只能算小恶? 叶氏族人刷新了一波认知。 听着牢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冯氏看一眼叶牧,低声唤道:“他爹……” 叶牧垂手,在她手上轻轻一握,低声道:“只要我举族同心,不过是谋些衣食,安稳度日罢了,当属不难。”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冯氏心里略安,再回头看看偎在怀里的女儿,心里更定一些。 是啊,他们有这么多族人,还有这个有一手神技的宝贝女儿,这一路的艰难都走了过来,往后总难不过那一路的风雪,险不过那遭遇的狼群。 牢里人议论一会儿,终于又有人向叶氏族人发问:“说来也怪,你们是从哪里来?怎么这个时候才到边城?” 叶启问道:“这个时候到边城,可有什么不妥?” 那人摆手:“倒非不妥,只是这边城素来只有半年通商,倒不是有什么规矩,实是因往南那千里雪原,极难穿过,何况前几天那一场大烟炮,你们是如何过来的?” 叶启道:“我们并非寻常行路的百姓,因有官差押送,这一路我们自是住在官驿里。” 叶景珩好奇了,插话道:“大哥,没有旁人这个时候进入边城?” 那人点头:“寻常入冬后就没有了,今年初入冬时有过一批,你们说你们姓什么?哦哦,姓叶,他们姓滕,有百余号人,也是举族流放。” 最前的老汉插话道:“不不,也有姓叶的,还在滕氏一族之前,不过只有二十余人。” 叶衡、叶启几人闻言,都是不自觉的坐起来,转头看看叶牧,叶峰最先问:“你说有叶氏族人?他们怎么样?几时入的边城?被送去哪里?” 老汉被他问愣,下意识的答:“也是刚刚入冬就来,瞧着满身狼狈,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送去哪里,我们在牢里,又怎么知道?” 叶牧问道:“你们说,只有二十余人?” 京城叶氏那一脉,叶二太爷虽故,下边子孙三代,也该有五十余人。 老汉点头:“不曾细数,都是娃子和女人。” 也就是说,成年男子一个不剩。 叶牧只觉得喉咙发紧,点点头,向老汉道声谢。 一时间,叶氏族人尽数默然,再听着牢里旁人的议论,也再无心插话。 牢里湿冷,很多靠墙的地方还结着冰,饶是叶氏族人穿着皮袄,裹着棉被,仍然冻的直抖,更有许多人想着前路茫茫,无法成眠。 第二日一早,狱卒进来送饭,倒比路上好一些,孩子也有一个窝头,且还是没有冻硬的。 狱卒道:“这是官府派的最后一顿饭了,一会儿送你们去安置之地,日后便要自谋生计。” 叶氏族人默默的吃着,不安的等着之后的安排。 大约进入辰时,又有狱卒过来,将叶氏一族的牢门打开,又再一个一个按名册清点人数,等全部出去,就道:“走吧!”转身往外引路。 出了大牢,但见又在飘雪,刚晴了几日的天空压的级为低沉,眼见又是一场大雪将临。 冯氏替叶问溪将帽子往紧裹一裹,揽住她的肩膀,另一手牵着小儿子,跟在叶牧身后往外走,身后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是紧紧的跟着。 仍然是进来时的路,叶氏族人跟着他到了府衙的后门,却见那里有一队兵马等着,为首一人穿着戎装骑在马上,俯首向叶氏族人瞧去一眼,这才点头,大声问道:“哪一个是族长?” 叶牧上前施礼:“草民叶牧,是这叶氏一族的族长。” 那人指向路边问道:“闻说这些骡车,是你叶氏之物?” 第115章 罪民原 叶牧如实答道:“这些骡车不过因路上艰难,我叶氏雇来代脚,骡子皆是车夫之物,只有几辆破车是我们从乡间带来。” 听他答的详细,马上人倒不自觉的笑起来:“还怕爷贪了你几头骡子?”挥手道,“那便上车吧,道儿有些远,快些送了你们,爷还有正事要办。” 已经进了边城,这是要往何处安置,还会有些远? 叶氏族人心里都暗暗嘀咕,可也不敢多问,听叶牧招呼,都是纷纷上车。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马蹄声响,有几骑马向这里而来,向马上人问道:“可是马校尉?不知有何公干?” 马校尉回头看到最前的两人,急忙恭敬拱手道:“原来是两位公子,末将奉命往罪民原送人。” 罪民原? 那是什么地方? 叶氏族人听到,都是不禁留心。 两位公子往骡车那边去瞧,小的一个问道:“是新流放的犯人?怎么这个时候进边城?” 大的一个却问:“乘着骡车流放的犯人倒是少见,想是哪家的富户?” 马校尉笑答:“是叶氏族人,闻说因要在期限内赶到,所以雇了骡车,这等天气,竟是一路上无一人折损。” 两位公子听说是叶氏族人,又都转头向骡车上细瞧几眼。 叶问溪刚刚被叶牧抱上车,还没有进去,听到几人对答,也转头看来,正见二人也看了过来,不由“啧啧”两声。 但见那两位公子都骑着高头大马,年纪都不甚大,小的那个甚至还够不到马蹬。 大的穿着一袭宝蓝锦缎的大氅,小的穿着一袭大红锦缎大氅,都戴着风帽,只露出两张玉雕一般的脸儿出来,若不是马校尉先行呼唤,几乎不辨男女。 而叶问溪看在两位公子眼里,却见是一个灰扑扑,裹在一团破衣烂衫里的脏兮兮的小娃子,也是难辨男女,只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分外灵动,不免稍停,可也只是一瞬便即移开,扫向车后。 只那么一打量,两人目光便已收回,年长的公子问道:“常将军可在?” 马校尉道:“一早去巡营,这会儿想来快回来了。” 年长公子点头:“那我们去将军府等着。”一催马,掠过马校尉向巷子另一端骑去。 年幼公子落后他半个马身,又再向叶氏族人的骡车扫去一眼,也就跟着驰远。 马校尉等那几人身影消失,这才喝道:“快些快些,叶氏族人,将车窗关上,这就启程。”又再喝令手下,“去查验一回。” 随着喝令,士卒跑去将前后查一回,又听一声令下,马校尉在前带路,后边叶氏族人所乘的车子一列排开在后,两侧是押送的一行兵马,向着两位公子来的方向驶去。 冯氏刚刚上车就将车里又看一回,但见草垫、草席都被翻过,有一些甚至被刀剑划破,低声道:“他爹,这车子怕是又搜过几回。” 叶牧点点头:“无妨。” 从侯大海命人搜过一回之后,这车上也只剩些箱笼、草席之物,而衣裳、被褥都在身上,箱笼里装的是最初还在江州境内时用竹子做的一些碗筷器具。 冯氏再看看叶问溪,张张嘴,想问银子,听听车外的脚步声,却没有问出来。 叶问溪倒是领会到她的意思,点点头,展颜向她一笑,以示安心。 叶景宁倒是爬过去,将箱笼翻一回,只归拢出十几块干透的泥巴,拿至叶问溪面前,低声唤道:“溪溪,只剩下这些。” 叶景辰吃惊:“我记着还有半竹箱。” 叶景珩道:“想来是搜查的时候被丢掉。” 兄弟三人说着,脸色都有些难看,转头去瞧叶问溪。 叶问溪拿一块起来看看,又放回去,心里也觉得无奈,只是道:“只能再设法子。”向叶牧问道,“爹,溪溪方才瞧见,给官差用的两辆骡车也跟着。” 叶牧点头:“嗯。” 叶景辰道:“那两辆骡车虽是给他们使用,可还要我们付银子,自然会跟来。” 叶景宁愤慨:“这一路上,我们又是雇车,又是给肉,伺候周到,到头来,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叶牧摸摸他的头,摇头道:“这世道本就如此。” 叶问溪问道:“爹,那姓侯的一时走不了吧?” 叶景辰冷笑:“没有我们,单凭他们十几个官差,岂能过了那千里雪原?” 叶牧点头:“依昨夜牢里人所说,他们怕是要在边城等两个月,到没有风雪再走。” 叶问溪问:“不知会住在哪里?” 叶牧笑:“这城里想来也有驿栈。” 叶问溪点点头,眼珠滴溜转动,却不再问。 骡车拐出街角,与昨夜来的方向相反,之后再没有感觉到拐弯,之后摇晃变的剧烈,叶问溪心里判断,这骡车是穿城而过,出了城北。 原来,不是将他们安置在城里,难不成是送去边关? 叶问溪满心的不解,凝神去听,车外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脚步踩雪的声音,之外再没有旁的声音。 这些士兵都在专心走路,居然没有人说话。 叶问溪有些失望。 骡车跟着兵马,一路奔驰,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听到前头呼喝,骡车渐渐慢下,终于停了下来。 就听车外有人大声喝道:“叶氏族人,下车!” 众人不敢停,都纷纷下车,放眼望去,但见又是一片茫茫雪原,除去道上经过简单的清理,旁处雪的厚度,不比他们来路上的薄。 就在这片雪原上,零散的建着一些房子,村不成村,寨不成寨。 这就是罪民原? 叶氏族人心里都是疑问。 罪民原,顾名思义,想来就是安置流放罪民之所,只是没想到地方会有如此之大。 这个时候,最近的一处房子里的人看到兵马,都跑出来,一路向这里而来。 马校尉仍没下马,看到那几人过来,居高临下拱拱手:“屠保长,叶氏一族一百九十四人尽数送到,点一下吧。” 随着他的话,一名士卒将一本名册送上。 屠保长双手接过,向马校尉赔笑:“马校尉辛苦,还请下马喝杯酒暖暖。” 第116章 人头税 马校尉摆手:“哪有功夫喝酒,人交给你,我便回去了。” 屠保长只得躬身,打开名册一一点名,将叶氏族人全部验明,才向马校尉道:“确认无误,多谢马校尉。”见另一名士卒送上一份文书,就着名册在上头签字画押。 马校尉再不多说,向叶氏族人扫去一眼,扬声喝令,带着手下的兵马去了。 看着兵马走远,屠保长躬着的腰渐渐直起,连胸都挺了起来,向着叶氏族人道:“上舒山山脉往这里一带,便是罪民原,目前所有的罪民都聚住在这里,又称罪民村,叶氏一族获罪流放,日后便在这里落户,我是这里的保长,屠中天,尔等有什么不明的,尽可询问。” 在这里落户? 叶氏族人看着眼前这茫茫雪原,有些茫然,叶牧拱手问道:“屠保长说我们在此落户,不知道这住处如何安置?又……以何谋生?” 这个时候,远远近近的房子里都有人出来,有的人就站在屋子前观望,也有人慢慢向这里接近,显然这些房子都是住得有人的。 屠中天手指向后一划,大声道:“往后你等就在此耕种,由此到那山脚下的土地,不论造屋还是耕种,皆可使用。”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叶氏族人极目看去,才遥遥的看到白皑皑一带山脉,若不是山腰处有一道岩石的黑线,几乎瞧不清楚。 这么多土地,随便使用? 叶氏族人有些震惊,又有些惊喜。 除去叶继原一家,他们本就是庄稼人,如今仍然让他们耕种,还是这么广阔的土地皆可使用。 这远比他们原来设想在边城受人役使要强出许多。 哪知道欣喜只是一瞬,屠中天又道:“除去旁人已在耕种的土地,这里的土地尔等随意使用,也不必交租,却需上税。” 税? 听到这个字,叶氏族人都是心中一凛,立刻将目光从那雪原上收回来,都落在屠中天身上。 屠中天看到叶氏族人变幻的神情,得意的笑容里就带了抹狠戾,漫声道:“这里地处边疆,均由军中管辖,不必交什么田亩税,只按人头交税。” 叶牧听他只不说重点,拱手问道:“请问屠保长,这人头税怎么个交法?” 屠中天见他上道,称赞的点头:“人头税,按人依户收取,不论男女老幼,每人都是二十五斗。” 什么? 听到这个数字,叶氏族人齐惊。 往常在江州,人头税不过五斗,就是最重的时候也只有七斗,加上田亩税,也不至于如此,怎么这里直接翻三倍有余。 叶牧但觉难以置信,确认的问:“每人二十五斗?屠保长,我叶氏族中,还有赏未周岁的幼子,纵是六七岁的孩子童也有十几人,都要算人头?” 屠中天点头:“只需是叶氏的人口,都算在其中。” 这可是重税。 叶氏族人都不禁面面相觑。 屠中天看到叶氏族人大变的脸色,更是满意,教训道:“这如此多的土地随意使用,你等尽可开垦千亩、万亩,不过是每人二十五斗粮食,交足之后,余下的粮食尽归你等所有,只消不是偷懒,岂有种不出来的道理?” 叶牧从震惊中勉强稳住心神,拱手道:“军爷,我等离乡时,不许携带铁器,如今要耕种,不知这农具和种子要哪里去领?” “哪里去领?”屠中天冷笑,“你们可是流放,难不成,还等旁人给你们备办农具?” 叶丞也早被那二十五斗震住,好不容易回神,颤声问:“屠……屠保长,这……这若是交不上呢?” 他一家四口,那可是足足十石粮食。 屠中天冷笑:“这里的税粮,可是军粮,哪家交不上,只能去军里做苦役抵税。” 苦役? 叶氏族人一时默然。 去军里做苦役,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屠中天也不再说,挥手道:“成了,除去进城需得来这里禀明,这里也没有旁的规矩,你等可去自行安置!”目光往后边的骡车扫去,挑眉道,“这些骡车都是你们的?” 叶牧摇头:“这些骡车都是在武州府雇来的。” “哦!”屠中天有些失望,又向叶牧打量,“不想你们倒雇得起车。” 叶牧苦笑:“一路做些活计挣几文钱支撑罢了。” 屠中天见惯流放的人,知道也没什么油水,挥挥手:“成了,你们自去安置吧。”说完,带着人走了。 这大片雪原,天寒地冻,让他们怎么安置? 叶氏族人一时都有些无措。 等到屠中天几人走远,原来慢慢接近的几人快步向这里而来,目光扫过众人,却停在叶三太爷身上,为首的一个少年抢前几步,已经单膝跪倒,向叶三太爷行下礼去,问道:“请问,可是三叔公?” 叶三太爷微愕,撑着拐杖向前,问道:“你是……” 少年抬头,含泪道:“侄孙叶松,家父名讳上继下儒。” 叶继儒是叶二太爷的次子,眼前少年是叶继儒的儿子。 叶三太爷一把抓住他的手,颤声问:“你……你叔伯、父兄呢?” 若有长辈在,也不必他一个晚辈领头来行礼。 “叔伯、父兄,他们……他们都去了……”叶松跪前一步,一把将他抱住,号啕大哭。 虽然早已料到,可是此刻亲耳听到,叶三太爷还是觉得神魂震动,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后边叶氏族人已都忍不住落泪,有女眷更是哽咽出声。 叶牧等两人哭一会儿,才缓步上前,一手抚上叶松的肩背,温声道:“叶松,三叔公年高,不宜多吹风霜。” 叶松抬头,一张脸泪痕满布,却忙抬袖擦去,哽声道:“三叔公与各位族人远途而来,还请屋里歇息,容侄孙细禀。” 叶三太爷这才想起大家还在雪里站着,连连点头:“好好!”拉着他起来,也不松手,问道,“你们住在何处?” 既然那些人将叶氏族人丢在这里就不再管,想来叶松这一脉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松向远处几间孤零零的房子指道:“便是在那里。”说完,引着众人往过走。 叶牧纵目去看,但见只是六七间树枝搭起的窝棚,心里暗暗一叹,落在后头,唤车夫跟上。 第117章 京城叶氏 叶氏族人跟着叶松,穿过简单清理过的雪道过去,走的近了,但见那窝棚由粗粗细细的树枝交错而成,没有任何的章法,显然搭建窝棚的人没有任何经验,更没什么手艺。 看着一行人走近,原来已经迎到路上的十余人都是红着眼眶,默默让至两侧,等大伙儿过去,才又随后跟来。 走到窝棚跟前,叶牧等人才瞧见,沿着树枝扎成的窝棚下端,又用泥巴加固,就是墙上也糊着一些泥巴。 叶松见族人打量,也不解说,先去将同样是树枝扎成的门推开,侧身道:“三叔公,各位叔伯请进来坐。” 叶三太爷点头,一手撑在叶继平手上,低头进了窝棚,之后跟着叶继原、叶继安一辈的兄弟。 而后头另有一个妇人将女眷和孩子分别往别的窝棚领去,显然是这里要留给掌家的几个人说话。 叶牧见安排的周到,也就放心,要进窝棚,又看到叶景珩带着弟、妹过来,就唤道:“景珩,你一道儿来吧。” 叶景珩答应,往前几步跟着进去。 叶问溪瞧见,也不跟着冯氏往旁边窝棚去,直接跟在叶景珩身后。 叶景辰向来守妹妹很紧,自然也跟了过去,叶景宁要跟,被冯氏一把拖住后衣领子拽走。 叶松见叶景珩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不曾认过,不知道是谁,也不好拦。 叶三太爷瞧见,倒是先替他引见:“这个是你们大哥,叶牧,如今是我叶氏的族长,这个是景珩,小一辈也是以他为长,这个是景辰,你大哥家的次子,这一路上多为族人出力,问溪……嗯,是你大哥小女儿。” 知道叶牧一家宠着这个小丫头,她爱跟着就跟着吧。 叶松刚才经叶牧劝过,心知他必然在族里有些地位,倒不料已是族长,忙躬身行礼,唤道:“大哥。” 叶牧抬手扶他:“不必顾此虚礼。” 叶景珩兄妹三个也向叶松行礼,不知道排行,只能单唤声“叔叔。” 叶松让着几人进来,自己将门关上,解释道:“这等天气,关上门会暖和些。” 经他一说,大家倒还真觉得这屋子里暖和很多,转头打量,但见内墙的树枝上扎着一扎一扎棕褐色的草,窝棚周围堆几个铺,也是用那棕褐色的草堆成,正中的地上还挖了一个坑,用泥将那坑周砌起一周,里头生着火。 怪不得。 叶牧吁口气,点头道:“如此还好。” 叶松让着众人坐下,这才又再一一见过礼,也是为了认人。 叶牧代为一一引见过,就问:“你是五叔之子?我只见过叶柏,只不知你行几?” 叶二太爷次子叶继儒,在堂兄弟中行五。 叶松听他提到父兄,眼眶又再泛红,躬身道:“叶柏是我长兄,我在家中行四,堂兄弟中行七,如今……如今父亲、叔伯和六个哥哥都已不在,只我带领家人来到这北地,如今幸好三叔公和各位叔伯、兄弟来了。”说着,又再落泪。 叶牧扶着他坐下,略想一下,还是问:“究竟是何事,酿此大祸,还有……他们都是怎么去的?” 叶松微微摇头道:“那天几位上朝的叔伯和哥哥就不曾回来,我们命人探问消息,却什么都问不到,到了晚间,官兵突然围府,只说是宫里的叶妃娘娘谋反,将我族人尽数擒了,当夜便抄了家。” “尽数擒了?是关入牢里?”叶牧问。 叶松点头,落泪道:“直到两天后,我们见到被打的遍体粼伤的四叔,才知道……才知道突然蒙此大祸,父亲殿前分辩,触柱而亡,大哥急于抢前施救,被当殿斩杀。” 叶三太爷到叶牧、叶景珩听着,都只觉得手足冰凉,一时默默的无人插话。 叶问溪旁边听着,脑中来来回回,是七个月前,她亲眼看到的那场宫变,忍不住插话问道:“这么说,四叔公活着?旁的叔叔呢?怎么会没了?” 叶松抬袖擦一下眼睛,微微摇头,哑声道:“旨上说……说叶妃娘娘勾结外戚,意图逼宫,十五岁以上男子尽数处斩,余者流放到这北地。” 也就是说,叶松的四叔,也在问斩的行列。 叶三太爷听的眼前阵阵发黑,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是几时启程来的北地,怎么……怎么只有这些人?” 叶继儒兄弟五人,加上叶松的六个哥哥,死在殿上的和问斩的加起来也只十一个人,各家的寡妻幼子和未出阁的姑娘加起来,理该还有四十余口。 叶松含泪道:“我们……我们初时在大牢里关着,要我们亲眼瞧见几位叔伯和兄长行刑,行刑当日,大嫂便一头撞死在刑场。” “观过行刑之后,我们便即刻启程,一路上那些官差变着法子折辱,我姐姐……姐姐堕崖而亡,二嫂撞死在官差的刀上,三嫂反抗,被乱刀砍死,我母亲伤痛之下,不几日也跟着病故。” 听他桩桩件件的讲述,旁人都听的心惊,可他的声音最初还带着颤抖,到后来反而渐渐平静,仍然说了下去:“还有……还有别房的幼弟、幼妹,有饿死的,还有病死的,能熬过来的,只这些人了。” 一时窝棚里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叶牧往他身上打量,问道:“昨夜在牢里,我听那里的人说起,说你们来时,个个带伤?” 叶松咬牙,恨恨道:“那押解的官差本就是有意折磨,意欲将我叶氏全族断送。” 叶景珩忍不住问道:“叶妃当真谋反?” “不,不是!”叶松立刻否认,大声道,“大姐正当圣宠,小殿下也才五岁,也颇得皇上宠爱,她为何要谋反?” 可是若不是叶妃谋反,为什么会酿出如此大祸? 叶氏族人一时哑然。 隔好一会儿,才听叶继原道:“事已至此,我们当先保全眼前的族人,旁的事,往后再说。” 叶松立刻点头,抬头向众人看去一眼道:“我们来时,这北地已经落雪,加之只有这么些人,无力建屋,但知族人随后会到,只能勉力搭出这些窝棚,也好暂时容身。” 第118章 难道这是黏土 搭了这六七个窝棚,原来还是因为他们随后会到,为他们准备的。 叶牧转头去看,见这窝棚里的草铺一张挨着一张,除门口之外,每边两张,共有七张,铺上还放着扎起来的一些草帘,用的也是一样的草。 叶松见他留意,便道:“所幸这北地有此宝草,若不然,当真无法过冬。” “这是什么?”叶牧问,抓一把草来瞧,但见这草植株三棱形,入手坚硬,呈棕褐色,竟然不曾见过。 叶问溪倒是心头一动,说道:“是乌拉草。” 叶松不意她倒是认识,转头向她看一眼,点头:“不错,此草名为乌拉草,保温甚好,我们来时只有身上的衣裳,还是在驿栈时,听那里的马倌说到,才知道取此草捆扎,用来保暖。”说着,掀起身上的衣裳,但见扎成一束束的乌拉草绕在身上。 叶景珩心里已经盘算了族人的人数,问道:“七叔,这窝棚怕住不下这许多的族人,不知道何处去取这草?我们再建几间。” 叶松摇头:“这草山里虽多,前几日那场大雪之后,已入不得山,更何况,纵有树枝搭窝棚,还得用这泥巴加固,不然哪里抗得过那样的大风。” 随着他的话,叶景珩、叶景辰的目光都向围地灶的泥巴上看去,但见那泥烤干后呈红色,倒是光滑细腻,也没有裂缝,又都向叶问溪看一眼。 叶问溪的胶泥应该也能有这个效果,只是剩下的已经不多,还要留着应急。 叶问溪却是心头猛的一动,向叶松问道:“七叔,这泥不是随处都有?又是哪里取来的?” 叶松摇头道:“这围土灶的里头是石头,用这泥砌成,外头又再用泥抹上一层,若用地上挖的泥,等干掉就会脱落,这是从山里湖边取的泥,如今可入不得山。” 湖边取的? 小兄弟两人不自禁的对视一眼。 叶问溪已揭开墙上的一束乌拉草,将涂抹的坑坑洼洼的泥抠一点下来,在手指上揉搓,心底只觉震荡。 黏土? 难道这是黏土? 千万年前,那位尊神造人,用的就是黏土,而非胶泥,或者,她所捏泥人在特殊天气无法和真的人一样,就是因为用的不是黏土。 叶松只道是小姑娘好奇,也没在意,倒是想到叶景珩的话又有些无措,向几个长辈看去,低声道,“我们……我们挤挤,一张铺上睡两人或三人,或者还挤得下。” 搭这些窝棚,一则是因为他们这二十几人没有青壮,实在已经尽力,二则,他以为乡里的族人怕也会有不少人折在路上,没料到会全部保全。 这样的大雪天,他们叶氏一族刚来,能有一个窝棚容身已经是意外之喜。 叶三太爷点头道:“也难为你们。” 叶牧略想一下,向铺上的草看一眼,试着道:“我们带来有不少的草席、草垫,或者可以取代一些这草,若是装在马车的车厢上,或者也可住人。” 叶继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这草铺铺的甚厚,或者可行。” 叶松犹豫道:“车厢?可如何生火?” 是啊,车厢只有那么大,就算将底下的木头卸掉,地上挖个土灶,怕就不够地方住人。 叶问溪轻声道:“若是有这黏土,做几个泥炉就好。” 大人们一听,都问道:“黏土?” 叶问溪实则并不确定,抬头向叶松看一眼,又去看叶牧:“这是黏土吧?” 叶牧触上女儿的眸光,心里也是微动,接她手里的泥搓一搓,点头道:“往年我们镇上有货郎带过无锡的泥人,虽颜色不同,但质地倒是相似。” 重点是,这泥巴干后也不会干裂脱落。 叶景珩、叶景辰对视一眼,眼底有疑问,也有惊喜。 妹妹会对这泥巴关注,绝对不止是为了捏几个泥炉,更大的可能是她的泥人可用。 现在他们手里的胶泥已经所剩不多,正愁没处找胶泥去,如果这里的黏土可以取代胶泥,那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弄来。 叶牧心里已经得了主意,就道:“这也是个法子,三叔公和几位叔伯先坐,我先唤人将车厢卸下。”又向叶松问,“这些窝棚可还连着旁人?” 叶松摇头:“只有我们家里的人,我和大哥过去。”自己过去开门。 叶牧道:“无妨,我去唤旁的兄弟,你在此陪着三叔公说话。”说着已经跨出门去。 叶问溪听说要卸车厢,也忙跟着出去。 叶牧听到后头门响,转头见是女儿,就道:“你屋里暖着,不用跟来。” 叶问溪眨眼:“车上有我的东西呢。” 叶牧无法,只得由着她,却见两个儿子也跟了出来。 叶松还是一同出去,去到隔壁,开门见多是女眷,问过照应的妇人,又往另一间过去。 叶牧见叶衡、叶峰几人都在,又催叶松回去,这才将要卸车厢的话说了。 叶衡几人一听,又都将皮毛帽子都戴上,跟着往外走。 叶牧见叶丞在角落缩着身子,就唤:“老二,你也来。” 经过一顿打,叶丞已不敢和他硬抗,只得磨磨蹭蹭的跟着出来,不解的问:“大哥,你要我们睡在车里?这不是有许多窝棚?” 叶牧问道:“我们有二百余人,这几间窝棚,如何住得下?” 叶丞看看,不再言语,只好跟着他往外走,不满的低声嘀咕:“他们既要造窝棚,怎么就不多造几间?” 叶牧没有理他,只将叶衡几人叫过一边,说道:“这大雪下,我们也无法造屋子,如今只能先将车厢拆下来挨着窝棚放着,还能住些人。” 叶峰点头:“既到了这里,车厢也用不到,能得用最好,只是需得先将雪除了。” 几个人商量,叶牧又道:“我家里的那辆牛车,车厢留着,或者回头要去边城备办吃用。” 大家点头应了,叶衡先带着几个人去拆车箱。 叶牧和叶峰仍去赶了第一辆竹车,将除雪铲放下,由近而远,在窝棚前清出一大片空地。 第119章 银子藏在车底 京里一脉的族人不曾见过这样的东西,听到声音,将门开条缝来瞧,都觉得奇异,有好几个人出来瞧。 虽然遭逢大难,又担着一大家人的生计,叶松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听到声音,也忍不住开门来瞧,有几个长辈说话,一时就忘了接。 叶三太爷笑:“你们也都去帮忙,不用顾我。” 叶继平几人应了,叫上叶松一同出去。 叶松终究还是去唤了一个妇人过来,向叶三太爷道:“这是我家五婶,三叔公要什么,和五婶说便是。” 妇人也端端正正行礼,唤道:“三叔,侄媳娘家姓崔,先夫五爷继傛。” 叶三太爷听她口称“先夫”,又觉得难过,倒也想知道京里叶氏这几个月来如何营生,点头答应。 叶松跟着叶继平几人出去,见除雪铲只是将大量的雪推至两侧,地上也不能除的干净,就去窝棚一侧,拿了几把自制的木铲出来,见有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少年,就递去一同清理。 接木铲的是叶泽,见他拿的这木铲很是简陋,含笑道:“我们车上倒还有些这样的工具,一块拿来,大伙儿一同动手。”唤了叶陵,一同去取工具。 另一边,叶衡兄弟几个已经将几辆连在车上的榫卯卸掉,琢磨这车厢要如何摆放才好。 而叶景珩和叶景辰紧跟着叶问溪到了一辆车旁,看着她往车下钻,叶景辰忙拉住,问道:“溪溪,你做什么?” 叶问溪道:“自然是取东西。” 叶景珩摇头:“这骡子还不曾卸,当心辗到你。”撩一下衣裳,自己往进钻,又道,“你说哪里有东西,我取来就是。” 叶问溪道:“这车辗得到我,就辗不到大哥?”知道有两个哥哥在,不会让自己进去,就蹲在车后往里瞧,指道:“车轴上头,你瞧是不是有块木板破了一块,又补上的?” 叶景珩往里爬了爬,说道:“嗯,我瞧见了,又要如何?” 叶问溪道:“那块木板卸得下来,你取下来瞧瞧。” 叶景珩摆弄一阵,摇头:“镶的没有一丝缝隙。” 叶问溪道:“有一条缝,夹着一点干草,你从那里往上推一点,再往后移。” 随着他的话,叶景珩很快道:“下来了。”跟着“呀”的一声。 叶问溪笑道:“共有两个,你拿出来便是。” 叶景珩应了,很快出来,将手里两个东西给她:“可是这个?” 叶景辰认得,其中一个是在乡下时,母亲放银子的钱袋子,另一个布包却不认识,向车子看一眼,讶异的问:“溪溪,这辆车是官差所用,怎么你将东西藏在这里?” 叶问溪将布包和钱袋子都揣进怀里,嘻嘻笑:“那些官差只知道搜我们的车子,却从不搜他们自个儿乘坐的两辆。” 所以,你就把银子藏他们车底。 两兄弟哑然。 叶景珩摸摸她脑袋上的帽子,笑夸:“溪溪真是聪明。” 那边叶氏族人大多帮忙清雪的清雪,卸车厢的卸车厢,竟没看到三兄妹在这里的捣弄,等叶泽、叶陵过来找工具,叶景珩和叶景辰也就跟着一同去清雪。 等整片地方清理干净,交给旁的族人将地方平整,叶牧和叶衡、叶峰几人商议如何摆放车厢。 因叶松等人已在这里两月有余,便也唤来几人一起。 叶松先道:“这车厢最难的,实则还不是保暖,而是大风,各位兄长见我们那树枝搭的窝棚单薄,实则最粗的几根是埋入地里,又用泥土夯实的,故此,前几日的大风虽说吹破许多地方,终究没有拔出来吹跑。” 你还挺自豪。 叶衡、叶峰几人听着,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叶启拥一拥他的肩,含笑道:“等我们将这些车厢摆好,再设法将窝棚加固,纵再大的风,也不怕再吹破。” 叶松道:“这里好些林子,弄些树枝倒是不难,吹破了,再重新扎上就好。” 可是漏风会冷啊。 叶启拍拍他的肩,没有再说。 叶衡琢磨一会儿,说道:“我们那些车厢,原本是和车辕相连,四边都留有卯槽,依我之意,我们选用木头,一样做好卯槽,之后砸入地里,再将车厢与之相合,便可防大风吹走。” “下头是空的,会不会更冷?”叶松问。 叶牧点头:“多辅几层草垫,里头再生上泥炉,应该可行。” 叶松摇头:“那泥得到山上的湖边去取,且不说如今湖里结冰,就是那满山的积雪,也无法进去。” 叶牧沉吟一下,点头道:“嗯,实在不行,我们先用这里的泥土试试。” 一个跟着叶松一同过来的男孩儿突然道:“你们要用乌拉草,是拆我们的床铺吗?” 叶松低声喝:“叶文骁!”见他闭嘴,冷了声音道,“你父亲临去时,和你说过什么?” 小小年纪,说这几句话时居然很是威严。 叶文骁低下头,低声道:“父亲道,我叶氏一族虽逢大难,但只需同心协力,未必没有再起的一日,要我……要我听七叔的。” 叶松神色稍缓,见叶牧几人都神色微动,说着:“文骁是三哥之子,我会好好教他。” 这就是叶松所说,在流放途中,因反抗官差的羞辱,被乱刀砍死的那个妇人留下的孩子。 先看到父亲在刑场上被斩,再看到母亲被乱刀砍死,对这个孩子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冲击? 叶牧只觉得喉咙如被硬物堵住,他无法想像那时的场景,放缓声音道:“文骁,我们会动窝棚里的乌拉草,可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受冻,你放心。” 叶文骁看看叶松,没有说话,眼底却有着抗拒和不信。 叶牧几人明白,京城那一脉从出事到流放,经历太过惨烈,虽说赶在大雪前到了北地,可是这一路的艰难,又不是他们江州这一脉的能比,除去心疼,又哪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见他不再说话,叶衡又道:“不管是这里的窝棚,还是骡车的车厢,我们都只是暂时之计,等到天暖,还是要设法造房子,到明年冬天,就不怕大风将窝棚刮破,更不必大冷天的取树枝修窝棚。” 第120章 进城还要钱 会有房子吗? 叶文骁抬头瞧他一眼,又再看看叶松,有些不信,可见这里有许多叔伯,又悄悄的有些期待。 叶牧见他不再说话,就道:“我们车里还有剩下的木料,那就依叶衡之意,先将车厢摆好,再做保暖。” 几人答应,起身招呼众人去干活儿,却见一个车夫从窝棚里探头出来,向叶牧喊:“叶族长。” 叶牧应一声,让兄弟几人自去忙,自己往窝棚里去。 这个时候,车夫们都聚在这窝棚里,见他进来,忙将门关上,都是一脸不安的看着他。 叶牧拍拍头,叹道:“我一时倒将你们忘了。”示意稍等,自己又转身出来,忙碌的人群里找到大儿子,问道,“溪溪呢?” 叶景珩指另一个窝棚:“被娘叫回去了。” 叶牧又向那边过去,见小些的孩子和几个女眷在里头,也不进去,就在门口唤:“溪溪。” 叶问溪立刻跑出来,将门关上,也不等他问,将一个钱袋取了出来塞他手里,悄声道:“这是娘藏起来的银子,应当刚好结车夫的车钱。” 叶牧打开来瞧,见都是一两左右的碎银子,点点头,仍让女儿回去,自己去给车夫算了车钱,这才道:“一会儿车子卸完,你们便可离去,可你们也瞧见,我们要尽快造屋子安置,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们若是愿意,也可留下相助,不论用人还是用车,还是之前的工钱。” 昨天车夫们亲眼瞧见侯大海将他身上的银子和叶丞车上的银子尽数搜走,还一直在担心今日能不能拿到车钱,现在银子到手,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下。 可刚才也看到他将一个钱袋子尽数倒了出来,结过他们的车钱之后,只剩下不到一两银子,往后还有银子结工钱? 可是想到这一路的艰难,也无法自行回去,若是自回边城,这吃住都要花用,倒是有几个车夫立刻点头。 别的不说,留在这里,总会有个住处,就可省下车马大店那一夜一文的铺位钱。 另有几个车夫却有些犹豫。 他们自然也不愿意自己花用,可还想着,若是回边城去,若是能遇到旁人雇车回武州,他们就可一同回去。 叶牧见几人意见不一,也不追问,只道:“几位不妨先行商议,有了结果,和我说一声便是。”说完,也就出去。 那一边,叶衡几人已经将车上剩下的木材搬了出来。 可是说要做卯槽,几人又一时束手,叶牧出来瞧见问道:“怎么了?” 叶衡苦笑:“之前我们用的是驿栈的工具,我们自个儿可没有。” 忘了! 叶牧愣一下,也不禁苦笑,可这个时候,又不能当着众族人的面让叶问溪把公输般三人变出来,只得去问叶松。 叶松摇头:“我们都不曾携带铁器,建窝棚那些粗些的木材也是和旁人换来的。” 叶衡转头,去望远处的房子,问道:“这里可有什么人能借到工具?” 叶松默然一瞬,微微摇头:“不能白借,只能用旁的东西去换。” 叶峰道:“我去问问,看他们要什么。” 叶松道:“我去吧。”说着就走。 叶牧将他拉回来,温声道:“叶松,往日只有你们倒也罢了,如今我们既来了,你不必事事都自个儿撑着。” 叶松一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涌上的泪意,只得指指稍近些的一处房子道:“那里的人姓杨,来这里已经数年,工具最为齐全,只是……只是不大理会人。” 叶峰点头,叫了叶滔一起过去,隔一会儿拎着几样工具回来,叶牧就问:“他们要什么?” 叶峰道:“我应下,等到春起,替他们开两亩荒地。” 这个要求不算过份。 叶牧点点头,和他们一同去干活儿。 原来的木料都是锯成一截一截的木桩,现在要做的是一头做成和车厢相连的卯槽,另一头削尖,方便砸入地里。 而在屋外,叶启带着人,已经在选定的几个地方生起火来,将冻硬的地面烤热,等那边木桩做好一根,就将一个火堆移开,用铲子挖出一个坑,将木桩立好,再用大锤子砸进地里。 叶松瞧见生许多火,就往窝棚里取了一袋地瓜出来,埋到火里去烤,嘴里向叶牧几人道:“既生了火,我们便顺便吃些东西,还省些柴禾。” 叶文骁眼巴巴的看着地瓜,张张嘴想说什么,终于又闭上。 叶牧瞧在眼里,问道:“哪里来的地瓜?” 叶松道:“都是和这里的人换来的,今日吃了,回头再换就是。” 也就是说,今天吃了这些地瓜,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东西。 叶衡也不解的问:“用什么换?” 过来这些时辰,他们也已经知道,京城这一脉的人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叶松指指远处的一片林子道:“这等天气,任是哪一家都要生火,可都不大愿意出门,我们就捡了柴,或者打了乌拉草,和他们换吃的。” 叶文骁小声道:“这一袋地瓜,我们攒了好久。” 这里可是二百人,恐怕一顿都不够吃。 叶牧明白了,看看叶峰道:“下午我们得进趟边城。” 叶峰点头:“我和大哥同去。” 叶牧略想一下,点点头。 一族的青壮一齐动手,到过午也只有五个车厢装好,倒是车夫们已经达成一致,都留下给叶氏一族帮忙。 叶牧即刻让叶启几人安排车夫们干活儿,自己去和屠中天报备,讲明想要安置住处,需要往边城去买些要用的东西。 屠中天倒意外他身上还有银子,打量一眼,但见身上衣裳虽然褴褛,却也厚实,也就点头,拿一块牌子给他:“这里的规矩,从这里进城,每次要付十文钱。” 怎么还要钱? 叶牧错愕,不自觉的回头往外看。 这大片的雪原,一望无际,可没有任何的围挡,防着人出去。 屠中天冷笑:“你以为,没有我们这里给的牌子,你能进了边城?” 第121章 这是车子和人头的钱 是啊,这里方圆百里,怕只有边城一座孤城。 叶牧只得问:“是一个人十文,还是一共十文?若是赶车去呢?” 屠中天道:“一次十文,若是赶车,便是一车十五文。” 这还好。 叶牧不再说话,从怀里摸出铜钱,数十五文出来,又道:“我们一会儿便去,不知屠保长还有什么吩咐?” 看到钱,屠中天顿时眉眼笑开,即刻收了,拿了一面铜牌给他:“这是进城的牌子,到边城城门,将这牌子给守城的官兵看便是,回来再将牌子交回,你若逃去,自向族人问罪。” 叶牧道:“既已来了这里,还往哪里逃去?”接了牌子,见上头筑着“罪民原”的字样,径直揣了起来出去。 回去叶氏族人的地方,喊人帮忙给留有车厢的骡车套车,向叶峰道:“来往路远,我们还是即刻就走。” 叶问溪听说进城,立刻道:“爹,我也去。” 叶牧道:“只是去买些粮食回来,你就不用去了。” 叶问溪摇头:“溪溪有自个儿的事要办。” 虽然知道女儿身怀神技,可是看她小小一个人儿,严肃着小脸儿说自己有事要办,还是觉得有趣,叶牧忍不住笑,只得点头答应。 女儿要去,三个儿子自然也要跟去,叶牧无奈,向叶景珩道:“这里本就缺人手,你还是留下,让景辰陪溪溪去就好。” 叶景珩只得答应,嘱咐叶景辰:“看好溪溪。”自己拽着叶景宁回去。 叶景宁满心不悦,双手乱舞:“怎么你们做什么都不带我。” 叶景珩道:“你又做不了什么,那车子回来要载东西,就不必再占位置。” 叶景宁急道:“可方才大哥还要去。” “嗯!”叶景珩应的理所当然,“我不去了。” 叶松有些不安,向叶牧问道:“大哥是要进城?” 叶牧点头:“我们这许多人,不能只靠捡树枝换地瓜,大哥手里还有些银子,去买些粮食回来。” 叶松听到“粮食”两字眼睛就是一亮,可很快摇头,“大哥,我听说,那边城也是吃人的地方,这里的人等闲都不会进城。” 叶牧想到牢里人对边城商户的议论,微微点头,拍拍他肩膀道:“总不成我们因为畏惧,任这许多族人冻饿而死,你放心,纵买不到粮,大哥也会好好回来。” 叶松犹豫着,终于点头,又有些不放心:“不然,我和大哥同去。” 叶牧笑起来,摇头:“这里这许多事,几位兄长还要和你商议,有老五和景辰跟我同去,有事也有人商议,放心。”安抚住叶松,见骡车已经套好,由叶峰驾车,四个人出罪民原,赶往边城。 虽说来时车窗关着,不曾瞧见什么,可是出罪民原之后清出的官道只那么一条,也断不会走岔道,骡车一路疾赶,大半个时辰之后,就已看到边城城门。 这边城城门不比北来一路的州府城门,虽然城门大开,却很少有百姓出入,只偶尔有兵马穿行。 骡车接近城门,旁边的守兵就已举手命停,过来喝问:“做什么的?” 叶牧出来行礼:“草民是罪民原的人,因今日刚来,无法安置,进城备些东西。”说着,把牌子拿了出来,双手递过。 “罪民原的人啊?”守兵接过来瞧瞧,向车里看,“还有何人?” 叶牧道:“是草民一双儿女,也想一道儿进城见识一番边城的威严。” 进旁的州府,要说见识州府的繁华,这边城显然与繁华没什么关系,却是边界第一城,自然要说威严。 守兵点头:“倒是个会说话的。”向车里瞧瞧,只有两个孩子,就道,“入城车子一辆十五文,每人十文。” 叶牧吃惊:“我们离开罪民原的时候,已经给了钱。” 守兵道:“那是用这进城牌子的钱,此刻是进城的车子和人头的钱。” 那姓屠的可没说。 守兵冷笑道:“不然这天寒地冻的,爷几个开着城门,守在这里喝风,只为了等你们进城?” 叶峰听着也吃惊,插话道:“可是,怎么车子交了进城的钱,还每个人都要交?” 这一下子可就是五十五文,都够买五升米了。 守兵道:“那个自然,不然你们一辆车子里坐百八十个,也只交十五文?” 哪里的车能坐百八十个? 叶峰还要再说,叶牧却知道无法与这些人讲理,只得交了钱通行。 叶峰脸色难看,看看叶牧道:“难怪叶松说,这边城是个吃人的地方,旁人等闲不会进城,如今我们来这一趟,还是尽量多带些东西回去。” 叶牧点头:“第一件,便是日常要用的各种工具,总不能每和人借一回,都多耕两亩地。” 叶峰点点头,回头看看,低声道:“早知道,我们将竹车留着,还能多装些粮食回去。” 叶牧微微摇头,低声道:“他们看到那样大的车子,必然还有旁的话说,再者,买太多粮食也太过惹眼。” 叶峰点点头,但觉心里闷闷。 叶景辰坐在门口,将车门开半扇听着,这个时候插话道:“只不知道这骡车拉了东西出城,是不是还要银子。” 叶牧和叶峰对视一眼,同声道:“不得不防。” 叶问溪道:“或者,先试试让人背东西出去要不要银子。” 叶牧、叶峰都回头看她。 叶问溪道:“若是可行,我们使泥人驮粮食出城,我们只载少许出去就是。” 对! 几个人同时点头。 骡车沿着街缓缓而前,几人都留意街道两旁的商铺,等看到一个铁匠铺,叶牧就下车去问,隔一会儿空手回来。 叶峰问:“怎么没有工具可买?” 叶牧摇头,半晌叹了口气,低声道:“只一把锄头,就要二两银子。” 叶峰吃惊:“二两?这可不是抢钱?” 铁器虽贵,往常在乡里,一把锄头也不过二十多文,哪知道这边城贵了百倍。 叶牧道:“我们再往旁处瞧瞧。”仍然赶车往前。 哪知道一条街过去,有三家铁匠铺子,竟然都是一样的价钱。 这一来,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买还是不买。 没有农具,来年如何开荒,不能开荒,到秋天那按人头算的税粮又该怎么办? 叶牧心里盘算,或者兑张银票,先将农具置办齐全。 哪知道这个时候,听到叶景辰道:“爹,五叔,你们有没有留意,这一路过来,只有一家票号。” 第122章 银票变成废纸 “什么?”两人一惊。 叶景辰向后指:“只有一家名为大通的票号,往常不曾见过。” 叶牧脸色微变,拉缰绳掉头道:“我们再找找。” 哪知道边城有商铺的几条街走一遍,都只有大通票号,别处常见的汇丰号、聚隆号、盛昌号等票号一个都没有瞧见。 这一下,饶是叶牧一向镇定,也还是惊的手足冰凉。 为了银子能够方便携带隐藏,不管是当初赵二郎赢的刘贵才的银子,还是他们卖狼皮得的银子,大多都是换了银票,还是分了几家票号,若是这边城竟然没有这几家票号,那些银票就会变成一沓废纸。 而叶氏一族二百余口人的生计,原本也指望这些银子。 叶问溪也很是意外,见两人都变了脸色,自己开窗张望,说道:“只怕是粮食也贵的离谱。” 叶牧握一握拳,低声道:“我们总不能空手回去,先去瞧瞧粮食。” 粮肆倒是见过,当即叶峰又再将骡车掉头,赶去最近的一处粮肆。 叶问溪道:“爹,我和你同去。”开了车门下车。 叶牧将她接了下来,见叶景辰也跟着出来,就向叶峰道:“你看着车子吧。”带着一双儿女进去。 被叶问溪言中,旁处一百文一升的精米,这里要三百文,六十文一升的糙米,这里要二百文。 连看三家粮肆,也是一样的价钱,叶牧只能咬牙,手里剩下的一两银子尽数买的便宜些的糙米。 这一来回的询问,叶问溪早瞄到了驿栈的位置,趁着父亲和哥哥都盯着掌柜的称米,自己悄悄出来,往驿栈方向走几步,一个捏好的泥人放在墙角。 这样的天气,街上的人只有三三两两,来回走动的都是一些兵马,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灰头土脸小女娃的动作,只留在店外看车的叶峰瞧在眼里。 但见那泥人活动手脚跑远,渐渐有了颜色,却只长成一个瘦瘦小小的矮子,脚步轻捷,转瞬就没了踪迹。 叶峰有些诧异,向粮肆里瞧一眼,实不知道这宝贝侄女使用一块珍贵的泥巴又做什么。 见她回来,正要询问,就见叶牧已经拎着粮食出来,帮忙搬上车,低声问道:“大哥,回去吗?” 叶牧转头再看一眼粮肆,又看看骡车上那少的可怜的粮食,虽说心里不甘,可终究也再没有法子,只得点头:“先顾一日,只能再想法子。” 叶问溪由他抱着上车,却道:“爹,我们寻个避风处再等等。” 叶牧问:“怎么?” 叶峰却道:“嗯,再等一下。” 他虽不知道那小矮子泥人去做什么,但料想必有缘故。 骡车赶到一处高些的屋子墙后,四人都坐进车里等着。 也不过一柱香的工夫,但听到车门一响,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清瘦的汉子窜进车里,车门随即又再关上。 叶牧吓了一跳,正要喝问,却见那瘦小汉子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送到叶问溪手上。 这个钱袋叶牧并不陌生,竟然是昨天进城之前,被侯大海手下从叶丞一家车里搜出来的,不由大为惊讶。 叶问溪将钱袋接了过来,向叶牧道:“爹,我们先回城门那边去。” 叶牧也不问了,出去驾车,返回城门。 到离城门近处,叶问溪将车上一只竹篓装了刚买来的米给那汉子,低声道:“时迁,你背了这米出城,放去离城五里之外那棵孤树下。” 【时迁】点头,径直下车,背着米往城门走去。 车上四人将车窗开一线,都在里头瞧着,但见【时迁】背着竹篓到了城门口,守兵只是拦下盘查,倒不见要钱,将人放了出去。 这么看起来,也不知道是只有他们罪民原的人收钱,还是只进城收钱。 叶牧已经知道女儿的意思,暗暗庆幸带了女儿出来,这才问:“共有多少银子?” 叶问溪掂一掂道:“二叔家里和爹被搜去的银子都在这里了,像是还多些,得有近三十两。” 叶牧点头:“我们分几家粮肆去买粮。”赶车连换几家粮肆,买了粮,都走到无人的地方,叶问溪捏个泥人带出城去。 最后那些铁器实在太贵,叶牧琢磨好一会儿,只买了一柄斧头和一把凿子,是眼前用得上的,再舍不得多买,也将这两样让泥人带出城去,骡车上只带着最后买的少量粮食,也就赶着出城。 到了城门,守兵命停车搜查,见只有一小袋粮食,轻哼一声,摆手放行。 车子赶出五里,看到叶问溪所说的孤树,叶峰勒停了骡车,和叶牧一同过去,就见孤树下放着刚才让泥人背出来的粮食,上头已经落了一层的雪,而几个泥人却都已经冻成了泥块。 两人顺手将泥块清理,将粮食搬回骡车,驾车赶回罪民原。 这一番来去,足足三个时辰,等骡车回到罪民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牧让叶峰驾车先回,自己一个人下车,去将牌子交回给屠中天。 屠中天见他回来,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摇头道:“叶族长,往后你们要买什么,大可托我们去办,虽说价钱贵些,可是省去进城的银子,实则也不差什么。” 还有这个操作? 叶牧深知自己初来,他不提进城的银子,只让自己去撞,也是教自己见识的意思,躬身道:“多谢屠保长,日后若有所求,会来请屠保长帮忙。” 屠中天笑:“好说,好说。” 叶牧略一沉吟,试着问道:“屠保长,叶某有一事不明。” 屠中天点头:“叶族长不妨说来听听。” 叶牧道:“今日在边城各条街都看一过,旁的也倒罢了,倒是那票号只有一家。” 屠中天大笑,点头道:“岂止是票号,就连镖行也只一家。” 叶牧奇道:“镖行也倒罢了,可是票号只有一家,那旁的州府过来的客商总不能都带着现银。” 屠中天向他打量,似在衡量是不是他身上藏有银票,慢慢的道:“客商自然也是带着银票行走,只是他们自有商行帮忙兑换,叶族长若是也要兑换,便是在我们这里,一百两的银票,可兑六十两银子。” 第123章 要找些生计 这是直接扣下四成啊! 叶牧暗吸一口凉气,忙躬身道:“屠保长说笑,我们乡下人,又是流放来此,哪里就有一百两,不过一些铜板罢了。”解了心中的疑惑,辞了出来。 他心里深知,这罪民原就是犯人的流放之地,一切都是在军中的管辖下,虽说他们明知道所有的交涉有欠公平,不得已时也只能接受,不然手里的银票也当真只能是一张废纸。 这个时候,叶氏一族的人却是一片欢笑声,青壮和孩子们都挤来帮忙搬抬粮食。 看到叶牧回来,叶松快步迎了上来,已经兴奋的小脸儿通红,试着问:“大哥,我们明日是不是能喝到粥?” 从来了罪民原,这两个月他们可再没有吃到过一粒米了。 叶牧揽着他的肩回来,含笑道:“今晚就能喝到。” 叶松一怔:“一会儿就要歇下,还要喝粥?” 叶牧点头:“肚子里有食儿才不会冷。” 跟着他一起回来,但见已经有十几个车厢装好,不禁连连点头:“只要我们再做好保暖,就可住人了。” 叶文骁跟在叶启、叶滔几人身后,刚把一袋粮食抬进一辆装好的车里去,看到叶牧回来,飞跑着迎了过来,却又在近前停下,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却不说话。 叶牧过去揉揉他的头,也扶着他的肩一同往过走,只是问几句安装车厢的闲话。 叶文骁见他随和亲厚,更放松一些,听他问话,极力多说几句,表现一些自己的热情。 叶峰那里将粮食搬完,最后一袋交给江氏和冯氏去安排族里人煮粥,将车厢的门关上,又取条粗大些的树干闩上,以防有什么野兽进去祸害。 这个时候,风又刮了起来,原来飘飘摇摇的雪也下的大些,眼瞧着外头已经无法做活儿,大伙儿就都挤进窝棚里。 叶峰几人跟着叶牧围着火坐下,叶峰道:“这些粮食瞧着多,怕也顶不了几日,我们还得想些生计。” 叶衡道:“这几日先将住处安置好,隔几日我们再去就是。” 他知道那批狼皮卖掉的价钱。 叶牧、叶峰一时默然,好一会儿,叶峰才道:“边城没有那几家票号,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叶衡一惊,失声道:“怎么会没有?” 叶牧苦笑:“这北地不止苦寒,还贫瘠,那些票号没有开过来,我们竟是早没有料到。” 当即将今日往边城的事说一回,只略去叶问溪让时迁将侯大海搜去的银子偷回来的事。 也就是说,那些银票都成了废纸。 叶衡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叶启问道:“怎么了?” 几人苦笑,只能把话说透。 叶峰道:“原本有这些银子,族人勉强能够过冬,如今却难了。” 叶衡懊恼:“早知如此,还不如都换成羊皮,好歹能给叶松他们做件皮袄。” 叶峰摇头:“当真有多的皮子,过雪原的时候也会被拿去。” 叶牧道:“这些粮食还能抵几日,我们得想想,瞧怎样能赚到银子。” 叶松弱弱的插话道:“我……我明日还是带着几个弟弟去捡树枝。” 叶牧看看他,微微摇头:“只你们二十几人还倒罢了,如今可是二百多号人,只靠捡树枝,可养不活这全族的人。” 叶松垂下头,不再说话。 众人默坐许久,每个人都是穷尽心思,却想不出这样的环境还能找什么生计,最后叶牧只得道:“既没有法子,如今只能先将这住处安顿好,实在不行,我们试着往山里试试,总不至于饿死。” 叶衡精神一振,向叶牧道:“大哥,下午我用这草试试,虽说硬些,可编成草帘还是没有问题,那样挂上两层,料想足以挡风,就可省出一些用在车厢上。” 叶牧点头:“既然可行,我们就先做起来,一间一间窝棚去换。” 蹲在土灶前烤火的叶问溪抬头道:“方才在城里,我见有人用棍子捶打,这草就变的柔软,料想编出来的草帘会更加细密。” 这不是今天看到的,是她还飘荡在空中时见过的。 叶衡惊讶的问:“当真?”也不迟疑,出外头找了条木棍,又搬块石头,从铺下拽一束草出来,试着捶打。 当真如叶问溪所说,捶打之后的乌拉草,变的极为柔软,再用来编织,不但顺手,还更加细密。 叶松瞧着,羡慕道:“若我们有五叔的手艺,也不必只用草绳往墙上扎了。” 就是那草绳都不是搓成的,而是女眷像编辫子一样编成的。 兄弟几人被他逗笑,叶牧道:“也幸好你们不会,才打了这么多草,不然添我们这么多人,可一时哪里打草去。” 众人嘴里说着话,想着要尽快将住处安顿好,手里也就开始忙碌,都往外头找了石头和木棍,回到窝棚里来捶打乌拉草。 叶松得了法子,也跑去另几个窝棚里,让族人一齐动手,一时每一间窝棚里都传出捶打乌拉草的声音。 叶衡、叶峰几个手艺好的,也就开始用捶好的乌拉草编草帘。 叶问溪挤去叶衡身边问:“二叔,我们的草靴若是用这乌拉草来编,是不是更暖和?” 叶衡的手一顿,立刻点头:“那是自然。”向叶松脚上看,见是用草绳将乌拉草扎在脚上,就笑道,“今日先给你们每人编双草靴,可比这样好些。” 叶松惊喜:“怎么还能编出靴子来?” 叶问溪抬脚给他看:“我们的鞋子,还没走出江州就都已经破了,之后穿的草鞋,后来换成草靴,可都是二叔、五叔几人编的呢,这一路可磨破不少。” 叶松伸手摸摸,眼眸亮亮:“我可从没见过草编的靴子。” 叶牧试着问:“怎么,这里没有人编?” 叶松摇头:“不曾见过。” 叶牧转头去看叶衡,两人目光相对,叶衡的眸子就已点亮,唤道:“大哥,或者我们可以试试。” 叶牧点头:“若是进城,进城的钱太贵,我们不妨先做几双,往这原上的人去试试。” 叶松没听明白,想说不是编靴子给自己族人穿?怎么又往旁人那里试。 可是虽说都是同族的兄弟,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这话也就没有说出来。 可耳中听着捶打乌拉草的声音,鼻子嗅到的却是土灶上瓦罐煮出的米粥香,心中还是慢慢的多了些期望。 第124章 有人偷骡子 有了目标,族人们都提起些精神,那一晚,又都喝到了热气腾腾的米粥,捶打乌拉草的声音至深夜才停。 因车厢保暖还没有做好,这一晚二百余人就挤在这七八间的窝棚里。 叶问溪、叶景宁和冯氏挤在一张铺上,下边有草垫和乌拉草,褥子分去给旁的族人做被子,身上共盖了一床被子,上头又压了乌拉草扎成的帘子,睡着倒也不冷。 外边的雪花又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让夜变的更加寂静。 也就是在这样的静夜里,叶问溪突然就被惊醒,睁开眼,就着土灶剩余的火光,可以看清窝棚里的情形,而耳朵里捕捉到的却是窝棚外的声音。 叶问溪慢慢坐了起来,侧耳再听听,翻身爬起来,横过冯氏,去推另一张铺上睡着的叶牧,悄声唤:“爹,爹……” 叶牧被她唤醒,迷蒙睁眼,问道:“溪溪,怎么了?可要起夜?” 叶问溪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有人来偷我们的骡子。” 车夫们留下帮忙,二十几头骡子就都拴在窝棚外头,临时用草帘、竹席之类搭了一个棚子保暖。 叶牧一惊而醒,反手推醒睡在身边的叶衡,低声道:“外头有贼。” 叶衡也瞬间醒来,翻身起来,又去把叶峰、叶启几人叫了起来。 兄弟几人很快将皮袄穿上,铺旁摸出晚上捶打乌拉草用的棍子,叶峰在土灶里引着,几人悄悄的摸到门口。 叶牧轻手轻脚移开顶门的木棍,回头向几兄弟看一眼,见都握着木棍点头,一把将门拉开,大喝一声,直接冲了出去。 雪夜中,但见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将一头骡子牵了出来,听到叶牧大喝,立刻撒腿就跑,刚跑出几步,已经被叶峰赶上,一棍子砸在牵骡子那人腿上。 那人闷哼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只因穿着厚厚的棉衣,并不觉得疼,只在雪地里打个滚,爬起来又跑,却被叶启赶上,飞起一脚踹倒,扑上去将人按住。 另两人一见,立刻挥拳头冲上,要与叶牧几人撕打,只是都是寻常的汉子,叶牧几人手上都有棍棒,刚刚冲上,就被一顿乱棍打的晕头转向,又无法逃走,只能抱着头满地乱滚。 这一番闹,早将别的窝棚里的人吵醒,女人孩子被拦在屋里,青壮男子大多都冲了出来,每人手上或拿木棍,或拿着削尖的竹杆。 二十多个车夫和叶怀、叶常一些没有成亲的大小伙子们同住一个窝棚,听说偷骡子,也早惊的冲了出来,跑去草棚子去瞧,所幸骡子没有被偷走,其中一个车夫见自个儿的骡子被牵出来,恨的过去往三人身上各踹几脚。 叶牧见那三人已经被治服,让大伙儿停手,就把人绑了拖回骡棚,往中间生了堆火,向那三人打量一眼,见三人都是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只那面相颇为凶恶,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之前牵出骡子的人抬头,一双眼睛皆是狠戾,厉声喝道:“姓叶的,我劝你们将我们放了,不然日后让你们无法在这罪民原上立足。” 叶牧冷笑:“无法在这罪民原立足,难不成你还有本事将我叶氏一族发回原籍?” 叶峰在他肩膀上踹一脚,喝问:“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被他踹的往一边歪倒,抬头向他怒目而视,大声道:“爷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张名全,你去打听打听,这罪民原上的人无人不识。” 话刚落,就听到“嗤”的一声轻笑,叶启满是讥讽,“这罪名原上只这么些人,纵都相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是欺我们刚来,就来行这鼠窃狗偷的勾当。” 张全冷笑:“你们初来,又哪知道这罪名原上的规矩?今日既被你们瞧见,那骡子我们不要便是,即刻将我们放了,爷爷不追究就是。” 叶牧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微微摇头,也不再问,冷声道:“既是这罪民原上的人,也不必多问,明日送去屠保长那里,让他主持公道就是。” 张全冷笑,啐一口道:“爷爷怕你。” 叶牧不理他,向叶峰道:“将他们关去空着的车厢里,天明再说。” 叶峰答应,叫上叶滔几人,将人拖着往车厢里走。 张全三人反抗不得,只是连声喝骂,被拖着丢去车厢里。 转身回来,叶牧向兄弟几人道:“如此瞧来,这罪民原不太平,我们还得分配人手守夜。” 叶峰点头:“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今日我且守着,往后如何安排,明日再议。” 叶牧点头:“也不要单止一人,至少得要两人。”沉吟一下道,“唤个车夫吧。” 叶峰应了,嘱咐旁人接着歇息,自己出去唤了一个车夫一同守夜。 叶牧见众人还坐着不去,就道:“都去歇着吧。” 叶怀几人起身,催着众人出去。 叶松走到门口,又再折回来,向叶牧道:“大哥,明日那三人纵送去屠保长那里,怕也无济于事。” “怎么?”叶牧问。 叶松摇头:“这罪民原上,除去缴银子钱粮,屠保长他们是不管事的,这几个人夜里偷窃,怕也是瞧我们族里人多,之前有旁的流放过来的人,都是大白天明抢,无人能管。” 所以,这里虽有兵马为镇,实则是一个王法不到的地方。 所以说,罪民原上的规矩,是没有规矩,如果说有,那就是弱肉强食。 叶牧皱眉。 叶问溪趴在被窝里,小小声道:“若是这次放了,岂不是人人欺到我们头上?” 冯氏按着她小脑袋塞回被子里:“这事你爹自会理论。” 叶牧低头琢磨一会儿,点头道:“纵是没用,也当将事情闹出来,令这原上的人对我们有所顾忌。” 叶松听着,默默点了点头,又转身往外走,要将门带上时,又再说一句:“大哥,幸好你们来了。” 叶牧一怔,看着柴门关上一会儿,才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心底却蔓上些酸楚。 叶松只讲了路上族人如何折损,却没有讲来这里这两个月的艰难,只一帮女眷和一群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欺凌,或者直到此刻,他才感觉有了倚仗,心里才得到一丝安稳。 第125章 讨个公道 第二日一早,叶牧直等吃过粥,估摸这罪民原上的人都已经起了,这才带着叶氏族人,押着张全三人,往屠中天的住处去。 而叶氏族人手里,不论男女老少,手里大多拿着两条木棍或竹杆,一路互相撞击,大声呼喝,只嚷说夜里抓了贼,要求保长禀公处置。 这个时候,日头早已高起,原上的人家也都已经起来,听到动静,都出来观望。 叶牧瞧见,立刻扬声喝起来:“各位乡邻听了,我叶氏族人初到,只想在此落地生根,休养生息,不想与任何人争斗,可我叶氏族人也断不会为人牛马,让人欺负了去,这三人夜里偷入我叶氏的棚子,偷我们雇来的骡子,还动手伤人,我叶氏一族誓要讨个公道。” 他嘴里说话,那边押着张全三人的叶衡等人还随时挥棍子往那三人身上抽打。 张全三人被绑着,可嘴却没有堵上,临到出门,又被人将衣裳剥去,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在极寒的天气下,冻的瑟瑟发抖,这棍子又是往肉少的地方抽,直疼的哭爹喊娘的乱叫。 这罪民原上隔三岔五就有人争斗,本来不新鲜,可是这一族人齐出,一路敲敲打打示众的却不多见,横竖这天气也只能闲着,就有不少人跟来瞧热闹。 屠中天一干人刚起不久,正抱着炉子烤馒头吃,突然听到闹嚷嚷的人群往这里来,开门出来一瞧,就见是叶氏一大群人推搡着剥的只剩大裤衩子的张全三人,就有些吃惊,站出来问:“叶族长,这是做什么?” 叶牧抬手,让大家停住,向他拱手为礼,朗声道:“屠保长,我等虽被流放,来到此地,可也是朝廷给的安身之所,得屠保长庇护,如今这张全三人偷入我们叶氏的棚子,不但偷盗平民的骡子,还动手伤人,还请屠保长判个公道。” 屠中天愣怔一会儿,立刻摆手:“叶族长,我这里只管你们留在罪民原上伏罪,只消不逃走,秋后交租,旁的事你们自行处置,不用来寻我。” 张全立刻喊:“听到没有,这本就是小事,快些放了我们。” 叶牧不理他,向屠中天确认的问:“屠保长,是说我们原上人的争斗都不会管?若是出了人命呢?” 屠中天道:“出了人命,自当将姓名报上就是。” 叶牧问道:“若是争斗中打杀,也只报个名字了事?” 屠中天摆手:“你们这等罪民,原本就都不是好人,难不成哪家偷了鸡摸了狗都来找爷?爷若管起来,哪里管得了?” 叶牧又问:“那若是当着屠保长的面杀人,屠保长也不会管?” 这话听着,就有些不对味儿。 屠中天皱眉:“叶族长,你要做什么?” 叶牧下巴微抬:“我叶氏断不会任人欺凌,这罪民原既是屠保长管辖,自是来讨屠保长一句话,屠保长既说不管,我们叶氏也不敢麻烦屠保长,自是自个儿讨回来。” 屠中天心中惊疑,试着问:“你要怎么讨?” 叶牧一字一顿道:“杀、鸡、儆、猴!”随着话落,手里的木棍疾挥,已经重重抽在张全的脸上。 张全一声痛呼,一颗牙齿顿时飞了出来,在雪地上溅几上滴血珠。 紧接着,叶峰、叶滔几人抡起棍棒,都劈头盖脸向那三人抽了下去。 这是要在他的门外,当场把这三人打死? 屠中天惊呆,失声喊:“叶牧,你……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叶牧道:“屠保长既说不管,想来这里本就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自然是无法无天才呆得下去。” 两人对话,叶氏族人手里可没停,只这么一顿,几十棍子下去,那三人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的求饶,又喊屠中天相救。 屠中天连声呼喝,向叶牧道:“叶族长,你们叶氏一族刚来就结这仇怨,日后还如何在这罪民原上立足?” 叶牧冷笑:“我们初来就任人欺负了去,日后还不招来更多的人践踏?今日将这三人打死,旁人想要欺我叶氏,也当多掂量掂量。”说着棍子一挥,叶氏族人又是一轮棍棒相加。 这罪民原上的争斗,往常屠中天确实不管,不但不管,还通常只是看戏。 可是,他去看戏,和别人把戏怼他鼻子尖上来是另一回事。 此刻叶牧这一套做法,不止是要在罪民原的罪民面前立威,更是在他面前立威,心里暗怒,可看叶氏一族这百余号人,连半大孩子和年轻妇人也是拿着家伙,还真怕连自己一起揍了,只得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他们不过是偷盗,罪不至死,叶族长要讨个公道,不如让他们赔偿,倒不必闹出人命。” 叶牧冷笑:“同是流放来的罪民,身无长物,他们能赔偿什么?” 张全已经疼的说不出话,另一个却嚷:“我们是去偷骡子,可也不曾偷到,反被你们打一顿,怎么还要赔?” 他刚一喊完,叶峰已经一棍子抡了下去,顿时在脊梁上抽出一道血痕。 那人“嗷”的一声大叫,顿时涕泗横流,改口喊道,“赔赔,我们赔,别打了……”感觉到叶氏族人停了手,哭丧着脸道,“可是我们也不过几间屋子,哪有东西相赔。” 叶牧想一想,说道:“倒不用你家里的东西,我们叶氏初来,要那乌拉草给屋子保暖,你们三人每人打一车乌拉草来就是。” 那人苦了脸:“这个时节,山上大雪覆盖,往哪里去采乌拉草。” 叶牧道:“那就还打死吧。” 见叶峰几人又抡棍子,三个人都齐喊起来:“打,我们去打就是。” 叶牧问:“可用什么工具?” 那人道:“自要用到镰刀。” 叶牧点头:“我叶氏没有,若是你们也没有,那就只能靠双手。” 那人吓一跳,忙道:“有,有,我们有。” 那乌拉草坚韧,若是靠手,不知道要薅到几时才够。 屠中天吁口气道:“既是如此,那就放他们去割草就是。” 第126章 还要找他做主 叶牧点头,让叶峰几人将那三人手上的绳子解了,在张全屁股上踹一脚道:“既有屠保长调停,割了草回来,此事便了,若是不然,我们再请屠保长做主,横竖不会离开罪民原,倒不怕你跑了。” 怎么还要找他做主? 屠中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叶牧架了起来,但在罪民原的罪民面前要保住威严,刚才说了话,这会儿又不能说不管,只得向张全三人指道:“你们快去,少一根,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就算是惹得起叶氏族人,也惹不起屠中天,三人只能忍气答应,张全缩着身子道:“叶……叶族长,那就将我们衣裳还来,我们才好进山。” 叶牧点头,挥挥手,后头有拎着衣服的叶景珩几人将衣服抛了过来。 那三人早冻的直哆嗦,也顾不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急忙将衣服穿上。 叶牧道:“明日此时,你们将乌拉草送来这里,我们用车来拉,记着,一车不能装满,我叶氏不会答应。” 此刻张全三人只求脱身,只能答应,哆嗦着身子逃了。 叶牧这才又向屠中天拱手:“多谢屠保长公断。”说完,也不再理他,挥一挥手,带着叶氏族人回去了。 闹这么一场,罪民原上的人再看叶氏族人,已经不只是瞧热闹,目光里更多了些旁的意味。 要知道能流放到这罪民原上的人,不乏好勇斗狠,杀人越货之徒,叶氏一族昨日一早二十多辆骡车进了罪民原,下午又进城去一趟,还热热闹闹的搬东西,早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纵车上没有旁的财物,那二十多头骡子已经是不小的财富,打上主意的可不止是张全三人。 只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举族流放,或一两人,或三四人,纵有举族来的,能这样一呼百应的,也不多见,一时旁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叶氏一族的人看起来一个个无所畏惧,实则大多数人掌心也是捏着一把汗。 叶氏一族可都是寻常百姓,往常但见一个官都要避着走,如今却跑去现管他们的人面前叫板,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只是大伙儿都知道,既来了这个地方,就不再如往常在乡里一样,必得让人有所顾忌才行。 也只叶景珩、叶景辰两人没有多少惧怕,低头看一眼走在两人中间的叶问溪,只是庆幸节省了一块泥巴。 回到叶氏的窝棚,叶牧又将掌家的几个人叫来,说道:“方才我们虽然立威,可还是需要当心,等将车厢都摆好,还要再弄个篱笆,将两端圈起来,做成一个院子,遮挡去旁人的窥视,也好守门户。” 叶峰点头:“只做篱笆容易,只要砍些树枝回来就好。” 叶松道:“昨夜大风,林子里想来又落下许多,我带几个弟弟去捡。” 叶牧拍拍他的肩,叹口气道:“这个不急,回头只你带路就好,有这许多兄长,哪就用一帮孩子?倒是帮忙捶打乌拉草要紧一些。” 叶松只得答应,又道:“怕那三人就此赖了,不会打草过来。” 叶牧笑:“明日没有,我们讨上门去。”顿一下问,“你知道他们住哪里吧?” 叶松点点头:“往东过去的几间石头屋子,闻说是从旁人手里抢来的。” 叶牧“嗯”的一声,“知道住哪里就好。” 叶松见他说的淡然,心也就放实,回去帮忙捶打乌拉草去了。 这一日,叶氏的青壮们轮换,大多数人动手安放车厢,另一部分人用捶好的乌拉草编织草帘,等安放车厢的人累了,就再换过来。 而女眷和孩子们除去煮水煮粥,都在加紧捶打乌拉草。 最先拆掉的草铺做成了草帘,就开始将窝棚墙上的乌拉草替换下来,同时再使木头将窝棚加固,乌拉草做的草帘就钉在窝棚的墙上,整面墙一下子变的平整。 第一间屋子修整的屋子里住的都是京城一脉的女眷和孩子,眼瞧着窝棚变的齐整结实,都是说不出的欣喜,也暗暗庆幸,幸好乡里的族人来了。 这一整天,车厢尽数摆好,叶衡、叶航几手艺好的还做了十几双草靴出来,先给京城一脉的几人换上。 叶松将绑在脚上的乌拉草解开,穿上草靴,又在靴里空隙塞了乌拉草,出去跑了一圈,当真是又舒适又暖和,欣喜之余,又再红了眼眶。 他们离京没走几天,脚上的鞋子就都已磨破,只能道边采些草绑在脚上,可又做不平整,也不知道多少人的脚都走烂。 叶牧见他强忍着眼泪,含笑揉揉他的头,轻声道:“你只比景珩年长一岁,还是个孩子,想哭就哭,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用这么忍着。” 叶松摇摇头,却把眼泪又忍了回去,低声道:“我若哭了,文骁那几个小子就不听我的了。” “孩子话。”叶牧好笑,倒也不再劝。 第二天一早,叶牧几人套了三辆没有车厢的车出去,后边十几个青壮跟着,手里敲着木棍,仍然到屠中天门外,宣称是来收乌拉草的。 屠中天出来瞧了几次,见张全三人许久不来,心烦起来,喊一个人过去催。 哪知道去的人回来,说道:“那三个人说是昨天挨了打,又受了冻,病的起不了身,根本没有去打草,说多容他们几日。” 叶牧一听,转身就走,向叶峰道:“走吧,他们不来,我们过去!”又扬声向屠中天喊一声,“屠保长,这是他们不听屠保长的调停,可非我叶氏。” 屠中天听说那三人没去,自觉没有面子,也已经恼了,即刻跟着出来,说道:“还当真是当老子不管事了。”反而抢前往张全家过去。 张全三人原本就是旧识,往常就是以抢劫偷盗为生,来这罪民原中,三人见这屠中天只管收钱收粮,旁事不管,更是结起党来到处偷盗抢劫,除去有一些人需得避着,还当真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昨天被叶氏族人关了半夜,又打了一顿,心里怀恨,哪里会当真去割草,趴在屋子里养伤,指天指地的骂娘,想着要找回这一场。 哪知道正骂着,就听到外头闹嚷嚷的,叶氏族人往这里来拿人,只听那木棍相击的声音就惊的几乎跳起来,要冲去顶门,已经被叶峰一脚踢开。 第127章 没打算单打独斗 赵刚刚冲到门口,几乎被门撞了鼻子,一下子跌坐到地上,趴在炕上的两个惊跳,本能的弹起,牵到身上的伤,又哎哟一声,摔回炕上。 叶峰已经一脚迈了进来,一把将赵刚衣服领子拎住就往外拖。 赵刚大吃一惊,怒喝:“你放开我!” 昨天是被绑着,无从抗拒,这个时候他岂会束手就擒?反手向着叶峰眼睛就是一拳。 只是叶氏族人并没打算单打独斗,这里叶峰刚一松手躲开,后边进来的叶滔就是一棍子敲在他头上。 赵刚只觉得眼前一黑,还没等反应,已经有一条绳子兜头套了下来,只是一拉,已经将两条胳膊捆住。 赵刚大惊,要想挣扎,哪里还挣得开,被绳子一拽,倒退着被拽出门去,立刻有两人扑上来绑个结实。 张全和李万也已经爬起来,迅速靠上后墙,一个拎起一条棍子,一个抓起一把菜刀,横在身前,张全向着进来的人厉喝:“叶牧,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再敢动老子,老子就要砍人了!” 叶牧仰首向他注视,冷笑道:“你尽可砍我叶牧一人,但你只须伤我,瞧我叶氏族人会不会饶你?” 是啊,你就算手里有刀,又怎么抵得过叶氏上百号的人? 张全咬牙:“你究竟要怎样?” 叶牧道:“昨日说好,你们三人每人赔我们一车乌拉草,偷骡子的事便算了结,今日我来收草。”转过头,向跟到门口的屠中天一礼,“有屠保长为中人,又有这许多乡邻为证,总不能说叶某说的是假的吧?” 屠中天:“……” 他什么时候是中人了? 可现在他被架了起来,如果今日不管,以后怕再难服众,点头道:“张全,昨日可是你们亲口答应,若是没草,我可再也保不了你。” 张全咬牙:“山上那般的大雪,此刻要我们进山,岂不是要我们送死?” 叶牧道:“昨日你们亲口答应的。” 李万道:“昨日是被你们相逼,那……那是迫不得已罢了。” 叶牧点头:“不将偷骡子的事有个交待,我叶牧仍会相逼。”说着,一拉叶峰,快速退到门外,顺便把屠中天也撞后几步,跟着将手一挥。 随着他的动作,叶启、叶垣两人往前一步,人不进屋,手里两条竹杆先伸了进去,向着炕上两人乱挥乱打。 张全、李万大吃一惊,急忙一个抡棍,一个挥刀抵挡。 只是他们两个也不过多几分力气,棍子挡开两下,却会有三下落在身上,而菜刀也不过在竹杆上砍出几个印子,偏那竹杆头上还分了岔,中间用草绳子扎了,只要一转,就张了开来,不过片刻,就将两人脸上挠成花脸。 两人要伸手去抓,那分岔的地方又极为锋利,反而将手又划几道口子。 李万先忍不住,连声喊:“停手停手,不要打了。” 可是张全手没停,外头的人也不停,两条竹杆还是骤进骤退,往两人脸上招呼。 叶牧扬声道:“肯服输,扔下棍子,自个儿滚出来。” 那竹杆专攻两人上半身,下边还真是个空隙。 只说这么几句话,李万脸上又被扫中几下,几乎戳到眼珠子,急忙把手里的棍子一扔,一横躺倒就往炕下滚。 张全看到,骂一声:“嫑种!”倒是得了法,见竹杆又捅了过来,身体一矮就坐倒。 只是竹杆是死的,人是活的,随着李万砰的一声落地,两条竹杆一上一下,全都向张全招呼,偏张全坐倒,连左右躲避也不行,脸上被扫到一下,多了几条血痕,刚刚一顿,又被另一条抽中。 张全大怒,想要站起来再躲,已经站不起来,两条竹杆上下左右,向着他乱挥乱舞。 这个时候,李万已经混到门口,手脚并用爬了出去,也不敢再反抗,被叶滔绑个结结实实。 叶牧瞧着,又向屋里慢慢的道:“要是服输,就自个儿滚出来。” 张全骂:“叶牧,老子和你拼了。”一条胳膊举起来护脸,一只手抡刀,将一根刚刚捅来的竹杆抡开,往前几步就要下炕。 只是还没到炕沿儿,外头又一根竹杆捅出,正正捅在他下三路。 虽说隔着厚厚的棉裤,这一下还是疼的张全大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菜刀收回来,差点割到自己。 叶牧道:“绑了!” 随着话落,两条开岔的竹杆停下,最后捅出的一根竹杆收了回来,叶峰抢前一步进了屋里,手里削尖的竹杆向张全握刀的手上狠狠扎了下去。 “啊!”张全的惨叫声里,菜刀已经脱手,跟着叶衡、叶启进来,一把摁住,将他双手反剪,绑个结结实实。 从叶氏族人过来,到将这三人擒下,只是短短片刻,跟来瞧热闹的罪民原居民都不禁咋舌。 不是说,这叶氏一族只是寻常的乡野村夫?瞧着也明明没有功夫,怎么干架的手段如此利落? 他们不知道的是,叶牧料到这三个人不会好好的赔偿,昨天就已经和几个兄弟计议良久,又预设几种情况,演习数次。 这一会儿,叶牧让族人将三人都摁跪在地,向屠中天拱手道:“还请屠保长主持公道。” 屠中天:“……” 这三个人骡子没有偷到,这已经挨了三顿打了,还要什么公道? 咳嗽一声,伸脚在张全肩膀上踹一脚,喝道:“你们究竟去不去打草?” 张全心中原本不服,可也不敢和屠中天强横,只得忍气道:“屠爷,你知道的,如今山上的雪怕是有齐腰深,我们进山,怕不冻死在山上。” 李万立刻点头,向叶牧道:“叶族长,这个罚我们认,你看,不如容我们段时日,等天暖一些,我们自将三车草赔上,再多些也行。” 叶牧被气笑:“等天暖了,我们还要乌拉草何用?” 李万硬着头皮道:“横竖,我们这个时节进不得山。” 叶牧点头:“那倒也罢了,那就剥了衣裳再打,看能不能进山。” 随着他的话落,叶氏兄弟已经出来三人,伸手就剥三人的衣裳。 第128章 叶氏和强盗一样 昨天的那顿打可是受的不轻,三人大惊,齐声喊:“住手!” “停下!” “不要!” 叶牧举手命停,问道:“那是认不认罚。” 张全被压跪在雪地里,双条腿已经感觉到冰冷,此刻衣领又被拽开,立刻感觉到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已经不敢强硬,只得道:“叶族长,这天气我们当真无法进山,若不然……若不然你瞧还能拿什么赔偿。” 叶牧抬下巴:“那就将这屋子赔了。” 三个人:“……” 那还不是一样要冻死? 李万苦了脸:“叶族长,你高抬贵手,能不能选旁的?” 叶牧扬眉:“旁的?只怕你们又赖。” 赵刚忙道:“将我们赶出屋子,也一样冻死,旁的叶族长尽管说。” 叶牧似笑非笑,向三人各看一眼,点张全的名:“张全,你说呢?” 张全咬一咬牙,可终究怕再吃亏,点头道:“我们只那些东西,叶族长自个儿瞧便是。” 叶牧点头,转向屠中天道:“屠保长之意呢?” 屠中天哪管那么多,摆手道:“他们既说了,叶族长自个儿看吧。” 叶牧目光越过他,向跟来瞧热闹的住民道:“各位乡邻,还请做个见证,今日是他们不肯以草赔偿,改为旁的东西。” 这里的人,大多只怕没有乱子可看,立刻有人嚷:“我们听到了,做证就是!” 叶牧点点头,先指指屋里道:“我要那把菜刀。” 随着他的话,叶峰已经进去,把菜刀拿了出来。 张全吃惊:“你们将菜刀拿去,我们要怎么办?” 叶牧没有理他,又道:“还有,昨日你们说过,家里有镰刀?” “不,不行!”张全大喊。 在这罪民原,最难得到的就是铁器,这菜刀和镰刀,他们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得到。 可是叶氏族人没有人理他,已经将几间屋子搜了一遍,拿了两把镰刀出来,叶启还兴奋的扛出一把大砍刀,往地上一放,喊道:“大哥!” 叶牧瞧一眼,立刻点头:“嗯,有这砍刀,这债也就抵了。”一挥手,“都拿走。” “喂!”张全大喊,跪前几步想拦,被叶峰一脚踹开。 “等等!”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人喊,跟着挤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穿着兽皮的汉子,向地上铁器看一眼,脸色难看的看向张全,“张全,这砍刀哪里来的?” 张全对上他的眸子,瞳孔微收,很快又梗了脖子道:“我们兄弟上山时捡的。” “不对!”汉子往前一步,死死的盯着他,一字字的道,“这砍刀是我兄弟左勇之物,当日他只是去打乌拉草,却一去不回,为何他的砍刀落在你们的手里?” 张全立刻道:“左辉,你这是何意?我又如何知道?许是他在山里遇到野兽,将砍刀落在山里,恰又被我捡到。” 左辉冷笑:“这上舒山绵延近千里,一个人进了山,纵是发动人马去找,也未必找得到,只一把刀,怎么就会偏偏被你捡到?” 张全强横道:“我又怎知有如此巧法?” 左辉咬牙,更将他提起来一些,恨声问道:“你说,是不是因两年前你们偷到我们头上,被他打了,你们记着旧恨,暗算了他?” 张全立刻道:“没,没有!这砍刀确实是我们捡来的,也不知道是他的。” 旁边有人插话:“左辉,左勇走失已有两年,若是有人上山捡到刀虽说太巧,终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无证据,不要冤枉好人。” “好人?”左辉气笑,指着张全道,“你说这个东西是好人?” 张全立刻道:“左辉,我自不是好人,可是也不过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杀人当真不敢,你没有证据,岂能因一把砍刀就冤枉我杀人?” 屠中天眼瞧着叶氏一族的事要告一段落,又蹦出一个左辉来,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这等闲事,你们私下再理论,先让叶族长把事了了。” 左辉悻悻将张全放开,向叶牧道:“叶族长,这把砍刀是我兄弟之物,不知能否归还?” 叶牧向那砍刀瞧瞧,有些舍不得,可还是点头道:“既是如此,左兄拿去就是。”低头向张全看一眼,说道,“这柄砍刀和菜刀、镰刀一起,算是赔给我叶氏的,前天夜里偷骡子的事便一笔勾销,日后再生歹意,可没这么容易。” 把话说明白,一挥手,让叶峰几人把砍刀交给左辉,拿了菜刀和镰刀离开。 怎么这叶氏族人倒和强盗似的? 围观众人都暗暗咋舌。 屠中天一瞧,也不再去管剩下的几人,拢拢衣服,缩着脖子回去自己的住处烤火去了。 而叶氏族人没有拉回打好的乌拉草,却得到三柄铁器,可比拉回乌拉草还令人兴奋。 冯氏接了菜刀,吁口气笑道:“有这把刀,纵车夫们走了,我们也有刀可用了。” 这一路上,他们最初是和官差借刀,后来雇了骡车,又向车夫借刀,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菜刀。 叶峰叹:“可惜那把砍刀,不然我们要扎篱笆,砍粗树枝就容易很多。” 叶牧点头:“那刀由我们给了左辉,料想要借他也不会拒绝,往后再另想法子,好在有了这两把镰刀,我们先能割更多的乌拉草。” 叶问溪奇怪,向叶松问:“叶松叔叔,你们没有镰刀,这许多乌拉草是怎么打回来的?” 叶松道:“也是和人借了来用,乌拉草运回来,分一半给他们。” 一半? 叶氏族人暗吸一口气,实难想像,他们没来的那两个月,这些人都经受些什么。 叶峰伸手搂一搂叶松的肩,向叶牧道:“大哥,我们是不是要上山?” 虽说这几间窝棚里存了许多的乌拉草,可是要将所有的窝棚和车厢都修整一遍,还是有些欠缺,不然也不会要张全几人赔偿乌拉草。 叶牧点点头:“是要设法进山,只是不必太急,等这里的事情做差不多再说。” 叶松道:“此时入山确实凶险,就是之前那场大烟炮,这原上就有好几个人没有出来,若不然,我们能做多少是多少,挤着睡也强过冒险。” 第129章 准备进山 叶牧向他笑笑,点头:“嗯,这件事我们再商议。” 叶问溪却有些起急,等到族人都各自去忙,凑到叶牧身边,轻声道:“爹,若不然,我们先去探探路?这几天虽说有雪,可也不大。” 叶牧沉吟一下,低声问道:“你的泥还有多少?” 叶问溪摇摇头:“前天用掉几个,现在只有三个可用。” 也幸好张全三个人只是普通的凶汉,还用不着泥人帮忙。 这罪民原上人虽不多,却危机四伏,没有女儿的泥人,叶氏族人就少了一重保障。 叶牧皱眉,已经有些意动。 叶景辰也过来道:“爹,那黏土可只有山上有,若不然,纵有乌拉草,做不出泥炉,车厢里也无法住人。” 是啊,那黏土能不能让女儿拿来捏泥人不知道,可那车厢除了木头就是草,没有泥炉,可无法生火。 这么说来,这山还非进不可了。 叶牧沉吟,可想到左辉所说的话,又再迟疑。 是啊,这上舒山绵延近千里,他们不熟悉地形,贸然进山,万一迷失在大山里,又是这样的天气,就非冻死不可。 叶问溪听他说出顾虑,轻声道:“爹,这天气泥人虽说支撑不了多久,可是有溪溪手里这几个,若是迷路,足够带我们回来。” 叶景辰道:“何况,我们还可以一路留下路标,再有溪溪的泥人,当保万无一失。” 是啊,趁着还有三个泥人。 叶牧心动,想一想点头:“好,我和你几位叔叔商议一下。” 当天晚上,叶牧将掌家的几个人又聚在一起,一边编着草帘,一边说进山的事:“如今不管是修整窝棚,还是赶制草帘,都是当务之急,只那乌拉草和黏土也要取,我打算明天带景辰和溪溪一同进山先探探路。” “大哥,怎么是带景辰和溪溪,这太危险了,还是我和你去。”叶启第一个反对。 “是啊,大哥,要探路也是我们去,怎么叫孩子冒险。”叶衡也道。 一时七嘴八舌,都是反对。 叶牧摆摆手,笑道:“我们只是往山里走走,瞧瞧情形,你们知道,景辰往常总往山里跑,他擅于分辩方向,自是要带他。” 江州的小山丘,能和那绵延的大山相比? 叶屹道:“大哥,我们乡里的人,有哪个是不进山的,可终究不一样。” “大哥,还是让孩子留下,我们几个和大哥同去。”叶启道。 叶屹却道:“那溪溪呢?她才多大,带着岂不是累赘?” 叶牧笑道:“溪溪是有福的,只要有她,我们不止运气好,每每还能化险为夷。” 只这么一句,江州一脉的兄弟几个顿时不再说话。 是啊,这流放的路上,先是捕杀野兔、野鸡,虽说是叶景辰捕的,可四兄妹一向都在一起。 之后遭遇狼群,叶牧的车子明明失陷在狼群里,可不但救回车夫和叶浩宇,还遇到项羽,猎杀了整个狼群。 再之后,又是砍树遇到野猪,又有一位李将军和关二哥相助。 别的事情也就罢了,那位项义士是大家都见过的,还同行许久,他对叶问溪的态度明显不同。 兄弟几个心里都转着念头,一时倒无法反驳。 叶牧又道:“且不说这里的活计不能停,就是我们族里,女眷孩子居多,都跟我去了山里,若是这里有事,让他们如何应付?” “有了今日的事,怕等闲没有人敢来寻我们晦气。”叶衡道。 叶牧叹气:“这罪民原上没有多少遮挡,我们大批的青壮进山,他们岂有瞧不见的?你别忘了,我们除了那二十多头骡子,还有一车厢的粮食呢,他们岂会不觊觎?” 是啊,如果青壮都进了山,有人来抢骡子抢粮食,又该怎么办? 兄弟几个一听,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叶松弱弱的插话道:“大哥,在大雪来之前,我和几个弟弟都进过山,若不然,我们同去。” 叶牧被他说笑:“你这几位兄长才说不让孩子冒险,你们又要跟去。” 叶松道:“我也不是孩子了。” 才十四岁,怎么就不是孩子? 叶牧微微摇头:“你只要尽可能和我们说说那里的地势,乌拉草大多生在何处,还有你说到山里的湖,在什么方位便好。” 叶松吃惊:“大哥还要去找冰湖?那可是深入山里,我们还是跟着旁的人去过一次,只挑回这么些泥来。” 叶牧笑道:“只是往那个方向去探查罢了,哪里就走那么远?” 叶松略略放心,想一想道:“若不然,旁人不用去,我去给大哥带路。” 叶牧问:“去冰湖的路,你记得真切?” 叶松一时哑然。 那大山里,就是在这里好些年的人,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迷路,何况他只去过一次。 叶牧见他答不上来,就笑:“既然你也记不真切,又谈什么带路?” 叶松垂下头,只觉得自己很没用。 叶衡道:“大哥,只你带着两个孩子,那是万万不能,纵不是大伙儿都去,也要多带几个人。” 叶峰从听他说要带叶问溪,就知道是要借助泥人,就插话道:“我和叶滔跟着去吧,旁的人守住家。” 叶牧看看他,也就点头:“那就老五和老八跟我去。”又向叶松道,“我们还要修篱笆,趁着有骡车可用,你们不如去砍些树枝回来。” 叶松见他已经决定,只能迟疑着答应。 叶牧又向众人道:“今晚大伙儿辛苦一些,使些长木棍,上头做个标识,明日我们进山后一路插上,出山时跟着走回来就是。” 这么安排,就又放心一些。 大家终于点头。 叶衡却道:“那么深的雪,又不能使除雪铲清理,纵穿着皮袄怕也难抵寒冷。”琢磨一会儿,拿五双刚刚用乌拉草打好的草靴过来,又再往上加高,直过膝盖。 叶景珩、叶景宁听说父亲只带叶景辰和叶问溪进山,顿时都不干了,自然也要去。 叶泽、叶旭岩、叶浩宇几人听到,也不甘落后。 第130章 进山 叶牧将几个人带开,见再没有旁人,才严肃道:“溪溪手里的泥只够用三次,若是有危险,我们就要凭借泥人助我们脱险,你们都去,若真的有事,该怎么办?” 几人一听,顿时哑然,叶景珩却道:“爹,我是大哥,那就让景辰留下,我和溪溪同去。” 叶牧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叹道:“爹知道你有担当,对兄弟也甚是友爱,只是家里也需留人。”稍一沉吟,又看向另几个人,“虽说我们只来两日,可是这原上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日后寻找衣食重要,可是守住家更重要,这要我们族人齐心协力,溪溪的秘密你们都知道,可我只选了景辰,自然是各方都考量过的。” 几个小少年见他说的严肃,互视一眼,也不再说。 叶景珩只得道:“爹,我们知道了。” 叶牧见几个孩子都不再坚持,欣慰的点头。 往后,叶氏一族能走到什么地步,怕还是要靠他们。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叶牧、叶峰、叶滔三人带着叶景辰和叶问溪,叫上一个车夫驾车往大山的方向驰去,找到叶松所说的山口,五人下车,叶牧向车夫道:“你今晚酉时之前过来这里等着,若是天黑后我们还没出来,你就回去,明天再来。”见车夫答应,五人找路进山,让车夫自行回去。 五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不仅全身上下包裹严实,头上还戴了草笠,以遮挡风雪,脚上穿了叶衡连夜用乌拉草打好的长靴。 三个大人身上各自背着一个大背篓,里头装了一床被子,背篓上又架了叶氏族人连夜做了标识的一捆木棍,叶峰、叶滔拿了新得的两把镰刀,叶牧手里拿的是削尖的竹杆。 叶问溪和叶景辰两人背着两个小背篓,里头放着准备用来捆乌拉草的草绳,手里也拿着削尖的竹杆。 刚入山时,雪还不算很厚,刚过叶问溪的小腿,可是随着深入,雪也越来越厚,叶问溪人小腿短,一步迈进去,直没过膝,要叶峰和叶滔一边一个提拉才能拔出腿来。 每走出一段,叶牧都要抽一根木棍出来插在雪里,木棍上草做的箭头指向出山的路。 在这北地的山里,乌拉草当真是随处可见,五人进山不久就看到一大丛,几人也不急于割草,只割下一小把,用草绳扎起来,挂去旁边的一棵树上。 原本依叶松所说,进山后有山石可以辩认,可是一场大雪之后,山石上都盖上白雪,五人看在眼里,就是茫茫一片雪白,哪里还有什么山石? 昨晚,叶松带着叶文骁几个进过山的男孩子讲述过那次进山所见,说过冰湖大约的方位。 于叶牧四人而言,都只是沿着山坡的走势往约略的方向去走,观察着周围可辩的景物,而叶问溪随着风飘荡了千万年,却可以凭着风势辩别方向,每逢岔路,就会坚定的指向一个方向。 只是,不论走哪个方向,眼前永远都是一片茫白,完全没有看到冰湖的影子,纵是发现乌拉草,也已经激不起几人的兴奋,只是如常的砍一小把下来做个标记。 天上还簌簌的下着雪,不大,可是当他们回头,却不难看出,他们走过的足迹正在被雪慢慢的掩盖。 渐渐的,叶滔开始心里没底,向叶牧问道:“大哥,我们走了怕已有两个时辰,还没有看到冰湖,还要往前吗?再往远,今日怕出不了山了。” 叶牧点头道:“叶松说,他们来时就是走了两个多时辰,只是那时雪薄,走起来并不艰难,我们自然要比他们慢一些,再往前走走。” 几人点头,又再往前。 再走半个时辰,前边挡着一大片的林子。 地上没路,林子里方向难辩,这是最容易迷路的地方。 叶滔拿了镰刀出来,在沿途的树上做记号,叶峰就将草编的箭头绑去树上。 这么一来,走路更慢了一些,叶牧见三人身上背的做标识的木棍已经剩不了多少,就割些草出来,用来编成箭头。 五人走走停停,已经深入林子,正当几人在做记号的时候,就听到忽喇一声,一个灰扑扑的东西从雪里钻了出来,一跃数尺,向远逃去。 流放一路,已经不需要细看,叶景辰立刻喜呼:“是兔子!”拔腿就要去追。 叶牧忙喝:“景辰,回来!” 叶景辰一怔,又忙停住,回头看看父亲,讪讪的道:“我一时忘了。” 叶牧责备:“这林子里离开稍远就会走散,不要轻举妄动。” 叶景辰点点头,又慢慢走回来,歉然道:“是儿子一时没有想周全。” 叶问溪捂嘴笑:“二哥必是几日没有肉吃,馋得很了。” 三个大人见她本就包的严严实实,脸上也是捂着围巾,短胳膊几乎圈不回来,这一捂嘴,甚是有趣,都忍不住笑。 叶峰笑:“不要说孩子,方才我瞧见那东西逃远,一时也是馋得很。” 叶牧仍然告诫:“这山里地形我们不熟悉,无论如何大家都不要走散。” 叶景辰想想,若自己追兔子跑远,和大伙儿失散,也有些后怕,忙点头答应。 稍缓一会儿再行,林中穿行,因本就没路,这一路下坡也并不容易,只一会儿,又再走的气喘吁吁。 叶牧向女儿伸手:“溪溪,爹背你一程。” 叶问溪一路高抬腿走路,早已经气喘吁吁,却摇头道:“不用……” 话没说完,已经被叶牧抱了起来,后边背着背篓,只将她举在肩头坐着,继续往前。 叶峰瞧见就笑:“溪溪,你瞧着上头的树枝,莫要打了头。” 叶问溪却直直的望着前头,恍似没有听到,突然喊起来:“爹,冰河,那里应该就是冰河了。” 此刻他们正沿着一处山坡穿过一大片林子,前后瞧着都一个模样。 而听叶问溪一喊,叶景辰立刻攀着一棵树往上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纵目望去,但见穿过树木的空隙,一带平平展展的雪地向两侧伸展,立刻也欣喜的喊:“是啊,看着是条河。” 第131章 为什么捏的是他 山里可没有那么平的地方,更何况是长长的一带。 依叶松所言,找到冰河,沿河而上,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冰湖,冰湖周围就有大量的黏土。 五人都是精神一振,望着冰河的方向加快脚步。 沿着山坡下来,走到那一带平展的雪原上,几人合力将积雪扒开一片,就看到下边冻的结结实实的冰层。 是这里了! 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叶问溪来判断方向,这冰河的上下游非常明显,一边有连绵起伏的高山,另一边不远就可见到一片落下去的冰瀑。 五人大喜,叶牧即刻拿条木棍插入雪里,做一个标识,直接往上游走。 相比山上的路,这冰河更加难走,一脚踩下,积雪下的冰面滑不留足,只是若从岸上走,河岸边时常有大片耸立的岩石,若是绕开只怕不但会更远,还会走偏。 还好这过膝的雪走着,即使滑倒也不会摔伤,五个人就这么走走跌跌,足足又走了一个时辰,这才看到前边雪原骤然变的开阔,在众山的环绕下,竟是一眼难见尽头。 到了! 五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很快跑去有突起的地方,开始扒雪。 有岩石的地方就是湖岸。 将雪扒开,找到冰和泥土交界的地方,叶问溪仔细瞧着,说道:“这泥土是红色,与叶松叔他们抹土灶的一样,应当就是。” 叶峰、叶滔两人用镰刀向着坚硬的土地凿了下去,却只崩出一个小坑。 叶牧摇头道:“不行,这样会损坏镰刀。” 这镰刀得来不易,可不能轻易损坏。 叶景辰道:“那边有片林子,我去找些枯树枝来,生一堆火,将这里烤化。” 叶牧嘱咐:“只在林子边缘,万万不得深入。” 叶景辰答应,将身上背的背篓卸下,只掩一条草绳,拿着削尖的竹杆,一步步往那片林子走。 叶滔道:“我也去吧,多弄一些,我们也要暖和一下。”背篓扔下,拿着镰刀一起过去。 叶牧和叶峰仍然继续扒雪,露出更多的泥土。 叶问溪就用背篓推着,将扒开的雪推的远一些,不过一会儿,三个人周围竟堆出一堵雪墙。 叶牧起身往林子那里看,嘴里喃喃念叨:“他们去了许久,怎么还不回来?” 叶峰也是悚然一惊,立刻站起来道:“是啊。”手拢在嘴边,扬声喊,“景辰,叶滔!” 叶牧一惊,忙一把将他抓住,摇头道:“不要喊,莫要惊动什么野兽。” 可随着话落,只见远远的已有一条动物的身影从那林子里窜了出来,沿着湖岸飞跑,紧接着,又是一个,再是一个……接二连三,居然有十几个动物的身影窜出,因离的太远,又有风雪的遮挡,竟然瞧不清楚是什么。 叶牧大吃一惊,急声道:“糟了,我们快去。”顾不上旁的东西,只一把抓起竹杆,向着林子方向疾走。 叶峰怕他落单,忙唤:“溪溪。”一手牵起叶问溪,一手抓起镰刀,就要跟着一起去。 叶问溪却扬声喊:“爹,不用,他们回来了。” 随着他的话,就见那边林子里已经有人出来,身上各背着一捆柴。 虚惊一场。 叶峰吁口气,放开叶问溪,快步向两人迎去,接过叶景珩手里的柴,问道:“怎么去这许久?” 叶景珩道:“瞧到一个鹿群,想着或能冷不丁套到一只,哪知道还是被惊跑。” 叶牧不同意的摇头:“若是被鹿带着跑,还哪里找路去?” 叶景辰笑道:“若拽不住,儿子自会松手,哪就容带跑。” 几人说着回来,见风势仍大,又堆雪围了一个雪灶挡风,这才又用镰刀刮了些软树皮下来,放进雪灶里,用火折子点燃,又再加上易燃的硬树皮,等火烧起来,这才放在冻硬的地面上,往上添加硬柴。 叶峰又去割了些乌拉草过来,简单扎一扎做垫子,五个人围火坐着,将被子盖在身上,又取了干粮烤热来吃。 从天还没亮就起身,走了三个多时辰的山路,这个时候早已经过午,五个人都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大口将干粮吃了,拿了竹筒想要喝水,却早已经结成冰,只好将竹筒立在火边烤着,掬些雪来吃了。 等吃完干粮,料想下头的土地也已经烤化,几人又将火堆移去旁边,仍然掊雪围着挡风,叶峰使削尖的竹杆向烤过的地面挖下去,成功挖了一块泥出来。 叶景辰欢呼一声,立刻抓过来,哪知道用手一搓,却搓到泥中的沙粒,顿时觉得失望:“怕是不能用。” 叶问溪见这泥呈红色,并不似罪民原上普通的泥土,也拿一块过来,手指搓一搓,确实能搓到沙粒,不比她用的胶泥的细腻,但这泥入手较沉,揉捏几下也易成形,也不多判断,直接捏了一个泥人出来,又搓两个小泥丸装入眼眶,就在雪地里放下。 五个人五双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泥人。 就在五人的注视下,泥人微动,开始舒展手脚,又再渐渐长大,渐渐有了衣裳的颜色,先是迷蒙的看看周围,又去看叶问溪。 叶滔首先喜的喊了出来:“成了,成了,这泥可以。” 叶牧和叶峰也是瞬间展开一个笑容。 叶景辰却觉得一言难尽,看看叶问溪问道:“为什么捏的是他?” 听他一说,三个大人才注意到,叶问溪捏出来的居然是袁天江。 叶问溪吐吐舌头,笑道:“这一路我捏他最多,习惯了。”指指沿湖的地方,向袁天江吩咐,“你去沿着湖岸帮我挖泥,只要这红色的。” 【袁天江】得了命令,抽出腰间的佩刀,开始挖泥。 叶牧摇头:“冻的这样坚硬,怕他也挖不了多少。”趁着化开的地方还没有冻硬,又挖几块出来。 叶问溪从怀里取了几块破布出来,将挖出的泥小心包好,揣在衣服里头保暖,跟着又捏几个匠人出来,帮忙一起挖泥,一时间,冰湖岸边到处都是凿泥的声音。 第132章 黏土还不及胶泥持久 叶峰见除去【袁天江】之外,其余的匠人都是拿着斧凿,奇怪道:“怎么倒像是石匠?” 叶问溪抿唇笑:“可不就是石匠嘛,这泥冻的太硬,旁的人太过费劲。”想一想,将藏在怀里的胶泥拿出一块,也捏成一个匠人,一同放了出去。 叶景辰瞧着点头:“一同捏成的泥人,这样可比优劣。” 叶峰连着挖出几块泥之后,周围的泥又已经冻的结实,再挖不动,就道:“怕还得用火烤。” 叶牧往匠人那里瞧瞧,见已经凿出不少的泥块,摇头道:“我们只将这化开的藏在身上,让溪溪随时能用就好,那冻硬的倒不用自己挖,只是今日怕不能出山,要想想如何安顿才好。” 叶景辰道:“叶松也是听旁人说,要掏一个雪洞藏进去,既能挡风保暖,又能掩藏气味,不使野兽找来。” 叶峰也道:“说是最好旁边有树,若是有野兽侵袭,危急时还可上树。” 叶牧点点头,向之前叶景辰和叶滔捡树枝的林子指道:“那我们就去那片林子边上,先挖了雪洞,瞧能不能用,不然得另想法子。” 叶景辰向叶问溪问道:“溪溪,这事泥人可能做得?” 叶牧笑骂:“怎么有泥人做事,你就偷懒?” 叶景辰急忙摆手:“我们从不曾做过,自己挖出来也不知道可不可用,若是泥人能做,我们瞧着,心里才算有数。” 这个倒是可行! 叶牧点头。 叶问溪又取一块黏土出来,捏成一个穿着裘衣雪帽的猎人模样,装上眼珠放在雪里。 叶景辰侧头笑问:“怎么剩下的胶泥舍不得用?” 叶问溪摇头,回头看看那里还在挖泥的匠人:“这会儿还不知道这黏土和胶泥相比孰优孰劣,等比出来再说。” 说话间,新捏的泥人已经幻化成人,腰里抽出一柄不大的铲子,就去林边挖雪。 五人跟了过去,但见他选了一处雪厚的地方,先向下挖,又再往侧面,边挖边将雪向四周拍实。 等他挖完,叶峰下去试试,点头道:“这里果然避风,也暖和很多,只是大小只够两人勉强挤着。” 叶牧道:“那就挖两个,我带景辰、溪溪睡一个,料想挤得下。” 叶滔心里不踏实:“若是被人踩上,这雪洞不会塌吗?” 听几人议论,猎人不干了:“这里等闲没有人会来。” 没想到被泥人反驳,叶滔一呆,跟着笑起来:“说的很是。” 几人也都跟着笑。 叶峰道:“我们再割些乌拉草铺进去,必然更加暖和。” 几个人立刻附和,趁着泥猎人挖第二个雪洞的时候,往远一些林边割乌拉草。 可第一次住这样的雪洞,终究心里没底,几人还是找了粗些的树枝,打算在里头做个支撑。 等几人将树枝和乌拉草背回来,第二个雪洞也已经挖好,叶景辰里外看一圈,向叶问溪问道:“泥猎人呢?” 叶问溪道:“我让他挖好雪洞,就去捕些猎物。” 也就是说,一会儿就有肉吃了。 几人大喜,先将粗树枝扎起来,在雪洞里做了支撑,又用乌拉草在雪洞里做一个草窝,这才又往冰湖边来。 这个时候,匠人们已沿着湖岸凿下不少冻硬的泥块,五人就拖着竹篓,一一拾了进去,很快就已装满。 叶峰道:“我们入山一趟不易,横竖今日不能出山,倒不如再多编些草袋子,多装些泥巴回去。” 想到这一路走的不易,几人都赞同的点头,又往林子边打许多乌拉草回来,几人就烤着火,将乌拉草编成一个个宽大的草袋子,尽量多的将泥块塞了进去,再将口封上。 正忙着,就听叶景辰道:“泥人撑不住了。” 几人这才发现凿泥的声音渐少,回过头,就见原有的十几个匠人已经只剩下三个,有一个已经不动,正片片碎裂。 叶问溪跳起来道:“这个是黏土的。”快步跑了过去,看到一地的泥人碎片,捡一片起来瞧瞧,见都是冻结成块。 叶景辰也跟了过来,捡一块道:“倒是和胶泥不同。”往最后两个瞧瞧,问道,“这其中一个是胶泥的?” 叶问溪点头,指指其中一个:“这个是胶泥的。”说着话,不自觉的皱眉,有些懊恼,“怎么这黏土的还不及胶泥持久?” 叶牧也跟了过来,捡一片来瞧,见断口可以看到清晰的沙粒物,就道:“或是这黏土不够细腻,我们带回去,瞧能不能依之前的法子过滤。” 叶峰却道:“纵比不过胶泥,能够使用就好。” 他要求不高。 另几个人都齐齐点头。 别的不说,单只凿出这么多泥块,若是单凭他们五人,凿到明天也凿不出来。 叶问溪倒是微微有些失望,可也暂时没有法子可想,也只能点头,又将化好的泥块拿出来,重捏几个匠人出来,继续凿泥。 叶景辰有些不安,往周围张望,说道:“那猎人比他们只晚捏一会儿,再不回来,他也要成碎片了。” 猎人成碎片不要紧,打的猎物就白打了。 正说着,就见猎人正从远处的一片林子出来,肩上扛着东西,走路已经有些僵硬。 叶峰道:“回来了!”跳起来跑着迎了过去,还没等他跑到,猎人已经一片片碎裂,肩上扛的东西摔在地上。 叶峰一眼看到,喜唤:“是一头狍子。”自己拎起来扛在肩上回来。 太好了! 几人大喜,叶滔立刻道:“我再去弄些柴回来。” 叶牧点头:“你们去捡柴,我这里将肉剖解了。”也没有旁的刀可用,只将镰刀在石头上磨一磨,让叶景辰帮忙,动手剖解狍子。 这深山里,也没有东西可以接血,只能浪费掉,挂在树上剥了皮,又取内脏,也都先摊在雪地上冻着。 镰刀用着不便,也就不再把肉一块块的分割,只割下些腿肉来,等一会儿烤着吃。 另两人抱了树枝回来,看到摆了一地的内脏,叶峰就叹道:“我们该带口锅来,化了雪水,也能将这些东西洗洗。” 虽然肠子的味道不大好,可对于长久缺少食物的人来说,还是舍不得丢掉。 第133章 夜半狼嗥声 叶景辰听着,就道:“或者能将冰湖破开个洞也好。”接的是叶峰的话,看的却是叶问溪。 叶问溪想想,取一块泥出来,又捏两个石匠出来,两个石匠拿了凿子,往冰湖里头走走,推开一些雪,开始凿冰。 叶牧笑着摇头:“瞧着如今泥多,你们就变着法的用。”话虽如此,也由得他们。 叶峰将火添旺,又挑粗些的树枝做个架子,将狍子的腿肉架上去烤,只是片刻,就已经香气四溢。 叶滔又去将新凿出来的泥捡一趟回来,闻到烤肉的香味,感叹道:“我们进山,怎么就没想着带些盐巴。” 叶牧摇头:“我们原想着今日或能出山,又哪里想那么齐全?” 叶峰倒是道:“我们的盐巴,还是在武州弄来的,已经所剩无几,回去得想法子弄银子了。” 叶滔抬抬脚道:“我们穿了这靴子往原上去逛,必然是能卖出去的,换了银子,再进城买盐巴就好。” 叶牧感叹:“边城里,粮食翻了三倍的价,铁器百倍,这盐巴想来更是贵的离谱,若是能直接换到,倒不用进城。” 叶峰问道:“那个屠中天那里可换?” 叶牧冷笑一声:“他也不过是要从中渔利。”想一想边城的物价,忍不住头疼,揉揉额角叹道,“只能走一步瞧一步,明日回去,先让叶松拿几双草靴去试试。” 叶问溪插话道:“那边城每一条街上的赌坊,没有十间也有八间,或者我还让赵二郎去赢。” “从罪民原到边城,驾车也要一个时辰,泥人哪里撑得了许久?”叶景辰就先摇头。 叶问溪道:“我们驾车到城外等着。” 叶牧摇头:“赌坊大多是夜里才开,且不说能不能离开罪民原,纵是可以,那等严寒,车里怕是不行。” 也就是说,这条路行不通。 叶问溪叹口气,嘟起嘴,有些沮丧。 叶峰看的有趣,将烤好的一块腿肉送到她面前,笑道:“我们慢慢想,总有法子的,快吃些东西。” 叶问溪吸吸鼻子,闻到浓浓的烤肉香,心情顿好,接过来大大咬一口,虽然没有盐,但这现宰的狍子肉质细腻,一口下去,顿觉鲜香满嘴。 流放一路,虽说一直都在捕猎,更是捕到大量的野狼和野猪,可是因要过侯大海等人的手,到了叶氏族人实则每人吃不到多少,总不能尽意。 这一刻,再不需要给旁人上供,五个人有整只狍子随意享用,一时但觉身心舒畅。 自由的感觉。 五人正吃着烤肉,就听冰湖上匠人喊了一声,跑过去瞧,就见冰湖已经凿出一个井口大的洞来,冰层约有四尺,下边的水清澈可见。 叶峰即刻取了一个竹筒过来,用草绳系了放下去,来回晃几下提起来,打上一竹筒的水来。 叶景辰喜道:“旁的不论,那肠子要用水冲冲。”自己跑去拖肠子,就在冰洞旁打水清洗。 叶牧过来瞧见,摇头道:“不成,这么一会儿肠子已经冻硬,你要清洗,手上得沾水,时间长了会伤手,还是罢了。” 只冲洗几下,叶景辰也确实感觉到手指已经冻的麻木,只得将肠子抛下,又回去烤火。 叶滔道:“不然直接放到冰洞里去洗?”拎起肠子的一端放进冰洞里去搅,刚搅几下,却觉手里一沉,肠子的另一端似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惊咦一声,试着扯几回,确实感觉到拉扯,立刻拽住,奋力往上一甩。 肠子带着一物拽出,在半空中划一个圈,啪的一声摔在雪地上,那东西上下蹦跳挣扎,竟然是一条尺余长的大草鱼。 叶滔大喜,扑前一把按住,向着另几个人大呼小叫。 叶问溪瞧见,立刻道:“再放进去,瞧能不能再钓几条。”自己抓了肠子要放进冰洞里去。 叶峰急忙将她拽住:“若有大鱼,是你钓它,还是它钓你?”自己将肠子拽过来抛下水去。 也只是一会儿,感觉到拉扯,用力拽起甩出去,竟是一条近两尺长的花鮕鱼。 这一下,几人都来了精神,肉也不烤了,你一条我一条的用肠子钓鱼,直看到天色暗下来,这才尽兴,也才发现,那里凿泥块的匠人早都已经变成碎片。 几人将钓到的鱼拖回岸边,叶峰兴奋的搓手道:“我们多编几个草袋子,明日再多钓一些带回去,够我们吃一阵子。” 叶牧也是兴奋莫名,连连点头,看看天色道:“这些鱼不忙处置,我们先填饱肚子,早些回雪洞休息,明日天亮出来钓鱼,午时之前要动身往回走。” 几人答应,重又将火加旺,再重烤肉。 吃掉两条狍子腿,五人都已经吃饱,也懒怠再动,将装好泥块的草袋子拖到一起,再竖根棍子做了标记,免得夜里雪大埋了,又不好找。 这里收拾好,五人分成两组,进雪洞去休息。 雪洞避风,五人将最先编成的草垫子盖了洞口,只用竹杆捅了一个小洞透气,就再也没有一丝风进来。 叶牧和一双儿女都将头脸上包的围巾之类的卸掉,羊皮袄也脱掉,堆在草窝外侧,父子两人将叶问溪夹在中间,一条被子盖了,躺在乌拉草做的草窝里,竟然十分温暖。 累了一日,两个雪洞里的五个人都很快沉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大家都睡的正香甜的时候,叶问溪被一阵动静吵醒,睁开眼,凝神细听,却是雪洞外隐约传来的狼嗥。 狼? 叶问溪一惊就要坐起,左右瞧瞧,但见父亲和二哥都没有一丝动静,定一定神,这才静静爬了起来,黑暗里摸起一件羊皮袄子,也不管是谁的,虽有些大,还是先披上,这才躬腰出去,想要顶开上头盖的草垫子去瞧,奈何人小腿短,居然够不着。 站在这里,狼嗥声更清晰一些,似乎就在离雪洞不远的地方。 叶问溪暗惊,想一想,又慢慢退了回来,在叶牧身上轻摇,低声唤道:“爹!爹,你醒醒。” 第134章 有老虎 叶牧睡的正香,被她摇醒,迷蒙中睁眼,张嘴唤道:“溪溪……” “嘘!”叶问溪将一个手指竖在他嘴上,凑到耳边悄声道,“爹,你小声点,洞外像是有狼。” 狼? 叶牧悚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可听女儿又嘘一声,动作顿时缓了下来,侧耳听听,听到身边儿子酣长的呼吸,显然还睡着,也轻手轻脚的爬出草窝,抓件皮袄披上,跟着女儿往外,到了草垫子下细听。 经过流放路上遭遇狼群,他已经很熟悉狼嗥的声音,只这一下,就已经微微变色。 叶问溪悄声道:“爹,你举我上去,我悄悄瞧瞧。” 叶牧一惊,立刻摇头;“不行。” 如果被狼发觉,这雪洞可挡不住狼。 叶问溪从怀里摸了泥出来,低声道:“爹,我放泥人出去。” 叶牧这才明白,想一想,抱着将她举起,还是小声嘱咐:“不可顶的太高,当心被狼知觉。” 叶问溪点点头,双手撑着上方的草垫,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撑起一缝,凑眼去瞧,雪夜明亮,就见狼影绰绰,竟然在啃食他们冻在雪地上的狍子肉和鱼。 这一气非同小可,叶问溪伸手,将手里的泥人放了出去,又再从怀里连取两块,捏成两个泥人放了出去。 叶牧仰头瞧见,见她还要取,缩手将她放了回来,轻轻摇头:“够了。”拉着她仍然回草窝里躺下。 雪洞之外,很快狼嗥声大起,伴着一阵阵狼声惨叫声声声传来。 叶景辰也被惊醒,张嘴唤道:“爹……” “嘘!”父女两个同声阻止。 听到叶景辰悉簌起身,叶牧牵着女儿的手摸回来,探手将一双儿女都搂住,一齐靠躺在草窝里,静听着外头的狼嗥声由激烈渐渐归于凌乱。 隔了许久,叶景辰悄声问道:“爹,像是没动静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叶牧摇头:“夜里猛兽出没,上头有雪覆盖,我们躲在这里不会被察觉,还是等天亮再去。” 叶景辰点头,人却已经清醒,正想着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绵长的呼吸声,仔细听听,是夹在父子两人中间的妹妹,居然又酣然睡去。 莫名的,父子两人心里顿时觉得安稳,各自往对方看去一眼,黑暗里瞧不清楚,却感觉到对视。 叶牧轻声道:“睡吧,明日还有长路要走。” 叶景辰应一声,调整身体,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伴着外头传来的狼嗥声,很快又再沉入梦乡。 雪洞中又再恢复安宁,隔不多久,叶牧也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狼嗥声渐渐弱了下去,终于无声。 叶问溪翻了个身,从父亲怀里出来,又八爪鱼一样趴在兄长身上。 原本以为,这一觉总能到天亮,哪知道刚睡着一个多时辰,外头又再传来虎啸声,侧耳细听,隐约有咀嚼骨头的声音。 这是又有老虎过来,在吃狼尸? 父子三人又都醒来,叶牧压一压欲起的女儿,悄声道:“这山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猛兽,哪里管得过来,随它去吧,我们明日再看。” “嗯!”叶问溪应一声,又躺了回去。 父子三人都不再说话,不知不觉,又再睡了过去。 这一次,一觉天亮,叶牧先醒来,推开上方的草垫子听听,外头再没有动静,就用条小木棍将草垫子撑住,以透入一些天光,自己去唤一双儿女起身。 叶问溪醒来,整个人还困的东摇西晃,闭着眼睛伸手伸腿,让父亲帮忙穿衣裳。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雪洞上叶峰的声音唤道:“大哥,醒了吗?” 叶牧答应一声,替女儿整整头发,这才过去,将整个草垫子推起,就问:“怎么你们就出去了?” 叶峰瞧见他就问:“大哥,昨夜你们有没有听到狼嗥声?” 叶牧笑:“是啊,确实有狼群来过,那些狼应当已经杀尽。”说着话,已经撑着洞壁爬了上来,放眼望去,有些怔忡。 怎么回事? 但见眼前一片雪白,不要说狼,就连昨夜自己几人放好的狍子肉和鱼也一点都看不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怔忡也只一瞬,叶牧看看天,见仍然有雪花不疾不缓的落下,吁口气道:“想来是被雪掩盖了,我们往那隆起的地方找找看。” 两人答应一声,往雪洞里取了昨晚一起带进去的削尖的竹杆,拣雪地隆起的地方一个个去戳。 这个时候,叶景辰先把叶问溪举了上来,自己跟着爬了上来,就道:“我去瞧昨晚我们放狍子和鱼的地方。”拿了竹杆,估计一下距离,去扒那里的雪。 叶问溪道:“那么多狼,想来不剩什么了。”话虽如此,还是去给哥哥帮忙。 这个时候,就听叶滔道:“这里有!”扒拉开一些,拽住一条狼腿拖了出来,再看一眼皱眉,“被什么东西咬过了。” 叶牧过去瞧瞧,说道:“嗯,昨晚狼群之后,有老虎来过,这头就不用要了。” 叶滔叹口气,又往别处去找。 只一会,叶峰又道:“这里有一头。”也将雪扒开一些,拖着条狼尾巴拽出来,检查一番喜道,“这头狼只有咽喉有刀割过。” 他的话刚落,叶滔又再嚷道:“这里,又有一头。” 叶牧也道:“我也找到一头。”看到狼尸完整,也就拖着回来,和叶峰找到的那头摆在一起。 而叶景辰和叶问溪那边,等将雪扒开,就看到一颗狍子的脑袋和被咬的七零八落的身体,散落在周围的鱼每条都被狼咬过,可又没有吃完。 叶问溪气的直跺脚:“这些狼当真是该杀。” 叶景辰道:“是我们不曾想到,早知道该埋进雪里,就不会将狼招来。”说着,也拉着她一同去找狼尸。 等将周围都翻一遍,找到十几头狼尸,其实中只有两头是被老虎咬过的,其余都算完好。 叶峰吁口气道:“被老虎咬过的就丢在这里,余下的我们带回去。” 叶问溪瘪了小嘴儿:“那狼肉又硬又柴,可不如狍子肉好吃,我们钓那许多鱼,一口都没吃到呢。” 第135章 又一场大烟炮 叶牧被她说笑,揉揉她的头道:“一头狍子换十几头狼,还是很划算,你想吃鱼,我们再钓。” 这些狼带回去,够全族的人吃几天了。 叶滔问:“大哥,这些狼不是老虎咬死的?是你们猎杀的?” 叶牧点点头,把昨夜的事说了一回,又道:“我瞧今日也不用再做别的,做些草袋子,将这些狼装起来,再将狼的肠子拉出来,重钓些鱼出来。” 叶峰、叶滔两人答应,只用镰刀将肚子剖开,将肠子拉出来,其余内脏先且不管。 几人不再耽搁,叶问溪捏几个泥人,让其中几个去割乌拉草,另几个往湖里去凿冰洞,再有几个继续去凿冻硬的泥。 而几个人先生了堆火,一是为了自己取暖,顺便烤些肉来吃,二也是让猛兽趋避。 乌拉草拉回来,几个人又赶着编草袋子,每编好一个,就将狼尸装进去,再将口封好。 隔一会儿,那边冰洞也已经凿好,叶滔、叶牧两人拿了狼肠子往那里去钓鱼,将鱼一条条的钓上,扔在冰上等冻的硬了,也都用草袋子装了起来。 忙碌整整一个上午,草袋子一个一个的堆了起来,足足二十多个,小山一样。 叶牧估摸一下时辰,就道:“这里回去路不好走,不要耽搁,我们早一些启程,路上还要再割一些乌拉草。” 几人答应一声,用草袋子将其余的东西做个扫尾,又将昨晚就装好泥块的草袋子从雪里挖出来,再将雪洞里的草窝和被褥一并打包收好。 将火灭掉之后,又将火下化了的泥挖出来,五人分开,每人怀里揣上十几块。 有足够的泥可用,搬东西也就不成问题,叶问溪连着捏出二十几个挑夫,将整好的草袋子挑起,排成长长的一队,沿着冰河往下游,找到昨日做的路标,往山外走。 而五人仍然背着来时的背篓,拿着防身的削尖竹杆,只是少了做路标的木棍。 来时是一路寻找方向,也不知道路之远近,速度要慢很多,而出去这一路有路标指引,就快了许多。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途经最大的一片乌拉草时,叶问溪看到前头的挑夫越走越慢,姿势越来越僵硬,忙在叶牧腿上拍拍。 叶牧也已瞧见,立刻喊停,让挑夫将挑子放下。 看着挑夫一个个碎裂成块,掉落一地,叶牧道:“我们也歇息一会儿,在这里再割些乌拉草,就可一鼓作气的出去。” 经过一夜的雪,回去这一路的雪更深更厚,大伙儿也确实已经走的筋疲力尽,就放下背篓,坐在草袋子上歇息,叶问溪捏两个泥人出来,去割乌拉草。 叶峰瞧着,向身下的草袋子一拍,笑道:“有这许多泥,莫说进山挑东西,就是来年开荒,我们族人也不用这么辛苦。” 叶牧摇头:“此刻我们是想节省时间,赶着下山,若不然,自个儿能做的事,还是自个儿来做,旁的不说,族中子侄养的懒惰怕不是什么好事,总不能一直依赖溪溪,溪溪又能跟得几人?” 说的也是! 叶峰点头,隔一会儿感叹:“也难怪大哥的四个孩子都教的甚好。” 叶滔向他瞄,低低笑一声。 叶峰瞪他:“笑什么,我这话可有错?” 叶滔急忙摆手:“没有没有。”说完还是没有忍住,轻笑道,“前天夜里,还听娘念叨,说如今大伙儿这么住着,嫂子几时才能给我们家添个孙子,还说等车厢都弄好,第一个就帮你和嫂子要一间来住。” 叶峰和胡氏成亲不到一年就逢举族流放,这几个月来都是族里人杂居,全部的心思只用来周全衣食,哪里顾得上想什么子嗣,听他一说,轻轻啐一口,倒也有些意动。 叶滔道:“往常我们在乡里,不逢族中大事,也是各家顾着各家,往后在这罪民原上,要族中人齐心自保,有大哥带领,想来往后的子侄也不会缺了教养。” 叶峰点头,向叶牧道:“大哥,如今我们有那批粮食,又有了许多狼肉,还有这么些黏土,暂时可以无忧,是不是要筹划往后怎么办?” 叶牧点头:“一则,如今这窝棚和车厢都只能管得了一时,熬过这个冬天,我们要设法建屋子。二则,还有那人头税,不开荒种地,就无法缴上。这两件都是头等的大事,回去和兄弟们说,大伙儿都想想,集思广益,族里要拿个法子出来。” 兄弟两人都齐齐点头。 叶景辰插话道:“爹,旁的不说,瞧罪民原上的情形,许多东西要往山上来取,可是建的屋子却离山都远,我们昨日过来,就走大半个时辰,岂不是耽误?回头建屋子,是不是能往这边修建?” 叶牧道:“如今我们所住的地方,虽说大伙儿的屋子都不挨着,毕竟还是聚在一处,想来有些原故,回头我们找人问问原故。” 五人说一会儿话,已歇了过来,见那边乌拉草已经割下一大片,也就过去收起,用草绳捆扎紧实,叶问溪重又捏了泥人挑夫,连乌拉草一起,挑着出山。 天光渐暗的时候,山里的风骤然变的猛烈,叶牧抬头瞧瞧,说道:“这云层甚厚,怕又是一场大雪,我们走快些出山。” 大雪还不可怕,可怕的是怒卷的狂风。 几人不敢怠慢,立刻扬声催促,全力往山外赶。 叶问溪自问人小腿短,若是让父亲和叔叔们背着,也只会将他们的脚程拖慢,索性爬去一个挑子上坐着,让泥人挑着自己出去。 叶景辰看的有趣,提醒道:“溪溪,你坐着不动,怕是抵不住寒冷,还是裹个被子。”让叶牧蹲下,自己从他背篓里拿了被子出来,将叶问溪整个人包住。 叶问溪坐的是挑乌拉草的挑子,坐着本就不冷,被子一围,更是暖和,冲着他甜甜的一笑。 叶峰笑道:“景辰也上去,不然太过辛苦。” 叶景辰立刻摆手:“我还跟得上,瞧这路标,该是用不了多久。” 只是说话的功夫,风雪变的更加猛烈,瞧这个样子,一场大烟炮又要到来。 第136章 总算出来了 叶牧、叶峰几人心里着紧,连声催促,一行人开始拔步飞跑。 终于,叶景辰指着前头喊:“爹,你瞧,还剩最后两个路标,我们快出去了。” 叶牧抬头,但见立在雪里的一根木棍上有着草做的路标,路标下绑着两根草绳,那就是第二个放下的路标。 只是,那路标正随着狂风来回转动,只是片刻,箭头已经指了六七个不同的方向。 “走哪里?”走在前头的叶峰问。 经过一夜的时间,昨天进山时的脚印早已经被雪盖去,飞雪弥漫下,根本无法分辩道路。 是啊,走哪里? 几人停下,向着四周打量,衡量出山的路。 此处虽然已经快要出山,可是只要一步走错,会再走回山里而不自知。 叶问溪闭眼,细细分辩一下风向,指一方道:“那里!” 叶景辰提醒:“溪溪,那是一个上坡。” 叶问溪点头:“我们进山的地方向着西北方,进山后沿着山势转到正西,又由正西转到西南,方才我们途经第一次发现乌拉草的地方,正是从一个山坡上下来,走这里没错。” 大家:“……” 记这么清楚? 可现在大家茫无头绪,再看最前几个泥人的动作已经开始僵硬,叶牧一咬牙,点头道:“就依溪溪所言。”当先向那坡上爬去。 后边三人和众挑夫跟着,爬上山坡,就沿着山势疾走。 风越来越大,若非戴着草笠抵挡了风雪,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也只走出片刻,就听叶景辰一声欢呼:“出来了!爹,那是第一个路标,我们出来了!” 随着他的呼声,大家极力向前看去,但见又一个草做的路标在风中旋转。 也就是说,叶问溪指的路没错。 叶峰、叶滔两人也是齐声欢呼。 也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叶问溪低呼一声,挑着她的泥人碎裂成片,她抱着草顿时滚在地上,顺着狂风就要被卷走。 叶峰急忙抢前一把拽住,忍不住笑:“马上要出去了,不用再捏泥人,还是五叔来抱你。”甩一下,将乌拉草架上自己背上的背篓,将叶问溪抱了起来。 叶滔后边跟上,将另一捆乌拉草提了起来。 只是随着这个泥人碎裂,不过一会儿,又有一个碎裂。 这两个泥人是之前去割乌拉草的,较后捏的挑夫要早一些。 叶牧、叶滔将这几个挑子的东西拎起,一些自己背了,拿不起的放去别的挑夫挑子上,一路疾催,向着山外疾赶。 瞧着前边已经是进山口,泥人又有一个碎裂,叶景珩连忙返了回去,将两挑东西拖拽着往外跑。 可是赶出一段回头,但见泥人一个接一个的碎裂,挑子顿时散落一地。 叶牧见离山口已经不远,喊道:“我们先出去,将身上的东西放下,再回头来拿。” 希望山外已经有骡车来接。 其实这个时候风已经很大,声音破碎在风里,几个人已经听不到他在喊什么,也知道来不及再等捏泥人,都是全力向山外冲。 叶景辰拖着一捆乌拉草拼力前冲,也想着不知道山外有没有人来接,又取出哨子吹响。 只是狂风下,他的哨声顿时飘散在风里。 而也就在此时,就听到一缕哨声响起,顺着风飘了过来。 叶景辰大喜:“必定是叶泽叔他们来接我们。”放开哨子,顶着风拼力疾奔,片刻间冲出了山口。 风雪里,只见三辆骡车停在那里,被风吹的东摇西晃,几个人攀住车辕,正焦急的向着这里张望,一见几人出来,立刻拔腿冲了过来,扶人的扶人,接背篓的接背篓。 叶启喜唤:“大哥,你们及时出来可太好了,快快上车。” 叶景珩也大声喊:“爹,快,快上车……”见他背着背篓,手里还拖着一大捆乌拉草,伸手去接。 叶牧摆手,向后指道:“路上还有东西,离这里不远,快去捡回来。” 叶启立刻唤道:“老二、老四,跟我来。” 叶牧道:“都去,要快。”自己奋力将拎着一捆乌拉草扔进车厢,又喊一声车夫,转身冲了回去。 之前叶牧说过,昨天不回来,今天黄昏让骡车去接,因此昨天骡车过去没有接到人,叶启、叶衡等人也并不担心。 哪知道今日刚刚半下午,就已经狂风大作,叶松先已吃惊,急着来找几人道:“看这大风,与上次无异,怕又是一连几天的大烟炮,大哥他们若赶不急出山就遭了。” 众人都见过大烟炮的威力,听他一说,都是大吃一惊,先是叶启、叶屹催了一辆骡车赶到山口来接,可是看到飞雪漫卷,又不知道方向,不敢轻易进山,只能在这里空自着急。 眼看着风越来越大,叶衡也再呆不住,带车厢的骡车被叶启带走,自己就和叶航两人另带了辆骡车赶来。 可见到叶启,仍然没有叶牧几人的踪影,试着进山,走不了几步就难分辩方向,又只得退了出来。 这两辆车不回去,留在窝棚的众人更是说不出的着急,于是叶松、叶泽和叶景珩又叫上几个车夫另赶一辆骡车赶来。 这一等,又是近半个时辰,眼瞧着天色渐暗,大雪已经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狂风卷的人东倒西歪,却还没有看到叶牧几人出来。 叶启向前天送五人进山的车夫问了几次,确认是从这里进山,可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还是没有人出来。 如果今天不能出山,往后的几天留在山里恐怕也寸步难行,等几天后纵他们设法去找,恐怕也凶多吉少。 叶泽眼看着雪越来越大,几乎已经瞧不清眼前的景物,就试着吹起哨子,希望得到回应。 可是,哨子吹响许久,并没有听到山里有回应,几个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可也就在此时,猛然见几个人影冲出山来,顿时大喜过望,冲上去迎住。 听说还有东西,知道是他们拼了性命带出来的,是族人活命的根本,也就跟着冲了进去,但见风雪中,路上散着乌拉草编成的袋子,也不管里头装的是什么,拖着就往外跑。 第137章 燃灯引路 十几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终于再看不到有袋子遗落,都忙将袋子堆上骡车,又用绳子捆好,这才上车,往回疾赶。 而在窝棚里,眼看着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去,狂风卷着大雪铺天盖地而落,从第一个叶启驱车去迎,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冯氏、江氏几人无心再做别的,都是频频出来张望。 叶景宁更是急的直跺脚,直悔刚才没有坚持跟着叶景珩去迎。 想要自己再和人套车去迎,不要说冯氏不放人,就算是放,可是风雪席卷下,已经瞧不见路,只能空自着急。 倒是叶浩宇,见天地一片昏暗,找到叶凯道:“莫说大伯他们,就是景珩他们回来,这样的天气怕也辩不清方向,我们怎样能弄一个灯笼出去,这黑地里倒是能瞧得明白。” 叶凯也正焦灼,摇头道:“这样的大风,如何点得了灯笼?这里可都是树枝搭的窝棚,若是烧起来可如何是好?” 叶浩宇道:“我们用一根杆子,挑到外头开阔的地方去,要紧的是灯能点起来。” 叶凯沉吟:“不能使风吹进灯笼,将火吹灭,还不能让灯笼摇摆,将灯笼点燃。” “这不摇摆还好,我们做一个木架子,将灯笼上来固定,可是要想防风,我们既没有纸,也没有绫,要如何是好?” 叶浩宇问:“布呢?是不是薄些的布也可?我们离乡时天气还暖,里头的布衫是薄的,这黑夜里或也能透光。” 叶凯点头:“我们只能试试。”说着,冒雪出去找可用的材料。 叶文骁看到,过来向叶浩宇问:“浩宇哥,你们找什么?是要做什么?” 叶浩宇将刚才的主意说了。 叶文骁道:“绫?我……我贴身的衣裳就是绫的。” 叶浩宇一呆,忙道:“那……你能不能脱下来,不过……不过得剪开做灯笼,怕再不能穿,我……我拿我的棉袄和你换,里头是絮的是野鸡毛,暖和得很。” 叶文骁摇头:“不用换,只要能给七叔引路就好。”说着就开始解衣裳。 叶浩宇见他不止外头的衣裳褴褛,里头的衣裳也很单薄,只靠身上裹着的乌拉草保暖,还是将自己絮了野鸡毛的衣裳脱下来给他,拿着他脱下来的中衣去找叶凯。 叶凯已经破了竹子,做了一个极坚固又简单的灯笼架子,见他拿了件绫质的衣裳过来,有些欣喜,忙接了过来剪开,裹在灯笼架子外固定,又再用粗些的木棍做一个支架,将灯笼上下固定。 现在要做的,就是用什么来点灯笼。 几人正盯着土灶里的柴火抓耳挠腮的想不出办法,倒是冯氏道:“前些时我在路上攒了些松脂,还不曾用过,或者可用。” 叶凯大喜,立刻要了过来,又要了些棉线,搓成灯芯浸了松脂,再插进盛松脂的小竹节里,取了火点燃,小心的放入灯笼,与里头的签子系紧。 看到灯笼成功点燃,几人都是欢呼一声,叶凯唤几个青壮,全部包裹严实,这才一同抬着木架出去,往开阔地的下风头去。 几人极力让木架稳定,固定在中间的灯笼自也不会摇摆,只是灯笼的四周虽然用绫围上,可是上下却是通气的,在狂风中灯火还是猛烈的摇晃。 也多亏叶凯生怕灯笼被火点燃,灯笼做的不小,火苗虽然在里头疯狂摇晃,所幸没有引着灯笼。 几个人虽然穿着棉衣还套着皮袄,可是只站这么一会儿,已经冻的直哆嗦。 叶凯也自觉抵受不住,向一同出来的叶常大吼:“这样不是办法,你回去另唤几个人来替我们,我们暖过来再来换他们。” 叶常点头,吼着让旁人扶好,自己转身又冲了回去。 叶弘几人也早已经将自己包好,听他一说,也忙跑了出来,接替叶凯几人扶着木架。 如此替换三回,终于,远远的似听到骡子的嘶声,几人大喜,立刻大喊:“这里,在这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原上的人家虽然生火,这样的天气也不能开窗,天上无星,在这茫茫雪原上难辩方位,只能依着风势疾驰,却瞧不清叶氏一族的窝棚究竟在哪里。 可这样开阔的地方,一但跑偏,就很难再找回来。 也正这个时候,最前跟着车夫一同赶车的叶启一声欢呼,向前指道:“那里,那里有灯火,我们往那里去。” 车夫也是精神一振,一抖缰绳,赶着骡车向着灯光亮起的方向疾驰。 终于,骡车驰到近前,看清灯笼下站着叶家的兄弟,也看清了不远处叶氏的窝棚,叶启让骡车缓下,向几人挥手,示意先回,自己跳下车拽着骡车拐了进去。 这个时候,风雪已经很是猛烈,大伙儿也顾不上车上的东西,只冒着风雪帮车夫将骡子卸下牵进牲口棚里,大伙儿就忙躲进窝棚。 冯氏见丈夫和三个儿女都平安回来,几乎落下泪来,忙着替四人抖去满身的风雪,又忙着去盛热粥。 这么一路疾驰,虽说躲在车厢里,还是冻的直抖,父子四人脱去裹满了雪的皮袄,裹着被子在火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缓了过来,这才约略说到进山的始末。 众人听说他们不但找到了冰湖挖了黏土回来,居然还带回许多猎物,都是又惊又喜,叶凯几人稍稍暖和,就要出去卸车。 叶牧摇头:“这等天气,又是大黑夜里,不必着急,何况这个时候我们也分不出哪个袋子装了什么,只好明日天亮后再说。” 叶凯几人听着,也只得罢了,只将这两天大伙儿做的活儿和他详述一回。 叶牧听着又有一间窝棚整理出来,另一间窝棚虽还没有整好,可草帘却已经编好,只等大烟炮过去就能装好,点头道:“这一次我们带回不少乌拉草,那些草袋子也可拆了来用,这几日不能做窝棚外头的修整,就先将将车厢做上几间,黏土也带了回来,明天找出来,就可捏制泥炉。” 泥炉做好,车厢里就也可以住人了。 大家一听,又都欣喜的答应。 第138章 要往哪里建屋 叶牧五人一整日的劳累,吃过热粥,简单清理之后,早早的歇下,余下的叶氏族人赶制草帘,仍然做到深夜才歇。 一夜风雪,窝棚里的人听着呼啸的风声,只觉得窝棚随时会被吹走,虽经过这几日的修整,可终究时间太短,工具有限,还是有几处窝棚被吹破,窝棚里的人只好半夜爬起来设法将洞堵上。 天亮之后,风小了许多,大雪却没有一点要减的趋势,叶牧唤了叶氏的青壮,一边分辩袋子里装的什么,一边分别搬进两个车厢里。 袋子里装的共有三种东西,一是黏土的泥块,二是狼,三是鱼。 狼最大,一个袋子只能装两到三头,一摸就能分出来,鱼的个头有大有小,泥块也是有大有小,又都冻的梆梆硬,倒难分辩,只能约摸猜测一下,分放两个车厢。 叶牧瞧见众人搬抬草袋子,却不见叶丞,往窝棚去找到,拎着衣服领子拽了出来,命他一同去扛。 叶丞出了窝棚,被狂风一刮,顿时打个哆嗦,不满的念叨:“只这么些东西,有这许多的人,怎么还非得叫我出来?” 可是对上兄长冰冷的眼神,也不敢说不去,只能磨磨蹭蹭的去了,见叶峰站在车上,正拎起一个袋子,就上前去接。 叶峰搬起来,直接放在他肩膀上。 叶丞不防,整个人顿时被压的一个趔趄,又将袋子扔了回去。 叶峰皱眉:“三哥,你若不想搬,也没有人勉强你,偏还在这里碍事。” 怎么没有人勉强? 不然这样的鬼天气,他为什么要出来? 叶丞心里嘀咕,脸色也难看:“我哪知道这袋子如此沉法?” 这么一个大草袋子,装的满满的,不管是装的什么,都足足二百余斤。 叶峰道:“这次知道了?”又拎起袋子示意他接。 叶丞回头,但见叶牧就在不远处,只得躬下身,让他将草袋子放在自己背上。 叶峰道:“这个放去左边车厢。”见他躬着腰,一步一步的往那里走,微摇摇头,向叶牧道,“他不来也罢。” 叶牧冷哼:“虽说他慢些,总也得干着。”自己拖一个袋子过来摸摸,感觉是不规则的小块,八成是泥块,就搬起来送去右边车厢。 进山的五个人忙了两日,加起来共有四十多个草袋子,其中一大半都是泥块,狼和鱼加起来占一小半,分别两个车厢去放,都塞的满满的。 这样的天气,整条狼无法剖解,只能先放着不管,众人只将装小块的袋子拖两袋进了窝棚。 第一个袋子拆开,里边是满满的一大袋子泥块,众人立刻动手搬了出来,放在泥灶四周烤着,等着化开。 第二个袋子拆开,还是泥块,只好先放在一边,又去拖一个袋子。 第三个袋子打开,看到里边满满一袋子的鱼,江州一脉的族人虽然开心,却还算镇定,京城一脉的族人却眼睛都看的直了。 自从被流放,不要说吃肉,就是粥也常常没得喝,不想今日竟然会有鱼吃。 叶牧选几条鱼出来,先由冯氏带着女眷们去处置熬汤,另又翻找小一些的烤了来吃。 叶松听说这些鱼都是从冰湖里钓出来的,说不出的惊讶:“那条冰河直流出山来,我听旁人说,暖和的时候也能捕得到鱼,可这样的天气却难。” 叶问溪忙问:“那冰河流出山来?在哪里?” 叶松指着进山的方向:“便是在那里,你们入山的地方再往远一些就可看到斜过整个罪民原,在那边又分为两条,河面甚宽,有一些人家开垦的土地就在那里,便于灌溉。” 叶问溪“啧啧”两声,“早知道那河流出山来,我们去河里捕鱼便是,还巴巴的从湖里钓了带出来。” 叶松摇头:“这等天气,河面早已结冰,虽说也有人去破开,可是钓到的却不多。” 叶问溪向叶景辰看一眼,低声道:“想来是鱼饵不同。” 叶松问:“什么鱼饵?” 叶景辰忍不住笑:“我们是用狼的肠子抛水里做饵,想来是那气味将鱼引来。” 叶松一拍大腿:“必然就是,回头等雪停了,我们去河里试试。” 叶峰听的摇头:“我们还有得吃,这样的天气,还是留在屋里。” 那边江氏道:“倒是想想法子,那些狼皮怎样处置一下,给他们也做件皮袄,总不能身上总裹着草。” 是啊! 几人一听,又都点头。 叶峰道:“如今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将屋子收拾好,再琢磨这皮子。” 因说到旁人开的荒地,叶牧也就趁机向叶松问起:“这里进山甚远,怎么人家都集中在这里,没有人往里去?” 叶松道:“我听那边的杨大叔说,山里的猛兽有时会出山来,不止祸害庄稼,还会伤人,便都只聚居一处。” 叶景宁不解:“是瞧着人多,猛兽就不敢过来?” 叶松笑一下摇头:“倒也不是,不过是人多壮胆,又想着纵有一两个能到这里,吃了旁人,自己就躲了过去,可若是只有一两户,那就得不了个侥幸。” 原来如此。 叶牧沉吟道:“我们有二百多族人,要交够税粮,开的荒地就不能少,瞧那界桩,想来附近的地许多已经是开过的,我们只能往远一些,可离住处太远,往来劳作又不便。” 叶峰、叶滔几个都跟着点头。 叶衡道:“大哥,旁人只那一两户,我们叶氏可不是,也不用旁人壮胆子。” 叶牧点头:“等到风雪停了,我们要往那里走走,瞧瞧旁人的地开去了哪里?我们又要开多少?族人一同商议,得做个计较。” 叶松问:“大哥之意,是先定了要开荒的田地,再在田地旁建房子?” 叶牧点头:“对。” 叶屹问道:“这开荒也要族里一同开垦?收税粮可是按户收取。” 叶牧看看他,微微点头:“这便是要和族人们商议之事,只是离春耕还有两个多月,今日说出来,只是要大伙儿心里有这事,平日多思谋思谋,有什么想法,到时都说出来商议。” 同在乡里,叶牧心里知道,叶屹本人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这一路上但凡用人,也从不推脱,但却并不服自己做族长,更因为叶丞对自己颇有微词。 如今是初来,只能住进叶松等人搭的窝棚,也就只能参与族里共同的劳作,实则并不愿意贴补另一些闲的懒的。 第139章 能不能弄到点狼肉吃 叶屹听着,点点头,也不再言语。 叶松看看他,又看看叶牧,张了张嘴,将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神色间就有些不安。 要说最难的,也是他们这从京城来的一支,青壮被杀的被杀,病死的病死,如今只剩下些女人孩子,何况又大多是娇养长大,这几个月来吃的苦已经是往常不曾想过的。 若是来年耕作,族里要各家各自顾各自的,他不能说错,可是单凭他们,不但能下力气的人少,也完全不懂耕种,又怎么交得上那样重的税粮? 叶牧瞧出他的不安,只是在他肩头按按,并不再往深说。 话题很快岔开,说到之后窝棚的修补和车厢的分配。 那些车厢大多一样,只有原来竹车用的两个最大,如今一个放了粮食和狼肉、鱼,一个放了泥块,余下的都并不宽大,乘坐可以容八人,躺下却最多三人。 叶牧道:“那车厢虽能生个泥炉,终究不能和窝棚里的土灶相比,依我之意,孩子们还是留在窝棚里,每间窝棚还要留有大人照应,余下的大人分开去住车厢,夫妻或是兄弟。” 另一重考虑,这窝棚里人多,有孩子往外跑,大人总能知觉,若是由孩子们自己去住车厢,夜里自己出去,或是有人进去,怕大人们一时没法察觉。 大家听着,纷纷点头。 叶峰插话道:“既如此,守夜便由住在车厢里的人来做吧,出入只两人,不会将孩子们闹醒。” 众人听着,又纷纷点头。 二十多个车厢,即使每个车厢只住两人,也能分走近五十人,窝棚里的人也会宽松许多。 说话间,烤在灶边的泥块都已经化开,众人拿了过来,开始试着制作泥炉,做好一个,就放去灶边烤着,只等干了就能用。 外头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窝棚里的人们说着往后的生计,手里做着活计。 中间的土灶上都架着瓦罐煮着鱼汤,另还有香喷喷的烤鱼,众人心里纵还有各自的盘算,此刻的心至少是一同的,只想齐心合力,先将这严冬熬了过去。 又是三天的大烟炮,叶氏族人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将外头的雪铲去开阔的地方,以防雪太厚,挡了门难以出去。 等到风雪终于停止,叶氏族人的窝棚里又再积攒下许多编好的草帘、草垫,干透的泥炉试着点过火,将可用的几个挑了出来,余下做坏的用雪水浸了重做。 这罪民原上,虽说各家不大与乡邻来往,可这冬日太闲,每一户发生的事还是有许多人瞧着。 叶牧一行进山的事,这原上的人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是骡车送去,自然引人注意。 只是直到大烟炮刮起,原上的人都没有见几人回来,这几日躲在屋子里,有不少人私下猜测,那叶氏族长刚带着族人抖一次威风,不想就这么折在那冰封的大雪山里。 哪知道等到风停,却不见叶氏族人慌张找人,过来一探问,却见叶牧已经好端端的回来,正在指挥族人,在屋子前竖一个木架,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大烟炮刚起的时候就已出山,因那时原上的人都顶门闭户,才没有人知觉。 可那个木架竖的又有些古怪,有人问时,叶牧倒也不瞒着,直言是在山里猎了狼,这木架竖起来,好用来处置狼肉。 这叶氏一族的族人来自江南,不但能在那冰封的雪山里活着出来,居然还猎到了狼? 一时罪民原上的人都来瞧热闹,更重要的,是来打问,能不能弄些狼肉回去吃吃。 只是叶牧直言,叶氏一族人多,只是几头狼,还不够叶氏族人过冬,要狼肉也无不可,只要盐巴或铁器来换。 吃不吃狼肉倒不是最要紧的,可叶氏要的东西却不能短缺,罪民原上的人空自馋的直流口水,却无人来换。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屠中天,使人过来一看,见叶氏族人还当真在木架子上挂起狼来。 屠中天顿时觉得锅里滚着的酸菜粉条不香了,穿了大衣裳出去,也往叶氏的窝棚来。 吆喝开人群进去,但见当院立着一个树枝绑成的木架子,架子上挂着两头狼,叶氏两个青壮正在剥狼皮,就赞叹一声道:“叶族长当真是厉害,这狼一猎就猎到两头。” 叶牧见了他,忙引着往近处的一个车厢里走,笑道:“屠保长可是稀罕,怎么往我们这窝棚里来?” 要知道,这罪民原上的屋子虽说都甚是简陋,可是旁人大多是石头造的屋子,最不济也是粗木头所制,只有叶氏这里是用粗细不一的树枝做成,看着就更加寒酸。 屠中天的眼睛都锁在那两头狼身上,可他带着往车厢走,又不好不去,只得跟着进去,却见车厢靠里已铺上厚厚的草垫,连墙壁四周和顶上也是钉上了几层乌拉草编成的草帘,在门口一侧,还燃着一个刚刚过膝的泥炉,泥炉上放着一个瓦罐,正咕嘟嘟的冒着热汽,瞧着居然很是舒适。 叶牧引他在铺边坐下,取一只竹碗,从那泥炉上架着的瓦罐里盛了碗水出来,送到他手里,含笑道:“这大冷天,屠保长喝口热水。” 屠中天接了,往外看看挂着的两头狼,问道:“这狼是叶族长进山所猎?” 叶牧点头:“碰巧而已。” 屠中天问:“不知可要换银子?” 叶牧不答反问:“屠保长想要?” 屠中天点头,无奈道:“这大烟炮一刮,官道又是几日不通,城里的酒肉也送不过来,但望叶族长让出一头。” 好家伙,一让就是一头。 叶牧垂一下眸,含笑道:“我叶氏一族来到这罪民原上,身无长物,也无片瓦,如今族人每日饮食尚不敢放量,米都要数着吃,如今好不容易得些肉吃,怕不好相让。” 虽然同样是官,同样是罪民,也都是现管,可是流放一路,可以说叶氏族人的生死握在侯大海等人的手里,也就使得每次猎到野物,他不得不给官差上贡,只为图那路上的一时安稳。 而如今已到罪民原,往后要在这里安家落户,若再一味的退让求全,只会将这里人的胃口养刁,进而得寸进尺。 可若是一口拒绝,又会造成族人的多处不便,这个度就要仔细把握。 第140章 又一位不速之客 屠中天又哪知道他心中的衡量,听他虽然拒绝,但也将叶氏一族的实情摆了出来,倒也不恼,进而道:“我可是付现银的。” 叶牧笑:“在这边城,银子可不值钱,进一趟城,纵不买什么,也得先去几十文钱。” 屠中天一怔,听这话是怪那天他们进城,他没有说进城收钱的事,倒有些尴尬,只得道:“那边城的规矩,原要亲自去一趟才会知晓。” 叶牧也不和他多辩,就道:“屠保长要一头狼,也不是不行,只是叶某不要银子,只想和屠保长换些旁的。” 屠中天问:“什么?” 叶牧道:“盐。一头狼,十斤盐,如何?” 屠中天呼的一下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叶族长可知,这盐在边城是什么价?” 叶牧含笑:“边城里的肉价,想来也不便宜。” 屠中天沉下脸:“叶族长,你这狼肉若是运去边城,可未必能卖出银子来。” 叶牧点头:“自然,所以叶某并不打算卖,换不到急需的东西,自个儿族人吃掉便是。” 屠中天皱眉:“叶族长,你今日舍一头狼,日后我自给你便利。” 叶牧道:“若能蒙屠保长弄些盐巴,便是最大的便利。”见他皱了眉犹豫,又慢慢道,“这原上进一回城不易,区区十斤盐,想来屠保长此刻就有。” 边城的盐不便宜,这原上的人进一趟边城又要那许多进城的钱,单为了几斤盐进城很不划算。 上次屠中天就已经向他暗示,有些东西可以从他这里买,这盐不比粮食,占不了许多地方,料想他会一次多囤一些,慢慢来卖。 屠中天听被他说中,想一想道:“这十斤盐可是太多,不然五斤如何?” 叶牧点头:“我让兄弟割半头狼给屠保长便是。” 所以,五斤盐只换你半头狼,那还不是一样? 屠中天气结,可这罪民原上的人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这叶氏的族长瞧着说话温和,实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自己只有那十几个手下,也不好来硬的,想一想,只得点头:“你们将狼肉处置好送去,我命人拿盐过来。” 叶牧立刻拱手:“多谢。”送他出来,见两头狼的狼皮都已剥下,就道,“屠保长挑一头便是。” 屠中天见这个时候他倒是好说话,自己围着两头狼转一圈,指着较大的一只道,“便是这头。” 叶牧问道:“可要将内脏都剖解出来,还是回去自个儿处置?” 屠中天点头:“都剖解出来,狼肠子抛掉,旁的内脏另外盛了一并拿去。” 内脏也是肉。 叶牧就向正在剖解狼尸的叶滔道:“你剖解好,唤几个人一同将这头狼给屠保长送去,顺便将我们用肉换的十斤盐拿回来。” 这话是和周围的人说的明明白白,这狼是换了盐的,不是白送。 屠中天听他要立刻将盐取来,生怕自己赖了他的,有些气闷,倒也不再说什么,等叶滔将狼解下扛了,另有两个人拿了盛内脏的竹桶,就带着他们一同回去。 叶氏族长用一头狼和屠中天换了十斤盐,罪民原上的人很快就得了消息,原想还来多说说的人顿时打消了念头。 却见一头狼被扛走,屋子里又拖一头出来,叶氏另一个人出来接替了叶滔的位置,开始剥皮。 原上住民更眼馋了,就有人问:“叶族长,你们共猎到几头狼?” 叶牧笑笑,说的谦虚:“也不过数头罢了。” 还是没说几头。 原本这样的热闹,该一直看下去,数数叶氏到底有几头狼,只是这极寒的天气下,没有人能在屋子外头呆太久,只隔一会儿,也就陆续离去。 叶氏族人也无法在外头呆太久,都是每做一会儿,就得换一个人出来接手。 这些狼尸早已经冻的绑绑硬,要剥狼皮,还得先将狼尸放到窝棚里解冻,做来并不能快速,大伙儿也不急,做做停停,一整天下来,倒将狼尸全部剖解出来,肉和内脏分开,仍然送去原来的车厢里冻着。 这一天,住在叶氏窝棚下风头的人家,都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炖肉香,馋的直流口水,却也只能自己吞了。 黄昏时分,窝棚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见到叶牧立刻拱手行礼,很是周到,说道:“在下滕超,是原来滕侍郎的族叔。”随即感叹,“我两族一同蒙难,原本该当早来拜会,只想叶兄还要先行安置,便迟了一些,哪知道就又刮起这大烟炮来。” 滕氏? 这就是在边城大牢里,听牢里的人说过,与叶松一行先后进了罪民原的一族人。 叶牧心里有数,只是泛泛道:“山长水远的,我们与京里叶氏虽是一族,却来往甚少,倒不曾听说,失敬,失敬。” 就是说,没听说过你们。 虽说他不知道这滕氏一族与京城叶氏有什么往来,可从叶松的讲述中,并没有听到与滕氏一族有什么来往,料想纵没有龃龉,也必然没什么交情。 滕超倒有些错愕,怔了怔,只得打个哈哈:“叶族长倒是个直爽之人。” 叶牧含笑,并不接他的话。 滕超见他不问来意,又不甘空手回去,咳嗽一声道:“叶兄,闻说你们从山里猎了几头狼出来,瞧在两族共同蒙难,不知道可能分一头相让?” 叶牧点头:“原本是要用盐巴和铁器来换,恰屠保长早了些,已换到些盐,如今我叶氏最想要的是铁器,不知道滕兄弟用什么来换?” 滕超一愕,苦笑道:“我滕氏一族只较你们早来两个月,如今也度日艰难,哪里有什么铁器?” 叶牧一脸遗憾:“那便无法。” 滕超道:“叶兄,从我滕氏一族被抄家流放,再不曾沾过肉腥,族人个个都在煎熬度日,还请叶兄援手,日后若有用处,说话便是。” 叶牧摇头:“族中人多,那几头狼本就不够吃用,若说换了旁的也倒罢了,这白白相送,怕是不行。” 滕超听他拒绝的直接,脸色微变,皱眉道:“日子还长,叶族长以为,叶氏一族就没有要用人处?” 第141章 废铁要来干什么 叶问溪就在隔壁,正和叶浩宇、叶明岑、叶文骁、叶景宁几个人围在灶边捏泥炉子,旁的人并没有留意外头又来了人,她却在那姓滕的刚一过来就听到,仔细听一会儿,是打上狼肉的主意,就向叶文骁问:“你们在京城,和那滕氏可有来往?” 叶文骁点头:“实则也不算什么来往,两年前滕家有位姑娘瞧中了四哥,后来亲不曾结成,生了些怨,倒也没惹什么风波。” 叶问溪又问:“你们和他们先后来这罪民原,那样艰难的时候,可曾向他们求助?” 叶文骁摇头:“七叔不肯欠他们人情。” 叶问溪再问:“他们的人也不曾来问?” 叶文骁撇嘴:“躲还来不及呢,一同修建屋子,他们修到了离我们最远的那方。” 明白了! 叶问溪将捏好的泥炉放下,用小木片将手刮干净,往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的地方翻了翻,找出一个东西,就拿着去了隔壁的窝棚。 走到门口,正听到里头滕超说到那一句,就扬声道:“滕家和叶松叔叔一行先后进了罪民原,眼瞧着他们只能用树枝扎这四处漏风的窝棚,也没有帮个手,日后我们族里这许多人在,还用滕氏做什么?”话说完,直接推开门进去。 滕超被人抢白,本已沉下脸,哪知道进来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一时错愕。 叶问溪手里拿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破叉头,举给叶牧看:“爹,有一个大娘,拿了这个来换狼肉。” 这破叉头是前几天叶松带人去捡树枝捡回来的,因实在无法使用,就扔在院子一角,今天倒派上用场。 叶牧听腾超话里竟有压迫之意,脸上的笑容也渐收起,不想要说的话被女儿抢了,微微一顿,将破叉头接过来,见那叉头不止生了一层厚厚的铁锈,两个叉头还断掉一个,皱眉道:“怎么会这副模样?” 瞧这样子,是断掉之后就抛在那里,今天听说铁器换肉,又不知道从哪里翻了出来。 叶问溪嘻嘻笑:“好歹是柄铁器,我让二叔已割了块肉给她。” 这是已经换了? 已经换了还进来告诉他做什么? 叶牧微怔,但见她一双大眼睛眨一眨,眼珠滴溜往旁边转,瞬间会意,转头向滕超道:“滕兄弟,小女无状,却也说的是理,滕兄弟还是回罢,若想要肉,但有铁器便可来换。” 被一个小女娃娃反斥,滕超心里暗怒,却又不能发作,听叶牧又再相拒,只得起身道:“是滕某打扰了!”转身就往外走。 叶牧见他虽然勉强压制,终究还是失了礼数,也不再跟出去,摸一摸叶问溪的发顶,轻声道:“此事爹自会处置,你又何必进来?” 叶问溪笑:“爹,溪溪只是个孩子,这话才好说一些。”说着又去接他手里的破叉子,“我将这叉子拿去放好。” 叶牧好笑问道:“这样的东西,你要来做什么?” 叶问溪道:“虽说没用,总也是铁器,收的多了,怕还有些用处。” 收的多了? 叶牧一怔,想到雪原驿站里,那三个神奇的木匠,蓦然就有了些期待,点点头,跟着出去,和兄弟几人说了但凡铁器不论好坏都可收来的话。 而滕超是不信这事的,出了窝棚,就随口将这话说了。 很快,一柄破叉头换到一块狼肉的消息就传开,罪民原上许多人开始翻箱倒柜,看自家有没有那样没用的东西。 叶氏族人全然不知,将狼肉收好,仍然接着做手里的活计。 哪知道第二天,就有旁的居民过来,拿着各种奇奇怪怪,坏了的、断了的,锈了的,总之是无法再修理的破铁器过来换肉。 原来借给他们工具的杨家竟拿了十余件来,要不是断掉几段,不到一尺长的铁锯,要不就是刀刃卷过半边刀的砍刀,或还有断掉的刮刀、长刀、匕首之类。 叶牧瞧的讶异,可初次见到也不好多问,只按铁器的总量给肉。 杨家来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身上皮裘包裹,头上戴着皮帽,打扮的甚是干练,名唤杨真。 见叶牧不问,自己忍不住笑道:“我们在这原上已有十余年,这些东西是历年用坏的,早已无法修理,只因铁器难得,就没舍得丢,可送去边城铁匠铺子,这许多铁器换不到一两银子,便就只在那里堆着。” 可是边城的铁匠铺子,随便一件铁器就不止一两银子。 叶牧明白,点头道:“我们也是在边城问过铁器的价钱,实在无法,便想自个儿收一些废铁来,或能设法。” 杨真提醒道:“这些铁器可当真再无法修理,不然也不会拿来换肉。” 叶牧笑应:“叶某明白。” 杨真这才放心,见叶滔拿了肉过来,也不论是多是少,拿上走了。 叶滔瞧着她的背影感叹:“倒是少见的爽快人。” 叶松在旁边道:“闻说他们原是开武馆的,因得罪了权贵,派人砸了武馆,中间出了人命,才被流放来这里。” 怪不得会有那么些刀。 众人了然。 叶景珩却有些不解:“开武馆的,想来自个儿也能打到猎物,怎么还要来换?” 叶衡点头:“瞧她身上穿的,自是没少打到猎物,只是这样的天气,任是何人进山都有凶险,不愿冒险罢了,何况这些铁器,也确实是无法再修补的。” 可这些无法再修补的铁器,他们要来又有什么用? 许多族人存着疑问。 只是这些狼和鱼,都是叶牧几人冒险进山带出来的,纵心里有疑,也无人质问。 乱了两日,换出两头狼去,原上的住民再找不出别的铁器,叶氏的窝棚这里又再恢复了安静,大家加紧时间全力修整窝棚。 有了新打来的许多乌拉草,叶氏族人不用现拆草铺取草,做起来更快一些,每间窝棚里的捶草声都是响到半夜,一间间的窝棚重新修整结实,一个个的车厢也都收拾出来,装了泥炉,也就有人搬了过去,窝棚里终于宽松许多。 第142章 筹划春耕 做草帘的间隙,叶衡几个人又编出一些草靴出来,除去族里人自个儿穿的,还多出十余双。 叶松问过叶牧,就拿了两双,往有些来往的人家过去售卖。 狼肉只是解馋,并不是非吃不可,可是这从脚到小腿都能保暖的草靴却是人人都需要的。 那些人瞧见他脚上的草靴,顿时眼睛都直了,便翻箱倒柜,找些东西来换。 要知道,他们到了冬天,有些人有本事猎到野兽,做了兽皮的靴子倒罢了,旁人都是普通的布鞋里头塞上乌拉草,脚踝就只能用乌拉草裹住。 眼前这可是用乌拉草做的靴子,不止保暖,还直到小腿,有了这个,再出去捡柴或做些旁的,就不至于冻的脚发麻,落下许多的冻伤。 这一次,叶氏要的仍然不是银子,而是以物易物,一些粮食,或一些盐巴,或废旧的铁器。 废旧的铁器,在之前换狼肉的时候,原上的住民都已经用掉,而盐巴不论是从屠中天手里卖,还是自己去边城,都是贵出天价,得来不易,也只这里居住了数年的居民,交过税粮之后,倒还多少剩些粮食,拿不出多的,忍痛换一双全家人轮着穿倒是可行。 于是,在陆续的几十双草靴做出来之后,叶氏一族又收获了不少的粮食。 隔过所有住民的屋子,另一边的滕氏族人虽再没有人来过,可是叶氏一族的一举一动却都瞧在眼里,看着叶松带着几个弟弟穿着新做的草靴往各家走动,用草靴换回各式食物,说不出的嫉妒,又说不出的后悔。 他滕氏一族是世家旺族,不是叶氏一族乡野村夫起家可比,当初抄家,抄的只是府里和田产,暗中藏下的金银却没能抄出。 在狱中时,他们想方设法往外传递消息,让忠仆使了银子打点,他们京城一脉的滕氏在流放路上并没有受很多的苦。 倒是叶氏,叶氏是在叶家人行刑的当天就被押出京城,较他们还早半个多月出发,到罪民原后看到他们的惨况,他们更是退避三舍,断绝来往。 又哪知道,叶氏在乡下的那群乡巴佬过来,不止会打猎,还会编那样的草靴,住的虽还是树枝做的窝棚,可是那天他进过的窝棚并不寒冷。 早知如此,若他们早一点对叶松那些人施恩,此刻也不至于伸不进手去。 可不管是后悔还是嫉妒,叶氏族人丝毫不知,几天下来,除去做为粮仓和放泥巴的两个车厢,别的车厢和窝棚都已经修整结实,接下来再做的,就是替换草铺。 原来的草铺,只是将乌拉草理顺,简单的用草捆扎。 现在是仍用乌拉草编成草席,再编一个细长条,做在侧面,将上下两张草席相连,里头再铺满乌拉草。 如此一来,这草垫便非常厚实平展,草也不会时时的漏出来。 眼瞧着一张张草铺做出来,一个窝棚虽然仍是有五六个铺,可是中间又以半人高的草帘隔开,看起来平整又舒适。 这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转眼已经是一月有余,虽说天气仍然寒冷,可叶牧几人已经在筹划春耕的事。 要开荒,首先缺的就是农具,可现在叶氏族人手里,只有那些换来的破刀烂铁,完全不能使用。 叶牧与兄弟几人反复商量,虽说银票在屠中天手里只能兑出六成,可是总强过放在手里变成一张废纸,便决定用卖狼皮所得的银子,先买一批农具。 既要买农具,自然也就牵涉到之后农具的派发、使用。 由此,自然也又提到之前的一个问题,日后族里要以何等方式耕种。 先说农具,再说耕种,连叶屹都不能直接说各家顾各家,沉默许久,先问叶牧:“大哥,若是我们以族里一同耕种的方式,这人手、劳力,要如何安排?” 叶牧道:“若是以族里共同耕种的方式,自然是每个人都安排任务,苦活儿重活儿,自然是青壮的,女人孩子做轻省些的活儿。” 叶屹问道:“若是有人偷奸耍滑,不肯好好儿劳作,那就只能族里养着?” 族里二百余人,这样的人不止叶丞,可叶牧却知道他指的是叶丞,也不禁皱眉,点头道:“虽说我们要行规矩,却也总有人盯不住的时候,这点确实对旁人不公。” 叶屹抿紧嘴不再说话,隔一会儿,放缓声音道:“大哥,流放这一路,族人全靠大哥极力周旋照应,我们都知道,只是往后日子还长,我们不想忘了大哥的好。” 是啊,全族二百多人,又哪能盯住每一个人? 叶牧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叶衡叹道:“偷奸耍滑的那些先且不说,只说旁的族人,京城那一脉,只剩下女人孩子,若是各家顾各家,让他们怎么活?难不成到明年秋收,都看着他们被拉去军中做苦役?” 是啊,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叶松还是那些女眷,也是每日都在劳作,拼尽气力的活着,总不能不顾他们? 几个人又再陷入沉默。 隔一会儿,叶峰开口:“我们都是同族的兄弟,说话倒不必再藏着掖着,不止叶屹说的老三两口子,另一些是谁,我们也是知道的,若不然,只将他们分出去?” 叶牧想着自己做这个族长,偏是自己亲弟弟最不争气,原本心里闷闷,可听他一说,又忍不住好笑,微微摇头道:“只怕当真这么说出来,少不了一翻闹。” “那就只能养着?”叶启也忍不住皱眉。 是啊,没有人愿意白白的付出。 叶牧向兄弟几个看一圈,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大伙儿不妨听听。” “大哥请说就是!”叶屹立刻开口。 叶牧道:“便以我们之前雇骡车时的法子,各家还顾各家,有哪两家或三家自愿合作的,便自行合作。” 这个可行! 众人立刻点头。 连叶屹也没有异议,可又问道:“可是我们纵有卖狼皮的银子,怕也不能每家都买齐农具,这个又当如何?” 叶牧点头道:“这个我想过,如今只买锄头,或可分每家一把,其余的农具我们只能自个儿来做。” 第143章 要买一些铁器 自个儿做? 好几个人惊讶。 叶牧道:“远祖时,还没有这许多铁器,人们耕种用的是木梨、木耙,不管是罪民原还是上舒山,最不缺的便是木材,我们没有足够的银子买齐农具,只能自个儿来做。” 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换过一个思路,众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叶衡就先点头:“再买一些小工具,这些倒都可成,可是每家备齐,工程可也不小。” 叶牧点头:“自然是能做多少算多少。” 有了新的活计,大家立刻理出头绪。 第一步,是寻找适合的树木,用来制作农具。 为此,叶牧拿了一条鱼,带着叶松一起拜访了杨家,从杨家人口中得知,这罪民原上有一种树,名为铁桦树,木质较铁还要硬,其次便是柞木。 叶牧又一再请托,跟着杨真去辩认了两种树木,之后回去和众兄弟商议,先用现有的工具试过,那铁桦木虽好,可是以他们现在的工具想要用它制作农具怕很艰难,最后选择了其次的柞树。 所有的方案定好,叶牧将全族的人都聚来,说了这一安排,族中许多人本就在担心农具的事,听说有了方法,自然赞成。 于是,叶牧拿了两张银票,直接去找屠中天。 屠中天听说要买农具,眼前顿时一亮。 哪知道叶牧含笑道:“屠保长,这银票兑换银子,再拿银子进城买农具,实在太过周折,叶某是想拜托屠保长一并将此事办了。” 听着不是直接兑银子。 屠中天立刻问:“怎样一并办了?” 叶牧含笑:“我们需要三十把锄头,另外还有斧子十把,凿子十把,小锤十把,刮刀十把,刨刀、挫刀若干,想来屠保长能够买到。” 屠中天奇道:“锄头、斧头倒罢了,余下那些东西,倒像是你们要做木匠?” 叶牧摇头:“我们总不能一直住窝棚,往后我们要建屋子,这些东西是用得上的,不过是提前备下罢了。”说着,拿一张银票推过去,“有劳屠保长。” 屠中天取过银票一看,吃惊的道:“五十两?叶族长,只那三十把锄头就要六十两。” 叶牧定定向他直视,含笑道:“若是依边城的价钱,叶某又何必麻烦屠保长。” 屠中天一时哑然,好一会儿苦笑道:“可纵是我们买要便宜一些,也少不了许多。” 叶牧垂下眸,笑容淡淡:“屠保长能在这里管理罪民原,又岂是乡间的保长可比?军中要弄些铁器,应当容易得很。” 从他们进了边城,就由军中接管,罪民原所交的税粮又是军粮,这罪民原自然也是由军中管的,而直接管理罪民原的屠中天,当然也是军中的人。 屠中天倒不意外他能理清这些头绪,微微点头,可又道:“可你们买的又非兵器,军中可没有。” 叶牧笑:“依屠保长所言,只需我们出银子,就能买来兵器?” 要不然,杨家的那几样兵器哪里来的? 屠中天连连摆手,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只能和他讨价还价,要少几个锄头,或是少些旁的工具。 叶牧又推另一张银票给他:“屠保长,除去那些东西,若是屠保长还能弄来旁的铁器,这张银票便是屠保长的酬劳。” 屠中天见又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不禁怦然心动,问道:“什么旁的铁器?” 叶牧道:“这边疆纵无战乱,也要练兵,朝廷每年拨下银两,为将士更换兵器,那些废旧的兵器,岂不就是铁器?” 屠中天大吃一惊,霍然站起,冷着脸道:“叶牧,你要做什么?” 叶牧坐着没动,只是仰头看他,慢慢道:“不过是想收集铁器,自个儿试着将余下的农具配齐罢了。” 屠中天摇头:“朝廷每年虽说会拨银子更换新的兵器,可是废弃的兵器也会照数回收,岂有私卖之理?” 大历朝对兵器的管禁之严,更甚于官盐。 叶牧倒是不急,微微摇头:“若当真如此,是叶某冒失了。”伸手把两张银票一起取回来,起身拱手一礼就往外走。 怎么还两张一起拿走了? 屠中天错愕,唤道:“叶族长,你不是还要买农具?” 叶牧道:“屠保长既不肯帮忙,叶某只得另想法子。” 屠中天皱眉:“我只说那兵器不能私卖。” 叶牧向他注视:“买卖完好的兵器,那是私卖军械,自有朝廷律法管束,可叶某要的不过是废旧的铁器,也不必非来自我们军中。” 这句话,他将“我们”两字加重,屠中天的眸色顿时一深,点头道:“好,既如此,我替叶族长试试。” 兵器不是来自自己军中,那就是来自敌方军中。 从去年年底,那边的北丘国添下重兵,这数月来虽无大的战事,可是两军却磨擦不断,大历朝有胜有败,但凡胜时,自可缴获敌方不少的兵器,这可是兵部没有记录的。 叶牧听他应承,将一张银票给他,含笑道:“此事若成,日后我叶氏自还有事劳烦屠保长。” 也就是说,他这事做的满意,以后叶氏会和他长期合作。 要知道,直接用银票兑换银子,一百两银票他虽能扣下四十两,可是边城只有一家票号,他要换成银子,也需要通过军中,那四十两倒有三十两是给军中的,到他这里也不过十两。 可拿着银票直接买铁器,却有许多的法子可想。 要知道,打扫战场,不会是军中的将军,往往是底层的士卒,这些人一年的饷银也不过二三十两,甚至更少或没有,若能用缴来的兵器换银子,大有人为。 而若是直接用银票来换,这些将士都不用兑换银子,直接将银票捎回家乡还更加便利。 屠中天又岂会不知道这些私底下的阴司,听他一说,知道他尽数明白,也就不再多说,接过银票道:“叶族长信得过,屠某自当尽力,只是锄头数目多些,还容多些时日。” 叶牧笑:“锄头是为了春耕时使用,倒是旁的工具要快一些才好。” 屠中天答应,将银票收好,亲自送他出来。 第144章 筹备开荒 叶牧自知,屠中天日后还想从叶氏这里得好处,这件事必然会尽力去办,至于一百两银子他自己能落下多少,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 当即也不怕他将已经送出去的五十两银票昧下,径直回去,召集族人说到农具的事:“边城铁器管制甚严,价钱也非乡里可比,我们之前卖狼皮的银子,如今只够买三十把锄头,余下还有一些常用的工具,等到春耕,这三十把锄头给各家领下去,旁的工具便是族中公有,往后若有要用的,来族中借用便是。” 叶继昌这一门是长子叶屹当家,几人商议的时候叶弘并不在场,闻言有些吃惊:“怎么只有锄头?我们可是开荒,只凭锄头能开多少?” 到了秋天,那可是每人二十五斗的税粮。 叶牧点头,示意他稍安毋躁,接下去就将用木头制作农具的事说一回,并道:“要用的树木,我们也都已经瞧过,往西的那片林子就有柞树,我们先做了木制农具来用,莫要误了春耕,往后再设法慢慢更换。” 是啊,既然买不起农具,也只能如此。 想到那沉重的税粮,众人也只能点头。 见大家都已明白,叶牧几人再做下一步的安排,先是不懂手艺的青壮去砍树,将树运回来之后,大一些的男孩子们去削树皮、树枝,女人和小一些的孩子们就帮忙整理砍下的树枝。 再之后,会手艺的青壮就都跟着叶衡几人削制要用的农具,余人全部打下手。 想到再有一个月就要春耕,叶松等京城一脉的人不是很明白,江州一脉的却都知道时间紧迫,听叶牧安排,都在低声商议。 从推选叶牧做族长,叶三太爷等闲也就不问事,可这春耕不止关系到日后全族的生计,若交不上税粮,还会有子侄被带去做苦役,今日也是一同过来听着。 听叶牧说完,叶三太爷点头:“往年在乡里,春耕前大伙儿也要修补农具,往后我们要一年年的耕种,农具也不是只用这一次,这制作农具也不能只靠他们几人,大伙儿总都要学学。” 叶启点头赞成:“祖父所言极是,这农具要的也不是精细,只要坚实耐用就好,回头还要请二哥指教。” 叶衡摆手道:“我们久不在乡里,这农具怎样好使,还得问你们。” 叶牧笑:“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事情议定,目光定在叶丞身上,慢慢的道:“明日一早,我和叶启带队过去砍树,老二,你跟着同去,莫要起的迟了。” 这是又要亲自盯着他。 叶丞心里不忿,可也没敢说个不字,只能低低的应了。 托屠中天买的工具还没有回来,仍然只能和杨家借用。 这次杨家倒是没有提借用工具再替耕两亩地,听说要制木制农具,只提出到时要来看看,叶牧自然一口答应。 叶问溪见叶牧几人拎了几柄大斧回来,等几人将工具放好,就跟着进了窝棚,趴去几人中间的草铺上问道:“爹,春耕前是不是还要选建屋子的地方?不知道要建去何处?” 叶牧点头:“嗯,等制农具的事安置好,我们便往原上去走走,瞧往哪里开荒,又往哪里建屋。” 叶启插话道:“大哥,我仔细瞧过,我们这里两侧开过的土地周围,都有各家立的界桩,我们族里人多,倒不如往那开阔的地方去开,也好照应。” 叶问溪立刻点头,眼睛亮亮:“听叶松叔叔说,山上那条冰河流出山来,就在那边再往西,我们往那里去可好?又方便浇灌庄稼,还能钓鱼。” 离外人远了,才能更好的隐藏秘密。 这话说出来,几兄弟都忍不住笑起来,叶屹笑逗:“溪溪,你是为了庄稼,还是为了钓鱼?” 叶问溪说的一本正经:“自然是为了庄稼,顺便钓鱼。” 几兄弟又忍不住笑,叶衡道:“如今不止是我们初来,还有那个滕氏一族,开荒时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一处,免得多生龃龉。” 叶牧点点头:“嗯,明日将树砍回来,我们便往远处走走,除去开荒,还要建房子。” 几兄弟也跟着点头,叶启叹口气道:“这北地不比我们江南,一年只那几个月长庄稼,一个人二十五斗的税粮,那至少是三亩地的产量,我们全族二百口子人,只交税粮便是六百亩地……”说到后句,被自己算出的数字吓住,停住不说。 叶牧也颇觉沉重,点头道:“嗯,若要全族的人吃饱,我们得开出千亩良田。”(大约等于67个四百米跑道的操场) 其实若只是普通的耕种,叶氏青壮男丁加上半大小子,耕种千亩良田并不算难,难的是开荒,不止土地板实,要费许多气力,还有草根、石头之类杂物要清理。 这么算来,要想不误春耕,就要提早开荒,可若提早开荒,建屋子的事就得往后推。 若说全部提前,此时天气尚寒,大地还没解冻,也无法动工。 几人计议一会儿,最后叶牧只得道:“还是开荒要紧,等庄稼种下,我们再筹备建屋子。” 兄弟几人点头,叶峰将叶问溪抱自己膝上坐了,笑道:“溪溪,明日跟爹和叔叔们同去,往哪里建屋子,听溪溪的。” 旁人不知道,他们兄弟却知道,叶氏一族能一路平安抵达边城,又安稳过冬,全凭叶问溪那一手神技。 叶问溪眨眼,笑道:“溪溪不懂庄稼,只是欢喜那条流出山的大河,还有,进山也要方便,这里离的太远了。” 叶衡笑:“溪溪这哪里是不懂庄稼?挨着大河,庄稼要灌溉才容易些。” 叶启问:“这近处的土地,别家怎么浇灌?” 叶牧倒是问过:“那条河有一个分支,就在滕氏一族所住的那一边,别家又引了渠过来,浇灌倒也方便。” 叶衡扬眉:“瞧来,怕是滕氏一族会在那边开荒,那个滕超见过几次,那眼神很是阴冷,我们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这还真是! 几兄弟点头。 第145章 选地 是晚,冯氏带着一众女眷做了些干粮出来,用竹篓装了。 第二日一早,叶牧就拎着干粮,带着叶家的十余青壮和一众车夫套了几辆骡车去了西边的林子,到了黄昏方回,拖回几车的树来,在门外摆开。 第三日,木料留给叶松、叶泽一帮半大小子削剥树皮,砍去细枝,叶牧兄弟几人套了几辆骡车,往远处去探查土地。 因叶问溪要跟着,一帮小的孩子也闹着要去,最后只将叶景宁、叶明远、叶泽言、叶旭岩几个七八岁的带上。 叶景辰见妹妹同去,老大不放心,可自己要留下来削剥树皮,只能一句句叮嘱叶景宁:“你不要顾着自个儿乱跑,看好溪溪。”又嘱咐叶问溪,“溪溪,你别往那水边去跑,这天气掉下去可不是玩的。” 叶问溪好笑:“二哥,那河水还没有解冻,我纵往上跑,又哪里掉得下去?” 叶景辰一怔,不禁哑然失笑,揉揉她的头道:“二哥倒一时忘了,可你也莫要凿冰,想钓鱼,等闲了二哥和你一起去。” 叶问溪只觉得,二哥比爹还像爹,只得乖巧答应。 车套好,所有的工具都留在家里使用,叶牧一行每个人还是带着削尖的竹杆,分两辆骡车坐上,往北而去。 孩子们坐的是留有车厢的骡车,将车窗打开,向外看着一路的景物。 实则这个时候,冰河还没有化开,积雪也不曾消融,可是刮进车厢的风虽寒,却已不及一个月之前刺骨,孩子们在窝棚里闷这许久,这会儿扒着车窗瞧着,还是兴奋的直嚷。 骡车经过前次叶问溪一行入山的山口,又再驰出一柱香的功夫,就看到那一带冰河。 叶牧叫停了车,众人都下来,孩子们已经跑去冰河上玩耍,叶牧几人却将雪扒开,观察下边的土壤。 叶屹挖些泥土出来,用手搓一搓,点头道:“虽说这北地天气极寒,土壤倒是肥沃,无人耕种倒是可惜了。” 叶牧摇头:“正因天气极寒,等闲才无人肯来。” 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流放地。 叶启也抓些泥土来瞧瞧,点点头,又往四周张望,指两侧道:“大哥,这里虽说开阔,没有旁人耕种,可是两边都有林子,这里开荒需得绕过去。” 有林子,虽然耕种时可以有些阴凉,可是离庄稼太近,会多出更多的虫害,更会和庄稼争夺阳光和风。 叶屹指离河稍远一些的地方道:“那边倒是开阔得很。” 叶牧却是向河对岸去看:“过了河,那边也可。” 叶衡反对:“大哥,我们此刻过去容易,等到河水解冻,有事要往那头去,这河怕不好过。” 叶牧点点头:“嗯,我们再往下游瞧瞧。”转头去瞧几个孩子,扬声喊了几声。 很快,几个孩子跑了过来,叶问溪问:“爹,这里不行吗?” 叶牧道笑道:“我们再瞧瞧。”牵着她的小手,讲解众人的顾虑。 叶问溪认真听着,点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走走停停,最后停在大河快要分支的一片地方。 这里近河,地势开阔,重要的是大河有一个拐弯,两边灌溉都很方便,只有河的两岸有一大片林子,于耕种来说又容易一些。 几人计议之后,决定就在这里,庄稼离开河沿,这边大片的土地再没有林子。 选定土地,还要选建房子的地方。 叶问溪就指林子道:“既我们开荒不会往林边去开,倒不如在那边建房子,引一渠水从房子之间过来,饮水岂不是方便?” 是啊,房子离水近些,可以省许多事。 叶峰点头:“土地浇灌也要开渠,便引来从房子中间穿来再往河的分支流出,倒是一股活水。” 叶屹也点头:“那里有片林子,我们建屋要用木头,取材也容易许多。” 这个倒是! 大家又跟着点头。 一个上午,基本将建屋和开荒的地方都选定,几人一路回去,商量的就是开荒时人手的安排。 之后几日,叶氏族人的精力都集中在赶制农具上,叶牧将截下来的废料挑选一下,又将一端削尖,另一端削平一些,上头标注一个“叶”字,等着用来做界桩。 这个时候,屠中天将叶牧找去,先将木工所用的一些工具给他,顺便道:“天气渐暖,这几日雪原上路也开了,你要的废铁不用急,我让人多攒些一并给你。” 雪原上路开,边关风霜也停,两国之间的磨擦又再增多。 叶牧点点头,将那些工具拎了回去。 借来的那些工具并不算趁手,只能做大致的削制,叶衡几人见这些工具送来,都是说不出的欣喜,立刻几人分开使用。 听说雪原路开,几个车夫也来找叶牧,说道:“如今天气回暖,纵还有雪,也不会有大烟炮,我们还是回边城去,瞧能拉上活儿,正好回去。” 叶牧从听到路开,也料想车夫们很快离开,也不挽留,向几人道:“这些日子,我叶氏多蒙各位相助,只再留一日,我算了工钱便送各位离开。” 这一个多月,从修整窝棚到安放车厢,再到每日清雪、守夜,更到前几日的砍树,拉送木头,除去之前没有跟着进山,这几个车夫都出力不少。 车夫们一听,自然不争这一日半日,连声道了谢出去。 叶牧将赵二郎赢来的银票挑了张小额的,去找屠中天兑银子,顺便问车夫们进城的花用。 屠中天见他还有银票,有些惊异,想到自己即将到手的五十两,倒是给他多兑了一些,又道:“百姓进城都需进城钱,还要路引,他们不是这边城的百姓,更会多受盘查,我替他们出份文书便是。” 取了纸笔,写明车夫几人,原是武州府赶车的平民,因风雪截在罪民原,此刻雪停,准备返乡云云,再盖上自己的保长大印。 叶牧谢过,拿了文书回去,将这一个月的工钱给几人算清楚,又将文书交待清楚。 车夫见他安排周到,加上这一个多月吃住都是叶氏在管,实是省了他们自己许多嚼用,如今又拿到银子,说不出的欣喜,自然谢了又谢。 到第二日一早,车夫们套车赶往边城。 叶氏一族从乡里出来时就有七辆,之后又添了两辆竹车,二十多辆车中倒是有九辆车是自己的,那九个车夫就将自己的骡子拴在同伴车后,坐着骡车跟着一同回去。 如此一来,叶氏族人更觉得春耕迫在眉睫,抓紧时间制作农具。 叶丞瞧着车夫将骡子尽数赶走,却心里不满,向叶牧道:“这马上春耕,怎么反将骡子放走,总要犁了地再走才是。” 第146章 实是你们占了便宜 叶牧几乎被他气笑,冷哼道:“也幸好你是在乡里长大,不知道的,还道你是二叔公那一脉,在京城做大少爷的,犁地要用骡子,在家里是不是还要给你买几个丫鬟?” 叶丞不敢再说,可想到自家四口人,要足足一石的税粮,壮劳力只有自己一人,就全身都疼,嘀嘀咕咕的甚是不满。 叶牧也不去理他,每日除去清点新作农具的进度,也就开始和兄弟们计划先将地方立起界桩圈地的事。 叶问溪听到,拉着他道:“往那边开荒,不如我们也一同搬过去,如今没有骡子,往来一次岂不是费事?” 叶牧刮下她的小鼻尖,含笑道:“如今虽无风雪,可天气尚冷,哪里就搬得过去。” 叶问溪扯一扯他,悄声道:“我们搬了过去,溪溪才好帮忙。” 现在的天气,若是她在这里捏个泥人,等到了那边荒地,怕干不了多少活儿就会冻上,她又不能天天跟着跑去。 叶牧略一沉吟,摇头道:“我们先做的是圈地立界桩,你要帮忙,等正式开耕再说。” 叶问溪只得点头。 再有几日,屠中天终于押了辆车过来,除去原来说好的三十把锄头,余下的一些破木箱里,盛的都是杂七杂八的废铁,满满的堆了一车。 叶牧看过,甚是满意,避过人,将五十两银票给了他,又道:“还要和屠保长说,我们叶氏选定往北近河的地方开荒,随后屋子也会建过去,再有事,屠保长使人那里去唤便是。” 屠中天讶异:“怎么选那么远的地方?” 叶牧道:“我们叶氏族里人多,各家为了照应,想将地连成一片,那里最为开阔。” 屠中天倒是无可无不可,只道:“往后你们来这里怕是不便。”此事知道,也就离开。 这罪民原上,一向只有屠中天从旁人家里拿东西,还没有他给人送东西,何况还是赶了车过来。 等屠中天一走,近处的几家便探问屠中天送什么过来。 叶牧只道:“之前托屠保长帮忙买的农具,瞧着就要春耕,故而赶着送来。” 是让屠中天买农具啊,居然有一车。 众人啧啧称奇,心里还在衡量那一车的农具得多少银子,细算之下暗暗的咋舌。 边城铁匠铺子,一把锄头就得二两银子,他们这一车的农具,怕不得上千两? 想不到,叶氏一族一帮乡下人,还是被抄家流放,居然还藏有这许多的银子。 滕氏一族的人得知,心里是说不出的焦灼。 虽说他们抄家时有藏下的银子,可是在大牢里和流放路上用的和流水一样,到了这罪民原已经所剩无几。 说到开荒,他们也往屠中天那里问过,根本配不齐几套农具。 更让他们心焦的,是他们都是读书人,又有哪一个会种田,农具里也只认识个锄头和耙子,旁的东西一概不知道,更不用说亲自耕种。 可不耕种,秋后的税粮又该怎么办? 原本想着,大不了花银子雇人耕种,就像从前自家的田庄一样,也使不了多少工钱。 哪知道找了几家一问,都被一顿臭骂赶了出来。 这罪民原上的人,又有几个是愿意认真耕种的? 怕叶氏一族是头一份儿。 再之后,见叶牧几人推了辆车,拉着扛着锄头和一些木桩子往北边去,就有几人跟去瞧,却见叶牧几人只是将地挖开,竖起木桩子做的界桩圈地。 滕氏一族的人更坐不住了,终于,滕超再一次来找叶牧,商议道:“我滕氏一族都是读书人,哪里知道耕种,不知能不能请叶氏族人帮忙?” 叶牧反问:“如何帮忙?” 滕超道:“请叶氏族人帮我滕氏耕种,我们可为叶氏的子侄授课讲学。” 叶牧嗤笑:“滕兄弟,想来你滕氏一族也是被革去功名,抄家流放,往后三代怕不能参加科举,不能立于朝堂吧?这读书怕抵不了饭吃。” 滕超见他满脸不屑,讲究道:“叶族长此言差矣,所谓读书明理,纵不能科考,不能做官,族中子侄也当读些书才好。” 叶牧似笑非笑:“滕兄弟族里都是读书的,也不见如何明理,可见这书不读也罢。我叶氏一族尚顾不得温饱,怕没有那等闲情,滕兄弟还是找旁人吧。” 滕超见他拒绝的干脆,气急道:“叶族长,叶族长不妨问问叶松,往常在京城,寻常府门想上我家族学都不可得,如今我们亲自为叶氏子侄讲学,你们不过出些气力罢了,实是你们占了便宜。” 不等叶牧回答,但见叶文骁从窝棚里出来,扬声道:“滕相公,滕相公想来忘了,我七叔十岁便中童生,十二岁考中秀才,还有景珩哥哥,也是十二岁考中童生,纵我叶氏的孩童需要启蒙,自有自家的叔叔兄长,又何必外人?” 滕超一时哑然,顿一顿才道:“可我滕氏举人就有好几个人,岂是叶氏可比?” 叶牧道:“往后再不考功名,些许识几个字,不教旁人欺骗便是,倒不必劳动举人老师教授。”说完,伸手向门外引,“滕兄弟请吧,我叶氏不敢劳烦。” 滕超见这叔侄两人都是一脸的淡漠,心中忿愤,冷笑道:“叶氏莫道我滕氏如今落魄,就没有再起之日,如今如此决断,日后怕不会后悔。”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叶牧瞧着他背影走远,倒没有说话,叶启“啧啧”几声道,“这姓滕的究竟是什么人物,好大的语气。” 叶文骁冷哼一声道:“他们一向自以为清流,又是世家望族,一向不将我们叶氏放在眼里,如今求人,还这副臭脸,哪个理他?” 叶牧点头:“离他们远些就是。”不再多理,仍然回去做活儿。 原本众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过了就不再理,哪知道只隔了几天,就在深夜里,众人睡的正酣,突然听到有人惊喊:“起火了,快醒醒,大伙儿快出来……” 第147章 烧成白地 那天晚上,叶问溪和平时一样,先跟着孩子们一起去睡,隔一会儿,听到大人们做完活,冯氏轻手轻脚睡在自己身边。 她的五感向来敏锐,立刻感觉到,也早已习惯,只是侧个身,又再酣酣的睡去。 哪知道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睁开眼凝神,隐约是有人在悄悄向这里接近。 是又有人来偷东西? 其实隔这么久,那十几头狼肉都已经吃完,鱼也没剩下几条,骡子也已经被车夫带走,这个时候叶氏一族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些新拿回来的铁器。 叶问溪想着,翻身爬起来,抓过皮袄套上,就想下地去喊叶牧。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那脚步声突然加快加重,往远处跑去,叶问溪微微一怔,跟着就听到了火烧木柴的哔剥声。 糟了! 叶问溪一惊,一跃下了草铺,跑去将顶门的木棍抽掉,冲出门去。 只这一眼,就见黑夜里,火苗自左边第一间窝棚的屋顶窜起,已经烧的老高,不禁大吃一惊,立刻大喊起来:“起火了,快……快醒醒,窝棚起火了……” 一边喊一边跑去将几个窝棚的门又踹又拍,眼瞧着火势走的甚快,也不敢多等,又一路喊着折回自己睡的窝棚,沿着最靠外的铺上一路往里推人,“快起来,窝棚着火了……” 赶回自己铺上去推冯氏:“娘,着火了,快醒醒!”跟着又往旁边去推,“三哥,三哥,快起来。” “大哥,二哥,浩宇哥,旭岩哥,你们都快起来……”瞧着有了动静,转身又跑去门外,扬声大喊。 她这一通喊,对面车厢里的叶启也被惊醒,开车门出来瞧着那熊熊大火,顿时大吃一惊,急冲进来,大声喊:“快,快出去!”喊声中,也不管是谁,捞起铺上两个孩子,转身就往外冲。 这个时候,一窝棚的人都已被唤醒,一个拖着一个,纷纷向门外冲去。 冯氏也已拽起小儿子冲了出去,见叶问溪就在门口,一把拖住,将两人带的离窝棚远些,匆匆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转身又往回冲。 叶景宁吃惊:“娘,你干什么去?” 冯氏脚下不停,喊道:“还有人没有出来。” 所有的孩子可都是住在窝棚里。 这么一会儿,叶启又已经将另几间窝棚的柴门踹开,几间窝棚也顿时乱了起来,纷纷拽起身边的人逃了出来,可是混乱中,还当真无法知道谁出来谁没出来。 叶景宁急的跺脚,想要跟去,被叶问溪一把拽住。 叶景宁几乎哭出来:“我没有看到爹,也没有看到大哥、二哥。” 叶问溪打个手势示意他莫急,怀里摸出泥巴,一口气捏出三个,往地上一放。 泥人落地成人,是和叶氏族人一样的破旧衣衫,低着头冲入着火的窝棚里救人。 叶景宁瞧在眼里,这才心中略稳,抬头看着熊熊燃起的大火,颤声道:“溪溪,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着火?” 六七间窝棚的顶上已经是一片火光,墙壁却只有一边的烧着。 叶问溪手略一顿,手里第四个泥人就改了模样,迅速捏好,放在地上。 火光虽然将叶氏这一片地方照的通亮,可是混乱中,没有人会注意到多出三个人来,也无人注意一个小孩子的举动。 泥人活动手脚,拔腿就往外跑,越跑越大,渐渐与真人无异,在人群后穿过,很快消失在暗夜里。 这个时候,冯氏又再从窝棚里拖了一个孩子跑来,见小兄妹两个好端端的留在原地,松一口气,将孩子往两人身边一推,快速道:“你们看着文骋,我再往别的屋里去瞧。” 叶文骋是京城长房叶继仁之孙,刚刚三岁,被大人从铺上拖起来,却没有跟上母亲,被眼前的景象吓住,顿时哇哇大哭。 这个时候,叶景珩、叶景辰穿过人群找了过来,看到三人,同时喜唤:“景宁,溪溪。” 叶景宁看到两个哥哥,也是大喜,忙唤:“大哥,二哥。” 叶景珩赶了过来,抱起叶文骋,一手又拉着叶问溪往远处走走,嘴里急切的嘱咐:“景辰,你在这里守着他们,我去找娘。” 叶问溪立刻道:“娘去找你们了。” 叶景珩点头,将叶文骋塞给叶景辰,又转身往人群里跑。 这个时候,大火已经将整个窝棚全部点燃,最初叶氏族人还设法扑火,可是那窝棚是树枝搭成,一经点燃哪里还能扑灭?只是片刻就已经全部裹入一片火海。 叶牧眼见已经无法扑灭,大声喊着众人停手,女眷带着孩子们往远处避开,青壮男子一边将放在车厢里的东西抢出来,一边铲了泥土盖去车厢顶上和前头车壁,以妨大火再将车厢引着。 这里的大火,终于将近处的一些住民惊动,纷纷赶来,却见叶氏的窝棚早已经裹在一片火海中,也幸好叶牧为了地方宽敞好做活计,车厢与窝棚之间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又有叶氏族人全力守着,才没有引着。 此一刻,叶氏族人都站在远处,眼睁睁的看着窝棚化为灰烬,男子还能勉强忍着,许多女眷已经忍不住痛哭失声。 那里不止是几间窝棚,还是整个叶氏一族的容身之所,里边有他们用一个冬天赶制的草席草铺,甚至,火起之后许多人连皮袄都没来得及穿出来。 这一下,全烧了。 一时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漠然。 这个时候,屠中天也得到消息赶来,眼看着一片窝棚已经烧成白地,叹口气,向叶牧道:“事已至此,先行安置女人孩子,明日再设法重建吧。” 叶牧握拳,咬牙道:“这火从屋顶烧起,当是旁人纵火!” 纵火? 众人微惊,往左右看时,都带上一些警惕。 屠中天也是一怔,问道:“纵火?”跟着摆手,“叶族长,这树枝搭成的窝棚本就极易着火,何况里头还生有土灶,莫要多想,莫要多想。”说着转身就要走。 第148章 是何人放火 这是完全不想管。 “屠保长。”叶牧刚喊一声,就听叶问溪道,“爹,我瞧见是谁纵的火。” 叶牧一怔,转头就见自己的几个儿女过来,就问:“溪溪是说,瞧见有人纵火?” 叶问溪点头:“溪溪被火烧的声音惊醒,出来瞧时,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远,这样的天气,又是大半夜的,我们的窝棚又不和旁人的屋子在一起,不是那人纵火,又是何人?” 说的有理! 立刻有人问道:“是何人?叶小姑娘可曾看清楚?” 叶问溪转向屠中天问:“若是我说出是何人,屠保长可能将此人拿来送官?” 屠中天皱眉,看看叶牧道:“这罪民原上的事,官府可不会管,若是叶氏能够拿到人,还是自行处置。”说完挥手,“大半夜的,都散了吧。”不再多留,自己先走了。 杨真默然一瞬,也向叶牧劝道:“叶族长,这罪民原上的事,官府当真不会管,如今只要没有人口折损,还是早些安置族人才好。” 是啊,这里都是流放的犯人,这里是王法不到的地方。 叶牧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也是一番好意,向她拱手道谢。 杨真看看叶问溪,张嘴想问是什么人放火,可终究还是没有出口,点点头,直接走了。 倒另有人问:“叶小姑娘,是何人放火?” 叶牧垂手,一只手放在女儿肩头,向众人道:“多谢各位乡邻,夜里寒凉,还是回吧。” 叶问溪感觉到他的手在肩膀上轻轻一捏,瞬间领会,冲发问的人一笑:“既是要我们叶氏自个儿处置,便不必旁人知晓。” 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那人悻悻,看看叶牧,讪讪的走了。 眼瞧着旁人都渐渐散去,窝棚的火也渐渐小了下去,向众人道:“各家清点人口,瞧可齐整?” 族人立刻应了,都在人群中搜寻,看到自家人,便拖着身边的人过去,乱一会儿,各家开始报出人来,也幸好,除去几人些微烧伤,并没有人口损折。 叶牧稍松口气,向叶衡道:“如今只有这些车厢可以容身,重新分配一下,先让三叔公和女人孩子进去歇息,再给他们清理下伤口。” 叶衡答应,先安排几个男孩子跟着叶三太爷去一个车厢,之后是带着幼童的女人过来,一间间开始安置,同时嘱咐她们帮几个伤者清理伤口。 叶三太爷临去,叹口气,向叶牧道:“事已至此,你也不用着急,好好儿计议就是。” 只是这些车厢,当时在路上也是仅够族里人乘坐,虽说多出给官差使用的两个,可还有两个用来存放粮食、物品,并没有做保暖的措施,这么一来,也只够一族的人勉强进去坐着。 好在原来车厢里住的都是青壮,这批人的皮袄没有烧掉,这个时候穿着留在外头,女人带着幼童也就勉强歇下。 叶牧见女人和幼童都跟着叶衡去安置,窝棚那里的大火也渐渐熄了,又向叶峰道:“点几支火把来。” 叶峰答应,找些树枝过来缠成火把,就在还没全熄的火苗上点燃,一瞬间又将整片地方照亮。 叶牧目光在自己妻儿身上扫过,定在旁边的叶丞身上,慢慢唤道:“叶丞,出来!” 叶丞吓一跳,忙问:“怎……怎么了?” 叶牧问道:“今晚是你值守,是不是?” 叶丞一默,垂下头没有说话。 叶牧问道:“火起时,你在做什么?” 叶丞缩下脖子,结结巴巴道:“只是……只是一时困倦,打个盹,哪知道就烧了起来。” 叶牧沉下脸,喝道:“跪下!” 叶丞一惊,急忙后退:“大哥,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一个冬天都太平无事,我又哪里知道今夜会着火?” 叶牧道:“你便是存着这侥幸之心,不将全族安危放在心上,今日若不罚你,又怎对得起全族这一个冬天的辛苦?”向叶启、叶屹几人道,“将他绑了。” 叶启、叶屹几人眼见一个冬天大家辛苦修整的窝棚毁于一炬,早已经都红了眼,听他一喝,立刻过去,将叶丞拖了过来,绑个结实。 张氏一见大惊,立刻道:“他大伯,方才你也说这是旁人放火,怎么怪得了他?” 叶牧冷声道:“正因他玩忽职守,才让旁人有可趁之机。” 张氏梗着脖子喊道:“不过是碰巧罢了,旁人有心纵火,纵是旁人值夜,也是一样。” 叶牧冷声道:“瞧那火势,是有人往第一间窝棚顶上扔了火把,才会烧起来,可溪溪示警时,第三间窝棚都已经引燃,若不是他睡了过去,在火起第一时间示警,我们纵不能将火扑灭,也不会有人受伤,甚至可以抢出许多东西。” 张氏道:“这窝棚是树枝搭成,燃起来烧的本来就快。”说着,还向叶问溪怒视,“你既瞧见有人放火,为何不早一点出来,为何不先喊你爹?” 叶问溪知道她说的“你爹”指的是叶丞,却权当不知道,“瞧见着火,自然是赶紧让大伙儿都逃出来,哪能只顾自个儿家人。”说完向叶牧问,“爹,溪溪说的可对?” 叶牧点头,摸摸她的头道:“溪溪做的很好。”不再理张氏,向叶启道,“押他在这里跪着,你叫几个兄弟,清点一下余下的东西,我们得商议之后的事。” 叶启答应,将叶丞按着跪倒,自己叫上几人去清点东西。 虽说天气渐渐回暖,可是大半夜跪在地上还是冻的直抖,叶丞又怕挨打,也不敢起,只能向几个叔伯求救:“二叔,四叔,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不敢了,求你们劝劝我大哥。” 叶继原、叶继平二人都只是向他看去一眼,摇摇头,没有理会。 叶牧也不理,又向叶景珩道:“你带几个小兄弟去将木柴拿些过来,生了火,我们好商量事情。” 叶景珩点头,招呼叶景辰、叶浩宇、叶泽、叶陵几个去抱柴。 第149章 往北边去建屋 火生了起来,大家各自找东西过来围着火坐,以抵御寒冷。 叶启很快回来,在叶牧旁边坐下,手里拿块木板,上头用烧黑的木柴做了记录:“好在我们新买的锄头和斧头都在仓房里,只夜里在窝棚里做活儿,旁的工具没有带出来,只能天亮再找找看。” “新做的木制农具,全部完工的收入了仓房,正做着的留在窝棚里,也尽数烧了。” “我们路上带来的箱笼,一大半倒是在窝棚里,全都烧了,余下的放的是竹碗竹筷之类,在存粮食的车厢里。” “还有从乡间带来的被褥,只有车厢里的二十多床,旁的也尽数焚毁,各自的衣裳还没有清点。” “还有车子,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靠窝棚放的两辆已经烧着,火虽扑灭,怕也不好用了……” 众人越听脸色越是难看,看向叶丞的目光越是不善。 这么听着,还不如他们初离乡时的情形。 叶丞被大家盯的发毛,低声道:“工具原本就该收入仓房里,你们自个儿偷懒不收,也来怪我?还有,那车子放在最里头,早些推开就不会引着,又怎么不去?只知道怪我?” 叶牧气往上冲,呼的一下站起来,抬脚将叶丞踹倒,指他骂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错,反来怪旁人,若不是溪溪警觉,将大伙儿唤醒,这二百余族人都葬送在你的手里。” 纵是上次挨打,叶丞也没见他如此动怒,虽心里不服,一时也不敢再说。 叶继原看他一眼,叹口气道:“叶牧,要罚他还在其次,如今我们得商议要怎么办?” 叶丞也忙点头,可对上叶牧的目光,却没敢说话。 叶牧压一压气,只得坐回来,想一下道:“明日起,让叶衡带领青壮去伐树,重新建屋子,我和叶峰、叶滔再进一次山,打乌拉草回来。” 叶峰点头:“山上的雪虽还没有消融,好在已经不会有大风雪,我们尽量一日回来。” 叶继原点头,看看叶继平道:“那我们尽快将地方清理出来。” 叶问溪没有跟着冯氏去睡,而是挤着坐在叶牧身边,这个时候扯扯他的袖子道:“爹,为何不建去田地那边?” 叶牧自也想过,摇头道:“虽说我们人多,屋子一时也建不好,族人总要一个临时的住处。” 叶问溪指指车厢道:“先将车厢挪去便是。” 叶继原点头道:“我们在这里重修木屋,也不过再住上一个月,要去那边开荒,往来总不方便,倒不如这个时候迁了过去。” 叶牧低头看看叶问溪,沉吟一下点头:“既如此,明日让叶峰、叶滔带几个孩子先过去清出一片地方来,我们这里将车厢拆下来运过去,那边就有林子,倒不必往别处去伐树。” 叶峰立刻赞成:“我们先推辆车过去,将锄头和一些木铲拉去,先将那里的残雪清理干净,等你们拆了车厢运去,也好安放。” 叶滔听叶牧点的是自己兄弟的名字,知道这“带几个孩子”必然是叶问溪兄妹几人,也立刻点头赞成。 如今只靠他们族人的力量,纵是简陋的木屋怕也不是一两日能建起来的,更何况如今天气尚寒,还要做简单的保暖,只能借助叶问溪的泥人。 别的人听这兄弟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也想这里重建木屋是多花力气,倒还真不如往那边去重建,好在那片地方前段时间已经选好,也就齐齐点头。 叶启道:“我们一同多去几人,清理了地方便去砍树,尽快将木屋搭建起来。” 叶牧道:“除去他们推去一辆,这里还有六辆车子可用,我们将车厢卸好,便先走一队人将车厢运去,卸车之后,空车回来人就不必都跟回来,留在那里砍树建新的木屋便是。” 叶屹点头:“我跟着第二批过去就是。” 叶牧垂眸,目光定在叶丞身上,慢慢道:“明日让叶衡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跟着一同往返,叶丞……就拉车吧。” 叶丞一惊,失声道:“我拉车?” 叶牧冷笑:“不然,你还想等着旁人抬你过去?” 叶丞看一眼那边的一排车厢,脸色更加难看。 原来那空的牛车他都不愿意推,现在那车上又要装上车厢拉过去,岂不是更重? 当他是骡子吗? 只是此刻知道叶牧还在盛怒之下,不敢反驳,忿忿的闭了嘴。 事情简略商量过,可车厢里都已挤满,众人也无处去歇,只能将火加旺,各自寻些东西过来靠着休息。 天刚蒙蒙亮,外头的人们就开始行动,叶衡带着几人往已经烧的一片飞灰的火场里去翻,要将那些铁制的工具找回来。 叶峰、叶滔却将一间仓房的东西搬出来装车,第一要紧的是那一袋袋的泥块,之后是三十把新买的锄头,还有几把这边用不上的斧头,之后便是一些竹桶、箱笼之类的物品。 车厢里的女人们也已经起身,听说今日就要搬去北边的地方,也忙跟着收拾。 冯氏心知是要用到女儿的泥人,用车厢里泥炉上的瓦罐烧了些清水,用几只竹筒装了,也放进车去。 粗略收拾,叶牧见车厢里几乎已满,就唤叶景珩道:“你们几个跟着几位叔叔先行过去,帮着一同清理。” 叶景珩自也明白,点了叶泽、叶陵、叶浩宇、叶旭岩四人,加上自己兄妹四个,跟着叶峰、叶滔同去。 叶浩宇知道又是自己父亲闯祸,早已满心都是不安,听说要过去帮忙,自然连声答应,跑来跑去帮忙搬抬东西。 叶浩林见叶景珩叫的显然是平日就较为亲厚的,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也不往前去凑,只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 叶氏一族在这里忙乱,有旁的住民瞧见,过来一问,听说要搬去北边建屋子,一时神色各异,悄悄议论。 倒是杨真劝道:“叶族长,那边离山太近,这个时候会有野兽下山,只你们这些人过去,怕不太平,还是建在这里为好。” 第150章 纵火的凶手 叶牧含笑道:“我叶氏人多,往后开荒也是往那开阔处开去,往后耕种离的太远,反而不便,如今既花气力建屋,倒不如建去那里,至于野兽,这屋子一时无法建成,取木柴生了火,自可驱赶,应该无忧。” 杨真见他意决,只得罢了。 看着车厢装满,叶峰、叶滔两人在前边拉车,几个孩子在车子两侧推车,慢慢往北远去,众人远送的眼神倒像是看一帮鲜嫩可口的食物。 而叶峰一行渐渐走出众人的视野,两人将车子停下,叶滔回头道:“溪溪、景宁、旭言,你们几个坐车上罢。” 八个孩子里,这三个最小,都是七八岁的年纪。 叶问溪答应一声,捏个泥人放去地上,笑道:“我们不用推车,五叔、八叔也歇歇。” 随着她的话,泥人活动手脚,越来越大,长成一个身高体壮,肌肉虬结的粗壮汉子。 叶峰道:“你们几个小的上车,我们来推车,景珩几个跟着便是。”将叶问溪三人抱去车后坐着。 哪知道他刚一招呼,还不等用力,那汉子已经拉着车子跑了起来,粼粼的很是迅速。 叶峰一怔,忙在后头追去,喊道:“慢一些,不急,慢一些……” 叶景宁和叶旭言也吓一跳,急忙抓住车辕,才没有滑下车去。 叶问溪坐在两人之间,忍不住笑起来,向着后边的几人挥手:“五叔、八叔,我们先走,你们跟来便是。” 叶景珩、叶景辰急了,拔步飞奔,一个扬声喊:“溪溪,你坐稳了,抓住景宁,当心摔下来。” 另一个喊:“景宁,你顾着溪溪。” 叶景宁闻言,忙伸手将叶问溪的胳膊抱住,另一边叶旭言也忙将她另一条胳膊抱住。 叶问溪顿时动弹不得,无奈的笑:“车儿心里有数,不会将我摔下去。” 叶景宁听的大奇:“他名字叫车儿?这个名字倒是新奇,是因为你要他拉车才取的名儿?” 叶问溪被他说笑,摇头道:“他姓胡,名叫胡车儿,原本就是这个名儿,不是专程拉车的。”说着,心里又暗暗叹一口气。 这胡车儿不止是出名的大力士,还是个飞毛腿,可以扛五百斤,日行七百里,若不是自己这个秘密不能公诸于众,单叶氏那些东西,他一个人就能很快搬过来。 叶旭言听的惊叹:“原来这些泥人儿是本来就有名字的。” 叶问溪道:“有些有,有些没有。” 比如捏出来普通的石匠、猎人、樵夫之类,就只从衣饰上区分。 叶旭言听的直点头,又再感慨:“若是我也会捏泥人就好了。” 叶景宁得意:“哪会谁都能是溪溪?” 叶旭言认同的“嗯嗯”点头。 三个小家伙的议论里,车子已经穿过一片将消的雪原,在离冰河不远的地方停下。 等叶峰、叶滔带着另五个少年气喘吁吁的赶到,已经有十几个泥人将选定建房子的地方清出一大片来,积雪伴着泥土,丑陋的堆在一边。 叶浩宇跑的满头是汗,撑着膝盖直吐舌头,向着几人连连摆手:“我……我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纵是早已经知道,叶峰、叶滔还是惊讶了一瞬,也就开始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先堆在空地上,之后拿了斧头去砍树。 不管是建房子还是取暖,都离不开木头。 叶景珩、叶泽几人见残雪都已清理,也就拿了木铲之类的工具,开始将地方平整。 叶问溪计算时间,等叶启等人将几个车厢从地桩上拆下,再装回车上,再一路拉来这里,纵如今道上已经好走,总也得近两个时辰,也就不再添加泥人。 饶是如此,等叶启几个人拖着六辆车过来的时候,看到清出的大片地方,还有已经砍下来的几棵树,还是说不出的惊讶。 叶峰道:“树是我和叶滔砍的,清理这些地方全凭了这些孩子。” 这话说的倒也不能说不对。 叶牧暗笑,向众人道:“先歇歇,卸了车我们还要回去。” 叶丞被他逼着拉着车过来,只觉得两条腿都在哆嗦,央求道:“大哥,我留在这里帮忙,下一趟再跟你回去。” 叶牧冷笑:“你是想留下帮忙,还是想在这里偷懒?” 叶丞苦着脸:“大哥,我拖的可是大车。” 他拉过来的是两辆竹车中的一辆。 叶牧道:“你就不瞧,有多少人在后头给你推车?” 这一次除了六个拉车的成年男人,后边跟着的还有叶松、叶明岑、叶浩林一帮半大小子和叶茗一些年轻姑娘,此刻已经在卸车上的东西。 叶丞向那边看一眼,心想那些人又管什么用,却没敢出口。 叶问溪趁着这里忙,过来拉着叶牧的手道:“爹,有个东西,你到林子里瞧瞧。” 林子里能有什么? 叶牧奇怪,可知道必然有缘故,向叶启几人打个招呼,就跟着女儿往林子里去。 林子里一棵树下,一条树藤系着一个人。 不是绑在树上,而是像拴牲口一样,一端套在那人脖子上,一头拴在树上。 而那人倒在地上,手脚都奇异的扭曲,像是被人打断,身体还在痛苦的扭动,似想爬起来,却撑不起身体。 那根树藤,也只是让他不滚去别处而已。 叶牧一眼瞧见,讶异的喊:“张全?”名字出口,脸色顿时变的阴沉,“是他放的火?” 叶问溪点头:“嗯,昨晚从我们那里逃走的就是他,我让人抓了,绑来这林子里。” 只是泥人所用的绳子,在泥人化成泥之后,也会跟着变成泥,泥人只能从林子里扯条树藤出来。 树藤不比草绳,无法绑紧,就直接卸了张全四肢的关节,只用树藤将他拴在树上。 想到昨晚那场大火,叶牧仍然心惊,大步走去张全身边,抓住他的头发迫他抬头面对自己,咬牙道:“张全,前次偷盗,本就是你们有错在先,原本事情已经了结,不想你怀恨在心,如此恶毒,竟想置我全族于死地。” 第151章 是滕超指使 张全从大半夜被人拖来这里,又拽脱了四肢关节,整个人疼的晕去好几次,又被冻醒好几次,这几个时辰里,当真是生不如死,此刻见了叶牧,立刻哑声求饶:“叶族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放了我吧。” 叶牧冷笑:“不是你,昨夜你去我们叶氏的窝棚做什么?” 张全目光闪烁:“我……我不过是想偷摸些吃的,哪知道……哪知道就看到起了火,我……我就又跑了……” 叶问溪道:“爹,他不说实话,打一顿他就说了。”说着,两下撸起袖子,往两边瞅瞅,去拉树上的藤条。 张全见她只是一个小女娃,哪里会怕,就道:“我说不是便不是,纵打死也成不了我。” 叶牧摆手阻止女儿,向张全道:“你不认,我们就当不曾见过你,放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倒不知道你是先饿死,还是先冻死。”站起身,牵起女儿的手道,“我们出去吧。” 张全大惊,立刻道:“叶族长,你我有恩怨,我若死在这里,原上的人必然是先疑上你们。” 叶牧道:“疑上便疑上,难不成还会有人为了你报官?纵有人去报,官府可管?或是旁人能将我叶氏一族奈何?”说完,转身就走。 是啊,这里是王法不到的地方。 张全急的青筋崩现,强挣之下疼出一头的汗来,眼瞧着父女二人居然真的头都不回的走,心里惊吓,忙大声喊:“叶牧,你回来,我说,我说还不成?” 叶牧脚步微停,慢慢转过身来,看他一会儿,这才又一步步回来,问道:“你可承认,昨夜放火的是你?” 张全点头,却道:“叶……叶族长,虽是我放火,可是……可是是旁人让我这么做的。” “谁?”叶牧问。 张全眼珠滴溜转,讨价还价:“你将我放了,我便说与你知道。” 叶牧冷笑:“故弄玄虚,叶某可不信你。” “真的,真的!”张全忙喊,“那人说,你们猎了狼,只自己族人独享,你们雇有骡车,也只你们自个儿使用,从不顾及旁人,若不给你们些教训,恐怕日后你们仗着族里人多,渐渐势大,在这原上称王称霸。” “是谁?”叶牧问。 张全道:“你且放了我。” 叶牧摇头:“叶某可不信一个无赖。” 叶问溪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两人打机锋,这个时候突然插话道:“滕超!” 张全一惊,失声道:“你怎么……” 话说半句,及时忍住,可后边未出口的话已经不必说出来。 叶问溪抬头去看叶牧。 听到滕超的名字,叶牧也是眸色一深,向张全一字字的问道:“滕超只是说怕我们称王称霸,还是明确授意你放火?” 张全眸光躲闪,低声道:“放……放火。” “说实话!”叶牧踹他一脚。 张全忙道:“真……真的,只是他虽没有明说要我放火,却说连着十几日不曾下雪,你们叶氏窝棚极易着火,只需上风头着了,很快会将所有的窝棚引燃。” 虽然不是明说,可已是明示。 真是好毒啊! 叶牧想到,若不是叶问溪及时惊觉,这族里的孩子怕无人能够幸免,就不禁出一头冷汗,心里更恨几分,冷笑道:“他要借刀杀人,你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我问你,他许你什么好处?” 张全目光闪烁,立刻否认:“没,没有,小人只是一时受他愚弄罢了。” 叶牧向他踹一脚,冷笑道:“你瞧我可信你?” 叶问溪撇撇嘴道:“你可替他藏的好,又哪知道,火起之后,滕超也夹在乡邻间过来瞧热闹,旁人只问如何失火,他却说昨日见你往这里鬼鬼祟祟。” 张全吃惊:“怎么可能?” 叶问溪道:“怎么不可能?若不然,我们又怎知道是你?又怎么知道你被拴在这里?” 是啊,昨夜他抛了两个火把上叶氏的窝棚,瞧着火起就快速逃走,原本是想直接躲回家去睡觉,装做什么都不曾发生,哪知道还没有进屋就被人打晕,等醒来就已经被拴在这林子里。 若说是叶家的人发觉,万没有不先救人救火,反来追拿他的道理。 难道,这一切是滕超做的? 一时间,张全惊的额头出汗,哪里还会隐瞒,咬牙道:“那滕超应我,等到事成,将他们滕家一个女儿送我做婆娘。” 这一下倒是大出意外,叶牧吃惊道:“滕家的女儿送你?怎么可能?” 虽说他半生都在乡里,可因着有京城一脉的叶氏,也大略知道那些世家旺族的骄气,儿女联姻,就是寻常的高门大户都不看在眼里,势必要攀一个王候公卿,又岂会将张全这样的人看在眼里? 张全却冷笑:“有什么不能?那滕氏一族来这罪民原上,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更没有吃穿,若不是将女儿送去给屠保长做礼物,这数月的严冬,哪里熬得过去?” 这一点,倒没有听叶松等人说过。 叶牧没料到这滕氏一族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暗暗吸一口凉气,眼神更冷了几分。 叶问溪却不甚明了,就问:“送给屠保长做礼物?是做小老婆吗?” 张全摇头:“屠保长自有家室在边城,闻说丈人和舅兄都在军中,又哪敢收什么小老婆,不过是和兄弟们玩弄罢了。” 叶问溪之魂来自远古的神息,男女之事在她眼里,不过是为了种族的繁衍,于礼教上不如何看重,可也讲个你情我愿,听说女子被家人送给旁人做玩物,心底就窜上一抹恼怒,低低的骂:“这姓滕的当真该死。” 叶牧皱眉,却怕这话污了女儿的耳朵,纵火的事既已经问明白,也不再问下去,就向叶问溪道:“他既说了,你唤个人将他放了吧。” 放了? 叶问溪挑眉,抬头去看他,看到他幽冷的眸光,心中顿时了然,点点头,也不避着张全,从怀里摸一块泥巴出来,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眼看着泥人活动手脚,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颜色,变成一个雄壮的汉子模样,张全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张的几乎能塞下一枚鸡蛋,满脸都是惊骇,颤声道:“妖……妖怪……你……你是妖怪……” 第152章 往后的规矩 叶问溪向汉子道:“你将他带去山里放了。” 实则,在她捏泥人的同时,泥人就已经知道自己任务是什么,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张全听的。 张全早已被这泥人化人的景象吓住,听她说要放了自己,一颗心顿时一定,也不叫嚷,任由泥人拽脱树藤,将他扛在肩上大步出林,虽说拽脱的关节疼的他发抖,可心里还是有些庆幸。 虽说是送去山里才放,想来是还要给他些苦头吃,总强过马上被妖怪吃掉。 想不到,那叶家的小姑娘会是个妖怪,也难怪叶牧连进山都带着她,只五个人,居然在那样的天气,从山里猎回狼来。 张全又是吃惊又是后怕,又暗下决心,往后离叶氏一族远远的,别说滕超给个女儿做婆娘,就是将他老母给他做奶奶,他也不敢再和叶氏一族为难。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间,泥人早已带他从另一边出了林子,从冰河上踏过,很快进山,越过悬崖陡壁,一直往深山更深处走去。 叶问溪给他的指令是,带去深山里丢掉,让他再也回不来。 至于丢掉是自己饿死冻死,还是被豺狼虎豹吃掉,那就不管了。 这样的人留下,就如在身边放一根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做些什么出来。 处置了张全,叶牧和叶问溪仍然依原路出了林子。 这片林子极大,叶峰、叶滔两人之前虽说入林砍树,可因一帮孩子在,并没有深入,只在林子边缘砍伐,而张全却是被拴在林子深处,两人并没有瞧见。 叶牧出来,见六个车厢已经都卸了下来,便选定一个方位,和兄弟们一同将车厢摆好,留下女眷和孩子们收拾,自己和叶启几人连同叶问溪坐来的车一同拉着回去。 叶问溪趁着叶峰、叶滔又入林砍树,又悄悄放个泥人跟去,往林子深处走走,避开这里众人的视线,帮忙一同砍树。 叶牧第二次过来,除去仍有六个车厢,还将余下的粮食尽数运了过来,同来的还有除叶衡等十几个青壮之外的叶三太爷和女眷、孩子。 这个时候,林子里又已经砍下几十株树来,大伙儿过去拖了过来,先将树枝砍下一些,又找些干草引着,就在空地上生了火。 冯氏让半大小子们找来些石头,简单砌了几个灶,就在灶上开始煮粥。 大伙儿都是寅时就已起身,此刻早已过午,干的又都是体力活儿,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此刻都歇了下来,围着火坐着歇息。 叶牧也就趁这个时候,向族人道:“往后我们便要在这里建屋了,这些木头我们先搭建一些简易的木屋,今晚先将就一下,明日我和老五再进山弄些乌拉草回来,让大伙儿不至于挨冻。” 好不容易修整好的窝棚被烧成一片白地,许多女眷本来心中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见这旷野上虽然没有旁的屋子,可是看到车厢摆好,又砍了那许多树下来,听着他的话,心里又重新燃起些希望,都纷纷点头。 叶牧抽着身边的树枝,一根根丢去火里,隔一会儿,抬头向众人望去,在叶丞身上定一瞬,又看看他身边的张氏,慢慢道:“再过一个月便要开始开荒,我们前边这片空地便是了,这几日,大伙儿也和家里人商议一下,要将自家的屋子建在哪个位置,要开垦哪一片地方,有了成算,族里才好安排。” 要自己选地方啊? 众人的目光都向四周去打量。 只是,这里是一大片的荒地,此刻能看到的是还没有化掉的残雪,还有从残雪下伸出来的一些杂草,又哪里看得出优劣? 若说非要区分,那就是离河近一些还是远一些。 众人都想到此节,旁人还在盘算,张氏已经抢着道:“我们便要这跟前儿的便是。” 叶牧看她一眼,点头:“除去田地,还有屋子,便是我们此刻这片地方,因这原上不太平,山里又有猛兽,以我之意,大伙儿还是建在一处,莫要离的太远。” 经过这段时间共经患难,叶松对他渐生了些依赖,立刻道:“我们京城的几家自然跟着大哥。” 叶牧冲他笑笑,微微点头:“嗯,到时我们好生计议。” 那边叶丞眸光闪动,问道:“大哥,只不知这建屋子要如何建?” 叶牧道:“这便是要说的第二件事,我们如今要搭的木屋不过应急,这北地冬天的风雪,大伙儿也是见识到的,为着长久,还是要建石头屋子,各家自个儿划定地方,到时所有的青壮都要进山去采石头,尽快将屋子建起来,里头细致的活计,便留给各家自个儿慢慢拾掇。” 叶丞赶着问:“还有种地呢?是自家种自家的,还是族里一同耕种?” 叶牧道:“原本族里就没有许多的农具,昨夜还又烧掉许多,依我之意,最难的便是开荒,我们族里先一齐动手,将所有的地开出来,再细分去各家自行耕种。” 叶丞脸色有些难看,目光向叶松方向扫过去一眼,低声道:“也难怪非要跟着大哥。” 这话声音虽低,可是大家坐在一起,仍然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叶松瞬间涨红了脸,张了张嘴,一时却无言以对。 确实,江州乡下过来的,本就是耕种为生,来这北地不过是换个地方,并没有多少为难。 就是叶继原一脉,虽说原是做手艺的,可每家都有青壮,有族里人带着,要耕种也不是难事。 偏这京城一脉,青壮男丁尽皆被诛,余下的都是女人、孩子,女人大多也都是大家子出身,哪里懂什么耕种? 叶丞这么说,显然是说京城一脉紧跟着叶牧,是为了巴结上叶牧,让族里出劳力替他们耕种。 叶牧眸色微沉,可也知道,这话虽是叶丞说了出来,旁的族人也未必不会想到,微微摇头道:“各家自有各家的难处,如今我们只说往后的规矩,至于哪一家缺少劳力,自可向旁的族人求助,换工也罢,以旁的东西雇用也好,自行商议,倒不用经过族里。” 也就是说,叶牧就算要拖带京城一脉,也只是叶牧一家人出力,不会动用族长的权利,拖族人一起。 第153章 重建 这话说出来,大多族人又微微点头。 就是从前在乡里,农忙时也有相互借助的,借车借牛借人的都有。 叶松低下头,心里却有些难过。 别的族人每家都有青壮,自然可以相互帮工,只有他们京城一脉,又有谁会用? 叶牧见他神色黯然,却不说话,心里暗暗叹一下,此刻也无法和他细说,点头道:“便是这些事,这几日各家细细商议。” 听他话说完,各家已经在议论纷纷,有些性急的已经起身往近处观察,瞧哪里好建屋,选哪片地方便宜一些。 叶问溪却坐去叶松身边,向他问道:“叶松叔叔,你们的屋子要和我们建在一起?” 叶松抬头看她,一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犹豫着没答。 叶问溪眨眼:“闻说京城的宅子都很是气派,你要不要画下来,我们照样建出来,住着也舒服。” 叶松眼睛一亮,试着问:“你是说,我们……我们一同建京城那样的宅子?” 叶问溪点头:“我爹说,我们日后就要在这里落地生根,再不往旁处去,既要花气力建屋子,自然要建的好一些才好。” 叶松连连点头,可想到刚才叶丞的话,又低下头,低声道:“可是要进山采石头,那要花许多气力。”说到这里,又抬头看看另一边砍下的树来,心里暗暗盘算。 或者,他们京城这一脉不用建石头屋子,只等旁人建好屋子搬走,他们再将临时搭的木头屋子像窝棚那样重新修整,也能居住。 叶问溪像是没瞧出他的心思,笑道:“一时建不起来,慢慢建便是。” 是啊,虽说京城一脉没有青壮,但自己带着几个弟弟和侄儿,每次少背一些,一点一点,总能慢慢将石头屋子盖起来。 叶松心里又多了些信心,点点头。 大家吃过粥,叶牧等人也休息过来,又再拖着车回去,拉余下的车厢。 叶丞听他又喊自己,顿时叫苦连天:“大哥,我已拉了两趟,怎么还叫我去?这岂不是不公?” 叶牧冷声道:“为何还叫你?昨夜若不是你不好生守夜,大伙儿又何必这等天气跑这旷野上来喝风?今日让你拉车,便是罚你,让你受些教训。” 叶丞赖着不起:“大哥,我当真已经没了气力。” 叶牧问:“你是自个儿起来,还是我抽你起来?你自个儿去拉车,还是我动手将你套上?” 叶丞听他相逼,立刻转身喊:“三叔公,你可曾听见,哪有如此折磨人的?求三叔公主持公道。” 叶三太爷看看他,又看看叶牧,摸一摸被火燎过的胡子,微微摇头:“如今叶牧是族长,奖罚他心里有数,你不想被罚,就当做事尽心,唤我何用?” 叶丞见他居然不管,又想再找叶继原、叶继平几人,却见几人已经拿了斧子起身走开,又见叶牧拎了条树藤过来,只能哭丧着脸爬起来,跟着走了。 最后一趟,虽还有十几个车厢,好在旁的东西在前两次都已运了过来,叶衡几人就将最后的车厢都用之前树皮结的粗索将车厢叠起来结结实实绑在车上,一并推着运了过来。 这个时候,那边已经将砍下的树去掉树枝,在清出的空地上临时架成几个“人”字形的棚子,将车厢里的草垫分一些出来,做临时的安置。 这里离山已近,入夜时就能听到山里隐隐的狼嗥声,都是暗暗心惊。 叶牧指挥大伙儿将余下的树枝往营地外围成一个大圈,点了火,又安排守夜的人要时时往里添柴,不可使火熄灭。 看到熊熊燃起的火光,众人这才安心回去安歇。 第二日一早,叶牧吃过粥,向叶衡、叶启几人道:“今日你们留下搭建木屋,我和老五、老八上次进过山,还是去打乌拉草,不往深走,今日就回来。” 这里空旷,营地里只有简陋的棚子,也不能青壮齐出,叶衡、叶启几人答应。 听到叶牧又喊叶景辰和叶问溪,叶景珩道:“爹,如今没有了骡车,我们需得自个儿将草背回来,不如我也同去,多带些回来。” 说的也是! 叶牧刚一点头,叶景宁不干了,吵着也要去。 叶牧摇头:“你去也背不了许多草,还是留下帮忙收拾才好。”略想一下,又将叶泽、叶陵带上。 原本叶浩宇也想去,却被张氏喝住,只能眼巴巴的瞧着叶牧一行走远。 如叶牧所说,这一次入山,只为了打乌拉草,几人仍从前次的山口进山,但见经过这一个多月,前次留下的路标早已被风吹破,又再重新留下,到第一次遇到乌拉草的地方就停住。 叶问溪捏了几个泥人出来,两个樵夫帮忙去割草,两个猎人放了出去,或可打些猎物回来。 而七个人也不闲着,将乌拉草抱一捆过来,结成绳索,再将旁的乌拉草捆在一起, 只是如此,也是足足忙了大半日,等到两个猎人回来,但见猎到两头狍子,几人大喜,立刻依原路出山。 没有了狂风大雪,走路要快许多,等出了山口,几人又砍些树枝下来,用草绳扎成一个木排,将狍子和乌拉草都绑在木排上,只让叶问溪坐在草上,其余六个人每人绑条绳子,将木排在残雪上拖行,一路回去营地。 这一天的功夫,叶衡等人已经搭了六七个木屋出来,看到叶牧几人回来,立刻过来接,将小山一样的乌拉草抱去木屋里,依之前叶松等人的法子,先将乌拉草捆扎在墙上,又再铺了草铺,算是暂时安顿。 孩子们见打回两头狍子,都是说不出的兴奋,追着大人瞧着将狍子洗剥,争着抢着拿了肠子,跑去河里凿个窟窿出来钓鱼。 叶牧瞧见,忍不住好笑摇头。 还以为孩子们是馋肉,原来是想着钓鱼。 孩子终究是孩子,任是怎样艰难的环境,仍是保有着童真。 可是转头,就看到帮着叶峰出出进进抱乌拉草的叶松,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从父兄皆亡,京城一脉的压力就全在他的身上,终究是催他过早的长大了。 第154章 一样是送肉罢了 当晚,叶氏营地周围仍然以火围绕,中间也生了火,上头架着洗剥好的狍子,闻着浓浓的肉香,叶氏族人的心里又再安稳许多。 之前正在削制的农具被烧,看着春耕渐近,木屋建好,叶衡、叶峰几人就更加加紧赶制农具,叶屹、叶启几人仍然砍树,将整个营地密密的围上一圈一人多高的树墙,以防止夜里野兽的攻击。 叶牧时时带着几个孩子进山,也不往深处走,一日就回,除去乌拉草,每每带些野物回来。 转眼又是半个月,瞧着荒野上积雪渐消,露出大片大片黑色的泥土,而叶衡几人也已做了十几套的木犁和木耙出来。 开荒需得深耕,还要多犁几次,为了赶上春耕,叶牧决定早些开垦。 于是,那日又将掌家的几个兄弟并叶三太爷和几个叔伯请在一起,将此事讲过。 叶三太爷道:“开耕照例要祭拜天地、五谷之神和祖宗,我们在这里落地生根,日后也要将祖宗祠堂再建起来。” 因抄家来的突然,没有人来得及去祠堂带上祖宗牌位。 叶牧点头:“我也正要说此事,便请三叔公一同选处地方,我们且将祖宗牌位供上,等到正式建屋,再好生修建。” 叶三太爷听他将此事记着,点头道:“牌位还是交给叶衡兄弟吧,旁的人搭建祠堂,等选日子祭过天地祖宗,就可开垦了。” 于是,大家又将近处看过一圈,依各家选定建屋子的情况,选了一片地方,建一处小木屋,再将祖宗牌位另做,供了进去。 之后,选定了祭拜的日子,叶牧又再带着几个孩子进一回山,带回来几式猎物,处置之后做成几式祭品。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全族的人就已起身,先往祠堂行过祭拜之礼,禀过天地,便携带农具出了营地,齐往最早立下的界桩。 十几套木犁,由十几个青壮前边拉着,后边各有一人扶犁,排成一排,由叶牧一声喝令,一起启动,另一边耕去。 这黑土地本就较为疏松,又是浸了一整个冬天的雪水,木犁下去,但见黑色的土壤翻起。 成了! 一时间,众人齐声欢呼,孩子们先拿起竹筐、竹篓之类,跟在犁后,将翻出来的石头之类捡了出来。 再后边,女人们拿了耙子,耙去翻出来的草根,之后尽数堆去田地边上。 叶牧看了两日,见木犁用来虽不比铁犁,但也自是顺畅 ,唯有遇到大石头或大草根会被阻住,需要用锄头挖出来。 见这木制的农具可用,一颗心终于落地,交给掌家的兄弟管着,自己又带着几个孩子进山。 这一次,没有再打乌拉草,而是往山的深处走走,让叶问溪放出泥人,又打了几样猎物回来,一部分给族人补充体力,另一部分自己叫上叶凯、叶弘、叶松三人,用一辆车推着,往原上居民聚住的罪民村过来。 从叶氏族人搬走,这里的人再没有见过,这个时候看到他来,都惊讶的出来,纷纷询问。 叶氏一族在这里虽然只住了一个月,可是又是猎狼,又是惩治张全几人,都让原上的人注目。 更何况,还有许多人是穿着叶氏做的草靴过冬,更不论最后的那场大火之后,再没有人看到过张全。 有人说张全放火之后逃了,也有人说是被叶氏的人抓住弄死了。 毕竟当初叶家那小姑娘清楚的说过,她知道是谁纵火。 叶牧于所有探视的目光都视若不见,一路回应,经过原来叶氏建窝棚的地方,但见还是一片焦土,却有人正在那些留下的木桩上建屋子,只微微停一下,也并没有多问,径直去找屠中天。 屠中天见他带了几样猎物过来,早喜的眉开眼笑,忙着让几人坐了,才道:“你们叶氏族人搬去那边建屋子,我们也不曾过去瞧过,这些日子可好?” 叶牧点头,只说“尚好”,并不多谈,直接道,“如今马上春耕,种子的事,还要请屠保长帮忙。”说着,将竹篓里的猎物拿了出来。 这种子关系到秋天的军粮,叶牧又将这礼行在前头,屠中天自然不会刁难,连声答应:“叶族长放心便是,只不知道叶氏一族要开多少荒地,需要多少种子?” 叶牧道:“叶氏二百余人,交税粮加上自己吃用,总也得千亩良田,若有余力,自想多开一些,便劳屠保长按一千五百亩备种子。” 一千五百亩? 屠中天暗吸一口凉气,但这罪民原上开的地越多,对军中和他都越有好处,自然连声答应。 叶牧再问到价钱,又比粮价高出三成,几次讨价还价,又降一成,又在种子之外多带些粮食,两项谈妥,这才回去。 因着天气回暖,原上的人还没有回去,看到他们出来,见车上的猎物已经不在,滕超先冷笑:“不想这乡下人倒是知晓这处世之道。” 这是暗讽他媚颜巴结,给屠中天送礼。 叶牧冷冷扫他一眼,并没有多理。 叶弘却反讽:“滕相公过谦,一样是送肉罢了。” 罪民原上只这么些人,滕超将族中女儿送给屠中天糟蹋,本就瞒不住什么人,只是旁人虽嗤之以鼻,却没有人当面说出来,听叶弘居然直面揭穿,还加以讥讽,就有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滕超脸色顿变,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叶弘扬眉:“我说什么,滕相公是当真听不出来,还是假装听不出来,不然让我将话说明白?” “你……你……”滕超气的咬牙,向几人指指,“若非受你叶氏连累,我滕氏一族岂会落到如此境地?你们……你们……” “滕相公!”叶松将他的话截住,冷声道,“当初滕家提亲,我叶氏已直言相拒,除此之外再无交集,滕氏一族获罪,与我叶氏何干?” 第155章 姐姐喜欢 这罪民原是流放之地,以寻常的凶恶之徒居多,每次少则一两人,多则十几人而已,朝堂的震荡毕竟不会常有,这举族流放,还是京城大官家眷的却不多,从滕氏和叶氏先后进入罪民原,就已引起原上人的注意。 叶松因为家里以女眷居多,尽力不与旁人过多接触,这几个月下来,只听滕氏的人将自己一族获罪的原因都归结给叶氏,只说是受叶氏连累。 哪知道此刻叶松一句话,竟然是另有隐情。 朝中争斗于刁斗百姓来说,都离的很远,何况这罪民原上的人本就大多不在乎什么对错、善恶,任滕氏一族将叶氏说的如何十恶不赦,也都全不在意。 他们本来就都是恶人。 而腾氏一族自己获罪流放,反处处指责叶氏,那就是小人行径了。 他们不反感恶人,可反感小人。 叶松这一句话,原上的人顿时一阵轰然,望向滕超的目光都是鄙夷,杨真直接讥笑出声:“哦,原来是滕氏一族敢做不敢当啊。” 滕超大怒:“叶松,本就是你叶氏图谋皇位才酿成此祸,你敢说不是?” 叶松反问:“我叶氏是不是图谋皇位,又与你滕氏何干,难不成那皇位是你滕氏之物?” 滕超咬牙:“我滕氏是受你叶氏牵连。” 叶松再问:“滕氏与我叶氏素无往来,也非姻亲,如何牵连?” “我……”滕超一时语结,噎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又如何知道叶氏势败之后如何攀扯。” 叶松笑的悠然:“我叶氏有没有攀扯不得而知,如今你强行攀扯我叶氏倒是众目所见。” 这话说出来,众人又忍不住好笑,杨真“啧啧”,“小叶松,往常怎么不知道你长了张利嘴,姐姐喜欢。” 这话有些调笑的意味,叶松被她说的有些脸红,只是这几个月杨家对叶氏倒是颇多援手,也不恼,只道:“实话实说罢了。” 杨真侧目瞧瞧滕超,摆手道:“何需与这等人掰扯。”往前几步,靠在车辕上,向叶牧问道,“叶族长,这瞧着就要春耕,与我们的账还算不算?” 叶牧点头:“正要与杨姑娘商议,应杨家的两亩地,我们择个日子过来,只不知要开在哪里?” 杨真听他应的痛快,忍不住笑,想一想道:“便与你们叶氏开在一处,等开好了,我们过去圈了便是。” 叶牧点头:“好!” 两人问答,顿时将滕超晾在一边。 滕超目色深沉,往前一步,大声道:“叶牧,你们别装好人,我问你,张全呢?” 叶牧侧头向他看来,扬扬眉:“张全与阁下何干?” 滕超只道他要否认,冷笑一声,又道:“叶牧,你抵赖不掉,从你叶氏搬走,张全就失了踪影,你不要说,此事与你无关。” 叶牧问道:“我叶氏搬走,是因失火烧了窝棚,与张全何干?” 滕超道:“那晚你那小女儿分明说知道是谁放火,之后张全便失了踪迹,难不成你想说与你无干?” 叶牧似笑非笑,反问道:“我女儿说知道是谁放火,你便道与张全失踪有关,那是不是说,你知道是张全放火?你又如何知道?是你瞧见?还是你指使张全放火?” 滕超脸色微变,厉声道:“我只是问张全?你们……你们和张全有旧怨,是不是你们将他害了?” 叶牧道:“他去我叶氏的地方偷盗,被抓之后我们也索了赔偿,那件事已经两清,滕相公却非要将他失踪与我叶氏失火牵扯在一起,想来是知情之人。” 滕超冷声道:“先是你叶氏窝棚失火,跟着你女儿说知道是谁纵火,之后张全便失了踪影,这中间难道没有联系?” 杨真听着,“咦”的一声道,“听着确实蹊跷,那天夜里,我们听到失火,过来瞧时,确实不曾见到张全。以他的脾性,不是应该趁火打劫,偷鸡摸狗?” 这么一说,在这里多年的人都不禁点头。 是啊,那天还真的没有看到张全。 这个时候,李万自人群里挤了过来,瞪着叶牧喝问:“叶牧,张全当真是折在你的手里?你将他弄去了哪里?” 叶牧注视着他问:“张全纵火,你可知道?” 李万一噎,没有说话。 看来是知道的。 叶牧笑的凉凉:“你既知道他纵火,我将他如何,又有何不可?” 李万不理,直瞪着他,又问:“你究竟将他怎样了?” 虽没有回答,这话已经算是直认。 叶牧道:“不过是将他丢去了山里。” 张全失踪已经有二十多天,这么久没有回来,料想是凶多吉少。 众人听他直认,一时倒都说不出话,李万红了眼睛,大声喝道:“瞧吧,他自个儿承认他害了张全。” 叶牧笑:“既然他到我叶氏的窝棚纵火无人能管,我将他丢去山里,又有何人能管?” 确实…… 这罪民原上的人,是被王法送来的,也都是王法不会护着的人,谁生谁死,早已经是各凭本事了。 众人神色各异,已经无人说话,只有李万一脸凶狠的向几个瞪视。 叶牧不再说,招呼一声,四人推着车径直远去。 回到叶氏营地,叶牧等到耕地的人回来,趁着用饭的时候,将买种子的话说了,跟着道:“之前卖狼皮赚到的银子,还有一些是路上卖竹筐、竹篓的银子,买了种子和这批粮食之后,就分文不剩,等到各家田地分好,这批粮食也按人头分给各家,往后的衣食,便各家自个儿想法子周全。” 也就是说,族里集体的劳作也到此为止。 家里壮劳力多的,都只是了然的点头,心里已经在暗暗盘算往后的生计。 家里壮劳力少的,闻言心里就有些虚落,仿佛要被丢弃,京城一脉的女眷更是有些慌乱。 叶丞第一个问:“大哥,不是还要建房子?” 第156章 你们又在干什么 众族人心里也有此疑问,听叶丞问出来,都向叶牧望来。 叶牧点头:“房子自是要建,如今只说衣食,族里共同的银子已只有这些,因如今田地还没有分,都是大伙儿一同劳作,并不能分出哪些活儿是哪家的,族里共同的粮食也就吃到田地分去各家那日。” “至于建房子,各家往哪里建,建多大的房子,各家自个儿心里有数。进山有凶险,不得独自前去,到时要采石头,是族里各家出人同去,采回来就都放去自家建屋子的地方,等到开始修建,族里再行协调人手。” 叶丞脸色有些难看:“各家的房子,要自个儿将石头采齐?” 叶牧问道:“若不然,你想谁来替你?” 叶丞心里有些憋闷,反问:“大哥家里,也是大哥自个儿去背石头?” 在乡里时,他还要下地干活儿,叶牧做账房先生,可还没有他那些力气。 叶牧摇头,说的坦然:“采石头是重活儿,我家里怕也只有景珩还可分担,到时会请旁的兄弟相助。”转向族人道,“我们族中有家中壮劳力少的,也可与族里旁的兄弟商议。” 叶丞大松一口气,连连点头:“自是要和旁的兄弟商议。” 你大哥商议,是真的和旁的兄弟互助,你可只是想着占便宜。 族里的人都向他望去一眼,没有人理他。 如今春耕在即,要紧的是尽量多的将田地开垦出来,等到种子全部种下才能腾出手来建房子。 经这一晚众人的筹划和商议,叶氏族人但觉时间的紧迫,吃过饭,留一些姑娘带着小一些的孩子收拾碗筷,女眷们举着火把,跟着壮劳力一同出去,又接着犁地,直到累的再做不动才又回来。 族里清点过人数,营地的大门关上,里边用大木落闩,很快,木屋和车厢里的人们就都已经陷入沉睡。 叶牧走这一遭,罪民原上的人很快知道叶牧是为了种子去找屠永明,便也有人在议论春耕,倒有人提醒滕超:“你们初来,土地需得开荒,与我们的土地可不能相比,也要早做准备。” 滕超是世家子,又哪知道这耕种的事,细细一问,心里就有些不稳,向众人问:“你们当真每年要交那许多人头税?” 众人摇头:“也有交不上的,都被军中带去做苦役。” 滕超问:“做苦役,不知道做什么?” 众人道:“修筑防御,或替军中修建营房,自是哪里有重活儿,就被带去哪里。” 滕超问:“不知道要做多久?当真能抵一年的人头税?” 众人都向他望一眼,道:“如果有命,第二年春耕前便放回来,当真抵一年人头税。” “什么叫如果有命?”滕超不懂了。 有人冷笑:“你道那苦役是好做的?若是好做,这里谁还耕种?和你说,这些年来,被带去做苦役的一百个人里,能回来的不到十个。” 滕超暗吸一口凉气,忙又跟着问:“除去苦役,不知还能如何应付这税粮?” 这是不想耕种啊。 就有人抬下巴指指杨家的屋子:“若是有他们那本事也成,春起后进山打猎,之后用猎物换银子,以银子抵税,也无不可。” 他们滕氏一族都是读书人,哪里会打猎? 滕超只能回去与族人商议,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怎么他们的家奴、厮仆是被发卖,而不是和他们一起流放,要不然,他滕超岂会为了区区税粮忧心? 滕氏那边连夜召集族人商议春耕,在叶氏的营地里,叶问溪小睡一觉已经醒来,侧耳听一听,木屋里的人都在沉睡,屋外也是一片静寂,翻个身爬起来,隔过身边的叶景宁,将那边的大哥、二哥推醒,三人轻手轻脚拿了衣裳,悄悄的出了木屋,往营地边的木墙摸过去。 营地虽说有了木墙,可夜里还是安排了人值守,每隔半个更次就要绕营地一圈查看,因此大片的空地上都插有燃着的火把。 兄妹三人藏在暗影里,鬼鬼祟祟摸到木墙边,刚在一个角落蹲下,就听身后有人问:“你们又要干什么?” 叶景珩、叶景辰吓一跳,回过头,就见叶景宁就站在他们身后,伸长脖子来看,忙都“嘘”的一声。 叶问溪其实早已经听到身后有人,只是脚步声熟悉,稍一留意就知道是他,也就没管,见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抿唇低笑,向他招招手。 叶景宁挤在她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悄声问:“大哥,二哥,溪溪,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又不叫我。” 叶问溪又“嘘”的一声,示意他噤声。 叶景珩、叶景辰两人已经动手掘开一块泥土,跟着将木墙上的一段木头拽了下来,露出一个成人两个拳头大的洞来。 叶景宁看的惊讶:“你们要从这里钻出去?” 谁要从这里钻出去? 叶景辰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个爆票。 叶问溪忍不住笑,接过叶景珩递过的泥块,很快捏成一个泥人,伸手放出洞去。 叶景宁又不懂了,声音压的更低:“溪溪,你让泥人去干什么?” 叶问溪未答,接二连三的泥人放了出去,一口气捏了二三十个,这才停手。 叶景宁看着两个哥哥又将洞堵上,侧耳去听,但听静夜里,远处似传来一些鞭子的抽动声,还是不明白在做什么,又去瞧叶问溪。 叶问溪不答,扯一扯他一同起身,又跟着两个哥哥悄悄的摸回来,在营外的木桶里舀了水洗净手,这才回木屋,仍旧将木棍顶好门,上铺去睡。 叶景宁满肚子疑惑,想要问,又怕惊动旁人,推推叶景辰,叶景辰侧过身没有理他,急的又去推叶问溪,叶问溪抿唇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明儿一早起来你就知道了。” 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们越是不说,叶景宁越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听到他在铺上折腾,叶景珩好笑,起来隔过叶景辰的身体,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叶景宁恍然大悟,气愤的推一把叶景辰,换来他一声低低的轻笑。 夜再一次陷入寂静,只有间或有木柴燃烧的哔剥声传来。 第157章 什么时候耕这么多地 黎明的时候,营地里渐渐有了动静,先是江氏、冯氏等一众女眷悄悄起身,略一收拾就开始煮粥。 再隔一会儿,男人们也陆续起身,活动一下僵疼的四肢,简单清洗之后过来吃饭,吃过粥,又是劳累忙碌的一天。 而等他们打开营门,拿着木犁走去地头,一个个都有一些恍惚。 一道道犁开的地,远远的铺展开,一下子瞧不见尽头。 这几天,他们已经犁了这么多的地? 可若不是他们犁的,还能是谁? 混沌的反应一会儿,都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拿着犁往前,去找土地那边的边缘,在尽头下犁,接着开垦。 滕氏族人没有商议出什么结果,可一觉睡起来,有十几个青壮男子都只觉得全身酸疼,双肩肩膀两道像是被绳子勒过一样。 后背更是火辣辣的疼,更像是被鞭子抽过,两条腿也像不是自己的,提都提不起来,倒像是在流放路上疾赶了十几个时辰没停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任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脱了衣服来瞧,又没有什么伤处。 同时,李万、赵刚也是一样,两人揉着酸痛的肩背发怔,怎么这感觉,倒像是被人用鞭子抽着犁了一夜的地一样? 可这个时候,除了叶氏一族,谁还在犁地? 难道是因为昨天见了叶牧,知道他们在开荒,就做了一夜的梦,今日起来却忘了? 可是就算梦到,这身上的酸痛却是真的。 叶氏族人当然不知道夜里有人替他们犁了一夜的地,只有叶景珩、叶景辰兄弟,借着要去捡犁出来的石头,去将那些裂成碎片的黏土一并清理。 原本计划十五天开完的荒,仅用了七天便已完成,叶氏的青壮们看到那边的界桩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几天夜里,叶牧知觉到自己的四个儿女鬼鬼祟祟的,此刻自然明白他们做了什么,有些好笑,却一本正经的鼓励族人:“族里人齐心,果然事半功倍,这地清过石头,再晾上两日,便可犁第二次。” 第一次犁的是从没耕过的荒地,木犁下去无法深耕,这第二次就会犁的更深一些。 族人们答应,虽心有疑惑,可往常在乡里是现有的土地,即便是春耕,也不会夜里耕地,还当真以为是没日没夜犁地的结果。 这一晚,叶氏族人用过饭都早早的歇下,叶问溪却在关营门之前,拉着几个哥哥出来,往柴禾堆里挑了些整齐的树枝,让叶景珩、叶景辰动手,扎成几个二尺多长一尺多宽的小木筏子。 筏子虽小,却做的很是结实,撑杆和缆绳一应俱全。 这样的筏子自然不能载人,让旁人瞧见,只当是小丫头贪玩,让几个哥哥做的玩具罢了。 兄弟几个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素知这个妹妹同于别的孩子,断不会费这许多功夫做这东西只为了玩,也就依言做了。 木筏做好,叶问溪又一口气捏了四五十个泥人出来,一一放在地上。 于是,兄弟几人就眼看着泥人开始活动手脚,却没有长大,而是几人一个抬着木筏子跑远,很快没有了踪迹。 叶景宁诧异:“溪溪,你让它们抬筏子做什么去?莫不是往河上去打鱼?” “噗!”叶景辰忍不住笑,有他脑袋上揉一把,“那泥人还会长大,筏子可不会,任一条鱼都能将筏子弄翻,他们岂不是都掉入河里?” 虽知不是打鱼,可也不明白叶问溪要干什么,也向她望来。 叶问溪眨眼,神秘的笑:“日后就知道了。”说完,径直回去。 兄弟三人三肚子疑惑,只能跟着回来。 那些泥人在夜色里一路去了河边,将木筏下去水里,木棍一点,就向对岸撑去。 河水平缓,顺利到达对岸,第一个泥人一纵上岸,身体很快变大,渐渐有了颜色,最后变的与真人无异,俯身将所有的木筏都捞上岸,别的泥人才跳下来,也一一变大,身上还携带着各式工具,又再结伴往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夜,叶家的营地里很是安静,唯有巡夜人偶尔的脚步声,而在河对岸,鞭子响了一夜。 第二日叶牧再说另一件事:“我们那许多的土地要灌溉,就无法只用人工,我和叶衡、叶峰商议过,想在土地和冰河之间挖一道渠,将水引入田里,这道渠横过我们要修建房子的中间,也方便我们吃水。” 这个主意好! 叶牧此言,立刻引来族人的赞成,于是,大家又都扛着锄头、木锹往探测好的地方去动工挖渠。 挖渠的工程不大,宽一丈,深三尺,两日功夫就已挖成。 之后,在族人犁第二次地的时候,叶牧、叶峰两人又带着几个孩子往山里去。 这一次,不是打乌拉草,也不是专程打猎,而是往荒草稀的地方走,去探查山里可用的岩石。 不止修屋子要用,水渠也要铺上一层,以保证食用水的清澈。 因石头还要搬运,这一次,叶牧并没有从原来的山口进山,而是沿着山脚过去,每见有裸露的岩石,就用带来的斧凿试其硬度,终于选定一处岩石甚多的山坡,记住方位回去。 第二天,叶氏族人刚刚开工犁地,屠中天就带人将种子和粮食都送了过来,看到叶氏一族开好的田地,说不出的惊讶,“啧啧”赞叹,“这整个罪民原这许多年开垦的田地加起来,都不及你叶氏一族的多。” 那些人大多都不是乡里人,并不懂如何耕种,就算是开荒,也是因为有高额的税粮压着,不得不勉强耕种。 叶牧含笑,只是客气几句,将他带来的马车让进营门,喊了人过来,当着屠中天的面,将装粮食和种子的麻袋打开来查验。 屠中天倒也坦然:“叶族长放心,这边关的军粮是头等大事,岂会在种子上做文章?” 更何况,他还吃了叶氏许多的肉。 叶牧笑道:“当面查点清楚,也免得日后有拉扯。” 屠中天点头,由着他查,自己在营地里转一圈,见原来的车厢排成一排,和一连八间的木屋形成一个夹角,中间就留下一片空地,收拾的甚是平整,还用木头粗粗的搭成一些木桌木凳,连连点头道:“如今瞧来,可当真比原来的窝棚强出许多,竟还做了围墙。” 那边叶滔忍不住阴阳:“是啊,若再有人夜里纵火,便不会烧毁屋子,让族人无从居住。” 屠中天听他话里带着怨气,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向叶牧问:“那火当真是张全放的?你们当真将他丢去了山里?” 叶牧坦然承认:“不错,是他亲口承认,总不能将他放了。” 屠中天微愕一下,跟着笑起,点点头,却又道:“日后再有此等事,还是留着尸体,我也好往军中禀报。” 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只能报失踪,军中当逃走处置。 叶牧含笑答应。 有了种子,叶氏族人更加紧时间平整土地,犁好翻好的土地整成一垄一垄,中间留下走人的小道。 其间杨真过来一趟,靠着冰河分岔的一边圈走两亩地,自己打了界桩。 再之后,叶牧开始带着青壮去之前探测好的山边,采石带回营地,先将开好的渠铺好。 不管是要铺渠,还是要建石屋,石头和石头之间还要黏合。 叶牧问过杨真,知道这里的人建屋,用的是将石灰、沙子和黏土混合的三合土,也听她指明开采石灰所在的地方。 石灰可以采来,后边河里有的是河沙,剩下就是黏土。 营地后的那条河,就是从山上冰湖流出来的,而冰湖边上堆积着大量的黏土,那么,这河岸是不是也可以找到黏土,就如往常在江州找胶泥一样? 第158章 还要上山取黏土 有了这个想法,叶牧带着叶问溪兄妹,沿着河道直往上游,直到快要进山,河边挖出的泥里虽有黏土,却都含量不足,莫说捏出的泥人能动,竟是捏都捏不成,搓开来瞧,里边含着大量的泥沙。 可若是依之前过滤胶泥的法子,那建房子铺渠可是要大量使用,显然也是行不通的。 如此一来,就只能上山往冰湖边去挖。 叶牧又将掌家的几个兄弟叫来,商议此事:“水渠要在播种之前铺好,如今石头是有了,河沙从后边的河边去挖就好,如今所差的就只有石灰和黏土。” 叶峰道:“那石灰也倒罢了,有一队人进去开采,运回来就是,无非是花些气力,可是如今山上的冰湖想来也都已经化开,湿的黏土也不再能如之前成块装入草袋子,又要如何运回?” 叶启问道:“离岸远一些,干的地方没有黏土?我们做些木筐,带了锄头上去,挖了挑回来就是。” 叶滔摇头:“那黏土是被激流从高山冲下,落到湖里,又被水推到岸边堆积而成,离了那里,也不过是寻常的土壤。” 叶启沮丧:“那岂不是要用竹桶去盛?” 叶牧点头:“只是要用竹桶去盛,一则我们也没有那许多竹桶,二则那要耗去太多的人力。” 叶峰点头:“若只是铺渠也倒罢了,随后我们还有许多屋子要造。” 叶衡问道:“只不知旁人是如何取的黏土?” 为了抵御严寒和狂风,罪民原上大多数的人都是造的石屋。 叶牧道:“我问过,他们都是入冬之后,大烟炮刮起来之前进山,那时湖边的泥已冻的结实,也如我们一样,凿了泥块运出山来。” 可他们也不能再等山里上冻。 几人面面相觑。 叶衡皱眉道:“若我们一族齐出,每人用木桶背一些回来,要做渠也是够的,只是……只是急切间可做不出许多的木桶。” 叶启问道:“往各家去借呢?” 叶屹叹道:“整个罪民原只那么些人,又哪里有许多的木桶?更何况,我们族里许多幼童,家里也要留人。” 叶峰抬头,看到远处正和几个孩子玩闹的叶问溪,立刻向叶牧道:“大哥,若是像之前溪溪玩的胶泥,用草叶子包起来呢?”话问出来,又摇头,“怕是山里的草还不曾长出来。” 叶衡心知叶牧能把大家叫来,心里必然已经有了些想法,就问:“大哥可曾想到法子?” 叶牧点头:“依我之意,是我先带一队人上山,若能找到干一些的黏土最好,若是不能,只能先将泥挖出来,放在岸上晾着,等风干一些再装入袋子运下山。” “那得多少日?”叶启失惊。 叶牧叹道:“若能一两日晾好,我们自是带下来,若是不能,我们挖好泥,先放山上晾着,隔几日再带族里的青壮一同上去运回来。” 叶峰知道上山凶险,他必然是要带叶问溪同去,就道:“还是我和叶滔跟着大哥同去。” 叶牧摆手:“旁人不识路,你还是留下,我们上山两日,你带人往山上去迎,也好多带一些回来。” 叶衡皱眉:“总不成只大哥一人。” 叶牧道:“只是挖泥,倒不用多大气力,我带孩子们上去。” 始终在旁边听着的叶松插话道:“我跟大哥同去。” 叶牧摇头:“我带景珩、叶泽他们上山,男丁尽数跟着老二去采石灰,河沙便交给你和家里的女眷,我们的营地也要守好。” 挖河沙是目前最轻省的活儿,可也占人手,女眷既能干得了,也可为男丁们分担。 叶松一默,暗想京城一脉的女眷都是娇养惯了的,虽然蒙难,却怕族里别的人使不动,也当真只有自己留下,只得点头。 事情商议好,叶牧就又向族人将这安排说了,除了自己的四个儿女,又点了叶泽、叶陵、叶浩宇几个已经知情的半大小子一同上山。 这山上可是有猛兽的,张氏听到,先不同意,拉着叶浩宇道:“那样凶险的地方,怎么就只带几个孩子?旁人我不管,我们浩宇不去。” 叶浩宇却知道有叶问溪在,就有泥人相护,着急道:“娘,这原上的人都会进山,哪就有许多凶险?” 叶牧看看张氏,点头道:“事总要有人去做,你心疼小儿子,那便让浩林去。” 叶浩林瞬间张大眼,吃惊道:“我?”又转头去看张氏,喊道,“娘!” 他可不想去山里喂狼。 张氏立刻道:“那怎么成?浩林也不去。” 叶牧向母子二人看看,又点头:“也罢,那就叶丞跟着同去,我也好看着他。” 叶丞一下子跳起来:“不不,我可不去,我还是跟着二哥去采石灰。” 实则他是想留下挖河沙,最好什么都不干,可是被叶牧收拾几回,这话就不敢说出来。 叶牧冷了脸:“除去京城一脉人少,叶松又要管着挖河沙的,都留在家里,旁的几支都要出人,你家里总要去一个。” 叶丞道:“我们这一门,大哥不是带了景珩四个?” 叶牧道:“你我已经分家,景珩几个顶不了你家里的人头。” 叶丞不说话了,转头看看叶浩林,又再看看叶浩宇,拿不定主意让哪个儿子去。 叶浩林也看看叶浩宇,又再去看张氏,嘴里嘀咕:“大伯已经点了浩宇,娘在闹什么?” 张氏道:“景珩兄弟三人不行,溪溪总行吧?” 叶牧脸一沉,冷冷盯着她。 冯氏慢慢道:“溪溪是我们长房的女儿,不是你的。” 叶浩宇眼瞧着父兄的神色,心里微凉,跳起来嚷道:“行了,我跟着大伯去便是,你们莫要再吵。” 张氏也不再说话,只是嘴里嘀嘀咕咕的,仍然不满。 那边叶问溪已经在和几个哥哥商议:“我们去时,都背个背篓,瞧有没有野菜可采?” 叶景辰好笑摇头:“山里草木刚刚反青,哪里就有野菜?” 在江州,这个时候已经满山青翠,长出许多野菜了。 叶问溪不以为意:“我们找找看,没有就没有。” 上一次叶泽几人没有跟着去冰湖,颇为遗憾,此刻听到叶牧点名,个个摩拳擦掌,私心盼着也猎几头狼回来。 叶旭岩、叶泽言没被点到,却是老大的失落,缠着叶牧说了良久。 叶牧只说两人还年幼,还险些把叶景宁也留下。 第159章 再上冰湖 终于所有的人都安排好,第二天,众人都是早早起身,叶牧带着七个孩子,都是背上背个背篓,带些要用的工具,手拿削尖的竹杆,叶衡带着族中青壮,拿着斧凿,推着六辆车子,一同出门望着山出发。 中间分路,叶牧一行仍由原来的山口进山。 走过两次,前边的路已经熟悉,直到走过第一片乌拉草的地方,才又开始留下路标。 山上的积雪也大多都已经化去,只余下背阴的沟坎里留下一些,这路走起来就要快速许多。 只是前次往冰湖,后半段路是从冰河上过去,如今冰河已化,只偶尔有从冰湖冲下来的一些浮冰,再不能走人,到了这里,只能再沿河觅路。 叶问溪捏了一个泥人,放到前边去探路,几人一路沿着泥人留下的标记走去,很顺利的抵达冰湖。 前一次,只有叶景辰和叶问溪来过,另五个孩子都是第一次看到冰湖,此刻放眼望去,但见波光粼粼,竟然望不见对岸,而极目处,却见山湖相接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一带翠绿,翠绿之上,却是更远处还没有消融的雪峰。 叶景宁瞧的咋舌:“我们这里的雪已将化尽,那边山上还是一片雪白,怕是较这里还要冷些。” 叶景珩摇头道:“闻说这上舒山脉最高处,唤做神女峰,常年积雪,从来无人能够上去。”说着,向那雪峰遥指,又再勾画几下道,“你瞧,那山峰可像一位席地而坐,仰望天空的少女?” 随着他的话,几人都向着那雪峰遥望,瞧着还当真是一位手撑在身后,仰身而坐的少女,都不由啧啧称赞。 叶泽佩服:“景珩见识如此广博,也难怪你一下子就考上童生。” 前年他也一同下场,却没有考中。 叶景珩失笑:“哪里是我广博,我也是那日和叶松叔谈起,听他说的。” 叶牧点头,想到叶松,忍不住叹口气道:“那日听文骁所言,叶松十岁便已经是童生,十二岁便中了秀才,若非族中生变,他今年怕是要下场参加秋闱。” 若是考中,那就是举人了。 几人听着,想着原本极好的前程就此断绝,都为叶松可惜。 听到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陷入沉默,叶牧拍拍手道:“来吧,我们去瞧瞧,哪里的泥可用,最好能很快带下山去。” 七人答应,又打起精神,往河岸上去试黏土。 没有了白雪的覆盖,这一次纵目去望,但见整个湖岸几乎都是黏土的红色。 叶景辰喜道:“我们只要离水远一些,料想那泥挖出来便可成块。” 叶牧点头:“我们去试试。”带着几人离开湖水,往上走一段,以竹杆挖些泥出来,搓在手里瞧。 叶景珩也搓开一些,手指感觉到里边的沙粒,正要说不可用,哪知道细看之下,突然“咦”的一声。 叶问溪跟在他旁边,往他手里瞧一下道:“这黏土里带些沙粒也仍然可用。”说着,自己挖一块泥出来,顺手捏成一个泥人,搓两粒泥丸装上眼珠,放在地上。 泥人很快活动手脚,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颜色,却是一个猎人模样,向着叶问溪躬身一礼,转身往不远处的林子跑去。 这么看着,很快他们就有野物吃了。 少年们顿时更来了精神。 虽说叶牧隔几日就会带着兄妹几个进山打些猎物,可是终究族里人多,分到每个人碗里,都只尝些滋味。 叶景珩见几人都已经动手挖泥,只是摇头道:“我不是说这泥里有沙粒,是说这沙粒和我们河道里的沙粒不同。” “怎么个不同?”叶牧问。 叶景珩将手里搓开的黏土给他瞧:“不管是在江州时的胶泥,还是我们营后的河沙,都呈黄色或白色,可是这里的颗粒却是红色,与黏土一样。” 叶牧从他手里捏起一些搓搓,微微点头,沉吟道:“河沙杂入胶泥里,那是杂质,多了便无法让泥人成形,可这里有这许多颗粒,溪溪的泥人一样可以化成人,难不成,是因为这颗粒并非杂质,而只是不曾打磨细致的黏土?” 听起来颇有道理。 叶景辰听的眸子灼亮,问道:“爹,之前胶泥里掺了泥沙,溪溪便不能使用,我们过滤之后便可。这黏土本就能用,我们因嫌过滤的工程太过烦琐,都不曾过滤,可如果将这些颗粒加以碾磨,溪溪使用起来是不是更加应手?” 叶问溪也立刻点头:“之前黏土捏成的泥人还不如胶泥的持久,或就是这个原因。” 叶景辰立刻道:“我们想法子试试。” 叶牧含笑摆手:“如今我们将这黏土运回去要紧,既有这想法,等回去再琢磨。” 说的也是! 几人点头。 叶景珩道:“这里的黏土可以成块,倒不用如何风干,我们先挖出来,放那石头上整成形,下山便可带下去。” 叶浩宇点头:“趁着泥土是湿的,压在背篓里按实,便可多带一些。” 你是有经验的。 叶牧摇头道:“背篓能背多少,还是取草做些草筐盛放,等你五叔带人来接,一并抬下山去。” 叶问溪小声道:“这天气,泥人已能用两日,让他们运下山就是。” 叶牧摇头:“纵要泥人相助,也不能太过明显,你这神技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问溪道:“哪里会很明显?” 叶牧好笑:“我们开荒时,你们一夜之间开出上百亩的土地,我岂会不知?” 叶问溪听他说破,有些讪讪的:“那地方平平展展老大一片,溪溪是等开垦的多了才用的泥人,想不到爹就瞧了出来。” 叶牧好笑:“也是为父知道你有这个神通,不然也当真糊涂。” 商议一会儿,叶牧看中河岸上一块较为平展的石头,指道:“我们将那石头清理干净,挖出来的泥块,都拿去那石头上做成块晾着,也好搬运。” 少年们齐应,立刻动手,往湖岸上寻些杂草扎成扫帚,过去将石头上清扫干净,再用竹筒取水冲洗一回。 叶浩宇见叶问溪开始捏泥人,从自己背的背篓里取一只小竹桶出来,靠湖的地方挖些稀泥,又多掺了些水,拎着过来,往叶问溪面前一放,又取一截藤条出来给她,眼睛亮亮的道:“溪溪,你试试这个。” 第160章 试试泥点人 虽说后来约略听几人说过遭遇狼群时的凶险,可是泥点化人的神技,叶泽、叶陵两人却不曾见过,一见之下,立刻来瞧。 之前在雪原上,因为天冷泥点无法化人,后来虽有大量的黏土,叶问溪也没有试过,此刻也想知道这黏土的泥浆能不能用这个法子,就接过藤条,在竹桶里搅一搅,向着前边的空地甩了出去。 泥点在空中划个半圆,落地瞬间化人,高矮男女不一,齐齐向叶问溪行礼。 叶泽、叶陵早已经瞧的目瞪口呆,叶浩宇却一声欢呼:“成了!” 这可比捏泥人快多了。 叶问溪也甚是开心,向泥点人道:“你们去挖这半湿的黏土,送来这大石头上。” 泥点人应命,立刻往叶问溪所指的地方过去。 叶问溪又连甩两次,已经有几十个泥点人,想一想,再捏成一个泥人,一并放去挖泥。 叶浩宇奇怪:“溪溪,既然泥点可以化人,为什么还要费那气力?” 叶问溪道:“瞧瞧泥人比泥点人能多用多久。” 几人明白,立刻点头。 叶牧道:“既有泥人挖泥,我们来将泥整成块,再做些草袋子,用来装泥块。” 叶景珩道:“我和景辰带了镰刀,我们去打草。” 叶牧道:“还是打乌拉草,带回去拆开还能使用。” 叶景珩答应,和叶景辰一同去打草。 说这么会儿话,已经有泥人将挖出来的泥送到大石头上,叶问溪细瞧,虽说还没有泥点人消失,但手捏泥人做活儿明显要比泥点人快速利落。 刚挖出来的泥一下子不能成形,几人各自找条粗些的木棍,将泥均匀摊开晾着。 隔一会儿,叶景珩、叶景辰各自背了两大捆乌拉草回来,大家又开始动手编结草袋子。 因这泥块沉重,叶牧力求草袋子结实,编的就很是厚实。 叶问溪人小力弱,试了几次都编不紧实,只能放弃,喃喃的念叨:“这草袋子编好,还是不要再拆,留着下次带来岂不是方便?” 叶牧向她笑望一眼,微微摇头:“实则这些草袋子不轻,我们一路上山都背着也不会轻松,横竖都是乌拉草,拆开来做旁的也好。” 叶景珩点头认同:“那场大火,将我们之前编的草帘子都烧掉了,日后我们纵建了石屋,这草帘草垫也还是要再做出来。” 叶问溪只得“嗯嗯”点头,干脆也不再试,只和叶景宁两个帮几人捊草。 近午的时候,最先去打猎的猎人回来,打回十几只兔子。 几人大喜,立刻将手里的活儿停下,帮忙处理兔子。 之前叶牧从屠中天送来的旧铁器中找到一把断掉的枪头,叶衡磨锋利之后,又用木头做了一个刀柄装上,做成一把匕首。 因是断掉的枪头,长不过半尺,装刀柄又没在刀柄里两寸,露出来的尖头就更短。 这匕首旁的不能做,用来剖解猎物倒是较镰刀趁手许多,这次叶牧知道要在山上留两日,就带在身上。 这个时候,让孩子们找几根大树枝做个架子,叶牧将兔子挂去架子上先剥皮,再掏内脏。 叶景辰瞧着剖出来的内脏,再看看已经化开的湖面,叹气:“若湖上的冰没有化开,我们还能钓些鱼来吃,这没有冰反而不好做。” 叶问溪道:“我来试试。”拿一块泥,很快捏成一个渔翁放在地上。 渔翁渐大成人,手里拿的是渔篓和鱼杆,向叶问溪躬身一礼,沿着岸往远走,找了块伸进湖面的石头上去垂钓。 叶浩宇道:“我还道要去湖中间下网。” 叶问溪摇头:“没有船,泥船怕不能行。” 叶牧笑:“若是有空,我们倒可以造条筏子。” 叶景辰道:“天再暖一些,我们自个儿可以下湖去摸鱼。” 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下水摸鱼可是家常便饭。 这话立刻引起另几个人的同意。 叶问溪忍不住笑:“二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屋子后头就有一条河呢,想来那里就有鱼。” 几个鼓掌:“可不是,这可糊涂了。” 叶景宁往渔翁那里瞧瞧,砸嘴:“晚一些,我们炖鱼汤喝。” 叶泽道:“可惜只有一个瓦罐,炖不了许多。” 那场大火之后,原来放在窝棚里的几个瓦罐全部被烧裂,剩下的是放在车厢里的几个,这段日子也无从添置,都是族里的人共用。 叶问溪听着,向叶牧道:“我们有许多废铁,不然先铸几口铁锅出来?” 叶牧想一想,摇头:“这废铁重铸,动静不小,倒不如等建屋子的时候,我们做个大院子,专程筑一个打铁用的屋子,倒好做些。” 是啊,如果在叶氏的营地来做,那打铁的声音可避不过族人。 叶问溪点点头。 叶牧再次向几个孩子告诫:“族中虽说都是我们自己人,可是人多口杂,只怕被外人听去,溪溪的秘密,回到营地之后,都不要再提,更不能和旁人说。” 叶泽、叶陵都已是晓事的年纪,都是连连点头答应。 不说外人,就只一个张氏,在叶问溪还痴痴傻傻的时候,就一口一个灾星,巴不得将叶问溪绑去祭天,如果知道叶问溪有这项神技,那岂不是更如拿了把柄一样? 也正因如此,在当初刚刚发现叶问溪的秘密之后,经叶景珩兄弟一告诫,便都守口如瓶,不要说别人,连自己父母兄弟都没有提过。 叶牧也知这几个孩子心里都是有数的,提点过一句之后,也不再说。 洗剥好兔子,叶问溪去渔翁那里去瞧,见已经钓了两条鱼出来,立刻拿了回来。 叶牧又再将鱼洗剖,让孩子们拾了柴,火生了两堆,一边搭了木架,上边烤着兔子,另一边用石头搭个简易灶,瓦罐架起来,里头炖着鱼汤。 而原来诺大的一块石头上已经摊开厚厚的一片黏土,几个人就先歇下来,吃着兔肉,喝着鱼汤,嘴里聊的是往后建屋子的事。 第161章 往后的出路 叶浩宇听这个说要造处院子,那个说屋子上还要搭个阁楼,忍不住叹口气,见大伙儿看来,闷闷的道:“我爹说,我家只造两间屋子就好,再多的不要。” 这是不想进山采石头。 叶牧微微摇头:“屋子倒也罢了,万一这山里的猛兽下山,一扇屋门可不安全,总要圈个院子才成。” 叶浩宇道:“我爹说,就如现今的营地一样,用木头做一个便是。”说着顿一顿,向叶牧瞧去一眼,欲言又止。 叶牧扬眉:“怎么?” 叶浩宇垂下头,低声道:“他说……他说如今的营地便好,等大伙儿都搬出去,我们径直拿来用便是,大不了多割些乌拉草。” 叶牧摇头:“建木屋时,因为我们搬的仓促,那木屋只是粗粗搭建,可不见得就比原来的窝棚结实,狂风刮来,说不定就倒了,哪里能够长居。” 叶浩宇点头:“他说再好好修整一下就是。” 一时叶泽、叶陵几个都无话可说。 叶问溪道:“等到建屋,只说那营地的木屋是族中共有便好,横竖里头还有宗祠呢。” 叶景珩点头:“不错,那木屋和车厢,族里大可以做旁的用处。” 叶牧想一想,笑起来,向叶问溪点点:“还真是个机灵豆子。” 几人吃饱喝足,仍然各自去干活儿,叶景珩想起来,看看湖岸上还在干活儿的泥人道:“这些泥人可是已经做了很久。” 叶景辰点头:“之前我们在路上,溪溪的泥人可用两日,如今天气转暖,想来这些也可以用两日。” 叶问溪也认同的点头,向叶牧道:“我们两日不下山,夜里再不能挖雪洞,是不是要造个棚子来住?” 叶牧点头:“嗯,我们搭个棚子,再铺上乌拉草便好。” 叶问溪捏了两个樵夫出来,让两人去砍木头。 叶泽瞧着,“啧啧”几声道,“大哥,只凭溪溪这手神技,若非怕引出祸事,我们族人可当真是什么都不用做。” 叶牧看看他,微微摇头:“纵没有祸事,也怕族人有此想法,再过几年,族中子侄岂不都养成废人?” 叶泽吐舌头,忙认错:“大哥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叶牧倒也不再深责,看看眼前的几个孩子,脑子里想的却是族人往后的出路。 总不能,当真就这样在这罪民原上扎下去,旁的不说,单凭那高额的人头税,还有那片王法不到的地方,不用三代,只现在长起来的这些孩子,过些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边叶问溪却在念叨:“这些气力活儿让泥人做了,我们族人可以读书、习武,日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叶牧一怔,向女儿看去一眼,忍不住点头。 不错,如今叶氏一族虽说断了科举之路,可若是从此再不读书,三代之后的子孙又要如何还能拾起书本? 至于习武,一则可以强身,二则可以自保,在如今看来更加有用。 只小女儿这一提点,叶牧对叶氏一族往后的出路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入夜,两名樵夫砍来许多大树枝,搭建出一个足够八个人容身的棚子,只留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做门。 叶牧又让孩子们割些杂草过来,用黏土在棚子外表糊上一层,又用杂草覆盖,和周围的荒草融为一体。 棚子里铺的、盖的都是厚厚的乌拉草,棚子前空地再生一堆火,留一个泥人时时添柴,维持火不熄灭,以恐吓野兽不使靠近。 这一夜,八个人睡在棚子里,可以听到远远近近的狼嗥声,倒是一夜太平。 一夜好睡,大伙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亮,各自往湖里取水洗漱过,才发现泥点人已经全部消失,只有手捏的泥人还在挖泥。 昨夜睡去之前,泥点人还都在挖泥。 叶景珩看看大石头那里已经堆不下的泥巴道:“从这泥巴看来,那些泥点人应当天亮前才消失。” 叶问溪点点头,又多捏几个泥人出去,接着挖泥。 叶牧见昨夜摊开的泥巴都已经半干,就招呼几个孩子用竹杆的尖头将泥巴切成块,再一块块装入草袋子里,新挖的再摊开晾着,几人仍然去编草袋子。 忙一整天,装好的草袋子已经有几十个,每一个里边都装满切成块的黏土。 到了晚上,叶问溪让泥点人停止挖泥,只把剩下的泥全部摊开。 第三天一早,几人又将晾了一夜,已经半干的黏土切成砖块模样,用草袋子全部装好。 刚过辰时,叶峰、叶滔已经带着叶氏的一批青壮,拿着扁担,按照留下的路标赶来。 看到眼前一片乌拉草做成的大草袋子,众人都震惊到,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叶牧道:“这些黏土,我们带得了多少便是多少,余下的过几日再来取。” 这些草袋子上头留了钩子可挂的地方,虽然粗糙,做的却极为结实。 当即叶峰等人稍做歇息,便和族人每人两袋挑着下山。 上山的八人没有带扁担,叶牧打几条草绳,自己背了一袋,叶景珩、叶景辰、叶浩宇、叶泽四人两人一组,用木棍抬一袋,叶陵随时和这四人替换,只叶景宁和叶问溪两人仍然只背着自己的小背篓,跟着一起下山。 而山下,叶航几个人已经推了车过来在山口等着。 饶是如此,等到回到营地,一行人都已经累的筋疲力尽,扁担丢下,都回木屋里瘫着,再爬不起来。 歇息一夜,叶氏青壮们总算又恢复过来,叶牧又选处地方,搭了一个防雨的棚子,将黏土和采回来的石灰一并都堆去那里,便开始动工铺设水渠。 叶问溪留了两个草袋子,从那晚开始,就捏一个泥人出去,拿着草袋子进山,到第二天挑着两袋晾好的泥回来,悄无声息的将泥块混入原来的泥块里。 叶景辰惦记着在山上时的发现,去堆石头的地方选出两块,兄弟几人合力搬了回去。 叶牧见到,将叶峰、叶滔找来,把事情说过。 流放一路,兄弟两个深知叶问溪这些泥的重要性,瞅着修渠的空隙动手,将两块石头做成一台小石磨。 第162章 试试泥人 看到石磨造好,兄妹几个立刻动手,取些黏土过来,重新泡入水里,再倒进石磨细细碾磨。 眼瞧着细腻的泥浆流了出来,几次之后再没有那红色的颗粒,就将盛泥浆的木桶放去日头底下晾晒。 两日之后,原来的一桶泥浆变成了小半桶湿泥。 几人再将湿泥摊开晾着,隔一夜,就成为一块块细腻的黏土。 所有的工程做完,几个人凑在一起,都眼巴巴的盯着叶问溪,叶浩宇急着催:“溪溪,快试试,瞧有什么不同?” 叶问溪摇头:“不做什么事,哪里试得出来?”冲着叶景珩眨眼,“大哥,我们去山上可好?” 之前和旁人聚居的地方要想上山先得走一个时辰,这里离山已经很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叶景珩点头:“我们只为了试试这泥,进山可以,不能深入。” 几人说好,第二天一早,仍是之前上山的七人,背了背篓,出门往山上来。 进山几里,七人停下,叶问溪将三块泥巴摆了出来,侧头问:“要如何比?” 叶陵诧异问:“怎么有三块泥?” 叶浩宇见其中两块都呈红色,只一块呈褐色,心中一动,立刻道:“有一块是胶泥?” 叶问溪点头:“原本还剩三块,之前在冰湖那里试过一块,还有两块,这一块我昨日才用水浸湿。” 最后这三块胶泥,是叶浩宇当初在江州时挖的。 叶浩宇听着,就有些欢喜,连连点头,问道:“那比什么?” 私心里,希望自己挖的胶泥能赢,可是用过这块之后,胶泥就只剩下一块,又盼黏土的更好些。 叶景宁立刻道:“比打猎吧,瞧谁猎的更多更大?” 叶泽摇头:“任是多好的猎人,总要一些运气。” 叶浩宇试着问:“溪溪,不然捏三个元霸出来,让他们打一架,看看谁更厉害?” 当初身陷狼群,是李元霸一对金锤将他护住,他印象最深。 叶问溪摇头:“有姓名的英雄,同一时期只捏得出一个,可不同时期本就有强弱,又和泥无关。” 叶景宁抓耳挠腮:“那怎么办?” 还是叶景辰道:“我们想知道的是不同泥人的耐力和本事,如今这上舒山里除神女峰之外,别处的雪都已经化尽,不然,你捏三个没有名字的泥人出来,让他们往神女峰上取雪,瞧谁回来的更快。” “这个好!”另几个人立刻点头。 神女峰不止有雪,离这里也足够远,更加上从来没有人能够攀登。 叶景珩也连连点头,补充道:“那神女峰从不曾有人攀上,我们也不必出太难的题目,只须能取到雪便可。” 见大家都齐齐点头,叶问溪依言,将三块泥捏出三个泥人,再分别装上眼珠,放在地上。 三个泥人活动手脚,越来越大,最后化而成人,变成三个青年,齐齐向叶问溪施礼。 另六个人细细打量,见三人一式的短衣长裤,布带束腰,头上布巾束发,背上背着背篓和斗笠,腰间挂着绳索,背篓里还放着镰刀、药锄之类的工具。 而三人除去五官不同之外,最大的区别,就是身上的衣裳,一个穿蓝,一个穿灰,一个穿红。 叶问溪向三人道:“你们三人一同出发,往神女峰上去取雪,尽快回来。” 三人又再同施一礼,转身向远处奔去,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叶浩宇这才问:“溪溪,瞧他们打扮,可是采药人?” 叶问溪点头:“神女峰既然是从不曾有人攀上过的,自然不易攀爬,采药人又较旁人擅长攀岩。” 几人一听,又连连点头。 叶景宁道:“我都不曾分清,哪一个是寻常黏土,哪一个是磨过的黏土,哪一个又是胶泥捏的。” 叶问溪道:“穿红的是磨过的黏土,穿蓝的是胶泥,穿灰的是寻常的黏土。” 叶陵摊手:“他们纵快,往神女峰怕也得明日才回来,我们就此回去,明日再来?还是做些什么?” 叶景珩道:“既来了,我们打些乌拉草回去,也算没有白来。” 几人一听,齐都答应,往山坡上去找乌拉草。 叶景辰先找到,刚割一把,欣喜喊道:“大哥,溪溪,这乌拉草有新草长出来了。” 几人凑过去瞧,果然见褐色的乌拉草之下,冒出一丛丛绿绿的小芽。 有新草长出来,这乌拉草就会生生不息,这原上的人就可以一直采来越冬。 叶景珩吁口气,抬起头,向远处看去,才发现山上也已经显出一些青翠。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水渠也已修好,当晚,叶牧就按户将种子分了下去,择日祭五谷之神,正式春耕。 第二日,七人仍然上山,一边割乌拉草,一边等泥人回来。 辰时未过,突然就听叶景宁大声喊:“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另六人回头去看,但见三个人影正从林子里穿出,向这里跑来,面目虽还瞧不清楚,但已能分出是红、蓝、灰三色的衣裳。 叶浩宇瞧的咋舌:“瞧来并没有差出许多。” 这一刻,是穿蓝的泥人最前,穿灰的泥人紧紧跟着,反而是穿红的落在最后,却离的也不过半箭之地。 叶景辰微觉失望,叹口气低声道:“若只这些微之差,倒不必花那许多功夫。” 从碾磨到滤水,再晾干,可是用不少功夫。 几个人也都默默点头,都注视着三个泥人跑近。 终于,三个泥人跑到叶问溪身前停下,都是将背篓取下,拿出里边捏好的一个雪球。 只是天气渐暖,从神女峰到这里路途不近,穿灰、穿蓝两人的雪球已在开始融化,只有穿红的泥人,将雪球用头巾包住,品相较另两人要好。 从这一点,倒是分出优劣。 几个人心里评价。 叶问溪将三个雪球都接了过来,心里总有些不甘,向三人背篓扫去一眼,一眼看到里头的东西,向穿红的泥人问道:“你背篓里是什么?” 泥人从背篓里又取出一个用草裹着的一个小包,双手捧上道:“这是山间找到的一株人参,足有百年。” 第163章 来的是温氏族人 虽然知道这北地盛产药材,人参更是上品,却没料到他竟采到一株。 叶问溪大喜,忙接了过来,将包着的草层层剥开,露出一支形若纺锤,整体已有人形的人参出来。 叶景珩也已看呆,喃喃道:“这可是无价之宝。” 另几人也纷纷点头。 叶景辰向红衣泥人问道:“让你们去取雪,原是比赛之意,你为了取这人参,岂不是耽搁功夫?” 红衣泥人道:“这人参不易得,若是为了区区比赛放弃,太过可惜。” 叶景辰又向灰衣、蓝衣泥人问:“你们在山上可曾瞧见药材?” 两人齐齐点头。 叶景辰问:“没有采药?” 两人又齐齐摇头。 这一下,高下立分。 叶问溪也已明白,向三人笑道:“辛苦三位。” 也就是说,任务完成。 三人又齐施礼,瞬间成泥,一个成为软泥,另两个裂为碎片。 叶景辰将泥块都清理一下,慢慢的道:“他们都是采药人,见药不采,只记得比赛,已经输了一筹。” 叶浩宇却道:“可是我们要的是泥人听话,溪溪给的指示,便是去取雪。” 叶景珩点头:“这么看来,碾磨过的黏土,会有自己的思维,会酌情变通,另两种却只依指令。” 叶泽道:“我们寻常使用,只用平常挖出来的黏土便好,这碾磨过的有一些便是,等闲倒是不用。” 确实是! 几人点头。 有了结论,大家将打好的乌拉草背着下山回家。 叶景辰走在叶问溪身边,揽着她的肩道:“回头有了功夫,二哥替溪溪多碾一些出来,或者什么时候便用得上。” 叶问溪点点头,摸摸怀里抱着的百年人参,心头怦动。 从那红衣泥人的话里,他不是只因为发现人参就停下,而是判断出是一支百年人参才停下,在比赛和拿回这支人参之间做了权衡,这样的判断思维,已经与真人无异。 如果她时常派个这样的泥人出去,岂不是可以大量的采集? 这边城地处边疆,不管是粮食还是铁器,或是盐巴,都是贵的出奇,那么……药材呢? 不要说珍稀药材,就单止血、止疼的药材,若是卖去军中…… 叶问溪越想,心头越是振奋。 如此看来,造屋子时,还要和父亲商议,要造一个囤放药材的地方。 叶牧听过几个孩子说了几种泥人的区别,又拿了人参来瞧,也是说不出的惊讶,连连点头道:“这人参是救命之物,要好生存着。”仍然给女儿收起来,心里又给即将造的屋子算上一间囤药的库房。 再隔两天,叶牧又带领全族,祭过祖宗和五谷之神,正式播种,族里除去老弱和稚儿,其余全部出去下地,赶种庄稼。 就在大家一片忙碌的时候,隔过大片垦地,就见有一队衣衫褴褛的人从罪民村方向向这里而来。 从叶氏一族搬来这里,只有零星住民过来观望,还是第一次见这许多人过来。 手里虽忙,可叶氏族人还是忍不住站直身体向那些人注视。 那边的人也是伸长脖子向这里张望,这一会儿都在田边停下,有两个削瘦的人影从队伍里出来,向这里走来。 叶牧瞧见,不知道有何事,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冯氏,自己沿着田梗出去,向那两人迎去。 越走越近,渐渐瞧见那两人的面孔,竟似有些熟悉。 叶牧正疑惑,那两人已经施下礼去,其中一个声音微哑,唤道:“叶族长。” 这一下,叶牧终于认了出来,可又不敢确定,试着问道:“温家主?” 这两个人,竟然是去岁在流放路上遇到过的温文海和温毅,只是隔了数月,这两人更是瘦的皮包骨头一般,较当初在商都府分别时更狼狈几分。 这么看来,那一群人,竟是温氏族人。 温文海直起身,看向叶牧的眼睛有些温湿,说道:“去岁流放路上,多蒙叶族长和族人援手,今日初到罪民原,闻说叶氏在此,特来拜望。” 也就是说,温氏族人今日才到罪民原。 叶牧微微点头,见温氏族人也正慢慢过来,一眼望去,似乎又少了些人,就向营里让道:“且进去喝口水,歇歇吧。” 温文海点头谢过,带着族人跟着他进去,放眼见是几间木屋和一些车厢,也就不进去,只在院子里找处坐了。 叶牧取些竹碗过来,给众人都倒了清水,这才问道:“怎么你们今日才到?” 温文海先大大喝几口水,这才长长吁一口气,微微摇头道:“遭遇狼群,我族人折去近半数,之后商都府要派人核查,再出具文书,耽搁了十余日,等我们赶到武州,便闻说风雪断了路。” 温毅接道:“原本官差还要强行上路,可走出不过十几里,就几乎被雪埋了,风顶着也走不得路,只好又退了回去。” 温文海点头:“我们困在武州近两个月,直到一个半月之前,那雪原上风雪停了,我们才又启程,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些族人不曾挺过来。”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连连摇头。 原来如此! 叶牧点点头,温声道:“虽说耽误了行程,可也算是因祸得福,若是在风雪起前就进入雪原,那千数里路再无州府,当真是无法躲避。” 那个时候,恐怕温氏族人无人能够逃得了性命。 温文海连连点头,想着那一路的艰辛,有些心酸,又有些庆幸。 叶牧问道:“只是你们终究是耽搁了期限,可有麻烦?” 温文海苦笑:“自有处罚,只是如今刚刚春耕,命我们且来开荒,到秋收之后,再做三个月苦役以做惩罚。” 那样的天气,三个月苦役? 叶牧暗吸一口凉气,目光往温氏族人中去看,见众人都是神色木然,又暗暗叹气。 感叹一会儿,温文海才又道:“当初多蒙叶氏照应,我们知道叶氏仁厚,今日到了罪民原,闻说你们在此,便也过来,盼着毗邻而居,做个照应。” 第164章 看到了希望 对于温氏族人,叶牧倒是并没有多少反感,点头道:“这边地方宽广,不论是建房子,还是开垦土地,都好安置。” 离另一些住民也远,少许多麻烦。 温文海见他并不介意,也觉得欣喜,接着问起具体的事项。 叶牧知无不言,一一细说了,又道:“如今正是春耕,各位加紧一些还能赶上。” 温文海连连点头,起身向叶牧一揖:“多谢叶族长不吝指教,只是……”说到后句,有些迟疑,终于苦笑道,“叶族长想来知道,我温氏族人早已身无长物,要开荒,总要农具和种子……”说半句,又再说不下去。 叶牧想一下道:“我们是自己制做的木犁,温氏若有需要,当可借用,用后归还便是。” 温文海大喜,一揖到地道:“我温氏虽无旁的东西,总还有一些青壮,他日叶氏用得着处,温氏自当尽力。” 也就是说,农具不白借。 叶牧点点头,又道:“至于种子,或可和屠保长商议,如今借了,到秋收后再还。” 温文海听他说可以借用木犁,又指点种子的事,大喜过望,又再向他一礼:“日后叶氏但有用得着温氏之处,温氏决不敢辞。” 叶牧道:“同被流放到这北地,自当守望相助才好立足。”知道他们此来要紧的除去开荒就是造屋,就将几套木犁和斧头一并借了出去。 温文海一再谢过,又问过叶氏要造屋子的地方,这才带着温氏族人离去,往叶氏上游,隔些距离选了地方,分配人手安置。 杨家的人过来耕种时,看到温氏族人,杨真向叶牧道:“去岁在叶松他们之前,也有一些说是温氏的人流放过来,可刚进边城,赶上边关那里有事,都被征去了军中。” 去了军中? 叶牧吃惊,问道:“可是京城来的?” 杨真摇头:“这倒不曾打探,大约也只十几二十人,听中间有一个名唤温立。” 叶牧问道:“似那般带去军中的,可是做苦役?” 杨真点头,又道:“也不止,有时会临时征做士卒,不过是推前送死而已。” 叶牧听的心里微紧,微微摇头,转头往温氏一族的方向看去一眼。 在那一场朝堂震荡里,温家的人又是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竟然一惨至此。 之后向叶松问起,叶松沉默一会儿,微微摇头道:“抄家那日,我还曾见过温将军,他骑马从城门那边过来,看到我们被人从府中押出去,只是勒马瞧着,有官兵过去给他行礼,他也没理,哪知道隔了几日,就见温家的人也被关入大牢,并不知道发生何事。” 叶牧讶异:“温将军?温家是将门出身?”可是想想温氏一族一路上被那姓白的欺凌,竟然不敢反抗,又觉得不像。 叶松摇头道:“温氏并非将门,只是那位温将军习些武艺,投了军,中间或也有立功,我们也知道的并不详细,只知道后来皇上登基时,得他扶助,封了一个将军,统管御林军。” 原来如此! 叶牧微微点头,再追问道:“与我们叶氏没有恩怨?” 叶松摇头:“朝中文武径渭分明,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也不曾听说和我们有恩怨。” 叶牧点头:“既无恩怨,日后倒能与他们做个邻居。” 叶松点点头,也就将此事搁下。 之后的几日,温氏效仿叶氏,搭建了几个木屋暂时安身,只是时间紧迫,田地开出来的并不多,还要屡屡来向叶氏族人请教耕种的事。 可见,这温氏一族并非乡间的农人。 叶牧详细给温氏的人讲过,顺口便问道:“温氏一向不在乡间务农?” 温毅摇头:“我温氏世代经商,在徽州府自成一脉,哪知道会有此塌天大祸,枉有万贯家财,竟不能留下分文,连周全这一路的衣食都做不到。” 原来是商户。 叶牧了然。 也难怪,除去那日向冯氏讨粥的妇人,每每对叶氏有所求,会以交换的方式赚取。 那边叶氏族人赶着给田地下种的时候,叶牧又再找叶衡、叶航几兄弟,说到田地的浇灌。 那条大河河床较平地要低,水渠也就要比河床要高,要引水,无法让河水自动流过来。 这样一来,除去人工拔水,最方便的就是造一台水车。 叶衡听他说完,立刻点头道:“这个容易,现还有许多木料,加上之前烧毁的车子的两套车轴,我们兄弟一齐动手,再有老五几个相助,造一架水车也不过几日的工夫,大哥尽管交给我们。” 叶牧放心,将水车的事交给几人,自己仍然回田里耕种。 一连十几日紧赶,千亩良田尽数种好, 这个时候,水渠里铺石头的三合土都已经干透,水渠可以引水,第一日开渠引水,叶牧又带着族人祭过祖宗,就一同推着车子,拉着做好的水车部件往河边去。 这个时候,河岸水渠顶端的地方早已经清理出来,另还彻了一个较大的“凹”形的池子,凹回来的一端向着河面。 水车的部件从车上搬下来,叶衡指挥装好,十几个青壮用绳子拉着,将水车缓缓放入河里,叶峰几人下到水里,又再入水固定。 终于,水车装好,叶衡又再检查一遍,这才向叶牧看去,见他点头示意,自己将最后一个卡槽的横闩抽掉。 河水缓缓的流动,冲过水车,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但听水车一声轻响,三人多高的轮子开始缓缓转动,每一根辐条入水,又再升上,就有一个装满了水的水斗倾斜,将水注入“凹”形水池,水池里的水刚蓄半池,就从另一端流入水渠,缓缓向叶氏的田地流去。 场中先是一片寂静,跟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从来到这罪民原,大家都在不停的劳作,片刻不停,此一刻,田地已经种下,只要这水车顺利浇灌,他们就看到了希望。 叶牧站在人群之前,看着那缓慢运行的水车,看着欢呼的族人,也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等到大家的欢呼声渐落,才扬声道:“接下来,我们便要修建屋子,今年冬天,我们就再不用担心受冻挨饿。” 对,接下来,他们要修建屋子。 很快,族人们又都热烈的讨论起来,一个说自家选了哪片地方,要建什么样的屋子,另一个说自家要弄个什么院子,院子里还要种些什么瓜果蔬菜,一时倒没有人去听叶牧再说什么。 第165章 要开始建屋子 叶牧含笑听着族人的议论,倒不急着安排,而是引人回营地去。 直到族人陆陆续续回来,叶牧才讲到建屋子的事情:“我们每家都在营地周围选了建屋子的地方,等到屋子建成,我们如今住的这片营地便修为宗祠,一些车厢做为族里的仓房,木屋也重新搭建,做为族人议事之所。” 叶丞吃惊的问:“大哥,你的意思是,这片营地全是宗祠的地方?” 叶牧点头:“这片营地本就是我们族人共同搭建,可说是我们叶氏一族到这北地来的起始之所。只是因时间紧迫,这些木屋只能暂时容身,并不能抗住冬天的狂风,自然是要拆掉重修,可那营地的围墙做的却颇为坚固,拆掉可惜,倒不如留下,日后族人每每瞧见,可记着初来北地时的艰难。” 叶丞脸色难看,低声道:“既要修整,修整到能够住人便是。” 叶牧道:“这木屋也不过七八间,我族中却有近三十户人家,你要分给何人?” 当然是他想要几间。 可是对上叶牧的目光,叶丞没敢开口,心里却说不出的懊恼。 这片营地改成宗祠,自然是不能让人住在这里了,那岂不是他也要重新建屋子? 叶牧不再理他,又向众族人道:“要建屋子,便要备齐材料,河沙最为简单,如今要议的,便是石头、石灰和黏土三样,石头和石灰,虽说要花许多气力,可还算容易,最难的便是黏土。” 石头和石灰虽说要往远一些的山里去开采,可因是从外往里挖的,倒是车子能过去的地方,不比黏土,不但是在深山里,还要一路人力挑出来。 要进深山,不止是花力气,还有那预想不到的野兽。 叶丞又忍不住问:“大哥,不能如修水渠一样吗?” 叶牧又再看他,点头道:“这便是要与族人商议的地方,是各家备料,还是族里调配人手?” 叶丞立刻道:“自然是都听大哥的。” 这个时候,你要听大哥的了。 族里许多兄弟都向他侧目。 叶松自忖京城一脉也无力自己备齐这些材料,向叶牧看一眼,又看看别的兄弟,踌躇着没有开口。 叶衡倒是说:“大哥,那采石头和采石灰好说,除去老人幼童,旁人都能过去,可是往山里取黏土却不易,若要各家自个儿上山,只怕有什么凶险,还是得族里一同想法子。” 前次取黏土,他们是跟着走过一趟的,那样的山路,纵没有野兽出没,没有人带领,要找到路也不容易。 叶峰赞成道:“挖黏土虽要比采石头、石灰省些气力,可是那山里却甚是凶险,还是族里调配人手的好。” 说到山里的凶险,众人想到的不止是叶牧几人初次进山遇到的大烟炮,更有那猎回来的十几头狼,就有人连连点头。 他们自问,不要说是狼群,就是遇到一头孤狼也无法应付。 叶牧见众人再没有异议,微微点头,目光在叶丞身上一停,就道:“前次叶泽、景珩几个已跟着我去过一次,那就还跟着我同去,余下的族人分成两批,去采石头和石灰,每隔一天,叶峰、叶滔带人上山去取一回黏土。” 叶启点头:“前次不过是铺一道水渠,这一次造屋子要用的黏土得要几十倍,怕得搬运好多回,大哥若是山里能够安顿,倒不用跟着回来。” 叶牧笑:“你是要将我们都封在山里?” 叶启也忍不住笑起来,摇头道:“兄弟可没有这个意思。” 叶牧看看叶丞,向叶峰道:“这一次怕要在山上呆些日子,浩宇跟着我进山,怕他爹娘也不放心,你上山取黏土,都将叶丞带上。” 这是要让他挑黏土下山? 叶丞顿时睁大眼睛,忙道:“浩宇跟着大哥,有什么不放心的?” 叶牧道:“你纵放心浩宇,我也不放心你,还是同去的好。” 叶丞一噎,沉默一会儿,试着问:“那……若不然,我跟着大哥一同进山?挖泥也好快一些。” 挖泥总比采石头容易,不过是多了来回的山路,挑泥的话,每隔两天就得去一趟。 听他这么一说,不单叶泽、叶景珩几人,就连叶浩宇都是眼前一黑。 倒是叶牧神色不动,点头道:“你去也行,只是挖泥的活儿轻松一些,既是你去,那就带上浩林、浩宇,景珩和景辰跟我去采石头。” 叶浩宇立刻嚷起来:“爹,那山里可是有狼,还有老虎,说不定还有熊,大伯和景辰不去,我也不去,我怕你跑了把我丢下喂狼。” 大家:“……” 这个是亲儿子。 叶浩林也立刻反对:“爹,我也不去。” 采石头和采石灰都没什么凶险,何况他还可以挑较轻松的采石灰去做,才不要上山去冒险。 叶牧点头,向叶丞道:“若不然,你选几个人?” 叶丞去看叶景辰:“景辰……” 叶景辰摆手:“二叔,我虽会捕猎,也得旁人都听我的,我可不敢吩咐二叔。” 可不是,因叶氏一族族人众多,许多长辈和晚辈年龄相差不多,就比如叶泽、叶陵几人,在叶景珩、叶景辰面前也不摆叔叔的架子,他这个亲二叔却未必。 叶丞冷下脸,又去看叶泽、叶陵。 叶泽忍不住笑一声,也摇头:“且不说在山里遇到猛兽,就是在山上许多日子,我们也带不了许多干粮,得靠景辰捕猎,三哥怕是不能吧?” 叶陵很默契的跟着点头:“大哥和景辰不去,我也不去。” 叶丞愤愤:“大哥上山,可是带着七个孩子,如今我去,难不成只我一人?” 叶牧道:“挖泥也确实不比采石头、石灰花气力,我才选几个孩子带上,可景宁和溪溪不过是跟着去凑热闹,管用的只是他们五个,景辰还要腾出手捕猎。” 叶问溪抗议:“那乌拉草编草袋子我虽不能,可我有帮忙将草理顺。” 叶丞:“……” 还真是不管什么事。 可是叶景珩、叶景辰显然不愿意和他去,没有叶景辰,不要说叶泽、叶陵,就连自家的小兔崽子也不肯,他总不能自己上山。 想到见过的狼群,叶丞就忍不住脊背发寒,只得道:“那……那我还是不去了。” 众人正商议,就见营地大门外,温文海和温毅进来,一眼看到坐了满院子的人,先是一愕,又跟着唤:“叶族长。” 第166章 带领温氏 叶牧抬头,见两人都扛着借去的农具,知道是来还东西,起身让道:“是温家主,两位请进。” 叶衡、叶峰几个已经让出位置,给两人倒水。 温文海忙着摆手:“不必如此客气。” 叶牧让道:“两位来还农具,是田地都已耕好?” 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去量,可久在乡里,一眼望去,就知道温家开垦的土地不过百余亩,如果再抓紧一些,到春耕结束总还能多开垦一些。 温文海苦笑,叹气道:“我们和屠保长交涉许久,才借到这么些种子,到入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去还。” 原来是种子不够。 叶牧微默,点点头,让叶衡将农具收了。 温家两人也并不急着走,稍一犹豫,温文海又问:“闻说叶氏在筹备建房子?怎么这木屋不能住吗?” 仓促之下,他们搭出来的木屋还不如叶氏的。 两族的人离的不远,今日他们水车下水,闹出的动静不小,跟着就是族人议论建屋子,想来温家的人已经听到。 叶牧点头道:“如今倒可暂居,可是温家主既见过这北地的大烟炮,想来也能想到那木屋到了冬天会是怎样的景象。” 虽然他们出了武州府只走出十余里就退了回去,可那大烟炮的威力却是深有体会。 两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温文海点头,试着道:“我们温氏初来,一应事一概不知,这如何建屋,不知道叶族长可能带领?”说完又忙补充,“我温氏自然是分开来采。” 叶牧沉吟一下,点点头,指指叶衡道:“到时温家主安排了人手,跟着叶衡便是。” 温文海大喜,知道叶氏族人还要商议正事,也就不再多坐,起来谢一礼,和温毅一同走了。 叶峰心里不稳,向叶牧道:“大哥,那采石头和石灰也倒罢了,黏土呢?” 采石头和石灰,无非是带个路,黏土可是要叶牧几人准备好,他们上去挑下山来。 虽说挖泥的是泥人,可是要晾干,要装袋的全是凭自己人力。 叶牧沉吟一下道:“到时你们上山,也带他们同去,只是要如何分配,到时看他们怎么说。” 就算都用泥人来做工,不要说外人,就是同族兄弟,也不能无偿付出。 叶峰点头。 因造屋子工程量大,这一次除去叶三太爷是全族的人安排人手。 叶继平、叶继原一辈儿的兄弟一共五个,每天有两人轮着和江氏等这一辈的女眷留守营地、照顾留下的幼童,旁的人包括女眷和大些的孩子们也都安排活计。 从山里采石头,选的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石头,一块块背出来,装上车子拉回来,而石灰砸出来却不论大块小块,是装入筐里抬出来装车,相比之下,采石头又比采石灰辛苦。 于是,力弱的女眷和小一些的孩子们仍然是去挖河沙,其余分成两组,青壮多的一队去采石头,另一队去采石灰。 叶旭岩听说,闹着也要跟着叶牧上山,胡氏吓一跳,拉着他呵斥。 叶启倒是道:“他是家中长子,有这胆色是好的,若大哥不嫌累赘,便带他同去。” 叶旭岩一听,立刻眼巴巴的瞅着叶牧。 叶牧无奈,只得点头:“山路不好走,到时你可不要嫌辛苦。” 叶旭岩大喜,立刻点头:“不会不会,溪溪和景宁可以,我也可以。” 叶泽言一听,也立刻向叶航道:“爹,我也是长子,我也要去。” 叶航还没答应,叶明岑、叶明远也立刻嚷了起来。 叶牧摆手:“罢了罢了,你们都跟着进山,挖河沙可缺了人了,你们想去,下次再一同去。” 叶松原本要说也去,刚刚张嘴,听他一说,又再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确实,这三件事相比,挖黏土的活儿最轻松,叶牧带去的都是一帮孩子,不用再加上自己。 人手定下,众人立刻着手准备要用的东西。 于另外两队,只是将六辆车子分开,各用三辆,采石灰的一队又准备一些筐子。 而跟着叶牧上山这一队,要备的除了镰刀、斧头、木铲之类的工具,还要备些干粮、米粮之类。 上山前夕,叶问溪等到天色刚暗下来,避开人又拿了一个小木筏子出来,再捏几个泥人,看着小泥人抬着小木筏子跑远才又回来。 入夜,随着木屋外的一声轻响,叶问溪醒来,轻手轻脚的下铺,蹑手蹑脚的出去,仍然去前次木墙下的小洞口边,将木板拆下一块。 小洞口刚刚打开,之前其中一个小泥人钻了进来,向她施礼的同时,身体迅速长大,化成一个真人模样,低声与她说话。 叶问溪听一会儿,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 随着话落,泥人身体片片碎裂成泥,落在脚下小小的一堆。 叶问溪将泥块清理掉,想一下,从怀里摸出泥来,连着捏了五个,重新再换一块泥,又捏一个,这才一齐放出洞口。 木墙外,六个泥人沿着木墙跑远,直到离开叶氏的营地,身体才逐渐变大,最后变成六个身形矫捷的汉子,却沿着夜色向边城方向而去。 叶问溪将小洞口的木块重新装上,又用土埋好,这才洗净手,如常回去歇息。 这一次叶牧一行又添了叶旭岩和叶泽言两人,第二天一早,一行十人就背着背篓上了山。 来往几次,这条路已经走熟,可因为之后叶峰、叶滔要带人上山,几人还是一路走一路留下标记。 此时的上舒山,与前次又有所不同,沟壑、背阴处的残雪都已经化净,树木反青,整座山望去一片青翠。 这一队除叶牧之外终究都是些孩子,一见之下都很是欢喜,前前后后的奔跑。 叶牧无奈摇头,扬声喊:“这山上越往深走,越没有道路,你们可不要跑远,回头还得寻你们。” 孩子们一听,才发现这山上杂草丛生,虽隐约有几条人踩过的路,却难辩通往哪里,又都跑了回来。 第167章 要不要造些兵器 近两个时辰到达冰湖,但见湖上水光一片,已经再没有浮冰,湖岸四周一片苍翠,衬着红色的湖岸,景色极为宜人。 叶旭岩第一次来,看到眼前景色,立刻“哇哇”大叫,冲到前边去瞧。 叶景宁却向着岸上一处土坡瞧去,连连跌足长叹:“棚子塌了。” 几人回头,但见上次搭起的棚子许是遭遇了什么野兽,有一边已经整个儿塌了下来,另一边也只摇摇的挂着。 叶牧道:“这一次我们要在山上许久,先将棚子重新搭起来,也好安心做活儿。” 几人答应,叶问溪先捏两个樵夫出来,入林去砍树,又捏两个猎人去打猎,再甩出泥点人去挖泥,自己人就动手将原来的棚子拆了,将整片地方清理干净,又去割了许多杂草回来。 等樵夫拖了几棵树回来,叶问溪又让他将上头枝杈多的地方截去,只余下边的圆木,再将圆木排在一起,上下又各用两条圆木夹住,用草绳绑的结实,做成一大三中三小七块木排墙的模样。 这个时候,叶牧已经绕着那片地方挖了个方形的沟出来,几人合力,将三中两小五块木排墙插入沟里,两小块为一面,中间留一人宽的空隙做门,四角接头处再用草绳绑的结实,这才将两侧的土填实,四道墙就算竖了起来。 之后上头再架上最大的一面木排,仍然用草绳牢牢的绑住,一间木屋就算是完成。 屋子做成,两个樵夫去打乌拉草,叶牧带着一帮孩子将挖出来的黏土往木屋外都抹上一层,再将杂草厚厚的黏上去,做成伪装,最后剩下的一块木排做门,外侧也黏上杂草。 等住处收拾好,那边泥点人已经挖了许多的黏土出来,几人又去大石头上,将黏土摊开。 等樵夫将一捆捆乌拉草打回来,再在木屋里厚厚的铺上一层,十个人就围成一圈,开始编结草袋子。 这一次仍然用乌拉草做草袋子,已经不只是为了带回去仍然能用,更是因为乌拉草的坚韧。 一个下午,十个人也只编出二十多个草袋子,傍晚时分,将晾的差不多的黏土装起来封口,再将新挖出来的黏土摊开。 到了晚上,猎人带了两只狍子回来,叶牧将狍子洗剥出来,将血迹彻底冲洗,以免招来旁的野兽。 入夜之后,仍然在木屋前生一堆火,十个人围火而坐,叶牧烤着狍子,另一边还熬着肉汤,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这湖边的景色。 此刻这里是层层叠叠的绿色中环抱着一片湖光,而湖岸一周却是一片丹红的颜色,再衬上远处雪峰,当真是美的惊心动魄。 叶牧含笑道:“你们想去玩,等大伙儿来取过一次黏土,你们去便是,只是都跟着溪溪,不要走散,也不要走远。” 孩子们一听大喜,忙连声答应。 叶问溪却摇头:“要去爹也一同去,不然这里只留爹一人可不行。” 这是不放心他。 叶牧笑道:“这里有那许多泥人呢。” 叶问溪摇头:“他们不管用。” 当初遭遇狼群,泥点人可是一扑就灭,只能短暂阻挡狼群,却无力杀狼。 叶景珩倒是道:“这里也要留人守着,我陪爹留下就是。” 你也没有多少战斗力。 叶问溪侧头看看他,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孩子们兴奋过一阵,终究也知道这山里的凶险,还是叶泽先道:“我们要去玩,等这黏土挖够了再一同去,如今还是正事要紧。” 不管是论年纪还是论辈份,这里除了叶牧就以他最大,另几个也只能答应。 吃过晚饭,大家围着火堆,就着天光,又再编一会儿草袋子,直到夜深,这才回到木屋里,将最后一块板子挡住门,再用两段粗木顶上。 这一夜,又是远远近近的狼嗥和其他动物的吼声,直到黎明才渐渐隐了下去。 叶旭岩、叶泽言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一夜惊醒几次,只有叶牧起来出去给外头的火堆加火,另几个人却都是一夜好睡。 一大早,叶牧先用带来的米煮了些粥,大家吃了,立刻开始忙碌。 经过一夜,泥点人已经消失,挖许多的黏土出来,满满的堆在大石头上,两个樵夫却还在源源不断的割乌拉草过来。 叶景宁瞧的摇头:“这泥点人有些傻,我们去睡了,他们就不知道将泥摊开。” 叶问溪点头:“今晚睡之前,再弄几个泥人专门摊泥。” 叶牧向小儿子笑骂:“这可是越来越懒了。” 叶景宁吐舌头:“早些摊开,早些晾干,也好早些运下山去,儿子也是为了快些将屋子建起来。” 叶牧笑:“不止懒,还学会油嘴了。”在他脑袋上推推,“快去将泥摊开,然后回来洗漱,粥很快就好。” 叶景宁答应,拿了木铲爬大石头上干活儿。 叶问溪刚拿起木铲,就被叶景辰将接了过去,笑道:“你在这里帮爹添火,不用去摊泥。” 只一个瓦罐煮粥,还用得着专门一个人添火? 叶问溪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笑吟吟的应一声,先又甩了几藤条的泥点人出去,回来洗漱了,当真帮着叶牧添火,嘴里念叨:“几时能不用这瓦罐煮粥。” 叶牧含笑向小女儿看一眼,沉吟一瞬,将盘旋在心里的一些念头说出来:“溪溪,为父瞧过,屠保长送来的那些铁器,有一大半倒是折断的兵器,爹想着,虽说有你的神技,可终究族里人多,你护不住所有的人,那些铁器倒不如设法铸些兵器,族中子侄用来防身。” 叶问溪稍稍一愕,下意识的反对:“爹,身怀利器,若是技不如人,伤到的反而会是自己。” 以大历朝对铁器的管控,寻常人纵得一些铁器,也是置办了铁锅、钢刀之类,身上极少能怀有利器。 若是身上没有利器的人,即使与人争斗,无非是受些拳脚,可若是手有利器,伤不到旁人,很容易被人抢去,那时就不是受一顿拳脚就能完事的。 叶牧倒不料她会说出这么句话来,稍稍一愕,点头道:“自然不能给他们随身携带,可族中要备一些,以为不时之需。” 第168章 温氏的提议 这个倒是可以。 叶问溪点点头,又叹:“这么一来,那一车废铁怕是不够用的。” 叶牧见她小小一个人儿唉声叹气,颇觉有趣,点点头:“我们手里已没有什么银子,回头有了稀罕些的东西,再拿去和那姓屠的交涉。” 叶问溪应一声,想一想,试着问:“爹,若是……药材呢?” “什么?”叶牧反问一句,一瞬间想起前次她拿回来的那只人参,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闻说这上舒山中颇多药材,而军中却是药材短缺,若是我们能够以药材交换,料想不是难事。” 一说就干,叶问溪立刻取黏土过来,捏成三个采药人。 看着三个泥人渐化成人,沿湖跑远,钻入密林,叶牧才道:“也不必前次那样的人参,寻常药材便好。” 叶问溪点头:“若有珍稀药材,我们自个儿先留着,族中这许多人,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叶牧听她想的周到,点点头,也不再说。 叶问溪虽说还未满八岁,可是从流放路上到这罪民原之后,叶牧自知是靠着这个女儿才支撑过来,说事情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忘掉女儿的年纪,都是商量的口吻。 而叶问溪在他面前也自然会忘记自己的年龄,父女两人有商有量,颇为自然,倒像是本该如此。 又是一整日的忙碌,晚上的时候,木屋和大石头之间已经堆了老大一片装好的草袋子。 第三日一早,几人依然早起,先摊了泥,再行洗漱,吃过粥便又再开始忙碌。 辰时末,就听山路上传来叶峰的喊声:“大哥,我们来了。” 大家回头去望,那边林子里已有隐隐的人影,这次不止有叶氏一众青壮,还有温氏的人,叶峰这声喊是给他们报信儿。 叶牧扬声答应,起身去迎,叶问溪向着湖岸一指,泥点人瞬间消失,就和大伙儿一起站起来等着叶峰一行过来。 隔不过一会儿,一行人排成长队,从那这林子出来,再绕过一块两人多高的大石头,就出现在离木屋不远处。 看到叶牧,叶丞第一个抱怨:“大哥,这地方怎么如此远法,怕得翻过两个山头。” 叶牧见有温毅带的十几个温氏族人在,不想和他多掰扯,只是点头:“也只这里找得到黏土,有什么法子?” 叶景珩几人已经引着众人往木屋前的空地去坐,要了大家带上来的竹筒,各自倒些汤进去。 叶丞喝口汤,尝到鲜美的肉香味,几乎将舌头吞下去,又去木屋里瞧瞧,“啧啧”几声道,“大哥,你们这里可当真是舒服。”满心想要留下,向叶牧瞄了几眼,心里盘算着怎样开口。 温毅看到丹红色的湖岸,问道:“这就是黏土?”见叶牧点头,自己跑下湖岸去瞧,抓一把泥在手里搓搓,又再回来,连连点头,感叹道,“若非叶峰兄弟带领,我们无论如何找不来这里。” 叶牧道:“我们上山一路都留有路标,往后你们要用,径直前来便是,只是这山里有野兽,须得小心。” 温毅由衷感激:“多蒙叶族长大公无私,对我温氏颇多照应。” 叶牧笑:“这湖岸也不是我叶氏的地方,这黏土又是取之不尽,温相公过誉了。” “寻常百姓,相公二字不敢当。”温毅又客气几句,在他侧面坐下,看看他旁边编一半的草袋子,略一沉吟,试着道:“想着我大伯有些年岁,此次便没有跟来,有些事,嘱我与叶族长商议。” 叶牧点头道:“温相公尽管说。” 温毅道:“之前途中遇狼,便蒙叶氏援手,之后更赠以狼肉,让我温氏有喘息之机,才有如今再次相遇。” 叶牧听他说到前话,就道:“同在难中,不过微力罢了。” 温毅正色道:“那件事,叶氏可以不提,我温氏却不能忘,更不论,到来这罪民原,先蒙叶氏相借农具,如今又带领修建房屋,岂能不将话说个明白?” 这是说到正题了。 叶牧点点头。 温毅也不等他问,自己道:“这两日,我们跟着叶峰兄弟去瞧过采石的山坡和产石灰的山谷,日后要开采,只需花些气力,只这黏土,纵识得了路,这山上要留人挖泥晾晒,又要做这草袋子运下山去,我温氏怕也不易办到,所以只能相求叶族长。” 这一下叶牧倒不明白了,还没说话,旁边叶景宁已经睁大眼睛问道:“温相公之意,是要我们一并将温氏的泥挖了?” 温毅忙道:“自然是我温氏仍出人前来搬运,等叶氏要用的黏土采够,再运温氏的。” 也就是说,每一次运泥,他们都会过来。 叶牧向他身后的温氏族人看看,倒有十几个人,略一沉吟,点头道:“叶氏人多,要建的屋子也多,只怕温氏吃亏。” 温毅摆手:“还是温氏得了叶氏的照应,如今不过是出些气力罢了。” 叶牧沉吟一下,抬头和叶峰对视一眼,见他点头,知道他心里也盘算过,就应道:“那就依温相公所言,我们不过在山里多留几日罢了。” 温毅听他答应,大喜过望,起身深深一揖。 其实如今的天气,叶问溪的泥人能有两到三日可用,完全不用自己上山采泥,只是她这项神技不能轻易示人,也就只能如此安排。 众人歇息片刻,取干粮就着热热的肉汤吃了,收拾下山。 叶牧往木屋不远处的土里挖出一个层层盖着的小些的草袋子给叶峰道:“昨日景辰在林子里下了几个套子,倒是抓到几只兔子,你带回去,给三太爷和族里几位长辈尝尝。” 有了前次的经验,这草袋子编的很是紧密,兔子装进去不会漏进土去,又埋在土里掩盖了一些气味,不至于招来别的野兽。 叶峰自然知道,这些兔子哪是叶景辰捕的,分明是叶问溪泥人的功劳,这只是当着这许多人的说词而已,当即应下。 第169章 怕是要下雨 叶丞瞧见,口水几乎流了出来,问道:“大哥,你们这两日也吃了兔子?” 叶牧点头:“自然。” 叶丞嘴里的口水更加旺盛,低声道:“这几只兔子拿回去,怕分不了几口。” 留在山上,这兔子肉却是管饱的。 叶牧道:“只这几只,自然先孝敬长辈。” 也就是说,没有他的份儿。 叶丞只觉得胸口闷堵,低声道:“难怪每次都是大哥上山。” 这是说他是贪图在山上能尽情的吃肉? 叶牧问他:“你想留下?” 叶丞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叶牧哼道:“只怕靠你,我们下次上山没这许多攒好的黏土可用。” 叶丞又看一眼那堆了一大片的草袋子,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转头向叶泽几人看去。 这么多的黏土,只这几个人,怕是要没日没夜的挖才行,他还真没有把握。 叶浩宇见他还当真想要留下,不满的嚷:“爹,这山里夜里都是狼嗥声,大伯还要出去给火堆添柴,你留下,不会是让我们去添吧?” 叶丞缩下脖子,立刻道:“我……我又没说要留下。”不情不愿的去理扁担,但见都是硕大的草袋子,又觉得肩膀疼,嘀嘀咕咕几句,向叶浩宇道,“吃肉的时候留着些,也想想你家里的爹娘。” 叶浩宇只想他快些走,挥手道:“下次我留块肉给你。” 那边叶滔见叶丞终于闭嘴,向叶牧道:“大哥,我们又带了些粮食上来,你们在山上放心食用。”说着,背篓里拿了个袋子出来。 叶牧应着接过来,相助众人将草袋子在扁担上挂好,又再嘱咐路上注意安全,送众人离去。 那天之后,叶峰、叶滔两人每隔一日就带队上来挑一回黏土出去,顺便再带来些粮食。 叶问溪捏的采药人是三天后回来,每人都带回不少的药材,叶问溪将药材也一并摊在石头上晾晒,重又捏采药人再派出去。 转眼半个月,运去山下的黏土已有二百余担,而叶问溪这里也收获了几大筐药材。 这日一早起来,叶牧刚从木屋出来,就听叶景珩道:“爹,这天色阴沉,怕是要下雨。” 叶牧抬头去看,只见天空云层层层聚集,还当真是欲雨之势,微点一点头道:“今天且不用挖泥,瞧瞧天色再说,一会儿你五叔他们也该上来了。” 叶景珩应了,先拿一个草袋子去将晒好的药材收了,直接封了口,放进木屋里去。 辰时末,叶峰、叶滔又再带队上来,叶牧问起工程的进度,叶峰道:“因这上山取黏土都是青壮,采石头便耽误些,石灰倒是存下许多。” “房子可曾动工?”叶牧问。 叶峰点头:“我们是白天去采集材料,晚上点了火把动工,先修的是四叔的房子,如今墙体已差不多,只等晾一晾择日上梁,树已打了来,在院子里晾着。” 他口中的四叔,是叶三太爷的长子叶继平,因叶三太爷是跟着长子住,实则最先顾的是叶三太爷。 叶牧连连点头:“瞧这天色不好,若是瞧着下雨,你们便不用上山,天晴后隔日再来。” 叶峰看看他们的木屋,不安道:“我们瞧着也是,这木屋怕是无法避雨,不然大哥也先下山去,天晴再来。” 叶滔也道:“是啊,大哥,如今就算赶着挖了泥,大雨一来,还是冲没了,不如先下山去。” 叶牧抬头看看,但见天色更加阴沉,想这暮春天气,要下起雨来怕一时不停,何况上山已有半个月,总要回去看看,就点头答应,招呼孩子们收拾,跟着一同下山。 上山时的东西都带了下去,因还要上来,木屋里的乌拉草也就没动,叶景珩只把药材取了出来,九个人分别背了,又把木门从外头重新栓好,几根木头顶上,以防野兽进去糟蹋。 温毅听说叶牧一行一同下山,看看天色,忍不住叹气。 叶牧问到温氏的工程。 温毅道:“前两次的黏土,叶峰大哥都分了一半给我们,石头和石灰也采了些,如今也已动工,只我们人手本就少,要慢许多。” 叶牧点头:“如今有容身之所,石屋到入冬前建好便可。” 温毅点头。 一路下山,叶衡已经带人推着六辆车等着,见叶牧一行也一同下山,点头道:“晌午之后,看这天色越发不对,还正想着你们不必留在山上。” 招呼大家动手,三十多挑子的黏土放上车去,尽数堆满,要接叶景珩几人的背篓时,叶景珩摆手笑:“我们的东西不重,倒不必用车子。” 叶衡也就罢了,众人合力推车往营地走。 先过温氏的营地,叶牧见已起了几处屋子的地基,石头和石灰都堆着一些,便道:“你们留两辆黏土先用着,免得停了工程。” 温毅谢过,唤人将两车黏土推了进去。 余下的四车仍推回叶氏的营地,刚到营门,就已有雨丝落下,叶峰立刻大声喊人。 听到动静,叶屹、叶松几人赶了过来,看到叶牧一行回来,先展出一脸笑容,却顾不上打招呼,赶在雨大起来之前,忙着将黏土搬去搭好的棚子里。 冯氏也刚挖河沙回来,听说丈夫和儿女都下了山,也忙赶了过来,看到四个孩子,立刻抱抱这个,摸摸那个,说不出的欣喜。 叶景珩、叶景辰还好,叶景宁毕竟年幼,多日不见母亲,立刻抱住再不松手。 冯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搂着他揉一揉,笑道:“怎么比妹妹还黏人?倒像一个小闺女。” 叶问溪抱住冯氏另一边,伸头冲着叶景宁吐舌头:“三哥,你是娘的小闺女,以后我不唤你三哥,唤你三姐姐好了。” 叶景宁也不恼,嘻嘻笑:“我若是闺女,家里就不止宝贝你了。” 听一双小儿女斗嘴,冯氏好笑,又迈不动腿,一边揉一把,笑道:“快些进屋吧,一会儿雨下的大了,要淋湿了。”将两人的手拽开,将自己的腿解放出来,这才拉着两人进屋。 第170章 滕家的男人得了怪病 有许多兄弟子侄在,叶牧也不好与妻子说体己话,径直拐去另一边的木屋,先去见过叶三太爷。 知道叶牧回来,外头的人将工程收了尾,都跟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山上的事,又说到这边的工程。 叶继原也道:“最近怕是多雨,如今黏土也存下一些,你们既回来,便等天气大晴再说。” 叶牧点头答应。 叶三太爷含笑道:“怕你还不曾去瞧过,地里的小苗都已长了出来。” 是啊,他上山的时候,地里的庄稼还没有影子呢。 叶牧惊喜:“当真?这可太好了!” 自幼生长在乡间,种子发芽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只是这批种子是经屠中天的手弄来,心里就有些不稳。 看来,正如屠中天所说,这里的税粮关系到边关的军粮,他不敢在种子上动手脚。 这里男人们谈的是庄稼和屋子,另一边女人孩子谈的是衣食。 这段时间,十个人在山上每日都要捕食猎物,兽皮经过叶牧的简单刮油后,又再阴干,这一次叶景珩一并背了下来。 冯氏将那些皮子翻翻,点头道:“这春起的兽皮虽不比冬季里猎的狼皮,可总也能再做几件皮袄。”想到被大火烧掉的皮袄,忍不住叹气。 江氏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纵是再难,也难不过我们在流放路上,等到秋天收了粮食,这日子也就安稳了。” 冯氏点点头,将皮子收了起来,再问起几个孩子在山上的事情。 眼瞧着几个孩子山上呆这半个月,没有黑也没有瘦,只是身上衣裳都沾满了泥,可又没有衣裳替换,只能让几人先将外裳脱下来,自己去清洗了,只等外裳干了,再洗里头的衣裳。 江氏瞧着,叹气道:“我们也倒罢了,身上的衣裳补补,再加上冬天有皮袄,也熬得过,可是孩子们一年比一年大一些,这衣裳瞧着就小了,可怎样能换些布来?” 叶问溪偎在冯氏身边,闻言道:“三叔婆不用愁,等我们打了粮食,往边城去换便是。” 江氏忍不住笑,摸摸她的头道:“嗯,我们到秋天就有粮食了。”可又叹气,“交了那人头税,还要留自个儿的口粮,怕也多不出什么。” 冯氏道:“今年我们族里一共开垦一千五百亩良田,交过人头税,再留下口粮,应当还有些富余,慢慢的,将孩子们的衣裳换了,还要置办屋子里的家伙。” 江氏点头:“可不是,如今说是最后的粮食已分去各家,可是做饭的瓦罐只那么几个,大伙儿还是要一同使用。” 另一边一个年轻妇人轻声叹道:“我们多亏有大哥带领,才能有今日,旁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安稳下来?” 这年轻妇人是京城二房叶继儒长媳简氏,也就是叶松的亲大嫂。 叶继儒有四子三女,大的三个儿子都在那一场巨变中被斩,大的两个女儿出嫁,逃过一劫,次子、三子的妻子和三女儿在流放途中亡故,这一房这一代就只剩下这长媳简氏和幼子叶松拖着几个年幼的孩子。 冯氏微微摇头:“这原上许多人本就是好勇斗狠,偷盗劫掠之辈,又哪会如我们一样算计生计?” 简氏想到初来时遭受的欺凌,顿时沉默,看一眼自己的一双儿女,再想到亡夫,心中黯然。 若不是顾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倒当真不如追随亡夫去了。 听提到原上旁的人,胡氏也凑了过来,向几人道:“娘,大嫂,你们可曾听说?” 什么? 大家都向她望来。 胡氏道:“前次杨姑娘过来,听她说,那滕氏一族的男人像是得了什么怪病。” “什么怪病?”江氏忍不住问。 胡氏摇头:“便是不知道是何病,说常常连日昏睡,纵是醒来也都是眼睛乌黑,全身酸痛,倒像是熬了几日几夜干苦力似的。” 这是什么病? 几个妇人相顾愕然。 叶问溪原本在一旁瞧着叶茗做针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听到这里突然有些心虚,向那边瞟一眼,见没有人注意,悄悄起身溜了出去。 屋子里说这么一会儿话,外边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交织的雨幕将视野织成一片滂沱,几丈之外的距离就看不清。 叶问溪沿着屋檐走一段,又小跑几步,踩着垫脚的几块石头,去了另一边的木屋。 木屋里,一帮男孩子们正围着上山回来的几个人问东问西,看到叶问溪进来,立刻扬声招呼,叶文骁跑过来,眼巴巴的问:“溪溪姐姐,下次我也去山上行不行?” 叶问溪叉腰:“你不是七叔的小尾巴,不能和他分开?” 叶文骁的小脸儿顿时满是纠结,回头看看叶松,又看看叶问溪,小声道:“七叔……七叔也去。” 叶问溪笑:“那就去问七叔。” 叶文骁立刻又跑回去,拉着叶松,一脸的期待:“七叔,你也去山上行不行?” 叶松揉揉他的头,耐心解释:“大伯他们上山,也不是玩,是为了挖黏土建屋子,我们冬天才不会再住被风一吹就破的棚子,我们挖河沙也一样。” 叶文骁立刻垮了小脸儿,低下头道:“我也能挖泥。” 叶松道:“我们都去山上挖泥,便没有人挖河沙,房子还是不能建起来,你若想上山,等我们房子建好,没有别的活儿做,七叔带你上山去玩。” 叶文骁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可又懂事的道:“我们也打草回来。” 叶松心里一疼,仍然含笑点头:“嗯,我们上山打草回来。” 叶景珩告诫道:“文骁,山上有狼,还有老虎,你要上山,必得和大人说,自己不能悄悄去。” 叶文骁点头:“我会和七叔说。” 叶松摸摸他的头,抬头去看门外,盼着雨停能接着盖房子。 叶问溪瞧了一圈,见叶泽、叶陵和叶景宁都在孩子们的包围中,独不见叶景辰,就向叶景珩问:“大哥,二哥呢?” 叶景珩摇头:“雨大起来之前还在这里,想来是被截在别的屋里。”拉着她过来坐,埋怨,“这么大的雨,你又出来,衣裳都湿了。”翻出块布帕,替她擦头发。 第171章 造什么样的房子 叶问溪摸摸头发,笑道:“我在隔壁,过来也只几步。” 因为之前的大火,这一次叶氏建的木屋虽然还是排成一排,却并不相连,中间隔着一些距离。 叶景珩道:“就在这里吧,雨小些再出去。” 叶问溪应了,就在他身边坐着,见泥地上画着一些图案,就问:“这是什么?” 叶景珩笑道:“我正和叶松七叔琢磨我们要盖的房子,你也来瞧瞧,都想要什么?” 叶氏每一脉的堂兄弟分别排行,叶松在叶二太爷的孙辈里排行第七,与叶大太爷一脉的叶航、叶三太爷一脉的叶泽同是行七,此刻叶泽也在场,叶景珩单说一个“七叔”分不出说的是谁,前头就加了名讳。 叶松听说,牵着叶文骁一同过来,也瞧瞧地上的图,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前次说想要京城那样的宅子,可是我们算过,建那样的宅子工程太大,还是……还是……” 叶问溪笑:“建不出便不建,可总要我们的屋子够用。” 叶景珩道:“我们家选在最前头,出门便可见到田地,中间还隔老大一片空地,后边是五叔、八叔的屋子,也隔着一段,日后房子不够还可再扩建。”一边说,一边又在地上画出个图来。 那边叶泽也凑过来,瞧一眼笑道:“大伙儿都存着这个心思,还想在屋子前后种些瓜果蔬菜,房子便都分散,要扩建都行。” 叶问溪连连点头,笑道:“横竖这里不缺地方。”当即掰指头数,“除去爹娘的屋子,大哥、二哥、三哥和溪溪,自然要每人一间屋子,大哥还要读书,得有一间书房,二哥也留一间,万一也要读书呢,三哥就算了,屋顶给他留着爬,溪溪也要一间书房,还要一间药庐,还要一间屋子放黏土,还要一间屋子放泥人,还要一间屋子放衣裳,还要一间屋子放兵器,还要一间有大窗户的屋子,用来听雨赏雪……” 听她一口气数出来,叶旭岩、叶明远几个已经听呆,就连叶松也一时呆住,向她看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如此说来,还当真……当真得是京城那样的宅子。” 叶景宁却不满的嚷:“怎么我就只能爬屋顶?” 叶问溪道:“谁都知道你像个猴子。” 叶景珩已经笑出声来,点头:“嗯,我们建的时候,我和爹说。” 叶问溪道:“我说真的。” 叶景珩笑应:“自然,我也说真的。” 叶问溪抬头看看他的笑容,知道只是应付,哼的一声,不再理他。 叶景珩笑一会儿,又道:“方才我们说的倒不是什么屋子,是说这屋子的取暖,如我们江州,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屋子里生个炉子,可这一路北来,尤其是过河之后,那些驿站里都是烧的火炕,我就说,我们也造那样的火炕,还比原来棚子里的土灶强,叶松七叔说的却是地龙。” 叶问溪问:“不是好几家的屋子已经在建?” 叶松点头道:“嗯,三叔公腿不好,喜欢火炕,四叔家里便要修成土炕,几位兄长那里想修地龙,还不曾定下。” 叶问溪趴在腿上,托着腮帮子俯看地上的图,点头道:“这土炕不管是灶在外头还是里头,都要一间一间的烧,地龙却可以总的一个灶,将连着的几间屋子一并烧了。” 叶松点头:“只地龙热的是地面,火炕睡着更热一些。” 旁边的叶文骁轻声道:“我们在京城的宅子,烧的就是地龙。” 叶松在他小脑袋上揉一下,接着道:“只这烧地龙的灶,夜里加火又要出去,也不比火炕方便。” 叶问溪接过叶景珩手里的木棍往图上画:“若是将厨房建在后头,这里再留门,夜里要过去倒也不用出去。” 叶景珩笑:“这倒也是个法子。” 叶松瞧着点头,又道:“还有人家原本做的是火炕,后来又瞧地龙好,可又不好重做,就是依溪溪这法子,屋子后头又再加盖,不过他们做的不是地龙,而是火墙。” “火墙?”好几个人问。 叶松点头:“就是将后墙做个夹层,上头做了烟道,后头烧火,整面墙都热起来。” 叶景珩立刻摇头:“那是砖头,倒是可行,我们用石头,怕是烧不起来。” 几人都认同的点头。 叶景珩问叶问溪:“溪溪喜欢哪一种?” 叶问溪指指地上,如实道:“地龙好一些。” 叶松道:“我们人多,若是造成地龙,夜里轮着过去就是。” 叶问溪“嗯嗯”点头,说的话不走心,“这个倒是好说。” 其实也不用自己烧,有她的泥人就行。 大伙儿又再议论一会儿,叶问溪听着外头雨小了很多,到门口去瞧,却一眼看到斜着做仓房的一个车厢的门打开。 叶问溪有些奇怪,探头出去瞧,却见隔着雨幕,似乎是叶景辰的身影,好奇起来,向叶景珩道:“大哥,我看到二哥了,我去找他。”说着就要出去。 叶景珩忙将她拉住,抓一个斗笠给她,又道:“从屋檐下走,院子里满地的泥。” 叶问溪答应一声,戴了斗笠,踩着垫脚的石头顺着木屋的屋檐过去,再折一个弯,就到了车厢门外,往里一跳,大声喊:“二哥!” 叶景辰正低头专心手里的事,被她一喊吓一大跳,抬头见她肩膀湿了大片,脚上还带着泥,忙道:“怎么冒着雨乱跑?”接过她的斗笠,又拉着她在旁边一个竹箱子上坐下,“你将鞋子脱了,放这里烤烤。” 叶问溪顺着他的话,这才发现那里还燃着一个小泥炉,忍不住笑:“还是二哥会找地方。”鞋子脱下来,一双小脚也伸去泥炉边烤着,这才看到他面前放着那台小石磨,奇怪的问,“二哥,你在干什么?” 话问出来,看到旁边已经盛满泥浆的竹桶,就已经明白:“寻常的黏土便很好用,怎么要磨这许多?” 叶景辰微笑:“前次磨好的你总舍不得用,如今下雨也做不了旁的,二哥帮你多磨一些,几时想用几时就有。” 第172章 是不是你干的 叶问溪心里暖暖,烤着脚,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闲聊,一会儿说到冯氏几人所说的衣食,一会儿又说到房子。 叶景辰听着,抬头向她笑:“方才我听几个婶娘说起滕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叶问溪吐吐舌头,又忍不住笑:“那姓滕的不是好人,与其让他害人,不如拿来用用。” 叶景辰好奇了:“你让他们做了什么?” 开荒的时候倒是见她捏了滕家的人出去,可是庄稼种下之后,就只剩下建房子的事,族里人多眼杂,都是族人自己干活儿,没有用到泥人。 莫非是那些抬着筏子跑走的泥人所做的事? 叶问溪眨眼:“回头带二哥去瞧。” 小丫头又卖关子。 叶景辰笑的无奈又纵容。 大雨转成小雨之后,又整整下了一夜,到第二日天大亮后才停。 只是这一场雨下来,外头都是一片泥泞,地不能下,房子也无法开工,就只能留在屋子里,大些的孩子和女人们捶打乌拉草,男人们就或做些木工活儿,或将捶好的乌拉草拿来编草席、草靴之类。 叶继原带着手艺好的几个儿子选了一些上好的木料,精心雕记得祖宗的牌位。 足足闷了两日,外头泥路才能行走,叶牧往晾着草药的棚子里取了几样草药出来,装在背篓里。 叶问溪瞧见,问道:“爹,可是要去罪民村?”见他点头,立刻道,“我也去。” 叶牧含笑:“只是拿这几样药去探探路,又不做什么。” 叶问溪道:“嗯,他们更想要哪样的药,溪溪总要心里有数。” 叶牧想想,只得点头:“好吧。”牵着她的手出去,和几个兄弟打声招呼。 天气虽晴,可荒原上路还不好走,不论是采石头还是采石灰的人都没有出去,此刻都在前头修建房子,也只叶松带了一些人往后头去挖河沙。 听他说要往罪民村,叶峰不放心:“大哥,若不然我和你去?” 叶牧摆手:“不用,我带溪溪同去,只是一来一回要些时辰,知会你们一声。” 听说是叶问溪同去,叶峰才算放心,点头答应。 之前匆匆搬过来,建起营地,为了取水取木头方便,营地是离河边那片林子不远的地方,之后要留下建屋子的地方,开垦荒地的时候就在营地和田地之间将地方空下。 叶牧想瞧瞧庄稼的长势,就带着叶问溪从一片挖开地基的工地中穿过去,就看到前头一眼望不到头的青青禾苗。 叶问溪瞧见眼前的景象,眼睛一亮,喜道:“我们上山时,这些苗还没有出来呢,不想半个月就已经长这么高。” 叶牧也觉得欣喜,连连点头:“这北地虽说气候恶劣,土地倒是肥沃。” 父女两人瞧着庄稼,沿着田边绕去。 田地四周仍堆着犁地时挖出来的石头,走来很是碍事,叶问溪被松动的石头闪了几次,喃喃道:“这些石头,回头瞧丢去哪里才好。” 叶牧笑起来,摇摇头:“这一下大雨,我们木屋里就会浸进水去,日后怕有了石屋也一样,所以建的屋子都要将地基抬高,这些石头就可用来回填,倒不用刻意清理。” 叶问溪连连点头:“这么说来倒还有用处。” 父女二人一路闲聊,一路往罪民村过去。 这一次不用推车,只路还不好走,叶问溪要时时停下来,将鞋底上的泥刮掉,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到。 春耕已过去半个月,此刻这罪民村四周也东一片西一片的种了不少的庄稼,大多都围绕着住民们的屋子。 听到叶牧父女过来,不少住民都从屋子里出来,向两人张望,有的人就扬声打招呼。 叶牧一一回应,一路往屠中天的住处走。 屠中天隔窗瞧见,探头出来招呼:“叶族长来了?快请进来坐。” 叶牧应一声,径直推门进去,含笑一揖道:“屠保长,有日子不见。” 上次见,还是一个月前屠中天去给叶氏送种子。 屠中天笑问:“叶氏的田地如何?” 叶牧道:“托屠保长的福,庄稼都已经出苗。”并不想和他做太多攀谈,将自己背上的背篓卸下,说着,“今日叶某前来,是想给屠保长瞧几样药材。” “药材?”屠中天讶异。 叶牧点头:“因叶氏要建屋子,前几日叶某带人上山去取黏土,不想倒找到些药材。”说着话,晾的干透又收拾的干净齐整的几捆药材已经摆了出来。 屠中天倒也粗识一些药材,一见之下颇为惊讶,只见案上摆着六种药材,分别是防风、赤芍、苍术、小蓟、大蓟、地榆,虽说每一样只有小小一捆,可是每一样采取都很完整,重要的是都是外伤用药,吃惊问道:“叶族长是说,这些药材都是你们采的?” 叶牧点头,由衷的赞道:“怪不得旁人说上舒山是一座宝山,竟然生有如此多的药材。” 屠保长有些不信:“你是说,你们上山取黏土,就找到这许多药材?” 叶牧点头:“是!” 屠保长问道:“不知道去了多久?” 叶牧道:“叶某带着十几族人,在山上有半个月有余。” “哦!”屠中天这才点头,又问,“有多少?” 这六味药材并不稀少,十几个人,用半个月的时间,能找到这些药材也不算新奇,难得的是他们居然认得。 叶牧道:“不过是遇到了便随手采一些,统共也只这么些。” 屠中天失望:“只这么些药材,可不值什么,叶族长若是去边城,倒是可送去药馆里去。” 叶牧道:“可能送去军中?” 屠中天摆手:“这寻常药材,军中虽要,可只这么些却无人理会,叶族长若是能寻到人参、鹿茸倒可一试。” 叶牧沉吟:“人参需得机缘,鹿茸还需得手段,哪是轻易得的,叶某只想知道,这几味药材若想送入军中,不知多少可行?叶某可率族中子侄上山去采。” 屠中天有些疑惑,向他上下打量:“叶族长为何定要送入军中?” 叶牧道:“屠保长知道,我叶氏前次只买入一些锄头,旁的虽可以木头削制,毕竟不比铁器,叶某想用药材换军中的铁器。” 第173章 小丫头话里有坑 有了前次购买铁器,屠中天这一次倒没有多少震惊,只是问:“前次的一车铁器还不够?” 叶牧苦笑:“屠保长,我们叶氏族人二百余人,近三十户,要将所有的农具配齐,那一车铁器哪里能够?” 屠中天沉吟:“若你们当真能采来大量的药材,倒是可往军中一试。” 叶牧立刻一揖:“待山上路好走一些,叶某再带族中子侄进山。” 屠中天点头答应,见他不再说旁的,忍不住又问:“叶族长上山,不曾打猎?” 叶牧叹道:“这天气猎物无法久放,想着临下山再多捕一些,哪知道被这雨赶下山来。” 屠中天微微失望,点头道:“原来如此。” 叶问溪始终默默跟在叶牧身边,此刻听屠中天说到猎物,拽一拽他的衣摆,细声细气的道:“爹,我要花布,我要穿新衣裳。” 叶牧一愕低头,向她看来,但见她也正抬着头,目光里一片殷切,心里顿时软成一片,摸摸她的头,向屠中天问道:“屠保长,除去往边城去买,不知如何还能弄到些布?” 从江州出来时,原本叶氏一族的人都带着所有的衣裳,后来天越来越冷,更是全套在了身上,直到有了皮袄。 只是两个月前一场大火,烧掉的不止是皮袄,还有许多箱笼,以及箱笼里的衣裳。 此刻的叶问溪,是将棉袄抽掉了棉絮做成的夹袄,红布上有几处补丁,清洗的却干净,流放时涂脏的脸早已经洗的白白嫩嫩,篷乱的头发也好端端的梳成两个丫髻,瞧来很是可爱。 屠中天向她看去一眼,见她瘦瘦小小一个,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来,就笑起来,逗道:“叶小姑娘想穿新衣裳,就让你爹多打些猎物,伯伯替你去换。” 叶问溪立刻一脸的欢喜,赶着问:“用猎物可以换花布?” 屠中天点头:“当然。” 叶问溪又问:“那,一只兔子换几尺花布?” 一只兔子啊,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的。 屠中天摆手:“一只兔子可不值得跑一趟边城。” 叶问溪问:“十只兔子呢?” 屠中天趴在桌子上瞧她:“若是你爹能猎到一头狼,我便给你去换。” 叶问溪问:“一头狼,可以换多少花布?” 屠中天笑:“足够给你做身衣裳。” 叶问溪立刻垮下小脸:“一头狼那么大,只换一身衣裳,这不是欺负小孩子?” 女儿还魂之后,举止异于旁的孩子,很少有这小女儿的情状,叶牧常忘记她的年龄,而当成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刚刚突然撒娇要穿新衣裳,又是一副娇憨小模样儿,叶牧只是下意识的应答,听她和屠中天几句话,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就向屠中天笑道:“是啊,屠保长,一头狼百余斤肉,只换小女儿一身衣裳,当真是欺负小孩子。” 屠中天哈哈大笑,也不以为忤,笑道:“你若如前次猎得来那许多的狼,我一头狼换你两匹布,可若是少还是罢了。” 叶牧摇头笑:“屠保长说笑,单一张狼皮,怕也抵得过两匹布,更不论还有百斤狼肉。” 屠中天干笑:“这狼若是你自个儿运去边城,可也未必换得到布匹。” 叶牧笑笑,点头道:“横竖如今天暖,还过得去,等到天冷,皮货价钱涨起来,要换布匹想来容易。”说着,向屠中天一拱手,又道:“这几捆药材留下,就烦屠保长往军中问下价值,瞧多少药材能换多少铁器。”也不等他答,手放下按在叶问溪肩上,温声道,“溪溪,走吧。” 叶问溪瞧着屠中天,瘪了小嘴儿,乖顺的往外走,嘴里还抱怨:“哼,骗得了小孩子,骗不了爹。” 屠中天哭笑不得,要说不理,可想到前次叶牧猎到的那许多狼,就扬声喊:“叶族长,一头狼,换你两匹布,再加二十斤粮食如何。” 剥皮再去掉内脏,一头狼总有大几十斤肉,只换二十斤粮食? 叶牧转身,含笑道:“五十斤粮食。” 这还真是漫天要价。 屠中天咬牙:“最多三十斤。” 叶问溪插话:“爹,我们将狼皮拿去换布,狼肉自个儿吃岂不是更好?” 屠中天:“……” 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随了她爹。 叶牧点头:“嗯,狼皮阴干之后,还存得住,我们天冷再换。”说完,又转身要走。 屠中天立刻喊:“好好,五十斤,只是……我跑一趟,至少得有十头狼才行,还得是新鲜的。” 叶牧低头,和女儿互视一笑,转身道:“那便请屠保长提早预备布匹和粮食,过几日叶某就带人上山。” 行动这么迅速? 屠中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叶问溪叹气:“十头狼,又得自个儿推着车运来这里,若是有骡子拉车就好了。” 屠中天听着,总觉得这小丫头话里有坑,八成是想用自己的马车,偏不接那个茬儿,便笑道:“那样的大牲口,莫说边城,就是往旁处也不是便宜能买到的。” 叶问溪道:“只偶尔拉车,年迈一些的,或是有些微残疾的也好,换给我们,强过杀了吃肉。” 不论在哪里,大牲口都是贵重之物,等到年迈或残疾不经用了,养着又费人手和草料,往往就会宰杀吃肉。 叶牧听女儿之意,是想弄头拉车的骡子,倒也是用得上的,就向屠中天道:“不错,一头骡子纵宰了吃肉,也不过四五百斤,我们也可用旁的猎物来换,便劳屠保长留意,若有合适的帮忙做个中人,只需能偶尔拉车便可,事成之后,送屠保长一些猎物为谢。” 屠中天眼睛一亮,赶着问:“一头狼吗?” 叶牧含笑:“纵不是狼,也当是差不多的猎物。” 屠中天连连点头:“这个还当真是要留心访查才有。” 叶牧点头:“倒也不急于一时。”再次向他拱下手,这才带着女儿离开。 一直到走的远一些,叶牧才向叶问溪道:“那荒原上,到处都是荒草,我们要养一头牲口不算什么,只是年迈的牲口怕是不经用。” 第174章 另谋一条出路 叶问溪摇头:“那姓屠的常往军中去,军中最可能见到的是伤残的马,也不会年迈。” 是啊,军马怎么可能会年迈?可每每征战,却很容易伤残。 叶牧眼睛一亮,笑道:“溪溪真是聪明,为父竟一时没有想到。” 没想到的还多。 叶问溪仰头向他一笑:“若是能够,我们可以多换几匹。” 叶牧连连点头,又笑:“这一下,上舒山上的狼群要遭殃了。” 叶问溪眨眼,学他道:“纵不是狼,也当是差不多的猎物。” 叶牧哈哈大笑,点头道:“说的是。” 父女两人正说笑,就听有人招呼:“叶族长,可是有什么好事,如此开心。” 叶牧抬头,就见杨真正从前头过来,就如实道:“在山中寻到些药材,送去屠保长处,或能换些旁的。” 杨真讶异:“叶族长还识得药材?” 叶牧道:“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见她提着一杆枪,就笑问,“杨姑娘是去练武?” 杨真笑起来,点头道:“虽说如今已无用武之处,总还能强身健体。” 叶问溪心中微动,笑着插话:“杨姐姐哪里的话,如今在这罪民原上,习武可较读书更有用处。” 杨真虽说未婚,可已年近四十,听她称呼“姐姐”,不由笑赞,“叶小姑娘这小嘴儿真是讨人喜欢。” 叶牧含笑:“小女说话素来从心,不做虚言,如今在这罪民原上,读书是最没有用的。” 杨真笑着摇头:“最有用的,实则还是叶氏一族的耕种,开在一起的地,我们那两亩可无法与叶氏的相比。” 叶牧笑道:“杨姑娘过谦。”拱手道别。 叶问溪也挥手:“改日杨姐姐过去瞧地,还请往我们那里坐坐。” 杨真点头应:“好!”也向叶牧拱拱手,错身过去。 叶牧走出一段,才低头去看女儿,含笑问:“溪溪,你又想做什么?” 叶问溪说的认真:“爹,你既想给族中配些兵器,就没想让族人习些武艺?” 叶牧一怔,脸色瞬间变的严肃,转头看一眼杨真走去的方向,这才微微点头:“此事容我仔细想想。” 叶问溪点头,又道:“如今我们要建房子,要耕种,自然会忙一些,等到日子安稳,总不能只这么虚度,长者倒罢了,还有哥哥们,还有叶松、叶泽几个年少的叔叔,这一生若只为衣食辛劳,碌碌一生,岂不是可惜?” 叶牧微微点头,心中也道:是啊,若是在乡里,子侄安于乡间耕种,也倒罢了,可是在这罪民原上,却要一直受那重税盘剥,何况,明明族中有一些出色的子侄,偏偏科举之路已断,何不为他们另谋一条出路。 一个念头迅速成形,不由深吸一口气,摸摸女儿的头,笑道:“溪溪,叶氏有你,当真是全族之福!” 他振奋之下,这句话说的声音极大,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一人道:“叶族长巴结上屠保长,当真是得意得很。” 叶牧回头,就见滕超正靠坐在屋檐下的一把椅子里,若不是瞧他两只乌黑的眼圈透着疲惫,那样子倒是悠闲得很。 叶牧就不由浅笑,回讽道:“滕相公与屠保长情意深重,非叶某可比。” 滕超脸色骤变,沉声问道:“叶族长此话何意?” 叶牧笑眯眯:“便是滕相公心中所想。”口中应答,脚下却没有稍停,已经带着女儿扬长而去。 滕超瞪着他的背影咬牙,目光扫到叶问溪身上,冷笑道:“叶家这个女儿倒是生的不错。” 叶牧完全不知道滕超的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叶问溪却将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顿生戒备。 那个烂人又想干什么? 是这几天因为下雨,他又太闲了? 叶问溪心里暗语。 到了夜里,就又再捏了十几个泥人放了出去,无一例外,都是滕氏一族见过的青壮。 隔两日,杨真果然过来,先往田里瞧了瞧,遥遥见叶氏在动工建房子,就往这边过来。 冯氏也刚从地里出来,看到她打招呼:“杨姑娘来了?” 杨真站住,看看近处的田地,就抱怨:“怎么你们一下子开垦千亩良田,偏圈给我们的两亩捣了鬼?” 冯氏在播种之后,就再没往杨家那两亩地去瞧过,就问:“庄稼怎么了?” 杨真想一想,不知该如何形容,只道:“横竖和你们的无法可比。”见她似有不信,招手,“不然,你同我去瞧瞧?” 因叶氏一族从叶松一行过来后,就颇得杨家的照应,冯氏有意与她亲近,闻言点头:“嗯,我们去瞧瞧。”转个方向跟着她走,又扬声唤,“溪溪。” 叶问溪早遥遥的看到杨真过来,推了叶景宁去通知叶牧,自个儿向着两人跑来,向杨真招呼:“杨姐姐。”又问冯氏,“娘,干什么?” 冯氏道:“去瞧瞧你杨家姐姐的地。” 叶问溪点头,就跟在后头,也问:“杨姐姐的地怎么了?” 杨真道:“我也想知道怎么了,你们瞧好了和我说。” 三个人说着话,已经穿过田地,去了杨家圈的两亩地边上,一眼望去,但见禾苗长势虽没比叶氏地里的差多少,可是种的毫无章法,倒像是站在田边,将种子一把撒出去似的,中间还夹着许多杂草。 冯氏也看的呆住,好一会儿才道:“这……这是怎么种的?” 杨真道:“不是将种子撒下,再用土盖上就好?” 冯氏:“……” 说起来是,可做起来又似乎不是。 叶问溪已经忍不住笑起来,指着里边比禾苗还高的几株道:“杨姐姐,这些是草,需得拔掉。” 杨真“啊”的一声,有些惋惜,“我还道这几件庄稼长的更好呢,怎么居然是草?” 冯氏笑着摇头,径直下到田里,将杂草拔出来丢到田梗边,笑道:“这杂草不除,庄稼便无法长好。” 杨真蹲下来,捡起丢过来的草瞧瞧,再看看田地里的庄稼,实分不出有什么不同。 第175章 请为叶氏教习 叶问溪问道:“闻说杨姐姐来这罪民原已有些年头,不知往年的庄稼是如何种的?” 杨真撇嘴:“我们初来这罪民原,成日与人打架,哪个有心情耕种?如今我也不过是想种一些自个儿吃罢了。” 叶问溪好奇:“杨姐姐家里往年不种地?那人头税怎么办?” 冯氏心里也有这个疑问,抬头向她看来。 杨真笑:“我们家里只有五人,每年到收粮时,往山上住几日,打些猎物回来缴上去,自可抵了人头税。” 倒似乎听人说过。 叶问溪又问:“多少猎物抵得了一个人的人头税?” 杨真眸色沉了沉,低声道:“多少斤粮食,便是多少斤猎物。” 五个人,每人二十五斗粮食,这么算来,人头税统共得一千二百五十斤,猎的如果是狼,那就得十几头。 叶问溪听的皱眉。 这个方法听起来似乎是通融,实则杨家更加吃亏。 冯氏也微微摇头,低声道:“那猎物剖解开换钱,怕还更好一些。” 杨真摇头冷笑:“莫说我们罪民原的人,就是那边城的百姓,若军中无人,要想售卖些什么,也是被层层盘剥。” 冯氏问道:“怎么不是只交进城税?” 杨真摇头:“那又算什么,我只和你们说,一头狼,若是我们自个儿拿去边城去卖,最后得到手里的银子与一只兔子无异。” 冯氏:“……” 叶问溪:“!!!这么看来,那姓屠的还算是有良心的?” 杨真微微摇头:“他是两头吃拿,我们这里盘剥一回,到了外头还要再克扣,只是于我们来说,给了他还比自个儿拿去卖要好一些,也只能任他鱼肉。” 看来,只要一日还在这罪民原,就要一日受人奴役。 母女两人都不自禁的皱眉。 正说着,就见叶景珩向这里过来,给杨真做个揖:“杨馆主好。” 杨真笑:“我哪里还是什么馆主,你不如和叶小姑娘一样,唤我声杨姐姐。” 叶景珩含笑应一声,请道:“父亲听说杨姐姐过来,请去一坐。” 杨真有些诧异,却也不问,点头道:“好。”向冯氏道,“冯姐姐你快出来吧,回头我认得了哪个是草,自个儿去拔就是。” 她这称呼出来,不止叶问溪笑出声来,连叶景珩也不禁莞尔。 杨真问:“你们笑什么?” 冯氏笑道:“我家溪溪、景珩唤你姐姐,你又唤我姐姐,这是怎么算的?” 杨真一想,也不禁哑然,笑着戳一指叶问溪:“一不小心,被你算小了辈份。” 叶问溪“嘻嘻”笑,“哪里,实是杨姐姐生的貌美年少,才唤声‘姐姐’。” 杨真笑:“这张小嘴儿可当真讨人喜欢。” 说着话,叶景珩在前引路,一行人往叶氏的营地过来。 叶牧已经在日常议事的木屋里等着,见到她来,上前行礼。 杨真忙抱抱拳,感叹道:“还是你们读书人,这礼数甚是周全。” 叶牧含笑让着她坐下,问道:“早听说杨姑娘过来,只不知又去了何处,竟是和拙荆、小女一道儿。” 杨真听他一问,又再长叹一声,把田地的事说了。 冯氏去倒了水过来,笑道:“杨姑娘是没做过这活儿的,实则我方才瞧过,禾苗长的还不算差,只是种时没有章法,看起来才凌乱一些。” 叶牧微微点头,问道:“杨姑娘家里,此前不曾耕种?” 杨真摇头:“我们都是自幼习武,于这耕种的事一窍不通。” 叶牧点头:“只是依杨家的人口,要想交上税粮,总得有十亩良田才够。” 杨真摆手:“交税也倒罢了,只我们往年为了吃粮总是费许多周折,恰逢叶峰兄弟说帮忙开荒,便想着自个儿多少种些,哪知道竟不是我们想的简单。” 原来如此! 叶牧含笑听完,略一沉吟,起来向她深施一礼,说道:“杨姑娘,叶某有事相求。” 杨真没料到他突然行个大礼,急忙站起来,双手连摇:“叶族长,有话但说无妨,不必这么多礼数。” 叶牧正色道:“此事关系到我叶氏一族生死存亡,岂能草率?” 杨真诧异:“叶族长言重,还请坐下细说。” 叶牧点头,又重新坐下,知道杨真是爽快人,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杨姑娘,叶某想请杨姑娘几人做我叶氏子侄的教习,教他们习武。” “什么?”这一下,更是大出杨真意外。 叶牧叹道:“叶氏素为耕读人家,只如今获罪,断了科举之路,又发配来这罪民原上。杨姑娘自也知晓,这罪民原上住着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叶氏子侄除去种地和一些手艺,实再无技自保,故而叶某想他们都习些拳脚。” 杨真在这罪民原已有十余年,自然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不禁连连点头,却又有些迟疑。 叶牧也不等她回应,跟着道:“既是学艺,自当交束修,只是叶氏流放至此,已剩不下什么银子,便想,若是杨姑娘不嫌弃,杨家的地由我叶氏代耕,如何?” 杨真惊讶:“叶氏代耕?” 叶牧点头道:“如今叶氏精通的,也不过是耕种。” 杨真想着叶氏那纵横齐整的千亩良田,有些心动,问道:“可如今春耕已过,我们那两亩地还有得救?” 冯氏听丈夫说要让族中子侄习武,早已经怦然心动,这个时候插话道:“好在还是小苗,重新移植便是。” 杨真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 她本就是开武馆的,来罪民原之后,可再没有带过徒弟,可就此答应,又怕叶氏将杨家看的轻了。 叶牧又道:“族中子侄数十人,岂是两亩良田能够?我们再分出二十亩,如何?” 杨真吃惊:“二十亩?” 冯氏担心:“不够吗?若不然再加些。” 杨真立刻连连摆手:“不不,不是不够,是……是有些多。” 二十亩,不但能交上杨家的税粮,还足够他们一年的口粮了。 叶牧笑:“叶氏子侄都不曾习过武,教来想必要多多费心,这二十亩良田于我叶氏却不为难。” 杨真想一想,说道:“此事容我回去与家人商议。” 叶牧点头:“自该如此。” 虽说是商议,可杨真心里已经是千肯万肯,已没有心思多坐,再寒喧几句,起身告辞,整个人轻飘飘的回罪民村去。 第176章 叶氏女儿 杨家五个人,全都习武,再经过这几个月观望,也约略知道叶牧禀性,这话带回去,杨家另四个人自然一口答应。 虽说他们进山几日,打上几十只猎物就能将人头税交上,可自个儿吃粮总要费许多周折,如今只要重操旧业,教叶氏一帮少年习武,日后再不用为吃粮发愁,何乐而不为? 只是答应的太过痛快,又怕叶氏觉得太过容易,日后不好教习,杨真硬撑了三天才过来给叶牧回话。 叶牧听她答应,更是大喜,施礼道:“如今叶氏赶着建房造屋,一时还腾不出手,等到修好屋子,便请杨姑娘开始教习。” 杨真连连点头,就此说定。 送走杨真,叶牧当天就召集族人,将此事说了。 叶峰虽已娶妻,却还没有生育,叶滔却还没有成家,听到此事倒无表示,另几户家中有幼子的立刻议论,有几人立刻赞成,另几个却心存疑虑。 叶丞听说让儿子习武,先问:“大哥,杨家教我们子侄习武,是要交束修,还是怎样?” 叶牧道:“我们开垦的田地,各家分过之后,还剩余百余亩,为族中共有,我已应下杨姑娘,再划二十亩给杨家,且我叶氏负责耕种。” “我们耕种?”叶丞立刻瞪大眼睛,“你说我们替杨家耕种,是谁来出工?” 叶牧道:“家中有子侄习武的,轮换照护杨家的田地。” 那他家里岂不是他? 叶丞心里顿时不愿意,皱眉道:“大哥,如今我们在这罪民原上,只需耕种便好,习武做什么?” 叶牧看他一眼,微微摇头:“这建屋耕种,不过是求一个安稳,可大伙儿都知道,这罪民原是什么地方?日后还会来什么人,我们不得而知,习些武艺傍身,有益无害。” 叶衡自己有两子两女,闻言立刻赞成:“大哥所言极是!” 叶丞沉下脸,心里盘算,若是族里别的孩子都习武,有了事也自有别人出头,自己的两个儿子若是不学,似乎也不大要紧。 叶松问道:“大哥,我……我能不能学?” 叶牧点头:“自然,不止是你,我希望族中子侄都学。” 叶松立刻点头:“我学,还有几个弟弟和侄儿,也一同要学,杨家的田地,横竖我们每日要下地,顺道过去照理就是。” 叶衡也点头:“我家两个小子也学。” 他们两人一带头,叶航、叶启几人也立刻跟上。 乱纷纷里,女眷那边站起个人来,轻声道:“大哥,我也要学。” 只是此刻说话的人多,没有人听到,叶牧瞧见,摆手让大伙儿安静,问道:“叶茗,你说什么?” 站起来的正是叶继原的小女儿叶茗。 叶茗拔高些声音,语气更加坚定:“大哥,我是说,我也要习武。” 这话说出来,叶氏族人顿时一静,叶衡唤道:“茗儿,别胡闹。” 叶茗看看他,微微摇头:“我没有胡闹,大哥说的对,这罪民原再不比我们原来所在的江州,若是有什么事,岂能全指望旁人?多少习些武艺,用来防身也好。” 这话说出来,除去京城一脉,旁的族人顿时想到流放路上袁天江对她的觊觎,都不禁微微点头。 叶继原先道:“茗儿所言极是,杨姑娘是个女子,也真好当女子的教习,叶牧,此事你再和杨姑娘交涉,至于田地,我们有这许多男丁,岂有照顾不来的道理?再不然,替他们做些旁的手艺也成。” 叶衡闻言,也当即点头赞成:“方才是我短视了。” 叶航也道:“嗯,便是强身健体也好。” 叶凯、叶垣也跟着点头赞成。 听到父兄都支持,叶茗眼圈儿微红,向着几人的方向施一礼,哑声道:“茗儿不敢说为父兄分忧,只盼日后不成为父兄的拖累。” 要知道抄家之后,为了掩藏她的美色,父兄也都费尽心机,纵是如此,也几乎落入袁天江的手里。 看到此景,后边又有一个姑娘站起,轻声道:“大哥,我也要学。” 是叶二太爷一脉,长房叶继仁的次女,名唤叶桐,年纪与叶茗相仿。 她这么一说,后边又再站起一个更小的姑娘,轻声道:“大哥,我也要学。” 仍然是叶二太爷一脉,三房叶继修之女,叶桥。 “我也要学!”更小的一个跟着起来,是五房叶继傛之女,叶梢。 叶牧有些震动,向叶梢温声道:“梢儿,这是习武,不是玩的,你不用看姐姐们。” 这孩子身量虽已起来,却也不过十岁的年纪。 叶梢微微摇头,软糯的声音却也带着坚决,落泪道:“若我们从前便习了武,这流放路上,嫂嫂们不会死,哥哥们不会死,弟弟也不会死。” “族长!”听着她的话,她身边的妇人落下泪来,起身向叶牧道,“梢儿言之有理,就让她学罢,纵学得了三招两式,日后有事或是活命的机会。” 这是叶继傛之妻崔氏,叶梢之母,也是京城一脉仅存的一个长者。 这几个小姑娘,一年之前,还都是高门贵女,不要说习武,日常衣食都是旁人照应。 如今遭逢磨难之后,没有一味陷入悲伤自怜,却生出一身的傲骨,只凭这一点,他叶氏的女儿已经让他骄傲。 叶牧动容,微微点头道:“好,你们要学,我与杨姑娘商议便是。”目光掠过众族人,缓声道,“此事是必然要行的,只是一切要在屋子建好之后,谁要学,谁不学,你们再自个儿琢磨。”说完一顿,看看叶丞道,“浩林、浩宇和景珩、景辰、景宁都是要习的。” “为什么?”叶丞张大眼睛,下意识的抗议。 叶牧盯着他,慢慢道:“只凭,我们是长房一脉,只凭,我是你大哥,只凭,我是族长。” 这个时候你是大哥了。 叶丞气结:“大哥,这长房长孙是你,我……我不过是次子。” 叶牧道:“你既知道,从命便是。” “爹,我要学。”不等叶丞再说话,叶浩宇已经跳起来,“身为男子,总不成日后遇险,我们不能卫护家人,却让姑姑和妹妹们护着我们。” “是这个道理。”叶牧点头,目光却看向叶浩宇身边的叶浩林。 叶浩林对上他的目光,也只得点头:“大伯说的是,我……我也要学。” 第177章 我也要学 两个儿子拆台,叶丞顿时说不出话,气狠狠的向两人瞪一眼,闷闷的坐回去。 这个时候,在叶桐身后,又一个年轻妇人站起来问:“大哥,不知我们能不能学?” 这年轻妇人也是京城叶二太爷一脉,长房叶继仁的三儿媳,堂兄弟中行五的易氏,也就是叶文骋的母亲。 这一下倒出叶牧的意外,问道:“你们?” 她嘴里的“我们”,指的当是嫁入叶氏的年轻媳妇。 易氏点头,落泪道:“若是我们会些功夫,那流放路上也不至被人欺凌至此,纵无钱治病,总能护些吃食,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岂会饿死?” 在大人孩子都没有吃的,只靠挖些野菜草根活命的时候,最先撑不住的就是孩子。 听她一说,又有一个年轻妇人站起来道:“是啊,大哥,若我们能习些拳脚,遇险时能够自保,流放路上也不会那样艰难。” “对!” “对!” 随着她的话,又有几个年轻妇人附和。 看着一个个站起来的人,只叶二太爷一门,已只剩下几个幼童,叶牧胸口堵着莫名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同意还是该劝导。 叶问溪悄悄举爪爪:“爹,我也要学。” 叶牧回头,无奈唤道:“溪溪。” 这小女儿娇娇软软的,还不满八岁,哪能吃得了练武的苦?更何况,她有那一手神技,叶氏二百余人,他最不担心的就是她。 叶问溪眨巴眨巴大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像是浸在酒里的黑葡萄,脆生生的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溪溪不但要习武,还要读书,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也是! 叶牧心中微动。 女儿的泥人虽然神奇,但总有手里没有泥巴的时候,习了武艺却是丢不掉的。 这个时候,叶三太爷站了起来,拐杖往地上顿一顿,引起族人注意:“大伙儿既有此心,那就都试试,只需能练得下去,那就都练着,杨家的地,每个人都须出力。” 有他发话,叶牧自然答应:“好吧,此事我再和杨家的人商议。” 最后人数没有定论,但习武的事就这么定下,叶牧由着族人自己去商议,自己又叫了几个掌家的兄弟过来,商议加一处练武场。 练武场实则不费什么事,主要是选一片地方,做基本的平整。 原以为只族中几十个半大小子习武,用不了多大地方,如今加上姑娘和媳妇儿,非但地方要大,还要分成几处。 于是,兄弟几人又往附近转一圈,选片地方做练武场。 地方选好,叶牧看着天气晴好,想来山上的路也渐干了,又再准备上山。 叶衡听到,就道:“如今各家的地基大多已经打好,只剩大哥家里的,不如大哥先定了房子如何建再走,我们腾出手,先将地基打好。” 叶牧问道:“京城那一脉呢?可曾定好?” 叶衡道:“叶松说,他们那一脉余下的多是幼子和女眷,决定不分家,整的建一处院子,选的地方就在大哥旁边稍后一些的位置。” 这是叶松要挑起整个京城一脉。 叶牧微微点头,那明日你唤几个人,我们去将地基定好,说着又稍顿:“我们那屋子要建地龙,怕费些功夫。” 叶衡笑道:“那日听溪丫头说起,我们也决定建地龙。” 叶牧笑一下,点点头,问道:“你们可要分家?” 叶衡摇头道:“父亲仍在,不打算分家,此次各房各自定自个儿要的屋子,都还挨着,厨房、仓房还是共用。” 叶牧点点头,想到整个叶氏一族,到了他们这一代,只有他们这长房一脉人最少,偏偏是分了家的,不由轻轻叹口气。 叶衡知道他又想到叶丞,也不说穿,将话仍然拽回地基上。 之后,叶牧又找妻子和几个儿女议过造房子事,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草图,就跟着叶衡一同过去,按图量好,用石灰粉画了地基。 经过之前的半个月,大多数房子的地基都已经打好,叶牧家的画好,叶衡几人也就召集几个兄弟过来帮忙,立刻动手开挖。 第二日一早,叶牧收拾东西,又再带着九个孩子上山。 这一次除去挖黏土,还要打些猎物,好送去和屠中天换布匹和粮食。 前次上雪山猎狼,只是叶景辰和叶问溪跟着,别的孩子不曾亲见,可是流放途中遭遇狼群,现在想来仍然历历在目,几人还是心有余悸,一路上,几个孩子都在议论狼的凶猛。 但听到叶浩宇对那天的描述,又想看众位英雄杀狼,说着很是兴奋。 叶牧听一会儿,含笑摇头道:“我们也不是非要猎狼不可。” 叶旭岩睁大眼睛问:“大伯,我们不猎狼,难不成捕兔子?那一只兔子怕换不了什么。” 叶牧听的笑起来,点点头道:“捕了兔子,我们自个儿吃了就好,兔皮留下硝好,我们做皮袄穿。” “那还能猎什么?”叶泽言也问。 叶牧含笑道:“这山里野兽多得很,到时猎到什么便是什么,横竖大多皮毛可用。” 这北地的山里,最多的不是狼,而是狍子。 狍子是食草动物,也是群居,又有点傻,较狼更容易猎到,且还没什么危险。 叶泽有些兴奋:“大哥,我们跟着猎人去追踪猎物吗?” 叶牧看看他,再看看眼巴巴瞧着自己的一群孩子,摇头:“最好还是不用。” 这些孩子,可都是叶氏一族未来的希望,若不是有叶问溪的神技,他也不敢带着这么多孩子往这高山密林里去冒险。 叶泽有些失望,低声道:“如今天气渐热,打到猎物怕存不住,总要一下子打到才好。” 说的也是! 叶牧点点头,看看叶问溪。 之前在山上的半个月,他们每每放猎人出去,通常猎到的就是兔子,偶尔有只狍子。 这些猎物他们都是当天吃掉的,不要说久放,连隔夜也不会。 如今要和屠中天换布匹和粮食,不但数量要多,带下山时还得是新鲜的。 那就是要一次性捕杀大量的猎物。 第178章 布置陷阱 叶牧琢磨:“或者我们派十几个猎人一同出去围捕。” 叶问溪却道:“我们捕两只狍子,将内脏留下,引狼群过来。” 叶景宁立刻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上一次的十几头狼,就是因嗅着他们留下的血腥味过来。 叶牧沉吟一下,点头道:“也好,要猎狍子,得满山自个儿去找,只是在引狼群之前,我们得先做好防护。” 这个自然! 孩子们都是连连点头。 仍然是依前路进山,前次搭的木屋还在,只是那一场大雨,木屋有几处漏雨,隔这么几天,木屋里的乌拉草就有些朽坏。 大家索性将里头的乌拉草取了出来,再用黏土在木屋外头糊上一层,乌拉草黏了上去,另外打一些铺进木屋里。 趁着父亲带着几个叔叔、兄长收拾,叶问溪先捏了几个采药人放出去,之后甩出几十个泥点人去挖泥,又两个樵夫去打乌拉草。 木屋收拾好,大家又动手将大石头清洗干净,之后就开始编结草袋子,顺便商议捕猎的细节。 小的几个孩子完全处在兴奋和紧张里,自然说不出什么好的主意,叶景珩道:“我们住在这里,还是不要将狼引到跟前,另外,以防万一,我们这里也需做些防护。” 叶牧点头:“嗯,我们这木屋虽说造的结实,可怕也挡不住狼群的冲击。”沉吟一下,往四周去瞧,低声道,“狼的嗅觉敏锐,之前挖的雪洞能掩藏气味,这木屋怕是不行,我们还是要另想法子。” 这里可是有九个孩子,若是狼群引来,却发现木屋里有人,狼群猛冲之下,怕这木屋未必能挡得住,但凡有一个孩子有失闪,他可当真是愧对族人。 叶景宁道:“总不能打个地洞。” 为什么不能? 叶景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我瞧可行。” 叶牧点头:“若是打个地洞,我们只需要守住洞口便好,洞口向下,也不易受到野兽的撞击,只是不好观察外头的情况。” 叶泽转身往四处张望,指着一边道:“那边山坡较陡,若我们洞口向下打进那山坡下,再往上横着做个通风口,是不是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外边的情况。” 叶牧好笑:“那可是大工程。” 这些孩子是知道有叶问溪的泥人可用,完全不考虑工程的大小。 被他一说,叶泽、叶景辰也笑。 叶问溪点头道:“那地洞挖了出来,做的结实一些,日后我们还能使用。”想一下,取黏土捏了两个泥人出来放在地上。 很快,两个泥人渐大化人,一个身长七尺,细眼长髯,穿着白色金边的大袖宽袍,看起来颇有些气势。 另一个身材魁伟,相貌粗豪,头发篷乱,穿着粗布麻衣,腰上缠条铁链,脖子上还套个铁圈。 两人衣着有着极强的反差,身上却都背着锹、铲、斧、凿之类的工具。 叶问溪见两人行礼,指了指那处山坡道:“从那里做洞,要足够十几人藏身。” 两人领命,立刻过去,选一处地方下铲,开始挖崛。 叶景珩好奇问道:“溪溪,这两个是没有名字的?怎么打扮如此奇怪?” 通常叶问溪捏出做同一件事的泥人,服饰差异不会如此之大。 叶问溪摇头:“他们有名字,只是身份较为悬殊。” 在那个时空,后人提到曹孟德和董卓,都道两人是一世的枭雄,却很少有人提到,这两个人还是出名的盗墓贼。 让盗墓贼打洞,没毛病。 大家听完,都微微点头。 十个人仍然如常编结草袋子,装晾好的黏土,到了黄昏时分,猎人带回来猎物,大伙儿烤着吃了,回木屋歇息,泥人却整整忙了一夜。 到第二天一早,那洞已经打成,叶问溪又让樵夫砍些树回来,运去洞里做了些支撑,再给洞口做个盖子,整个工程就算完成。 孩子们都是少年心性,一个个都下到洞里去瞧,但见那洞是先将山坡削进去一块,再贴着山壁向下挖洞,往下三尺垂直,再往下就是十几级台阶,下边空间甚大,十个人进去仍然宽宽松松。 从台阶开始,两边都竖了木头柱子,上头撑起木排,以防顶上塌陷。 几个人看的都啧啧称赞。 虽说泥人做活不知道疲惫,可一夜之间就能打出这么一个洞来,也不是所有的泥人都做得到的。 就在大家计划再过几天开始捕猎的时候,叶浩宇提出一个问题:“我们捕狼容易,可要如何和族人解释?” 是啊,外人不知道深浅,捕到便是捕到了,可是叶氏族人一向同居乡里,要如何和族人解释,叶牧一个账房先生带了一帮孩子就猎到狼群。 总不成说,每次都是凑巧,有英雄路过吧? 大家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叶景辰沉吟一下道:“往常,我们都说是我擅捕猎物,索性,这一次我们当真往林子里设些机关,等五叔他们上来,带人瞧见,自然也就信了。” “怎么设?”叶浩宇赶着问。 叶景辰指指林子里道:“我们挖些陷阱,上头盖了草,到时草上再扔上动物内脏,有狼引来,总能跌进去几头,到时我们引他们去瞧便是。” 这是个好主意。 趁着【曹操】和【董卓】还在,叶问溪又让两人去挖陷阱。 又用了一天的功夫,挖出十几个陷阱。 上午的时候,叶峰带着队伍上来取挖好的黏土,说到捕猎,不安的问道:“大哥,你们打算几时捕猎,不然,到时我留在山上?” 有别的族人和温氏的人在,叶牧也不好和他细说,只是摆手:“如今我们还是先取黏土,捕猎的事再设法,几时捕到,几时带下山去就是。” 叶峰只得点头,歇息片刻,带人挑着黏土下山。 又挖了十几天的黏土,算着黏土够用一阵子,就开始布置陷阱。 陷阱挖的够深,狼掉进去无法再跃出来,大家又再削了几十支木箭,尖头向上插在陷阱里,之后将洞口用细树枝挡住,上边再盖上一层浮草。 第179章 又来一个狼群 近黄昏时分,两个猎人猎了两头狍子回来,叶牧就在林子里刮解,这一次不再做清理,任凭血水流的满地都是,只割下足够十人一顿吃的肉来,剩下的和内脏一起,全部丢在陷阱四周。 布置好陷阱,十个人这才回去,不敢在外头久呆,将狍子肉烤熟吃了,叶问溪收了泥人,又将篝火熄了,十个人掀开伪装好的洞口盖子下去,藏在地洞里一边歇息,一边静听外头的动静。 一直到夜深,几个人屡屡到通风口去细听,偶或能听到远处的狼嗥声,林子里却无动静。 几人开始担心那陷阱和狍子肉都白白布置。 叶牧向几人安慰:“不要紧,今天纵然捕不到,我们明日再试。” 大家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各自在草铺上卧下。 睡到半夜,就听到叶问溪道:“来了,是狼群!” 众少年们一惊而醒,叶景宁动作最快,一个打滚爬了起来,跑去通风口竖着耳朵往外听。 这通风口做的很是古怪,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外头的声音却传得进来,贴耳上去还带着回声。 这一听,就听到狼嗥声声,听那方向正是后边的那片林子。 叶问溪不用贴耳朵上去,只站在他的身边,已经听的非常清楚,低声道:“应该已经入林,我们再等一下。” 叶旭岩担心的问:“它们看到有陷阱,剩下的会不会逃走?” 叶泽笑:“狼哪有那么聪明?” 叶问溪摇头:“逃不出去了。” 不说董卓,曹操可是兵法大家,那几个陷阱挖的看似分散,实则方位古怪,用了行兵布阵的法子,除非狼群和他们一样知道辩别陷阱旁做的标记,否则不管往哪个方向去逃,都会掉入另一个陷阱。 几人说话的工夫,外头狼嗥声更大,示威的嗥声里突然就传来狼的惨嗥。 叶景宁喜道:“肯定是掉进陷阱了。” 叶牧点头:“再等一会儿,溪溪就能放泥人出去。” 现在要的是让一些狼落入陷阱,好让族人和温氏的人亲眼看到。 听他一说,大家又再安静等着,听着惨嗥声一声接一声的传来,叶牧正要说放出泥人,却听到虎啸声声,居然就在近处。 叶景辰“啧”一声道,“上次就有老虎咬坏我们好几头狼,今天又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叶问溪点头,肯定的道:“是同一只。”说着话,拎起一大块黏土往洞口走。 叶景宁一脸激动:“溪溪,要将那只老虎一并打了?” 叶问溪摇头:“被老虎一咬,那些狼都不能要了,我们将狼灭了,让它拖走一头便是。” 大家:“……” 你对老虎还怪好的。 叶景辰随后跟来,两人从台阶上去,蹲在洞口下。 在这里,声音听的更加清楚,但听虎啸声中,狼的惨嗥声一声接一声的传来,听的叶问溪直叹气。 一头狼不能要了。 两头狼不能要了。 三头狼不能要了。 …… 叶问溪再不停,已经很快捏好一个泥人。 叶景辰将洞口的盖子托起来一些,让她将泥人放出去。 可刚刚放出两个,突然就听狼嗥声大起,居然是在离洞口不远的距离。 叶景辰一惊,一手按住叶问溪要伸出去的手,侧耳细听。 静夜里,声音很是清晰,但听沙沙之声,狼群竟然就是从洞口边掠过,向着那片林子扑去,隔着厚厚的木排,还能闻到狼身上的腥臭。 兄妹两个不敢再动,也不敢回去,就地慢慢坐下,静等狼群过去。 正这个时候,就听身后有人悄声唤:“二哥,溪溪……” “嘘!”两人吓一跳,急忙回头,同时向身后嘘声。 叶景宁忙一把将嘴捂上,耳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眼睛顿时睁大,嘴捂的更紧。 耳听着,狼群奔跑中,一声极长的狼嗥声自头顶传来,似乎有狼踩上洞口的盖子,发出一声轻响。 叶景辰惊的一颗心怦怦直跳,伸手将盖子托住。 好在那狼似乎并没有察觉异样,转瞬过去,而紧跟着,听到林中也传来一声极长的狼嗥,似是与这里的狼呼应。 沙沙声终于过去,兄妹三个轻轻松一口气,叶景宁虽已听到,却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是又来了一群狼?” 叶景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回去。 这个时候,林子里的狼嗥声又再大起,隐隐盖住了虎啸,而虎啸声转急,显然是带着怒意。 “糟了!”叶问溪低语,侧耳听一听,确认洞口外已经没有了狼群奔跑的沙沙声,就又伸手去托盖子。 “我来!”叶景辰低语,托着盖子一点点的顶起,刚开一条缝,就有一股极难闻的腥臭味传来,几乎闭过气去。 叶问溪探头,向外头看一眼,再不见有狼过,示意他再托起一些,将手中刚捏好的泥人放了出去,又紧接着捏下一个。 一连放了五个,这才停下,两人也不再多留,仍然沿台阶回来。 “溪溪,怎么回事?”见两人回来,另几个人忙都压着声音问。 叶景辰道:“听声音,应该是又来一个狼群。” 叶泽有些吃惊:“之前的狼群已经不小,这又来一个,怕我们陷阱挖的少了。” 挖的多了,也不好和族人解释。 叶牧微微摇头。 这一会儿,外头的声音又再变化,狼的惨嗥声接二连三的响起,虎啸声弱了下去,似乎带着些哀声,却渐渐远去。 “老虎受伤了。”叶问溪低声道。 叶陵奇道:“老虎已经进了林子,居然没有被陷阱困住。” 叶问溪点头:“陷阱都被狼群踩了,它逃出来了。” 叶旭岩有些遗憾:“没有打到。” 叶牧道:“有狼即可,由它去吧。” 也只能如此。 大家点点头。 这一会儿,林子里的狼嗥声渐渐弱了下去,叶牧判断一下天色,就道:“我们天亮才能出去,大家再睡会儿。” 林子里血腥味太浓,这夜里随时还会有别的野兽被引来。 大家也并不敢冒险,仍然回草铺里去睡。 睡不过一会儿,林子里又再传来一阵野兽呜哇呜哇的吼声,叶问溪听到,撑着身子坐起来细听。 叶牧本就睡的极轻,跟着坐起来问:“溪溪,听到什么?” 第180章 狼还活着 叶问溪道:“像是一只猞猁。” 两人说话,另几个少年也跟着醒来,叶景宁问道:“猞猁是什么?” 叶景珩低声道:“一种长的像猫的动物,又比猫要大许多,很是厉害。” 叶景宁翻个身爬起来,又跑通风口去听,听了几声,吐舌道:“听这吼声比老虎还可怕。” 叶牧笑:“它可打不过老虎。” 大家议论一会儿又再躺下,却再也没有睡意,静躺着听外头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朦胧睡去。 清晨,叶牧先行醒来,自己去洞口听听,除去鸟鸣再无旁的声音,又托起洞盖向外一瞧,但见外头已经天光大亮,立刻又再回来,一个个去推还在酣睡的孩子们:“景珩、溪溪,醒来了,叶泽、叶陵,天亮了……” 少年们一个个的醒来,最初还有些迷朦,但很快都清醒过来,一个个翻身爬起来,叶景宁先道:“我们快去瞧瞧猎到多少。”说着就往外跑。 叶景珩一把将他拖住,摇头道:“让溪溪先放泥人出去探路。” 想到昨夜一夜的声音,叶景宁缩下脖子,冲着叶问溪吐舌头。 叶问溪拿块泥巴往上走,捏成一个泥人,顶起洞口的盖子放了出去。 很快,洞外传来一声呼啸,叶问溪道:“安全的。” 后边叶牧跟上一步,伸手将盖子掀了起来。 光亮洒进来,大家都不自觉的眯眯眼,隔一会儿才适应光线,一个接一个从洞口爬上去,叶景珩走在最后,又细心将盖子盖了回去,拢一拢周围的野草遮挡。 叶景宁伸长脖子往林子方向张望,迟疑一下道:“我怎么听着,还有狼嗥声。” 叶牧道:“应当是陷入陷阱里的狼。”不敢冒险,让大伙儿都拿着削尖的竹杆,又让泥人在前边带路,这才往林子里走。 昨天还很平静的树林,此刻已经是满地的狼籍,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狼尸。 到一处陷阱边,叶景宁伸手抓住叶景珩的胳膊,探头往下瞧,正正对上一头恶狼凶狠的眼睛,吓了一跳,忙又缩了回来。 叶景珩也探头去看,但见那狼整个肚子被下边的木箭刺穿,却还没死,冲着上头看来的人眦牙。 叶牧前头道:“你们走路当心,莫要掉进陷阱里。” 那可真就喂了狼了。 叶景珩道:“爹,要不要先将上头的狼拖出去,再设法处理陷阱里的狼。” 叶牧纵目望去,只地面上的狼尸就已经不下二十头,陷阱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点头道:“嗯,你们不要往深处走,只在林子边缘接应便好。” 叶景珩答应,又带着众少年退了出来。 叶问溪又捏两个泥人出来,让他们去拖狼尸,自己和叶牧往深处走,查看陷阱里的情况。 陷阱共有八个,每一个或一两头,或三四头,都陷了狼进去,粗粗数一下,竟有二十余头。 只这一下,得狼四十余头。 叶牧欣喜,牵着女儿退了出来,但见最先的几头狼尸已经摆在湖岸上,就过去一一查验。 明显被野兽咬伤的狼尸放在一边,没有咬过的狼尸放在一起,等着一会儿带走。 正忙着,就听到远处叶峰的声音传来:“大哥,我们来了。” 这是每一次上山都要传递的信号,叶问溪向泥人一指,将泥人瞬间裂成碎片,又顺手清理掉。 叶牧跟着扬声喊:“快,我们在这里,快来帮忙。” 那边叶峰的声音又再问:“怎么了?”随着声音,一队人影已经从木屋另一边的林子穿了出来,向这里跑来。 叶牧见仍然是十几个叶氏族人和十几个温氏族人,就向林子里指道:“我们挖的陷阱捕到了狼,得尽快弄出来。” 这个时候,刚来的一队人已经都看到摆在湖岸上的狼尸,都是又惊又喜,叶氏族人已经往林子里跑,温氏族人却还在震惊中。 叶牧向着跑去的族人喊:“慢些进去,陷阱里有倒箭,有些狼还活着。” 奔跑的人立刻脚步放慢,一步步往林子里走。 叶丞落在最后,往林子里走了几步,看到满地的鲜血,只觉得胆颤心惊,想一想又退了出来,向叶牧问道:“大……大哥,这……这都是你们猎到的?” 叶牧点头:“这几日我们除了挖泥,便是挖陷阱,昨日猎到两只狍子,就用狍子肉做诱饵,将狼群引了过来。” 叶丞向几头狼尸瞄一眼,小心的问:“大哥,你们挖陷阱,浩宇有出力吧?这狼是不是有他一份?” 叶牧看他一眼,淡声道:“出了力气的自然有份,你再站在这里废话,不去帮忙,可没你的份儿。” 叶丞一听,心里满是不满,只能慢慢往林子里蹭。 这一会儿,叶峰几人已将地面上最后几头狼尸拖了出来,正用绳子结成粗索,再绑在树上,打算下陷阱里去。 叶丞探头瞧瞧,见下边两头狼,一头已经不动,另一头还在对着上头眦牙,又忙缩了回来,一手抓住绳子道:“你……你们下去,我……我替你们拉着绳子。” 没人理他。 也没人信他。 叶屹抓住绳子一端,说道:“我下去吧。”将绳子绑在腰上,又将一柄斧头插在腰带上。 叶启几人过来,将叶丞挤开一边,都抓住绳子,避过活狼的一边,一点一点放叶屹下去。 另一边,叶峰另拿一条绳子,打成一个活套,往活狼的头上扔,试图将它的嘴绑上。 那狼身体钉在木箭上,见绳圈套来,张嘴就咬,一连几次都没有套中。 眼瞧着叶屹拽着绳子一步步的往下,那狼又被绳圈逗起火来,突然狂嗥一声,往起一跃,竟将木箭掰断,向着叶屹就扑了过去。 上边的人大吃一惊,齐声发喊,有几人手里的竹杆同时向狼扎了下去。 竹杆虽然削尖,这几人的力气却无法穿透狼皮,只是狼被几根竹杆同时扎中,又掉了下去,腿又被另一只木箭刺中,后退几步趴下,凶狠的盯着悬在半空的叶屹,准备随时扑上来。 第181章 叶族长又猎到了狼 叶屹不惧,反手将斧头握在手里,身体转一下面对恶狼,扬声喊:“再放!” 叶启几人稍稍松手,又将他放下一些。 离恶狼更近,那狼怒嗥一声,又猛的向上扑起。 叶屹身体前倾,手里的斧头已经狠狠砸上狼头,狼一声惨嗥再次摔了下去,在陷阱里打个滚,跟着不动。 叶屹立刻道:“好了,放我下去。” 叶峰身边的叶问溪却喊:“二叔,狼还没死。” 随着她的声音,叶屹双脚落地,闻言一惊,也不多想,手里的斧头又再向狼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那狼见他近身,刚刚昂头,又被一斧头砸中,哀嗥一声,挣扎要起,叶屹紧接着又是一下,再是一下…… 终于,那狼再不能动,狼头已经被斧头砸的血肉模糊。 叶峰吁口气道:“死了!” 叶问溪也是暗暗松口气,手里已经捏成的泥人又再收了回来。 真在危急关头,也顾不了许多了。 叶屹已经解下腰间的绳子,做个绳圈套在狼头上,看着叶启几人将狼吊了上去,又去抓住叶峰抛下来的绳圈,将另一头早已经死透的狼套上。 两头狼吊了上来,叶牧向下喊道:“叶屹,将下头的木箭都拔掉吧,仔细伤人。” 这里旁人来不来,自己这些人总是会来的。 叶屹答应一声,将陷阱里的木箭都拔掉,这才拽着抛下来的绳子上去。 两头狼都丢给叶丞让他拖出去,一队人再去看另一个陷阱。 终于,陷阱里所有的狼也都拽了出来,都齐齐摆在湖岸上。 叶牧看看天色道:“这些狼来不及处置,将完好的捆一捆,我们尽快下山。” 这次跟着叶峰来的温氏族人是温毅带队,听他只要完好的,而那被野兽咬过的还有六七头,吃惊道:“叶族长,这几头不要了?” 叶牧摇头道:“这几头是被老虎咬死,怕不好食用。” 为什么老虎咬死的就不能食用? 温毅不太明白,迟疑一会儿,问道:“若是……若是叶氏不要,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 给你们? 叶牧看一眼那几头狼尸,想想温氏一族的情况,也已了然,点头道:“你们要拿去就是,只是被野兽咬过的地方最好割去,狼肉更要煮久一些。” 温毅大喜,立刻答应,招呼族人帮忙,将那七八头狼尸分开捆了,指定两人挑着,余下的人仍然与叶氏族人合力,将余下的黏土和狼尸收拾在一起。 这个时候,叶景珩带着一众少年也回去木屋里,将这十几日攒下的药材装好,分开放在各自的背篓里。 叶问溪却是沿着湖岸往远走了一程,仔细看脚下的土地,并没有发现血迹,又再往林子的另一端张望。 昨晚那只老虎,没有从湖岸这边逃走,料想是往深山更深处跑了。 叶景辰跟着大哥收拾药材,转眼就不见了妹妹,急冲出来瞧,见她自己在湖岸上,这才稍稍放心,扬声喊:“溪溪,快回来,我们该下山了。” 叶问溪闻言,转身跑了回来,伸手去接他替自己拎的小背篓。 叶景辰伸手揉揉她的头道:“怎么自个儿走远?” 叶问溪如实道:“昨夜那头老虎受伤,我瞧瞧有没有留下血迹。” 叶景辰摇头:“受伤的老虎会更加凶猛,纵留下血迹,我们也不必追上去。” 叶问溪点点头,算是认同。 叶牧见一切收拾妥当,向众人道:“这湖岸和林子里都是血腥气,虽是白天,还是小心些,我们即刻下山吧。” 没有人反对,大家齐声答应了,大人们每人一个挑子,挑着狼尸和黏土,将九个孩子夹在中间,依着旧路快速往山下走。 今日下山比往日都快,出山的时候,叶衡、叶滔刚带着人推车过来,看到那几十头狼,都是又惊又喜,忙上前帮忙。 叶牧盘算一下路程道:“你们带五头狼和黏土回去,余下的狼装一辆车,我往罪民村去。” 猎到四十多头狼,有七头给了温氏,这里还有三十多头,怎么只往回运五头? 叶丞就忍不住问:“大哥,你带这许多狼干什么去?” 叶牧瞧他一眼,懒得回答,向叶滔道:“老八跟我去吧。” 叶问溪立刻道:“爹,我也要去。” 叶景辰道:“我和溪溪一同去。” 叶衡劝:“溪溪,这天色不早,你爹回来怕已经天黑,你还是不用去了。” 她不去,回来天更黑。 叶问溪摇头:“怕什么,屠保长见到这许多狼,还怕不命车子送我们回来?” 叶牧笑道:“让溪溪和景辰去吧,横竖不用她推车,别的人累一天,都先回去。” 叶衡只得答应,按他说的,五头狼和黏土分开装车,一辆竹车装了其余的狼尸留下,自己先带队回去。 叶牧、叶滔先推着车子走一程,等再瞧不见叶衡、温毅两队人,叶问溪才捏胡车儿出来拉车,自己四人在车上坐了,直奔罪民村来,直到看到有人耕种的田地,才又换自己拉车。 已经快是黄昏,有手下备了酒肉,屠中天正盘算要不要让人找滕超要一个女子来玩乐,隔窗就见叶牧、叶滔两人拖着一辆车子往这里来,车上似乎还堆着满车的东西。 屠中天有些惊异,探身出去细瞧,就隐约瞧见车上垂下来的一个狼头,一惊之后跟着大喜,忙拔腿往外迎了出去。 叶牧几人刚进罪民村的时候,最初旁人也只张望一眼,并没有在意,等有人看清车上的东西,就忍不住喊了起来:“这叶族长又猎到狼了,满满的一车。” 只这一嗓子,将罪民原的人全都惊动,就有许多人跑着跟了过来,盯着车上的狼,询问怎样能换到一些肉吃。 后边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叶牧并不理睬,径直到了屠中天门外,看到屠中天出来,含笑道:“屠保长,叶某刚从山上下来,这是刚刚猎到的狼,烦清点一下,只是不知道叶某要的东西可曾备好?” 第182章 有人截道儿 屠中天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前几日就已备好,专等叶族长的猎物。”一迭连声的喊人卸车,清点狼的数量。 一点之下,这一车狼整整三十头,不由喜的直搓手,向叶牧道:“叶族长当真是好本事,这……这可是整整一个狼群啊,不知道叶族长如何猎到?” 是啊,怎么猎到的? 这是罪民原上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叶牧倒不遮掩,坦然道:“叶某带子侄上山,连着布了十几日的陷阱,昨夜才将狼诱来,幸好没有落空。” 众人见叶氏这四个人,叶牧和他的一双儿女都是满身的泥泞,只有叶滔还算干净,倒也相信他们在山里钻了十几日。 屠中天挥手:“去去,你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叶族长这个本事,回头被狼叨去。”又笑着向叶牧让道,“叶族长,我们这里正备了酒菜,几位进来喝一杯?” 叶牧辞道:“我们刚刚下山,是赶着将猎物给屠保长送来,回去路远,还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饮酒。” 屠中天原本也只是虚让,拉着叶牧往一边,低声道:“叶族长,原本我算着,叶族长也只猎十几头,便只准备了四十匹布,粮食也还差着些,你看……” 叶牧向他注视,慢慢道:“那够多少便取多少,多出来的猎物,叶某再带回去便是。” 屠中天忙道:“又何必如此麻烦?如今刚刚春耕,这粮食也属实贵一些,还请叶族长再减减。” 叶牧拂然不悦:“此事是事先说好,若屠保长言而无信,叶牧不交易便是。”说完转身就走。 “喂喂……”屠中天忙喊,一把将他拖住,叹口气,只得道,“成,成,只是粮食虽有,布匹当真没有六十匹,你且将粮食运回去,布匹再容我几日。” 叶牧问道:“几时能有?” 屠中天道:“这狼送来,也不能久留,明日一早我便进城,将余下的布匹带回来给你。” 叶牧这次答应的痛快:“好吧。”向叶滔吆喝,清点屠中天让人搬出来的布匹和粮食。 罪民村的人见他拉来一车的狼,又换来许多的布匹和粮食,“啧啧”声里,都是说不出的嫉妒。 如今刚刚春耕不久,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快要断粮,近几日也是频频上山去挖野菜,偶尔也能捞到条鱼,捕到只兔子,可没人能像叶牧一样,一下子打到这许多的狼。 叶滔见到许多布匹和粮食装车,也是又惊又喜,扯了车上的粗草绳过来,绑了个结结实实。 看着天色渐黑,叶牧也不多耽搁,和屠中天确认过欠缺布匹的数量,也就告辞,抱着叶问溪上车,让叶滔在前头拉车,自己和叶景辰在后推车,慢慢的出罪民村,向着叶氏营地的方向而来。 哪知道走不出多远,就见前头截着几个人,张手将车拦住。 叶滔站住,回过头,就见不远处的林子里又出来几个人,很快截在车后。 车后叶牧、叶景辰瞧见,也转过身,和后头的几人对恃。 叶滔皱眉,看着前边的几人,冷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在罪民村住了一个多月,虽然不知道名姓,也知道是那里的人。 为首那人笑嘻嘻道:“我们要做什么,你当真瞧不出来?” 车后的一人向叶牧道:“叶族长,借些粮食吃吃。” 叶牧嗤笑:“抢便是抢,又何必说借?” 另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斧头,冷笑道:“叶牧,识相的,就将车子留下,爷爷饶你们一命。” 车前又一人道:“废什么话?”手里拿着条棍子,慢慢迈前几步。 车上坐着宝贝侄女,叶滔完全不慌,将肩上的绳子甩开,揉一揉有些酸的手腕,冷笑一声道:“之前张全纵火,落一个尸骨无存,如今你们还敢动我叶氏,是当真不怕死啊。” 最先一人沉下脸,冷笑道:“你们不过仗着人多,如今只这几个人,爷爷怕你?”招一下手,又向车子逼近几步。 同时,后边的几人也在向车子逼近。 叶景辰抬头,向叶问溪喊:“溪溪。” 叶牧托着他往上送:“你先上去。” 叶景辰应一声,踩上车子,又唤:“溪溪。” 居然有人截道儿! 叶问溪高高的坐在粮袋子上,看看前边几个人,又看看后边几个人,叹口气,手里已经捏了两个泥人,一边一个沿着车辕放了下去。 夜色里,没有人看到她的动作,更没有看到沿着车辕滑下,向两头分别跑去的两个小泥人。 前边几人已到叶滔近前,最先的人大声喝:“动手吧!”抡起棍子,当先向叶滔冲来。 与此同时,前后十几个人同时喊一声,齐齐冲了过来,手里的家伙分别向叶牧、叶滔抡去。 可也就在他们喊声刚起,就听背后呼呼风声,跟着脖子一紧,已被一条绳子套住,疾冲之下,整个人被拉的向后倒翻,结结实实摔倒。 几人都是大惊失色,一手抓住绳子,有的翻身想爬起来,有的反手回拉,想将绳子扯脱。 只是背后的人都是绳子一抖,绳子成圈,向几人层层绕来,不等几人反应,已经将整个人缠住。 执斧头的人手里的斧头向绳子劈去,可刚一抬手,绳子缠来,瞬间将胳膊和脑袋一同缠住,大吃一惊,失声喊:“你们是谁?” 叶问溪“啧啧”摇头,向那两人挥手道,“将他们带走吧。” 那两人同时将手一提,十几个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拎了起来,跟着牵着就走。 十几个人都是大惊失色,连连挣扎,却觉得绳子缠的更紧,一人回头,大声喊:“叶族长,你要干什么?快放了我们。” 叶牧不知道叶问溪要将人送去哪里,却也不问,只是冷声道:“你们来拦截叶某时,就该想到后果。” 那人瞬间软了,央求:“叶族长,是我们有眼无珠,你让他们放了我们,日后我们再不敢小瞧叶氏。” 另几人听到,也是连声央求,只是没有人理他们,很快被那两人牵着隐入黑暗。 第183章 分肉 叶牧、叶滔二人瞧着,听着那十几个人的求饶,心里已无一丝波动,相互打个招呼,重新推车再走,走出有田地的地方,就有【胡车儿】等着。 见胡车儿将叶滔替下,叶牧也爬上车来,叶景辰好奇问道:“胡车儿,你有没有瞧见有人截我们的道儿?” 【胡车儿】摇头:“没有。” 叶景辰又问:“可曾看到有两个人将十几个人牵走?” 【胡车儿】点头:“有!” 叶景辰问:“你没有去管?” 【胡车儿】反问:“为何去管?” 叶景辰:“……” 好吧,他问多了。 他不再问,【胡车儿】也不再说话,拉着车子跑的飞快,不过一柱香工夫,就看到前边的一线灯火。 原本这个时候,叶氏一族的人已经都回了营地,有那道木墙挡着,外头并瞧不见灯火,只是叶牧、叶滔还没有回来,叶峰几人不止将营门打开,就连外头路边也插上了燃起的火把。 【胡车儿】就听叶问溪指示,向着火把的方向跑去。 快要接近第一个火把,叶问溪极目见那边还有人等着,忙叫胡车儿停下,仍换成叶滔拉车,叶牧和叶景辰后边推着。 到了火把跟前,果然见叶峰和叶景珩迎了过来,见已经换了人,也就一同帮忙推车。 进了营门,族里的人大多还在等着,见带回许多粮食和布匹,都是说不出的欣喜,忙一同帮忙,先将粮食和布匹入库。 叶牧向众人道:“今日天晚,大伙儿先回去歇息,这些粮食和布匹的事,明日再说。”听众人答应,又向叶衡道,“和今夜值守的人说,今夜警醒些,多多巡视库房。” 叶衡答应:“大哥放心。” 叶峰道:“大哥,那五头狼,我们已经做主剖解了,只狼肉还没有分下去。” 叶牧点头:“那些狼虽是我带着九个孩子猎到,可也是你们几人出力挑下山来,依出力的人数,每人十斤,再给三叔公送去十斤。只是我们多挑了狼,就少挑了黏土,对昨日采石头、石灰和挖河沙的族人不公,你瞧还剩多少,给他们分了。” 捕猎的一共十人,和叶峰一起上山将东西挑下山的有十二人,再加上叶三太爷,也就是说,有二十三人可以分到十斤肉,那就是二百三十斤。 留下的五头狼选的都是普通大狼,剥皮再去掉内脏之后,纯肉近四百斤,也就是说,给那二十三人分肉之后,还有一百五六十斤肉可分。 而采石头、石灰的是余下的青壮,挖河沙的是叶松带着各家的少年和女眷。 在场的族人最初听他说只给上山的分肉,心里有些沮丧,可最后听到各家都得分,顿时又觉得欢喜,纷纷议论起来。 叶牧摆摆手,让大伙儿家静,又道:“狼皮就且留着,我们积到秋天,瞧能有多少皮子,到时再说,余下的便是内脏,便交给三婶带人处置了,晚上族人一同煮汤喝。” 这话说出来,众人更是一团兴奋,纷纷答应,立刻缠着叶峰要马上分肉。 自然,听到这个分配,也有心里不满的。 那二十三个人里,叶三太爷是老祖宗的存在,孝敬十斤也倒罢了,叶牧一家就有五个人,也就是叶牧家里独得五十斤肉,又难免让人眼馋。 可谁让这些狼都是他带着孩子们打到的? 张氏听到,就嘀嘀咕咕,只说叶景宁、叶问溪还有叶旭岩、叶泽言四个只是七八岁的孩子,想也没出什么力,凭什么也要分去十斤肉? 叶浩宇听着,忍不住道:“娘,他们几个虽然小几岁,我们出的力可是一样的,我们家得了二十斤肉,已经不错,你快别说了。” 实则,依出力,该是叶问溪一个人拿去大半。 张氏伸手指在他脑袋上狠戳几下:“你是跟着上了山的,这么辛苦,也不为自个儿争一争。” 叶浩宇往后躲开,轻哼道:“我再辛苦,总不能辛苦过大伯去,我可没有脸争。” 叶浩林听着,忍不住问:“你们究竟是如何猎到这许多的狼?” 说到捕猎,叶浩宇来了精神,立刻手讲比划,除了说陷阱是自己十个人挖出来的,自己十个人是躲在木屋里,别的倒是如实的说。 叶浩林听的心惊:“你说狼从门口过,你们就躲在木屋里?就不怕狼闯进去?” 叶浩宇道:“我们那木屋,四周都用黏土糊上,又黏了厚厚的草上去,乍看根本瞧不出是间屋子,里头也是用大木将门顶上的。” 最初叶浩林听到上山的分肉,本来也暗暗盘算,下次跟着同去,此刻听着凶险,瞬间将这念头打消。 张氏又去推叶丞:“他爹,他大伯家里五十斤肉,孩子又吃不了多少,这天气也吃不完,不然你再去要一些过来。” 叶丞虽然也眼热叶牧家的五十斤肉,可这段时间叶牧对他毫不顾惜,轻哼一声道:“大哥自从做了族长,不要说偏顾我这个兄弟,不拿我做桥就不错了。” 叶浩宇道:“娘,你也说这天气肉不经放,我们家二十斤肉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吃完的。” 张氏瞪他:“我不会做成熏肉,可以吃几个月。” 叶浩宇点头:“大伯家也可以做熏肉,五十斤肉,哪里用几月?” 张氏被他说的噎住,手指戳一戳他:“我瞧你是整颗心都向着你大伯家,是不是想去他们家做儿子?” 叶浩宇轻哼:“反正娘已有一个女儿给大伯做了女儿。” 听他提到叶问溪,张氏的脸顿时一沉,速速向叶丞看去一眼。 叶牧一家并不知道叶丞家里的话,等叶峰几人将肉分了回来,先和冯氏商量了,就将叶松叫来,说道:“这许多肉,我们也一时不能吃完,你大嫂要做熏肉,你瞧能不能分几个人手帮忙,到时也分些熏肉过去。” 分到十斤肉的二十三个人,另两脉的人都有,只有京城一脉没有人跟着上山,只有挖河沙的少年和女眷每人分到一些。 叶松自然知道他是有心照应,要想推辞,可想到家里的女眷、幼童,又再忍住,点头答应。 第184章 被什么惊醒 虽说得肉的是二十三人,也分布在十六七户人家里,叶氏的营地里还是一片欣喜,上山的男人们早早歇息,女人们却有许多家在院子里点了火把,连夜将肉处置了。 冯氏倒是不急,将肉留一块鲜肉出来,旁的切成条状,一一用盐抹匀,之后放入瓦罐里腌着,等到明日再行熏制。 叶问溪在山上十几日,又走了许多山路,早早被冯氏摁进被子里躺着,最初还滚来滚去瞧着大人们走动做活儿,不知不觉困意袭来,也就迷蒙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猛然间醒了过来,叶问溪睁眼,眼前已经是一片黑夜,木屋里的人都已经入睡。 她是被什么惊醒的? 叶问溪疑惑,稍稍侧下身,凝神去听,只能听到木屋外偶尔的虫鸣。 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叶问溪稍躺一会儿,仍听不到旁的动静,摸到件衣服,披着悄悄起来,拉开顶门的木头,轻手轻脚的出来。 天气晴好,月光洒下来,屋外是一片明亮,即使不用火把,也可看到周围的景物。 一切都无异常。 那就是不是被什么动静惊醒。 叶问溪低头想一会儿,走去木围墙边上,又将那块小木块卸下来,摸块泥巴出来,捏几个泥人放了出去,等听到泥人跑远的声音,又将木围墙恢原,仍然回去睡觉。 黎明,伴着鸟鸣声到来,叶问溪醒来的时候,见冯氏等一些女眷已经起身,轻手轻脚的收拾了,出外洗米煮粥。 想到昨夜的事,叶问溪翻身爬起来,穿好衣裳很快出去。 冯氏正将瓦罐里腌制好的肉取来,挂在檐下晾着,见她出来,立刻问道:“溪溪,怎么这么早起,也不多睡会儿。” 叶问溪摇头:“已经睡醒了。”见营门已经打开,问道,“已经有人出去?” 冯氏笑道:“你几个叔叔起的早,说是今日我们家的屋子做回填,过去做准备,一会儿再回来吃粥。” 叶问溪点点头,见她倒好了水,过去清洗了,就道:“我也去瞧瞧。”说着就往外跑。 冯氏忙喊:“溪溪,一会儿回来吃粥。” “知道了!”叶问溪扬着声音答,人已经跑出营门。 只是她没有直接往修屋子的工地跑,而是拐去营地后的林子里。 只等一会儿,就见有人往这里过来,看到她行礼,低声回禀。 叶问溪听完,不自觉的皱眉,想一下道:“你回去吧。”见他走远,自己这才往工地上来。 工地上,此刻叶牧选的那片地方已经打好了地基,长长的两排房子的地基,已经圈出屋子基本的形状,同时四周也做高近三尺,以防止大雨时雨水倒灌进屋里,要做的回填,就是将里边所有的地方都与垫高的位置做平。 叶问溪过去的时候,叶启几人正推着车,从田地边一趟趟的将犁地时清出的石头运来,而叶屹、叶航几人在用自制的木碾碾石灰,叶松几个人在砸干透的黏土。 看到叶问溪过来,叶启先笑问:“溪溪,怎么这么早就起来?” 叶问溪笑:“哪里早,叔叔们已经在干活儿了。”见他推着车沿着铺好的木板往上推,也跟着上去。 叶航忙过来,拎着她放远一些:“当心车子不稳,石头滚下来砸到你。” 叶问溪吐吐舌头,笑问:“四叔,要将这里都垫平,得许多石头吧?” 叶航在堂兄弟中排行第四。 叶航点头:“幸好我们垦的地多,这样的石头有许多,这边的用完了,就往另几边去拉。” 叶问溪点头:“若是能用来建房子,就不用往山里去开采,大不了再开垦些土地。” 叶启、叶屹几人听着都笑,叶航道:“我们回填的时候还会做些挑拣,能用来盖房子的会拣出来,余下的才用来回填。” 用来建房子的石头大多扁平,易于堆砌,犁地犁出来的却大多滚圆,不易咬合。 叶航笑道:“溪溪说多开垦些地倒是好主意,等我们石头用完了,往旁边犁地去。” 说的另几人也笑。 叶问溪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行吗?” 她觉得是个好主意。 叶航应付的点头:“行啊,是个极好的主意。” 还是叶启笑:“溪溪,我们开垦了一千多亩的田地,挖出来的石头四周都堆了许多,怕房子建完也用不完。” “哦!”叶问溪这才恍然,向叶航瞄一眼,换来他一阵笑声。 几车石头倒成堆,叶启拍拍手,向叶问溪笑问:“怎么急着住房子,要看看?” 叶问溪笑着摇头:“倒不是很急,只是来瞧瞧。” 叶启笑指:“那边排成了方框的,都是房子的地基,侧面还有几间,是用来做厨房、仓房的。” 叶问溪指指最外一圈石头地基问道:“院子从这里往上砌?” 叶启摇头道:“院墙大伙儿商议过,不管是采石头还是黏土,工程都太大,最后定下都做木头围墙。”说着,领她往最外一圈那里去瞧。 此刻这一圈地基区别于房子的地基,上边已经都铺的平整,只是中间留了半尺长一尺深的一道沟。 叶启道:“到时大木排从这里插进去,再用三合土填实,就可以极为牢固。” 这些围墙,为的是防止有野兽下山,原本也是要结实就行。 叶问溪点头,有些期待:“这屋子建好,必然很是舒服。” 叶启笑着点头,纵目望向整片工地,轻声道:“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们的族人要在这里落地生根,他们的孩子要在这里长大。 叶问溪听到他语气里的期待,跟着点了点头。 各人干一会儿活儿,听到营门口已经有女人呼唤回去吃饭,也就将手里的活儿停下,说说笑笑回去。 因为煮饭的瓦罐只有七八个,各家是自由搭伙儿煮粥,没有大锅可以架蒸笼,就将石头凿平凿薄,清洗干净,架在火上烙饼。 相比流放路上的艰难,薄饼配上女眷们在荒野上挑来的野菜,大家都吃的香甜满足。 叶牧盛了饭,又拿了卷好野菜的饼,往高一些的凳子上坐了,说道:“趁着这个工夫,我们来说昨晚那些粮食和布匹的分配。” 第185章 他不是你们爹娘 只一句话,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盛好饭的族人都端着碗围了过来。 叶衡之妻王氏试着问:“大哥,那些布匹和粮食是用狼换来的,是不是也按昨日分肉的法子?” 要说如今所有的族人中,要以叶牧和她家里的孩子最多,若依昨天狼肉的分配方法,叶牧家可得五份,她家可只有叶衡那一份,虽说她和两个儿子也去挖了河沙,却分不到多少。 粮食还能再从地里想想法子,那布匹可是完全没处弄去。 可另一边京城一脉的女眷们也是面面相觑。 虽说京城一脉每一家都剩不了几个人,可大多是女人和幼童,大人也倒罢了,这孩子的衣裳总还是要顾。 叶牧看看她,微微点头:“昨晚布匹只带回四十匹,屠保长那里还欠二十匹没有送来,等送来了再说,如今先说粮食,昨日三十头狼,换到一千五百斤粮食。” 有一千五百斤啊! 昨夜搬粮食的只有几人,夜里也瞧不清楚,此刻听到,族人都是精神一振。 如今庄稼刚种下不久,还要等几个月才有收成,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千五百斤粮食,省着些吃,全族二百口子人,可以支撑一个多月。 京城一脉的人却心里稍紧,崔氏忍不住又问一句:“还按昨日分肉的法子?” 按昨日分肉的法子,他们分到的粮食可不够吃几天。 叶松低唤一声:“五婶!”阻止她问下去,自己心里却暗暗的盘算。 猎狼要冒许多风险,要说想要多分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冒险,这一大家子又如何吃饱,实不行,他也只能进山试试。 叶牧将众人各异的神色收入眼底,微微摇头道:“依理,自该是依出力多少来分,也便是昨晚分狼肉的法子。” 这话说出来,京城一脉的人顿时沉默。 却另有几家的人嚷了起来:“族长,你每次上山,带的多是长房一脉,实则我们修房建屋也不少出力,狼肉也倒罢了,多几口少几口,也不打紧,这粮食也如此分法,又哪里有气力做活儿?” “是啊,族长,你带了孩子们上山,你家屋子的地基可是族里兄弟们一同打的。” “对啊,这采石头、石灰每日来回,也颇多辛苦。” …… 一时间,好几个抱怨声。 叶牧慢慢的吃着粥,耳朵听着众人的抱怨,直等大伙儿说一会儿,才示意大家安静,点头道:“大伙儿的意思我明白,要活下去,先得有粮食,只是如今我们安顿下来,各家也有了各家的土地,如今又在造屋子,日后便是各家自个儿的营生,对不对。” 对,可又不全对。 有几人还是颇为不满。 现在屋子还没有造成,大家还是在木屋里混住。 叶牧又接着道:“这些日子造屋子,采石头、石灰、黏土和挖河沙,都是族里分队去做,每家总要都备齐才好,这个没得说,对不对?” 对! 众人默默点头。 叶牧又道:“可到挖地基、造屋子,实则已是各家做各家的,纵往别家,也是互为帮工,对不对?” 不错,当初选地,都是各家选亲厚的将屋子修在近处,修建的时候也是相互帮忙。 众人也都点头。 只因这流放路上,叶牧对族人的提带,走出重重困难,所以赢得众兄弟的信服,在他附近修建屋子的最多。 叶屹、叶启几人都静听他讲下去。 叶牧道:“这段日子,我带着孩子们在山上,只留孩子母亲在家,这房子的地基,都是众兄弟帮我修起来的,我叶牧却没有替兄弟们多搬一块石头。” 没错! 几个兄弟默然,冯氏点头。 叶牧话峰一转,就道:“只是,这是众兄弟与我叶牧的情谊,与族中无关。” 这…… 这也不能说不对。 族人不得不承认,可想到流放路上所有的吃用都是共用,大多数人心里又颇不舒服。 叶牧往叶衡、叶航、叶启几个人看过去,慢慢的道:“这工,我叶牧怕是还不上,好在帮忙建屋的兄弟叔伯,叶牧心里有数,这粮食分了,就再给这几位兄弟家里分去一些,那便也是我们之间的情谊,与族中无关。” 这么说来,还当真再挑不出理来。 刚刚还有意见的几人立刻闭嘴,互视几眼,再说不出话来。 叶牧又道:“只是,我叶牧既为族长,自当为族人多尽些心力,我们二十三人共分一千斤,余下五百斤,依族中人口分配。” 这样分到人头上有两三斤,也就是几天的口粮。 一时间,那十几家之外的,纷纷抱怨分配不公。 叶三太爷听一会儿,用拐杖敲敲地,让众人安静,叹气道:“大伙儿想想,流放这一路上,旁人捕到几次猎物?还不是靠着景珩、景辰几个孩子?叶牧又几时藏过私,哪一次不是将肉给各家分着吃的?” 那倒是! 大多数人闭了嘴,可还有人小声嘀咕:“他是族长,自当照护族人。” 叶三太爷没听清,却瞧出了几人脸上的不以为然,声音拔高些问:“怎么,这肉吃的多了,便成了理所应当的?他是族长,当初也是临难才推举他,就是期望他带我们族人走出困境,他做到了,我们江州的族人一个不少,全都平安到了北地,还有了田地,有了屋子。” “怎么,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将当初抄家时的情形都忘了?便是抄家前,又有谁不是各家顾着各家的?噢,他当了族长,照你们想,他得了粮食,就得都分给你们?养着你们?他是族长,不是你们爹娘!” 瞅着老爷子越说越怒,叶继平忙安抚道:“爹,如今也是大伙儿在商量,您老别气。”端了粥过来,劝道,“喝口粥,顺顺气。” 叶牧带上山的,本就是以长房一脉的人多,京城一脉多是女眷、幼童,也没有经历过流放路上吃食共享的事,虽期待分些粮食,却没有以为叶牧需得都拿出来平分,都不曾说话,方才不满叫嚷的,就多是三房一脉,也就是叶三太爷的子孙。 此刻听他一顿骂,顿时都闭了嘴,不敢再说,可心里仍是有些不忿。 第186章 各家顾各家 叶继平安抚住老爷子,向叶牧道:“叶牧,如今难关已过,断没有让你一家养着满族人的道理,往后怎么样,你不如一次说透,让他们心里都有个数。” 叶继昌、叶继安几人也点头:“对,叶牧,今日既已说起来,那便都说说。” 刚才他们瞧的清楚,叫嚷的就是自己的几个不肖子,反是没有往叶牧家里帮忙的几个。 叶牧也知道,在经过流放路上的共渡难关,此时要族人仍按户拆分,远比当初落难时让族人人心凝聚还要难,听叶三太爷一顿骂,几名叔伯又出言支持,心里颇感欣慰。 听几人问到,就点头道:“我知道,如今初到北地,还不曾有任何收成,大伙儿心里并不安稳,只是各家的日子总要各家过,有了屋子,有了田地,日子便能好起来,流放路上,多蒙叔伯兄弟们信得过,推我为族长,至此也算对得住族人。” 听到这里,隐隐似有这辞去族长之位的意思,叶断平有些吃惊,忙道:“叶牧,方才是这帮人不知好歹,你可莫要灰心,这族长之位非你莫属。” 听他一说,旁人也跟着有些慌,叶启立刻道:“是啊,大哥,你处事公正,大伙儿是知道的,也就是有几个人想左,你莫要当回事。”回头向自己的几个弟弟瞪去一眼。 叶屹也跟着点头:“往常在乡里,不也是各家顾各家,有什么好说的?” 这两个人说话,叶常、叶怀几人立刻附和,下边的兄弟都不再说话。 叶牧冲几人笑笑,点头道:“各位放心,这族长我既当了,自当为族里尽力,除非哪一日大伙儿不服我了,我再让贤。” 叶继平这才放心:“当初我们商议推你做这族长之位,是各方都想过的,岂有不服的道理?” 叶牧点头,将话题仍然说回来:“昨日猎到那些狼,确实是我不曾多想。原本我是带孩子们上山挖黏土,给大伙儿造房子的,结果少带了黏土,却带了狼下山,这分配上也确实不好掰扯。” “如今话既说到这里,往后除去这次建屋子要用到的东西,不论是打猎,还是挖野菜,甚或傍的,我们各家得的,自个儿想法子,东西也都归各家,不用再归入族里。” 一听这话,族人又是一阵纷嚷。 各家得的归各家,又有哪一家能有叶牧家里的本事,能一下子猎到许多头狼? 可要说让他打的猎物仍然贡献给族里,也都知道不妥,哪里说得出来? 叶丞忍不住问:“那……大哥,这族里的事,你就都不管了?那还叫什么族长?” 叶牧向他看一眼,微微摇头:“我们只说各家的生计,我身为族长不再插手,可若各家有纠葛需要族里调停,自可再来找我。” “还有,这罪民原上的人,可不能与原来乡里可比,若有事需要与原上旁的人交涉,我叶牧也自当出面。” 所以还是管的。 许多人的心里又是一定。 叶屹先点头道:“嗯,我们族里原就有族规,日后仍如乡里一样,依族规做事便可。” 叶牧点点头,又道:“还有,之前我们在商都卖掉那批狼皮得的银子,后来买了锄头之外,还得了一批废铁,之后我会请铁匠打成一些铁器给各家分下去,便是族里最后能给的东西了。” 有了房子和田地之外,铁锅之类是安家最需要的东西了。 众人一听,又都兴奋起来,立刻就有人应和,更有人问几时能有。 叶牧道:“如今顾着修建屋子,铁匠还得往边城去请,只能再等等。” 也只能如此。 见事情都已说过,叶牧让叶衡、叶启几人帮忙,先将那一千五百斤粮食分了。 叶问溪从头看到尾,见众人散了,自己跟着叶牧往木屋里走,问道:“爹,日后打的猎,当真只我们一家吃?” 叶牧含笑揉揉她的头:“自然还可拿去与旁人换别的东西。” 旁人能有什么东西? 叶问溪眨巴眼。 叶牧提醒道:“就如,冬天穿的草靴,是你二叔、四叔几个编的最好,日后可不能白得,要用旁的东西去换。还有,我们屋子建好,里头总要做些家具,也不能白得,要用东西去换。” 叶问溪点点头,却又轻声道:“草靴倒罢了,家具自个儿做得出来。” 想到做出除雪铲的三个巧匠,叶牧认同的点头,却又道:“溪溪,有些事,我们自个儿能做还是自个儿做的好,虽要求到族人,却也是族人间的情谊。” 人情往来,人情往来,讲究的就是一个有往有来,若只是一方的一味付出,任何关系都不会长久。 更何况,女儿的神技不宜轻易示人。 叶问溪闻言,似有所悟,轻轻点头。 一千五百斤粮食,实则也没有多少,很快分完,叶牧和叶衡、叶峰几人过去建房子,叶景珩、叶景辰、叶景宁三兄弟往地里去干活儿,冯氏找了二房一脉的易氏、简氏帮忙,开始制作熏肉。 叶问溪惦记昨晚的事,自己拿了一个小背篓,带上一些泥巴,出门径直往山上来。 从叶氏的营地上山,途中要从温氏的田地间通过,但见温氏的人也已经在忙着收拾田地,营里也有妇人在收拾狼肉。 上山许多趟,温毅已经和叶氏的人混熟,见叶问溪一个人从这里过,诧异问道:“溪溪姑娘这是做什么去?怎么只一个人?” 叶问溪停住,向他笑道:“家里的活儿不用我,瞧着天热起来,我往山边找找,看有金银花和蒲公英采一些回来干着备用。” 温毅了然的点头,叶氏的孩子,也不好多说,犹豫一下,还是不放心的嘱咐:“山里许多野兽,最好还是不要进山。” 叶问溪点头应:“我只往山边草密的地方去瞧,不进山去。”说着,已经从田间穿了过去。 温毅瞧着,不由的感叹一声:“叶族长这小女儿当真是懂事得很。” 第187章 是为了什么惊醒 温显就在温毅不远处,这一个多月也时常跟着上山,看着叶问溪的背影,叹道:“虽说挖黏土要较采石头和石灰轻松,可那山上凶险,叶族长还每次带着自家的儿女上去,他家这女儿也才七八岁的年纪吧?” 温毅点点头,回头往温氏的营门看一眼,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正因为叶牧将一切做到头里,让族人挑不出理,才能使叶氏一族人心凝聚,不比他们温氏,如今看来一派和谐,实则每个人都藏着私心。 别的不说,只说这建屋子,采石头、采石灰,每一次都是各家采各家的,那倒罢了,从山上挑下的黏土,叶氏让给他们几回,几家人就要争抢几回。 包括他这个堂兄。 温显又哪知道他心里有这番感慨,手里拔着田间冒出来的杂草,眼睛却望着叶问溪走去的方向,轻声嘀咕:“我们上那几次山,也只遇到过几次兔子,那些狼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猎来的。” 温毅看他一眼,说道:“是叶族长他们在林子里挖了陷阱,像是说,是捕到两头狍子之后,将狍子肉丢在陷阱周围,这才将狼召了过来。” 温显眸光灼灼:“那些陷阱他们可曾填上?或者还能再用一次。” 温毅摇头:“我们若能猎到狍子,还诱狼做什么?”不再理他,低头接着干活儿。 别说狍子了,连兔子都没猎到过一只,若不是有叶峰在,中间还差点掉队。 温显显然没把他的话听在耳里,心里在暗暗的盘算。 叶问溪并不知道自己从那里经过,就惹来温氏的人一番议论,穿过温氏的田地,再穿过一片林子,上舒山就已在眼前。 叶问溪脚步不停,径直进山,拐个山口,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取块泥巴出来,仍然捏成胡车儿,说道:“我们去冰湖,要快些。” 【胡车儿】点头,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甩开长腿,向山里奔去。 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很是舒爽。 叶问溪闭上眼,听着山间的虫鸣,嗅着风里带来的各种气息。 昨天夜里,她不会是平白醒来,原本想着,或者和截道儿的那十几个人有关,可是让泥人去瞧过,并没有什么异样,那么,或是前一晚猎狼的事有什么遗漏? 【胡车儿】脚程极快,寻常人将近两个时辰的山路,他只用一柱香的工夫。 叶问溪让他在湖边停下,先去瞧瞧木屋,木屋的门好好的用大木头顶着,再去瞧瞧新打的地洞,也没有任何的不妥。 那是林子里的陷阱? 叶问溪又往林子里走,但见那片林子里一片杂乱,有昨天他们留下的痕迹,也有旁的野兽来过的痕迹。 叶问溪沉吟一下,又折身回来,取藤条甩出一群泥点人,指示他们去将林子里的陷阱填实,尽量将林子恢复原状。 瞧着泥点人进林子去忙,叶问溪沉吟一下,又捏一个泥人出来,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挖黏土?”见他指向湖的另一个方向,就道,“带我过去。” 泥人点头,转身带路,胡车儿仍然将她放在肩膀上,甩开长腿紧紧跟在身后。 这冰湖极大,大到跨过冰河又沿湖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湖对岸的景物也没有多少变化,神女峰还是一样的姿势坐在那里。 再走一程,泥人终于停了下来,可以看到那里有另几个泥人在挖泥,只是他们不用晾晒,而是用木桶直接装了挑下山去。 这么看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异样。 或者,真是因为那几个没有填上的陷阱? 确实,若是有人进了那片林子,稍不住意很容易掉进陷阱里。 叶问溪思忖,心里略宽。 既然已经过来,就取了藤条,一连甩了十几藤条泥点人出来。 泥点人落地,只是向她一礼,立刻就去挖泥,原来挖泥的泥人只将泥装入大木桶中,挑着下山。 虽已经春暖花开,可泥点人仍然只能支撑几个时辰,叶问溪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开始捏泥人。 先捏十几个采药人放出去,之后再捏几个樵夫,放入林中去砍树,跟着捏两个木匠,将樵夫砍来的树做成半人高的大木桶和扁担,随后,捏的都是肌肉结实,孔武有力的汉子,将大木桶装满了黏土,挑下山去。 正捏着,突然间,就听到山间隐隐的传来一声虎啸。 是前晚的那只老虎! 叶问溪微愕停手,顺着虎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密林森森,一路往上,似乎是在背后的山峰上。 叶问溪立刻道:“走,去找那头老虎!”手里最后一个泥人捏成,往地上一抛,爬上【胡车儿】的胳膊,由他将自己架在肩膀上,觅路上峰,自己又捏了一个猎人,向前甩了出去。 猎人落地成人,在【胡车儿】之前,觅路往峰上攀去。 其实要说吃肉,有狼肉足够,实则她更喜欢兔子肉和狍子肉,注意那只老虎,其实想的是那副虎骨。 叶三太爷腿脚不好,有严重的风湿,若是能得到一副虎骨,就能将他的腿治好。 前晚,那只老虎闯入狼群,咬死七头狼之后逃走,料想受的伤不轻。 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在这高山密林里,很容易招来别的野兽,要想自保恐怕不容易。 她要赶在它死在别的野兽嘴下之前将它猎到。 猎人在前,【胡车儿】在后,带着叶问溪在密林中穿过,沿着无路的陡坡一路向上。 大约一柱香的工夫,山势终于变缓,再顺着山坡转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但见前边是一条山涧,一道玉龙自山涧上倾泻而下,轰隆隆的,声势颇为惊人。 真是壮观! 叶问溪发出一声惊叹,正要问老虎在哪,就听到老虎的低呜声,抬起头,立刻看到一只吊睛大虎,就蹲在上方不远处的岩石上,一双虎目盯着岩石另一边,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似是警告什么动物的靠近。 那边有什么,让一头老虎这样的戒备? 第188章 去猎熊 叶问溪诧异,手里捏着的泥人稍停,拍拍胡车儿的肩膀,让他将自己放下,之后隐身在树丛里,慢慢往岩石另一边转去。 可只走出十几步,还没有看到那边的情景,就听到老虎一声长啸,跟着整个虎身跃起,向着那边扑了下去。 叶问溪一惊,抬头去看,清楚的看到老虎肚子上一处狰狞的伤口,似乎被撕掉了大片的血肉。 这样的伤还和什么野兽争斗? 叶问溪吃惊,还没等再去看,就听到一阵阵的熊吼。 熊? 那边居然是一头熊? 叶问溪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开心,手里的泥人迅速捏成,往地上一放。 泥人迅速长大,渐渐有了颜色,长成一个身高体壮,浓眉长脸,身穿描有云纹的黑袍男子,躬身向叶问溪行礼。 叶问溪向熊吼的方向指指:“广陵王,去猎熊。” 这个人,是西汉的广陵王刘胥,如果让她找一个能猎熊的英雄,就非他莫属。 【刘胥】听到熊吼,眸子顿时一亮,立刻拔腿向着吼声方向奔去。 叶问溪又向猎人挥下手,猎人挥紧手里的猎叉,也立刻跟了出去。 听到呼喝声,叶问溪这才沿着林子向那边一点点靠近,在看到熊的一瞬,又立刻停住。 那一刻,叶问溪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怦怦直跳,一双眸子定在那头熊身上完全不能移动。 那是一头极大的棕熊,足足有成年男人两人多高,正直身站起,一巴掌将老虎拍出老远,跟着向前扑出,泥捏的猎人瞬间被它按在掌下,变成泥块。 【刘胥】见熊扑到,已凌空跃起,向着熊头重重一踢,跟着一个倒翻,落向棕熊背后。 棕熊一掌将猎人按倒,本要向老虎扑去,不防被踢,顿时一声怒吼,笨重转身,向着【刘胥】扑去。 【刘胥】丝毫不惧,迎面抢上,却在熊掌拍下来的一瞬,身体骤然横倒,由两个熊掌间穿过,滑入棕熊腹下,向着胸前的那簇白毛狠狠的一脚。 胸口被踢,棕熊迅速低头去抓,笨重的身体却一个滚翻摔倒。 这个工夫,【刘胥】已经一跃而起,抢前几步,以掌为刀,向着棕熊的鼻子劈去。 棕熊仰倒,一时没能翻身,鼻子被他一掌劈中,怒吼声一顿,转瞬吼声再起,翻个身要爬起来。 【刘胥】没有片刻稍停,飞身跃起,向着棕熊左眼踹了下去。 棕熊被他接连几下击中要害,怒发如狂,见他踹到,举掌向他拍了过去。 哪知道【刘胥】这一下是虚招,不等熊掌拍到,身体已经凌空倒翻,又再落到熊的背后。 棕熊一掌拍空,又再怒吼着回头,向着【刘胥】追击。 这个时候,被拍飞的老虎又再冲回,丝毫不管【刘胥】,整个虎身向着棕熊扑了过去,一口咬在棕熊腿上。 棕熊受疼,一声狂吼,又再向着老虎的方向转身。 只是老虎这一咬上,虎口再也不松,被它带着甩了一个圈,还是死死的咬住。 【刘胥】见状,又再疾冲而上,一跃扑下,一把抱住棕熊的脖子,双手各抓住一片皮毛,死死的攥住。 感觉到脖子上有人,棕熊大吼,剧烈的摇动脑袋,同时转身,一掌拍在老虎的后腿上。 老虎受疼,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咬着熊腿的嘴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咬进去几分,棕熊顿时一声厉吼。 而棕熊身上的【刘胥】被熊猛的一摇,一只手脱开,整个身体跟着被甩了起来,随着熊的转身,身体在空中划个弧,紧抓的另一只手用力回拉,整个人又再翻身回去,这一次却是直接趴在熊头上,趁势双足分开用力,直直踢上两只熊眼。 双眼被踢,一瞬间酸的不能见物,棕熊又再一声怒吼,人立而起,熊掌向着脸上拍了下去。 【刘胥】一踢之后,身体立刻前翻,向着棕熊后脑滚了下去。 而棕熊暴怒之下,这一掌就拍在自己脸上,鼻子受力,整只熊一晃,立刻翻倒,沿着一侧山坡滑了下去。 【刘胥】落地后一个翻身,再向后跃开,避过熊翻倒时的碾压,又立刻拔腿冲上,趁着熊目不见物,又是一脚向着熊的鼻子狠踹。 熊的鼻子极为敏感,汇聚了许多的神经,此刻被接连攻击,棕熊已经一阵阵眩晕,两只熊掌乱挥乱拍,已经丝毫没有方向,再被踢几下,两只熊掌渐渐软垂,之后没有了动静。 晕过去了! 叶问溪大喜过望,一跃而起,迅速捏一个猎人丢了出去,大声喊:“取胆,快!” 猎人从半空落下,迅速幻化成人,手里一把猎刀,向着熊的咽喉扎了下去。 剧痛之下,棕熊顿时醒来,可也只是发出极短的一声嘶吼,整只熊就砰然倒地。 猎人手中不停,猎刀下划,已将熊腹剖开,迅速掏出一枚熊胆,但见金黄透明,光亮如琥珀,居然是罕见的金胆。 叶问溪大喜,爬起来就要冲过去,却被【胡车儿】一把拖住,向熊腿的位置指了指,“老虎还活着。” 叶问溪看去,这才想起还有一只老虎,打个手势,让【胡车儿】护在身侧,慢慢向那边靠近。 老虎似知道棕熊已死,也慢慢松了口,挣扎几下,后腿却无法动弹,完全爬不起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接近。 离的近了,叶问溪已经可以看清,老虎的后腿绵软的拖着,显然已经被棕熊那一掌拍碎。 叶问溪稍松口气,先接过熊胆瞧瞧,确实是罕见的金胆,立刻从背篓里取个竹筒,小心翼翼的收了进去,又将塞子紧紧的塞住。 熊胆收好,这才去瞧老虎,但见它不止后腿无法动弹,肚子上那片伤,此刻又再汩汩的流出血来,还带着一截肠子,显然是不能活了。 老虎见她接近,嗅了嗅鼻子,圆睁的虎目似变的平缓,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呜,似带着些哀求,连探出去的虎爪也慢慢缩回。 这是向她示好? 叶问溪在它够不到的地方蹲下来,商量的道:“你这样子,就算我不杀你,怕你也活不成了,与其喂了别的野兽,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第189章 两只虎崽 老虎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虎嘴眦开,发出一声极低的吼声,眼里哀求的意味更浓。 叶问溪看看它的后腿,摇头:“你的伤治不好,这一身血腥只会招来旁的野兽,不要说熊,就算来头狼也能把你撕碎。” 老虎似听不懂,仍然发出一阵阵呜声。 叶问溪抬头,想示意猎人动手,却一眼看到被它咬过的熊腿,心里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对着老虎皱眉寻思。 不要说受伤的老虎,就算是完好无损、战斗力最强的老虎,和熊搏斗也是胜负各半,此时这只老虎受了重伤,看到熊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逃走,以熊的笨重程度,是绝对追不上它的,为什么它反而主动出击? 也或者…… 想到之前陷阱周围别的野兽的痕迹,叶问溪的目光落在老虎的肚子上。 也或者,是它肚子上的伤,始终带着血迹,熊是跟着血迹一路追踪到这里,这一日一夜,它始终没有摆脱,不得不最后一搏? 是或不是,已经无从知道,叶问溪凑去老虎肚子边,去瞧它的伤势。 它的后腿经熊那一拍已经废掉,但致命的伤却还是肚子,如果这伤能治好,或者还能活下去,当然,不是在这高山密林里。 侧头看看,但见老虎趴在那里,虽然一双虎目仍然注视着她,却像是没有攻击的意图,就试着伸手,在它伤口上方一拨,试图将皮毛拨开,将伤口看的更清楚一些。 哪知道一手摸上去,整个人顿时一顿。 在伤口边,叶问溪明显的感觉到那里的鼓涨,拨开虎毛去瞧,就看到老虎涨起的乳房。 这只老虎是带着幼崽的! 叶问溪瞬间明白。 看来,是它被熊追踪到这里,摆之不脱,又怕它发现幼崽,只能拼死一搏。 想到这里,叶问溪心里有些不忍,看看老虎已经无神的双眼,站起身向四周去瞧。 老虎会跑来这里,或者它的巢穴就在附近,现在这只老虎已经活不成,留下幼崽怕也难活。 扫望一圈,最后,目光定在老虎最后蹲着的那块大岩石上,向【胡车儿】打个手势,就向那块岩石走去。 老虎瞧见,立刻变的焦急,喉咙里又再发出吼声,两只虎爪前爬,却拖不动整个身体,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沿着岩石绕了过去。 岩石后,生满了杂草,【胡车儿】上前,将杂草拨开,就露出后边的一处洞穴。 叶问溪眼睛一亮,立刻跟了进去,山洞里光线幽暗,她却一眼看到趴在洞里两只小小的虎崽,不自禁低呼一声。 两只虎崽刚刚睁眼,还瞧不远,感觉到陌生的气息,只是抬起头来,张开嘴哈气。 叶问溪过去,在两个小脑袋上揉一把,先抱了一只起来,再去抱另一只,却因人小手小,却已经抱不起来,只能先将怀里的交给【胡车儿】,自己才又抱了另一只,仍然按原路出去。 老虎看到两只幼崽被找到,越发变的焦急,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呜声,奋力想要爬起来,却连刚才的力气也没有。 叶问溪到它身边,将虎崽放它面前,安抚的道:“你放心吧,我帮你把虎崽养大。” 老虎似乎听懂了,伸出舌头将两只虎崽舔了舔,就躺下不动。 叶问溪任虎崽在妈妈身上滚一会儿,这才将背篓取下来,找软些的草垫了,将两只虎崽抱起放了进去,背过身,这才向猎人示意。 猎人上前一步,猎刀刺入老虎咽喉。 一头熊、一只老虎的血,渗透了这一片的草地,很快就会被别的野兽嗅到。 叶问溪也不再停,让猎人扯两条树藤,将熊和老虎分别捆了,再折棵树,让【刘胥】和【胡车儿】抬了,自己仍然坐在【胡车儿】肩上,猎人在前开路,直接找路下山。 这一次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看到出山口,叶问溪吩咐停下,背篓交给猎人,让三人留下看着猎物,自己出山,一路飞跑着回叶氏营地。 这个时候,叶景宁已经从地里回来,在营里跑了一圈没有看到叶问溪,缠着冯氏问:“娘,溪溪去了哪里?” 冯氏手里做着熏肉,惊讶的问:“不是去瞧建房子?” 叶景宁摇头:“我刚去瞧过,爹说没有过去。” 冯氏问:“是不是去河边瞧挖河沙去了?” 叶景宁想一下道:“我去找她。”正往营门跑,就见叶问溪进来,立刻喊,“溪溪!” 叶问溪问:“爹呢?” 叶景宁指:“在修房子。” 叶问溪转身就又跑出去。 叶景宁忙喊:“溪溪,你干什么去?”也跟着往外跑。 冯氏看到女儿,心又放了回去,摇头笑:“这个孩子,一惊一乍,吓我一跳。”扬声吆喝,“你们离石头远些,当心砸到。”听到叶景宁遥遥的答应,仍然坐下忙手里的事。 叶问溪一路跑去自家建房子的地方,但见叶牧正提了水和泥,立刻上前拉住他道:“爹,快,快走。” 叶牧侧头,见女儿头上、身上沾了许多青草的碎屑,含笑道:“溪溪,这是去林子里了?” 叶问溪道:“爹,溪溪去了山上,你来帮忙。” 叶牧一愣:“你上山了?”见她不明说,知道有些缘故,将手里的木铲顺手递给叶峰道,“我去一下。” 叶峰听说是上山,就问:“要不要我同去?” 叶问溪摇头,冲他笑:“爹推辆车子去就好。” 这是打到了猎物? 叶峰知道她的本事,也不强求,只是道:“让景珩、景辰一同去吧。” 那边叶景珩、叶景辰正帮忙运泥,听妹妹一说,也猜到是有什么东西,都跟着下来。 叶牧点头:“嗯,那就去吧。”也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泥灰,只找了一辆空着的车推上,带着三个儿子,跟着女儿往进山的方向走。 这一会儿,温氏的族人也在忙着建房子,先是看到叶家的小姑娘一阵风的跑回来,身上却没有了早晨背着的小背篓,正诧异,又见叶牧推车跟着回来,立刻又引来温氏族人注视的目光。 看着叶牧带着四个孩子过去,就有温氏族人议论,这叶小姑娘是发现了什么,要喊父兄帮忙推车去拉。 只是议论归议论,往那边一路除了几片林子就都是旷野,也不好跟去,倒是都留心那边的路,看叶氏父子能带什么回来。 第190章 这运气也太好了 叶牧父子跟着叶问溪一路到了进山口,叶牧让叶景珩留下守着车子,自己带着另两个儿子跟着女儿进山,刚走出百余丈,就见女儿已经停下,向着林子里喊:“车儿,出来吧。” 又是胡车儿啊。 在叶问溪捏过的泥人里,胡车儿算是他们最熟悉的。 父子三人抬头看去一眼。 也只这一眼,三个人顿时都惊的张口结舌。 只见【胡车儿】身后,还跟着一个猎人和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大汉,两个人共扛着一根粗木棍,木棍上穿着的居然是……老虎? 不不,不止是老虎。 在老虎的后边,还有一大团棕色的东西。 离的近了,父子三人的下巴几乎掉地上。 那是一头……熊! 想到叶问溪又打了猎物,却没想到,居然是一只老虎和一头熊。 叶问溪上前几步,将猎人手里拎着的小背篓接过来,紧紧抱在手里,招呼大家往外走。 叶景宁看的口干舌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溪……溪溪,这……这是你上山打的?你……你怎么想起去打老虎和熊?” 前一天夜里,他们分明听到有老虎进了狼群,可叶问溪并没有特意指示猎人捕杀老虎。 叶问溪摇头:“凑巧而已。” 也确实,在老虎受伤之前,她没有想过特意捕杀,后来想到老虎或者受伤很重,才惦记上它的虎骨。 叶牧瞧的也是心惊胆颤,责怪道:“溪溪,你怎么会想到去猎熊和老虎?” 虽然知道女儿身怀神技,可是泥人终究是泥人,若是有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叶问溪忙道:“爹,是熊和老虎自个儿打了起来,溪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说着,还把熊腿上的伤指给父子几人看。 老虎肚子上的伤一眼就可看到,再看到熊腿上明显撕咬的痕迹,父子三人总算松一口气。 说话间,已经从山上出来。 叶景珩正坐在车上等着,一眼看到抬出来的东西,也是大吃一惊,一下子就跳下车来,结结巴巴的问:“这……这……这怎么是……是熊和老虎。” 叶牧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胡车儿】、【刘胥】和猎人都不好跟着送去,叶问溪让他们将熊和老虎放在车上,随着她的道谢,三人瞬间化成泥块。 叶问溪顺手清理掉,这才跟着父兄一起回营地。 温氏族人本就在猜测叶牧父子去做什么,这辆车子从田间过,顿时引起注意。 怎么,居然是一头熊和一只老虎? 温氏族人说不出的震惊。 昨天带回来的七匹狼已经让他们说不出的振奋,今天却见叶氏居然猎到一头熊和一只老虎。 让他们震惊的是,那熊和老虎,显然不是叶牧父子猎到的,而是叶家那个小姑娘。 怎么可能? 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在众人一再的怂恿下,温文海绕路迎过去问。 叶牧依叶问溪之前的话:“是这熊和老虎自个儿斗了个两败俱伤,被小女遇到。” 这运气也太好了! 温文海想要不信,可是看看叶问溪,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又不能不信。 车子推回叶氏的营地,叶氏族人也同样吃惊,同时也有人暗暗的后悔。 今天早上,才为了粮食和布匹质疑叶牧的不公,逼的叶牧说出日后各家得的东西归各家的话,这刚刚半日,他们就猎了老虎和熊回来。 如果是往日,这老虎肉和熊肉,怎么也能分到一些,今日怕是不行了。 不要说老虎,单那头熊,怕就有千余斤了。 一个上午,冯氏一直忙着做熏肉,五十斤狼肉还没有完全处置好,乍见又推回一头熊和一只老虎来,一时惊的忘了动作,险些被火烧到手,还是简氏将她的手拉开。 叶牧瞅着这两只猎物,也有些无措。 如今的天气温暖,这些肉除去做熏肉,只能煮熟做肉干,可是这里能得千数斤肉,要做到几时? 若说给族人分了,每人分不到十斤,倒是容易得很,可是经过早晨的一番话,他也知道,今日这个口子一开,往后便会让族人习以为常。 看一眼女儿,叶牧只觉得脑仁疼,可有了东西又不能不要,只得吩咐小儿子:“你去房子那边,将你二叔、五叔和叶松叔几个叫回来。” 不管怎么说,先将猎物剖解了。 叶景宁答应一声,拔腿飞奔而去。 叶牧又吩咐长子:“先去把刀拿来磨一磨。” 叶景珩也答应一声,跑去取刀。 叶牧再吩咐次子:“取几只木桶备着。” 叶景辰也跟着跑开。 隔一会儿,先是叶景辰来来回回拿了七八只木桶过来,之后是叶景珩取了刀,在石头上磨起来,接着,叶衡、叶峰几个人跟着叶景宁急匆匆的回来。 看到车上的猎物,几个人都是又惊又喜,先动手将老虎抬下来,这才又动手抬熊。 千余斤的大棕熊,四个大男人一人拎住一条腿,好不容易抬了下来,却无论如何无法挂起来,只能就那么摊在地上,剖开剥皮。 叶峰看到棕熊胸口剖开,熊胆已经取掉,心知是有叶问溪的泥人动手,也不多问,直接下刀。 叶衡心里却存了疑问,只是这是叶牧一家所猎,也不多问,跟着动手帮忙。 叶松更是没想到会猎到这样的庞然大物,惊喜之余,也拿了木桶之类帮忙。 叶峰剥熊皮的时候,叶衡已经干脆利落的把四个熊掌割了下来,好好的放进一个木桶里,向叶牧道:“这个天怕不好风干,一会儿拿个瓦罐,再取些石灰封起来吧,别糟蹋了。” 叶牧点头答应,看看四个熊掌,又有些发愁。 族里的瓦罐本就剩不了几个,还要用来煮粥,这四个熊掌得占去四个,瓦罐还哪里够用? 叶景辰倒是道:“取些黏土,做几个泥罐,今晚慢慢的烤干了,明日就可将熊掌封进去。” 也不失一个办法。 见叶牧点头,立刻去取黏土。 叶衡手里忙着,听到叶景辰的话,倒是动念:“若我们能做个窑,将泥罐烧成陶罐,便不愁存东西。” 叶峰惊喜:“能做得成?” 叶衡点头:“陶品本就是黏土做的,难的是烧制的火候,回头我们琢磨一下。” 叶峰连连点头:“若是能成,我们也不必好几家用一个瓦罐。” 几人手里忙着,嘴里已经在商议制窑的事。 第191章 哪里的兵马眼皮子这么浅 熊和老虎丢给了父兄们去忙,叶问溪抱着背篓,又将冯氏拖回木屋里,还关上门,又拿根木棍将门顶上。 冯氏看的新奇:“溪溪,那一头熊一只老虎,娘已经很惊吓了,你有别的事,明日再说。”说着,就要把门打开。 叶问溪忙将她拦住,挠挠头,这才将背篓最上方盖的一些药草拨开。 冯氏向里一望,看到两只蠕动的小虎崽,几乎惊喊出来,瞪眼问:“你……你拿回来做什么?这可没有几斤肉。也不是,这么小的虎崽,还是不吃的好。” 叶问溪连连点头,眼巴巴的瞧着她:“娘,母老虎死了,我答应它把它的崽子养大,可是没奶怎么办?” 冯氏抚额,想了好一会儿,叹口气道:“暂时可以喂些米粥,可不能长久。” 叶问溪一下子垮下小脸,伸手摸摸小虎崽的小脑袋,低声道:“这可怎么办?” 冯氏往门口瞧瞧:“一会儿我和你爹商量一下,瞧哪里能寻些奶来。” 叶问溪眼睛一亮:“去找那姓屠的?” 冯氏伸手指刮一下她的小鼻子,叹道:“怕也只能如此,可不知有没有。” 叶问溪连连点头:“有的,肯定有的,那边城周围,总有人是养羊、养牛、养猪、养狗的。” 冯氏听的好笑,点头道:“嗯,让你爹去问问。”安抚住女儿,这才开门出去。 叶问溪仍然抱着小背篓,跟着出去,找个凳子坐下,瞧着父兄、叔叔们干活儿,心里细细琢磨,除去给虎崽找奶,还要给它们做个窝才成,但想放在木屋外,又有些不放心,只盼屋子快些建好。 一头大熊,一只老虎,叶牧兄弟几人再加上叶景珩几兄弟帮忙,先是剥皮,之后分割,再将虎骨、熊骨都剔出来,午饭都没顾上好好吃,足足忙了两个时辰,终于忙完。 可等叶牧刚喝口水,缓口气,再看到女儿背篓里的两只虎崽的时候,一口水又几乎喷出来。 可是看到女儿眼巴巴的眼神,又不禁苦笑,只得道:“今日怕来不及,横竖屠保长还欠我们二十匹布,明日爹去讨,顺便问问。” 叶问溪立刻展颜笑开,连连点头。 没等到叶牧过去,屠中天自己就已过来,一进营门就东张西望,等看到营地木墙上钉着的虎皮、熊皮之后,眼睛都直了,向叶牧道:“难怪刚过来,就听你们族人说什么熊,什么老虎,还真是你们猎到了。” 叶牧笑道:“哪里是我们猎到,是熊和老虎互斗,两败俱伤,我们捡个便宜。”说着,替他拖了凳子坐,又取碗倒水,嘴里问,“屠保长此来是送布匹?” 屠中天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立刻点头:“我今日一早便将那些狼送去军中,将军欢喜得很,说日后再有,再送去才好,那三十头狼,实是不够多少将士吃的。”说着,喊跟来的手下从车上往下搬布。 叶牧含笑谢了,喊叶衡带人放去库房,又道:“若能猎到,自然还要屠保长辛苦。” 屠中天立刻往他近前凑凑:“叶族长,你说的拉车的牲口,我倒是问到几匹,只不过是军中的,怕不好要来。” 叶牧立刻问:“什么样的?” 屠中天道:“都是军马,有一匹瞎了一只眼,用不好用,杀了又舍不得,还有一匹瘸了一条腿,也再无法上沙场,只在军中白养着。” 叶牧问道:“这白养着的,还不好要?” 屠中天立刻摆手:“叶族长有所不知,这军中的马匹,兵部都是有记录的,便是战死的,也要往军中报备,哪里能随便给人。” 叶牧心知他既提起来,就不会没有办法,故意叹口气道:“我等小民,哪里敢想军中的战马,那就还烦请屠保长往旁处问问,没有骡子,驴子也好。” 屠中天听他直接放弃,顿时急了,忙道:“若说今日之前,或者还当真不能,可你们猎到熊和老虎,或者有法可想。” 从他刚进营门,叶牧就知道他又打上熊和老虎的主意,只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就道:“叶氏一族自江州流放至此,路上又颇受些寒凉冻饿,多了些病痛,如今得了这熊和老虎,正可为族人调理身体,怕不能相让。” 屠中天听他一句话挡了回来,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稍停一下道:“叶族长既想要军中的铁器,如今有这好东西,怎么只自个儿留着,这可让屠某难办。” 叶牧仍然声色不动:“屠保长,叶某原说,是用药材换铁器,也不必非得是军中的,无非是想设法打造一些农具罢了,若是不能,用木制的也一样开得出荒来,无非是多花些气力,这熊和老虎属实是意外所获,再要怕再也不易,岂能轻易送人?” 屠中天道:“叶族长,这边疆将士,常年驻守,身上也许多的疼痛,寒症更是常见,叶族长还当多思家国。” 叶牧目光微凉,扬起的唇角渐渐拉平,垂下眸,拿起竹碗喝一口水,才慢慢的道:“我叶氏一族素在乡里,耕读为生,与人为善,哪知一朝祸从天降,才流放至此,自保尚且不瑕,还谈什么家国?” 屠中天大怒,霍的站起,大声道:“叶牧,你敢不从律法,蔑视君王?” 叶牧也缓缓站起,仍然是极缓的语气:“不从律法,便不会来这荒僻的北地,蔑视君王更加不敢,只是如今屠保长想要叶某的东西,却以家国相压,恕叶某不能答应。” “你……”屠中天咬牙,“你道兵马前来,你叶氏还能保得住什么?” 叶牧轻笑出声:“兵马前来?屠保长可是说笑?大历兵马轻易调动,只为夺我叶氏那千余斤熊肉,数百斤虎肉?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是啊,哪里的兵马眼皮子能这么浅? 屠中天被他噎住,一时也不知道该发怒命人强抢,还是该拂袖而去。 第192章 一大堆肉和一堆大肉的区别 正这个时候,听到旁边一个清灵灵的声音道:“屠保长怎么又生气?溪溪采了蒲公英来,泡茶饮可以降火,屠保长尝尝。”说着,一只小手将一只竹碗放在面前,里边放着一些清洗干净的新鲜蒲公英。 屠中天一愣低头,就见又一只木勺伸过来,盛着些烧开的热水,倒在竹碗里,顿时将竹碗里的蒲公英冲起,跟着是妇人温和的声音,向叶牧责怪道:“孩子爹,你好好说话。”说完,径直转身去了,只留下一个浅淡的背影。 叶牧见是妻子和女儿过来,像是瞬间降了火气,低应一声,向屠中天拱手:“屠保长,方才是叶某失礼,请坐。”说完,自己坐下,向女儿问道,“溪溪,怎么没有爹的茶?” 叶问溪抿唇笑:“溪溪可只采到一点点,自然是款待贵客。” 被这母女二人插进来,屠中天自然也再发作不出来,可要就这么坐下,又觉得大失颜面,可是要走,又惦记那许多的熊肉、虎肉。 正在犹豫,却见那鬼精鬼精的小女娃子已经转向自己一笑,歪着头问:“屠保长是想要熊肉、虎肉?” 屠中天刚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爹既不肯相让,还说什么?” 叶问溪笑:“那头熊和老虎打架,斗了个两败俱伤,却恰好被溪溪撞上,捡了回来,要非说是猎的,也是溪溪猎的,不是我爹猎的。” 你一个小女娃,捡得起一头熊和一只老虎? 屠中天好气又好笑,但听她这话说出来,叶牧居然不阻止,暗想是叶牧并不是当真相拒,之前那番话,不过是想多要东西,此刻借着女儿将话说回来,神色又再缓和,慢慢坐了回来,顺着道:“哦,既是叶小姑娘猎的,那么叶小姑娘可能相让?” 叶问溪道:“爹说的不错,我们叶氏族人一路来这北地,又是在大雪地里走过千里雪原,当真许多人落下寒症。” 这还是不肯让啊。 屠中天又再皱起眉头。 叶问溪接着道:“只是这头熊大得很,我们让出一半想来不难。” 一半啊? 屠中天有些不甘:“一头熊,怎么只让一半。” 叶问溪道:“这熊和老虎都已经剖解,纵是全让,也不过是一大堆肉和一堆大肉的区别,再成不了一只整的熊和老虎。” 拿一大堆肉回去,是没有拉一只整熊和整老虎威风。 想到自己今天一早赶去军中,营里的将士看到那三十头狼时的轰动,屠中天自得之余,又有些遗憾。 这若是拉一头熊和一只老虎进军营,岂不是更加引人注意? 这个叶牧,得了熊和老虎,居然不是第一时间给他送去。 但事已至此,怒也没用,只得趁势又坐下,正想着如何多要一些,却听叶问溪道:“这肉若是屠保长自个儿吃也倒罢了,送去军中,就有些小家子气。” 是啊,要怎么和营里的将军说,打到一头熊,只送一半的肉,还是已经切成块的? 又如何证明,那是熊肉、虎肉,而不是猪肉? 屠中天又有些气闷。 叶问溪没等他再说话,又道:“倒不如,屠保长取些肉自个儿享用,倒是那熊皮、虎皮可以一用。” 屠中天一怔,迅速抬头,往对面木墙上钉着的两张皮望去一眼,眼睛亮了几分。 没错,若是营里的将军披上虎皮大氅,盖上熊皮被子,岂不是更加威风? 叶问溪细细留意他的神色,没有忽略他眸子里闪过的狂喜,双手托着小下巴趴在桌子上瞧他,慢慢加一句:“只是这虎皮和熊皮,也不是狼皮可比,屠保长总不能只给两匹布吧?” 屠中天一怔,目光从两张兽皮上收回来,看看叶牧,又看向叶问溪:“那么,叶小姑娘想要多少?” 问想要多少,不是问想要什么。 叶问溪眨眼:“方才屠保长可是说过有几匹马,还有铁器,这熊皮和虎皮送去,还不能换吗?若我们有趁手的刀,打猎想还容易一些。” 他把这个忘了。 屠中天略略沉吟,想再多掰扯几句,可是又怕和刚才一样,将事情谈崩,只得说个活话,点头道:“能将这熊皮和虎皮送去,倒是有得商量,只是……” 叶问溪立刻摇头:“只是,马和铁器是爹爹要的,除此之外,溪溪还想要几只羊,几头牛,几头猪,几条狗。” 屠中天惊呆:“你是说,只这两张皮,就要这许多东西?” 叶问溪水盈盈的大眼睛眨巴:“不能吗?这熊和老虎都是溪溪捡来的,牛羊又不是难见,熊和老虎可不是想捡就捡得到的?” 你是唯一个能捡到的! 屠中天居然有些无言以对,看看叶牧,试着道:“这牛素来用以耕种,朝廷严令宰杀,怕是不能。” 叶牧点头:“我们纵要养牛,也是为了耕种。更何况,这熊皮和虎皮难得,也抵得过这些东西。” 是啊,这话哄得了小丫头,哄不了小丫头的爹。 屠中天默一下,又道:“你们初来第一年,这养猪怕也不能吧?” 叶牧看看女儿,含笑道:“小女儿无知之言,屠保长不必当真。” 叶问溪问:“那羊呢?羊又不耕种,也不吃粮食,总可以吧?屠保长,你莫要都推掉,最后只给两匹半死不活的马儿,那日后我们纵得了什么,也不敢拿去和屠保长交易。”说着,嘟起小嘴儿,一脸的不悦。 这北地千里荒原,羊倒是不值什么,屠中天并没有想推掉,被她一说反而笑起:“这羊可是要放的,叶小姑娘不怕辛苦?” 叶问溪往营外指:“许多荒地,我们圈起一片来放进去便是。” 屠中天:“……” 这可真省事。 但这北地最不缺的就是地,他们要圈荒地,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略想一下点头:“嗯,如今正是母羊产仔的时候,屠某去觅些长成的小羊送来,正好喂养。” 听说母羊产仔,叶问溪眼睛立刻亮了,忙道:“不不,我想要刚刚产仔的母羊,多要几只。” 屠中天错愕:“怎么是要母羊?” 叶牧旁边补充:“初生的小羊怕不好喂养,将母羊一并要来才更好养一些。” 原来如此啊。 屠中天微微点头,试着问:“那么,两匹伤马,几只羊?” 叶问溪立刻道:“还有狗,最好也是狗妈妈带小狗一起。” 这叶家小姑娘什么癖好? 屠中天有些无语。 第193章 都是那个丫头 叶牧又补充:“之前张全往我叶氏窝棚纵火,将我们容身之处烧成白地,若是有狗,便会立时惊觉,如今我们是族里的人轮着值夜,多养一些狗,用来看家护院。” 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高门大户,都会养些狗来看家护院,这个倒是不稀奇。 屠中天点头:“这个也不难,屠某命人去寻,只是今日怕是不能,这熊皮和虎皮……” 叶牧道:“这熊皮、虎皮刚刚钉上,还不曾晾干,今日先给屠保长带些肉回去尝尝,一两日这两张皮子晾干,屠保长再拿去换马。” 叶问溪急道:“羊和狗总能快些吧?” 这小丫头还挺急的。 屠中天看她一眼,点头:“羊和狗寻得了就送来。”起来要走,又略一停,问道,“这虎骨和熊胆……” 叶问溪立刻摇头:“溪溪瞧见的时候,那熊胆已经破了。” 屠中天立刻追问:“那熊掌呢?” 叶牧不语,只是微微皱眉,向他注视。 屠中天虽说心里不满,可也被他瞧的讪讪的,只得道:“嗯,这两样东西需得好好收藏,莫要糟蹋了东西。” 熊掌是滋补佳品,虎骨又是圣药,任一样拿出来都价值千斤,还真不是等闲什么东西能换。 屠中天看父女二人这神色,知道今天讨不出来,再说下去,又怕将两张兽皮也谈崩了,也就不再说下去,起身告辞。 叶牧见他不再坚持,立刻唤了叶景珩、叶景辰,先给屠中天提了两大桶肉过来。 这盛肉的木桶,是叶衡几人为了腌制兽肉专门做成,足有三尺高。 屠中天见那肉很是新鲜,又剔的干干净净,两桶足有百余斤,也算是满意,让手下接了,自己也就上车回去。 看着屠中天的马车走远,叶峰才过来问:“大哥,真把两张皮子给他?不说熊皮,单那张虎皮就可值千金。” 叶牧微微摇头,叹道:“吃肉也倒罢了,那样的东西,原本也不是我们能用的,送出去也好。” 普通兽皮,于他们不过是为了保暖,可是虎皮、熊皮之类,某些时候却又彰显身份,不要说寻常百姓,就是军营里的寻常将士得了,怕也得往上送。 叶峰只是惋惜那两张皮子,倒没有想到此节,听他一说,不禁连连点头:“还是大哥想的周到。” 他也是被女儿提醒。 叶牧笑笑,折身回来道:“溪溪既要了羊,我们就得围个羊圈出来,如今忙着造屋,就先在营里,之后得另选片地方。” 叶峰笑:“若不是这营里还有宗祠,营门一关,倒是能放不少的羊,也不怕有旁的野兽进来。” 叶牧点头:“这个慢慢来。”和他一同回来,又道,“虎肉、熊肉都可补虚损,强筋骨,却都不益多吃,一会儿给每家都送一些,够一顿羹汤便好。” 叶峰点头,无奈道:“大哥如此照应族人,偏许多族人还不知足。” 叶牧笑笑,没有接话,自己先取一块虎肉,又拿了几块留好的虎骨,径直去见叶三太爷。 那边张氏看到屠中天又搬了两大桶肉上车,指着叶丞骂:“你瞧瞧,你还是他亲兄弟,让你去要些肉回来,你偏不去,人家就有那许多肉送旁人。” 叶丞回瞪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几时拿我当亲兄弟,我去要肉,也不知道又要听他多少训斥。” 张氏冷笑:“旁人都能和他亲近,你一个亲兄弟,怎么就不懂得去亲近?” 叶丞恼了,直问到她脸上:“我和大哥为何反目,你不知道?他为何与我不亲近,你不知道?” 张氏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恨恨道:“都是那个丫头。” 原本,叶牧对这个弟弟虽然也时有教训,但还颇为照顾,那时有婆婆在,两兄弟也没有分家,得了什么也都是共用。 一切,都是八年前,那个丫头出世,叶牧从溪水里将那丫头捞了回去,当天就大打出手,兄弟两个反目,第二天就禀明族里分了家。 如果没有那个丫头,如今纵婆婆故去,他岂会不照应唯一的弟弟? 叶浩宇听她念叨,忍不住跟了一句:“娘,那头熊和老虎,可是溪溪撞见的,若没有那个丫头,你还能争什么?”说完,直接跑去找叶问溪去了。 叶问溪正抱着小背篓,坐在小泥炉边瞧着火,火上的小瓦罐里熬着一些米粥。 叶浩宇过来瞧见,好奇的问:“怎么用这么小的瓦罐?” 虽说满族剩不了几只瓦罐,可是这小瓦罐一次只能煮出两碗粥来,等闲也没有人会用。 叶问溪眨巴眨巴大眼睛,向他招招手,将背篓上盖的草掀起来给他瞧。 “小……”叶浩宇惊呼一声,又忙将嘴捂上,一脸欣喜的问,“溪溪,你哪里弄来的?” 叶问溪“嘘”一声,轻声道,“就是那只老虎留下的,我答应替它养大。”说完又叹口气,有些发愁,“那姓屠的不知道几时才能找到带奶的羊和狗,如今只能试着给它们喂些米粥和肉汤。” 叶浩宇连连点头,又问:“怎么你藏在背篓里,怕旁人瞧见?” 叶问溪叹气:“只怕有人知道,要抓来炖了吃。” “怎么会?”叶浩宇下意识的否定,话出口,瞬间想到自己的母亲,又再停下,忍不住也叹口气。 叶景珩正从木屋出来,见两人坐在一起,都是一脸愁容,忍不住好笑:“两个小家伙,有什么可愁的?” “大哥。”叶问溪喊,探手在背篓里,摸一摸虎崽,又仰头瞧着他。 叶景珩问:“什么?”探头去瞧,一眼看到虎崽,也是说不出的惊讶,低喊一声,欣喜道,“那只老虎的崽子?可也太小了。” 叶问溪点点头:“娘说先喂些米粥和肉汤,但愿那姓屠的能快些找到有奶的羊和狗。” 叶景珩这才恍然:“原来你要羊和狗是为了它们。”伸手摸一摸,沉吟,“闻说那上舒山里还有豹子,若是能找到一头有崽子的母豹就好了,再不然,抓头有奶的母狼也行。” 叶问溪眼睛一亮:“我试试。”抱过背篓就往外走。 她说的试试,自然是让泥人去试,叶景珩和叶浩宇对视一眼,都起来跟着出去。 第194章 又多四只狼崽 事实证明,叶景珩所说岂止是不易?简直无法完成。 叶问溪一口气放出十几个猎人,豹子的边都没有摸到,有几个猎人都没能回来,有两个倒是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几只被杀掉的狼,和……失去了母狼的四只狼崽。 叶问溪整个人都石化,只能喊了几个哥哥,将狼尸和狼崽又带回了营地。 冯氏看的目瞪口呆,指着几只狼崽问道:“这……这几个也要养着?” 叶问溪蹲在地上,看着几只软手软脚,嗷嗷叫着乱爬的小东西,也有些愁:“这么一点大,难道煮了?” 冯氏揉额角:“可是喂什么?” 叶问溪试着问:“不然,我再想法子抓母狼?” “不不,还是算了。”冯氏吓一跳,她怕到最后,得养着一大群狼崽,加两只虎崽。 只是这么一来,不但四只狼崽没能藏住,两只虎崽也跟着暴露,有几个族人就找到叶牧,一个个劝说:“那狼崽子和虎崽子可都是野兽,如今还小也倒罢了,再长大些,可是会伤人的,这族里可是有不少的幼童。” “是啊,若是不忍心宰了吃掉,不如放回山去,任它们自生自灭。” 这哪是自生自灭,明明是自灭自灭。 叶问溪不答应:“我守着它们,不会伤人,等长大一些就放回山上去。” 从流放开始,你也不知道猎了多少狼来吃,现在两只虎崽也倒罢了,四只狼崽还要养大了放回山里去? 放回去干什么,等日后再上山猎回来吃? 族里的人都是不解。 叶问溪自有一套道理:“我们种庄稼,不也是放去地里,等它们长大了再吃?也没瞧见谁把禾苗丢着不浇灌,任其自生自灭的,也没有直接把禾苗拔了来吃。” 听着这一套歪理,众人竟然无言以对,谁还能想到,一年前,这个小女娃娃还是一个连人都不认识的小傻子。 只是族人见说不动这一家人,已经不愿意和叶牧一家住一个木屋,纷纷闹着要调屋子。 第一晚,那小丫头是搂着两只虎崽睡的,如今还要多四只狼崽。 叶牧听着,也觉得头疼,可又不想勉强女儿把四只狼崽扔掉,只能逐一和兄弟们商议,最后叶滔跟着江氏,叶松带着叶文骁,叶衡带着胡氏和四个儿女与另几家换了地方。 叶浩宇见状,也趁机搬了过来,直接挤在叶景辰和叶景宁之间。 若非这间木屋已睡不下,叶泽、叶陵、叶旭岩、叶泽言几个也要一并挤了过来。 叶问溪坐在草铺上,怀里抱着两只虎崽,腿上趴着四只狼崽,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不满的哼哼:“等它们再长大些,我们的屋子也就建好了,我们自带了过去,那时有院墙挡着,哪里就咬得到人?” “就是!”好几颗小脑袋跟着点。 叶衡瞧的有趣,说道:“我们这几日先赶着将大哥的屋子做起来,纵人一时不搬过去,也可将这几个小东西放进去。” 叶松小小声道:“黏土怕是不够。” 叶氏一族的屋子,除去叶三太爷那里是先建,旁的屋子都是各家建各家的,也就是一同动工,运回来的材料自然也是分开使用,叶牧几人上山十几日,看起来运回来的黏土有许多,实则囤不下多少,下山这几日已经用的差不多。 叶牧点头道:“这几日屠保长会来,等这些事完了,我们再上山去。” 也只能如此。 大家点头。 叶衡道:“做院墙用的木头,这几日我们抽空砍回来,屋子一建好,就将院墙做上。” 叶牧略想一下,微微摇头:“晚些我和族里人说,要他们帮忙砍树回来,收拾好了送来,一根木头换两斤肉,你和老五帮忙查验木头便好。” 叶衡笑:“这倒是个法子。” 于是,在族里人吃晚饭的时候,叶牧将此事说了:“虽说我们家里人多,可我带着孩子们在山上,这里便全凭兄弟们帮忙,如今既是各家吃各家的,我叶牧也不好白用兄弟,便请大伙儿帮忙备做院墙的木料,一根木料,我这里以两斤肉相谢。” 一根木料就换两斤肉啊? 族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询问要什么样的木料。 叶牧道:“因是做院墙用,都选用大人小腿粗细的木料,一丈高,要树干笔直,旁的并无要求。” 叶丞立刻问:“大哥,你只修院墙用?一共要多少?” 要知道有屋子的一方用不着院墙,院墙只用将没有屋墙的地方围上。 这是想知道能换多久的肉。 叶牧看看他,点头道:“如今是只修院墙,只是我们已和屠保长商议,换些羊羔来养,回头圈羊圈怕要更多,到时再说。” 也就是说,至少可以换一阵子。 族人一听,想到那上千斤的熊肉和几百斤的虎肉,有几人连碗里的饭都吃不下了,想立刻赶去砍树。 要知道,这罪民原上,最不缺的就是木材,成年人小腿粗细的白桦树,再砍掉枝杈,一个壮劳力一天轻松就能砍十几根下来。 十根木料,那就是二十斤肉。 叶峰、叶滔兄弟听着,都是向叶牧望去一眼。 若不知道叶问溪的奇技,他们也会以为这个交换很公平,可是亲眼见过几位使斧的英雄砍树,他们心里明白,这是叶牧在变着法子给族人肉吃。 只是两天工夫,叶牧家里的千余斤熊肉和数百斤虎肉已大多被族人换走,叶牧家里的屋子还没有修好,做院墙的木料却已经只多不少。 第三日一早,屠中天过来,不止带来五只带着崽的母羊,还有两条带着崽的母狗。 这个数量可是较原来说的要多。 看着母羊、母狗肚子下摇晃的粮袋子,叶问溪眼睛都亮了,等屠中天带着两张兽皮一走,立刻将吃了两天米粥,爬都爬不动的虎崽先往母羊肚子下送。 看到虎崽,母羊一时吓的不能动弹,两只虎崽刚送到肚子下,就一个弹跳惊恐的逃开,急的叶问溪直跺脚,只得又往狗肚子下送。 第195章 温显上山猎狼了 屠中天带来的都是普通的土狗,看到虎崽挤到狗崽中间,只是伸头嗅了嗅就躺倒不管。 虎崽饿了两天,一碰到奶,立刻一口叼住,大口大口的吮吸,喉咙里还发出护食的呜声。 叶问溪大喜,喊道:“成了!” 冯氏瞧着两只虎崽和四只狼崽终于吃到奶,也大吁一口气,点头道:“多这六只小东西,狗奶怕是不够,回头娘挤了羊奶,再熬些肉汤喂狗崽。” 带来的共是九只狗崽,都没有断奶,却已经会自己舔食。 给虎崽和狼崽找好奶妈,也就专等屠中天再来。 可还没有等来屠中天,温文海却急匆匆的过来,工地里找到叶牧,一拱到地,只是道:“求叶族长援手救人。” 叶牧听他说话没头没尾,诧异问道:“怎么了?” 温文海这才想起自己没说什么事,只得急切的道:“昨日一早,温显和几个兄弟说是上山打草,至晚也不见回来,我们往常打草的那几处去找,也没有见人,一夜也没有回来。今日大早,又再上山找一回,还是没有找到,他小儿子才吞吞吐吐的道,他们几个是上山猎狼了。” “什么?”叶牧大吃一惊,问道,“你说猎狼?” 温文海点头:“便是前几日你们设下陷阱,猎到那许多狼,他们想依法子也做一次,兄弟几个悄悄商量好上山,没有和旁人打个招呼,他那小儿子还是悄悄听到。” 叶牧问:“是去我们猎狼的地方?” 温文海道:“我们仔细问过,前几日……也就是叶小姑娘捡到熊和老虎那日,他和温毅打听过你们猎狼的事,像是问那陷阱有没有填上,我们想,必是往那里去了。” 叶牧吃惊:“我们刚在那里猎过许多狼,满地都是血腥,怎么他们马上就去?”也再顾不上多问,叫上叶峰回营地去。 温文海跟在他身边道:“叶族长,我话还没有说完,我们想到他们是去那湖边,温毅就带了余下的几个青壮上去,可刚刚他们回来道,那里并没有找到人。” 没找到人? 叶牧一怔,皱眉道:“若是他们往旁处去设陷阱,诺大的上舒山,可不好找。” 这整个上舒山,绵延千里,当真是上哪找去? 温文海脸色青白,急切道:“我们也是再无法可施,他们家里的女眷急的直哭,想着叶族长能从上舒山猎回狼来,想必会有法子,只能来相求。” 说着话,已到营门口,叶牧停住,抬头看看天色,想一下道:“你们再往常去的地方找找,天黑之前必得回来,我带人再往冰湖那里去瞧瞧。” 温文海立刻道:“我唤几人与叶族长同去。” 叶牧摇头:“不必,只我们还要快些。”见他还要再说,摆手催,“快些吧,再耽搁下去,今晚怕是不能回来。”说着,已径直进营地里去。 叶峰跟在身后,也向温文海道:“我们乡野之人惯走山路,还是尽快的好。” 温文海无法,只得答应一声,又扬声谢过,急匆匆的回去。 叶牧进了营地,向叶峰道:“你问问景辰在哪,叫他回来。”见叶峰跑开,自己几间木屋瞧一回,找到叶问溪,立刻将事情说了,“我们那些陷阱没有来得及处理,虽说下头的木箭拔掉,可摔下人去也难上来,得过去瞧一趟。” 叶问溪诧异:“那里我已让人处理。”想一下点头,“嗯,我们再去一趟。” 虽说那天她让泥人将陷阱填实,可是温氏的人不知道,当真有人过去,也有迹可循。 说着话,叶问溪已经拿了背篓,装上一些黏土,又将两个小虎崽抱了进去,另一个背篓装了四只狼崽,跟着叶牧出来,看到叶景辰跟着叶峰回来,直接塞给他背着。 叶牧道:“怎么还带着虎崽、狼崽?” 叶问溪道:“留下我不放心。” 叶牧摇头:“族里每家都有肉吃,怎么会动你的虎崽。”倒也不勉强,和冯氏知会一声,四人就出门往山口的方向去。 刚进山的时候,只见温氏族人往另几个方向去找,叶牧只打声招呼,仍依旧路往冰湖的方向走。 直到走出一程,再不见有旁人,叶问溪才取了黏土出来,捏成十几个猎人,只道:“有几个人进山打猎没有回来,为首的名唤温显,你们往各处去找找。” 十几个猎人领命,很快四散跑远。 叶问溪不在路上耽搁时辰,又捏三个泥人出来,一个是熟人【胡车儿】,另一个化成一个面阔口方,眼神微突,身穿皂纱的青年男子,第三个是一个孔武有力,面容憨厚的汉子。 见三人行礼,叶问溪先向青年男子道:“神行太保,你背着我爹。” 这青年是梁山好汉,神行太保戴宗。 【戴宗】领命,又向叶牧一礼。 叶问溪又向第三人道:“史将军,你背着我五叔。” 这一位是后汉名将史弘肇。 【史弘肇】也跟着领命,又向叶峰一礼。 叶问溪向【胡车儿】道:“你背我和二哥。” 【胡车儿】也跟着领命,先将她举肩膀上坐着,又将叶景辰背了起来,转身当先带路,大步上山。 这三个人都是极快的脚程,一柱香的工夫,已经赶到冰湖。 四人跳下地来,一眼看到木屋打开的木门,就对视一眼,过去瞧瞧,木屋里空空,只是地上原来铺的乌拉草一团凌乱,像是被野兽滚过,此外再没有旁的痕迹。 出来再瞧,但见木门和顶门的几条木杠都是好好的立在门边,可见不是被野兽撞开,显然是被人打开,就忍不住叹气。 看来,还真的人有来过,他们打开木门后却没有原样顶上。 叶景辰赶去瞧地洞的入口,但见洞口还好好的掩在杂草下,掀开盖子下去瞧瞧,也没有发现异样,又再出来,仍然将洞口掩好。 最后就是林子里的陷阱。 那天来过之后,叶问溪虽甩了泥点人去处理陷阱,可自己再没进去,并不知道确切的状况。 叶问溪让【胡车儿】在前,【戴宗】、【史弘肇】在后,一步步进林去探查。 第196章 找到温显 林子里,陷阱已经填上,上边散着一些杂草,隔了这么几天,原来挖过的地方甚至还冒出一些新长的小草。 叶峰游目四顾,指一棵树道:“看,那里原来的标识被拔掉了。” 那是他们布置陷阱时留下的,并没有清理。 叶牧点头:“他们还当真来过。”说着,转头去瞧叶问溪。 叶问溪点点头,又捏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迅速长大,化成一个不修边幅,腰悬酒壶的中年汉子。 叶问溪见他行礼,指道:“追命,昨日这里有人来过,你带我们去追踪他们的踪迹。” 这是四大名捕之一,追命。 【追命】领命,拨开杂草一点点去辩认泥土上留下的踪迹,渐渐向林子另一边找了过去。 叶牧道:“莫不是他们换了一个地方挖陷阱?”说着话,四人随后跟去。 【追命】越走越快,很快穿林而过,但见林子那边是一道极长的山坡,一路向下,指道:“他们往这里去了。” 叶问溪立刻招呼另三个人:“我们去追。” 另三人立刻将四人又背了起来,跟着【追命】顺着山坡向下,又向着一道山谷追了下去,隔一会儿,又再进入另一片林子。 足足跑了一个时辰,【追命】突然停下,回头看看叶问溪。 叶问溪问:“怎么了?” 【追命】指指前头道:“看足踪,他们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几十圈,此刻在那里。” 叶牧三人纵目望去,并瞧不见有人,疑惑的看向【追命】。 叶问溪却已瞧见,隔过林子里的层层枝叶,有四个人爬在一棵歪脖树上,正是温家的几个人,拍拍【胡车儿】肩膀道:“你们暂时避开,追命和我们过去就是。” 这四个人里,只有【追命】的衣着打扮较为普通。 【胡车儿】三人领命,将几人放下,很快隐入山石后。 叶牧几人跟着【追命】向林子里走了一程,这才看清趴在歪脖树上的四人,但见四人都是趴在树干上,双手双脚都是紧紧的缠着树身,竟然看不出是死是活,不禁担心,扬声喊:“可是温显温兄弟?” 乍听到喊声,温显还道是自己的幻觉,等再听几声,撑起身来回头,一眼就看到走过来的五个人,顿时精神一振,哑声喊:“叶族长。”话出口,眼泪就流了出来,却抱着树不敢松手。 另三人听到他喊,也回过头来,看到叶牧,也忍不住喊起来,却都抱着树不肯撒手。 叶牧向上仰望,招手道:“我是受温家主所托,来寻各位回去,快下来吧,我们尽快下山。” 四人仍然不动,温显哭丧着脸道:“我们……我们动不了了。” 叶问溪跟在叶牧身后,低声向【追命】道:“去弄他们下来。” 【追命】快跑几步,跃身而起,脚在树身上连踏,很快上树,顺手抓住一人,身体一个倒挂,将人往下一送,跟着放手。 那人身体忽的往下,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喊一声,喊声还没有完,双脚已经落地,腿一软坐在地上,傻愣愣的还没有回神,【追命】已将另三个人放了下来。 叶牧上前,向四人瞧瞧问:“只你们四人?可曾受伤?” 温显脸色苍白,向那三人看看,指一边道:“温……温方……” 还有一个人? 叶问溪抬头看看,【追命】已经往那边过去,叶牧几人起身跟了过去。 温显瞧见,紧张的喊:“叶……叶族长,你们……你们别走,这里……这里怎么办?” 叶牧几人权当没有听到,跟着【追命】穿过林子走出一段,很快便看到大片的血迹,跟着是一具满身是血的身体。 叶牧暗吸一口凉气,赶了过去,但见那人身体卡在并生的两棵树中间,一条腿已断去一截,断口的血已经干涸,脸向下软软的垂着,没有一丝动静。 【追命】伸手在那人颈中一摸,向叶问溪摇了摇头。 叶峰拉一下叶问溪,用手挡了她眼睛,轻声道:“别看。” 叶牧握着拳,心里有一些愤怒,回头看一眼温显几人的方向。 不难猜出,当野兽来的时候,或者是先攻击了温方,别四个人立刻弃温方不顾,自己撒腿逃命,爬到树上。 叶景辰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惊的手足冰冷,好一会儿才颤声问:“爹,要……要将他带回去?” 叶牧点头:“嗯,总要交给温家的人。”四周张望一圈,要砍树现做一具棺木,叶问溪的泥人可以做到,可是还要找个解释,也就放弃,仍然去割了些草,几人一起动手,编成一个草袋子,将尸体装了进去。 将尸体从两棵树间取出来时,叶牧才瞧清楚,尸体的肚子破一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 叶峰低声道:“怎么看着像是野猪?” 公野猪的獠牙。 叶牧点点头,叹口气,和他一同抬着回去找温显几人。 几个人这一去又是大半个时辰,温显四人早已经等的又惊又怕,可又不也离开,看到几人回来,忙迎了上来。 叶牧阴着脸,向草袋子指指道:“温方的尸身我们得带回去,你们两人一组换着抬吧。” 温显的目光落在草袋子上,想要看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勇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叶牧问道:“可能说说发生何事?” 四人沉默,隔好一会儿,温显才道:“我们昨日原本是追着一只狍子进了这片林子,哪知道遇到一只野猪,若不是有这棵歪脖树,我们四个人也得丧命。” 叶峰问道:“怎么野猪会攻击你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温显才低声道:“我们想着,若是能猎回去,几家人可以吃好几天……” 所以,是他们要想猎野猪,结果将野猪激怒,攻击了温方? 叶景辰惊讶:“你们上树之后再没有下来?” 这可一天一夜了。 另一个人眼泪都快出来了:“那野猪在树下转到半夜,险些将这树撞倒,直到快天亮它才跑开,我们……我们也不敢再下去。” 第197章 幸好不是豹子 随着温显的话,几个人往树上瞧去,就见树上当真有几个野猪撞击的牙印,显然是公野猪的痕迹。 在流放路上,叶峰遭遇过野猪的攻击,深知道一头成年公野猪的攻击力,瞧的也暗暗心惊。 叶景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野猪早已经跑开,你们也不曾下树去看看温方?” 温显四人互视几眼,又再沉默。 叶问溪忍不住道:“也幸好不是豹子,若不然上树也没用。” 是啊! 四个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的更白。 叶牧不想再问了,起身道:“好了,抬着他,我们先下山。”说着,仍让【追命】带路,慢慢沿着山谷出去。 等出了林子,温显有些惊讶:“这……这就出了林子?我们原本想返回去,足足走了半日都不曾到。” 叶牧道:“想来你们在林子里迷了路。”衡量一下回去的时间,不自禁就皱了眉。 旁边叶问溪道:“爹,几位温家伯伯饿这两日,想来已经没了气力,不然你们且寻处歇歇,我和二哥去捕几只兔子来,我们烤着吃了再走。” 不能让【胡车儿】几个背着赶路,凭他们几个人走回去就得走到明日一早,还要捕兔子吃了下山? 叶峰向那几人瞄一眼,有些不乐意。 温显几人一听要烤兔子吃,顿时口水几乎流出来,急忙点头。 他们可是饿了两天了。 叶牧看看女儿,见她大眼睛眨巴几下,当即点头答应:“好!”指着一块山石道,“我们去那里等等。”当先带头上去。 叶问溪招下手,叫上叶景辰和【追命】又一起往林子里走。 叶景辰跟上几步,回头见已经隔些距离,就道:“溪溪,我们这一路过来路远得很,就是连夜走,怕也得走到明天,还是出了山谷寻个住的地方才好。” 叶问溪悄声道:“走这一夜,我们受得了,虎崽和狼崽要饿坏了。”拉着他拐一拐,拐出那边人的视线,这才向【追命】招招手,低语几句。 【追命】点头,由山坡往上绕了回去,叶问溪一拉叶景辰,就躲在一块山石后瞧着。 但见只隔一会儿,【追命】从山坡上飞掠而下,手掌连出,在那四人身上各点一指,温显几人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叶牧吓了一跳,站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问溪一跃而起,立刻道:“快,我们快些下山。”一边拉着叶景辰往回跑,一边扬声呼唤【胡车儿】三人。 很快,【胡车儿】、【戴宗】和【史弘肇】三人就从另一边的岩石后出来,也不用叶问溪吩咐,和【追命】一同,一人背起叶家的一个,再拎起温家的一个,【胡车儿】和【史弘肇】又抬了温方的尸体,沿着山谷向另一个方向飞奔。 从这里往冰湖实则是绕远,四人沿着山谷一路走去,之后再翻过两个山头,就见下方山坡上生着大片的乌拉草。 这里的景物,叶家四人都已经非常熟悉,只要从这里下去,就可看到他们进山的标记,离出山口已经不远。 而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暗,纵目望去,可以看到山间有人点起火把,叶牧几人还瞧不清楚,叶问溪已经看出是温家的人,立刻扬声呼喊。 叶牧几人一见,也立刻挥手呼喊,叶景辰拾根树枝,将外衣脱下来绑上,用力挥舞。 山谷回音,温家人很快听到声音,四处张望一圈,终于看到他们的方位,举火把沿路向这里赶了过来。 叶问溪瞧着温家人越走越近,向【胡车儿】几人打个手势。 任务完成。 四人躬身,瞬间化成泥块,叶问溪顺手清理掉。 很快,温毅带着六七个人赶到了坡下,扬声问:“是叶族长?可曾找到人?” 叶峰应道:“找到了,快些上来接他们下去,我们实在背不动了。” 温毅闻言大喜,立刻带人往上爬。 长长的一道山坡,等爬上来,几个人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见温显四人倒在地上,又都有些吃惊。 叶牧道:“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困在树上,许是饿的晕了过去,这个……”指一下草袋子道,“是温方的尸身,我们一并带了回来。” 温方死了! 温毅心头一揪,伸手想将草袋子打开,终究没有勇气,默了默,分四个人出来驮了温显四人,自己和另一个抬了草袋子,从山坡上滑下来,这才一同出山。 在进山口,遇到另一边刚刚出山的温文海一队,听说温显四人安然无恙,独温方送了性命,一时都有些沉重,向叶牧四人连连道谢,换着人带那四人回去。 叶牧几人没有进温氏的营地,直接在门口道别,刚走出不远,就听到温氏营地传来女子的痛哭,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叶氏营地,天色已经全黑,江氏、冯氏几人已经往营门口张望许多回,见四人回来,顿时大松一口气,让着四人进去,忙着照应饮食,再问起找人的事。 听叶牧约略说完,冯氏又道:“今日杨姑娘过来,说也打算搬来这里。” 叶牧一愣,跟着点头:“嗯,给他们的二十几亩地就在这里,加上要给我们的孩子当教习,搬过来才方便,不知道可曾选了地方?” 冯氏指道:“就在给他们的田地边儿上,说他们人少,只做一个小院子。” 叶牧点点头:“等他们开工,我们也分几个人去帮忙。”又问,“屠保长不曾来过?” 冯氏道:“杨姑娘说,屠保长昨日就出了罪民原,她来之前还不见回来。” 叶牧点头:“若是去军中,是还要耽搁一些时辰。”也就不再多问。 原本想着,屠中天总要等第二天黄昏才来,哪知道不到午时,叶牧正和几兄弟一起赶着修房子,就见叶文骁飞跑着过来,扬声喊:“大伯大伯大伯,屠保长来了,景宁哥要我喊大伯赶紧回去。” 第198章 救命恩马自己供着 屠中天来了! 叶牧精神一振,答应一声,和叶衡、叶峰几人打个招呼,自己跟着叶文骁往回走,嘴里问:“你溪溪姐姐呢?怎么是景宁让你过来?” 叶文骁摇头:“溪溪姐姐带着虎崽出去了,叶茗姑姑已经去找。” 叶牧点点头,也不再问。 哪知道进了营门,一眼看到最后一辆马车上的东西,不自禁就皱了眉,向一脸尴尬的屠中天问:“屠保长,这是马,还是马肉?” 只一眼就看得分明,那辆马车上拉着一匹马,只是那马浑身是血,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静。 叶景宁立刻飞跑着迎上来,拉着他的手摇一摇:“爹,我就说这马不能要,看着分明就死了。” 屠中天摸摸鼻子,又干咳一声,勉强解释:“叶族长,这匹马是昨日才受的伤,还……还活着。” 叶牧问道:“不是之前说的那两匹?” 屠中天摇头,跟着又忙道:“这可是项将军的爱马,可是立过无数军功,救过项将军性命的,若不是看到那张熊皮,也断不肯相让。” 叶牧被气笑:“我们要的是马,不是死马,屠保长,不想军中是如此做事的。” 屠中天毫无底气的道:“这马当真还没死。”说着话,还往车上瞄,若不是被叶牧盯着,很想过去摸一摸那马还有没有呼吸。 叶牧沉着脸,心知熊皮和虎皮也再要不回来,深吸一口气,压一下心中的怒火,又问:“还有呢?两匹活马变一匹死马,再没有旁的?” 屠中天听他不再纠缠在这匹马上,忙道:“有,有!”也不喊手下,自己去将另一辆马车上盖着的草帘子掀起来,瞬间露出几大只筐子,里边满满的,都是断掉的兵器。 叶牧看到,神情没有一丝微动,问道:“只是这些?” 这还不行? 屠中天又掀另一辆车,也是满满一车铁器,全都是废掉的兵器。 叶牧这才脸色稍和,可是看一眼那躺在马车上的马,又总有些不甘。 一张熊皮一张虎皮,只换到这些东西和伤的快没命的马。 屠中天自也知道,凭这些东西远不足熊皮和虎皮的价值,只得试着道:“叶族长,这次屠某当真已经尽力,若不然,我们再等机会,下次必定找两匹好些的马来。” 还下次? 叶牧的语气冷淡:“怕日后叶某再没有什么东西可换。” 屠中天立刻道:“怎么会,不是还有熊掌?” 叶牧反问:“熊掌?拿去换鸡脚?” 屠中天:“……” 不能好好说话吗? 阴阳怪气的。 正想摆起架子训斥几句,就听营门外小姑娘欢欢喜喜的声音传来:“爹,爹,我们的马儿送来了?” 屠中天一喜回头,就见叶问溪背着一个小背篓跑了进来,立刻喊:“叶小姑娘回来了。” 叶问溪一进营门,也看到了躺在马车上的马,立刻站住,盯了好一会儿,这才怀疑的看向屠中天:“屠保长,不是说两匹伤残的军马,怎么会是匹死马?” 屠中天忙道:“没死没死,当真还活着,若不是项将军舍不得,当真就宰了。”不怕多费口舌,又把这马的功绩说一回。 叶问溪垮下小脸儿:“这项将军的救命恩马,该当项将军自个儿供起来伺候着养老送终披麻戴孝,怎么送来我们这里,若是死在这里,项将军不会来报仇吧?” 什么叫救命恩马? 什么养老送终? 还披麻戴孝…… 屠中天只能权当没听到,尴尬的笑:“叶小姑娘,这当真是匹好马,只是昨日项将军中了埋伏,这才受了伤,已经命人治过,若是好了,那可是你们得了大便宜。” 叶问溪斜眼瞄他:“我们得了大便宜?” 屠中天咳一声,又忙指另两辆马车:“你瞧,还有这些兵器呢,前几日送来的羊和狗,叶小姑娘总满意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叶问溪回头看看叶牧,哼的一声道:“哪是兵器,不过是些废铁,马还是死马。” “真没死。”屠中天又强调一次。 “好了!”叶牧不想再说,“屠保长,那就将东西都卸下来吧。” 他都懒得喊人动手。 屠中天已经无瑕计较,忙应一声,让手下先将两车废掉的兵器搬下来摆在营门一边,这才又将马抬下来,就垫张草席在院子里一放,也不等再和叶牧客气几句,立刻将马车调头,很快的走了。 叶问溪蹲去那匹马身边仔细瞧,见马肚子缠着一条布带,布带下一块布捂在马肚子上,周围露出些草药的痕迹,却还在渗出血来。 这还真是治过了。 看这么一会儿,但见马肚子微不可见的起伏一下。 还真的活着! 叶问溪抬头,向叶牧道:“爹,若不然我们试试?” 叶景宁瞪大眼睛:“溪溪,这马分明是死了,还试什么?” 叶牧也过去蹲下,见马睁着双眼,伸手过去摸一下,将马的眼睛阖上,手放开,但见它又睁开,点头道:“是还有口气。” 叶问溪即刻起身就往外跑,扬声道:“爹,你照看一下,溪溪去请人。” 请人,请什么人? 旁的族人都有些错愕。 叶牧知道她要用泥人,向叶景宁道:“你去喊五叔和大哥他们回来。” 叶景宁答应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叶牧自己从仓房里取了些大蓟出来,用石杵捣碎捣碎碾磨。 有族人忍不住劝道:“大哥,这显然是被那姓屠的骗了,瞧着这马也不中用了,倒不如杀了,还能吃些肉。” 叶牧摇头:“马儿不比旁的牲口,还是要试试。”说着话,已经取了块干净的旧布过来,折几下,上头洒了大蓟粉,放在一旁备用,自己动手将马身上缠的布带解开。 伤口上的布刚刚揭起来,但见又有血水流了出来,叶牧迅速将洒了大蓟粉的旧布捂了上去,紧紧的按着。 那马受疼,四肢抽动几下,马头稍抬,又无力的躺了回去。 有族人轻喊:“还真活着。” 可那马只这一动之后,又再不动。 第199章 它的主人已将它放弃 叶牧按一会儿,喊一个族人帮忙将布带重新扎了起来。 这一会儿,叶峰、叶滔和叶景珩、叶景辰一起赶了回来,听说要救这马,二话不说,叶峰、叶滔立刻选了几根木头,就在马的上方搭起一个架子。 而叶景珩和叶景辰取来编好的草席,先在上方搭好,又将四周一同围上,做成一个简陋的马棚,将四周挡的严严实实。 马棚搭好,叶问溪也已经带了两个人回来,一名喻仁,一名喻杰,一样的对襟直领衣饰,面目相似,为两兄弟。 旁的族人诧异她哪里请来的人,叶峰、叶滔却心里明白,请了二人进去,自己两人留在棚外。 喻仁、喻杰兄弟是那一时空中有名的兽医,擅疗牛马,以针灸见长。 此刻见到那倒卧的马儿,先查验伤势,再施以针灸。 叶景宁在旁边眼巴巴的瞧着,殷切的问:“大夫,这马当真能治?” 喻杰点头:“这马伤势虽说不轻,好在还不致命。”稍顿一下,又道,“只是拖延医治,又失血太多,之后即便精心养护,伤好之后怕也上不了沙场。” 叶景宁听说马儿能活,说不出的欣喜,忙连连点头:“我们要马只是为了拉车,倒不用上沙场。” 喻仁诧异:“拉车?” 叶景宁又担心起来:“不……不能吗?那……那驮东西总成吧?” 喻仁摇摇头,去看叶问溪:“这马可是良驹,用来拉车,委屈它了。” 叶问溪眼睛一亮:“良驹,当真?” 喻仁点头,叹一口气:“这马往日征战,想来立过不少功劳,它受此重伤,它的主人想来很是心痛。”说着,看了看旁边帮忙的叶牧,全不像一个将军,又往棚外瞄了一圈。 叶问溪道:“它的主人想来以为它活不成了,又不忍杀了吃肉,和我们换了一张熊皮一张虎皮。” 也就是说,它的主人已经将它放弃。 喻杰瞬间皱眉。 喻仁也是一瞬沉默,直等到给马重新包扎,才道:“这马需得一连施针三日,之后好生照料便好。”停一下才问,“你们换马,是为了拉车?” 叶问溪点头:“原本只想换两匹普通的军马,哪知道他们将它送来。”瞧瞧两人的脸色,又道,“既是良驹,自然不能用来拉车,我们之后再设法。” 两兄弟这才放心,嘱咐了如何照料,这才起身告辞。 叶牧和叶问溪一路送出营门,看着两人拐进一片林子消失,这才回来。 叶景宁看到叶问溪,一脸喜色,连声问:“溪溪,这匹马当真是良驹?如果是,那姓屠的还当真没有撒谎。” 叶问溪点头:“想来是的。” 叶峰、叶滔两人在棚外也将喻仁、喻杰的话听的清清楚楚,虽想这马治好也不用来拉车,但能得一匹良驹,还是很欢喜,已在周围衡量地方,搭一个好些的马厩。 之后两日,喻仁、喻杰再不用叶问溪去请,都是自己过来,给马施针后离去。 最后一日,终于有族人忍不住问:“溪溪,这两个人你是哪里请来的?罪民原上还有这样的人?我怎么瞧着他们是往后头上船过了河?” 这是好奇跟踪了两人。 叶问溪心里明白,敷衍道:“是我们在上舒山中遇到的,他们就住在山里,想是从那边过来快些。” 上舒山中居然住得有人? 族人虽然惊讶,倒也释疑。 经过三日针灸,马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到第三日已经结痂。最初还要人一点点灌水,隔两日,开始自己会饮,割了青草来喂,也慢慢能够咀嚼。 到第五日,叶牧见它伤口上的痂结实,试着让它站起来,那马衬着几个人的托扶,挣扎几次,终于站了起来。 大家见状,都不发声欢呼,说不出的欣喜。 到了此时,这马显然是活了过来,加上黏土也将用尽,叶牧一行这才放心收拾,准备上山。 这几日,杨家已经在选好的那片地方画好了地基,自行与叶氏和温氏的人商议帮忙建屋,以猎物做为酬劳。 叶牧也应了帮忙挖黏土,由挑土下山的族人往杨家去领猎物。 这一来,肯上山挑黏土的人立刻又多了一些,为了加快建屋的进度,叶问溪也更增加了挖黏土的泥点人。 这一次上山,仍然是一行十人,不同的是,叶问溪四兄妹的背篓里分别背了两只虎崽和四只狼崽,还牵了两条狗上山,已经会舔食的狗崽就留给冯氏在营里喂养。 为了安全,这一次木屋收拾出来用来暂存草药,忙的时候将虎崽和狼崽关进去,到了晚上,十人带着两条狗加上虎崽、狼崽都下到地洞里去歇息,倒不用再半夜起来去外头添柴火。 养了这么几日,孩子们和虎崽、狼崽都已经混熟,瞧着看到人就嗷嗷叫着爬过来的狼崽,都默契的不再提猎狼的事,反是说起营救温显几人时的那道山谷,叶陵眸光灼灼,向叶问溪道:“溪溪,前日我听温良宽说,那条山谷里有狍子,我们能不能去那山谷里猎狍子去?狍子肉可比狼肉好吃许多。” 温良宽就是温显的小儿子。 叶牧揉一把他的脑袋:“那山谷里不止有狍子,还有野猪,你们别胡闹。” 叶陵砸嘴:“野猪肉也比狼肉好吃。” 叶泽推他:“你就没看到大公野猪的那个獠牙,撞一下不是玩的。” 当初在雪原上猪的野猪都是瞧见的,叶陵挠挠头,叹气:“若是我们能再多猎一些狍子,就能再换些粮食。” 叶陵是叶继安幼子,上头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还没有成亲,加上父母,一家七口人,这一次分粮食,虽说他也独得四十余斤,可是拿到家里,也不过是八九日的口粮,还是省着吃的。 其实那一千五百斤粮食分开,看似自己二十三人共分一千斤粮食多,可拿到每家,并不比旁的族人多吃几日,要算起来,也只叶牧自己家分的最多,可私底下,他还带着京城一脉的人。 第200章 和采药人学来的 叶牧默然片刻,微微摇头,低声道:“只靠打猎换粮,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想旁的法子。” 叶景辰点头:“那姓屠的心太黑。” 一头成年狼,就算不是很大,出肉总也有六七十斤,大狼会在百斤往上,他却只换五十斤粮食。 可是总不能只吃肉,不吃粮食。 叶景珩问道:“爹,或者我们去边城探探?若是能直接去边城,我们往边城换去。” 叶泽摇头道:“别的且不说,如今我们那匹马不能拉车,我们自个儿推车进城,一日来回,岂不是让人起疑?” 上次骡车可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叶景宁叹气:“一匹良驹,我们要养着,又不能用。” 叶景辰看他一眼,微微摇头:“我们既要跟着杨姐姐家的人习武,这骑射想来也要学的。” 对啊,一匹良驹,不能拉车,也不能再上沙场,给他们学骑射总可以。 几个少年都是精神一振,立刻又兴奋起来,马上把换粮食的事抛开。 叶牧含笑听着,心里却仍盘算着粮食的事。 这一次没有再诱捕狼群,只是隔天打只狍子或几只兔子、山鸡之类,让上山挑黏土的叶峰、叶滔几人拿回去,给帮忙盖屋子的族人。 那天温显跟着温毅一同上来,趁着旁人歇息的时候,自己进林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向叶牧问道:“之前说是你们的陷阱没有填上,怎么那日我们上来,那陷阱都已填好。” 心里还暗暗的埋怨,若不是他们陷阱填上,他们就不用追着狍子跑去那山谷,也就不会遇到野猪,温方也不会死。 叶牧看看他,摇头道:“那陷阱不填,等到四周的草长起来,会将洞口掩盖,万一摔下人去,会出人命。”并不解释几时填的陷阱。 温显道:“也只我们两族的人上来。” 叶牧摇头:“边城附近的百姓建房子,都会往这湖边来取黏土。” 温显倒是想起一个人来:“那日与你们在一起的人不曾见过。” 叶景辰插话:“那个人便是这山里的猎户,若不是遇到他,我们也无法寻到你们。” 叶峰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温显:“温显兄弟之前不是问过?怎么这就忘了?” 温显几人是被【追命】从树上救下来,之后叶牧几人私下商议过如何解释【追命】的身份。 这整个上舒山是绵延千里的山脉,山里总会有一些村落或人家,横竖他们总往山里跑,只将旁人见过的泥人都推说是山里遇到的,不易令人怀疑。 温显有些讪讪的:“方才又想起来,顺口说说罢了。” 叶牧和叶峰不动声色的交换一个眼神,没有再接话,只是问起家里工程的进度。 从开始动工到如今,已经将近两个月,叶氏一族大多数的房子已经建成,开始上屋顶,如今除去扫尾的一些房子之外,就是再存一些黏土备用。 而温氏只余四十余人,房子也大多已经建成。 叶牧听着,微微点头,盘算一下道:“如此,你们再上山取一次便不用再来,我带孩子们再留几日,采些药材再下山。” 每次上山,温氏的人都能看到木屋里晾着一些采来的药材,听到他说,也不以为异,温毅有些羡慕:“叶族长不止会打猎,还识得药材,当真是令人佩服。” 叶牧只道:“我们本就出身乡野,这些也只是寻常的药材。” 虽说知道这深山里有许多珍稀药材,只是如今营地的储存条件不足,叶问溪也就没有让泥人去采,只在容易的地方采些常见的草药。 叶陵向温毅问:“温大哥,如今温氏都有什么吃食,哪里弄来的?” 温毅苦笑:“温氏哪里有什么吃食?好在来的时候已经春暖,那原上荒地多,也多野菜,又找到一些野生的坚果树,采了回去倒也能充饥。” 叶陵点头:“我们也是,到秋天,地里庄稼有了收成就好了。” 哪里一样啊,你们叶氏经常有肉吃。 几个温家的人暗语。 温毅心里极想跟着叶牧去学采药,可这话在喉咙口转了几转,还是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试着问:“改日有空,叶族长可能教我们辩识草药?” 他也所知有限啊! 叶牧哑然。 但也知道他是在想法子谋生计,想一下点头道:“我们有已采来的草药,温兄弟想知道,自然可以。”说着,进木屋将刚采来的一些草药拿出来,每样叫什么名字,治什么病,又要采哪一部分,一样样说的仔细。 其实这大多数,也是这段时间他向采药人请教学来的。 温毅听的仔细,每样草药都拿起来仔细看过,之后点头:“等我们采到一些,再请叶族长指教。” 叶牧道:“不敢,叶某也只知皮毛。” 有了前边的话,等到叶峰一行人挑着黏土下山,叶问溪向叶牧问道:“我们是要多采些药材?” 叶牧点头:“我们若只是打猎,每次都要过那姓屠的手,若不给他,如今这天气又存不了几日,若是用药材来交易,早几日晚几日都不打紧。” 叶问溪想一想点头:“嗯,瞧着天气越来越热,除去伤药,再多采些降暑的药材。”说着话,已经捏了十几个采药人出去。 而叶牧这一边,又攒了百余袋子黏土之后,开始细编一些装草药的草筐,将晾好的药材细细扎捆,分类好好的放入草筐里。 终于下山的时候,十个人都带了不少的药材,叶牧和叶景珩、叶景辰、叶浩宇、叶泽几个大些的孩子都是挑着挑子,叶景宁、叶问溪、叶旭岩三个小的背着背篓,装着虎崽和狼崽。 一行人刚进营门,院子里做活的女人们便已瞧见,冯氏“呀”的一声,起身迎了过来,先帮叶牧和几个大的卸挑子,又接小的几个的背篓,一迭连声问着在山上如何。 大家一声声笑着回应。 有木屋里的女眷听到声音迎了出来,但见十个人只是带回药材,有几个人明显的失望,张氏忍不住问:“他大伯,怎么这次没有打猎?” 第201章 旁人未必会感激你 叶牧对这个弟媳妇实在不想多理,看她一眼,摇头:“没有。”并没有多的解释。 张氏怀疑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唤道:“浩宇。” 叶浩宇道:“哪里每次都猎得到许多猎物,这些日子我们在山上找药材。” 张氏冷了脸,低声道:“药材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拿来当饭吃?”说完转身回去,砰的一下将门带上。 叶浩宇瞄叶牧一眼,咬一咬唇。 叶牧向他笑笑,唤了叶景珩几人去放药材。 叶问溪只将两条大狗牵进刚搭好的狗窝里,又将虎崽、狼崽一股脑的关了进去,就拉着叶景辰去瞧马。 一走半个月,马的伤已经大好,肚子上的痂虽然还没有全褪,整匹马已经焕发出神彩。 想是叶峰几人替它刷洗过身体,此时才看出这马黑马白蹄,额前也是一片白,居然是一匹极神骏的乌云盖雪。 叶问溪一见,先喝一声彩,伸手去摸马的鼻子,赞道:“好漂亮的马儿。” 只是她人小个儿矮,踮起脚还够不到马头,便喊:“喂,你低下头,让我摸摸。” 乌云盖雪倨傲的睨她一眼,并没有搭理。 “嘿!”叶问溪叉腰。 叶景辰瞧的有趣,转头找找,往不远处看到一丛青草,过去拔了过来给她:“你用这草试试。” 叶问溪举着草,又向着乌云盖雪伸手。 看到青草,乌云盖雪伸头过来顶一下,跟着张嘴去嚼。 叶问溪的手轻轻回缩,乌云盖雪的头就跟着伸过来,眼瞧着它的头离自己已经很近,叶问溪另一只手伸出去,在它脑袋上揉一把,哈哈笑:“瞧我摸不摸到你。” 乌云盖雪立时将头抬起来,已经被她结结实实摸到一下,打个响鼻,侧过头去,丢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叶问溪“嘻嘻”笑,将青草放进饲料槽里,笑道:“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往原上跑跑。” 像是听懂她的话,乌云盖雪又再转回头来,顾自的吃草。 叶景辰也伸手摸一摸,感叹道:“这么一匹良驹,险些就没了性命,可见那位什么将军并不如何爱惜。” 叶问溪点点头,瞧一会儿乌云盖雪吃草,轻声道:“如今看来,一张熊皮和一张虎皮换了它,也不算亏。” 叶景辰应一声:“终究那已经是死物。” 看过马,叶问溪又拉着他去看羊,两只母羊带着两只羊羔正在羊圈里逛来逛去,见她过来,“咩咩”叫了几声,又再走开。 叶问溪看看不大的羊圈,轻声道:“我们做个大的羊圈,多养一些才好,等养大吃了肉,羊皮还能给大伙儿做皮袄。” 叶景辰摸摸她的头,轻声道:“溪溪,虽说你有本事,可这些事还是交给大伙儿一同来做的好,做的多了,旁人未必会感激你,反而会招来埋怨。” 想到刚才张氏的话,叶问溪一时默然,隔一会儿才点点头。 这一会儿,叶牧和叶景珩已将带回来的药材安顿好,出来看到二人,向叶景辰道:“天还早,去瞧瞧我们的屋子。” 叶问溪立刻道:“我也去。”拉着叶景辰的手,一起出营门。 那边屋子的墙面都已经建好,叶衡、叶峰几人正在一起说话,见叶牧父子过来,都有些惊喜,立刻迎上问:“不想大哥今日就下山。” 叶牧含笑:“药材采到不少,也就下山了。”说着,看看地面上摆的木头问,“可以装院墙了?” 叶衡道:“等选个日子上梁,之后便能装院墙。” 叶峰道:“我们瞧中几棵山榉树做梁,早已砍下来在林子里晾着,正在说要几时拉回来。” 叶牧点头,问道:“要怎么拉回来?” 叶屹道:“用几辆车,我想问题不大。” 叶牧四顾,往近处另几处的房子瞧了一周,问道:“大伙儿的屋子都差不多?” 叶峰点头:“嗯,有几家再晾晾,也该上梁了。” 叶牧问:“椽子和檩呢?” 叶屹指后院:“也晾了些时日,这些日子也是陆续搬了回来,再晾些日子就可以动木工。”说着轻轻叹口气。 叶牧问:“怎么?” 叶衡苦笑:“可惜我们没有趁手的工具,不然要快许多。” 叶牧点头:“我们攒那许多铁器,明日我往罪民村去,设法请个铁匠过来,你们需要什么工具,且想想,我们先打一些。” 叶衡诧异:“那罪民村有铁匠?” 叶牧道:“边城就有好几间铁匠铺子,想来也请得到。” 叶峰、叶滔却知道又是请叶问溪的泥人,点头道:“如此,我们先做些粗浅的活儿。” 叶牧点头,又问:“杨家的屋子怎么样?” 叶衡道:“他们只修三间屋子,六七日就已建好,也在等着上梁,原本我们想邀他们暂时住去我们营地,杨姑娘不肯,如今在屋子里临时做了个棚子住着。”说着,往另一边指指。 叶牧往那边去看,但见隔过二三十丈,已有修好的几间屋子,微微点头,也不再多问,又往旁处去瞧,要选一处铁匠干活儿的地方。 叶衡听说要请铁匠,就道:“他们旁的工具带得过来,这炉灶怕是不行,我们还剩些石头,石灰也还有,今日选好地方,明日我们将炉灶砌好,再搭个棚子。” 叶牧点头,叫上他一起,最后就在自己屋子旁边选片地方。 叶衡记下。 天色渐暗的时候,女眷们已将粥煮好,青壮们陆续回来,盛了粥,几个一伙儿的坐着,说着建屋子的情况。 叶牧要去盛粥,叶衡已经将他截住,按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去替他端粥,笑吟吟的送到他手里,眼里满是期待。 叶牧问道:“怎么了?”碗接到手里,发觉异样,“咦”的一声,举起来细看,竟是一只粗造的陶碗。 叶衡眸子亮亮的问:“大哥,你瞧这陶碗如何?” 叶牧见那陶碗做的虽不如何光滑,可是盛粥却是不错,连连点头,试着问:“你们做的?” 叶衡笑着点头:“这些日子,我们试了许多回,只做出几只,等这小器物做得好了,再试着做些陶罐,往后可用来存放粮食。” 叶牧连连点头:“如此,我们更要多囤些黏土。” 叶衡笑:“也只如今缺家什,哪里做得了许多。” 旁边叶问溪道:“铁器贵的要命,这陶罐或可拿去换银子。” 叶衡一怔,回头看看她,想一下笑起来,揉揉她的发顶,笑道:“我们还不如溪溪,竟没想到这一节。” 叶问溪笑咪咪:“只是这个丑了点,要做好看些才成。” 叶衡:“……” 夸的早了。 第202章 小丫头阴阳怪气的 第二天一早,叶牧带着一儿一女去了罪民村,只是并不如族人以为的是去请铁匠,而是背了一些药材,去屠中天处,换一些食盐。 屠中天看到他,想到那匹半死不活的马,自觉有些尴尬,也不好问,听说是药材换盐,很痛快的答应,查过药材,让手下去称盐的时候,小心的试探:“叶族长此次上山,就没打些猎物?” 叶牧淡笑:“不过是猎到几只兔子罢了,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只打几只兔子啊? 屠中天失望:“前几日我去军中,几位将军还说到上次猎的狼,若是有,还可送来换粮。” 叶牧摇头:“前次猎狼,属实是冒险,这偶尔猎到一头两头,也不值得跑这一趟。” 叶问溪立刻点头:“是啊是啊,又没有马能拉车,我们来回得走两个多时辰。” 这小丫头阴阳怪气的。 屠中天噎一下,只能当没有听到,问道:“怎么叶族长不打算再打猎?” 叶牧摆手:“不打猎,我们一族的人岂不是饿死?只是之前我们是上山取黏土,用了十几日的功夫设陷阱,如今屋子建好,我们也不用夜里留在山上,这设陷诱捕狼群怕是不能了,也就偶尔猎一只两只兔子、野鸡,哪里能够换粮。” 那是真的没法换。 屠中天虽听所言有理,可看他神色冷淡,知道是为了前次的事生了恼意,心里便有些气,但又仍想从他那里得好处,也就强行压下,见手下将盐取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叶族长,叶氏一族人多,隔这么些日子,那一千五百斤粮食想来已剩不下多少,再设法捕些猎物换粮,岂不是好?” 叶问溪笑咪咪:“捕了猎物吃肉也是一样。” 是啊,一头百余斤的狼,宰了之后得肉也有七八十斤,给你才换五十斤粮食,人家直接吃肉不好吗? 屠中天看着她,一时很想将他们换去的盐再抢回来。 叶景辰伸手,将妹妹扯到身后。 叶牧将盐放入背篓,携住女儿的手,向儿子道:“走吧。”向屠中天俯下首,转身往外走。 “叶族长。”屠中天又再叫住,衡量一下道,“叶族长,这交易不满意,我们还能再谈,若不然,一头狼给你们两匹布,六十斤粮食,如何?”见他皱了眉,又忙道,“叶族长,虽说这一头大狼不止出六十斤的肉,可小狼怕还不够。” 叶牧浅浅含笑,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却道:“屠保长,之前叶某送了几样药材过来,想来屠保长也已瞧过,此次在山上,我们采到不少,若是屠保长看用得上,叶某想换些粮食。” 屠中天摇头:“若说是军中,这药材本就是备着的,若说是边城的药铺,又哪里用得上许多伤药?”说到这里稍停,试着道,“若是熊掌和虎骨,倒是可以一试。” 叶牧道:“叶某不过一提,屠保长知道便好。”完全不接他熊掌和虎骨的话,带着一双儿女出去。 屠中天隔窗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在这罪民原上,还没有我姓屠的得不到的东西。”目光下移,落在叶问溪的身上,眸中烁烁,声音更低了一些,“难怪姓滕的说,叶家这女娃娃再长几年,必是个美人儿。” 离屠中天的住处远些,叶牧才捏一捏女儿的手,嘴里轻责:“溪溪,日后这等人你还是不要自个儿直接对上。” 叶景辰也点头:“是啊,溪溪,这罪民原上危机四伏,还是不要让旁人留意到你。” 叶问溪“嗯”的应一声,还是没忍住,“那姓屠的实在太无耻。” 叶景辰点点头,看向叶牧道:“爹,那姓屠的说的也没错,等到秋收还有好几个月,我们族人总要吃粮。” 叶牧点头:“他既还想要肉,就还会来与我们商议,我们也不能都依赖他,等屋子修好,我们再去一趟边城。” 叶问溪点头:“若是胡车儿拉车,较骡车还要快些。” 叶景辰道:“只是进城还要交银子。” 这罪民原上,除去屠中天那里,可没处换银子去。 叶问溪轻声道:“边城里好多赌坊。” 叶牧好笑,揉揉她的头发,摇头道:“边城里多是边关的将士,他们若输了钱,可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父子三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回走,那边有人瞧见,就扬声招呼:“叶族长,可是又进了山?怎么没见带猎物?” 叶牧笑应:“哪里每次都打得到猎物,这次采到些药材,拿去换些盐。”说话间脚没停,已经走了过去。 听到双方问答,另一边有几个人从屋子里出来,向叶牧定定而视,目光里满是敌意。 叶牧瞧在眼里,浑当没有瞧见,径直走了过去。 等出了罪民村又走出一程,但听身后有人喊:“叶族长。” 叶牧回头,就见左辉从后头赶了上来,停步问候:“左兄弟是要上山?” 这罪民原的人纵不会拳脚,也常是好勇斗狠之辈,除去大雪封山,往常也会上山打些猎物。 左辉默一下,想一想点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前次叶族长来过之后,这里有十几个人失踪,那些人的同伴疑上叶族长,叶族长需得当心。” 叶牧一时没有想起来:“十几个人失踪?” 左辉提醒:“便是叶族长用几十头狼换粮食那次。” 叶牧恍然:“多谢左兄弟提醒。” 左辉见他毫不意外,也想此事与他有关,却不多问,拱一下手,折个方向往山里去了。 叶牧父子三人回到叶氏营地,正见族里的十几个青壮抬一根大木,叶牧将背篓交给儿子,自己卷一卷袖子过去帮忙。 叶衡瞧见他,问道:“大哥,不曾请来铁匠?” 叶牧含笑道:“已经说好,铁匠明日就来。”见插不上手,跟着一道儿过去。 第203章 取个名字 叶问溪瞧着,喃喃道:“若是用泥人,哪里费这许多气力?” 许是路不平不好推车,此刻那根大木是放在几根粗索上,粗索挽了套,叶氏青壮们每人肩膀挂着一端,合力抬着,一路走一路喊着号子。 叶景辰微笑:“那胡车儿想来是不世出的英雄,猎熊也倒罢了,这等杂事还是不用劳动。” 他虽看到【刘胥】,但不知道那人的本事,只以为熊是【胡车儿】所猎。 叶问溪道:“随意用几个汉子就好,倒不必用有名姓的英雄。” 有名姓的英雄,会借用本人的几分真魂,带着真人的本事,随意捏成的无名泥人不借人的真魂,本事也都寻常。 见她捏过许多的泥人,叶景辰大约也明白,点点头,叹道:“只是你这神技若是旁人知道,不知道惹出多少事来。”搭着她的肩,绕过工地回营地里去。 营地里,叶景宁怀里抱着一只狼崽,正帮忙冯氏拣野菜,见两人回来,立刻招手,抱怨:“溪溪,你出去就出去,怎么都要将虎崽带上,大黄找了许久。” 大黄、二黄,是他们给两条母狗取的名字。 叶问溪忍不住笑:“两条傻狗又不识数,八成是你在找。”在他身边坐下,从背篓里将两只虎崽抱了出来,在怀里搂一搂,放在粗木搭成的桌子上。 快要一个月的虎崽,已经摇摇摆摆的会走,在背篓里闷了许久,刚站上桌子,就迈着笨笨的小短腿往桌子另一端跑,只是桌面不平,时不时的闪倒,憨头憨脑很是可爱。 叶景宁敲着桌子喊几声,说道:“大黄、二黄有名字,这虎崽是不是也要取个名字?” 叶问溪伸手将两只虎崽抱回来,侧头想想,点头:“嗯,要取两个好听又威风的名字。”一时倒想不出有什么又好听又威风的名字。 叶景宁道:“大黄、二黄是因为都是黄色的狗,虎崽的皮毛是花的,不然叫大花、二花?” 大花、二花? 两只虎崽抬头,威胁的“哈”了一声。 叶问溪摇头:“难听死了。” 叶景宁道:“总不能叫大虎、二虎吧。” 叶问溪:“那也比大花、二花好听。” 叶景辰听着好笑:“咱家大哥最有学问,怎么不请大哥取名?不然找叶松叔也行。” 叶问溪眼前一亮,立刻点头:“对对,找大哥。”话刚落,就见叶景珩背着一捆青草从外头进来,立刻招手,“大哥大哥,你快来。” 叶景珩看到妹妹,瞬间笑起,将青草放下过来笑问:“怎么了?” 叶问溪指指两只虎崽:“大哥,你赶紧给两只虎崽取个名字,不然三哥要管它们叫大花、二花了。” 叶景珩忍不住笑,伸手将其中一只抱过来,举在眼前端祥一会儿,又看看另一只,在她另一边坐下,含笑道:“这一只毛色较那一只浓些,这花纹又更像是燃着的火,不如就叫赤焰。” “好名字!”兄妹三人听到,一齐喝采。 叶景宁忙问:“这一只呢?” 叶景珩伸手摸摸另一只的小虎爪:“虽是一样大,这一只跑的要比赤焰快许多,就叫它追风。” “还是大哥有学问。”叶景辰赞。 叶问溪听着也喜欢,连连点头,将两只虎崽抱过来,亲亲这只,喊一声“赤焰”,再亲亲那只,喊一声“追风。” 叶景宁眨眼睛:“大哥,不然你给四只狼崽一起取了?” 叶景珩一怔,看看他抱着的狼崽,随意的道:“叫大狗、二狗、三狗、四狗。” 叶景宁喊:“大哥,这是狼。” 叶景珩道:“狼是要吃人的,它们长大,得以为自己是狗,才会听我们的话,所以叫大狗二狗更合适。” 叶景宁呆呆的瞧着他:“大哥,你厚此薄彼?” 老虎也是野兽,也吃人。 叶景辰忍不住笑出声来,指指狗窝道:“大哥,那九只狗崽,总不能叫大狼、二狼、三狼、四五六七八九狼吧。” 他的话没有说完,兄妹几个已经笑的打跌,叶问溪道:“怎么不能?旁人听着,以为是大郎二郎三郎四五六七八九郎,还道家里儿子生了许多,岂不是好?” 兄弟三个这才知道她说的是“郎”,而不是“狼”,一时都大笑出声,名字居然就这么定下,只是要区分狼崽和狗崽的排行,又用了些时候。 正闹着,叶松从外头回来,听到四兄妹说笑,就笑道:“我们正想,等小狗长大要两条来养,如此,将八狼、九狼给我们如何?” 叶问溪笑:“怎么就偏要八狼、九狼?” 叶松笑道:“我们那边男子少,八狼、九狼听起来儿子多。” 兄妹四人忍悛不禁,又再笑起来。 叶问溪笑一会儿,向叶松问:“若是用来看家护院,怎么不要只狼去?” 叶松苦笑:“狼可是要吃肉的,我们怕养不起。” 叶问溪摇头:“等习了武,你们自然也能打到猎物。” 叶松眼睛一亮,忙问:“不知几时开始?” 叶问溪道:“明日我们安置铁匠,随后我爹就找杨姐姐商议。” 叶松大喜,连连点头:“若当真能打到猎物,养头狼也好。” 冯氏听着,心里不稳,提醒道:“虽是自个儿养大,那总是野兽,你们那边好几个幼童,还是小心些。” 叶松一时又有些迟疑,想一想才道:“我回去与几位嫂嫂商议。”心思又转回来,向叶景珩问道,“不知铁匠来了打不打兵器?杨家姐姐教我们什么?” 叶景珩摇头:“还不曾说到,我想爹会和杨姐姐商议,他们都会什么,我们就都要学学。” 听到说习武,好几个男孩子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很是兴奋。 不远处几个在做针线的姑娘听着,对视几眼,也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欣喜。 日落时分,叶牧几人回来,听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点头道:“嗯,我们只有那些铁器,还要打一些工具和农具,这打什么兵器,要和杨姑娘好好商议。” 第204章 两位大师 第二日黄昏时分,叶牧只说去迎铁匠,带着女儿一同出去,很快“迎”回两个人来。 两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式的布巾束发,身穿交领长衫,同样身材魁伟,背后背着铁匠工具,给族人引见时,只称是“怀文大师”和“稚情大师”。 叶景辰知道是叶问溪捏的泥人,见两人形容相似,悄声问道:“可是两兄弟?” 叶问溪摇头,也小声:“父子二人。” 綦毋怀文是那个时空北齐时代出名的冶金师,儿子綦毋稚情继承了他的技艺,成为一代出名的冶金大师,只是今日她捏的都是两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叶衡瞧着两人带的工具,有些兴奋,试着问道:“两位大师铸铁时,我们……我们可能过去观瞧?”说出来又忙补充,“最好能给两位打打下手。” 【綦毋怀文】点头道:“自是可以。” 叶衡大喜,立刻道:“炉灶已经砌好,也搭了棚子,二位过去瞧瞧,若不合适尽管说话。” 叶继原道:“两位刚来,哪就急于一时,且让两位歇歇。” 【綦毋怀文】道:“无防,我们还有旁事,不能在此久留,夜里也好做事。” 叶牧点头表示同意:“这天气渐渐热起来,夜里打铁也凉快些。”向叶衡道,“我们所砌的炉灶,只是模仿寻常铁匠铺子,两位大师若不适用,就请几位兄弟协助改进。” 叶衡想学手艺,自然连连点头。 叶牧安排过,带着两人去挑选废铁。 分这两次,屠中天送来的铁器足足堆满一个车厢,【綦毋怀文】翻瞧一会儿,颇为欣喜:“这里的铁器已算精纯,只是锻造不得法,所以易折。” 叶牧道:“如今我们急需的是一些木工用的工具,其余的可以慢慢锻造。” 【綦毋怀文】点头,与【綦毋稚情】一同,将几大筐的废铁搬了出来,在里边翻翻拣拣,找出几十件铁器来,旁的仍然放了回去。 叶衡拿了只筐子过来,将挑出的铁器盛了,自己搬着陪两人往搭起的棚子过来,向两人问:“二位大师看还缺什么,尽管说。” 【綦毋稚情】见炉灶边放着几筐木炭,就问:“这木炭是什么木材烧成?” 叶衡道:“是柞木,我们建屋子砍下来的木材,我带着兄弟们在那边荒地上烧成的。” 【綦毋怀文】道:“方才一路过来,我瞧见有不少的栎树,那个烧成木炭最好。” 【綦毋稚情】解释:“这柞木烧成的木炭虽也不错,可是栎木烧成的更加坚硬,火力会更足一些。” 叶衡立刻道:“我即刻带兄弟们去砍。”见两人点头,立刻招呼自己的几个弟弟,拿了斧子去砍树。 叶问溪见又只剩下自己和父亲,就向二人道:“那些铁器,我们要选一些做兵器。” 【綦毋怀文】点头,表示明白。 不管叶衡几人如何邀请,【綦毋怀文】和【綦毋稚情】都坚持不入营地,而住在搭建的棚子里,最后叶衡几人被叫了回去,一整夜都听到打铁声。 两人用了一夜时间,打了两套木匠所用的工具,因要等栎木烧成的木炭,第二日一早收拾离去,隔了两日才又再来,接着打一些农具。 这一次,叶衡几人见无法劝两人住去营地,索性自己也留在棚子里给两人打下手,顺便学习锻造的手艺。 【綦毋怀文】、【綦毋稚情】二人也不藏私,只要问到,便详细讲解。 叶牧瞧着打出不少农具,就去找了杨真,询问习武要用的兵器。 杨真跟着过来,但见藤条编成的架子上除去摆了几样农具之外,还有两把单刀和几个枪头,顿时说不出的惊讶。 叶衡解释道:“我们想,单刀应是常用的兵器,总会用到,前次见杨姑娘提过枪,便先打了些。” 杨真连连点头,拿了一个枪头反复看一回,赞道:“若是牛筋木佐以竹片做成枪杆,便是极好的一杆枪。” 叶衡问:“牛筋木?我们江州常见,这北地却不知道有没有,竹子怕是难觅。” 杨真点点头,有些遗憾:“这北地有白檀树,也可做枪杆,便是白蜡杆,只是不如牛筋木。” 叶衡欣喜:“族里子侄习武所用,不必强求,改日上山找找。” 叶牧向杨真问道:“可要兵器打好才教武艺?” 杨真连连摆手:“这些孩子都不曾习过武,如今只能习些入门的功夫,哪里就用得上兵器?” 叶牧立刻道:“若是方便,即日便开始教习如何?” 杨真点头,想一下道:“习武需得能吃苦,既是要跟着我们学,便得听从我们教习,若是受不了,趁早还是退出。” 叶牧点头:“这个自然。” 杨真道:“如此,就请叶族长将话传下去,我们明日便开始。” “好!”叶牧点头。 这话说回营地里,立刻一片欢呼声。 叶牧等声音渐渐落下去,才又慢慢接下去:“古人闻鸡起舞,我们也当效仿,明日五更大伙儿便起床,往营地后的练武场集齐。” “好!”叶氏族人大多是做惯了活儿的,寻常也都是五更即起,自然齐声答应。 于是,第二天一早,叶氏一族不论男女老幼,都齐聚练武场。 所谓练武场,是选一大片平地清理出来,泥地上再铺上河沙,以防下雨时的泥泞。 杨真很快也到,在她身后跟着两男两女。 杨真给叶牧等人引见,两个女子较她年龄略小,一个是妹妹杨枫,一个是大弟媳朱笑,两个男子一个三十上下,是小弟弟杨寒,一个仅有十八九岁,是侄儿杨少宁。 从叶松那里,叶牧也约略知道,当年杨真姐弟开武馆,得罪权贵,大弟弟杨宵被害身亡,杨真姐弟为杨宵报仇获罪,这才流放来北地,朱笑便是杨宵遗孀,杨少宁便是杨宵的遗孤。 听好说完,大家齐齐问好,叶牧才道:“我叶氏本是耕读人家,不意逢祸来到此地,想学些武艺防身,今日起,我叶氏这些子侄便是杨家的弟子,还请费心。” 第205章 三太爷也要习武 杨真目光在叶氏族人中扫过,见连叶三太爷都到了,有些吃惊:“三太爷也要习武?” 叶三太爷呵呵笑着摆手:“今日第一天,我不过是跟着凑凑热闹,若是可以,跟着动动手脚,活活筋骨便好,哪里练得了武。” 旁边跟着的叶继平几人也忍不住笑:“莫说是家父,便是我们,也不过是跟着活动一下筋骨。” 杨真这才放心,含笑道:“这个容易,等我安顿好他们,来教三太爷和几位一套拳。”和叶三太爷抱抱拳,便转身面对叶氏族人。 习武之初,先述及习武的意义:“我辈习武,大者保国卫民,小者健体强身,只如今我们如此处境,除去健体强身之外,为的自然是一个自保。” “之前叶族长与我说,叶氏族中除去男儿,众位姑娘和媳妇也要习武,我杨真很是开心,身为女子,除去安家宜室,也当奋起,不依仗任何人,也能立于这天地之间。” 这话说出来,立刻迎来叶家姑娘的几声应和声。 杨真点点头,又道:“我杨真是粗人,不会讲太多的言语,只有一条,跟着我杨家的人习武,日后自当不畏强权,却也不能恃强凌弱,若不然,我杨真第一个不容。” 他们习武,只是为了自保。 叶氏族人齐齐点头。 杨真又道:“习武辛苦,虽说我教各位习武,不过是应叶族长所请,与各位并无师徒名份,习武时大伙儿只叫声‘教习’便是。” 所以,虽然授艺,却不收徒。 这个时候讲究一个师徒传承,徒要择师,师更要择徒,叶氏族人听她将话说到头里,自然明白这个意思,都点头应是。 再之后,杨真让叶氏族人先按男女分立,再按年龄排序,解释道:“习武要讲一个资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习得成武艺,男女天资不同,不同年龄又分难易,将你们分开,是为了因才授艺,日后分出长短,再行调整。” 众人又都点头。 再接着,杨真让弟弟杨寒和侄儿杨少宁带领男子一队,先做练功前的热身,妹妹杨枫和弟媳朱笑带领女子一队,做预备的动作。 叶问溪站在女子一组里,在她的前边,是易氏、简氏等一众年轻媳妇,之后是叶茗、叶桥等那一代已初长成的姑娘。 到这一代,姑娘就以叶问溪最长,以下还立着叶衡的长女叶明珠、叶航之女叶若兰、叶凯之女叶巧月以及京城一脉的叶云欣、叶云婉等几个更小的小姑娘,最小的还不满五岁。 杨真瞧见,虽有些意外,倒并无异议,反是过来亲自一一纠正动作。 这第一天,大家都是兴致勃勃,活动筋骨都是精神百倍,可等到压腿扎马步,笑容开始在一个个的脸上消失,时间再长,面目开始变的狰狞,有一些开始打退堂鼓,有一些在犹豫,有一些只是默默咬牙坚持。 不管怎么说,这习武的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开端,杨真便定下章程,每日卯时、辰时,练两个时辰,之后各自去忙碌,晚间酉时、戌时再练两个时辰,不论寒暑,也不论风雨。 一天四个时辰啊。 这一来,更有许多族人觉得艰难,叶牧便道:“我们习武,为的是有一技防身,实不是习武之才,能健体强身也好,实在坚持不下去,自然也不勉强。” 众人听他不强求,想要放弃反而不踏实,又是难得有此机会,倒是大多数人咬牙坚持。 隔了两天,叶牧又提一事:“虽说我们科举之路已断,但还是要读些书,只为不做个睁眼瞎子,受人愚弄。” 这个倒是! 叶氏本就是耕读人家,此一点都是自幼就听着的,更不论京城一脉的叶二太爷更是举人出身,闻言都是连连点头。 叶牧又接着道:“如今农闲,我们屋子也将建好,余下的活儿交给我们年长的便好,明日开始,习过武之后,不论男女,三岁以上的孩子们的便都跟着识字。” 叶继平连连点头:“对,我们虽来到这地界,纵不读书图个出身,总还是要识字。” 叶继原却问:“叶牧,这识字我们并无异议,只是往哪里去请先生?” 这罪民原上,找个会武的容易,找个教书先生怕要难些。 叶牧就笑:“哪里用旁处去请?流放之前,叶松已是秀才,景珩也考过了童生,由他们给稚子启蒙,料想能够胜任?” “我?”叶松诧异。 叶牧点头,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叶松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只是这无纸无笔……” 叶牧指指营地一侧:“昨日我们在那里的用石灰抹了道墙,你且用木炭书写,之后我们再设法弄些纸笔。” 原来他都已经安排好。 叶松想说,他还要照顾地里的庄稼,可想着自江州的族人来到罪民原,对京城一脉就颇多照顾,张了张嘴,出口的话就成了:“大哥放心,我自会用心。” 叶松答应,叶景珩自然也无异议,说道:“我还要和叶松叔讨教学问。” 他是十二岁的童生,叶松却是十岁就考中童生,到十三岁已是秀才。 叶松向他一笑,倒也没有拒绝。 自此之后,叶氏一族的孩子们每日习文练武,竟比大人还忙。 而另一边,【綦毋怀文】、【綦毋稚情】每隔一两日就来一回,断断续续三个月,先是木匠的工具,之后就是每家的铁锅和农具。 其间选出的一部分精铁,叶牧问过杨真,没有打造大长兵器,而都是一些短刀、长剑之类,另还有几十把匕首和枪头。 每一次,叶衡兄弟几个都是在旁边跟着帮忙,渐渐普通的东西都能上手。 就在叶氏一族这里忙于习文练武,打制铁器的时候,屠中天带着手下的一队人从罪民村那边过来。 那天已经练完功,孩子们在营地里跟着叶松背书,年长的兄弟几人在清理屋子那里屋子周围丢弃的残渣,就听到温氏营地里一片哭声。 第206章 温氏族人被带走 叶牧诧异问道:“怎么回事?”话问出来,自然也知道不会有答案,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向那里张望。 叶峰、叶衡几人见状,也都跟着出来。 刚刚走到营地门前,就见屠中天带了两个人正往这里来,叶牧迎上两步拱手:“屠保长。” 有之前黑马的事,声音里就显出些淡漠,也没有往营地里让的意思。 屠中天倒是一脸笑,也客气的拱手,侧耳听到营地里传来读书声,诧异问道:“怎么孩子们还在读书?” 叶牧露出一抹浅笑:“嗯,读书开智,纵不参加科举,处身在这世间,也可少受旁人愚弄。” 屠中天:“……” 怎么听着意有所指。 叶牧也不多说,只是问道:“屠保长此来可是有事?”嘴里问话,目光调远,向温氏的营地方向看去一眼。 只这一眼,就看到温氏族人被人从营地里拖出来。 屠中天侧头也看一眼,又看看陆续跟来的叶氏族人,就只得道:“这温氏族人流放途中耽搁了行程,本是该先三个月苦役,只是恰赶上春耕,军中才有所通融,如今地已种下,便带他们去领罚。” 原来如此! 叶牧一默,微微点头,只是道:“地虽种下,可是若无人打理,又岂会有收成?” 屠中天摆手:“此时去总比入冬后强,也是赶上有些活儿要人去做。”顿一下,目光向叶氏族人扫去,试着道,“叶族长,此次劳役可抵部分赋税,叶氏一族青壮颇多,或也可分些人手前去。” 这是想让他们出人? 叶牧果断拒绝:“我叶氏如期赶到边城,如今千亩良田都已种下,若无意外,当可缴纳赋税,纵不能,还可入山打猎抵赋,这劳役便不去了。” 屠中天听他一口拒绝,干笑两声道:“只因这工程急了些,军中才往罪民原调人,若不然,叶族长问问旁的族人,或有人愿去。” 叶牧摇头:“叶某为一族之长,此事自可做主。” 屠中天再唤:“叶族长……” “屠保长!”叶牧打断,“我叶氏一族是流放至此开荒,却并非充军。” 屠中天接连被他用话截住,心中微恼,却眼见二十余青壮都站在他身后,大多人手中还握有木铲、锄头等物,自也不能相强,只得点头道:“此事自是不能勉强,不过是有此机会,屠某过来一问罢了。”说完,挥挥手,带着手下两人转身走了。 看着三人走远,叶衡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么瞧来,怕是边关那里有什么大的战事。” 叶牧点点头,又道:“或者是修建工事。”纵目望去,但见温氏族人已被带着走远,沉吟一下,向叶峰道,“过去瞧瞧,温氏营地可还留着有人?” 叶峰点头答应,手里的东西交给身畔的人,自己将身上灰土拍拍,往温氏的营地去。 叶牧等人也不再回去干活,都进营地里等着。 隔一会儿,叶峰回来,低声道:“只留下三个六七岁的孩子,正惶惶的哭。” 温氏一族一路流放,特别小的孩子都折在路上,如今这六七岁已经是最小的孩子。 叶衡惊讶:“我记着还有几个十岁上下的。” 叶峰叹气:“也一并带去了。” 叶启问:“女人呢?” 叶峰点头:“都带走了,一个不剩。” 叶启去看叶牧:“这一走半个月,莫说田地无人照应,这几个孩子又要怎么办?” 叶牧略略沉吟,向几人道:“他们的田地也是挖了土渠的,我们浇灌时,也分人过去替他们放水,那几个孩子……一会儿先送点吃的过去,夜里接来我们这里,莫要遇到野兽。” 几人听着,点头答应。 说话间,那边孩子们已经下课,叶问溪跟着几个哥哥跑过来,直接问:“爹,方才听到温家那边有哭声,发生何事?” 叶牧也不瞒着,将话简单说了,又道:“只是三个孩子,较你们还小一些,这段日子便和我们挤挤。” 叶景珩点头:“晚些儿子去领他们过来便是。” 商议妥当,江氏和冯氏重新整理木屋里的草铺,中间叶景珩过去一次,只送了吃了,没带回人来。 天色渐晚的时候,叶问溪就跟着叶景珩一起过去,进了温氏营门,就见一男两女三个孩子排排的坐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瞧着营地门发呆,似是在等大人回来。 看到两人过来,都是惊的一跳,跟着身子缩起,惊恐的瞧着两人。 叶景珩脚步微停,说道:“你们不用怕,,你们家里大人今日不会回来,你们暂时去我们那里安歇可好?”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心智将开未开的时候,知道自己族里的人是被一群大汉拖走,却不甚明白为了什么,平日听大人谈论,也知道住在那边的叶氏日子甚好,见来的又只是一个大些的男孩子和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心里就少了些戒备,互相看看,犹豫着没有接口。 叶问溪向三个挨个儿瞧去,但见两个女孩子一般年纪,都比男孩子要高一些,而叶景珩说话的时候,男孩子和左边的女孩子看的都是中间的女孩子,就向她道:“我是叶问溪,你叫我溪溪便好,这是我大哥叶景珩。”说着,向那女孩子伸手。 女孩子听到“溪溪”两字,眼睛亮了一瞬,见她手伸来,怯怯的伸手,迟疑一下,终于和她一握,问道:“你……你便是……便是打到大熊和老虎的叶小姑娘?” 叶问溪笑:“那熊和老虎不是我打的,是我捡到的。”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听她当真是温氏族人口中常提到的叶小姑娘,眼底透出些羡慕,如实答道:“我……我是温玉妍,我娘唤我阿妍。”见她目光往身边两人看,又道,“这是我妹妹温灵萱,是我三叔之女,这是我弟弟温洛书,我四叔之子。” 叶问溪点头唤:“阿妍。”又招呼另两个,“灵萱,洛书。”又再正视温玉妍,“天快黑了,这原上怕有野兽,你们要不要和我们回去?” 温玉妍先看看妹妹,再看看弟弟,又看看狼籍满地的院子,最后再看看洞开的营地门,眼底终于露出些畏惧,犹豫一会儿,终于点头。 第207章 听起来不错 叶景珩见三人答应,轻吁一口气,问了三人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最后带三人出去,又将营地大门关上,还用条木棍从外头别住,这才带着三人回去。 这样的办法防不了人,却可以防止野兽进去糟蹋。 见两人将三个孩子带回来,冯氏立时唤三人进去,指了草铺道:“今日你们便睡这里,溪溪几个在那边,我在那里,不要怕。” 三人本是满心的忐忑,虽然跟着叶问溪和叶景珩过来,却不知道叶氏的大人会不会收留。 在流放途中,他们曾见过冯氏对温氏的女眷援手,此刻听她言语温柔,顿时放心,都流着泪点头。 叶问溪等冯氏安顿好出去,就向三人招手,悄声道:“我们这木屋里睡的可不止是我们哦。”向三人比个“嘘”的手势,跑去自己的铺上,从被子里抱了只小虎崽出来。 三个人一眼瞧见,都是“呀”的一声,立刻将刚才的局促抛开,争先恐后的跑了过来,热切的瞧着她怀里的虎崽。 叶问溪举起虎崽亲亲,笑道:“这是追风,这个是赤焰。”伸手揽住滚出被子向她爬来的另一只虎崽,“前次那只老虎是它们妈妈,它们妈妈为了保护它们,与那头熊斗个两败俱伤,我才能捡到,虎妈妈临去,我答应替它将它的虎崽养大。” 三个孩子满眼都是羡慕,连连点头,温洛书虽说最小,可终究是男孩子,胆子要大一些,满是热切的问:“我……我能不能摸摸,只摸一下。” 叶问溪眨眨眼,眼底透出些诡黠,点点头,举着追风往前送送。 温洛书兴奋的整个人紧绷,小心的伸手,避开虎崽的头,在它背上轻轻一摸。 他的手刚刚碰到虎毛,叶问溪突然“嗷”的一声叫,将虎崽猛的前送。 “啊!”温洛书吓一跳,大叫一声往后跳开,却听到叶问溪一阵欢快的笑声。 温家小姐妹两个本来也是说不出的紧张,听到叶问溪一叫,也是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跟着见她笑的前仰后合,顿时也笑了起来。 温洛书缓一口气,也不禁跟着笑,往前几步,又在虎崽身上摸一下,眼睛亮亮:“它的毛好舒服啊。” 叶问溪笑着点头,抱着虎崽的脑袋揉了又揉:“它们比刚抱回来时又大了些,之前毛要更软一些。” 几个孩子围着两只虎崽谈谈说说,很快便有说有笑,自觉添了些亲密。 冯氏在门外煮着粥,听到木屋里的欢笑声,也不自觉的微笑,等几个儿子过来,就唤小儿子:“景宁,喊溪溪和温家的几个弟弟妹妹出来吃粥。” 叶景宁答应一声,将扑到自己身上的六狼拨开,拔腿进了屋子,见温氏小姐弟围着妹妹有说有笑,也就笑开,招呼道:“溪溪,娘喊你们出去吃粥。” 温家姐弟听到“吃粥”两字,笑声顿时一顿,又互看几眼。 叶问溪将手里的追风交给叶景宁,自己抱起赤焰,向三人笑道:“走吧,尝尝我娘煮的粥。”一手推着温玉妍往外走。 两个小些的自觉跟在身后,出了门,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香味,都不敢往锅灶的方向去看。 在温氏族里,各家的饮食都是各顾各家,从流放开始,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晚上更是从来不吃饭的,此刻当真难信,这带着肉香的粥,会有他们的份儿。 冯氏又见三个孩子怯怯的,心里泛出些不忍,却没有任何表露,只是指指不远的木盆道:“你们去洗了手再来。” 叶问溪将虎崽放去桌边的筐里,自己一手拉一个过去洗手,叶景宁拉着剩下的一个随后。 叶景辰刚刚洗过手,向那三人看看,嘴里和叶问溪闲话:“前次你说要找个好放羊的地方,方才我和景宁见林子那边的水草长的倒好,回头带你过去瞧瞧。” 叶问溪问:“可是杨家后边的那边林子?是不是靠着河?” 叶景辰点头:“嗯,从林子到河那一片都好。” 嘴里说着闲话,照应温家姐弟洗了手,带着一道儿过去。 此刻冯氏已经盛了粥,见三个孩子过来,抱歉的笑道:“晚间吃的简单,只有野菜和一些熏肉。”说着,已经将三只木碗递了过来,里边都盛着大半碗粥。 粥里有肉啊! 小姐弟三个口水都几乎流出来,忙接了过来,温玉妍终究大一些,扬起一张笑脸,向冯氏道谢。 冯氏揉揉她的头,笑道:“快吃吧,仔细烫。” 三个孩子点头,又哪里顾得上烫,都是大大的喝一口。 微烫的口感,泛着肉香,带着暖人心的力量,从口间一下滑入腹中,又再氤氲了三人的眼睛。 等三姐弟吃到一半,叶牧才过来,坐去冯氏身边,似是对三姐弟不曾注意,只是道:“有一些木材已经干透,明日叶衡他们就开始做木工,之后就是等上梁了。” 冯氏连连点头,提醒到:“屋子虽说好了,还有屋子里的家具,还要提早砍些树晾着。” 叶牧点头:“那些早已想到,你不必忧心。”和妻子话几句家常,这才看向温家的三个孩子,说道,“这里饭菜不算丰盛,好在和大伙儿在一起不必害怕。” 三个孩子看到他,本是有些畏惧,但见他说话温文,又是时常含笑,心里就悄悄的放松,再听他如此一说,都是连连点头。 叶问溪等父亲的话告一段落,忙接话道:“爹,二哥说杨家屋子往后的林子那边水草极好,不然我们将羊圈修去那里?” 叶牧好笑道:“我们家的羊圈,也不能修的离我们太远。” 叶问溪道:“从那里到我们这里都圈上。” 叶牧更好笑:“那是圈地,哪里是做羊圈。” 好家伙,从杨家屋子后过来,到这里的地方没有一千亩也有数百亩了。 叶景辰倒是笑道:“将那里圈里来,里头再做个羊圈,倒也不用特意再去放羊。” 叶景宁睁大眼:“那岂不是能将黑马也放进去?” 叶问溪连连点头:“围墙做的高些,马和羊逃不出来,旁的野兽也进不去,岂不是好?” 叶牧:“……” 听起来不错。 第208章 罪民村里修屋子 这里一家人谈谈说说,在另一边,张氏瞧见心里颇为不满,小声嘀咕:“家里有多余吃的,可不见照应两个侄儿,偏去管不相干的外人。” 叶浩宇低喊:“娘!”见她回头瞪来,不满道,“那是因着他们爹娘被带走,无大人照应,若是我们也如此,大伯岂会不管?” 张氏戳他脑袋:“你可是老娘生的,怎么一心只向着旁人?” 叶浩宇冷哼:“溪溪也是你生的。”不再说,端起碗挪远一些。 之后的几日,叶氏族人练功的时候,温家姐弟还不曾起,等到睡起来,早饭已好,一起吃完了,就跟着叶氏的孩子们一同坐去石灰抹成的墙前,跟着叶松和叶景珩识字。 等到散了功课,叶景珩、叶景辰带着三人去温氏的地里,和他们讲如何除草,何时浇灌。 第一日,三个孩子还时时伸长脖子张望,盼着能看到自己的亲人回来,可一日过去,从期待变成失望,最后更是恐慌。 这个时候,冯氏慢慢和三人说到事情:“他们是去做活儿,怕是要隔些日子才能回来,这几天你们便在我们这里吃住,等他们回来你们再回去。” 经这一天一夜,三个孩子对叶氏族人已有几分熟悉,又有几个哥哥、姐姐随时提带,倒更好接受一些,红着眼睛点头。 匆匆半个多月很快过去,温氏族人终于被放回,从罪民村一路走来,本以为看到的会是田里干涸枯萎的禾苗和营里饿死的三个孩子。 可是当田地渐渐进入视野,一眼看到的却是已经浇灌过的土地,还有土地上又长高一截的禾苗,都是精神一振。 等再往前,看到田里认真拔草的三个孩子,三家的大人顿时都红了眼眶,踉跄着跑了过去,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 看到形容更加憔悴,衣衫更加破旧的家人,三个孩子也是忍不住痛哭出声,直到哭一会儿,这才断断续续说到这半个月叶氏的照应。 三家人感动莫名,见叶家几个人过来,也不管是谁,跪倒就连连磕头。 叶牧见状,忙上前几步扶住,叹道:“只是三个孩子,任谁瞧见都会伸手,几位不必如此。” 温毅将温洛书抱起,眼睛也是微红,向叶牧道:“叶族长,洛书是舍弟遗孤,他可只剩下这一点血脉,此次多蒙叶氏援手,叶氏对我温氏之恩,我温毅断不敢忘。” 叶牧倒不多说,含笑点头道:“快些回去吧,这段日子,我们也不曾顾过你们营里。” 温氏族人闻言,都是纷纷答应,又再往营地里走。 营门在第一天叶景珩用木棍别上之后再没有打开过,温氏族人打开,就看到院子里还是当日他们被带走的模样,只是蔓生了许多杂草,凭空就多了些荒凉,都开始默默的收拾。 叶牧也不再多留,带着几个人径直回去,只和冯氏提一句,说那三个孩子的家人已经回来。 收留三个孩子半个月,冯氏更多出些柔软,将已经取出的野菜又放回去一些,想一想切块熏肉下来,叫过叶景珩,让他给温氏的人送去。 此时已近黄昏,温氏族人接了叶景珩送去的肉,只道声谢,转天一早,温文海和温毅过来,又再向叶牧夫妇一再道谢。 冯氏客气几句,给二人倒了水就走开,叶牧请两人坐了,问起这半个月的事:“这个时候急着拉你们去做苦役,敢是边关紧急?” 温文海叹气,微微摇头道:“实则军中只用我们十日,是给军中搬石头筑防事,回来之后便将我们留在罪民村,不知是为何人修建房子。” “在罪民村修建房子?”叶牧诧异,“只你们温氏的人?” 在这罪民原上,要修房子就要开采石头和石灰,还要去挖黏土,只是几天的功夫可修不好。 温毅道:“也不是修石头屋子,只是砍些大木,修了一座二层的木楼,倒是也结实。” 叶牧不解,试着问:“可是又有哪里的人要流放到这里?” 可是他们也是同样被流放来的,可没见屠中天事先让人替他们建屋。 温文海摇头:“做工的还有罪民原上另几个人,也不知道那屋子是给何人建的。” 温毅道:“那座木楼就建在屠保长他们对面,瞧那样子,倒更像是要做生意。” “做生意?”叶牧更加诧异。 温文海点头道:“嗯,下边的几间都很是宽大,楼上倒都是小屋。” 叶牧想一想,试着道:“莫不是屠中天要做罪民原上住民的生意?或是为了秋收收粮准备?” 他这么一说,两人倒都有些恍然,温毅点头道:“闻说在我们来之前,罪民原上的人就没有将税粮交齐的。如今以你们叶氏开垦的田地最多,之后便是我们温氏,若说是为了收粮,倒也说得过去。” 叶牧点点头,可仍有疑惑:“只是如今庄稼要人照管,他们径直将你们都带去,完全不管你们庄稼有没有人照应,又不像是要紧那些庄稼。” 温毅苦笑:“或者他们看的,只是你们叶氏的千亩良田。” 温氏一族虽说比罪民村上那些人家多些,也不过百余亩,如何能与叶氏的千亩相比? 叶牧听着,微微点头,心里倒有一些警觉。 那千亩良田种的,可不全是税粮,有一半还是叶氏一族一年的口粮。 将温文海和温毅送走,叶牧径直去找叶峰、叶衡几人,听他提及,叶衡沉吟道:“如此一来,我们不得不防,一是秋收时便要堤防,二是粮食储藏,得留点心思。” 叶峰道:“如今田地都是各家照管各家,晚些吃饭时,我们和大伙儿商议。” 几人点头。 黄昏时分,叶氏的营地里又再飘出食物的香味,叶牧趁大伙儿都在,将这层顾虑说一回。 叶氏族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道:“大哥,我们修屋子的时候,都修有粮仓,那可是一眼就能找到的,若是他们当真惦记我们粮食,这可该当如何?” 第209章 双芒剑 叶三太爷道:“如何?自然是另行设法藏粮,难不成坐以待毙?” 叶牧点头:“三叔公言之有理,依我们所议,是各家另选一处,在地下挖一个暗室,到时将大多数粮食藏起来,少数放在院子的粮仓里。” “可是地底潮湿,如何藏粮?”有人提出疑问。 叶峰道:“若是四周都用石灰抹过,当好一些。” 那岂不是又是一个大工程。 叶丞抱怨:“大哥,怎么原来不曾提过,若是早说,建屋子时我们一并挖了,岂不是好?” 叶牧道:“这不过是我们的顾虑,既想到了,便与族人们说说,各家如何决定,自然是自行商议。” 也确实,这也不是族里的事。 叶氏族人闻言,都各自商议。 叶峰端着碗坐来叶牧这里,说道:“大哥,他说的也有道理,修屋子时不曾想到,如今要再挖一个地库出来,怕不容易,可有什么好主意?” 叶牧叹道:“若说要做地库,也无非是那些工程,可是做在哪里却要费些心思。” 叶景珩插话道:“其实当初纵修屋子时都已想到,地库的入口也必然是在院子里,若是有人来搜,又岂有找不到的?依我看,还是另寻地方修一个才好。” 可是这罪民原虽大,粮食存放的地方却要他们能时时照顾到的,又能修去哪里? 旁边叶问溪轻声道:“这里不是要修成宗祠?” 另几人一怔,都回头看她,叶峰立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不错,这里我们既要修成宗祠,院子里自然是要动工的,若是将粮库建在祠堂下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人就已连连点头。 这里修成宗祠,名正言顺动工,又有木围墙挡着,容易隔绝外人的视线。 有了这个思路,叶牧立刻又将叶衡几人叫了过来,细细商议,制好一个法子,只等族人都搬去新屋,这里就即刻动工。 忙忙碌碌里,转眼三个月过去,【綦毋怀文】、【綦毋稚情】那里的事情也将做完,瞧着最后的一块废铁用完,叶衡等人都不禁怅然若失。 叶牧安慰道:“如今我们只有这些铁器,等再有了,再请二位大师过来。” 叶衡连连点头,向着【綦毋怀文】、【綦毋稚情】各做一个揖,由衷的道:“这段时日,叶衡获益良多,两位既不肯收徒,也只能空言相谢。” 两人坦然受他一礼,也就收拾工具离去。 叶牧带着叶问溪相送,仍然走回那片林子,【綦毋怀文】从背后取下一个用草裹着的尺余长的小包袱,双手送到叶问溪面前道:“此剑我们足足锻造三个月,姑娘留着防身。” 叶问溪见两人郑而重之,知道这短剑与别的兵器不一样,双手接过来,将缠着的草绳解开,刚刚露出剑身,就只觉寒光耀眼,饶是她不识剑,也有些吃惊。 【綦毋稚情】道:“那批铁器中,有半柄长刀所用的精铁极好,可惜没有找到另外半柄,只铸成这柄双芒剑,自问胜得过大多神兵利器。” 叶问溪诧异:“双芒剑?” 【綦毋稚情】点头,将剑接过来,握着剑柄一搓,只听轻轻一响,本来就不宽的剑身瞬间一分为二,成为极细极薄的两柄短剑,信手挥去,不见触碰,几片树叶就飘飘而落。 叶问溪大喜:“这剑当真是巧妙,多谢二位大师。”说着向两人行礼。 两人含笑还礼,原地化成泥块。 叶问溪清理掉,又将短剑重新包好,这才跟着叶牧出林。 叶牧心底有些不安,轻声道:“溪溪,这样的利器,不要轻用。” 叶问溪点头:“溪溪明白。” 一则,自己习武连入门都不算,轻用武器,怕反受其害,二则,所谓怀璧其罪,如此利器也怕旁人觊觎。 叶牧听她说的通透,才想起这个女儿并不是普通的小女娃,这才放心。 送走两位铸铁大师,当晚,叶牧就将铁锅和农具给各家分了,说道:“这便是我们之前换得的废铁所铸,每一家都是一样,此外还有一口大锅和一些旁的工具,因往常用不到,就没有打许多,这些归族里共有,哪家要用,哪家来借便好。” 从流放到现在,已经快要一年,众人都是好几家共用一个瓦罐煮饭,而农具除去一把锄头,旁的都是木制。 此刻拿到铁锅和铁制的农具,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说不出的欣喜。 趁着这个时候,叶牧又说第二件事:“经过这么几个月,砍下做大梁的木材都已经晾的干透,如今又有了趁手的工具,族里选一个良辰吉日,我们一同给屋子上梁。” 这么说,他们很快就要住新屋了。 众人又是一阵兴奋的议论。 往常在乡里,逢此大事,都要放一挂爆竹,设宴款待来观礼的乡邻。 在这罪民原上,无处可以去买爆竹,除去杨家和温氏,也没有来往的乡邻,但这庆祝不能省。 叶牧听着,点头道:“如今各家也没有多少粮食,我们尽量凑凑,定了日子,我再带景辰几个上山捕些猎物回来。” 之前的一千五百斤粮食,到了现在,不论是哪一家都已经吃尽,好在这罪民原上草木繁盛,林木颇多,总能采到些坚果、野菜。 除去京城一脉,孩子们都是在江南水乡长大,还时时往河里摸鱼。 叶牧也偶尔带几个孩子上山,打些猎物回来,以各种名义给族人分分,日子虽说清苦,倒也没有人挨饿。 此刻听他安排,都是连声答应,再看看前边那一望无际,已经结了果实的庄稼,更是说不出的欣喜。 很快,日子定下,叶牧提前一天,等早晨练功之后,就带着几个孩子上山。 这个时候,虎崽和狼崽都已经断奶,也不用再用背篓背着,叶问溪就将狗留在家里,带着虎崽和狼崽上山。 野生动物本身具备的野性,一入山林,六小只都是撒着欢儿的跑,时时就隐入草丛里不见,只是但听叶家兄妹一喊,又都撒着欢儿的跑回来,抱住兄妹几人的腿撒娇。 第210章 溪溪快跑 这一次大伙儿没有去冰湖,而是走前次带温显几人出山的路,往那边山谷里去。 这个时候,江南早已经是热浪滚滚,而在北地,虽说气温并不算高,可是却是烈日当空,也是颇为晒人。 叶牧想着山谷深处或有野猪,也不深入,只在山谷入口的地方进入一片林子,感受到林子里的清凉,又听到隐隐的水声,就停了下来,说道:“我们便在这林子里寻些野菜、坚果之类。” 孩子们都是一片欢呼,立刻跑去找地方做为歇脚的地方,再搬来些石头,简单砌一个土灶。 而叶问溪则找块大石头坐下,背篓里拿了黏土出来,一个个的泥人捏了出去。 叶浩宇捡了一捆柴搬回来,见她捏的都是寻常猎人,就问:“溪溪,怎么你不捏元霸?他应该更厉害。” 叶问溪摇头:“那有名姓的英雄,偶尔用用便好,用的多了,岂不是虚耗他们的精神?更何况,我们路遇狼群,自然是他们厉害,可这入山打猎,要自个儿寻找猎物的踪迹,他们可未必比得上寻常的猎人。” 是吗? 想到【李元霸】的威猛,叶浩宇多少有些不服,却也没有再说。 五个猎人捏好放出去,叶问溪再接下来又捏了几个采药人出去,这才停手,唤一声赤焰和追风,往林子里找野菜去。 林子往深处走走,就是一条山涧,叶景辰正在山涧边一棵大树旁上望,看到她来,立刻招手:“溪溪,快来,瞧这里有什么?” 叶问溪跟着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但见树干往上,每有树枝断口处,就生着一丛丛的黑木耳,“呀”的一声道,“黑木耳,怎么这么多?” 叶景辰笑道:“瞧这林子里的土地,昨晚这山里想来有雨,今日倒是爆出这许多黑木耳来。”说着话,已经掰下一段树枝,中间再折一下,折成尖头,向叶问溪道,“二哥来采,你来捡。”说着,将背篓卸下,自己先用树枝将低处的黑木耳戳取下来,接着抱着树干往上爬,一节节的戳取。 叶问溪见黑木耳一朵朵的落下来,很是欣喜,也忙将背篓卸下,弯腰将黑木耳捡起来,好好的放入背篓。 叶景辰采完一棵树上的黑木耳,从树上滑下来,又沿着山涧往别的树上去找,不过片刻,还当真又找到几棵,大喜之下,立刻爬上去采取。 很快就收了大半篓,叶问溪抬头,就见叶景辰越爬越高,就扬声喊:“二哥,高处危险,黑木耳也小,还是快些下来。” 叶景辰翻身坐上一处树杈稍歇,低头笑道:“已经上来,自然是尽数采来。”话刚落,就听到林子另一端传来几声狼嗥,“嗷~~嗷~~” 声音稚嫩,一听便是那四只狼崽的声音。 叶景辰笑:“像是三狗的声音,想是找你。”回头去瞧,一眼看到林子里窜奔而来的小狼崽,以及后边追赶的野兽,顿时大吃一惊,失声喊,“溪溪,快,快跑!” 同一时间,叶问溪也听出是三狗的声音,扬声喊:“三狗,你又淘气什么?”话落,就听到叶景辰惊慌的声音,喊声一顿,一手抓过一个泥块,戒备的起身,就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爬去。 叶景辰又惊又急:“不,不行,石头太低了。”嘬唇吹几声口哨,疾喊:“三狗,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只是小狼崽情急逃命,自然是寻求主人的庇护,听到兄妹两人的声音,竟然是向这里疾奔而来,片刻就已奔到近前。 叶问溪刚在石头上站稳,回头就见小狼崽向着自己冲奔而来,在它的身后,草丛骤分,一头硕大的野猪疾冲而出,猪头俯低,尖利的獠牙正正向着自己这里顶来。 若是叶问溪还停在原地,这野猪比她还高出许多,獠牙也就顶不到她,可她此时站在石头上,那獠牙正正对着她小小的身体。 叶景辰大急,身体往树枝细处疾移,一个翻身,双手抓住树枝,整个人悬在树下,见野猪奔到,向着野猪背上跃去。 叶问溪大惊:“二哥,不要下来!”手里的泥人快速捏成,可两只眼珠还没装好,野猪已经疾冲而至,感觉到背上有人,只是身体骤伏,冲奔之势顿减。 叶景辰落在野猪身上,已经死死抓住它的鬃毛,一只手反手往腰间去拔匕首,却觉得野猪奔势顿减,整个人身不由己,一个筋斗向前翻去,险险的挂在野猪的上獠牙上,忙一只手抓住,已腾不出手来拔匕首。 野猪眼前骤然挂下一人,又是一声怒吼,头一低,带着叶景辰向叶问溪撞来。 只这一缓,叶问溪的泥人已经完成,全力往出一挥,泥人空中瞬息化人,双手双戟齐出,向着野猪头上猛插。 叶问溪见他竟不顾叶景辰,大惊之下口中急喊:“典韦,救我二哥。” 喊声里,【典韦】双戟已插入野猪头颅,但听野猪一声怒吼,竟不稍停,整个身子仍然向这里冲来。 叶问溪吃惊之余,身体向后疾跃,手中不停,又捏一个英雄掷出,“子龙,救我二哥。” 泥人空中化人,亮银枪骤出,一枪向野猪颈中扎去,同时身体向下疾探,一把抓住叶景辰肩膀疾提。 叶景辰整个人挂在野猪獠牙上,眼见【典韦】双戟插下,竟是对着自己身体,大惊之余,无从闪避,只将双眼一闭。 哪知道预料的疼痛未至,却觉得热呼呼的液体喷射而出,洒了他一头一脸,匆忙睁开,透过眼前的血雾,却仍见野猪向妹妹撞了过去,大急之下,一个翻身,拼尽全力向野猪的眼睛踢去。 野猪骤然吃疼,一声怒吼,头猛的一甩,叶景辰再抱不住獠牙,整个人向侧甩了出去,也就此时,但觉肩膀一紧,已经被【赵云】一把抓住,跟着身体后卷,双脚落地,跟着被【赵云】一把推至树后。 【赵云】救出叶景辰,脚下不停,飞身疾掠又再纵上野猪后背,一手抓住插在后颈的亮银枪奋力下拉。 与此同时,整只野猪也已撞上叶问溪刚才立足的山石,一个踉跄绊倒,再吼一声,再也不动。 第211章 是它把野猪引来的 叶景辰吓的心胆皆寒,疾冲而出,嘶哑着声音喊:“溪溪,溪溪……” 嘶喊声里,但见叶问溪从野猪身下探出头来,满脸满身都是鲜血,摆手道:“我……我没事。” 叶景辰瞧见,更加心惊,疾冲抢上,只见她身子就卡在野猪和山石之间,惊的几乎哭出来,伸手喊:“溪溪,你……你抓住我……” 叶问溪摇头:“二哥,我真没事。”扬声喊,“典韦,快将这畜牲拿开。” 典韦从野猪头上滑下来,托住猪头一举,整只猪身向着一侧翻倒,将叶问溪露了出来。 这里这么一阵动静,叶牧、叶景珩等人也已经听到,都向这里赶了过来,一眼看到兄妹两人都是满身的血,都是惊的心脏狂跳,叶景珩伸伸手,却不敢去碰叶问溪,嘶哑着声音问道:“溪溪,你……你哪里疼?哪里受了伤?” 叶浩宇、叶景宁、叶泽、叶陵几人冲来,已呆在当地,惊的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牧更是惊的眼前发黑,也无瑕去问这里怎么会有野猪,只是伸手拥住女儿,轻声唤:“溪溪。” 叶问溪摇头,指指野猪道:“爹,溪溪没有受伤,这是猪血。” 听她说话流利,众人的心稍稍一定,顺着她的手回头,去看翻躺的野猪,一眼就看到野猪脖子下插着的双芒剑,一时都怔住。 叶问溪这才缓过口气,说道:“那畜牲撞过来,溪溪就藏在石头后头,它要从石头上跃过,溪溪便趁机将剑插进它的脖子。” 原来如此! 叶牧的心跳这才稍缓,张手将女儿拥住,还是说不出的心惊,看看一边也是满身鲜血的儿子,唤道:“景辰。” 刚才过来,叶景辰和叶问溪是一站一坐,只顾着心惊女儿,还没顾上问儿子。 叶景辰摇头:“儿子也不曾受伤,这是野猪血。”说着回头,向【典韦】看去一眼。 【典韦】那两戟,他瞧着是奔着自己而来,却是分在他身体两侧插入野猪头,力气之大,用力之猛,竟然未从以前的英雄身上见过。 其实典韦力气虽大,却未必当真胜得过项羽,更是逊色李元霸,只是当初【李元霸】杀狼,【项羽】控马,都没有这头野猪一样惊人,看起来就是【典韦】更加神勇。 叶牧见儿子、女儿无恙,大松一口气,这才得瑕问:“怎么?怎么会招惹到野猪?” 叶景辰这才想起来,转头去找:“三狗呢,是它把野猪引来的。” 叶景宁也回头去找,扬声喊:“三狗。” 随着他的喊声,只见赤焰冲了过来,对着之前叶问溪站过的石头下奶凶奶凶一阵低吼。 众人低头去瞧,却没看到什么,叶问溪唤:“三狗。” 刚喊一声,只听一声低呜,石头下的石缝里露出一个小狼头,头上也沾了大片的血迹。 叶景珩好气又好笑,伸手将它拽出来挟在腋下,教训:“莫要说你只是头奶狼,纵是大狼,又哪里斗得过野猪?还有,你招惹到野猪,就将它带来找你的主人?” 三狗又低低“呜”的一声,小脑袋一缩,将一张狼脸藏进他怀里,又稍稍抬起一点,露出半只眼睛向叶问溪一瞄。 这一下,众人被它逗笑,一只小狼,又不好教训,叶景珩只在它脑袋上拍了几记,也就放开。 叶牧去查过野猪的几处伤,但见【典韦】的两戟深插入脑袋,【赵云】的亮银枪也是深入后颈,还深深的拉出一道深痕,这两处伤也足以致命,只是野猪皮糙肉厚,一时还没有断气。 也正因为这两处重伤,野猪的动作终究缓了下来,叶问溪才有机会将双芒剑插入它的前颈,给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于野猪来说,前颈较后颈更加薄弱,双芒剑又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刃,这一插入,立刻毙命。 听叶景辰和叶问溪说到整个过程,有了这番剖析,叶牧长吁一口气,先给【典韦】和【赵云】行礼谢过,这才又道:“如今可见习武的好处,只是你们时日还短,遇险时还是能逃则逃,不要逞强。”说着看一眼叶景辰。 叶问溪也立刻点头:“二哥你从树上跳下来,吓死溪溪了。” 叶景辰看她一眼,微微摇头:“这野猪来的太快,总要阻它一阻。” 实则若不是他阻那一下,叶问溪捏泥人虽快,还是会慢一步。 想到刚才的惊险,叶问溪也有些心惊,微点一点头:“嗯,要好好练武才行。” 叶景宁听的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幸好溪溪带了剑。” 原本是叶家的少年们习了这几个月的功夫,自问有了些身手,这次上山身上都带了短刀或匕首,叶问溪也带了自己的双芒剑,想遇到兔子之类的小兽试试身手。 之前叶景辰敢从树上跃到野猪背上,也是凭着身上有匕首,哪知道还是低估了野猪,匕首没有来得及出手,还险些一同送命。 其实若不是这几个月大家都习了些功夫,刚才不管是叶景辰还是叶问溪,反应都没有这么迅速。 大家议论一会儿,也不敢再走远,将二虎四狼全都唤回来,剖了野猪内脏喂食。 叶问溪留【典韦】和【赵云】守护,自己和叶景辰到山涧里将一身的血水冲掉。 也幸好正是炎炎盛夏,两人躺去林外的石头上,弄些带叶子的树枝来遮了脸,不过半个时辰,湿透的衣服就已晒干。 有了这头野猪,已经不在意那几个猎人能猎回什么,可也总要等几人回来。 未时过后不久,五个猎人陆续回来,竟各自猎到一两只狍子,还有若干野兔、山鸡。 加上大家在林子里找到的野菜、坚果,今天又是收获满满,叶牧只是略做收拾,由典韦扛了野猪,其余猎物取了树枝当成扁担,猎人分开挑了,觅路出山。 至于采药人,采到药材之后,自会送去叶家的营地,倒不用特意等。 第212章 就是它撞死了温方 出山口上,叶峰、叶滔已经推着车过来等着,原想能猎到的也是几只狍子和野兔之类,哪知道看到一头大野猪,吓了一跳之余,又都大喜,忙着将猎物堆上车,又用草绳绑的结实。 往后回去就无危险,【典韦】、【赵云】和猎人们都化成泥块,叶问溪顺手清理掉,大家这才推着车回返营地。 温氏一族早知道明日叶氏的屋子上梁,请温氏过去赴宴,又见叶牧带着几个孩子上山,知道是又去打猎。 过午之后,又见叶峰、叶滔推车过去,便有许多人留意张望,此刻见一辆车上又是满满的猎物,狍子、野兔之外,居然还有老大一头野猪,一时都议论纷纷。 温显几人听到,即刻跑出营门来看,正见车上露出一只硕大的野猪头,两颗獠牙在阳光下灼灼泛光。 只这一眼,其中一人就失声喊了起来:“就是这头野猪,就是……就是它撞死温方。” 要说天下野猪原本就长的差不多,只是这头野猪个头太大,又在他们所趴的树下徘徊一天一夜,实在已经恐惧入骨,自然一眼认了出来。 三个月前撞死温方的野猪,今日被叶牧猎了回来。 一时温家营地里一片唏嘘声,更有温方的妻子哭出声来。 叶牧听在耳中,倒不好接口,见温文海也出来,含笑再请道:“明日我们叶氏的屋子上梁,这地界无酒,还请温氏不嫌弃,过去坐坐。” 那么多猎物,既然开口请了,就不会只是坐坐。 温文海忙点头答应,站在族人之前,看着叶氏的人推着车走远,这才挥手,唤族人回去。 就有温氏族人跟着进来,小声道:“之前一同建屋子,叶氏打了猎物,还会分我们一些,如今越发小气了。” 温毅皱眉:“你可莫忘了,我们被带去做苦役,是他们照应了留下的三个幼子。” 那人低声:“也不是我家的孩子。” 温文海摇头:“那时他们在山上打了猎,是因有我们族人一道带下山来,才会分我们一些,如今不再一块儿做活儿,不分给我们才是道理,哪里就说小气。” 温显叹气:“大哥,也不是我们觊觎叶氏的东西,只是眼瞧着旁人有肉吃,单我们成日发愁衣食,岂不是难受。” 不要说叶氏,就是那边的杨家,也是三天两头都能打回些猎物。 温文海默然,隔一会儿才道:“叶族长那两支人向在乡里,惯走山林的,才有本事在这山里觅到猎物,我们温氏数代经商,又怎么能相比?” 想到在这场大难之前,温氏富甲一方,何等的舒服,叶氏莫说是乡里耕读的人家,就是江州做手艺的一脉也远远不及,可一但流放到这北地,温氏居然一筹莫展。 温方的妻子侯氏捂着脸哭:“我们一家七口,如今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如何是好?” 温方原本有三子二女,流放路上途中遇到狼群那次便折去三人,只留下次子和幼女,到过雪原时幼女又再病死,此时身边只留下一个刚刚九岁的儿子。 可温氏族人百余人,到此时只剩下四十余人,又有哪一家不是损折人口?听到她哭,都只是木然的听着,隔了好一会儿,才听温毅慢慢开口:“好在如今我们有了屋子,还有田地,总算有了盼头,日后有事,大家也好生商议,不要再轻易冒险。” 最后一句,说的自然是温显几人进山打猎,不但猎没打到,还损折人口的事。 温显心里不服,想说自己也是为了生计,可是听侯氏哭声更响,张了张嘴,又再闭上。 温文海叹口气,挥手道:“明日叶氏的屋子上梁,我们这里也去些人帮忙罢,不能总是受他们的恩情。” 有几人默然不语,有几个应了,稀稀落落的。 那边叶牧几人并不知道温氏族人因为这头野猪又激起一泛波澜,径直推车回去营地。 隔这一日,叶氏的青壮们已经将明日要上的大梁全部准备好,今日早早收工回到营地,做明日宴客的准备,看到叶牧一行居然打回一头大野猪,都是又惊又喜,纷纷搭手卸车。 叶丞瞧着,忍不住问:“大哥,这许多的猎物,都要用来宴客?未免太多。” 叶牧看他一眼,摇头道:“如今的天气,明日宴客不用,难不成还留着?” 叶丞低声道:“我们自个儿饱饱吃一顿岂不是好?” 叶牧看他一眼,没有再理,只是指使:“你先去将那几只狍子挂去架子上,今日我们要将所有的猎物都收拾出来。” 叶丞悻悻:“怎么又是我?” 叶牧反问:“难不成你只是等着吃?或是你去挑水?一会儿要褪野猪毛,还要清洗内脏。” 叶丞道:“这盛肉总要人手。” 叶丞被他气笑:“你要做这些孩子们能做的事?” 叶丞见他沉了脸,不敢再说,只得答应一声,磨磨蹭蹭去干活儿。 叶牧又将他喊住:“一会儿叫你婆娘出来,帮忙清洗内脏。” 叶丞只得应一声,先去唤了张氏,这才回来帮忙吊挂猎物。 野猪要褪野猪毛,就先要将水烧开,这只野猪体型肥大,足足有四百余斤,小锅还不够,只能用族里那口大铁锅。 至于野鸡,也不用男人们动手,交给女人们用小锅烧水拔毛。 这一次不比之前的几次,手里有了趁手的刀,叶峰、叶衡几个人轮着动手,十几只狍子和兔子很快剥了皮,掏干净内脏,再行切块,盛入木桶备用。 正忙着,就听到营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叶族长。” 叶牧回头,一眼看到进来的人,不自禁就皱一下眉,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在旁边的木盆里净了手,衣裳上擦干,迎过去道:“原来是屠保长。” 心里暗道:这位是狗鼻子吗,怎么总在这个时候过来。 屠中天的目光定在刚刚挂起的野猪上,脸上笑着,向叶牧道:“叶族长,今日一早就听说你又进了山,怎么猎到这么大的猎物,不往我那里送去?” 第213章 可不就是信不过你 叶牧声音浅淡:“明日是我们族里的屋子上梁,今日的猎物是明日用来宴客的。” “宴客?”屠中天的目光收回来,脸上似笑非笑,“怎么叶族长请客,不打算请屠某?” 叶牧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本就是请近处过来帮忙的乡邻,不敢劳动屠保长。” 这是他人都来了,都不顺口说请他。 屠中天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脸色落下来一些,慢慢的道:“叶族长这是要和屠某生分?” 叶牧拱手:“我等不过是流放来的罪民,受屠保长管束,哪里谈得上生分?” 本来就没有交情。 屠中天定定看他,反问:“叶族长是说,愿意受屠某管束?” 如果肯受他管束,他大可以将野猪直接要走。 叶牧点头,应道:“自然,我们在这罪民原上落户,莫说离开罪民原,便是前往边城,也需向屠保长禀明,叶氏族人无人敢于不从。” 你只受户籍上的管束啊? 屠中天气闷,可想之前几次,他确实说过只要这里的人不逃走,旁的事就不归他管,一时倒也无从反驳。 只是微一沉默,突然哈哈大笑,伸手在叶牧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叶族长这是为了那匹马,还在生屠某的气,屠某这里先给叶族长赔个不是。” 叶牧应的冷淡:“叶某不敢。” 屠中天手搭在他的肩上不放,迈前离他近些,低声道:“叶族长,今日你将这头野猪给我,回头我换两匹好马给你,如何?” 信你个大头鬼。 叶牧心里暗骂,脸上却没半分流露,躬身道:“屠保长见谅,这野猪我们明日确是要用,实不能相让,只是屠保长若当真有马可换,改日叶某见了马,便上山打猎去。” 要知道,这野猪虽然难猎,可全身上下只有野猪脾有些药用,不能与熊和老虎相比,若有两匹马,宰了出肉也不比这野猪少多少,又何必要换? 屠中天听他说见了马才肯上山,干笑道:“叶族长这是信不过屠某。” 可不就是信不过你。 这一次叶牧连客气都没有,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今天屠中天还真不是为了猎物来的,见再说下去,这位叶族长随时翻脸,干咳一声,转话道:“叶族长,前次叶族长说之前的药材存下不少,不知究竟有多少?” 叶牧听他提到药材,也就神色稍缓,点头道:“详细并没有算过,只那几样山中常见,每一种总有上百斤。” 上百斤啊? 屠中天眼睛睁大,瞬间大喜,立刻道:“这可太好了,叶族长,你快使人搬出来,屠某即刻带走。” 叶牧站着不动,似笑非笑道:“屠保长,这些药材可是这半年来孩子们跟着我辛辛苦苦挖来的,屠保长白白拿去,怕是不妥。” 屠中天一愕,跟着一拍脑袋,转头向外吆喝:“快,快将车赶进来。”又向叶牧道,“叶族长说笑,屠某是何等样人,岂能白要叶氏的东西?”拉着他往刚进营地大门的马车边走。 要不是你惦记白要叶氏的东西,又何必防着你? 叶牧心里暗语,见进来的两辆马车上都堆着东西,也就跟着过去。 屠中天也不管他心里的想法,只是接下去说自己的:“叶族长之前说过的东西,屠某可是一直放在心上,这个时节,我们那里也粮食紧缺,今日只带了几百斤过来,但前次在边城可是找到一批布料,原本等叶族长去时再说,哪知道叶族长竟不再过去,屠某只得亲自送来。” 说的真好听。 叶牧含笑道:“如今我们也只粮食紧缺,孩子们有前次的布匹,衣裳倒是不急。” 叶氏一族从乡里出来时,都将自己的衣裳随身带了出来,没有多余衣服的是江州府叶继原一脉和京城一脉。 前次的六十匹布,大多是给孩子们做了衣裳,大人的衣裳是相互之间调换,再用孩子们替下不能穿的衣裳拆了做补钉,拼凑之下,倒都还过得去。 屠中天听他说的淡漠,又忙道:“纵是如今不缺,往后总用得上,再说,除去布匹,屠某还带了食盐和一些铁器。” 这一下,也不等听叶牧再表态,自己去将车上盖的席子掀起来,一样样东西给叶牧过目。 叶牧听到食盐和铁器,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过去瞧时,但见两只麻袋装着满满的盐粒,另有十几个藤条框里装的是满满的废铁。 铁和食盐,可都在朝廷的管制下。 废铁且不说,单那两麻袋盐粒,就足足百余斤,今日这姓屠的倒是真下血本。 叶牧心里迅速做个衡量,正要答应,却听清灵灵的女娃声音问道:“屠保长,可是边关又打了起来,我们输了?”回过头,就见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是啊,突然要这么多伤药,自然是有大规模的伤亡,军中存的药材不够使作。 叶牧心中一动,也向屠中天望去。 屠中天听叶问溪一句话说中,有些尴尬,只得点头,又再向叶牧道:“叶族长,我等身为大历子民,当忧家国,如今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们也自当尽些心力,对不对?” 这是怕他又趁机坐地起价,拿出大义相压? 叶牧垂眸,淡笑一声道:“往常叶某也是以此言教导子侄,只是从去年流放,便再不曾说过。” 是啊,若不是大历朝廷,他们怎么会流放到这里? 屠中天一噎,苦笑道:“叶族长,纵不思大义,如今叶氏举族在这北地,若是边关有失,我们这里岂能幸免?到时兵连祸结,只怕我们这些人都无立足之地。” 这倒也是! 叶牧双唇微抿。 叶问溪却道:“怕什么,那茫茫上舒山,岂能藏不下区区数百人?溪溪不信,敌军进了关,不去夺城破关,反是跑到山里去搜我们一些刁斗百姓。” 啧,这个小女娃这张小嘴,可真是…… 屠中天嗔目,一时无言以对。 第214章 上梁 叶牧倒忍不住笑出声来,微微点头,向屠中天道:“屠保长,所谓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何况叶某不在军中,也无瑕去管什么军国大事,今日屠保长要换药材,带来的盐和铁器也正是叶某想要,我们便只谈交易。” 屠中天立刻点头:“对对,我们只谈交易。”顿一下,又道,“这盐可是紧缺之物,叶族长看……” 叶牧似笑非笑:“这药材可是用来救命的,如今怕较这食盐还要紧一些。” 说的也是! 屠中天苦笑,只得点头:“但不知依叶族长之意,要如何换法?” 实则叶牧话虽如此,实是心中也怀有大义,对大历朝廷,他确实已不在意,可那边关将士保的可不止是朝廷,还有万千黎民百姓。 他说这许多话,无非是要在屠中天这里争取一个主动。 此刻听他让步,做势沉思片刻,这才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将三百斤药材给屠保长带去,只是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屠中天大喜,急急询问。 叶牧道:“前次屠保长答应的两匹马,还盼莫再失信。” 所以,除去车上那些东西,他还要两匹马? 屠中天心中一动,张口道:“若是要马,岂是寻常药物可换……” 脑子里刚想到之前的那副虎骨,话刚说一半,就听叶问溪道:“总不会又是快死的马吧?” 这茬儿是过不去了…… 屠中天听她又提到那匹黑马,胸口顿时一噎,可转头就看到马棚里正悠然吃草的黑马,立刻道:“这马可是良驹,那时不过是受些小伤,若非受伤,又岂能给我们?那可是军马。” 叶问溪皱眉:“屠保长,为了救这匹马,你知道我们用了多少药材?那次的虎骨便有大多数用在它的身上,不然如今还能剩下一些。” 屠中天失声:“你是说,那些虎骨都用掉了?” 叶问溪点头:“如此良驹,总不能不救,虽说它已不能上沙场征战,可也不能看着它丢了性命。” 屠中天跌足:“再是良驹,它也只是一匹马,如何与军中将士相比?” 要知道,那匹黑马也确实是将军的爱马,受伤之后是经军中的马医诊治,知道再难治好,这才让他带走,又哪知道,这叶氏的人居然用珍贵之极的虎骨替马治伤。 叶牧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已经明白他的目的,眉目轻动,点头道:“留下那副虎骨,本就是为了入药,能瞧着这马日渐健壮起来,也算不枉我们替它费那许多心思。” 屠中天连连叹气,好一会儿,又只得问:“那……熊掌呢?” 叶牧浅笑道:“熊掌倒是我们自个儿食用。” 也没了! 屠中天脸色难看,回头看看马车上的东西,多少有些不甘。 别的倒罢了,今天他能带了两大麻袋的盐来,就是为了那副虎骨,如今虎骨没了,顿时觉得带那许多盐吃亏。 只是,此刻说要将盐带回去,又怕那三百斤药材也难得到,想一想边关那里传来的消息,咬一咬牙,只得点头:“那便请叶族长取药材出来,明日一早我赶去军中,若是有马,一并带回来给你。” “好!”叶牧也痛快的点头,拍手叫来几个人动手帮忙卸车,又喊叶景珩几人去取药材。 叶问溪听他吩咐完,静静的加了一句:“屠保长,今天将药拿去,不会是又不送马过来,或是送匹死马吧?” 屠中天:“……” 没完了啊。 可他也知道,这一次若再不守信用,以后再更难从叶牧这里得到什么。 没办法,谁让叶氏的人不止会打猎,还会采药呢? 四样药材,各取百斤,给屠中天带走,将他带来的铁器、盐巴和布匹留下。 目送屠中天一行走远,叶牧含笑回过头来。 冯氏已经忍不住低低的欢呼一声,摸摸两个麻袋,笑道:“这些盐,可够我们吃很久了。” 叶牧点点头:“先存去仓房,等我们搬去新屋子,各家分一分。” 众人一听,也都是纷纷欢呼,手里做的活儿更加起劲。 张氏手里洗着内脏,目光却向那里连连瞄过去。 铁器也倒罢了,那些布匹要怎样要一些过来,她的衣裳可都有了补丁。 可是很快,叶牧便说了布匹的分配:“原本这些布是用药材换来的,理该分给一同采药的几个孩子,只是我们叶氏族人人多,这衣裳又不得不周全,便都留在族中,回头我们要修祠堂,便用这些布来做出工的酬劳。” 所以,家里有人去修祠堂才能分到布。 这是又要壮劳力。 一同上山的孩子们都知道,那些药材都是叶问溪的泥人采来,他们只是帮忙一同晾晒整理,听他一说,自然没有异议。 张氏心里却有万分不满,在叶浩宇身上连推几下。 上山的孩子里,可是有叶浩宇,若是他反对,或者能直接要来几匹。 叶浩宇默默走开,对她的眼色并不理睬。 在眼前的大事里,没有去管部分人的小心思,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放在明日上梁的大事上。 野猪很快解好,猪头、猪蹄另放,其余的肉先解成大块,再切成可入口的小块,用大木盆盛了。 原本上梁除去选日子,还要选吉时,只是如今叶氏的屋子太多,一一单选吉日吉时也不知道要几时才成,就将此事从简,一早起身,叶牧带着族人祭过祖宗,便带着青壮和大些的孩子们都往前头的新房子去,从叶三太爷的屋子开始,一座座的屋子上梁。 再隔一会儿,温氏和杨家的人也陆续赶来,温文海充当了唱赞者,每上一道梁,就要起头吆喝:“今日天睛来上梁,主东修的好华堂,华堂修在龙口上,荣华富贵万年长。” 随着他的唱赞声,众人拉动绳子,将一道道房梁吊起,没有鞭炮可放,小些的孩子们就用木棍互相敲击,嘴里发声欢呼,也是十分的热闹。 原本这唱赞也有很长,可是大家都是被流放来此,也断了科举之路,就将“上一步一品当朝,上二步双凤朝阳,上三步三元及弟”等赞语略去。 第215章 小丫头还带威胁 叶家屋子多,叶三太爷之后,便是依房头逐一上梁,直到午间,一半都还没有上完,叶氏营地里,却已经飘出浓浓的肉香。 见小儿子飞跑着过来传话,叶牧等当前的大梁上好,便扬声招呼众人前去入宴。 叶氏族人都知道今日都是大肉,早已经等着,听到他喊,立刻欢呼着答应,又纷纷礼让温氏族人一同。 叶牧亲自去迎了杨家的五个人,一同往营地去。 营地的空地上,已经用粗木搭了几十张的桌子,除去正中的几席,其余的分男女入座。 叶牧请了杨真上主位,由叶三太爷和叶继平兄弟几人以及自己亲自作陪,杨家余下四人坚决不肯,就坐了侧席。 大家正让,冯氏过来,向他低低说一句话。 叶牧回身去望一圈,但见温氏只有十几青壮,没有女人孩子在场,就道:“你亲自去请一趟吧。” 冯氏点头,想一下,又唤过大儿子和女儿,一同出门往温氏的营地里去。 两族的营地虽然隔着些距离,闻不到肉香,可是昨天叶牧一行打的大野猪是都瞧见的,听到远远传来的吆喝声,女人们还好,孩子们早已经心里一片热切,更馋的想哭,却被女人们拘着,不放出门。 冯氏带着一双儿女过去的时候,就见几个女人正煮了菜粥,追着喊几个孩子吃饭,孩子却哭闹着不肯。 冯氏稍稍一停,在木门上拍几下引起注意,含笑道:“各位温家嫂子、妹妹,今日我们叶氏的屋子上梁,营地里摆了流水席,请乡邻过去热闹热闹,这便随我过去吧。” 温洛书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眼看到叶景珩,眼睛一亮,立刻甩脱母亲飞跑着过来,一把抓住他,一迭连声的喊:“景珩哥哥,景珩哥哥,我要吃肉。” 叶景珩含笑揉揉他的头:“嗯,你喊上娘和姐姐们,我们一同过去。” 温洛书大喜,立刻又飞跑回来,拉住端着菜粥的母亲喊:“娘,娘,景珩哥哥和溪溪姐姐亲自来了,我们快去。” 温洛书的母亲娘家姓鲁,是一个刚刚二十余岁的妇人,因之前听儿子说过叶家收留那几日的事,看到这三人过来,满眼都是亲近,却犹豫道:“叶家嫂嫂,你们族里给屋子上梁,我们妇人也帮不上什么,还是……还是不去了吧?” 冯氏含笑道:“上梁是男人们的事,我们女人、孩子只管热闹。”收留三个孩子半个月,倒是对温洛书颇为喜爱,便过来取掉她手里的碗,拉了她的手道,“许是昨日我们当家的没说清楚,礼数不够周到,我今日才又来请,各位便赏个脸,过去坐坐。” 叶问溪在人群里找到温玉妍和温灵萱,也招手:“前两日还往我们那里跑,怎么今日就生份了,你们不来,日后我可不带你们骑马。” 这小丫头还带威胁的。 几个温家的妇人好笑。 鲁氏见儿子眼巴巴的瞧着,心里松动,转头去瞧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犹豫唤道:“娘。” 这么一看,这群妇人中,以这妇人年纪最长。 冯氏很快判断身份,向妇人含笑道:“温家婶子,我们那边等着呢,随我过去吧。” 听叶牧说过,温洛书是温毅弟弟的遗孤,鲁氏唤这妇人为“娘”,那自然是温毅的母亲楚氏。 楚氏还没有说话,就见后边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走上前,试着问:“叶家嫂子,我们……我们过去也有肉吃?” 冯氏转头去看,认出是当初在赤沣渡向自己讨食的妇人,点头道:“今日是流水席,虽没有太多菜肴,却都是一样的。” 妇人立刻点头:“我们去,我们去。”转头拖过一个十余岁的男孩,“启铭,快,我们快去。”也不理旁人,拖着就走。 楚氏见她失了礼数,皱眉唤道:“温昭家的。” 妇人回头,向她恨恨瞪一眼,咬牙道:“我家启轩已经饿死了,你还想让启铭也饿死?”说完,拖着温启铭顾自就走。 楚氏瞧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冯氏记着,当初那妇人是带着两个男孩的,听说有一个饿死,心里一抖,也只能当没有听到,向楚氏道:“温家婶子,一块儿过去吧。” 那边温洛书哭起来:“祖母,我好饿,我要吃肉。” 那边又有妇人带着孩子过来,向楚氏看看,低声唤:“婶娘……” 见大多数人都看着自己,楚氏终于叹口气,向冯氏道谢,示意大伙儿一同跟着过去。 自己伴着冯氏走在最后,低声道:“我们原说,我们族里人多,不比杨家,便只他们帮忙的热闹一下便是,还劳烦你们惦记。” 冯氏含笑道:“今日算是我们一个大日子,大伙儿热热闹闹的才好,往后两族毗邻,总要多些来往。” 楚氏点头,也不再多说。 叶氏的营地里,此刻各桌已经开始上菜,叶景珩和叶问溪自招呼一群孩子往最尾的席上去坐,孩子们的旁边另有女席,冯氏便引了温家的女眷过去。 温文海和温毅几人看到冯氏将自家的女眷请来,心里暗暗叹气,可又不能再让回去,忙过去道了谢。 温显看到妻儿过来,倒是欢喜,也不管旁边坐着叶氏的人,就向温文海道:“大伯,我就说,这叶族长打到诺大一头野猪,岂能缺几个女人孩子的一口,你偏不让,还得劳烦叶大嫂去请。” 温文海说不出的尴尬,只得随意应付几句,借着和叶氏的人说话,含糊过去。 在这罪民原上除了铁器和盐难得,排第三的便是酒了,铁器和盐还能用旁的东西换到,酒却必得用银子去买,有时有银子都未必买得到。 叶氏一族也没有酒,正在盛夏,只取蒲公英、薄荷之类,与米汤同煮,晾凉之后用来代酒,一口下去暑气顿消。 这边女眷刚坐下,那边干活的男人们的主菜已经上桌,叶家的女眷们将几样野物分开烹煮,内脏大多昨夜就已煮好,今日切开凉拌,摆在桌子正中,而一碗碗端到每个人面前的,都是一碗碗的大肉,煮的软烂,红堂堂的很是诱人。 第216章 这是罪民原上没有的东西 不要说温氏族人从流放后就没有吃过几顿饱饭,就是杨家的几人瞧着,也很快勾出馋虫,都是抄起筷子大口吃肉,纵声说笑。 女席那边,自有江氏带着易氏、简氏一行来往招呼,冯氏来往于大灶和席面之间,招呼来往传菜。 男席那边上菜的是叶松带着的一帮半大小子,女席这边就是叶茗、叶桐几个年轻姑娘。 往常这等流水席,除去桌椅就是碗筷短缺,而叶氏利用做屋子椽檩剩下的木料临时搭了几十张桌子,两族的人尽可坐得下。 温文海见自己族里女眷也过来,本想回去将温氏的碗筷取来,却见叶氏流水一样的送菜,居然并不见为难,诧异之余,向席上的用具多瞧几眼。 这一瞧顿时诧异,端碗又细看几眼,凑近叶牧问:“叶族长,不知道你们这陶碗哪里换来?可是边城?” 今日叶氏用来盛茶粥的都是竹碗或木碗,也知是自己削制打磨,可是这盛肉的碗却都是陶碗,虽然大小粗细不一,却已经是这罪民原上没有的东西。 叶牧也不瞒着,含笑道:“这陶碗是我几个兄弟用黏土烧成,虽不甚好看,倒也将就能用。” 温文海连连点头,感叹道:“叶氏族里当真都是能人。” 叶牧的几个儿女,都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别的兄弟又有这样的手艺人。 叶牧含笑道:“他们也都是初次尝试,只需烧完整的,就都留着,自家人用,也不挑好赖。” 温文海感叹:“这等手艺,莫说罪民原上,怕是边城也不多,若是手艺练好了,拿去售卖,想来是极好的生意。” 温家的人不会耕种,也不会什么手艺,却是懂得做生意。 叶牧心中一动,微微点头。 那边叶衡已经听到,忙和人换个位置坐了过来,向温文海问道:“温家主说的可是真的?这陶碗烧好了能卖?那陶罐、陶盆呢?” 温文海问:“陶罐、陶盆?” 叶衡点头,起身拎了一个陶罐一个陶盆过来:“虽说能做好的不多,可慢慢琢磨,总也做得出来。” 温文海见那陶罐做的有些歪斜,陶盆也不太周正,但都胜在没有烧裂,勉强能用,就点头道:“只需这边城没有的,做的齐整些,便能卖掉。” 叶衡大喜,向叶牧道:“我们真需再往边城去瞧瞧。” 叶牧点头,心里盘算路程。 其实不带大量的东西,一早启程,至晚回来,没有车子也能做到。 只是想到那高额的进城税,不带些东西又太过吃亏。 营地里大家正吃的热闹,营门口又进了几个人来,扬声喊了几声,无人听到,只能在营地门上重重的砸了几下。 叶牧闻声抬头,就见屠中天带着两个手下站在那里,眉头一拢即放,起身迎了过去,拱拱手,明知故问:“屠保长过来,可是有事?” 昨天刚刚来过,没有要去野猪,今日过来自然是来蹭吃的。 屠中天似笑非笑,向叶牧道:“怎么,叶族长宴客,也不请屠某坐坐?” 叶牧心里暗骂,可当着两族的人,也不好就此翻脸,点头道:“饮食粗陋,只怕屠保长吃不惯。”说着,向里肃手,“屠保长请里边坐吧。”又再唤叶启招呼跟来的两人。 温氏族人刚被屠中天等人驱赶着做了几日苦役,看到他来,就老大不自在,温文海几人已端了碗,默默移去别的桌子。 屠中天在他原来的位置落座,叶松送了碗筷过来。 屠中天见满满的一碗大肉,上边还油汪汪的带着猪皮,就笑道:“竟是大肉管饱,叶氏一族这日子,怕是我们都不能及。” 是啊,纵是他不缺酒肉,往常也是要派人往边城或近处的村子里买去,也没有这大碗的肉管饱的时候。 叶牧淡笑:“屋子上梁,是我叶氏一族的大日子,又要宴请乡邻,自是勉力而为。” 屠中天提筷子搅一搅,见大肉里还混着一些野菜和野生番薯,尝一口,但觉入口软烂,味道竟是极佳,就连连点头,挑拇指赞道:“不想这肉能炖的如此可口,不知是哪位的手艺?”说着转身,在场中搜寻,目光就定在远处的女眷席上。 叶牧心里微恼,却不动声色:“这是我江州一带最寻常的做法,不过是添加一些作料,我们兄弟都做得了,也不是谁特有的手艺。”将另一只木碗向他推推,“屠保长再尝尝这茶粥。” 两碗相碰,发出些声响,将屠中天扭过去的脑袋唤了回来,干笑两声,拿碗尝一口,点头道:“自较叶小姑娘的蒲公英茶更添些滋味。” 妹妹亲手给他泡的茶,他还敢嫌? 叶景辰正拿了只竹筒过来给人添茶粥,听他一说,手里的竹筒顿时一斜,就有一股洒在屠中天后脖子里,立刻“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帮他擦拭,口中道,“屠保长,对不住,一时没有拿稳。” 叶牧立刻起身喝斥:“景辰,怎么如此毛手毛脚,屠保长可是贵客。” 叶景辰连应:“是是,是景辰一时失手,屠保长莫怪。” 茶粥虽是凉的,里边放的东西也不要紧,可是这茶粥里带有米汤,滑腻腻的钻进脖子里,吓了屠中天一跳,再被他的手一擦,顿时将衣裳粘在背上,忙反手将衣裳抖一抖,想要发怒,又见他连连道歉,只能将气压下,干笑着客气:“无妨无妨!” 叶牧向儿子瞥一眼,见他唇角强压着一抹笑意,不禁暗笑摇头,摆摆手,示意他走开,这才又再请屠中天坐下,直接问道:“昨日屠保长说要去军中,怎么这会儿就回来?” 赶回来吃的。 屠中天将嘴里的肉吞下去,叹声道:“军中急需伤药,屠某昨日取了药,是即刻送了过去,今日又一早赶了回来。” 叶牧问的直接:“可曾带回马来?” 屠中天一窒,摆摆手道:“叶族长有所不知道,前日敌军攻关,那可是一场苦战,军中忙的人仰马翻,哪里顾得上我们这点小事。” 第217章 知道小丫头那张嘴巴随谁了 叶牧想一想,倒也明白,点点头不再问,神色却是淡淡。 屠中天知道,这马匹的事虽能推几日,可若是再没有,日后和这位叶族长要什么更难,只得将筷子放下,试着道:“叶族长,你们要牲口,为的是拉车,那军中的马匹可是朝廷所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舍弃,若不然,屠某设法先弄头骡子,你瞧可好?” 骡子倒是也行。 叶牧心里认可,嘴上却问道:“怎么两匹马,变成了一头骡子?若再拖几日,是不是得变成一条狗?” 狗倒是已经送来了。 屠中天:“……” 知道那个小丫头那张嘴巴随谁了。 干笑两声,忙摆手:“骡子是骡子,马是马,骡子可往边城寻常门户去寻,要马匹除了军中便只有官府,民间却少。屠某且设法弄头骡子,叶族长也方便使用,等军中这场混乱过去,屠某再去问马。” 叶牧也知道一时送不来马匹,难得是他主动提到骡子,也就微微点头:“如此倒也可行。” 这个时候,又有叶景珩端了肉过来,闻言道:“前日一场大战,伤的怕不止是将士,还有战马,那将士尚且缺药,怕战马更无药医治,送来给我们,还能有条生路。” 叶牧立刻跟着接口:“嗯,有些伤药,我们还能临时上山采去,送去军中怕没那么便宜。” 屠中天心中一动,转头望向营地另一边的马棚,看到精神抖擞吃草的乌云盖雪,微微点头:“叶小哥言之有理。” 其实在军中,将士之间等级分明,低层将士的性命未必比得上上层将士的马匹,同样的受伤,军中宁肯将有限的伤药用在一些将军的爱马身上,也不会给寻常士卒使用。 就如乌云盖雪,原本的主人本是一名上将,受伤后本也是用了药的,后来是马医瞧过实在难以医治,那位项将军要忍痛放弃,又下不了手杀掉,恰屠中天带了虎皮和熊皮去了军中,就趁机用它换了虎皮和熊皮。 只是屠中天也知道,自然还有一些低等的将领,他们的战马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在眼看着马匹等死的情况下,要想要来倒是容易一些。 心中转着念头,又有些疑惑:“叶族长是要牲口拉车,要许多马做什么?” 叶牧摆手:“哪里要得了许多?只是族中人多,便如这盖房子,我们的六辆车都是用人力推去采石头、采石灰,若是有牲口,便省了人力。如今房子虽已建起,到秋收还有粮食,那许多粮食要靠人力运去罪民村,怕也不易。” 一人二十五斗粮食,叶氏一族可是有二百多人,就算六辆车都用上,也得来回跑好几趟。 屠中天这才释然,连连点头,又向营外瞧瞧道:“这屋子修好之后,还有些日子秋收,叶族长是不是又能进山?” 叶牧道:“屋子修好,还有里头的家具陈设,这里倒也要人,隔几日倒是可入山试试运气。” 屠中天忙道:“今年边关那里战事频频,军中药材短缺,若是你们还有大量的药材,我和军中要铁器还是要马,还容易一些。” 这次还当真是为了给军中要。 叶牧点头道:“如此,我等尽量多上山试试。” 屠中天赶着道:“若是再猎到熊和老虎,千万给我们送去,要什么都好说。” 叶牧哑然失笑:“屠保长纵没有瞧见那熊和老虎的模样,虎皮总是瞧过的,肚子上缺那一片,可是与旁的野兽争斗的伤,可不是叶氏的哪一个能够做到,当真只是运气,哪里就能再猎到?” 屠中天有些失望,却仍然道:“屠某也知不易,叶族长只需知道便好。” 叶牧点头答应:“嗯,叶某记下。” 屠中天将要说的事说过,心思又全放在肉上,另几样凉拌的内脏尝过,连声赞叹,又遗憾道:“可惜无酒,不然更加畅快。”一直吃了三大碗肉,这才尽兴,带着两个手下去了。 这一会儿,最先过来吃席的男人们早已经吃饱饭,只是屠中天未去,大家都尽量不走动,此刻见他一走,又都招呼着往工地去,接着给剩下的屋子上梁。 温氏的女眷和孩子们也饱餐一顿,虽说之前温毅几人上山,也带回七匹狼去,可好不容易得来的肉,都不敢尽量,要省着多吃几顿,又哪有今日的尽兴。 孩子们吃饱,已各处跑着去玩,叶问溪事先将虎崽和狼崽藏在木屋里,没有让人瞧见,孩子们只往狗窝里去瞧了小狗,又去羊圈看羊,再往马棚看马,都是赞叹连声,说不出的羡慕。 一样是流放来的,叶氏族人不但能吃饱,还养这许多动物,他们温氏却什么都没有。 温氏的女眷有几人吃饱先走了,有一些自觉留下,帮着叶氏的女眷收拾锅碗,瞧见铁锅、陶碗,难免也羡慕一番。 冯氏正忙着,旁边一个温氏的女子捧了洗好的一叠碗过来,问道:“叶家嫂嫂,这个放哪里?” 冯氏接过来,向她一笑道:“给我就是。”转身放去一个刚洗干净的大木盆里。 温氏的女子并不走,只在旁边瞧着。 冯氏瞧见,不解的问道:“这位……温家妹妹可是有事?” 虽然衣衫破旧,头发也枯黄,梳的却是少女的发式。 温家女子看她一瞬,垂下头盈盈施下礼去,低声道:“叶家嫂嫂不记着温婉,温婉却不敢忘,只是大恩难以言谢,只请嫂嫂记住温婉的名字,日后有用得着处,唤我一声儿便是。” 冯氏一愕,迟疑的问道:“你……你是……” 温婉苦笑:“当日我险些受辱,之后被绑在大雨中,衣不蔽体,若不是嫂嫂,温婉怕活不过那日。” 冯氏这才想起她是谁,但见她虽面黄肌瘦,可仍能看出原本生的好模样儿,不禁一叹,握住她的手扶起来,柔声道:“同为女子,自知你的难处,你不必在意。” 温婉摇头:“嫂嫂自可不在意,温婉却不能。” 冯氏无从劝她,只道:“日后得闲过来走走。” 温婉点头答应,知道她忙,又施一礼转身离开。 冯氏看着她的背影,想着赤沣渡那夜的事,不禁暗暗一叹。 整整一日,到黄昏时分,才将二十余处院子,上百间屋子的大梁上好,青壮们都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叶氏营地又再款待过,温氏族人和杨家的人这才离去。 之后的几日,就是装最后的屋顶,木工的活儿是都已经做好的,只要依次将做好的木板装好,之后上边再用三合土和泥厚厚抹上一层,再覆以茅草,整座屋子就全部完成。 屋顶做好,最后是将院墙装上,有几家便选了日子,先搬了进去。 叶衡找了叶牧商议:“大哥若是要上山,要做什么家具,只和我们说了便是,横竖我们要打自个儿的,将大哥的一并。” 叶牧摆手:“屋里怎么陈设,还是问你大嫂,如今我们要赶在秋收前将这宗祠修好,那里先能够住人就好。” 先把宗祠修好,实则就是要把地库修好。 叶衡点头:“大哥上山也好,以采药之名,再挖黏土下来。” 修建地库,就要瞒着旁人。 叶牧点头。 叶衡迟疑一会儿问道:“大哥,我们修建地库,可要让族人都知道?包括……老三?” 他口中的老三,是堂兄弟中排行第三的叶丞。 叶牧听他提到叶丞,眉头不自禁的皱起。 叶屹虽说比叶丞小几岁,但终究是在乡里一同长大,深知道他的脾性,又本就性情耿直,向叶牧道:“大哥,若是三哥知道我们那里藏粮,会不会说出去不知道,他自个儿必定会打上主意。” 第218章 将亲弟弟拒之门外 你倒是很了解。 叶牧无奈,点一点头,想一会儿道:“嗯,也不独他,这几日你们再将藏粮的事和兄弟们多说说,瞧瞧他们的意思,瞧着藏私不说的,便由他们去,我们修地库的事也不用叫他们。” 兄弟几人齐齐点头。 族人一家接着一家的搬去新屋,营地里渐渐空了下来,叶牧召集族人说修建祠堂的事:“这是我们全族的事,各家都要出人。” 听说又要出力,叶丞第一个不想多做,便道:“大哥还要上山取黏土,总要带浩宇吧?我们家便由他出工便好。” 叶牧向他细望一眼,反问:“你家只出浩宇一人?” 叶丞道:“大哥,我家里可只有四人,族里二十余户呢,人口多的多出人手才更合理。” 叶牧问:“那么,之后祠堂动工,你也不来?” 叶丞讪讪的:“大哥,我们也好几间屋子呢,还不曾收拾。” 在此之前,叶衡、叶峰几人就已私下探过各家的口风,问到藏粮的事,有几家不以为意,有几家含含糊糊不愿说明,叶丞便是其中一个,叶牧听他不愿出工,向叶衡几人看去一眼,也就不再勉强,点头道:“嗯,那便浩宇跟我上山便是。” 叶丞这一带头,又有几家的人寻了理由不愿出大力,有说出一人去挖河沙的,也寻理由说家中实是顾不过来的,完全没有之前自家建屋子的积极。 叶牧听着,也只是应了,向叶衡、叶峰几人道:“我们是长房一脉,这宗祠我们本就有守护之责,如此,便我们多出些力,其余两支愿意来的,那便同来,不愿的也就罢了。” 不来的,宗祠这边建的地库也就与他们无关。 叶衡、叶峰几人点头。 那边叶松道:“大哥,若是宗祠这里要等备齐材料才动工,此次我也跟着大哥上山。” 叶牧摆手:“虽说修建要等备料,可是如今这些木屋却要先拆除,这里也需留人,何况还要采石头、河沙,黏土难的只是带下山,不然到时你跟着老五他们一同上去。” 叶松听他前段,只以为还不用自己,听到后句,这才放心,连连点头:“嗯,我听大哥安排。” 叶牧向不愿出人的几家瞧瞧道:“今日便是修建宗祠的事,大伙儿知道便是,要出工的便留下商议之后的安排,不出工的便自去忙吧。” 那几家的人一听,立刻起身离去,终究是亲兄弟,叶丞瞧出他还有旁的事,犹豫一下留下,问道:“大哥,这修建宗祠,出工的总有些好处吧?” 叶牧被他气笑,点头道:“嗯,出工那几日的饮食,自是由族里管的,浩宇跟着我上山,你们不必给他带干粮。” 叶丞眼睛一亮:“大哥,若你们在山上打了猎,是不是也有他的一份?” 叶丞摇头:“既是为了修建宗祠上山,不论是打了猎物还是采到药材,都归族里所有,之后我会安排。” 不给各家分啊? 叶丞不满:“族里?族里不也是大哥说了算?” 几兄弟见他还不走,就没有办法说到建地库的事,叶衡换了话商议:“大哥,如今我们虽说有田地,可缴过人头税之后,也不过是留下自家的口粮,这手里实没有旁的进项,我们兄弟几人商议过,铁器有限,我们做不出来,便想烧陶碗陶盆试试拿到边城去卖,或可有些进项。” 叶牧点头道:“论手艺,我们乡里的怕也只有叶峰、叶滔好些,这窑如何做,你们商议,至于黏土,到时还由我带景珩他们去取,便算是我们共同的生意。” 这是说明,这项生意只有这几家人出力,也就不算是族里的生意。 另一方面,也为往后时常进山做一个铺垫。 叶衡几人自然答应,却引起另几家人一阵议论。 是啊,自从流放来罪民原,大家都在忙于安置,如今有了田地,也有了房子,是要想想还能做些什么,让家里有些进项。 但那制陶要有手艺,这些日子瞧叶衡几人琢磨,也不是没有人试过,自知不行,也不参予。 叶丞却问:“大哥,你说烧陶是共同的生意,是我们长房一脉?” 要知道,叶继原是他们亲二叔,叶峰、叶滔的父亲又是三叔叶继扬之子,都是叶大太爷的长房一脉,嫡亲的堂兄弟自比与叶二太爷、叶三太爷两脉的人又更亲近一些。 叶牧看他一眼,摇头:“这砌窑也倒罢了,往后这烧陶要做起来,先要往山上取黏土,之后将黏土制成泥碗、泥盆,再入窑烧制,所有的工序要长期有人来做,你不能做什么,便不算你。” 也就是说,这项生意里,长房一脉只踢出叶丞一人。 叶丞的脸色乍青乍白,张了张嘴,说道:“那,我……我家浩宇岂不是能跟着大哥去挖泥?” 叶牧摇头道:“之前带浩宇,是因那黏土你家建屋也要用,往后制陶不需要许多,有景珩、景辰足够。” 叶丞不满:“大哥带上浩宇又能如何?” 叶牧摇头:“你要浩宇跟去,不过是想在这制陶上分一杯羹,并不是为此出力,这世上哪有这许多取巧的?” 叶丞心里不满,低声道:“我可是你亲兄弟。”只是知道自己这个亲兄弟实在没什么份量,这话也就说的极低。 叶牧权当没有听到,又向留下的叶启、叶屹几人道:“我们几家共做此事,不是因为我们都是长房一脉,而是因为我们都各自出力,大伙儿合作罢了,你们若也思谋出旁的路子,自也可自行合作,要做什么需要同族里商量,尽管找我,我们大伙儿出出主意。” 叶启几人见他几句话将亲弟弟拒之门外,自也没有什么异议,又再低声商议。 叶牧又看向叶松,说道:“如今我们族里的孩子都开始识字,叶松要耗去许多的心力,又不收束修,往后他们的田地,我们族人多照应一些。” 叶二太爷这一脉剩下的都是女人孩子,分的田地虽然不少,可是没有人懂得耕种,这也是提带之意,更是让这一脉的人放心。 第219章 边关战事吃紧 叶松明白,郑重道:“大哥放心,我自会尽力。” 叶丞睁大眼:“大哥,这教识字,也是叶松一人出力,他们那一脉没有分家,田地可是一起的。” 叶牧烦不胜烦,挥手赶人:“行了,接下来我们商议修宗祠,没你的事便走吧。” 叶丞怕又让他出工,嘀嘀咕咕的去了。 叶松也有些不稳:“大哥,我们有二十多口人,虽说青壮少,可是嫂子和姐妹们大多擅女红,缝缝补补总是成的……” 叶牧点头:“往后有哪一家有针线上的事找上你们,你们也不必白做。” 这段日子,京城一脉的人修建房子虽说出力少,可自从有了那些布,哪一家孩子的身上没有她们的针线,可没听有谁争过长短。 叶松听他言语回护,心中感激,也不再说,心里暗暗用心,必要将手里的事都做好,不让人挑叶牧的错处。 正说着话,听走到营地门口的叶丞喊一声:“呀,屠保长。” 屠中天来了? 兄弟几个对视一眼,叶牧比个手势,让大家等等,自己起身往外来。 出到营门,就见屠中天的马车正住这里来,看到叶牧就笑起来,到近处停下,刚刚下车,就往车后指:“叶族长瞧瞧,可还满意?” 什么? 叶牧往后去瞧,就见车后拴着一头骡子,倒颇为高大,“呀”的一声问道,“可是给我们的?” 屠中天点头,引着他过去,在骡子脖子上拍几下,含笑道:“这骡子原来的主人是走商的,去岁到边城后,那场大烟炮将他截在边城,一直到今春起路开,因是生意不曾做成,又缺了盘缠,就将两头骡子抵给了店里,屠某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 叶牧听着,也就权当听个故事,拱手道:“有劳屠保长。”将骡子解下,让着屠中天一同进去。 屠中天进了营门,但见营地里很是冷清,完全不是那天热闹的样子,就问:“怎么,都搬去了新屋子?” 叶牧点头:“屋子造好,便都搬了过去,也省得大伙儿再挤。” 屠中天连连点头,环视一周问:“这营地要拆去?或是再有新来的,让给他们住,也可收些钱。” 叶牧笑着反问:“能来这罪民原的人,身上还能留多少钱?” 屠中天一怔,不禁哈哈大笑,笑一会儿才道:“有些人还是能留一些的。” 叶牧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道:“这营地我们也不拆,重新修整之后,便将叶氏宗祠修在这里,诺大的院子,族里若是有事,也可在这里聚集。” 屠中天听他另有安排,倒不再多说,只是问:“不知叶族长几时进山?千万多采些草药回来。” 叶牧点头答应:“这几日我们便也迁入新居,安顿好便上山去。” 屠中天大喜,又再嘱咐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将屠中天送走,叶丞又悄悄的溜回来,看看拴进马棚另一边的骡子,向叶牧问道:“大哥,这骡子算是族里的,还是大哥家的?” 叶牧看他一眼,问道:“这骡子要用药材来换,你若去采,便算是你的。” 叶丞瞬间垮下脸,满脸的不同意,但见旁的兄弟不说话,也不敢多说,忿忿的走了。 叶启脸有忧色:“往常这姓屠的只想要大哥打的猎物,这几次却是只催药材,如今又先把骡子送来,看来边关那里战事吃紧。” 叶牧点点头:“等我将家里安顿好,这就进山去。” 叶衡倒是喜道:“有了这头骡子,我们再去接大哥下山,就可赶车过去。” 叶牧也觉得这骡子送来的及时,点头道:“修宗祠还要采石头采石灰,也不必再自个儿推车。” 说到修宗祠,也就说到修地库的事,叶衡、叶峰和叶屹、叶启几人是早已知情的,就向余下的人道:“便是之前我说过的事,怕粮食收起来,那姓屠的再打什么主意,必是要藏起一些的,如今那几家各藏心思,想来有自个儿的想法,我们且不去管,只议我们这几家的。” 叶常就问:“大哥,是要将几家的粮食统在一起,放在祠堂下的地库?” 叶牧摇头:“我们此举,只是为防万一,虽都放入地库,各家还是各家的,要如何修法,还得大伙儿一同商议。” 叶衡先道:“大哥,我们这片营地,除去宗祠,还要有族里的仓房,孩子们上学的学堂,以我之意,便是将地库修在学堂的下方,一则上头要铺地面,可保地库不会渗水,二则,孩子们来来往往,反要安全许多。” 叶松立刻点头,跟着出主意:“学堂便设在进营门挡眼处,有人进入,一眼便瞧得见,白日里我和景珩总有一人在这里,有谁出入也瞧得见。” 听两人这么一说,叶航也立刻跟上:“入口便设地祠堂的后头,一则那里没有人去,二则宗祠修好,族里总要有人照应。” 叶启反对:“祠堂后留一道门,反而古怪,倒不如将入口选在一处仓房的里头,那样搬运东西才不引人起疑。” 这个主意倒好!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 一时间,兄弟十几个人各述己见,说着自己的想法,又再说着工程要如何去做,足足讨论一个多时辰,才算将事情定下。 再之后,叶牧等旁人都搬走,最后一家也搬了过去。 所有的屋子都是石头砌成,屋子里头的墙壁却是用石灰抹成,上方也用木板装了承尘,与大家杂居的简陋木屋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别。 叶问溪兄妹四人的屋子在后边的一排,小兄妹两个夹在两个哥哥之间,在叶景珩的隔壁另有一间书房,是三兄弟共用,而叶景辰那边的隔壁也有一间屋子,却是给两条大狗和一群狗崽、虎崽、狼崽备的。 两侧厢房各有几间,便是叶问溪存放黏土的屋子和药庐之类。 叶问溪听过安排,睁大了眼,抱着追风不撒手:“赤焰和追风跟着我睡便是,怎么还专门给它们造间屋子?” 第220章 要圈一个马场 叶景辰好笑,揉揉她的头顶笑道:“如今它们还小,你想抱着睡自是可以,可是等它们长大,你那一间屋子哪里挤得下?” 叶问溪想到那头大老虎,眉毛瞬间纠结起来,揉着怀里的追风念叨:“是啊,你们要当真长那么大,可不把我挤扁了。” 如今这两只虎崽,每晚睡觉都必然是在叶问溪一边一只,旁人就是抱走,到半夜还是会自己回来。 叶景辰含笑点头:“是啊,那屋子便给它们备着。” 叶问溪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可又问:“黑马呢?” 那匹乌云盖雪伤好之后,兄妹几人常带它和几只羊一起去荒原上吃草,最初对人爱搭不理,几个月下来,也渐渐亲近。 叶景辰道:“院子里不曾做马厩,黑马还留在营地里,爹说,若当真要圈一处地方放羊进去,倒不如做的坚实一些,将黑马也放进去,它也能随时跑跑。” 叶问溪听着,连连点头,叹道:“放那里,可不是我们时时能瞧见的。” 叶景珩道:“还有那头骡子,那姓屠的还答应旁的马,日后多了,有单独的马场更好一些。” 叶问溪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们瞧它们爱吃的草,多多往里移一些才好。” “还有还有,圈地的时候,要圈大一些,最好圈片林子进去,天热的时候能够进去避避。” “还有还有,要将河也圈进去一些,它们有处饮水。” 听她一迭连声的说,兄弟几个撑不住笑起来,叶景珩笑道:“如此一来,倒不用我们去打草喂马喂羊,进去清理粪便便是,只是地方大了些。” 叶景辰笑:“这个容易,马羊的粪便是极好的肥料,我们和族人商议,各家轮着去,那肥料归各家便是。” 叶问溪道:“泥人便能做到。” 叶景珩揉她头发:“溪溪,族人乐意做,又做得到的事,还是由他们去做,那样一族的人才能同心。” 叶问溪眨眨眼,想一想点头:“大哥和爹都是想着大局,溪溪只想省事。” 叶景珩忍不住笑:“若不是溪溪想着大局,我们一族的人哪里能走到今天。” 恐怕不到北地就得损折人口。 叶问溪摇头:“那不一样。” 她只是想成全叶牧的心愿罢了。 说一会儿闲话,仍然将话题又绕回圈马场上,兄妹四人说到那片地方,哪片林子可以圈进去,哪里的草长的最好,河道从哪里拐弯,哪里有分支,要如何圈进去以保证牲口饮水。 说着话,叶景辰还出外寻了片木板和木炭回来,在木板上画出大概的方位。 叶氏一族,如今共有二十七户人家,也就是有二十七处院落,相互并不紧挨,错错落落的,成为不小的一片,差不多就是一个独立的村子。 杨家因着田地本就是叶氏分出去的,也就距他们不远,不过是几十丈的地方。 而叶景珩最初瞧上的地方,是在杨家院子之后,隔一小片的林子,从那里看,倒是与原来的营地,也就是现在要建宗祠的地方成一线。 现在说要多圈些地方,便从那里往宗祠的方向扩过来,向后直到河畔。 叶景宁瞧着,问道:“马儿和羊放进去,会不会从河里跑出来,到时跑去旁处,或被狼叼去,或被旁人牵去,岂不是说不清楚?” 叶景珩道:“那便将河里也下了栅栏。” 叶景辰点点头:“这河里,我们都下去摸过鱼,并不深,大马涉水确实能够过去,我们截一段河道,索性圈过岸去。” 叶问溪侧头瞄他一眼。 叶景辰问:“怎么了?” 有些心虚,摇头道:“那河水虽说不深,河面却宽,泥人可是怕水。” 下了栅栏,岂不是任谁都能攀着栅栏到河对岸? 叶景辰总觉得这小丫头又藏着什么,也只好不再说。 因为要赶在秋收前将宗祠修好,新屋子虽搬了进来,可也只是草草收拾,家具还来不及打,只将原来的草铺搬了过来,各屋摆好。 营地这一腾空,叶牧便召集那几家人开始动工。 原来的木屋虽然造的不差,可入地却不深,挡不住冬天的狂风,就全部拆除,木料好好的堆在一旁,之后仍然能用,原来的车厢造的结实,全部留着。 第一步,自然是崛土挖地窑,地窑的样子已经定好,有叶衡、叶峰几人带领动工,叶牧也就收拾,再次带着孩子们上山去取黏土。 为了防止前次的事情发生,这一次叶问溪给四只小狼套了绳子,分四个人分别牵了,只追风和赤焰前前后后的跑着跟着,一路往山上来。 看着快到进山,罪民村那边有几个人也正往这里过来,看到叶牧一行,就有人问:“叶族长又上山打猎?” 叶牧回头,见那几人都背着背篓,还拿着砍刀等物,想来是上山寻觅山货,就道:“族里修建宗祠,要去取些黏土,顺便采药。” 那人原本也只是一问,点点头便过去,哪知道一眼瞥见几个孩子手里牵着的小狼,吃了一惊,问道:“这……这是狼?” 叶问溪立刻将牵着的四狗抱起来,不满的嚷:“哪里是狼?明明是狗,我们用药材和屠保长换来的,不信你去问。”说着,还拍拍四狗的头,“小四,对不对?” 四狗见了生人,呲牙“吼吼”。 那人吃惊:“还说不是狼?” 叶问溪揉揉狼头,呵斥:“小四,你说错了,重说。” 四狗:“汪呜。” 叶问溪冲着那人笑:“对吧,都说是狗。”说话间,一行人已经从那几人面前经过。 那人揉揉眼睛:“我怎么瞧着是狼,当真看错了?” 另一个人冷幽幽的道:“你只瞧见狼,就没看到草丛里还跑着两只?” “两只什么?”有几人诧异,回过头,正见追风的身影从草丛里跃起,又再落下,吃惊的嚷,“老虎?小老虎?” 那人冷笑:“总不能说是猫吧?” 几人吃惊的说不出话来,隔好一会儿,才有一人喃喃:“叶牧家里,居然养了狼和老虎?这……这……” 前一人道:“也没有谁说不可。” 是啊,罪民原上的规矩,除了每年要交人头税,就是不许擅离,旁的规矩再没有,杀人都不禁,又谁来管你养狼还是养狗? 第221章 屠中天打听两只虎崽 只是,虽没有人管,等这几个人回去罪民村,叶家养了虎、狼的消息便散了开来,自然也传入屠中天的耳中。 叶牧一行却并不如何在意,径直上山往冰湖去。 隔这么些日子,冰湖岸上挖泥的痕迹早已不在,连木屋前后和地洞的入口都被荒草覆满,一眼望去竟一下子分辩不出。 如此一来更加隐蔽,倒也不用清理木屋上下的杂草,只将木门打开,将里边重新打扫整理,门前稍做收拾便可。 这里准备好,叶问溪一口气捏了十几个采药人出去,略想一下,又将之前叶景辰磨过的细黏土取出来,捏了两个采药人单独放了出去。 叶景辰瞧见,问道:“溪溪,可是让他们往神女峰去?” 叶问溪点头:“神女峰既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珍稀药材必然也多,我没有限制找什么药,自是越珍贵越好。” 叶陵叹气:“实则不论是取黏土还是采药,只需溪溪放泥人出去便好,不必非得我们上山。” 叶景辰笑问:“怎么,叶陵叔不想到山上来玩?” 叶陵立刻摆手:“那倒不是,上山还是有趣一些。” 叶景珩道:“溪溪此技不宜让旁人得知,我们上山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众人点头。 叶牧道:“你们上山,就要荒两日的功课,虽说几位教习不在,一早还是要练功。” 几人点头答应,等收拾好,先赶着去打了乌拉草,编结运黏土的草袋子。 手上干着活儿,叶景珩就说到圈马场的事,叶牧听说要圈那么大范围,有些好笑:“如今只有一匹马,一头骡子,四只羊,怎么就要圈个马场?” 叶景珩道:“放进去,它们也可随意跑跑,不必我们去放。” 叶景辰道:“之后养的多了,也不会显的逼仄,还要重修。” 叶景宁道:“横竖这原上最不缺的便是地方。” 叶问溪扯他袖子:“爹,日后我们练骑马,也可以去那里。” 好嘛,什么都想到了。 听四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叶牧好笑:“你们四个是商量好的?只是此事做来工程甚大,你是想用泥人,可又怎么瞒过旁人?” 叶景珩道:“如今这马场只说是我们家自个儿圈的,五叔、八叔也不过是帮忙,旁人料想不会管那许多。” 叶泽、叶陵同声道:“我们也可过去帮忙。” 去的人多更容易遮掩。 叶牧沉吟一会儿,微微点头:“嗯,圈马场只要栅栏就行,这个不难,只是牲口养来还要人使用,可不能放进去便不管,马厩、羊圈还是要有的。” 这也就是同意了! 叶问溪大喜:“我先让泥人将木头砍好,便是二叔、五叔他们围烧窑的地方也能用。”立刻就捏泥人出去。 几人都连连点头,瞧着她一个接一个泥人捏了出去,粗略数数足足有百余个,都忍不住咋舌。 山上两日,中间只让猎人打些小兽,一者是自己几人食用,二者也要喂那二虎四狼。 第三日一早,十几个采药人陆续回来,新鲜的草药没有时间晾晒,九个孩子九个背篓装了,等到叶峰带人上来,将装好的黏土挑上,一同下山。 叶牧问起宗祠的进度,叶峰道:“已将地库的地方挖好,有建屋子剩下的石头先建了地基,我们都是关起门来动工,没有让旁人进去。” 叶牧点点头,又问:“石头和石灰呢?” 叶峰道:“今日上午,二哥带人去采,不够回头再说。”说完又笑,“有了那头骡子,来回路程省许多气力。” 这么看,那地库要修好用不了多久。 叶牧衡量。 出山口,叶滔赶了骡车在那里等着,见一行人下山,过去接了挑子帮忙装车,侧头看到两只虎崽打打闹闹的跑过,嘴里道:“大哥,我来时见屠保长又去了我们那边,怎么像是打听赤焰和追风。” 叶牧皱下眉,回头向两只虎崽跑去的方向看一眼,微微摇头:“前天上山时,遇到罪民村的人。” 叶滔有些不安:“之前他就想要那副虎骨,如今是不是打两只虎崽的主意。” 叶牧“嗯”的一声,摇头道,“两只虎也不能总藏在屋里,总会带出来的,好在如今搬去院子里,小心门户就是。” 想到新造的房子,叶滔这才稍稍安心,点点头。 说着话,已穿过荒原,从温氏营地前边过的时候,正见温文海出来,看到叶牧就笑着招呼,说道:“我们后日屋子上梁,也请叶氏族人过来吃个便饭。” 叶牧答应:“后日一早,我们过来帮忙。” 温文海忙摆手:“只那十几间屋子,哪敢劳动叶族长,过来添个人气便好。” 叶牧答应了,再说几句闲话离去。 后边温显探头出来,看着叶氏的人走远,有些失望道:“原想着他们上山,必会再打些猎物回来,听说我们上梁,会分一些给我们,哪知道没有。” 温文海回头看他一眼,摇头:“打猎岂是那么容易?你又不是没有试过。”不理他,径直进营门去了。 那边叶峰也问叶牧:“大哥,温家上梁,怕没什么东西可以设宴,到时我们都过去?” 叶牧摇头道:“我们可是二百多号人,他们哪里支应得开?到时我带十几个青壮过去帮忙,景珩、溪溪几个和他们家孩子惯熟,也一并过去就是。” 温氏的宴,怕还没有叶氏一族的家常便饭顶饱。 叶问溪道:“爹,阿妍说,她们甚少吃得到肉,若不然,打只狍子给他们送去?” 叶牧想一想微微摇头:“不用,我们有熏制的狼肉,到时带些过去做贺礼便是。” 叶景珩也道:“溪溪,斗米养仇,温氏有难,我们伸手相助,那是雪中送炭,可平日照应太多,却会让他们习以为常,不是长久之计。” 叶牧向长子看去一眼,点头:“景珩说的是。” 叶问溪自知对这人情世故不能尽知,也就点头答应。 第222章 狼怎么叫 听到叶牧回来,叶衡先从营里出来,向外看看没有旁的人,就唤人将装黏土的袋子搬进去,自己引叶牧避到一边,低声道:“那姓屠的来了,在你们院子里坐着。” “我们院子里?”叶牧扬眉。 叶衡点头:“我让叶常、叶怀两人过去陪着。” 叶牧沉吟一下,回头向叶问溪道:“将赤焰几个先留在营地里,你们去旁的院子将四狼、五狼先带回来。” 几只狗崽已经长大,随着各家搬入新院子,狗崽也被几家人分别要去。 几人答应一声,叶景珩几人将牵着狼崽的绳子交给叶衡,各自转身跑去别的院子,叶问溪哄着两只虎崽进了营地,一路带到一个腾空的车厢里,取肉喂了,这才将门关上。 虎崽被关了起来,一边顾着吃,一边还不满的“嗷呜”几声。 等叶问溪跟着叶牧往自家院子走时,叶景珩几个人已经从不同的院子出来,手里牵着几条小狗。 屠中天前天就听到风声,说叶牧家里不止养了狼崽,还有两只虎崽,计算他下山的时间,今日就带人过来,到了叶氏原来的营地,却见大门紧闭,拍几回叫出人来,问明白叶牧家的院子往这里来。 叶牧带着孩子们上山,家里只有冯氏一人在家,京城一脉的几个女眷就过来帮忙收拾,看到他来,既不好款待,也不能丢下冯氏就走,颇有些尴尬,也幸好叶常、叶怀很快过来,就在院子里坐着相陪。 这原上无茶,只有一些晾干的蒲公英泡水,足足两个多时辰,屠中天已经喝了一肚子水,可不管是他绕着圈子盘问,还是直问,想知道是不是当真有虎崽,叶常、叶怀两人都不接他的话。 屠中天正烦燥,就见叶牧从外头进来,立刻起身,笑道:“叶族长,你可算回来了。”嘴里说话,眼睛就往他身后地上看。 在叶牧身后,是叶牧长子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年的手里牵着一条绳子。 屠中天眼睛一亮,目光下移,却见是一条黄色的小狗,正冲着他眦牙。 怎么是狗? 屠中天皱眉,不甘的再往后看,跟进来的是叶牧次子和那个小丫头,小丫头也牵着条绳子,绳子那端一道黑色的身影蹦跳着跟进来,心就忍不住一跳,仔细去看,却仍是一条小狗。 再往后,是叶牧的幼子和另一个年纪较长些的少年,少年手里也牵着条绳子,是另一条黑色身体,四腿带黄的小狗。 再往后,又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牵着另一条黄中带有黑斑的小狗。 怎么都是狗? 屠中天再往后看,最后跟着另一个与叶景珩年纪相仿的少年,却只背着背篓,再没有旁的动物。 叶牧还了礼,见他目光盯在自己身后的地面上,对自己的问候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一笑,回头见孩子们都进来,含笑道:“今日屠保长来的巧,叶某刚刚下山,倒带回一些药材,可惜没有时间晾晒。” 屠中天这才恍然回神,不甘心的再看一眼一进门就撒欢儿的四条狗,这才干笑道:“怎么听罪民村的人说,上山时碰到叶族长,叶族长一行带的是几条狼和两只虎?” 叶牧笑起来:“那日上山是碰到几个人,他们瞧见小四,也道是狼。” “小四”这个词,他倒也听见人说。 屠中天怀疑:“不是吗?” 叶牧回头唤道:“溪溪。” 叶问溪也唤:“小四!” 那条黑身黄腿的小狗立刻欢快的跑过来,一条小尾巴摇出了幻影。 叶问溪抱它起来,问道:“小四,狼怎么叫?” “嚎~嚎~嚎~”四狼仰头,发出一连叫声。 屠中天:“……你们教狗学狼叫?” 叶牧含笑道:“孩子们教着玩罢了。” 这一下,屠中天也变的将信将疑,好一会儿才道:“不是……不是还有两只虎崽?” 叶牧含笑:“我们上山时,带着四只小狗,两条大狗送我们到山上之后自个儿回来。” 两条大狗都是黄狗,难道是那些人看花眼,把黄狗看成小老虎? 屠中天不确定了。 叶牧趁机换话题,让孩子们将背篓里的药拿给屠中天看:“此次只上山两日,采的药还不曾晾干,若是屠保长急要,可带了回去,军中的大夫自会泡制。” 屠中天问:“怎么此次上山只采回药材?” 叶牧点头:“因着族里修建宗祠,上山去取黏土,又要采药,无瑕去做旁的。” 屠中天有些悻悻,可见他们采的又大多是外用的伤药,军中也确实缺药,只得点头道:“那便我一同带走。”说着,唤手下将药装车,自己往大门外走,没走出几步又停住,转身向叶牧问道,“叶族长,三个月前,罪民村里不见了十几个人,我怎么听说,是与叶族长有关?” 叶牧声色不动,“哦”的一声,摇头道,“叶某不知。” 屠中天向他注视一会儿,缓声道:“叶族长,罪民原上少了人,总要有个去处。” 叶牧点头:“叶某自会留意,若有可疑,当与屠保长禀报。” 屠中天听他说话滴水不漏,轻哼一声转身,可很快又转回来,问道:“怎么如今叶族长不再打猎?” 叶牧道:“如今草木生长,任一种野兽都易觅食,并不易诱捕,若是自己入深山去寻,却要花许多的时日,纵打上一头两头,也不值送去一回。” 他不打猎,屠中天也没有办法,只得带着新采的药材,悻悻的走了。 望着屠中天的马车走远,叶常、叶怀两人才轻吁一口气,叶怀低声道:“那厮在这里坐这许久,话里话外,就是打听两只虎崽,方才的话怕不会全信。” 叶牧点点头:“好在如今院子修好,我们会小心门户,另外……嗯,改天带四狼、五狼几个往罪民村上走走。” 两人点头,见这里无事,叶常就道:“大哥,我们回去干活儿去,为了那厮耽搁这许多工夫。” 叶牧笑:“一起吧。”又问叶问溪,“你们一同过去,还是我将赤焰几个带回来。” 叶问溪忙道:“怕爹管不住它们。”忙跟着往外走。 第223章 勾结的关键人物 营地大门仍然关着,叶牧叫开进去,但见营里迎门正中,已经挖开一个深坑,坑里已经做好地库的地基,在营门旁边,也已堆了许多采好的石头,叶松几人正在碾磨石灰。 叶牧道:“如此瞧来,今日就能将地面回填,明日就能将墙壁做好。” 叶衡点头:“做地库坚实便好,不必如房子那般精细,墙壁好了再晾一日,装好隔墙便可上顶子。” 为了节约材料,地库只有外墙用的石头,中间隔断都用木头。 叶牧看着点头:“晾顶子的时候,就可将往上的石阶做了。明日你们仍然做墙,我带几人先去将做木料备齐。” 叶衡答应,催道:“今日大哥辛苦,先回去歇息。” 叶牧摇头:“不过是走些山路罢了。” 叶问溪已经跑去将两只虎崽放了出来,又牵了四只狼崽,跟着叶牧一同回去。 院子里,叶泽几人还不曾散,见两人回来,纷纷迎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议论屠中天的用心。 叶牧叹口气,看看满院子撒欢的两只虎崽,摇头道:“他惦记的不过是虎骨罢了。” 叶陵气愤:“这么小的虎崽,能有多少虎骨,他也惦记,更何况,虎骨也不是包治百病,军中便恰好有人用得上?” 叶牧嘿笑一声:“这虎骨可是寸骨寸金,他拿去可未必是交去军中。” 叶浩宇不解:“大伯,他不拿去军中,又拿去哪里?” 叶牧招手,让孩子们在自己身周坐下,这才讲解道:“你们想想,他说找骡子,就能找来头骡子,那骡子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可见不是官府也不是军中的。” 叶陵问道:“不是说,是什么客商少了店家的钱,将骡子做抵?” “那不过是托词罢了。”声音是从大门口传来。 大家回头,就见叶松沾着一身的灰土进来,立刻纷纷唤道:“叶松叔。” “七哥。” 叶牧含笑道:“你怎么又过来了?” 叶松道:“便是想和大哥说这姓屠的。” 叶牧点头,示意他坐下,问道:“你说来听听。” 叶松道:“去岁流放,我们一路过来,刚过武州之后,倒还遇到过返回中原的客商,可是深入北地百余里之后便再没有遇到,更不论说来边城的,可见,客商都知道北地的气候,赶在大雪前离去,免得被大雪截在边城。” 叶旭岩不解:“七叔,我们进边城时,见那街上倒也不少店铺,难不成,就没有客商在边城过冬?” 叶松摇头:“骡车都是运货过来,纵有客商在边城过冬,也不会将运货的骡车留下,那岂不是耽误生意?” 是啊,边城是一座孤城,入冬之后,骡马就再也无事可做,可是回去中原却还能正常营生。 想想送他们过来的那二十几个车夫,叶泽几人都微微点头。 叶陵眨眼:“也就是说,那骡子不是客商抵给店家的,是姓屠的自个儿的?” 叶松点头:“嗯,那姓屠的想来有自个儿的生意。” 叶牧听着点头:“那虎骨送到军中,自可给他不少好处,可是他本就是军中的人,纵没那虎骨,往来军中也仍然便利,并不比送旁的药材强出多少,可若有途径将虎骨送往京中的权贵,可得的好处却难以估量。” 听到“京中权贵”四字,另几个少年都吃一惊,只有叶松微微点头,慢慢道:“只怕此人还是军中和京里一些人勾结的关键人物。” 叶问溪听的吃惊,将四只小狼的绳子解了,挨个儿脑袋揉一把,教训:“外头坏人多,你们只在院子里撒欢儿就好。”转头见两只虎崽在院子里,稍稍放心。 四只小狼被绳子拴了两日,上山都不能撒欢儿的跑,早已经憋闷,这一放开,立刻撒腿就跑,先去追过几只小狗,又去招惹赤焰和追风,没几下被赤焰和追风撵的满院子跑,“嗷嗷”叫着往叶问溪身后躲,惹来大家一片笑声,顿时将刚才的话抛开。 第二日,上山的九个孩子仍然五更起身,往练武场跟着习武,用过早饭之后,去京城一脉的院子里,跟着叶松读书。 而叶牧却叫了叶峰、叶滔二人,往河边的林子里去砍树,顺便说了叶问溪要圈马场的事。 两人听说要圈过河去,都不禁咋舌,好一会儿叶峰才点头道:“立栅栏倒也不难,就如我们宗祠的围墙便好,只是这圈的地方太大,倒是不小的工程。” 叶牧点头:“我们这边也还要留有林子,也不能都从这里砍,到时溪溪也会让泥人一同来做。” 那就轻松很多。 两人点头。 叶峰道:“还有烧陶的窑,二哥的意思,也想单独做一处院子,除去窑,还有放泥坯的屋子,还有放黏土的屋子。” 叶牧问道:“地方可曾选好?” 叶峰点头:“大约是在马场和宗祠之间。” 叶滔插话道:“如此最好,那么马场的大门便开在这头,也好照应。” 兄弟三人商议着,就见有十几个樵夫打扮的人进来,只是向三人一礼,二话不说,便开始砍树。 三人知道是叶问溪送来帮忙的泥人,相视一笑,也各自拿了斧头,将砍倒的树砍去树枝,再按量好的尺寸截成段。 等到叶衡那边将地库的石墙砌好,按说好的地方寻来的时候,就见林子里已经横七竖八摆了不少砍好的木料,惊讶之余,自然又很是欣喜。 有之前在雪原上砍雪做车厢的经历,倒也不觉有异,当即套了骡车,将木料装车。 叶牧向几人笑:“先将这截好的木料运回去,余下的且堆在这里,回头烧成木炭。” 不管是之后烧陶还是打铁,都用得上。 叶衡几人答应,将木料运了回去,即刻赶工做墙。 营地里的地库,是石头砌了地基,四周用石头砌了围墙,中间却是以木墙间隔成小间,以便按户区分。 之后上头先用木头做顶子,木头之上,再以三合土和泥抹平,用以防潮和泥土漏下来,等到干后再以土填埋。 如此结构,省了石头和三合土,多用了木料,叶牧几人用了一日将木料全部备好,赶在温家屋子上梁前,将地库主结构完成。 第224章 长房长孙 温氏一族的屋子上梁那日,叶氏除去叶景珩和叶问溪,另去了十几青壮帮忙,叶牧将家里熏好的狼肉带了二十余斤过去。 温玉妍、温灵萱两人见到叶问溪,开心的跑了过来,一边一个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一个道:“溪溪姐姐,听说前几日你们又上山?可是去打野猪?” 另一个脸有忧色:“溪溪姐姐,野猪凶得很,说是一獠牙就能顶死人,溪溪姐姐可要当心。” 想到上次的惊险,叶问溪也不禁缩缩脖子,安慰道:“我们上山是去取黏土,顺便采药,野猪和熊那样的猛兽,不是撞上,不会特意去寻。” 两人这才放心,连连点头。 三人说着话,就见温洛书拉着叶景珩一只手,也往这里过来,看到叶问溪就笑,扬声喊:“溪溪姐姐。” 叶问溪笑道:“我说不见洛书,原来是去找大哥。” 温洛书挤到她身边坐,眸子亮亮:“溪溪姐姐,今日我们也有好吃的哦,一会儿溪溪姐姐要多吃一些。” 叶问溪好奇起来:“什么好吃的?” 温洛书比划:“我大伯他们捕到好几只兔子。” 温玉妍连连点头:“嗯,从三房的伯伯没了,我们再不敢进山,我大伯他们便时常在荒原上找兔子洞,倒是抓到过几次,前几日的便留着,今日宰了宴客。” 她嘴里三房的伯伯,就是进山打猎被野猪顶死的温方。 叶景珩点头:“这荒原上不止有兔子,还有野鸡、羚羊之类,只是怕也有狼,夜里需小心门户。” 心道隔这几个月,温氏族人也摸到一些捕猎的门路,倒颇为他们欣喜。 温灵萱连连点头:“听我爹他们也是这么说,每日天没有黑便要我们回来。” 叶问溪却想到自己家里要圈的马场,心想温家若是能将兔子养起来,倒比到处打猎更稳当一些,嘴里就道:“闻说兔子生小兔子极快,一窝能有十几只,若是家里养着,想来比打猎容易。” 温玉妍眼睛一亮,问道:“当真?”想一想,有些欢喜,“兔子吃草,倒比养狼养老虎容易许多,回头我和爹说。” 叶问溪听她领会,也不再说,听到外头吆喝声,就道:“要上梁了,我们也过去吧。”拉着几人起身,对上叶景珩含笑的目光,冲他吐吐舌头。 温氏不止营地是效仿叶氏,木屋之外又做了围墙,连屋子也是效仿叶氏,都做了高出六尺的围墙。 此一刻,听到前边屋子一片吆喝声,青壮们正在上梁,女人孩子们拿着木棍、木片敲击欢呼。 一共十几间屋子,分成三四处院子,不到午时就全部上完,温文海请了叶牧几人入营,见只有叶景珩和叶问溪两个孩子,忙问:“怎么溪溪母亲不曾过来,还有旁的兄弟。” 叶牧摆手,含笑道:“我们也是新搬的屋子,各家事杂,族里又赶着修祠堂,他们便不过来了。” 其实温文海也知道,叶氏一族是顾虑他们无法全部照应才只来这几个人,也就不再强求,请叶牧坐了首席。 从流放路上两次相遇,温氏族人就得叶氏两次相助,来到这罪民原又得叶氏颇多照应,眼瞧着叶氏一族的日子过的富足,此刻叶氏族长在这里,就都想亲近,一个个过来闲话,叶牧一一应和。 那边温显见温玉妍三个孩子紧紧跟着叶景珩和叶问溪,也推自己的小儿子:“你较叶家小哥小不了几岁,过去说说话,往后也好走动。” 从温玉妍三人被叶氏收留过,这几个月来就常往叶氏营地跑,有时还会拿了吃的回来,温良宽早已经眼馋,此刻听父亲一说,也就过去,挤在叶景珩身边没话找话。 这样的情形他倒不是第一个,叶景珩只是温文回应,倒是招来温洛书频频的白眼。 叶问溪瞧的好笑,向温洛书悄问:“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哥哥?” 温洛书鼓起腮帮子,愤愤的道:“每次族里有事,大伯要做些什么,他爹便要和大伯反着说,说他是长房长孙,要大伙儿都听他的,他和他爹一样,也总要我们听他的。” 他年纪小,叙事不清,叶问溪却听得明白,他口中前一个“他”说的是温显,后一个“他”说的是温良宽。 而温洛书口中的大伯是温毅,温毅是温氏二房一脉,而温显却是长房,所以对温毅很是不服。 叶问溪问道:“那温家主呢?长辈的话他也不听?” 记得不错,温文海就是长房的家主。 温洛书眨着眼睛还没有答,另一边温玉妍道:“那个是长房的二爷爷,温显伯伯说,若不是他父亲走的早,家主之位也不会落到他二叔头上。” 所以,他连温文海也不服。 叶问溪长吁一口气:“幸好我们叶氏一族,我爹就是长房长孙。” 叶景珩微微摇头:“我们祖父也走的早,后来的族长是三叔公,三叔公去后,族长之位便空着,非但二叔公不争,五叔他们也不争。” 他口中的三叔公,是叶牧的亲三叔,也就是叶峰、叶滔的父亲,叶继扬,而二叔公就是搬去江州府的叶继原,叶衡几人的父亲。 叶问溪连连点头,想到当初叶牧临难受命,叹道:“也幸好有三太爷爷。” 要知道,当初推叶牧为族长,三房一脉的兄弟未必都服,还是叶三太爷一力压制,又有叶继平兄弟的全力支持,才让叶牧顺利当上族长。 兄妹两个感叹,温家的几个孩子却说不出的羡慕。 若是他们族里也有一个能压得住晚辈的长者,或者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至少不至于家家损折人口。 温氏的屋子上梁之后,跟着就是杨家的,杨家只有三间屋子,更加简单。 杨真坦言家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招待叶氏全族,打了几只狍子带来,就在叶家的营地里宴客。 这个时候,叶氏营地里的地库已经完成,整个地面填平,上头是已经抬高回填的地面和已经竖起的十几根柱子。 杨真绕着看一圈,向叶牧问道:“这诺大的地方,是要用来做什么?” 第225章 宗祠建成 叶牧向里指道:“那一端要建成宗祠,里头大些,要容得下族里所有的人,这一端修成学堂,族里的孩子们用来读书。” 杨真“啧啧”,“如此一来,这里倒成了叶氏一个极庄重的去处。” 叶牧点头:“也是我们叶氏来这罪民原后,最初的立足之地。” 杨真笑问:“怎么之前的窝棚不算?” 叶牧也笑,摇摇头:“那不过是暂时容身之处罢了。” 在旁人眼里,只看到他们将宗祠修的颇为气派,又哪知道,宗祠和学堂的下边,藏着十几间地库,将来等粮食存了进来,那才是一族的命脉。 看着地里的庄稼一日日长大结实,离秋收越来越近,叶氏宗祠的工程也赶的更急,叶牧带着叶景珩、叶景辰、叶泽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一同加入,与叶衡、叶启等人分成两组,日夜赶工。 当然,叶牧所在一组,都是对叶问溪神技的知情者,每当这一组上工,就会有叶问溪的泥人加入,不止工程进展神速,几人的手艺也跟着渐长,连叶衡兄弟几个也称赞不已。 叶氏宗祠终于建成的时候,又是一个月之后,叶牧召集全族共聚,祭过天地祖宗,将之前叶衡几人精心雕刻的祖宗牌位一一请入祠堂供上,全族跪拜,禀告祖宗,日后叶氏便在此处扎根。 这宗祠从修建到结束,叶丞从不曾来过,等到跪拜完,自己与旁的族人一同看过一周,寻到叶牧道:“大哥,你们折腾这许多日子,怎么两侧是木头修成,也太过粗陋。” 这间宗祠,地面全部是石砌的地基,又用石头回填抬高,只上首台阶上供奉祖宗灵位的一部分与末端与学堂相隔处是以石头砌墙,下边宽敞的大厅两侧却是木头修成,下边做墙,上边是一排可开的木窗。 叶牧听他语气里是满满的挑剔,回头注视,冷笑问:“纵是木头修成,你可曾去砍一棵树?还是扛一根木料?” 虽然是木头修成,却与之前的木屋不同,所有的木头都是精选的桧木,之后去皮、刨光、打磨,每一个结构都是精雕的榫卯,就连漆都是各处去找的桐油,刷涂数遍。 这其间的工程,虽说取料较为容易,所花的心思和工程却并不少,这也是在避开叶衡等人的情况下,有叶问溪的泥人相助,若不然很难在秋收之前完工。 叶丞被他问的噎住,低声道:“我也是叶氏子孙,宗祠修建还不能说说?” 叶牧点头:“自是可说,只是动工时你躲着不露脸,这个时候却来指手划脚,又哪来的颜面?” 叶丞支吾:“我……我家里刚刚搬去,也有许多活计要做,再说……再说浩宇不是成天过来帮忙?” 叶牧道:“我叶氏族人,哪一个不是刚刚搬的屋子,偏你不能?怎么,浩宇来帮忙,就能等同于你?浩宇很喜欢这木制的庭堂,你又哪来的脸面挑剔?” 这木墙虽不比石墙坚实,却是一眼可见的精制。 叶丞被他一顿抢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浩宇出那许多力,也不曾见有什么好处,之前还说可以分布。” 叶牧不想再理他,摆手:“你还是出去等着吃,日后若不是领罚就不用进来。” 怎么还领罚? 他原本是想挑挑毛病,再说说叶浩宇,拿些好处的。 叶丞有些气闷,但如今的大哥比当族长之前多了威严,也不敢再说,只得讪讪的走开。 与宗祠一墙之隔,是叶氏的学堂,也是一样的木制结构,只是没有宗祠做的精巧,看起来更加简洁一些。 而在宗祠和学堂的两侧,隔着两丈远的地方,则是两排仓房,三面是以石头砌成,中间以木墙间隔,前边也是木头做门,就已经是普通的粗木。 叶衡、叶峰几人分别给族人介绍:“这些仓房,便是放一些族里共有的东西和一些杂物,便如之前的一些工具,若有哪家要用,找族长借用便是。” 有几人惊讶:“这两排仓房,得有十几间,族里有这许多东西?” 叶衡等人只应:“总会多起来,免得日后再建。” 族人点头,却没有人知道,就是那些不起眼的仓房里,藏着地库的入口。 再有人指角落还没有拆掉的马棚和羊圈:“这骡、马和羊,也算是族里的?” 几人摇头:“这骡、马和羊都是族长用药材和猎物换来的,自是族长家里的,隔几日新的马棚和羊圈建好便会带走。” 族人有些点头,有些失望,不一而足。 叶问溪绕着宗祠跑了一圈,回来在学堂里找到叶牧,欢喜的嚷:“爹,这学堂建的真好,日后下雨我们也能上课。” 叶牧含笑:“怎么溪溪开始喜欢上课了?” 这段日子他可是知道,这小女儿实在是个坐不住的,每听一会儿课,就要找借口溜出去一会儿,只是每每叶松、叶景珩问到功课,她居然对答如流,居然无从管她。 叶问溪俏皮的吐吐舌头,又叹气:“听会的功课再听,便会犯困,不出去跑跑,就要睡过去。” 对这个学堂,叶松是说不出的喜欢,正将几把被族人挪歪的凳子摆正,闻言笑道:“前几日杨教习还说,溪溪也只扎马步、压腿的时候不困,便是学招数都提不起精神。” 叶问溪垂下头,很是羞愧:“学会了就打不起精神。” 叶松想起件事,向叶牧道:“大哥,杨教习说,等秋收之后,要教大伙儿骑马,只不知道黑马的伤有没有大好,能不能受得了,或者再请那两位过来瞧瞧?” 叶问溪大喜:“当真?太好了!” 叶松本是高门公子,五岁便已学会骑马,自黑马伤好之后,叶问溪缠着他带自己骑马,却也只是扶她坐在马上溜溜,并没有当真教她驰骋。 叶牧看看叶问溪,点头:“嗯,回头请那两位再来瞧瞧。” 叶问溪拉着他问:“爹,宗祠修好,是不是马上要修马场?到时候再修几个囤草料的棚子,好备冬天的干草。” 第226章 有人要偷割庄稼 叶牧笑着点头,正见叶衡、叶峰几人过来,便与几人商议:“离秋收不远,我们赶在秋收前将旁的活儿都做了,秋收之后,还要收拾粮食,囤粮过冬。” 叶衡点头道:“林子里还有砍好的木头,我们先将新的马棚做好,也好囤干草了。” 叶牧摆手:“今年我们有菜,要设法囤些过冬,你们的陶瓮便用得上,还是早些将窑砌起来。” 叶峰知道圈马场有泥人帮忙,也点头:“还有打铁的棚子,我是想与烧陶的窑做在一起,横竖都要用到木炭。” 叶衡想一想点头:“也好,等我们将窑砌好,再去帮大哥圈马场。” 说着话,几人已经往外走,要立刻选定砌窑的地方。 叶牧看的好笑,跟着往外走,又向正带人忙着煮饭的冯氏招呼一声。 叶问溪一蹦一跳的跟在旁边,向叶衡道:“二叔,那陶瓮可以用来腌菜,那旁人想来也需要,是不是就能拿去卖掉换钱?” 叶衡点头,又有些无奈:“只是如今我们手艺不佳,要卖掉换钱怕还不能。” 叶问溪侧头问:“哪里不好?” 叶航在旁边道:“除去做出来不很周正,有一些不知为何还会漏水,勉强用都不成,只能扔掉。” 漏水? 叶牧道:“如此听来,是有沙眼,可曾将黏土过筛?” 叶衡点头:“筛过的越法难以成形,我们在想,或者是水量无法把握。” 叶问溪眨眼:“回头溪溪试试。” 叶衡被她说笑,摸摸她的丫髻,笑道:“这制陶可比泥炉难许多。” “嗯,泥炉可不怕漏水。”叶问溪点头,想一想道,“如今我们那些陶碗,虽能使用,却有些粗糙,可曾试过将黏土碾磨?” 碾磨? 几人一怔,各自对视一眼,叶峰深知叶问溪对黏土的熟悉,就道:“不然,我们试试?” 叶衡点头:“嗯,我们先将窑砌好,之后便试试碾磨黏土。” 有了新的方向,几个人都是精神一振,一同在宗祠周围转上一圈,选了离宗祠不远的一片地方,也就是处在宗祠和马场入口的中间。 等族里祭拜的仪式全部完成,叶牧又将参与修建宗祠的兄弟子侄都叫了过来,依做活儿多少,将没有分的布匹都分了。 之后几日,叶衡兄弟几人和叶峰、叶滔一同,先将陶窑砌好,又将打铁的棚子也迁了过来,又做几间木屋,用来囤放东西,四周也用木头做上围墙。 而另一边,叶问溪已使用泥人绕着选定的马场,每隔丈余就打一个深桩,每一个深桩都高约三丈。再之后,用胳膊粗细的木料做成栅栏,将深桩一段段的连接。 等叶衡、叶峰几人将烧窑和打铁的地方全部做好过来,就看到一整圈打好的粗木桩和已经做好的半圈栅栏。 叶峰、叶滔自然知道是有叶问溪的泥人助力,叶衡几人却有些吃惊,一挑大拇指道:“大哥只带着一些孩子,做的倒比我们还快。” 马场圈进一整片的林子,他们瞧见叶牧这里搭了架子打桩,却没料到林子的另一边也已经打好。 叶牧笑:“我们也只打桩费些劲,栅栏要容易许多。” 叶峰也跟着遮掩:“大哥这里夜里都要赶工。”趁着插手转移注意,“大哥,这里我们来做,你们去做另一头。” 叶牧点头答应,带着叶景珩几人去马场另一边。 这马场圈的极大,是从叶氏的屋子后一直到离河岸数丈,往横向往远,顺着河道拐一个弯,将河道一个分支圈进来为止,从这端往那端望去,几乎瞧不见头。 叶衡手里做事,伸长脖子张望一会儿,咋舌道:“这怕是比我们开的千亩良田还要大些。” 叶峰笑:“你没听溪溪那小丫头说,要进来骑马,大哥便尽量往大了扩。” 叶衡点点头,问道:“马棚和羊圈要修在何处?” 叶峰指道:“自然是在这头,与林子离远一些,要防雷电。” 叶衡看看横七竖八丢在荒地上的木料道:“栅栏是容易一些,明日我们先将马棚和羊圈做好。” 叶峰点头答应:“好!” 就在大家全力赶工圈马场的时候,地里的庄稼也渐渐成熟,数着日子就可以收割。 这个时候,左辉背着那把从张全家里夺回的大砍刀,沿着河从下游过来,看到叶氏圈起的马场,只是有片刻错愕,很快又再平静,从叶牧身边过的时候,只是轻声说一句话,就又沿河往上游去了。 叶牧忙着的手稍稍一顿,转头看着左辉的背影。 “爹,怎么了?”叶景珩问。 叶牧沉吟一下,转头去瞧不远处的叶衡,说道:“他说,有人要偷割我们的庄稼。” 叶衡一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立刻道:“既如此,我们族里青壮轮着守夜。” 叶牧点点头,想一下向叶景珩道:“一会儿回去,你往杨家去说说。” 杨家的田地是从叶氏分出去的,虽然立了界桩,可也难保别人动念头。 叶景珩答应,等到黄昏收工,就先去杨家报了消息,这才回来。 院子里,叶衡已经叫了族里的青壮过来商议,叶问溪旁边听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人们身上转一圈,又转头去瞧院子里撒欢儿的二虎四狼。 那边叶常愤愤的道:“那些人,我们已经远远的搬来这里,怎么就不能各自相安,非要招惹我们?” 叶屹道:“我们那边的庄稼离的远,他们若夜里偷割,我们当真照应不到,依我看,明日我们往那边搭个窝棚,每晚留几个人在那里守着。” “不行!”叶牧摇头,“你们莫忘了,这里是罪民原,不是我们江州乡里,留几个人在窝棚,若他们来的人多,怕会直接动手伤人。” 是啊,那些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旁边静静听着的叶松轻声插一句话:“我们搭一个塔楼,既可望远,也不易被他们攻破。” 叶衡也摇头:“若是他们用火,我们的人一样跑不了。” 叶松垂眸,眸子里透出一抹冷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慢慢道:“杨教习教了我们射箭。” 第227章 把狼崽子带上 射箭? 年长的兄弟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叶松肯定的点头:“射箭!” 有人接近,就直接射箭。 叶景辰也跟着点头:“叶松叔箭法很好。” 叶问溪举手:“溪溪箭法也很好。” 你凑什么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调过去,才发现在人群后还坐着一个小女娃。 叶牧含笑向女儿看一眼,又向兄弟几人望去,缓声道:“要如何看护,再仔细商议,明日我们先将塔楼搭起来。” 正说到这里,就见叶景珩踏进门来,张嘴便道:“杨教习也说,我们建两个塔楼,守夜的事交给他们。” 叶牧错愕:“这怎么行?” 叶景珩道:“儿子也说,万万不行,可杨教习说,地都是我们种的,他们最多开渠放水,此刻也当出些力。” 叶衡道:“说好我们帮忙种地,他们教习我们族人习武。” 叶牧倒是道:“如今我们在一处,自当守望相助,何况那些人怕也不会区分是谁家的庄稼。”低头想一下,又点头,“嗯,我们往大路和河岸那边各造一个塔楼,由杨家的人守护,我们每家再往田地中间搭个窝棚,由我们自己的人来守着,另外再和温氏打声招呼,瞧他们要如何安排。” 温氏的田地和叶氏的田地中间只隔着一条通往罪民原的大路。 大家听着,似再没有更好的方案,就都答应,一边遣人去和温氏打招呼,这里又琢磨建怎样的塔楼。 叶牧道:“马场那里还有砍好的木料,明日拿来先用,我们之前又换到些废铁,这一两日打成箭头。” 大家听着点头,事情商量好,这才渐渐散去。 第二日一早,大家练过功,叶峰带着叶启、叶常等人推了车去运木料,叶牧又会同杨家的人商议塔楼的细节,两家田地两端很快就开始动工,各搭起一个高两三丈的塔楼。 看到这里动工,温文海和温毅也过来找到叶牧,听到两家的防护方式,温文海有些犯愁:“我们也可往田地中间搭建窝棚,只是……只是怕难以知觉有人过来。” 杨真倒是痛快:“这个不难,我们塔楼上放些铁片,若是有人来,我们会先放箭,再敲铁片,你们听到声音起来便是。” 铁片叶氏就有。 叶牧点头:“这个容易。” 如果不是铁器难得,他倒是想铸两口钟。 三家商议妥当,当天塔楼和窝棚就已建好,又将田地边的石头拣大小合适的搬上去许多。 而在叶氏新做好的打铁棚子里,打铁声当当的响了一夜。 早晨的时候,叶问溪跟着叶峰几人过去,但见架子上已经摆好了上百支装好的短箭,不只箭头打的精致锋利,木质的箭身也打磨光滑,很是精巧。 看到叶峰几人将箭搬走,叶问溪取出双芒剑给【綦毋怀文】:“之前进山遇到野猪,情急下用了双芒剑,剑锋中间的一道血痕怎么都擦不掉。” 【綦毋怀文】将剑接了过来,仔细看看,又将双剑分开细瞧一下,连连点头道:“此剑见血才见锋利,这道血痕无需擦去,会自己慢慢变淡。” 叶问溪这才放心,笑道:“早知如此,打到猎物我便捅上几剑。” 【綦毋稚情】摇头:“要性命相搏时,使猛力的插入才行,野猪性子凶猛,是极好的开刃之物。” 还有这个说法? 叶问溪连连点头,表示受教,又妥妥的将剑收起。 【綦毋】两人见她用的是狼皮做成的剑套,都是微微一笑,向她躬身为礼,自行离去,进入林中化泥。 万事俱备,塔楼交给杨家,叶氏这里安排人守护田地里的庄稼,旁的家里自然是出一两青壮,只京城一脉无人可用。 叶峰就向叶松道:“你们不用出去,我和叶滔一人守一边便是。” 叶衡道:“我们兄弟人多,我们过去便是。” 叶松摇头坚持:“家里弟妹、嫂子们关紧门户,地里我去便是。” 叶景珩见他坚持,就向叶牧道:“爹,我跟叶松叔去做伴。” 叶景辰道:“我和爹去。” 叶牧深知叶松不愿太过依赖旁人,点点头道:“身上带上武器。” 叶松点头,还没有说话,就听叶问溪道:“大哥将三狗带上,爹和二哥带二狗,大狗和四狗给叶泽叔、叶陵叔带去。” 半岁大的狼崽子,已经能听从主人指令攻击猎物,只是日常是孩子们带着,也就只有这十几少年能够指挥。 叶松犹豫:“大哥和景珩、景辰要在地里,家里只有大嫂和你们两个?” 叶问溪笑:“我和三哥去和娘睡,还有赤焰和追风呢。” 忘了两只虎崽了。 叶松这才稍稍放心,点点头答应。 当晚,杨家只留一人守家,另四人分成两组,分守两个塔楼,而叶氏的人在田梗间搭了临时的窝棚,也留人守夜。 众人不知道的是,还有几个没有化人的泥人,悄悄的伏在田地各处,没有情况,便只保持泥人状态,一但有外人闯入,也会立刻化人。 一连几日都没有动静,看着庄稼已经成熟,叶牧开始和兄弟们商量收割。 哪知道就在当天夜里,叶松和叶景珩刚刚睡着,睡在两人之间的三狗突然就爬了起来,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叶景珩本就没有睡沉,睁眼见它样子警觉,睡意顿时散去大半,低声问道:“三狗,怎么了?” 三狗低呜一声,肚皮蹭着地面往前爬了几下,就将头探了出去。 叶景珩推一下叶松,从身侧拿起匕首,也跟着向外爬一爬,探头向外去瞧。 还没有瞧清楚,突然间,就听到塔楼上“当当”一阵疾响,紧接着是一阵惨呼声。 三狗顿时变的兴奋,趴在地上,四脚在地上扑腾,时时回头去瞧叶景珩。 叶松也跟着爬了出来,慢慢站起身,借着天光往塔楼方向去望,只隐约看到塔楼上晃动的人影,其余再看不到什么。 叶景珩静静听着,但听到塔楼上铁片的声音由最初的急切杂乱变成有规律的敲四下停一下,立刻指挥:“三狗,上!” 他的声音刚出,三狗已经如箭离弦,疾窜而出,片刻消失在庄稼地里。 而此刻,十几个人正慌乱的逃入玉米地里,借着高出一人的玉米隐藏身形,避开塔楼射下来的短箭,手还匆忙的去掰看得到的玉米棒子。 眼瞧已经逃出短箭能射到的范围,几人大松一口气,就有人低声道:“不用怕,他们已经射不到我们,我们掰了玉米,从温家那边撤走。” “那几个人呢?”另一个人往塔楼下指指,又恨恨的吐口唾沫,“该死的,他们居然射箭。” 前一人道:“哪里管得了,我们先走!” 话刚落,黑暗里一道黑影窜了出来,跟着手臂剧痛,随着的,是惊慌的喊声:“狼!有狼!” 第228章 他只是趁机报仇 这一声喊,将另十几个人都惊的一跳,回过头,但见又有黑影扑来,月夜下但见利牙森森,正是一头眦着牙的恶狼。 “狼……狼……”几人吓的两股战战,又哪里还敢往前,慌不择路,四散逃开,一头扎进玉米地里,有的更难辩方向,又再转头跑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竹哨声划破夜空,刚才还暗沉沉的菜地里,点起一盏盏的风灯,以木棍高高的挑起,照出田地里乱窜的人影。 不等那些人有所反应,黑暗里又有支支短箭射来,竟不知从何而起。 “啊啊……”惨呼声里,有人尖亮的声音哭喊,“别,别放箭,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哭喊声刚起,塔楼上的短箭没有射到,狼影却随声而至,一口咬在人的身上。 “救……救命啊……”哭爹喊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竹哨声里,少年的声音响起:“小三,回来!” “小四,回来!” “小二,回来!” “大狗,回来!” 咬在身上的狼牙再用一下死力,在声音第二次召唤的时候,不甘心的放开,仰起头,长出稚嫩的长嗥,利爪用力,刺穿人体的下一刻窜了出去。 原本自忖要丧生狼口,死里逃生,片刻之后睁大眼,凄厉的大喊:“狼……叶家养的有狼……”挣扎爬起,连滚带爬,拼命逃出叶家田地。 “将人放走?”塔楼上,是杨少宁冰冷不解的声音。 “叶族长之意,要放几个活口回去。”杨真道,一手将他又再拉开的弓按下,目光盯在逃窜的几条身影上。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田地之外的草丛里另一条身影疾跃而起,手里的砍刀挥起,奔跑的人脚步不停,脑袋却突然甩在背后,再冲出数丈才砰然倒地。 那身影举头,向塔楼看去一眼,手里砍刀一背,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草丛里。 杨少宁看的真切,吃惊道:“那是何人?” “左辉!”杨真答,微微摇头,低声道,“他只是趁机报仇。” 杨少宁想到去岁叶牧在张全家里讨债的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左辉的弟弟进山失踪,他的砍刀却出现在张全几人的家里,任是何人都知道是被张全几人所害。 之后张全失踪,赵刚和李万却还在。 今日左辉会在这里守候,逃出的几人只杀一人,料想杀的是余下的赵刚、李万中的一个。 黎明初显,三个人逃回了罪民村,最先看到的人立刻惊喊起来:“卫飞?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跑在最前的卫飞一条胳膊已被撕下,勉强连着些皮肉挂着,肩膀处露出骨头,仍在嘀嘀??的滴下血来,用另一只手勉强托着,脸上都是惊恐,张了张嘴,嘶哑着声音喊:“狼……狼……” 什么狼? 那人吃惊了,倒退几步,惊恐的向他身后望去。 在卫飞的身后,没有看到狼,却是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扶着肠穿肚烂的孔春,又忍不住叫起来:“孔……孔春?这……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喊声引起旁人的注意,看到那三人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失声道:“韩老狗?这是韩老狗吧?你……你的脸怎么了?” 韩老狗的半张脸被撕掉,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 孔春的肚子被撕开一个大洞,双手捂着,拼着满腔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跑到这里,看到这些住民的时候,一口气顿时泄了,脚步一个踉跄,一声未出一头栽倒。 韩老狗“嗬嗬”叫了几声,腮帮子露气,含糊的声音并听不出他在喊什么。 饶是罪民原上的人大多凶狠,看到如此情形也忍不住心惊,纷纷叫嚷着,询问发生何事。 一处屋子里,一个女人冲了出来,一把扯住卫飞,惊声问:“卫飞,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不是去弄粮食?石头几个呢?” 她这一扯,扯到的是卫飞断掉的胳膊,顿时疼的大喊,怒吼着骂:“你他娘的快放手……” 女人哪里管他,抓的更紧:“你快说,石头他们呢?为什么没有回来?” 卫飞大叫一声,一把将她挥开,大吼:“死了,都死了!” 只是女人抓的很紧,他这一挥又是拼尽全身力气,那条摇摇欲坠的胳膊顿时被拽了下来,跟着女人一起被挥到墙上,又摔了下来。 剧痛之余,卫飞一声痛吼,一跤摔倒,晕死过去。 女人整个人被撞懵,抱着一条断臂趴在地上,愣怔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不会,不会,石头他们怎么会死,他们死了,老娘怎么办……” 旁边就有人问:“石老婆子,石头几个做什么去了?” 有人猜:“卫飞刚才喊有狼,他们这伤势,瞧着还果真是狼所伤,难不成是上山了?” “哪有大半夜上山的?”有人反驳。 “那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想明白。 有人又去推石头娘:“石老婆子,你儿子到底去做什么了,早些去寻,或者还有活的。” 石老婆子一呆,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喊:“是叶家,是叶家的人,肯定是他们干的,老娘去找他们偿命。” 什么情况? 大家没听明白。 卫飞不是喊有狼吗? 看这三个人的伤,也像是被狼所伤,怎么扯到叶家? 韩老狗一听,立刻点头,漏风的嘴急切的表达着,勉强发出几个单音:“叶……家……有……狼……” 叶家有狼! 重复几次,大家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四字,顿时哗然。 其中一个人立刻点头:“我就说,上次上山的时候遇到叶家那几个人,他们当真牵着四头狼,还有两只老虎。” 这是真的! 一时间,众人都是一阵议论,却没有人去管受伤的三人。 也是,这罪民原上,没医没药,和那几个人也无亲无故,谁会去管? 只是…… 大半夜的,这些人跑去叶家干什么? 只是一瞬间,联想到叶家那千亩良田,还有地里那已经成熟的庄稼,众人只是一个对视,就已明白,就有人喊:“我们去瞧瞧,人不能白死,我们去讨个说法。” 地里的庄稼可都熟了,平日看着就眼馋,如今有了这档子事,怎么也得让叶家出一些血。 一个人喊,其余的人立刻明白,纷纷呼应,回去拿了砍刀、棍棒,一窝蜂向罪民原深处赶去。 第229章 都是怎么死的 前一晚,屠中天刚命人去边城买了几坛酒回来,找滕家要了几个女子,与手下纵情享乐,这一大早,抱着女人睡的正香,就听到门上轻敲几声,一名手下的声音唤道:“屠爷!” 屠中天皱皱眉,侧一下头,将脸蒙进被子里。 门外,手下又敲了几下,声音拔高一些说道:“屠爷,原上出事了。” 屠中天恼怒,顺手拽出枕头丢了出去,喝道:“滚!” 手下不敢再说,只得应了一声滚开。 屠中天趴回去想接着睡,可是没了枕头,怎么都不舒服,换几个姿势,越发烦躁,翻个身,探手去取衣服,入手却是一片光滑,转一下头,入眼是女子的一片春色,顿时心头大躁,立刻拉过女人摆布了,倾身压上…… 屋子里响起的动静,让守在门外不远的手下也听的心猿意马,想一想,那罪民原上死个把人原也没什么,也就退了出去,进了另一间屋子,一样将女人提起来发泄。 等到屠中天满身舒爽的出来,已经日头高起,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等着的滕超。 屠中天冷笑一声,讥讽道:“怎么,你还怕爷赖了你的?”说着,扬声唤手下。 滕超忙赔笑道:“屠爷,不是,滕某来是为了叶家的事。” “叶家的事?”屠中天皱眉,“叶家什么事?” 滕超忙道:“今日一早,韩大狗几个人从那边逃回来,身上的伤是被狼咬的,说是叶家养得有狼。” “呸!”屠中天啐他一口,“那几条狗,还是爷给他们送去的,怎么就非说成是狼。” “是真的!”滕超忍着恶心,抬袖将脸上的唾沫拭掉,“我问过石婆子,昨儿夜里,韩大狗、卫飞还有石家那几个兄弟,一共十几个人,悄悄往叶家的田里偷粮,哪知道叶家养得有狼,有十几个人压根没有回来,只逃回来三个,若是狗,怎么可能?” 是啊,如果只是那几条半大的狗,怎么可能? 屠中天怀疑,问道:“你问清楚了?不是他们上山遇到了狼?” 滕超道:“那石婆子说的清清楚楚,她那几个儿子确实是去弄粮食的。” 屠中天想一想,扬声又喊自己手下。 连喊了几声,才有手下提着裤子冲出来,看到滕超,嘻嘻笑着招呼:“滕先生来接人啊?”说完也不等他应,向屠中天问道,“爷,何事?” 屠中天看到他的样子,知道是在做什么,抬手在他头上敲一记,问道:“说是一大早,有人被狼咬了逃回来,你可知道?” 手下立刻点头:“侯七还去禀爷,爷没起,也就回来了。” 屠中天问道:“你详细说说,怎么和叶家有关?” 手下问到的倒和滕超相似,只是滕超更加细致一些,当即说了。 屠中天想一想,向滕超问:“如今如何?” 滕超道:“那三个人已被人挪回屋子里,只是那孔春肚子被狼抓烂,怕是难活,另两人止了血,只消挺过去,或者能活。” 屠中天皱眉:“哪个问你他们能不能活?” 滕超忙道:“原上有几百人往叶氏那边去了,说要替死的人讨个公道。” 屠中天扬扬眉,向手下道:“你让侯七几个收收,我们也过去。” 手下应一声,转身往回跑。 屠中天又将他喊住,指指滕超道:“给滕家主拿袋米回去。” 手下答应一声,跑回去叫人。 屠中天打个哈欠,自己往恭房走,还向滕超道:“今晚换个女人,就……你那个妹子吧。” 滕超低下头,低低的应了,见刚才那人搬了米出来,看看房门,又看看放在脚边的米,先将米扛起回去。 等屠中天洗漱了,又吃了些清粥,这才带着手下,骑马往叶氏那里过去。 离叶氏的屋子还远,先就看到田地这边搭起来的塔楼,以及塔楼下闹哄哄围着的人群。 侯七先扬声喝:“屠爷来了。” 听到喝声,人群都回过头来,见屠中天下马,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婆子立刻冲了出来,直接扑跪到他脚边,一把抓住他的袍摆大哭:“屠保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老婆子三个儿子,都被他们害死了,这可怎么办啊……” “滚你的!”屠中天一脚将她踹开,“死老婆子,发什么疯?” 那边就有人道:“屠保长,石婆子说的是真的,石家兄弟三个都死了,尸体就在这里?” 石老婆子被他踢的在地上打了三个滚,听到有人帮忙说话,又滚了回来,不敢再抓屠中天的衣服,只是拍着地哭:“这可怎么办哦,我的石头、我的石块、我的石子哦……” 屠中天问:“他们来这叶氏的田地做什么?” 石老婆子道:“不过是要借些粮食,哪知道会有如此大的祸事。” 什么借点粮食,明明是偷粮。 屠中天不理他,向离的最近的一个人问:“都是狼咬死的?” 那人摇头:“赵刚是被刀砍断了脖子,李万和石家兄弟那几个看起来是被箭射死。” “什么叫看起来?”屠中天问。 那人道:“箭已被拔走,只留下伤口,也是我们猜的。” 屠中天惊疑:“叶家哪来的箭?”话说出来,想到自己给他们弄过三车的铁器,又一时恍然,转话问,“怎么又说叶家养的有狼?” 那人道:“逃回去的三个人,那伤像是狼咬的,韩老狗自个儿说叶家养的有狼。” 上一次,被那小丫头糊弄了? 屠中天又一脚将石婆子踹开,到塔楼下一瞧,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丢在大路上,一个个都是大睁双眼,脸上凝固的表情显示着惊恐和不信。 屠中天招招手,命手下去瞧。 手下过去将尸体翻一遍,回头禀道:“屠爷,确实是赵刚、李万和石头他们。” 屠中天问:“真是箭射死的?” 手下摇头:“那伤口又细又深,像是箭,只是尸身上没有留下凶器,不能肯定。” 屠中天听的皱眉,自己往近走一走,俯身去查看尸体,哪知道第一眼就看到赵刚。 第230章 擅入者杀 赵刚脖子的骨头都已砍断,只后脖子连着皮肉,整颗头都呈折叠的方式甩在背上,双眼大睁,脸上还挂着惊慌和不信,死状很是可怖。 饶是屠中天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死伤,此刻还是有些心惊,急忙后退几步,心里惊疑。 很难相信,这事是叶牧那样一个人做出来的。 人群里又有人道:“屠保长,十几条人命,得向叶家讨个说法。” 屠中天回头瞄一眼,问道:“你们既已到了,为何不去向叶家讨公道,在这里做什么?” 那几人对视一眼,有一个人就往前边指指道:“那里……那里有个牌子。” 屠中天顺着那人手指望去,就见就在丈余的地方,界桩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写“内有恶犬,擅入者杀。” 是恶犬,不是恶狼? 屠中天再纵目前望,隔过大片的田地,可以看到叶氏的屋子那里炊烟袅袅,透出一片平静与安宁,冷哼一声:“这牌子挂在界桩上,你们莫要入他们田地便是。”向侯七招手,“你去,请叶族长过来说话。” 侯七答应一声,纵马沿大路向叶家的屋子而去。 另一个手下跟过来,问道:“屠爷,要向叶牧问罪?” 屠保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皱眉思忖。 叶氏一族还当真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何况还会打猎和采药。 叶牧不能问罪,但趁这个机会,得从他那里拿到些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滚,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之前听旁人说过的两只虎崽。 如果有狼是真的,那么两只虎崽是不是也是真的? 那可是两只老虎,还是活的! 一瞬间,屠中天只觉得心头火热。 侯七策马进入叶氏一族的居处,直到叶牧家院子门口,只见院门大开,扬声唤道:“叶族长。” 只唤几声,叶牧不疾不缓的出来,向那人拱手:“这位兄弟,何事?” 侯七问:“叶族长可知那里有十几具尸体?” 叶牧点头:“知道!” 侯七就道:“屠保长到了,请叶族长过去说话。” 叶牧抬头,隔过平展的庄稼地,可见那一端的塔楼,有庄稼挡着,看不到那里的人影,只是随意点头:“兄弟且回,叶某随后便到。” 屠中天只说请叶牧说话,没有让强行带人,侯七传了话,听他答应,也就又策马回去。 这个随后便到,就足足等了一柱香的工夫,不止叶牧到了,一同的还有叶峰、叶衡和杨家的几人。 叶牧于地上的尸体视而不见,只是向屠中天一拱手,淡然的声音道:“闻屠保长召唤,叶某来迟。” 屠中天已经等的不耐烦,可是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叶牧淡漠的表情,只能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开门见山,指指地上的尸体问道:“叶族长,这是怎么回事?” 叶牧目光平静:“这几人夜入叶氏田地,偷盗庄稼,叶氏守护时所杀。”说着,指一指田里被踩踏的痕迹。 这认的也太痛快了。 在场的众人都是暗吸一口凉气,就有人不忿的嚷道:“叶族长,他们不过是偷盗一些庄稼,你们下手也未免太毒。” 叶牧目光望去,冷笑道:“若我叶氏庄稼被偷,缴不上税粮,被拉去做苦役,阁下可能相替?” 那人脸色微变:“我……我为何要替?” “既不能替,那就闭嘴。”讲话的是杨真。 杨家在罪民村十余年,那人自知杨真的厉害,一时噤口,可是目光扫向叶家的田地,又觉得眼馋。 这罪民原上,可还从来没有过这样丰收的土地,足够半数人吃上一年了。 屠中天也没料到叶牧竟然直认,横眼阻止别人插话,皱眉道:“叶族长,有人偷盗庄稼,赶走就是,你这……” “赶走?”叶牧笑的冷淡,“只是赶走,不还以颜色,必会再来,难不成我叶氏白日劳作,夜里还要与这些鼠窃狗偷之辈周旋?” “叶族长,这杀人可是犯法的!”又一人叫嚷,却躲在人群之后。 叶牧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仰首大笑:“这罪民原上的人,在这里与叶某谈王法?” 是啊,若不是犯了王法,又怎么会来罪民原? 石老婆子听他直认,眼睛都红了,这个时候直扑过来,大声吼:“姓叶的,老婆子和你拼了!” 叶牧未动,旁边杨真抢上,一脚踹在石老婆子胸口,将她身子直踹出丈余,指着骂道:“石老太婆,谁不知道你母子偷盗被抓,主人家只是打你们一顿便放走,你们便下毒毒杀人家二十三口,如今也算是恶贯满盈。” 有这种事? 叶牧深吸一口凉气,微微点头:“难怪杨姑娘说,这罪民原上的人,都死不足惜。” 这也正是当初商议下手分寸时杨真说的话。 这一句话,可是将整个罪民原的人说了进去,众人都是一噤,瞧向几人不善的目光里多了些戒备。 “他们只这么几个人,能偷多少,你们种这许多庄稼,便是让他们拿去一些,又能如何?”有人将刚才的话绕开。 叶峰被气笑:“你也拿一些,我也拿一些,敢情我叶氏的庄稼是白种的?” 叶牧望向屠中天:“屠保长也以为,我叶氏的庄稼,可以任旁人取去?若是如此,日后我叶氏也不必再耕种,径去旁人地里拿就是。” 那怎么行? 屠中天摆手:“偷盗庄稼自是他们不对,只是……只是你们杀这许多人,总要一个交待。” 叶牧淡笑道:“交待?交待便是,我叶氏流放来此,不会逃走,也会如期交纳税粮。” 这是罪民原唯一的规矩。 又一人指着尸体问道:“叶族长,这些人呢?白死了?” 叶牧摇头:“自然不是!”目光扫过眼前的一群,又慢慢继道,“屠保长和各位既来了,叶某便将话说在头里,我叶氏只想安稳度日,并不想与人争执,只是若旁人惹到头上,这便是下场。”说着,向那十几具尸体一指。 所以,他们故意把尸体摆在这里,就是等他们来看的。 第231章 弱肉强食罢了 这可是下马威啊! 罪民原上的人,不说个个穷凶极恶,也大多不是良善百姓,原本听说叶氏只是寻常百姓,被诛连流放,以为良善可欺,此时见他以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再看看那十几具尸体,还是心里一噤。 屠中天一时也无言以对。 是啊,这罪民原可是一个王法不到的地方,弱肉强食罢了。 只是,总要借此从叶氏手里拿些什么。 念头微转,正要开口,却听后边一人嚷道:“叶族长,你又如何证明,他们是来偷盗庄稼?” 杨真嗤笑:“大半夜的,罪民村来这里得有一个时辰,不是来偷庄稼,难不成是来串门?” 那人道:“这罪民原也不是你叶家和杨家的,怎么就来不得?” 叶牧向那人看看,又再看向屠中天:“屠保长,这罪名原不是叶家的,可我叶氏初来罪民原,屠保长曾道,这里的土地可任意开垦,也可随意建屋,是不是?” 屠中天点头:“当然。” 叶牧问:“我叶氏开垦的土地,建的屋子,难不成不能是叶氏的?” 旁边杨真道:“若自个儿开垦的土地不能是自个儿的,还开它做什么?” 屠中天只能点头:“自然哪家开垦,便是哪家的,以界桩为凭。” 叶牧道:“既这土地是我叶氏的,这些人偷入盗窃,难不成我叶氏不能守护?” 当然能。 屠中天道:“叶氏守护自然没错,可这一下子十几条人命,还有几人伤残,叶族长……或给些补偿。” 叶牧摇头:“咎由自取罢了,他们毁坏我叶氏的庄稼,我叶氏还没有找其家人索要赔偿,已是宽容。” 石老婆子一听,又哭起来:“叶牧,你们……你们一下子杀我三个儿子,让我老婆子日后靠谁养活,我不管,你得赔,赔我粮食,赔我银子……”嘴里喊着,又向叶牧身上扑来。 叶峰抢前一步,一脚将她踢开,冷笑道:“便是你这样的娘,才教出那样的儿子。” 叶牧目光往人群一扫,冷声道:“赔偿没有,若有人要来寻仇,我叶氏奉陪!” “叶……叶牧,你们……你们叶氏仗着人多势众,欺人太甚。”人群里有人嚷,却毫无底气。 叶牧淡道:“我叶氏在罪民村月余,先是被偷,之后容身之处又被火烧掉,不得已远远迁来此处,便是不想与罪民村的人有所瓜葛,如今是这些人惹到我叶氏头上,这欺人太甚的,可不是我叶氏。” “叶族长,你这可是翻旧帐。”有人不满的喊,“再说,当初张全几人偷东西,也不曾偷走什么。” 杨真嗤笑:“不曾偷走什么,便不算偷?” 叶峰反问:“那纵火烧屋呢?谁又给过我们一个交待?” 叶牧点头:“没错!”转向屠中天道,“屠保长,若是今日屠保长要替这些死人讨公道,那就也替我们叶氏失火一事讨个公道。” 放火的张全早已经失踪,又上哪找去? 屠中天看看眼前的几人,连连摆手,试着商量道:“叶族长,且不说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可他们终究是死在你们的地里,若不然,你给些粮食,也是个意思?” 叶牧摇头:“也不是叶某请他们进我叶氏的土地,叶氏的粮食,也不养这等鼠窃狗偷之辈。” “叶族长,那你说怎么办?”又有一个人问,“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叶牧点头:“瞧在屠保长面子上,这些尸体,其家人自可领回,我叶某可不做追究。” 原来你还打算不还尸体? 所有的人眼睛睁大。 侯七忍不住道:“叶族长,这尸体,若不领回,你原本要怎么样?” 叶牧指指大路上方:“悬尸示众,以做警示。” 所有的人:“……” 这叶牧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一时所有的目光又都落到屠中天身上。 这么一会儿,屠中天暗观叶牧神色,知道要不出什么,又不想和他反目,立刻道:“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看看叶牧道,“只是,叶族长,这里回去罪民村路可不近,他们也无车马,若不然……” 正想说让叶氏用骡车相送,就见叶牧点头:“我叶氏送几条草绳,也好绑着拖回去。”说着转头看看叶峰。 叶峰立刻从肩上摘一捆草绳下来,往尸体上一丢。 所有的人一时哑然,连屠中天也一时哑然。 正这个时候,就见一道黑色影子从田地里窜了出来,疾速的从路上横过,又一头冲进另一边温氏的田里。 一个人大嚷:“狼,狼,那是狼……” 屠中天立刻有了话头:“叶族长,逃回去的三个人,都说你叶氏养得有狼。” 叶牧道:“护院家犬罢了。” 屠中天:“……” 你当我瞎? 虽然过去的很快,但很明显,刚才窜过去的绝对不是之前他送去的狗。 正要再说,就见玉米杆一分,叶问溪从田地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短弓,扬声喊:“小四,小四,你快把兔子赶出来,这一次我一定要射到,给三哥瞧瞧。” 喊声刚落,就见一只灰色的兔子又从温家的地里窜出来,慌不择路,向着这里逃了过来。 叶问溪快速搭箭拉弓,嗖的一箭射出,只是许是用力太大,短箭从兔子身体上方射过,“噗”的一声,插在屠中天脚前的地面上。 屠中天吓了一跳,向后大跳一步,吃惊的喊:“别,别乱射。” 叶问溪似乎这才看到有人,忙将弓藏到背后,嘴里却还在喊:“爹爹爹,兔子,兔子。” 兔子正冲过来,叶牧弯腰去抓,却见田地里又是“嗖”的一声,一头小狼窜了出来,直接将兔子扑倒。 兔子遇到狼,立刻趴下不动,吓的身子籁籁颤抖。 小狼趴了下来,一爪子将兔子按住,回头看着叶问溪,张嘴呵呵,像是在等夸奖。 叶问溪跑过来,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一揉,夸奖:“小四可真厉害,回去给你兔子肉吃。”见它将爪子移开,伸手把兔子拎了起来。 这一场面,顿时将对面的一群人看呆,好一会儿,才有人结结巴巴的道:“叶……叶族长,你……你还说不是狼?” 第232章 他又何尝不想收了 叶问溪抬头,向人群看一眼,果断的摇头:“不是狼,是狗。”拍拍四狗的头问,“小四,你和他们说,你叫什么名字?” 四狗:“嗷嗷嗷嗷。” “说错了,不是排行,我说你的名字,名字。”叶问溪纠正。 四狗:“汪汪汪汪。” 叶问溪抬头,漾上一脸的笑:“瞧吧,它就叫四狗,叫四声,又是狗叫。” 学狗叫就能是狗?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屠中天指指,向叶牧唤道:“叶族长,你……你不会说,这是……这是屠某送来的吧?” 叶牧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接口:“任它是狼是狗,训好之后,便是护院家犬。” 所有的人:“!!!” 可以这么说? 屠中天眼睛微眯:“那,老虎呢?” “捕鼠家猫罢了。”叶牧答。 所以说,有! 屠中天眼底瞬间迸出光芒,压都压制不住。 叶牧看在眼里,慢慢续道:“家犬也好,家猫也罢,都是我叶氏之物,今日大伙儿既然瞧见,那便知晓一下,任是何人打什么主意,都是与我叶氏结怨。” 这是警告,不许动他们家的狼和老虎。 屠中天瞬间沉了脸。 叶牧仿似没有瞧见,挥手:“各位回吧,也劳烦各位给原上的人带句话,擅入叶氏之地,生死自负。”说完回头,从女儿手里接过兔子,牵起她小手就走。 叶问溪喊:“小四,跟上。” 四狗:“嗷……”不对,“汪……”爬起来,颠颠的跟了上去。 叶峰、叶衡和杨家几人也不再看那群人,转身跟在身后。 看着叶、杨两家的人走远,人群才开始骚动,乱纷纷的道:“这叶家还真的养了狼,这……这不是害人吗?” “是啊,屠保长,这……这叶家怎么能养狼?” “还有老虎呢,这要是跑去村子里,可怎么是好?” “莫说跑去村子里,日后我们上山也要从这里过,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屠保长,这不能不管吧?” 有的人也知道屠中天的脾性,怂恿道:“屠保长,这些可养不得,不如屠保长出面收了。” 他又何尝不想收了? 屠中天看着走远的小狼,脑子里想的却是两头老虎,心里火热,可也知道说话人的用意,回头瞪一眼,大声喝:“收什么收?这罪名原上可没说不许养狼养虎,你们有本事,你们也养去。”说完挥手,“走走,尸体已经让你们带走,还等什么?” 所以,他们这么多人过来,是来要尸体的? 可不等他们再说,屠中天已经上马,带着手下的人离去。 石老婆子又打着滚的哭:“怎么办哦,老婆子活不成喽……” 众人只是抛去冷漠的一眼,有一些人开始过去拖尸体,更多的人却没有动,眼睛只看着眼前那长成的庄稼。 还有脑子清醒些的,小心提醒:“快走吧,他们那狼在地里乱跑,那只叫小四,至少还有三只。” 想到孔春、卫飞和韩老狗的惨状,众人心里都是打一个突,也顾不上再管满地哭的石老婆子,大多数人回头就跑。 叶牧牵着女儿走出一程,衡量后边的人听不到说话,才紧一紧女儿的小手,低声责备:“溪溪,怎么将小四带出来?” 叶问溪仰头看他,眨眨眼笑:“爹,我们不能一直藏着,他们总会知道的。” 杨真无奈:“罪民原上会打猎的人可不少,这几只狼崽被人养大,怕不设防,岂不是危险?” 叶问溪低头看看跟在脚边的小狼,若有所思:“嗯,要教它们认人。” 四狗抬头:“嗷……” 它认人的。 叶问溪像是听懂,拍拍它的头:“嗯,我们小四最聪明。” 四狗尾巴抖一抖,努力翘起来。 杨少宁含笑看着一狼一人的互动,隔一会儿才问:“那些人还会不会来?韩老狗和孔春就算了,卫飞还有个哥哥,昨晚没来,还有那石老婆子,也是个疯妇。” 杨真道:“我们仍守着就是。” 叶问溪却道:“疯婆子吗?会不会用火?” 大片成熟的庄稼,一但火起,可是无法扑灭。 几个人都是悚然一惊。 叶牧抬头看天,隔一会儿道:“瞧这天气,这几日应该无雨,我们明日就开始收割。” 叶衡点头:“一会儿我们去知会各家,将晾晒的场子备好。” 每一家都做了大院子,宗祠也有大片的空地,只要清理干净,再竖上晾玉米的桩子就好。 叶峰道:“腾得出手的,今日便可收起。” 几人点头。 回到住处,兄弟几人分头通知各家,很快叶氏族人都忙了起来,叶牧又去和温氏将事说一回。 温氏一族的庄稼只比叶氏晚种几日,如今已经成熟,听说有此危险,温文海也是立即通知族人准备抢收。 叶景珩兄弟几个闻言,也是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外人在,叶问溪作弊,几个哥哥将院子清理干净,泥人后边就将架子竖了起来。 隔一会儿,叶牧回来,向冯氏道:“刚刚叶启、叶屹几个道,庄稼既已熟了,倒不必再等,今日将场子备好,夜里就可去收割。” 冯氏点头:“嗯,早一些收回来才安心。” 叶牧道:“夜里你不用出去,带着溪溪和景宁歇息,我带景珩、景辰出去便是。” 冯氏笑道:“我又不是干不了活儿的。” 叶景宁也反对:“爹,往年在江州,儿子也帮娘秋收。” 叶牧揉揉他的头,含笑道:“那是大白天,你们要帮忙,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再去。” 叶问溪却道:“溪溪上塔楼去。” 上塔楼就是守卫。 叶牧想一下点头:“也好,大伙儿都在地里,难免疏忽,你将赤焰几个都带上。” 事情说定,当天族人整理了场地,连宗祠的空地也做了清理,各家的晚饭都特意做了干饭,吃过之后,男人先带着孩子们下了地,女人收拾好之后,也跟着出去。 千余亩良田,虽说分到了各家,可当初也是按人数划分,总的来说并没有差出很远,全族二百多人,要全部收割完总要四五天的时间。 今年种子都是从屠中天处买来,高梁和玉米最多,还有极少的麦子。 如今玉米和高梁都已成熟,麦子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众人商量之后,决定由远往近,先收玉米,再收高梁。 第233章 石婆子还真的来了 叶问溪吃饱饭,拿了把小弓,背了一个小背篓,带着二虎四狼,爬上了叶氏这边的塔楼。 塔楼上,有干草做的铺,四只狼崽跑在叶问溪前头冲了上去,都是欢快的跳上干草铺打一个转,又跑下来,站在塔楼一角,冲着下方干活儿的人一声长嗥。 地里的人抬头瞧瞧,见四个小狼头排成一排,向大家俯视,习以为常的低头,继续干活儿。 叶问溪跟着上来,挨个儿狼头摸摸,在塔楼边沿坐下,瞧瞧下边的田地,再往罪民村方向的荒地瞧瞧,取了背篓出来,一个一个捏着泥人,只是不装眼珠,一个挨一个排排摆着。 夜色渐深的时候,田梗上点起了火把,由于要避开庄稼,稀稀落落的,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叶问溪开始给泥人装上眼珠,装一个放一个,泥人很快活动手脚,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跑下塔楼。 四只狼崽看到这样的情景,很是好奇,一个个过来嗅嗅,再伏下身低吼两声。 赤焰本来已经占领了草铺趴下,听四只狼崽闹腾,低呜一声跳了过来,一个狼头上拍一爪子。 “噢呜呜……”四只狼崽立刻跳开,哀怨的看着赤焰,不敢再凑上去。 赤焰却一眼看到一个泥人跑走,疾冲而上,一爪子捞回,直接拍个稀烂。 “喂!”叶问溪喊一声,要想抢救,却没来得及,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搂过赤焰,在它脑袋上一顿揉,哄着笑,“赤焰,这泥人有用哦,你别动。” 赤焰似乎听懂,绕个圈,半身趴在她身上,虎视眈眈,仍然盯着一个一个跑走的泥人,尾巴在地上呼呼的扫来扫去,压制住要伸出去的爪子。 终于,最后一个泥人跑走,叶问溪摸摸赤焰的脑袋,回头瞧瞧,见追风抻的展展的躺在草铺上,睡的正香,就忍不住笑:“赤焰,我们也去睡。”要抱它起来,可是半岁的虎崽已有几十斤,非但没有抱起,反而被它压的摔倒,咯咯的笑了起来。 下边收玉米的人们,是女人孩子们在地里掰玉米棒子,每掰两排出来,就将背篓里的玉米倒入田梗边的筐里,男人们就将筐挑着送回家去。 月移中天,田里劳作的人已经渐渐疲累,男人们回来的时候就挑了装水的陶罐和碗,唤女人、孩子们出来,就坐在田梗上歇息喝水。 叶景辰瞧见,就道:“溪溪在塔楼上,怕没有水喝,我送些上去。”等父母兄弟都倒了水,自己拎着还剩小半罐的水往塔楼走。 塔楼上,四只狼崽分趴一边,盯着下边的动静,三狗听到有人上来,“呜”的一声站了起来,另外三只狼崽的脑袋瞬间立了起来。 叶景辰“嘘”的一声道,“是我。” 四只狼崽的脑袋又再伏下,趴在爪子中间。 叶景辰拾阶而上,借着天光一眼看到,不禁哑然失笑。 不宽的草铺上,两只虎崽一个头向东,一个头向西,背对背躺着,而叶问溪四仰八叉的斜着躺在两只虎崽的身上,睡的正香。 叶景辰含笑,在草铺边坐下,追风睁一下眼,看到是他,又再闭上,那边的赤焰只是抻了下身体,又再一动不动。 叶景辰轻轻拍拍叶问溪的小腿,轻声唤:“溪溪,要不要喝水?” 叶问溪咂咂嘴,没有醒来。 叶景辰也不再唤,四周看看,将陶罐放去角落叶问溪踹不到的地方,要想下去,走了两步回头瞧瞧,又再回来,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妹妹身上。 正这个时候,突然间,就见守北边的四狗突然站了起来,跟着眦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跟着是一声稚嫩的长嗥。 叶景辰一惊,立刻赶去一瞧,但见四条人影举着一个火把,就在罪民村方向的路上,许是听到狼嗥,正原地东张西望。 这声长嗥,也立刻将叶问溪唤醒,手一撑要坐起来,可是虎肚子太软,又摔了回去,索性滚一下才爬起来,也冲了过来。 她的目力远超过叶景辰,一眼看到那里的人,立刻道:“有那个石婆子。” 石婆子还真的来了。 叶景辰皱眉:“我去敲铁片。” “先不要。”叶问溪忙拉住,眼睛眨巴眨巴,“我们练练箭。” 叶景辰:“离的还远。” “试试。”叶问溪说着,已经跑去将自己的小弓拿来,搭箭拉弓,向着那个方向“嗖”的射去一箭。 那四个人听到狼嗥,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正四周张望,冷不丁一支箭射来,举火把的人只觉得手一震,火把已经脱手。 “怎么回事?”旁边的人吃惊的喊,弯腰去捡,只听又是“嗖”的一声,短箭就擦着手过去,叮的一声钉在地里。 那人惊吓之余一屁股坐倒,抬起头,就看到塔楼上隐约的人影,那十几具尸体的阴影笼罩上来,顿时心惊,嘶声大叫:“他们发现我们了,快……快走……”翻身爬起来,顾不上同伴,撒腿就往回跑。 叶景辰看不到箭射在哪里,只看到那人手里的火把落下,跟着一人逃走,就问:“溪溪,你射到了?” 叶问溪道:“射到火把。” 叶景辰赞叹一声,转头仍向那里瞧着。 大路上,另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试着道:“不……不然,我们……我们也回去吧?” 另一个摇头,挥一下手里的砍刀:“如今那狼还小,只要它出来,保管一刀砍死,若等它长大了,再想杀掉就难了。” 是来杀她家小狼的? 叶问溪哼一声,再一次搭箭弯弓,“嗖”的一声,又一箭射了过去。 那人听到风声,还没有反应,举着刀的手就觉一疼,砍刀脱手掉了下来,正砸上脚背,顿时彻骨的疼,一跤坐倒,抱着脚大叫。 前一个人更惊,连着倒退几步,抬头看着塔楼的方向,隐约似乎看到箭头的寒芒,颤声道:“你们……要去你们去,我……我不去了……”说完,也转身撒腿就跑。 第234章 求夸夸 石老婆子跳着脚骂:“没用的东西。”弯腰就捡起火把,恨恨的道,“你们不去,老婆子去,杀不掉那几只狼,老婆子将他们粮食烧了。”说完,转身就往这里冲了过来。 有火光照映,叶景辰隐约瞧出来,问道:“只有一个人过来?” 叶问溪点头:“是石老婆子。”想一想,将箭收回,向旁边的四只小狼挥手,“小三小四,去将那婆子废了,大狗、小二,去把我的箭和那把砍刀取回来。” 四只小狼“嗷呜”一声冲了出去,只有大狗多向叶问溪瞄了一眼:“别的狼都有爱称,只有我没有嗷嗷嗷……” 听动静,追风总算醒来,抻个懒腰过来,脑袋顶一顶叶问溪的腿。 叶问溪低头瞧瞧,在它脑袋上拍拍道:“只来几个废物,它们四个就成。” 追风低呜一声,又趴了下来。 叶景辰回头瞧瞧,见赤焰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翻个肚皮,抻的展展的睡着,忍不住就笑:“赤焰和追风可真是懒。” 赤焰躺着没动,只尾巴尖尖像征性的摆了两下,追风抬抬头,不满的哼了一声。 这么一会儿,四只小狼已经迎上石老婆子,看到她手里的火把,三狗、四狗骤的停下,分两边趴下做准备攻击状,对着石老婆子眦牙。 大狗、二狗却两边分开,直接向坐在地上那人窜了过去。 黑暗里,那人骤然看到四只绿油油的眼睛,一下子吓的心胆皆裂,惊叫一声:“狼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脚疼,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走。 闻到刀柄上的尿骚味,二狗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冲着大狗嗷嗷两声,自己去拔扎在地上的短箭。 大狗绕着砍刀转了两圈,抬起腿尿了一泡,将人尿味洗掉,这才叼着刀刃,撒着欢儿的往回跑。 那边石老婆子看到两头小狼拦路,立刻将火把举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的瞪着两狼。 狼性畏火,三狗、四狗一时不敢扑上,可也没有逃走,只是随着她的动作调整自己和她的距离,三狗眦着牙,时时的发出几声低吼,四狗却一点点挪动脚步,向石老婆子身后绕去。 石老婆子见状,立刻向另一边移过去,让自己始终能看到两狼。 荒原广阔,两狼倒一时不能奈何得了她。 叶景辰在塔楼上依稀能看出几个黑影移动的方位,向叶问溪道:“要不要射掉火把?” 叶问溪摇头:“再等等。” 她想看看那两个小东西能不能自己解决。 叶景辰却道:“那婆子在慢慢向这里接近。” 这个时候,几下移动之后,石婆子绕着三狗往四狗相反的方向转了半个圈子,让自己还能看到两头狼的同时,身体背对着塔楼,又再一步步后退。 叶问溪点头:“嗯,她想放火,将我们粮食烧了。” 叶景辰摇头:“离这里还远,只是她手里拿着火把,三狗、四狗不知道能不能截住。” 叶问溪点点头:“再瞧瞧,实在不行,等大狗、二狗回来,让它们也过去。” 正说着话,就听到楼梯那里一阵响,大狗二狗先后上来。 二狗叼着叶问溪射出去的三支箭,嘴一张,掉在塔楼楼板上,大狗嘴里发出一阵愉悦的呜声,叼着大砍刀过来,哼哼着不肯放下。 这是求夸夸。 叶景辰拍拍它的头夸:“大狗做的不错。”伸手抓住刀柄接过来,入手却觉湿嗒嗒的,问道,“这是什么?”抬手要瞧,却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立刻将刀扔下,瞪眼问道,“大狗,你撒了尿?” 大狗憨憨的张着嘴,仍是一副等夸夸的表情,二狗却爪子一抬,捂住鼻子。 叶景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将自己带来的陶罐挪过来,一手拎着倒水,将手里的狼尿冲干净,再冲净刀柄,这才向大狗指指,无奈的叹口气。 这一会儿,石老婆子缓缓后退,又向这里接近一些,四狗发现无法移动到她身后,索性不再移,爬起来围着她开始奔跑。 这一来,石老婆子顿时守不过来,只能举着火把,随着它的奔跑转圈,还要抽空瞧一眼趴在那里不动的三狗。 四狗越跑越快,石老婆子转了几圈就有些头晕,就在她随着四狗转动,三狗处在背后的时候,四狗骤然一个转身,又反方向跑了回来。 石老婆子一惊,急忙跟着转身,却闻身后一声长嗥,三狗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咬住她的后颈。 石老婆子疼的一声大叫,举起火把往后甩,三狗却猛的一甩头,随着大片皮肉的剥离,石老婆子整个人翻倒,三狗已经跳开。 不等石老婆子再有反应,四狗也跟着扑了上去,一口咬住石老婆子一条腿,使力向后拖拽。 石老婆子惨叫一声,手里的火把向着四狗丢了过来。 四狗松口,一跃躲开,火把落地,身后的三狗又跃了上来,一口咬住石老婆子甩起的胳膊,又向另一边拖拽。 “啊啊啊……”石老婆子大喊,可是手里没有了火把,任她怎么嘶喊挣扎,三狗也不再松口,拖着她离火把越来越远,在荒原上没有目的的奔跑。 四狗没有追上去,绕着火把转几个圈子,之后转过身,四爪并用,刨起泥土往火把上盖过去。 眼见着火把的火越来越小,终于熄灭,叶问溪夸:“好狗狗。” 旁边大狗:“嗷呜汪……” 不夸我。 下边田地里的人没有人看到荒原那边的情况,只是连续听到几次狼嗥,叶牧有些不放心,又见次子半天没有回来,也起身往塔楼上来。 塔楼上,兄妹两个见他上来,立刻喊一声:“爹。” 叶问溪指荒原上:“那石婆子过来烧粮食。” 叶牧吃了一惊,纵目去瞧,却瞧不见什么,就问:“人呢?” 叶景辰道:“被三狗、四狗拖走了。” 叶牧道:“唤它们回来吧,当心原上还有旁的人。” 毕竟小狼还小。 叶问溪点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竹哨,溜溜的吹响。 很快,就看到两个小黑点从远由而近窜了回来,不一会儿就跑上塔楼,齐齐蹲在叶问溪面前,咧开嘴憨憨的吐出舌头。 第235章 只缺一个爱称 “小三、小四,干的好。”叶问溪摸摸二狼的头,从背篓里拿了肉出来,一狼喂一块,又给大狗、二狗,“大狗、小二也干的好。” “嗷嗷”三小狼欣喜,一口咬住肉,吧嗒吧嗒吃起来,大狗爪子将肉按着,仰头长嗥一声,“嗷,只缺一个爱称。” 月移西天的时候,秋收的人们终于再没有力气,女人们先回去,给大伙儿准备早饭,男人带着孩子们将手里的活儿做个收尾,收好的粮食收回去,整理晾晒。 叶松背了弓上塔楼来,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回去睡会儿,这里我守着就好。” 叶问溪笑着摇头:“我已睡了两觉,有它们四个帮我守着。”指了指四边的四只小狼。 叶松问:“可看到什么?” 叶问溪点头:“有四个人来,被赶跑了。” 叶松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纵目望着广阔的田野,看着那边渐渐升起炊烟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在京城,许多高门大户的族人,都往京城跑,有买官的,也有打着名头做生意的,偏我们族人安居乡里,那时我不懂,如今受过饥寒,再看到这丰收的景象,终于明白了,只可惜这里不是江州,并不太平。” “不是我们不想去京城。”接口的不是叶问溪,而是跟着上来的叶景珩,含笑向叶松躬身行个礼,在叶问溪另一侧坐下,顺手递了个装水的竹筒给她,接着道,“此事族里商议过,那时的族长还是过世的三叔公,他道,若是我们子侄资质平庸,纵去了京城也怕没有建树,反被那锦绣繁华迷了眼,若是我们有人能够中举,便是以举族之力,也送我们去京城的书院去读书。” 叶松侧头看他,也颇为好奇,就问:“景珩,你呢,想去京城吗?” “想!”叶景珩笑笑,“我想去瞧瞧,什么样的锦绣繁华能迷了眼,所以,第一次先生说我可以参加院试的时候,我很是欣喜,毫不犹豫的就参加了。” 那是两年前了。 叶松垂下眸子,低声道:“若不是我们京城这一脉出事,也不会牵连到你们。” 叶景珩笑的坦然:“若不是你们帮我们请去陶先生,我们也不会有那么好的先生给我们启蒙。” 叶松道:“乡里祖产和宗祠,全凭乡里的族人照应,原是应当的。” 两人说话,叶问溪左边瞧瞧,右边瞧瞧,插话问:“七叔,大哥,你们两个成天这么客气?” 论京城和乡里的两边人,因为管着族里学堂的事,这两个人是接触最多的。 两人一怔,都不自禁的笑起来。 叶景珩摸摸妹妹发顶,点头道:“嗯,往后还哪里有什么京城叶氏,江州叶氏?我们只有一个叶氏。” 叶松也笑,微微点头。 天色渐亮,叶景宁跑来,喊三人回去吃饭,自己在草铺上坐下,说道:“我在这里瞧着,若瞧见异样,会敲铁片。” 叶松不放心:“你一个人?” 叶景宁道:“一会儿二哥也过来。” 正说着,杨真、杨枫两人上来,听到兄妹几个的话,杨真挥手:“去去,你们小孩子都回去,这里我们守着。” “杨教习!”几个人同时招呼。 有这两人过来,大家也就放心,叶景宁也不用守着,招呼二虎四狼,一起往塔楼下走。 四狼闻唤,早已经窜到几人前头,下了塔楼也不找路,直接窜进田里,从塔楼上望去,只能看到一线庄稼轻动,由近到远。 追风和赤焰要乖顺很多,或前或后的跟着叶问溪,时不时的蹭着她的腿挤到前头,搞的叶问溪走路一绊一绊的,不断无奈的喊:“赤焰,这么宽的路,你干什么挤我。” “追风,你的大屁股顶到我了。” 引的几人大笑。 杨枫趴在塔楼的栏杆上下望,也忍不住笑,叹气道:“姐姐,难怪你要搬过来,这里才更像是人家。” 在罪民村,住民之间多的是争斗和戒备,尤其是那里女子鲜少,她们的处境就更加凶险。 杨真含笑点头,目光变的悠远,轻声道:“像不像当初,我们还在乡下学艺的时候?” 杨枫默然,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若是我们不出山,仍然留在乡下就好了。” 那时向往的是盛世的繁华,总想出去看看,也想凭一身武艺做一番事业,又哪里知道,那十丈软红的背后,会有许多的肮脏。 叶问溪几人沿着田间的小路回去,在岔路与叶松道别,兄妹三人带着二虎四狼浩浩荡荡的进门。 院子里,冯氏已将一屉的窝头端上桌,见三人回来,笑道:“盛一下粥就好吃了。” 叶景辰摆了两碗菜上来,就问:“怎么景宁也回来了?塔楼上谁看着?” 叶景珩道:“两位杨教习过去了。”揽着妹妹过去洗手。 听到是杨真姐妹,冯氏就道:“吃了饭歇息一会儿,不然今日先将杨家的庄稼收了。” 叶牧点头:“一会儿和族人说说。”见一家人到齐,唤来一同吃饭。 叶问溪去厨房又捧了一大碗切好的生肉出来,自己吃口粥,又夹一块肉抛给身边跑来跑去的二虎四狼。 叶牧就看着笑:“溪溪,你将肉一并给它们倒盆里便好,怎么非得一块一块的喂。” 叶问溪摇头:“它们偏喜欢吃我手里扔出去的。” 叶景辰笑:“这样吃着有趣些。” 叶牧倒也不管,看着二虎四狼在女儿身边纵来跃去,咬一口窝头,夹一口菜,再喝一口粥,很有滋味。 正吃着,就听到门外有人喊:“叶族长可在家?” 怎么又是屠中天的声音? 叶牧顿时皱眉,向家人示意接着吃,自己往大门走,站在台阶上向下边的屠中天拱手,问道:“屠保长又来,可是有事?” 屠中天见他也不礼让进门,有些不悦,就道:“昨夜叶族长可知发生何事?” 叶牧问道:“屠保长指的是……” 屠中天道:“昨夜罪民村的人道,听到一夜的狼嗥,今日一早往原上去找,便找到了石婆子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的尸体,叶族长当真不知道?” 第236章 打家里虎崽的主意 叶牧冷笑:“听到狼嗥?这里离罪民村三十里,这里狼嗥,他们如何听到?” 屠中天被他问的噎住,只得道:“罪民村离这里虽远,可狼较人要跑的快许多。” “是说我家的小狼跑去村子里伤人?可为何偏是石婆子?难不成旁人听到狼嗥,都关家闭户,偏石婆子自个儿跑出来?她疯了不成?”叶牧又问。 罪民村的人还真是这么说的。 屠中天听他语气讥讽,连连摆手:“叶族长,屠某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是想问问发生何事。” 叶牧直言:“昨夜有四人前来放火烧我叶氏的庄稼,三人被小狼吓跑,只有石老婆子不肯罢休,小狼才去阻止。” 听说是烧庄稼,屠中天大吃一惊,一瞬间沉了脸,顿足骂:“这些混蛋!”转身要走,又折身回来,向叶牧道,“叶族长莫恼,此事屠某定要问个清楚。”说完,匆匆的走了。 大门没关,门外说话,院子里的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见叶牧回来,冯氏道:“想是逃走的三个人心虚,才一早去瞧石婆子回没回去。” 叶牧摇摇头:“他们只需不来生事,我们也不去管他。”将这话题抛开,吃了饭,向冯氏道,“且不用去地里,我去找叶衡几人说事。” 冯氏答应了,自己收拾了碗筷,带着几个孩子开始晾晒昨夜收回来的粮食。 昨夜收的大多是玉米,只要将外皮翻起来捆扎,之后挂在架子上就好。 冯氏做活儿颇为利索,当即由兄妹四人翻玉米皮,冯氏一人捆扎悬挂,一挂挂的玉米很快挂上架子。 正忙着,就见易氏、简氏几个人进来,停在门口各自唤道:“大嫂。” 冯氏起来,笑道:“怎么这会儿过来?”拖凳子让坐,又忙取碗倒水。 易氏忙摆手:“大嫂别管我们,我们是不知道那粮食该如何收拾,才过来问问。” 冯氏恍然,笑道:“这个简单。”引着几人过来,先指孩子们手里的活儿,又自己取了翻好的玉米捆扎,详细讲解。 简氏问道:“只这么挂着就好?” 冯氏道:“这么挂几天,等晒的全部干透,便可将玉米粒剥下磨面,我们吃的窝头便是那面做的了。” 几人恍然,各自伸手,一步步跟着做。 冯氏见几人最初手生,捆扎也难捆紧,指导几次,见几人渐渐熟练,不由心里感叹。 这几个人,原本可都是大家闺秀,流放到这里倒也受得了这份辛苦,倒也让人佩服。 做一会儿,叶牧已经回来,见有这几人在,先打过招呼,又向冯氏道:“我和兄弟们商议一下,一会儿每家一个青壮,今日先将杨家的粮食收了,晚些你们再去帮忙收拾。” 冯氏点头答应:“我们那里,我带着孩子们且慢慢收着,不急。” 叶牧答应一声,拿了工具出去。 杨家的地只有二十二亩,叶氏二十多个壮劳力,只半天的时间就收完,粮食送去杨家的晾晒场,又转去收自家的庄稼,冯氏又带了一众女眷过去杨家,帮忙将粮食捆扎、晾晒。 快黄昏的时候,屠中天又再过来,看到叶、温两家的收割场面,换上一张笑脸,跟着叶牧进了院子,往晾晒的粮食扫望一圈,笑道:“也难怪那帮人眼馋,与叶氏的庄稼相比,他们那些地简直就如荒地一般。” 叶牧不置可否,直接问道:“屠保长此来是……” “哦哦!”屠中天像是刚刚想起来,说道,“昨晚的事,屠某回去问过,确是有几人过来,老子每人抽了几十鞭子,料想日后不敢。” 叶牧淡笑:“如此最好。” 屠中天东张西望:“这粮食几时能收完?” 叶牧道:“千余亩良田,只这些人手,总要八九日。” 屠中天连连点头:“下个月便要缴粮,叶氏能足量吧?” 叶牧点头:“料想能够。” 屠中天向他移近一些问道:“那这余下的……” 叶牧定定向他注视,慢慢的道:“自从流放,到如今一年有余,我叶氏的人就不曾好好吃顿饱饭,余下的,是我叶氏一年的口粮。” 屠中天有些讪讪的:“可叶族长擅长打猎,纵没有粮,肉总还是能吃饱的。” 叶牧摇头:“肉无法取代粮食,何况叶氏还有一些小儿。” 屠中天点点头问:“如今叶氏的房子已经造好,秋收之后再没有旁的事,叶族长可要入山打猎?” 叶牧听他东拉西扯,一时像是想多要粮,这会儿听着又像是想要猎物,索性问道:“不知屠保长有何指教?” 屠中天立刻道:“前阵子那场大战,军中的将士们身体均颇多损耗,若是能打些猎物,必可多换些东西。” 叶牧想一想,认同的点头:“屠保长言之有理。” 屠中天立刻道:“战后必然有许多废掉的兵器,叶族长若有猎物,屠某可拿去交换。” 叶牧含笑:“只有废铁?” 屠中天问:“很快入冬,布匹自然也有,食盐也可商量。” 这些东西,还真是想要的。 叶牧拿起碗喝水,心里略略衡量,试着问:“既是大战,难道没有伤马?” 屠中天诧异:“怎么一头骡子一匹马还不成?” 叶牧叹气:“那匹黑马虽说神骏,可是当时的伤屠保长也是知道的,如今只能勉强遛遛,骑乘都不敢让它太过劳累,哪里能够拉车?” 屠中天想一想点头:“这个,屠某想想法子。” 叶牧含笑:“很快便要上缴税粮,到时要用到车子,屠保长若是能早些弄到马匹,叶某感激不尽。” 屠保长一愕:“缴税粮前就要?” 叶牧点头:“有了马匹,叶某也好知道要打多少猎物。”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不会先给猎物。 屠中天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只得问:“那,一匹马换几头猎物?” 叶牧含笑:“那要看什么样的马,若能直接使用,自然要好一些。” 快死的就算了吧。 屠中天想一想,目光就往院子里找,低声道:“若是能猎到一两头老虎,不论大小,屠某用五匹好马交换。” 这是打家里两只虎崽的主意。 叶牧笑容顿时淡了一下,摇头道:“捕猎的事,哪里就能说准遇到什么?屠保长若是只要虎,就权当方才的话不曾说过。” 第237章 马场建成 屠中天立刻摆手,叹道:“叶族长,那老虎长的越大,食量越大,家里养着岂不是费力?” 叶牧摇头:“若能守护我叶氏一族的安危,便是多吃一些何防?” 屠中天道:“不是还有四只狼?” 叶牧不想再和他说,起身拱手:“屠保长,叶某家中的二虎四狼断不能相让,屠保长若是来意在此,叶某无话可说,请回吧。” 这是下逐客令啊! 屠中天心里微恼,可又不愿意将话说僵,忙道:“也罢也罢,若能打到老虎最好,若是不能,旁的猎物也好,可总要有个数。” 叶牧道:“等见到马匹再议吧,若到时屠保长不满意,大可以再将马带走。” 反正今天不和你聊了。 这一刻,屠中天倒后悔当初拿了熊皮、虎皮,只送来一匹将死的黑马,只得起身道:“那屠某且去一试。” 之后两日,都是杨家的人轮流上塔楼守护,叶氏族人全力收割庄稼,罪民原上倒再没有出旁的事。 到第三日,屠中天带了三匹马过来,向叶牧道:“这匹栗色马便是之前说过,瞎了一只眼睛的马,另两匹是前次与敌军交战,缴获的敌军战马,虽说也有伤,拉车倒是不碍。” 乡里人,对牲口并不陌生,叶牧围着三匹马转了一圈,见虽都带伤,倒是都经过医治,无更大的问题,就微微点头,向屠中天道:“等秋收之后,叶某便带族人上次山,只是熊、虎不易遇到,最容易的便是狍子、獐子或者是狼。” 屠中天问:“鹿呢?这上舒山里,可是时有鹿群。” 叶牧点头道:“往常倒是见过,只是鹿性机警,并不易捕到,也只能凭运气。” 屠中天叹气:“那鹿血可是好东西,还有鹿茸,若能得带角的雄鹿一只,就可抵一匹马。” 带角的雄鹿? 只雄鹿的一支角就可抵一匹寻常的马。 叶牧并不与他争,只道:“或可一试,却并无把握,如今只说旁的猎物,若能得这些珍贵些的猎物,再行商议。” 屠中天点头,试着道:“一匹马,总抵得上十头狼吧?” 叶牧浅笑:“这一头成狼得肉便有六七十斤,何况还有狼皮。” 屠中天摆手:“若只是杀了吃肉,一匹马自然没那许多的肉,可这活的牲口岂能与死的相比?” 叶牧点头:“可也不能一翻数倍。”沉吟一下,就道:“一匹马,换六头成狼或十只狍子、獐子之类,另外叶某再加十斤药材,屠保长看可行?” 屠中天问:“什么药材?” 叶牧道:“便是之前换过粮食的药材,这些日子倒也又积攒一些。” 普通的伤药啊? 屠中天略略失望,只得又问:“当真再猎不到熊和老虎?” 叶牧叹:“莫说熊和老虎难遇,纵是遇到,也不敢轻易冒险,便是前次那头野猪,若不是避无可避,才设法捕杀,寻常哪里敢惹?” 屠中天叹气,只得点头:“也罢,就依叶族长。” 叶牧又道:“这许多猎物,怕不是一时能够打来,叶某分批去猎,凑齐为止。” 屠中天连头:“自然,若是有多,也一并送去,铁器、布匹之类,想来叶族长也要。” 叶牧被他说笑:“这已是三十只狍子了,要猎到不知道要费多少手脚,哪里还有多的?” 屠中天笑:“旁人不行,叶族长必然是行的。” 叶牧客气:“屠保长过誉。” 将屠中天送走,叶牧将三匹马牵入马棚里,又将马身上的伤清洗,重新换了药,再喂了草料和水,这才仍回地里干活儿。 紧赶慢赶,十几个昼夜,所有的庄稼终于全部收完,余下的交给女人孩子们照管晾晒,叶牧几人又再回去接着围马场。 叶衡几人过去的时候,见前次还差着半圈的马场已经只剩下一小片就可阖拢,只道是叶牧、叶峰几人仍然瞅空过来赶工,倒没有多想,再花两天,一同将最后的栅栏做好。 等马棚和羊圈全部做好之后,叶牧选了一个日子,给四匹马一匹骡子和四只羊做了乔迁。 叶问溪很是兴奋,拉着三个哥哥,带着二虎四狼同去。 马场沿河修建,大门与叶衡、叶峰几人的陶窑相对,只间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简单的整出一条土路。 大门进去,往左是河的方向,中间圈进一整片的林子,离林子远一些的地方,以粗木打桩,围着一带不到一人高的栅栏,是规规整整的四方形,进了篱笆门,里边相对修着马棚和羊圈。 这个时候,骡马和羊都已经牵了进去,见叶问溪一行进来,正在吃草的黑马只是抬了抬头,又再垂下,骡子也只打个响鼻。 经这几个月,两只小羊羔也已长大,冲着几人“咩咩”叫几声,又即跑开,新来的三匹马乍见二虎四狼,却顿时惊起,扬起马蹄嘶鸣,若不是拴着马缰,几乎就要惊跑。 叶峰几人吓一跳,忙跑去一人拉着一匹,拍着马颈安抚。 马被吓到,四只小狼也被吓了一跳,趴在地上警觉的盯着四匹马,准备随时扑上去。 两只虎崽却是一脸懵,在叶问溪身边一左一右蹲下,憨憨的瞅着三匹马,似是琢磨哪里又新来三个大家伙,如此不淡定。 叶问溪瞧见好笑,挨个儿摸摸脑袋,撵它们去玩,自己到马棚前向三匹马细看。 这三匹马,栗色马生的颇为高大,可惜瞎了一只左眼,马臀上有烙有大历军中的烙印。 另两匹都是棕色,较黑马和栗色马都要矮一些,只身上各有一些擦伤,最严重的是其中一匹的后大腿有一处刀伤,也已经结痂。 叶问溪瞧着奇怪,就道:“这两匹马养几日就好,想不到也能换来给我们。” 叶景珩道:“闻说是缴获敌军的马,想来就容易许多。” 叶松跟在兄妹几人身后,跟着点头:“嗯,虽说没有明令,可战场上缴获的马匹、粮草、财物,一向便是归军中自个儿所有,不需要上报兵部,更不用通过户部。” 所以要容易些。 几人点头。 第238章 准备再次上山 那边叶峰几人已将三匹马安抚住,这才又出来,听到几人议论,叶峰就道:“那两匹棕色马是母马,所以矮小一些。” 叶松诧异:“怎么会是母马?” 众人齐齐向他望来,叶景珩问:“怎么,军中不用母马?” 叶松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母马性子较为温和,沙场厮杀需要马儿冲锋,战马就多用公马,何况北丘国盛产马匹和铁器,又岂会用母马充当战马?” 还有这个情况? 虽说叶牧也算博闻广记,终究不熟悉军旅,自然也不知道还有这个讲究。 叶景珩皱眉:“难不成,这两匹马有什么鬼?” 叶峰道:“有什么鬼,这马也已送来我们这里,还能如何?”看一下叶问溪,试着道,“不然,请山里那两位给这几匹马瞧瞧,或有什么暗疾?” 叶松摇头:“那倒不是。”目光在两匹马身上细瞧,隔一会儿点头,“瞧着两匹马马颈两侧的皮毛有磨损,倒像是拉车的,嗯,想来是我军截了敌军的粮饷或旁的物资。” 此言有理! 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叶问溪问:“北丘国会用母马拉车?” 这话说出来,倒是大家都笑起来,叶衡道:“拉车只需马力跟得上便是,哪里管什么公马母马?” 叶问溪“哦”的一声,连连点头,笑道,“这么一来,倒不用黑马拉车。” 叶牧含笑点头:“寻常使用,那头骡子便好,只多这么几匹,我们便可多习骑射。” 几人都是连连点头。 叶衡向远些的地方指指:“往靠河的那边做了跑道,还有箭靶。” 说着话,大家出了马棚,又往那边去瞧。 马场的另一边,河道有一个拐弯,就在那里有一个分岔,岔开的那一小支河道斜过马场,在另一边又再与大河汇在一处,马场建的时候,就将那一小支河道截了进来,也方便遛马的时候饮水。 叶衡跟在叶牧身边,又说自己的想法:“这马场是在我们叶氏和杨家的后头,专门圈起来的地方,大门那里无人看管,依我之意,倒不如将马场和陶窑以及宗祠两侧的地方再做个栅栏,那便旁人要走,只能从我们叶氏的屋子间穿过,也好照应。” 叶牧想想点头:“嗯,虽说杨家可信,可也需防旁的屑小,好在此事容易,明日做了便是。” 这整片马场,较叶氏开垦的土地面积还大,只看了跑马场和马棚,旁处倒也不用再看,众人也就折了回来。 叶问溪向叶衡问道:“二叔,你们的陶窑已经造好,是不是要烧陶器了?” 叶衡点头笑道:“这几日先试试你说的碾磨黏土的法子,若是能成,再采两块大石做磨。” 叶问溪立刻点头:“这一次必是能成的。” 叶衡含笑,摸摸她头上的丫髻。 粮食收完,马场也已建好,叶牧就与几兄弟说到进山:“孩子们各有功课,这一次我带景辰和溪溪便是,两日后让景珩赶车往入山口去接我们。” 叶景宁一听,立刻不干了,从后头冲过来:“爹,我也要去。” 叶景辰一把将他拎住,笑道:“你没有听爹说,你还有功课呢。” 叶景宁被他拽住,一时挣不开,张牙舞爪的嚷:“可是二哥难道没有功课,溪溪难道没有功课?” 叶景辰笑道:“我也不来和你比,你的功课若比得上溪溪,那也由你。” 叶景宁顿时蔫了,瞅一眼叶问溪,不满的嘟囔:“那……那我也想去。” 这几个月下来,叶氏所有的孩子都知道,叶问溪几乎是过目不忘,不止叶景珩引以为傲,就连叶松也是称赞不已,只说若叶问溪是男子,他这个十二岁考中的秀才,根本不值一提。 叶景珩向两个弟弟笑看一眼,就道:“爹,不让景宁去,想来他也无心功课,不如我也同去,也好随时考较。” 叶景宁听他替自己说话,眸子顿时一亮,听到最后一句,又觉得脑仁儿疼,可要想说不去,又舍不得,一时很是纠结。 他大哥可是比叶松严厉得多。 叶牧微微摇头:“你一上山,学堂又只剩下叶松管着。” 叶松倒是无可无不可:“若是景珩留下,我跟着上山也好。” 叶牧摆手:“你哪管得了景宁?” 这是要带四个孩子上山。 叶衡不放心:“大哥,可是要猎狼?不然,还是多带几个人。” 叶牧微微摇头:“这次打猎,为的是换那三匹马,不好劳动旁的兄弟。” 叶峰道:“虽说马是大哥的,可是族里旁的人一样会用,就如我们烧出的陶器,日后想运去边城,岂能不用骡车?出些力罢了,不然我跟大哥同去。” 叶衡也点头:“是啊,孩子们有功课,我们也只晨起练武,况如今大家都习了射箭,想来也能帮得上忙,不如我们也去。” 听他一说,叶松也立刻心动:“是啊,大哥,我们都习了些功夫,不如也一同上山,也当练手。” 叶牧摆手:“若是猎狼,只能诱捕,人多反而不好。”看看叶峰,向另两人道,“你们也不能都跟我去,不止学堂要人上课,这陶窑也要有人照应,还是老五和我去,还有马场呢。” 叶衡沉吟一下,只得点头:“马场有我照应,大哥放心。” 第二日杨真听到,想一想点头,向四兄妹道:“你们此次上山,拿了弓箭去,瞧能不能自个儿捕到猎物。” 四兄妹大喜,立刻点头答应,看的剩下的一帮孩子眼馋。 杨真笑道:“此次他们是跟着叶族长去,等你们再练练,过些日子,我们也分批上山去学习捕猎。” 孩子们大喜,齐声欢呼,这才不再眼热,只有叶浩宇眼巴巴的,满心想跟着同去,但想若自己跟着,母亲必然又要争什么肉或者马匹,只得罢了。 冯氏听说父子五人又要上山,倒是问:“若是猎狼,你们还带小狼上山?” 是啊,让四只小狼看到他们猎杀同类,是不是不太好? 父子几人互相瞧瞧,叶问溪道:“那就让小狼在家陪着娘,我们带追风和赤焰去便好。” 第239章 身后有沙沙声 事情商量好,等到粮食归仓,打听还不到收粮的时候,叶牧请了别家的女眷与冯氏做伴,留下四只小狼,父子五人加一个叶峰,带着两只虎崽,收拾进山。 这个时候,温家的粮食也已经入仓,正是刚刚闲下,看到叶氏六人路过,纷纷招呼。 见几人不止都背着背篓,四个孩子还背着小弓和箭筒,猜测是要进山,温显几人便蠢蠢欲动,满心想要跟去。 只是任这几人如何暗示,叶牧只当没有听出来,一路客气招呼,径直过去。 哪知道刚刚进山,叶问溪就听到身后有沙沙声,似有什么随后,回头去看,却看不到什么,就低声唤道:“爹。”跟上几步,悄悄向后指。 叶牧也回头看去一眼,见山路寂寂,并没有什么,略一沉吟,向跑在前头的两只虎崽指指。 叶问溪会意,轻声唤道:“赤焰,追风!”说着向身后一指。 两只虎崽掉头,追风在前,赤焰在后,已经向草丛窜了过去。 叶问溪叹:“还得是虎崽,这就看到了。” 哪知道随着追风扑下,并没有人的惊喊,却传来“嗷嗷”几声稚嫩的狼嗥。 “小三!”叶景宁先喊了出来,拔腿跑去,就看到被追风摁在地上,四脚朝天,拼命乱舞的三狗。 而随着赤焰的扑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也是发出几声嗥叫,飞速的躲去树后。 “是小四。”叶景辰无奈的喊。 叶问溪大奇:“它们怎么跟来了?”飞跑着过去,拨开草丛找一圈,又喊了几声,却不见大狗、二狗,过去一把将四狗拎了过来,问道,“只来你们两个?” 四狗“呜”的一声,将狼脸藏在她怀里,再不出来。 叶问溪好气又好笑,戳着它的小狼头呵斥:“你还知道羞愧了?让你们在家陪着娘,偏又偷偷跑来。” 叶景珩去看叶牧:“爹,怎么办?娘看不到它们,岂不是着急?” 叶景宁道:“赶它们回去便是。” 叶景辰摇头:“它们能偷偷跟来,哪还肯乖乖回去?” 叶峰犹豫:“不然,我回去和嫂子说一声?” 可是这里已经进山,一来一回又要用不少的时辰。 叶牧也觉得头疼,可身上又无纸笔,想一想,路边砍一束乌拉草下来,随手几折,编一个简单的狼形草标,将尾巴留七个草头,三长四短,交给叶问溪道:“让小四送回去给你娘。” 叶问溪点头,将草标给四狗咬住,拧着狼耳朵道:“你将这草标送回去给娘,再拿了娘给的东西回来找我们,知不知道?” 四狗“呜”的一声,感觉到耳朵疼,想要眦牙,又怕草标掉了,侧过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叶问溪。 叶问溪这才放手,拍拍它的头,向着出山的方向指:“去吧。” 四狗如箭离弦,立刻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长草里。 叶景宁指着三狗问:“这只怎么办?” 叶牧叹气:“小三太淘气,不要让它乱跑,结条草绳拴着吧。” 上次就是这个小东西把野猪引来。 兄弟几人一听,割草的割草,搓绳的搓绳,将三狗拴上,叶问溪牵着绳子,继续往深山里走。 原本计划,要想一下子捕获大量的猎物,仍然要依前法设陷阱诱狼。 而冰湖那里有木屋和打好的地洞,就打算前往冰湖。 可是现在有两只小狼跟来,只能更改计划,父子几人只略一商议,就转路往前次捕到野猪的山谷。 可又没走出多远,叶问溪又再听到身后异样的沙沙身,迅速回头,扬声喊:“大狗、二狗,出来。” 没有狼应。 叶问溪眼瞧着树旁有一丛草晃动,似有东西躲了过去,弯腰摸一摸追风,向那棵树一指,低声道:“去!” 随着她的声音,追风迅速扑了出去,却听到一声惊骇的大喊:“别,别,是我,是我……” 紧接着,树后跌出一个人来,见追风追来,连滚带爬往这里跑,嘶声喊:“溪溪,溪溪姑娘,快,快让它停住。” 半岁的小虎,已有七八十斤,虽还带着幼虎的憨态,可终究是老虎,这样子追来,一样带着成年虎的威慑。 叶牧看到那人大奇,问道:“温显,怎么是你?”忙让叶问溪将追风阻住。 温显已经吓的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的跑来,可叶问溪身边还有一虎一狼,又不敢靠的太近,只是稍远避避,哭丧着脸道:“叶族长,我……我只是想跟着你们进山打些猎物,只是……只是怕你们不肯,就……就随后跟来。” 叶牧摇头:“我们要入深山,不便带你,温兄弟还是请回吧。” 温显急道:“叶族长,我只是对山里不熟,跟着你们同去,也可出些气力,怎样都比几个孩子强。” 比几个孩子强吗? 兄妹四个互看几眼,叶景宁最沉不住气,反手取下小弓,跟着搭箭拉弓,“嗖”的一声射了出去,但听“笃”的一声,短箭直直钉入树身,轻轻颤动。 他这一套动作,使的如行云流水,温显还没有反应就已完成,愕然的看着那树身上的短箭,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叶景宁道:“温大叔,我们兄妹四人,我是最差的,你当真强得过我们?” 这话说的可不是假的,叶景珩、叶景辰两人终究大几岁,臂力和领悟力都要强过弟弟,不论是射箭拿准头,还是习武练招式,自然要快一些。 而叶问溪不论学什么,都似乎没有任何阻力,旁人一日日练习,还能讲一个神步进速,而叶问溪除去人小个儿矮,与人过招有够不到处,旁的方面可说一步到位,再没有进步的空间。 温显吃惊之余,想要不信,可是刚刚是亲眼所见,可想要承认,多少又有些不甘,张了张嘴,没发出一声。 叶牧微微摇头,向他道:“这里入山不深,你自个儿应当回得去,不要再跟来了。”说着转身就走。 叶问溪却道:“追风,送温大叔一程。”转头跟在父亲身后。 温显瞧着叶牧六人走远,回头瞧瞧,但见追风蹲在他刚刚藏身的树旁,萌萌的瞅瞅他,低头舔舔爪爪,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 温显慢慢站起来,看看叶牧几人走去的方向,又看看追风,试探的伸脚,向那边迈出一步。 第240章 前有鹿群 见温显那一步迈向叶问溪几人走去的方向,追风抬起的爪爪放下,一双眼睛温和的瞅着温显将落的脚,抬起头,奶呼呼的吼了一声。 温显一个激淋,忙将脚收了回来,可追风蹲着的地方,才是出山的方向啊,让他向着追风那边靠近,抖着胆子也不敢。 一人一虎对峙好一会儿,追风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一步步向温显走来。 温显大吃一惊,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去的还是叶牧几人走去的方向。 哪知道刚跑出十几步,背后风声骤起,跟着肩膀一实,追风已经扑到背上。 温显吓的心魂皆碎,双腿一软,整个人“噗”的摔倒,趴在地上抖如筛糠,连声音都抖成了曲线,惊喊,“不~~不~~不~~不敢~~了~~了~~我~~我~~走~~~” “嗷~~”追风踩在他的背上,又再奶吼一声,凑鼻子在他耳朵边嗅嗅,这才一用力,跃去他的前边。 耳朵感受到小虎鼻子喷出的热气,温显只觉得下身也跟着一热,跟着一股骚股的液体浸满裤裆,嘴巴张阖,却再也喊不出声。 好在也只是一瞬,背上力道一重,跟着又再一轻,小虎已经跃开,温显艰摊的抬头,却见那小虎只在他脸前三五尺的地方,正直愣着双眼瞅着他。 “啊~~”温显发出一声低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急忙爬起来,双脚乱蹬,以屁股蹭地退出十余丈,这才攀着树站起来,转身逃命似的飞奔。 叶牧一行没有再去管温显,直奔山谷,走不多一会儿,追风从身后追了上来,用头蹭一蹭叶问溪的腿。 叶问溪摸摸它的头,夸:“追风真是能干。”从背篓里取了肉出来喂它。 “嗷嗷。”三狗瞧见,眼巴巴的瞅着她。 叶问溪瞪它一眼:“追风和赤焰做事了,你不听话,没你的份儿。”说着,又喂赤焰一块。 “嗷……”三狗失落的又叫一声,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不肯走了。 叶问溪扯了两下没有扯动,转回来问:“你走不走?不走回去。” “嗷……”三狗又叫一声,打个滚,背对着她。 叶问溪啼笑皆非,一只手拎住狼耳朵:“你不起来,我们可要走了。” 三狗闭上眼,权当没有听到。 叶问溪将手里的草绳往它嘴里一塞,起身就走。 三狗:“嗷嗷!”仍躺着不动,一双狼耳朵却竖起来,听着离开的脚步声。 叶问溪不管,喊一声“赤焰”,又喊一声“追问”,笑道,“还是你们两个乖,一会儿打了兔子,先给你们吃。” 赤焰抬头,脑袋顶一顶她的手,蹭着腿往前,大屁股又将她挤的侧退一步。 追风却欢快的跑去前边,绕着树撒欢儿。 一行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终于,三狗忍不住了,打一个滚翻过身来,一眼看去还真没了人,立刻一跃爬起,撒腿就追。 嗷嗷,都不等狼。 六人二虎一狼还没进入山谷,四狗就已赶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个玉米叶编成的狼形,只是尾巴只留了三根,一长二短。 大狗和二狗在家。 叶问溪将东西交给叶牧,手指戳戳两只小狼头:“你们瞧瞧,同样是狗,大狗、二狗成熟听话,你们两个就如此淘气。” 我们是狼…… 三狗趴下,耷拉下眼皮看看地,又翻起来看看叶问溪,一脸的不满。 嗷,我都没有肉吃。 四狗却是蹲着,低着头,直把狼脸埋在叶问溪的怀里。 叶问溪被两狼逗笑,拍拍四狗的脑袋:“好了,小四来回一趟也辛苦,奖块肉吃。”取了肉给四狗。 三狗眼睛瞪大,“嗷”的一声,四腿撑开,在身体两侧平铺:就我没有,这次真不走了嗷。 叶问溪斜眼瞅它,哼哼两声道:“你答应今日听话,也给你一块。” “嗷?”三狗精神一振,立刻爬了起来,吐出舌头哈哈,还拼命摇尾巴。 叶问溪好笑,也取肉喂它一块,问:“听不听话?” 三狗咬着肉“嗷嗷”,吧嗒吧嗒吃的欢快。 六人四兽进入山谷,先在上次猎野猪的林子停下,叶问溪一口气捏了十几个猎人出去,这才各自取了弓箭,在附近寻找猎物。 这一次,不敢放两狼自己去跑,索性连四狗也一起用绳子拴上,叶问溪牵了三狗,叶景辰牵了四狗,唤了追风和赤焰在前,往林子里去找猎物。 叶牧不放心的叮嘱:“不要往山谷深处走,看到猛兽能避则避。” 山谷深处怕有野猪。 兄妹四人答应,一边警觉周围的动静,一边留意前边的赤焰和追风,但见有兔子、野鸡撵起,就放箭去射,虽有落空,倒也都有收获。 两只小狼见两只虎崽在前边玩的开心,也是兴奋不已,“嗷嗷”叫着,扯着绳子拼命往前跑。 只是毕竟狼小,还拖不动叶景辰和叶问溪,两只狼八只脚只将地上的泥土刨起,却冲不到前头。 叶景宁连着射到两只兔子,开始信心大涨,看到两狼急切的模样儿,忍不住道:“不然,将它们放开,让它们撵大些的野物过来?” “不行!”叶景珩瞪他一眼,“你忘了,上次那头野猪就是小三引来的?” 叶景宁嘀咕:“这一次我们有备,又都习了射箭,纵有野猪料想也不难杀。” “景宁!”叶牧听到,立刻呵斥,“上次那头野猪,溪溪可是连出两位英雄,几乎连子龙也对付不了,你又岂敢如此狂妄?” 叶景宁缩下脖子,不敢再说,眼睛却往两只小狼身上瞟。 叶景珩伸手按他脑袋:“不知天高地厚。” 叶景宁只得低下头,轻声哼哼:“只是想要大一些的,狍子也好。” 叶景珩被他气笑:“还狍子也好,纵是真的猎人,一日能猎几头狍子?” 是啊,上一次叶问溪放出去的猎人,也不过每人一两头。 叶景宁不说话了,叹口气,看到赤焰又撵起一只兔子,却已提不起精神。 兄妹几人正说笑,突然就听叶峰喊道:“快,快看那片林子。” 几人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就在前边的林子里,鹿影错错,居然是一个不小的鹿群。 叶景宁大喜,立刻拔腿就跑:“我们去猎。” 第241章 会不会又引一头野猪回来 “回来!”叶牧一伸手将他拎了回来,微微摇头,“你这么冲去,只会将鹿群惊跑。”说着转头去看叶问溪。 叶问溪点点头,将手里牵的绳子交给叶景珩,自己迅速从背篓里拿出一块一块分好的泥巴,很快,一个接一个的泥人捏出来,随手放在地上。 泥人落地,很快活动手脚,跟着分不同的方向钻入草丛跑远。 叶问溪终于停手,将赤焰和追风叫了回来,六人四兽沿着长草,慢慢向那边林子接近。 越走越近,已经能够看清,那鹿群竟然足足有二三十只。 叶峰掌心淌汗,压低的声音里难掩激动,低声道:“我们只要捕到两三只,不止那三匹马,还能要到旁的东西。” 叶牧微微点头,目光已经锁定中间那头高大的雄鹿,低声道:“我们再离的近些,我喊一声,一起放箭。” “好!”几个人低应,脚步放的更缓,一点点向林子接近。 几人这一慢,急坏了三狗,眼看着林子里许多猎物,突然“嗷”的一声叫,四脚空划几下,向前冲了出去。 叶问溪的注意力都在鹿的身上,不防没有牵住,急的低喊:“小三!” 鹿性警觉,只那一声,群鹿已经惊起,引头的雄鹿发出一声呦鸣,已撒开长腿向林子另一方逃去,余下的鹿紧紧跟着,几个起落已经离的很远。 叶峰连连顿足:“这个小三,真是坏事。” 叶问溪却立刻喊:“赤焰、追风,快追!” 随着她的命令,两只小虎也是如箭离弦,冲了出去。 四狗一见,立刻就不干了,奋力往前要跑,偏又被绳子拽住,急的站了起来,冲着林子“嗷嗷”直叫。 叶景辰好笑,索性将它放开,拍一下道:“去吧,回头又闹。” 四狗欢叫一声,也已冲了出去,一时间,整个林子惊起鸦声一片。 等叶问溪一行追入林子,就见鹿群已经从林子另一边逃了出去,二虎二狼却离的还远。 叶峰急道:“溪溪,你的猎人呢?” 叶问溪抬下巴:“那不是?” 随着她的话,但见鹿群过处,草地间跃起十几条人影,各自跃上一头鹿背,反手抱住脖子,由着鹿带着跑远。 叶峰大喜:“太好了,十几只鹿,够我们换许多东西。”说着,拔腿向着鹿群跑去的方向直追,扬声喊,“快,快割断它们的脖子。” 可随着他的喊声,只有一个猎人抽刀,将骑着的雄鹿脖子一抹,雄鹿冲出数丈,“噗”的一声扑倒,四腿挣扎几下也就不动。 叶峰跺几下脚,直冲过去,快速从背篓里拿个竹筒出来,就着鹿的伤口接血,喃喃的念叨:“这可是好东西。”手里忙活,还不忘抬头往鹿群跑去的方向看一眼,但见鹿群早已经逃入另一片林子,又不由叹气。 随后几人赶来,听到他念叨,都觉得好笑,叶牧摸一摸两寸长的鹿茸,含笑道:“有这一只便好。” 叶峰叹气:“可惜了,这么多鹿,只捕到这么一只。”说着,回头看看叶问溪。 这一次这些猎人的表现可是一般。 叶问溪却笑嘻嘻的不在意,蹲下瞧着他接血,抬头看着叶牧问道:“爹,这一次,那姓屠的会不会又耍赖?” 那可难说。 叶牧想一下,点头:“我们将鹿茸割下来,等谈妥的东西送到再给他。” “对!”大家一齐点头。 连着接了两个竹筒,鹿血不再流出来,叶峰这才将两个竹筒紧紧的塞住,又用草绳多缠几道,好好的收入背篓。 跑了这么一阵,六人也已经累了,抬了鹿要觅路回去,才发现二虎二狼没有回来。 叶问溪从脖子下取下竹哨,向着山谷里连吹十几声,却听不到回应,不禁皱眉:“小三小四也倒罢了,怎么赤焰和追风也不理我。” 叶景宁担心:“会不会遇到旁的野兽?” 叶景辰摇头:“遇上旁的野兽,纵打不过,总也能逃回来。” 叶景宁缩缩脖子:“会不会又引一头野猪回来。” 刚才还兴致勃勃想猎野猪,这一会儿想起上次的惊险,又有些胆怯。 叶峰不安:“不然,我们跟去?” 叶问溪想一想,又从背篓里拿泥巴出来,连着捏了两个放了出去。 看着泥人跑远,越跑越大,衣服渐渐有了颜色,是衣饰相似的两人,却与之前的猎人又不相同。 叶景宁问:“溪溪,这两个人有名字?” 叶问溪点头:“一个名唤麦铁杖,一个名唤杨大眼,不但跑的快,还都是极好的猎手。” 叶景宁担心:“他们不会把我们的虎崽和小狼猎了吧?” 叶景辰好笑:“你当他们和你一样傻?” 英雄捏就的同时,就知道叶问溪的指令的。 叶牧也道:“有这两位英雄,自然较我们强些,瞧着已经过午,我们还是捡些柴,边烤猎物边等吧。” 一提到吃,大家这才惊觉早已经饿了,立刻答应,抬了死鹿一同觅路穿林,仍然到山谷谷口的林边等着。 选了三只野鸡,在山涧里洗剖好,叶牧取了盐里里外外涂了一层,这才架在火上烤。 就在野鸡刚刚冒出香气的时候,蓦然就听到山谷里传出一阵野兽尖锐的嚎叫声。 叶峰一下子跳起来,急声道:“是野猪?怎么又有野猪?” 叶牧也吃一惊,断然喝道:“快上树!” 随着他的喝声,几人已经顾不上地上的猎物,一跃而起,各选近处一株大树爬了上去。 经过这几个月的练武,六人的身手都灵活许多,听着野猪的嚎叫越来越近,六人也已经爬到高处,各找一处坚实的树枝抱着坐下,伸长脖子向山谷方向张望。 只是一会儿,就见之前有鹿群的林子里,一头野猪冲了出来,沿着山谷向这里疾冲,神奇的是,在野猪身后,四道不大的影子疾追,奔的近了,竟然就是刚刚不见的二虎二狼。 第242章 它们在合作 叶峰惊讶:“怎么是小狼和虎崽撵着野猪?” 要知道这北地的山里,野兽以凶狠排行,有一猪二熊三虎的说法,狼根本排不到前头。 可此刻,二虎二狼都还是半岁的小兽,居然就撵的一只大野猪逃窜。 就这个时候,许是看到这边燃起的火光,野猪突然急刹,笨重的身体滑倒,向前滑出一些,又很快爬起,转过身,低下头向着四狗的方向撞去。 此刻离的近了,叶问溪一眼看到那野猪头上尖利的獠牙,虽不比之前的野猪个头大,却也很是凶猛,吃惊一余,急声喊:“小四快跑。”同时搭箭拉弓,嗖的一箭射了出去。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奋力狂奔的四狗突然一个转折,向着山坡上冲去,野猪一头撞空,四蹄一个急刹,还没有站住,屁股上就中叶问溪一箭,嚎叫一声,又向着不远处的追风冲去。 追风也不直扑,迅速一个转身,也已经躲开,野猪怒吼连连,发了性子,紧紧追了上去。 而这个时候,刚刚冲上山坡的四狗又跑了回来,绕到野猪的身后,突然扑起来,对着野猪的尾巴就是一口。 野猪疼的大嚎,疾转身要甩脱它,笨重的身体又再侧倒,而四狗却已经放开逃走。 野猪眼睛都红了,爬起来又再向它奋力追去,那边的赤焰却悄无声的接近,也是疾扑上去,一口咬在野猪尾巴上。 野猪吃疼,又再尖嚎,摔了几次这次不再疾转,而是转个圈子,屁股往旁边的树上撞去。 这要是撞上,赤焰的身体就会被夹在野猪屁股和大树之间,可也就在将要撞上的关头,赤焰又再松口,惯性将它甩出去丈余,只在地上打一个滚,又再跃了起来。 而野猪的屁股正正撞在树上,震的树身一阵大摇,野猪的身体倒已停住,转过身又与赶到的追风对峙,一蹄刨地,嘴里发出尖利的怒嚎。 这一会儿,叶景珩已经瞧出来,诧异道:“他们似乎合作,在消耗野猪的体力。” 旁人能看到的,还只是五兽相斗的动作,叶问溪却清晰的看到血肉模糊的野猪尾巴,点点头:“猪尾巴都快被他们咬下来了。” 叶景宁握着弓,向几人问:“我们要不要射箭,就怕误伤到小狼和虎崽。” 叶景辰忍不住好笑:“你倒是射来瞧瞧。” 这个距离,就算箭能射上,也难造成致命伤,不过如叶问溪一样,给野猪身上添个伤口。 叶景宁挠挠头,有些悻悻的。 四兄妹里,以他的力气最小,连妹妹都比他强些。 叶峰也皱眉:“虽说它们合伙儿,可是要捕杀野猪恐怕也不容易。” 叶景珩向叶问溪道:“溪溪,前次的典韦,还有子龙,要不要请出来?” 他知道那些有名姓的都是极出色的英雄,虽然是泥人,说话也客气几分。 叶问溪向山谷里瞧瞧,摇头道:“我们再等等。” 随着她的话,就见山谷里有两个人也飞步赶了出来,一左一右,向着野猪绕了过去。 野猪屁股靠在树上,一蹄刨地,低下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追风。 追风左右来回走了几趟,在它正对面停下,慢慢蹲下,低头舔舔爪爪,又抬头,挑衅的奶吼一声,居然原地趴下。 这是老虎最不防备的姿势。 叶景辰吃惊:“追风在干什么?” 没等有人回答,野猪就已怒嚎一声,低下头向着追风猛冲,尖利发亮的獠牙正对追风的身体。 小兄妹几个齐惊,失声喊:“追风快躲。” 可追风只是伸舌头舔一下嘴,并没有动。 叶问溪跟着喊:“麦铁杖、杨大眼!” 随着她的喊声,野猪已经冲到追风近前,也就这个时候,追风突然弹跳而起,从野猪的头上跃了过去,而野猪的冲势不减,直接一头撞上追风背后的一棵大树。 树身剧烈的摇晃,野猪四蹄撑了几次,却没有离开。 而身后的追风又再扑上,向野猪尾巴狠狠的咬了下去。 野猪又再疼的怒嚎,身体挣扎,大树剧烈摇晃,却仍然没有分开。 叶问溪最先反应过来:“野猪的獠牙扎进了树身里,拔不出来了。” 在她的喊声里,【麦铁杖】和【杨大眼】已经飞步赶到,两人手里一人一条树藤,隔过野猪,向着对方抛去,又同时接住,跟着几次纵跃,两条树藤已紧紧将野猪缠住。 野猪怒嚎连连,猛挣之下,只听咔嚓一声,猪头猛的自由,可再要转身,那两人同时用力一拉,怒嚎声里,整个猪身翻倒,任是再如何挣扎,也已动不了分毫。 叶问溪一眼看到野猪头,立刻喊:“猪牙断了。” 这个时候,看到野猪被绑,二虎二狼都冲了过来,围着蹲下,二虎仰头长啸,二狼仰头长嗥,都是胜利的姿势。 叶牧吁口气,向四个孩子道:“你们且不要下去。”自己抓着树干,向树下滑去。 叶景珩担心:“爹,当心。” 叶峰也忙道:“你们别动。”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 刚才急着上树,都只带了轻便的武器和弓箭,此刻从火堆旁将砍刀和斧头捡了起来,两人一步步向野猪走去。 野猪看到有人来,更是拼命的挣扎,奈何整只野猪被树藤死死的缠住,最多原地翻滚,却挣之不脱。 叶峰绕到身后过去,试着拉一拉树藤,见缠的颇为结实,这才轻吁一口气,向叶牧点点头。 叶牧回头,向着树上喊:“好了,下来吧。” 兄妹四人闻言,立刻顺着树滑下,齐齐跑了过来。 叶峰将跑在最前的叶景宁拉住,提醒:“不要离的太近,它的嘴还能咬人。” 二虎二狼看到叶问溪过来,刚才示威的长啸和长嗥立刻变成撒娇的低吼,一齐向她冲来,直扑到她身上。 叶问溪一个站不住,被四小只扑倒,忍不住咯咯笑,挨个儿摸摸脑袋,笑着夸:“好狗狗,乖崽崽。”撑着坐起来,抱着这只亲亲,抱着那只亲亲。 叶景辰围着野猪转一圈,想到流放路上第一次猎到獐子的情形,不放心的问:“这树藤是真的假的?” 泥人用的东西,经常是随着泥人一同幻化,等到泥人再次化泥,所用的东西也一同成泥,如果这树藤也是跟着泥人化成,等泥人消失,这野猪可没人再能绑住。 第243章 小东西还记仇 叶问溪听到,起身过来,瞧一瞧点头:“是真的。”转向【麦铁杖】、【杨大眼】两人问,“是怎么回事?” 【麦铁杖】道:“这头野猪,像是与之前的那头野猪有什么关系,三狗本就是嗅到野猪才追了出去,却惊跑了鹿群。” 大家再瞧那野猪的大小,猜测是之前那头野猪的后代。 叶景辰“嘿”的一声,去揉三狗脑袋:“小东西,你这是记仇,还带着同伴给你报仇啊?”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想想,都有些好笑。 叶景辰拔了刀,过去将断在树身里的野猪牙挖了出来,回来笑道:“回头给这野猪牙打个孔,给小三戴上。” 三狗的眼睛骤亮,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的长嗥:“喜欢,嗷嗷嗷……” 叶峰笑一会儿,这才问:“大哥,这野猪凶悍,要不要先宰掉?” 叶牧想一下摇头:“我们还要留一夜,宰了肉会不新鲜,先留着吧,就是……”看着仍然嚎叫个不停的野猪嘴,有些犹豫。 叶问溪道:“将它的嘴也绑上吧。” 【杨大眼】点头,又扯条树藤出来,又将野猪嘴紧紧的缠住。 叶峰不放心,回去又取了草绳,又亲自将整只野猪缠了几十圈,直到缠成一个茧,这才放心。 将野猪抬到临时营地旁边,任务完成,【麦铁杖】、【杨大眼】向叶问溪行礼化泥。 叶景宁突然喊一声:“呀,我们的野鸡!” 被他一喊,大家这才想起正在烤着的野鸡,忙跑来看时,向火的一半已经烧的焦黑,另一半却还是生的,只好将焦的一半丢掉,另挑几只重新洗剖了再烤。 叶问溪让叶景辰剥了只兔子,割新鲜兔肉喂四小只吃了,不放心小狼乱跑,仍然将三狗四狗用绳子拴住。 之前计划往冰湖捕狼,那里有木屋和地洞可以藏身,如今来了这山谷,再去冰湖远了一些,何况还带着一头大野猪,商议之后,决定在树上搭建几个木屋,日后也能使用。 商量好,仍然是叶问溪捏了两个樵夫出来,往林子里砍了手臂粗细的树木出来。 而叶牧和叶峰挑了几株大树,选粗壮的树杈,叶问溪又捏木匠出来,在树上搭出三个木屋。 趁这个工夫,叶景珩、叶景辰也往近处割了些茅草回来,简单捆扎,做成草铺,等木屋搭好用绳子吊了上去。 当晚,六人三组,叶问溪和叶景辰带着两虎,叶牧和叶景宁带着四狗,叶峰和叶景珩带着三狗,各睡一间木屋,为了防止旁的野兽,连野猪也吊了起来。 二虎二狼不会爬树,还是叶峰编了一个筐,用绳子将四小只吊了上去。 二狼发现自己不与叶问溪同屋,站在木屋门口好一顿嗥,直到追风也趴在木屋门口冲着两狼低吼,两狼才委委屈屈的进去。 这一夜并不平静,躺在木屋里,时时能听到有野兽从树下路过,还能听到野兽的争斗。 两只虎崽守着叶问溪,没有叶问溪发号施令,并不理会。 两只小狼有些不安份,只是不会下树,又有叶景珩和叶景宁分别压着,倒也没有出去。 第二日,派出去的猎人陆续回来,大家清点猎物,见打到的獐子、狍子有二十余只,野鸡、野兔不论,再加上一头野猪,足够抵给屠中天的数量,虽见去捕鹿的几个猎人没有回来,也不再等,收拾下山。 出山口,叶滔已经赶了骡车等着,打到猎物已经在预料之中,可没想到活捉一头野猪,一时惊的呆住。 等猎物装车,猎人们也都原地化泥,叶牧才接过马鞭,向叶峰道:“我和叶滔赶车去送猎物,累这两日,你带孩子们先回去吧。” “爹,我也去。”叶问溪立刻道,“这许多猎物,那些人瞧见怕会生事。” 叶景辰点头:“是啊,爹,不得不防。” 说的也是! 叶牧想到上次劫粮的十几人,点点头:“也好,那就景辰和溪溪也一同去。” 几人答应,叶景珩扶着叶问溪上马车,又不放心的嘱咐:“溪溪,你离那野猪远一些,当心拱到你。” 虽然野猪的獠牙已经断掉,嘴巴也被树藤缠着,可是经这一夜还是非常的凶悍,这一路仍然不停的挣扎嚎叫。 叶问溪点头答应,只坐在野猪后头的车辕上。 看到叶问溪上车,二虎二狼也急着往车上扑,叶问溪挨个儿摸摸,温声劝:“你们跟大哥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二虎二狼不理,齐齐上车,都挤在她身边。 叶问溪好笑,先劝两只虎崽:“乖,那里坏人多,看到你们,就想要你们的虎皮做帽子,快下去。” 两只虎崽耳朵飞在脑后,瞪大眼睛,懵懵的瞧着她。 叶景珩好笑,过来又抱又拖,又哄又劝,才算是将两只虎崽弄下车,要去拽两只小狼,三狗顺势往车上一躺,嗷嗷的嗥,就是不肯下来。 叶景辰拉着四狗的绳子牵下来,瞧瞧三狗的样子,就道:“横竖原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养狼,索性带上三狗。” 几人听着,倒也觉得并无不可,也就不再去管。 叶峰和叶景珩挑了分出的几只狍子和一些小猎物,带着二虎一狼直接回去, 叶牧和叶滔一人一边跨在车上,载着一车猎物和小兄妹两个,赶车直奔罪民村。 秋收过后,不需要劳作,家家又多少有些粮食,是罪民村最平和的时候,就有许多人在屋外闲躺着。 骡车一进罪民村,立刻引起这些人的注意,有一些人就慢慢跟了过来,瞧都有些什么猎物。 哪知道刚刚接近,就见叶问溪身边探出一只小狼头,冲着众人眦牙,一阵低吼。 众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头狼,想到石老婆子的惨状,又都后退几步。 叶问溪伸手,在狼头上摸一摸,小狼立刻变的乖顺,侧头靠在她的腿上,眼神仍然不善的盯着远远跟来的人。 屠中天听到外头的喧闹,探头出来瞧,看到是叶牧赶车,立刻知道是来送猎物,忙从屋子里出来,等离车子一近,看到叶问溪腿上的狼,也吓一跳,忙道:“叶……叶小姑娘,你可将它牵好。” 叶问溪冲他一笑,将三狗的绳子拉好,还抬手给他瞧瞧。 叶牧勒停车子,向屠中天道:“这一次运气不错,猎到一头野猪,还有一头鹿,屠保长瞧瞧,如何折价。” 第244章 下一任族长是谁 屠中天又惊又喜:“当真?”绕开叶问溪,到车子另一边,刚伸手要翻看猎物,却被野猪一个挣扎,几乎撞到,吓了一跳问,“这……这……” 叶牧笑道:“这野猪是活捉的,叶某想着,若是屠保长不要,这活野猪的肉不会坏掉。” 屠中天忙道:“要,自然要,怎么会不要?” 野猪肉可比狼肉好吃很多。 可一眼看去,除去叶问溪怀里那头小狼,再没有别的狼,车上多的是狍子和獐子,最上头是一头割了鹿茸的梅花鹿,诧异道:“这……这鹿茸……” 叶牧道:“车上这些猎物,足以抵那三匹马说好的价值,何况还有一头活野猪,鹿茸自然是另算。” 屠中天脸色有些难看:“叶族长,这……这不好吧,分明是一头整鹿,你却将鹿茸割去,说好的狍子三十头,这里也不过二十余头。” 叶牧也不和他分辩,只是道:“原说好,若是不能一次捕齐,便分多次,屠保长若觉得这头野猪和鹿不能抵余下的狍子,叶某带回便是,改日另行再将缺少的狍子补齐。” 这怎么行? 屠中天一噎,忙摆手:“这野猪和鹿自然是要留的,只是那鹿茸……” 叶牧道:“另行折价。” 屠中天见他完全没有相让的意思,心里暗恼,可也只能点头:“那就先将猎物搬下来吧。” 叶牧点头,见侯七几人过来,下车让开。 三狗见又有生人过来,立刻又再眦牙。 侯七停住,苦笑道:“叶族长,能否将这小狼带开。” 叶牧唤:“溪溪。” 叶问溪跳下车,将三狗一并牵了下去。 侯七几人不敢从她身边过,从另一边绕过去,先几人合力,将挣扎不休的野猪拽下去,用一辆小车推进院子,这才又搬余下的猎物。 屠中天已向叶牧干笑:“叶族长,里头坐吧,我们说说鹿茸的事。” 叶牧含笑道:“倒不必麻烦,这转眼入冬,叶某只想要些棉花和布匹,够我一族的人做身棉衣便好,还请屠保长费心。” 你一族的人做棉衣? 你一族二百多人,成年人一件棉衣怎么也得一斤棉花,连带棉裤那就是两斤,叶氏一族虽说有不少的孩子,可算下来,总也得四百斤棉花才够。 屠中天一噎,皱眉道:“叶族长,这北地极寒,你是知道的,棉花可是紧缺之物。” 叶牧点头:“正因难得,才会麻烦屠保长。” 屠中天道:“可是只两支鹿茸就换四百斤棉花,未免太多,若不然,叶族长再多打几头鹿?” 叶牧含笑:“屠保长若是不愿,叶某也不相强,留着自用便是。” 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怎么这叶氏族长还不让人还价? 屠中天一噎,只得道:“叶族长,不然再打两头,六只鹿茸,屠某尽力将四百斤棉花凑齐。” 叶牧微微摇头:“屠保长,这上舒山中虽有鹿群,可是并不好猎到,这一次我们遇到的鹿群足有二三十头,可也只勉强猎到这么一头,又哪里还有把握再猎几头。” 二三十头鹿,只猎这么一头啊? 屠中天说不出的惋惜,可仍试着道:“若不然……二百斤?这棉花实是不好弄到,怕一时也只能弄到这么多,若是叶族长再能猎到一头,屠某再去设法。” 叶牧向他注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烦屠保长先弄二百斤,叶牧以一只鹿茸交换,等另外二百斤凑齐,再换另一只。” 这不还是四百斤? 屠中天暗怒,心里转着念头,就问:“那……叶族长总能让屠某看看品相吧?” 叶牧点头,从背后的背篓里取出一个草编的袋子,袋子打开,露出两只新割下来的鹿茸。 鹿茸只有两个分叉,外皮呈红棕色,看来极为新鲜,割口的血迹还不曾干,露出蜂窝状的细孔。 这可是上佳的品相。 屠中天看的心头火热,伸手去拿,叶牧已经将袋子收回,含笑道:“叶某回去,先将这鹿茸稍做处置,好好保存,等屠保长凑够了棉花再行交付。” 屠中天瞧着,恨不能一把抢过来,却也只能干笑:“叶族长这是信不过屠某。” 叶牧含笑:“屠保长哪里话?不过是交易罢了。”见猎物已经搬完,拱手道,“换马的交易已经完成,时辰不早,叶某先行告辞。”说完,扬声招呼其余三人上车。 屠中天瞧着他牵着骡子掉头,不由暗暗咬牙,又再唤道:“叶族长且等等。”见叶牧回头,又再跟上几步,说道,“过几日便要缴粮,不知叶氏的税粮可曾备好?” 叶牧点头:“叶氏的粮食已经入仓,到时运来便是。” 屠中天道:“叶氏这是第一年缴粮,屠某可得提醒一句,这缴的税粮,可是三分精粮,七分粗粮。” 依他给的种子计算,叶氏种的小麦,也只够缴税粮的三成。 叶牧眸色一沉,点头:“知道了。”见他不再有旁的话,转身上车,吆喝一声,原路返回。 屠中天瞧着骡车走远,眸色渐冷,向身边的侯七问:“这叶氏一族,若是没有了叶牧,何人会当族长?” 侯七一愣,摇头道:“若依长房一脉,该是他的长子。” 屠中天想一想,依稀知道叶牧的长子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微微点头,心里暗暗盘算。 叶氏四人自不知道他杀机暗起,走出一段,叶滔低声道:“大哥,你瞧。”说着,向另一边呶嘴。 叶牧转头去瞧,但见就在原来叶氏窝棚的对面,隔过一片空地,修出一座二层小楼,小楼的一楼还有半截砌了石墙,往上便是纯木头造成,一眼望去,打造的虽不精美,倒也坚固。 此刻楼上楼下门窗打开,有不少人正里里外外打扫,连门前的空地也收拾的很是平整。 想来这就是温氏族人做几天苦役造出来的楼。 叶牧心里暗忖,嘴里说道:“方才那姓屠的说很快收粮,想来是为了招呼收粮的士兵。” 秋收之后,天气已经变寒,倒还不到屋子里生火的时候,这木楼暂住已经足够。 第245章 要缴税粮了 叶滔皱眉:“往年也收粮,怎么这地方今年才建?” 叶牧叹气:“这罪民原上虽有几千人,可是你瞧瞧那些田地,或是压根不种的,或是种了也收不了多少庄稼的,想来一日就能收完,今年怕是整个罪民原,也不比我们叶氏一族的粮食充足。” 叶滔想着辛苦耕种,收的粮食要有大半缴成税粮,心里不忿,“嗨”的一声,可也无可奈何。 有了前次立威,罪民原上的人虽见叶牧带着鹿茸,一双双眼睛嫉恨的盯着,可看到车上的小狼,也再没有人敢过来挑事。 叶氏的四个人权当没有瞧见,鞭子挥起,将骡车赶的更快一些,很快出了罪民村。 直到走出一程,叶滔才道:“大哥,那姓屠的看到鹿茸,会不会起旁的心思?早知我们将鹿留下。” 叶牧摇头:“棉花也确实比布匹还要难一些,若是寻常的猎物,他未必肯换。” 之前的那一场火,可是将大多数族人的棉衣和被褥都烧掉。 叶滔点点头,心里只觉得憋屈,默一瞬问:“大哥,若那姓屠的不肯出四百斤棉花,鹿茸就便宜给他?” 叶牧摇摇头,回思刚才屠中天的言行,一时也拿不准他肯不肯换,只得道:“回去将攒的兽皮清点一下,给各家分一分,以备过冬的皮袄和被褥。” 叶滔皱眉:“今年我们种的只有小麦、玉米和高梁,这些兽皮都还不曾硝制,难不成还拿去边城换硝好的羊皮?那也太过吃亏。” 没有硝过的兽皮,沿路换硝好的羊皮,只能两三张换一张,到了边城,恐怕五张也未必换得到一张。 叶牧沉吟一下道:“要设法弄些芒硝,再换些白米。” 叶景辰在后头插话道:“爹,方才我见村子里就有人种有稻子,只是不多,长势也不好。” 叶滔微微摇头:“从杀了那十几个人之后,罪民村的人与我们便难分敌友。” 叶问溪却道:“罪民原之外呢,这边城周围,也有旁的村子。” “对啊!”叶滔一拍大腿,“罪民原上的人不懂耕种,可别处的百姓是懂的,若是种的有稻子,我们用旁的粮食交换,想来可以。” 叶牧欣然点头:“先和杨家打听打听,哪里有村子。” 有了主意,顿时觉得轻快许多,鞭子挥起,骡车赶的更快。 第二日五更起身,大家先练完功,叶牧才找杨寒问起。 杨寒道:“北地严寒,上舒山中野物颇多,往来边城最多的,怕就是做皮货生意的,这上舒山中就有芒硝。” 叶牧大喜:“不知在何处?” 杨寒摇头:“上舒山绵延千里,这个我知道的不确切,但芒硝可从百姓手中换得。” 这个也行! 叶牧立刻道:“还请杨教习指点。” 杨寒忙摆手:“哪里就谈得上指点,叶族长太过客气。”又接前头的话,“罪民原以西,就在上舒山脚有几个村子,那里的百姓许多是打猎为生,他们手里便有。” 叶牧连连点头,拱手谢过,回去和兄弟几人计议,要往那边村子走一遭。 叶峰问道:“那里不进边城,不用和那姓屠的说吧?” 叶牧沉吟一下摇头:“他想压着棉花换我们的鹿茸,闻说我们是去找芒硝,必然会刁难,还是不用和他说。” 不让屠中天知道,那就要偷偷离开罪民原,只是很快就要交税粮,又有以鹿茸换棉花的事,屠中天随时会来,旁人倒也罢了,叶牧万万无法走开,只能等交过税粮之后。 哪知道一连十几日,屠中天并没有来,竟似不再将鹿茸放在心上,倒令叶牧有些疑惑。 又隔几日,才有屠中天一名手下骑马奔来,先往温氏,再来叶氏这里,扬声喊:“明日起,军中的人过来收粮,各家自行将粮备好送去,限三日缴齐,否则重罚。” 一路喊着,从前头过去,又往杨家那里喊一回,这才策马去了。 叶牧站在门口,看着那骑马驰远,低头想想,转身回来,拉住满院子追三狗的小儿子,说道:“景宁,你往各家去跑一圈,让大伙儿都去宗祠,我们商量缴税数的事。” 叶景宁答应一声,飞跑着出去。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叶氏族人已纷纷聚入宗祠,连叶三太爷也由叶继平扶着过来,各自依序坐了,纷纷议论缴粮的事。 叶丞看到叶牧,张嘴就道:“大哥,你要用骡车拉去?将我家的也一同带上吧。” 叶牧看他一眼:“你家里不过是十石粮食,挑去又费什么事?” 叶丞不满:“大哥,十石粮食哪个挑得动,何况从这里往罪民村,可要走一个时辰。” 叶牧向他挥手:“此事大伙儿还要商议,你等吩咐就是。” 那边叶三太爷向叶牧问道:“叶牧,这缴粮的事,可有什么疑虑?” 叶牧点头,见族人都向自己看来,就道:“之前原上的人偷割我们庄稼,足见许多人是没有种粮,或是不够缴税粮的,明日我们运粮过去,只怕那些人会生事。” 叶衡吃惊:“大哥,你是说,青天白日的,又有士兵在那里,会有人抢粮?” 叶牧道:“你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王法不到的地方。 叶衡默然。 叶屹却道:“怕什么?从前我们住在罪民村,也不是没有人惦记我们的东西,我们也没有怕过谁,明日送粮,大不了我们青壮齐出护粮便是。” 叶牧点头:“护粮自然是要护的,只是那时我们不过是几头雇来的骡子,纵有人眼馋,真动手的也不过张全之流,如今可是数以千斤的粮食,只怕今日缴粮的消息一出,他们已在私底下计议了。” 叶启道:“这流放一路,我们叶氏族人凭着每人手里的竹杆,一路护着全族到了这北地,如今我们手里有刀有剑,到时一并带上就好。” 叶常也点头:“是啊,明日我们各家将粮食备齐,举族的青壮一同送去,除非他们几千人同来,若只是几十个人,怕他们做甚。” 叶松在旁边听着,看看叶牧,又看看另几个兄弟,突然道:“青壮齐出,或是他们能够料到,若等我们走了,他们来家里抢夺剩下的粮食,又当如何?” 第246章 如何护粮 叶松的话一出,一时满座都是一寂。 是啊,青壮齐出,家里剩下的可都是老弱妇孺,若是旁人抢的不是他们运出去的粮食,却是留下的口粮呢? 到那时,家里的妇孺岂不是危险? 可沉寂只是一时,只听女眷那里,叶桐的声音道:“家里有我们,明日多备弓箭,他们敢来,我们便不会手软。” “对!”叶茗也跟着点头:“叔伯兄长们去缴税粮,家里交给我们便是。” 叶牧微微摇头:“你们虽习了些功夫,可这原上不比乡里,只怕还是吃亏。” 叶桥脆嫩的声音道:“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断断不能任他们将粮夺去。” 叶牧转头看着她,见她一张小脸满是坚决,微微一笑,摇头:“我们是要寻个两全的法子,哪里就要你们拼命?” 叶衡也道:“是啊,哪就由你们拼命。” 叶景珩起身道:“父亲,儿子倒有一法。” “你说来听听。”叶牧道。 叶景珩道:“父亲和叔伯们自去送粮,几位姑姑和姐妹就留在院子里,儿子与叶泽、叶陵两位叔叔留下,加上景辰、旭岩、泽言、浩宇几位兄弟分上两处塔楼,多备弓箭,但见有人过来,便射箭相阻。” 他点的这几个人,可都是知道叶问溪秘密的,也就是说,上塔楼的明着是他们,实则要有叶问溪的泥人相护。 叶牧明白,叶泽、叶陵几人岂有不明白的?立刻都点头附和。 听着是个办法。 大家不再说,可看着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又不放心。 可是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法子。 叶三太爷微微点头:“守院子也不用这些小姑娘,还有你们几个叔叔呢,你们放心去就好。” 看来只能如此。 叶牧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叶丞动动嘴,低声道:“大哥院子里养的有小狼和老虎,自是不用担心。” 叶牧不禁皱眉,回头看他一眼。 可叶丞的话,也正是好多人的想法,见许多族人向叶牧看去,叶问溪就道:“到时将虎崽和小狼都放出院子去,大哥他们那里纵漏过人来,总逃不过虎崽和小狼。” 这个法子好! 大家一听,立刻纷纷附和。 人手分配妥当,跟着是运粮的事。 叶牧的马场里,除去黑马,有一头骡子三匹马可用,只是全族的粮食加起来要五百余石,四辆车,可用两辆竹车两辆木车,完全可以装下。 叶牧道:“各家粮食备好,用筐也好,用袋子也罢,上头都挂上各家的牌子,到时免得弄错。” 叶丞道:“都是我们一族的粮食,弄错又怕什么?” 叶牧看着他:“自然是怕哪家多了,或是哪家少了,又再扯皮。” 这少了的,是说谁,大家心知肚明。 叶衡、叶峰几人就忍不住好笑。 叶丞脸色难看,低声道:“自家兄弟还要防着。”可是看叶牧脸色不善,这话也只让自己听到。 原本他还想,跟着叶牧家的粮食一并送去,自己少装上几斗,也瞧不大出来,到时少了,叶牧为了顺利缴粮,会替自己补上。 运粮护粮的事议过,最后便是送粮的时间。 叶牧道:“明日是第一日,怕道儿上窥探的人多,我们且不用去,前两日不去,最后一日旁人便知道的实了,我们也不选,我们第二日过去。” 族人听他分说有理,都点头答应。 事情安排妥当,也不多说,大家各自散去,回去准备粮食。 叶问溪跟着叶牧回去,刚进院子,就道:“爹,后日溪溪跟爹一同送粮去。” 叶牧一愕,摇头道:“溪溪,你知道,明日爹和叔伯们不在,你得留下帮忙守家。” 他敢青壮齐出,就是因为家里还有女儿。 叶问溪摇头:“还是送粮的更加危险。” 冯氏也道:“他爹,家里总有门户挡着,又有景珩他们在塔楼上,我们玉米、高粮的杆子没收,不要说虎崽和小狼,就是藏进几百个人去也无人能看到,你们往那荒原去却不好藏人。” 这个藏人,自然说的是叶问溪的泥人。 叶问溪点头:“没有人来,溪溪就只在车子上坐着便是。” 叶牧叹气:“溪溪,明日送粮,可是各家都要出人,你纵跟去也不好使手脚。” 叶问溪摇头:“总不能让爹有闪失。” 这是怕他有危险。 叶牧心里熨贴,也就不再反对。 到收粮的第二天,叶氏一族如常练过功,叶牧带着叶峰几人去将三匹马和一头骡子套了车,赶到田地和屋子间的大路上。 各家挑了粮食出来,挂上各家的牌子,依次装车,之后每家出一个青壮,手里仍然拿着削尖的竹杆,暗里在粮食下方却藏了刀枪。 叶问溪练完功,背着背篓往地里跑了一圈,捏了十几个泥人放了出去,又再跑回来,背了把小弓,高高的坐在第一辆车的粮食袋子上。 叶峰、叶滔瞧见,自然知道她是为了护粮,旁的族人也只道是叶牧宠女儿,倒都不在意,等粮食装好,一同上车赶往罪民村。 车子刚刚绕过田地,赶上与温氏一族之间的大路,就见温氏的青壮挑着担子出来,旁边还有十几个女眷跟着,随在叶氏身后。 叶氏族人微诧,纷纷回头去看,温文海赶了过来,向叶牧深施一礼:“叶族长,今日缴粮,我们……想与叶氏同行,还盼不弃。” 这是温氏也想到会有人劫粮,特意等着跟着叶氏同往。 叶牧倒不在意,点点头,由得他们。 人多一些,声势总要壮一点。 出了叶、温两姓的田地,往前一路荒原,途经几处林子,两族的人都是暗警,虽见几次林中似乎藏着有人,可终究没有发生什么,顺顺利利进了罪民村。 罪民村里,屠中天带着手下正挨家挨户催粮,看到叶氏的人来,撑出一张笑脸与叶牧招呼,留下手下接着催,自己引着叶氏的人往木楼那边走。 木楼前的空地上,此刻已经站了百余兵马,正分开十几张桌子,拿了斗称粮。 缴粮的人并不多,倒大多是在瞧热闹,看到叶氏四辆车拉着满满的粮食,罪民原上的住民几乎都红了眼。 第247章 用的是十二升斗 叶牧瞧在眼里,心里暗警,让车停下,向叶衡几人低声道:“我们不用急,轮着过去缴粮,余下的人仍守好车子。” 不要说粮食,这四头牲口也怕旁人觊觎。 叶衡点点头,又向另一些兄弟招呼了,从第四辆车子开始,先将捆扎的绳子解开,从上往下拿粮食,依着粮袋上挂的牌子,由各家领去缴粮。 温氏族人平安到了这里,都是大松一口气,温文海见叶氏不急,过来告个罪。 温氏一共四十余口,要缴的粮有一百多石,只是他们没有车子可用,只能分批按户挑来,这一批缴完,还要回去再挑。 叶牧倒不在意,摆摆手,任他们先去。 哪知道这里刚刚搬下两家的粮食,还在清点,突然就听那边闹了起来,跟着是妇人的哭声:“怎么会?我们特意量过的粮食,怎么会不够?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斗?” 有士兵骂:“老子军中用的便是这种斗,不服?不服到军中说去。”说着,还传来鞭子的抽打声。 怎么回事? 叶氏兄弟交换一个眼神,叶牧低声道:“你们看好粮食,我去瞧瞧。”见几兄弟点头,自己往人群里过去。 人群里,温毅已将打人的士兵拦住,央求道:“军爷,我们当真是量的刚好的粮食,还特意多装一些,怎么就会缺这么多?” 那士兵冷笑:“你们量的正好?那是也说军中的斗不对?”说着,挥鞭子就要抽。 温毅急忙摆手:“哪里哪里,小人是说,或是……或是哪里搞错。” 士兵喝骂:“我等收的粮也非你们一家,哪里就能弄错,识相的,赶紧将粮补上。” 温毅只能应一声退开,焦急的向温文海看去一眼。 温文海也是急出一头汗来,看着斗里少下去一截的粮食,压下心里不安,和另几个族人低声商议一会儿,只能先把别家的匀一匀,能交几家算几家。 温氏用的斗,可是和叶氏借的。 叶牧向那斗注视一会儿,脸色就慢慢沉了下来,慢慢后退,出了人群,又回到马车边,见几兄弟望来,微微摇头,低声道:“他们用的是十二升斗,我们再等等。” 叶衡还没反应,叶峰、叶屹几人已经大惊,失声道:“十二升斗?” 大历朝的度量法,用的都是十升斗,往年他们见过奸商,是用十升斗收米,八升斗卖出,不想今日会见到用十二升斗收粮的。 也就是说,每一斗就要多收二升,一个人的税粮是二十五斗,也就是,每个人又白白多交五十升的粮食,足足五斗。 如叶氏一族,二百余人,算下来岂不是一百石的粮食? 这也太黑了。 罪民原上的人大多不事耕种,又哪知道斗和斗还不一样,听到叶氏兄弟一喊,立刻有人问:“什么十二升斗?” 叶峰几人顿时噤声,叶牧向探头过来的人看去一眼,含笑摇头道:“不过是我们兄弟闲话罢了。” 其中一人道:“我分明听到这位兄弟说什么十二升斗。”说着指指叶峰。 叶峰张嘴要说话,被叶衡拉了一下,就向那人一瞪,摇头道:“这位想来是听错。” 那人满脸疑惑,低声道:“我分明听到的。” 旁边一人道:“叶族长,莫不是收粮的斗有什么不对?叶族长瞧出来,当说出来才是。” 叶牧向他一凝,摇头道:“没有的事。” 这时屠中天过来,向叶牧道:“叶族长,既已过来,便去缴粮吧。” 叶牧不动:“屠保长,我叶氏还有一些粮食不曾运到,还要再等等。” 屠中天一脸怀疑:“怎么不一同运来?”也不等他答,又道:“先有多少缴多少便是。”说着,就招呼人帮忙叶氏赶车。 叶牧定定瞧着他,唇角笑容微收,慢慢的道:“屠保长这是急什么?” 屠中天道:“叶氏回去道儿远,莫要耽搁了时辰。” 叶牧摇头:“无防,横竖今日只这一件事,岂能越到旁的乡邻前头?” 在流放路上,叶问溪第一次和叶景辰一同去买粮,听他讲过奸商在斗上做文章的勾当,此刻听到叶牧一说,越过人群的头顶向那里望去,果见那斗显然要比粮铺里的斗大一些,心知叶牧说的是实,见屠中天紧盯着缴粮,立刻唤道:“爹。” 叶牧见屠中天强硬,正想对策,听女儿一唤,抬头看来。 叶问溪展颜向他一笑:“爹,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事要与屠保长商议呢。” 他有事要和屠中天商议? 叶牧心知女儿是在往旁的事上牵引,也不及多想,立刻笑着拍拍额头:“是啊,若不是溪溪提醒,叶某几乎忘记。”转向屠中天拱手,“屠保长,叶某还有事要商议,请屠保长借一步说话。”说着话,心里转着心思,要找一个什么借口,先拖着不缴粮,之后再行交涉十二升斗的事。 哪知道屠中天竟不理睬,摆手道:“如今收税粮才是一等大事,叶族长有事,回头再说吧。” 居然不问是什么事。 叶牧心里隐隐觉得一丝异样,稍一沉吟,低声道:“便是前次说的鹿茸。” 如今屠中天所知道东西里,恐怕最能吸引他的就是鹿茸了。 哪知道屠中天完全不为所动,含笑道:“叶族长能够想通最好,只这里军中的兄弟等着,还是先缴了税粮,旁的事我们慢慢再谈。”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逼着他先缴税粮,也就是说,这每斗两升的亏,他叶氏是非吃不可了? 可是,那可是一百石的粮食,都抵得上温氏全族的税粮了。 眼看着屠中天几个手下已经过来拉缰绳,叶峰几人不放,很快就起争执,叶牧心里暗急,只道:“屠保长,且等等……” 屠中天冷笑,声音拔高:“叶族长这是要抗缴税粮?” 只这一句话,立刻将那边的几名士兵惊动,很快分开人群过来,中间的一人扬声喝问:“是何人抗缴税粮,不要命了?”说着,手握刀柄,目光向叶氏族人身上扫过。 第248章 想不到会起了杀机 屠中天盯着叶牧,一字字道:“叶族长,请吧!” 叶峰早已怒起,此刻见他步步紧逼,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大历朝都用十升斗,你们收粮却用十二升斗,这不是坑人吗?我们凭什么要缴?” 他的话说出来,叶牧大吃一惊,立刻喝道:“老五,不要胡说!” 旁边的住民却顿时大哗:“什么十二升斗?这位叶兄弟,你这话何意?” 叶峰心里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大声道:“十二升斗,便是要十二升米才能装满的斗,他们每一斗便要多收我们二升米,我们的一斗米,到他们这里自然是装不满的。” 这一下,周围的人立刻吵嚷起来,前边有已经缴过粮的顿时也嚷起来:“原来你们都是用大斗诓骗我们,这还有没有天理,将粮食还给我们……”纷嚷着,就要向士兵冲去。 几名士兵一声喝,钢刀出鞘,扬声厉喝:“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屠中天立刻退开几步,指着叶牧扬声大喝:“叶牧,你要煽动众人造反吗?” 话落,身边的两名手下也已经拔刀在手,齐齐指向叶牧。 刚才说话的分明是叶峰,可是屠中天指的却是叶牧。 车上的叶问溪瞧在眼里,不禁皱眉,一个泥人迅速捏成,顺着粮食袋子的边缘滑着放了下去。 只这一会儿,那边几十名士兵冲上来,手中鞭子连挥,棍棒相加,很快将叫嚷的人群驱散,扬声喝道:“军中收粮,抗缴税粮者带走,煽动闹事者杀无赦!” 人群中有十几人被鞭子抽中,被赶的连连后退,混乱中,一人越众而出,一手拿着砍刀,向士兵喝道:“这原上收的本就是重税,我等已如数缴粮,不想还用这大斗诓骗,可曾想过我们如何活得下去?横竖在这罪民原我们也活不下去,今日便拼了。”说着,手里砍刀一抡,便向装粮的车子冲去。 “拦住他!”随着一声喝,但听唰的一响,一名士兵钢刀出鞘,先举刀一格,架住那人挥来的砍刀,跟着反手一抹,钢刀已从那人颈中抹过,血光乍现,那人前冲的脚步顿停,僵了一息,整个人才如木头桩子一样倒了下去,颈下鲜血冒出,很快又渗进泥土。 这一下,令人群顿时一噤,刚才还喧闹的场面顿时静寂。 “退,还不退?”又有鞭子挥来,原上住民只得再往后退,看着寒光闪闪的钢刀,一时敢怒不敢言。 另有几十人已将叶氏的车队团团围住,刀光闪闪,指向叶氏族人。 倒下的尸体正在叶丞眼前,叶丞顿时吓的心胆俱裂,立刻双手连摆,大声道:“没有没有,不关我的事,我……我缴,我缴……”说着,也不管卸下来的是谁家的粮袋子,拽过来道,“我……我立刻去缴,这……这里不关我的事。” “叶丞!”叶牧低喝。 话刚出口,一柄钢刀已指在他胸前,屠中天冷笑道:“看来,叶族长当真是要抗缴税粮。” 到了此刻,叶牧隐隐已经明白,今日屠中天是要除掉自己。 脑子里这个念头一起,倒是微微一定,不去看胸前的钢刀,而是伸手将左右的两个兄弟挡住,昂首道:“叶某若是抗缴税粮,又何必带族中兄弟拉这四车的粮食过来,屠保长句句将叶某扣上抗缴税粮的罪名,是何用意?” 屠中天嗤笑:“将粮运来,不过是幌子,又哪知道你们这袋子里装的是粮还是旁的?只原本收粮收的好好儿的,你叶氏一来,便煽动原上住民,是何用意?” 叶牧道:“我叶氏向以耕种为生,这斗大斗小,一眼便能分明,你们收粮的斗,分明比官制的十升斗要大许多,又如何向我等解释?” 屠中天冷笑:“一帮罪民罢了,哪个要向你解释?”说着,向旁边的士兵使个眼色。 那士兵手中钢刀一挺,向着叶牧胸口抹去,口中喝道:“如此奸徒,杀了便是……” 一句话没有说完,钢刀已经挥到叶牧胸前,但见叶牧向后急退,旁边两支竹杆急出,同时护在他的身前。 那士兵不料一刀砍空,顿时大怒,大声喝道:“反了,反了!”反手又再一挥,已将两支竹杆扫断,跟着向叶牧脖子抹去。 叶牧那一退,已经退到车边,手向车上一伸,已经握住粮袋下的刀柄,顺手拔出,向身前疾挡,但听“当”的一声,正将士兵的钢刀架开。 那士兵一怔,大声喝道:“这奸徒手上有兵器。” 叶牧手一横,淡声道:“我等砍柴割草,又有哪一家没有一把砍刀?” 他手里拿的不是平日习武用的单刀,而是一把砍刀,也只有叶氏自己的人知道,这砍刀也比寻常砍刀要锋利一些。 随着话落,就听到“呛啷”连声,十几叶氏青壮都已抽家伙在手,或镰刀,或耙子,或铁叉,多为铁器,又偏轻便。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罪民原上的住民相顾,都是下意识的后退。 要说叶氏的粮食,这罪民原上的人又有几个是不惦记的? 只是之前十几个人盗割不成,反而被杀,之后又有石老婆子丧命,他们才不敢稍动。 今日看到叶氏运粮的车子,早已有许多人眼红,也在暗暗转其余粮食的主意,也知道一连两天都有人往原上去藏着,如今看来,这叶氏族人竟然有备。 收粮的士兵一见,顿时有人嚷了起来:“这些罪民要造反。”余下的也纷纷拔刀出鞘,将叶氏族人团团围了起来。 屠中天得意,大声道:“叶牧,今日你要因你一人害你全族吗?将刀放下伏罪,屠某可替你族人求情。” “呸!”叶峰啐他一口,“分明是你瞧我叶氏不肯受你无休止的盘剥,便要将我大哥害死,今日必不能如你之意。” 叶牧见此情形,却暗暗叫苦。 这几日,他心里盘算,只防原上的人劫粮,所以车上才藏了家伙,又哪知道,这姓屠的会起了杀机? 如今自己兄弟虽然习了几个月的武,可也只是一些粗浅的功夫,又只是这几十个人,拿的还不是趁手的兵器,又如何能与数百士兵一斗。 可此刻认输,自己立刻遭杀身之祸也就罢了,叶氏一族群龙无首,立刻会变成一块肥肉,任人宰割。 见双方僵持,屠中天已经喝道:“快快将这叶牧拿下!” 从这队士兵进入罪民原,屠中天就已暗中勾结,要将叶牧除去,此刻听他一喝,但听背后一人跟着喝道:“就地诛杀!” 随着话落,已有数名士兵钢刀齐出,两侧的人将叶牧两边的叶峰、叶衡几人逼退,另有三人的钢刀齐向叶牧身上招呼,分攻上中下三路。 第249章 眼看就是一场火拼 眼看叶牧就要血溅当场,但听“嗖嗖”几声,接着是“当当”连响,几名士兵只觉得手腕剧震,钢刀脱手飞出。 “怎么回事?”众人齐惊,往四处去看,却见震飞钢刀的是几支铁箭,立刻又再喊了起来,“什么人?谁干的?” 还没有找到人,就听木楼门口一个脆生生清灵灵的声音扬声道:“喂,这粮食你们还要不要?” 所有的人回头,但见刚刚收上的粮垛子上,一个七八岁的女娃握着一个火把,火把下垂,离她脚下的粮袋只有半尺。 “溪溪!”叶牧低喊。 叶峰、叶衡几人也是大吃一惊,失声喊道:“溪溪!” 屠中天脸色骤变,大声喝道:“叶丫头,你要干什么?” 叶问溪稳稳站在粮垛子上,小下巴一抬,大声道:“放我爹和族人走,不然我可要放火了!” 刚才一番喧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氏一众青壮身上,竟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还高高坐在叶氏粮车上的小女娃,不知何时跑去士兵刚收的粮垛上,更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火把。 这要是火把丢下来,会不会烧到小女娃不知道,那垛粮食却是保不住。 那里可是两天收起来的税粮。 屠中天脸色难看,大声道:“叶牧,让你女儿将火把放下,这粮若有闪失,怕你叶氏赔不起。” 叶牧还没有说话,叶问溪已经嘻嘻笑道:“屠保长,你确定要我将火把放下?”说着,火把又再向下垂一些。 屠中天大惊,喝道:“你干什么,快,快拿开。” 叶问溪不理他,转向为首将领打扮的人道:“马校尉,你是要粮,还是要人?” 眼前的人,正是当初押叶氏一族从边城来这罪民原的马校尉。 马校尉脸色难看,后退几步,从手下手里抓过一把长弓,搭箭拉弓,箭尖指向叶问溪,冷声喝道:“将火把丢开。” 叶衡大惊:“马校尉,她只是个孩子。”抢步要冲上,却被士兵横刀拦住。 叶问溪眨眨眼,看向马校尉的目光带出些不屑:“你又射不中我,还是放人吧,不然我将粮烧了,你回去可交不了差。” 马校尉一怔,手里的弓略松。 是啊,转眼入冬,朝廷虽有军粮,却还没有送到,军中已经缺粮。 屠中天瞧出他的心思,立刻喊:“叶氏有粮,他们种的可是千亩良田,只要将叶牧拿下,不怕他们不将粮食交出。” 马校尉心里一实,拉弓的手骤然一松,长箭离弦,已向叶问溪一箭射去。 叶氏族人齐惊,顿时齐声大喊,叶衡、叶启几人已经挥镰刀的挥镰刀,挺铁叉的挺铁叉,向身前拦着的士兵冲去。 可也就在此时,但听到又是一声弦响,一箭破空,“啪”的一声,正正射上马校尉的箭身,竹制的长箭应声而断。 不等马校尉反应,跟着又是一箭射到,又是“啪”的一声,马校尉手上弓弦已断,弓片反弹,震的他手一麻,脱手落地。 “什么人?”马校尉这一惊不小,厉声喝问,往长箭来处望去。 一棵树后,慢慢转出一人,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斜步向叶问溪那里过去,箭尖指向马校尉胸口,却不说话。 一见此人,叶牧、叶峰几人都是一喜,叶滔已是小心低喊:“李将军!” 这一个人在流放路上曾经见过,正是当初遭遇野猪群时出现过的飞将军李广。 马校尉见他身上穿着戎装,却又不是大历朝服饰,自然也不是北丘国服饰,一时惊疑不定,喝问道:“你是何人?” 【李广】已走到叶问溪身边,于他的喝问充耳不闻,稳定的双手只是拉弓,箭尖直指他的胸口。 马校尉咬牙,一摆手,身后十余士兵立刻上前,也都是齐齐拉弓,指向【李广】和叶问溪。 叶问溪毫不畏惧,摇头道:“马校尉,不要说这十几个人,就是一百个,也没有用。” 她的“用”字刚刚出口,李广拉弓的手就已经一松,一箭向着马校尉射来。 马校尉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大喊,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长箭叮的一声,透衣而入,自后穿出,却不带一丝血迹。 马校尉整个人僵住,眼睛向下斜望,看着插在自己颈侧的长箭,心跳都几乎停止。 那支箭正贴着他左侧的脖子下方,穿透了衣领射过,稍偏右一寸,就会一箭封喉,稍下数寸,那就是透心而入。 不等马校尉回神,那里【李广】已经重新搭射,但听“嗖嗖”连声,跟着是士兵的几声惊喊,手中弓弦已经接连射断。 叶问溪悠然含笑:“还不放人吗?” 马校尉又哪见过如此神箭?早惊的心跳加速,心知是对方手下留情,可是当着这许多手下,又如何能向一个小丫头服输,暗暗咬牙,冷声道:“叶丫头,你当军爷怕你?” 又转向【李广】,“这位朋友,你若伤这里一人,瞧叶氏还能不能在这罪民原上立足。” 这话听着似不认输,可是已经是色厉内荏。 屠中天却知道,今日已经和叶氏撕破了脸,不杀叶牧,日后更难拿捏,悄悄向手下摆手,自己扬声道:“这位朋友不是我原上的人,休管我原上的事,今日叶氏抗缴税粮,必得有一个交待。” 是啊,这罪民原上的人,可都不是善良百姓,这一次放过叶氏,以后谁还肯缴粮? 拼着那里的粮食不要,也不能被一个小女娃娃吓到。 马校尉一听,立刻将手一挥,后边一排士兵立刻抢上,手握盾牌挡在身前。 屠中天立刻喝道:“将叶牧拿下!” 随着一声喝,十几名士兵挺刀上前,两名悄悄绕过去的手下已经向叶牧扑了过去。 不用叶问溪喝令,【李广】手中箭尖疾转,一箭射出,立刻又续一箭,箭尖破风,后箭先至,前箭紧随,疾射而至,但听两声痛呼,血光乍现,那两人手腕各中一箭,手中单刀脱手。 叶衡、叶峰两人抢前,一人一把单刀抢在手里,护在叶牧身侧,已惊出一身冷汗。 屠中天大惊,厉声喝道:“叶牧,这些可是边关将士,你们叶氏胆敢伤人?” 叶牧刚才不备,几乎被那两人斩于刀下,也是惊怒交集,咬一咬牙,冷笑道:“所谓官逼民反,不得不反。今日屠中天步步相逼,定要叶某的性命,那就先拿下屠中天再说话。” 气愤之余,直呼其名。 这声一出,叶氏兄弟有六七人冲上,挡在叶牧身前,手里家伙齐齐对上屠中天,叶松跃上粮车,一把短弓在手,弓弦拉满,箭尖也是直指屠中天。 屠中天大惊,疾步后退,一手抢过一把刀挡在身前,大声喝:“叶氏反了,快快拿下!” 一时间,剑拔弩张,眼看着就是一场火拼。 第250章 女娲的炫技之做 其实以双方实力,叶氏根本无力与这队将士一争,只是看到【李广】的神箭,也知屠中天这一方要胜也不容易。 原上住民本已远远避开看热闹,这一会儿怕被误伤,更是远远的躲开。 叶问溪见屠中天竟不惜代价也要害死叶牧,眸底生寒,已摸泥块在手。 一个【李广】不能将人震住,那就只能让他们见识见识旁的虎将。 可也就在此时,但听边城方向的大路上一阵马蹄声响,有人扬声喝问:“出了何事?” 叶问溪转头,只见有十几骑快马向这里疾驰而来,最前两人衣衫烈烈,是寻常公子装束,随后十余人却是长袍箭袖,外罩比甲,穿的竟是军中常服,心里一紧,手里的泥人已经迅速捏成。 马校尉看到来人,也是一惊,哪里还顾得上叶氏族人,忙抢步迎上,等那队人马驰近,向最先的两名少年施礼:“二位公子!” 两名少年大的一个年约十五六岁,身穿褐色长袍,外披蓝色罩衫,生的修眉朗目,一张脸棱角分明,顾盼间自成气势。 小的一个大约十二三岁,身穿青色长袍,外披红色罩衫,生的是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一张脸还有一些婴儿肥,唇角微挑,带着丝温润笑意。 叶问溪看清两人模样,只觉眼前一亮,泥人握在手里,就没有丢出去。 这两个人,正是当初来罪民原之前,在边城大牢门外见过的两名少年。 只那日见时,两个人都是裹在大氅里,只露出半张脸,这个时候看清模样,心里忍不住的称赞。 啧啧,这两名少年眉宇间分明有五六分的相似,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类型,偏偏又分不出轩轾,难道,这就是女娲尊神的炫技之做? 叶问溪的打量里,一队人已将马勒停,年长些的公子只是向马校尉摆摆手,目光掠过眼前的人群,皱眉问道:“发生何事?” 马校尉立刻道:“是叶氏抗缴税粮,还动手伤我将士。” “这位公子!”叶牧一群被挡在马车后,马车上站着的叶松却立刻接口,向那少年拱手为礼,“我大历朝明律用十升斗,可为何军中收粮用的是十二升斗?我等瞧出斗不对,不过是提出疑问,这屠保长便说我们是抗缴税粮,要将我们擒下,斩杀我们族长,是何道理?” 他口齿灵利,思路清晰,短短几句,不止将事情说明,还提出最关键的两点疑问。 少年皱眉,向马校尉问:“十二升斗?当真?” 马校尉脸色微变,立刻否认:“大公子,并无此事,不过是这些刁民不愿缴纳税粮,随意攀咬罢了。” 叶松冷笑:“那几个斗还在那里摆着,怕是赖不掉。” 此刻叶牧也绕开士兵过来,向大公子躬身:“公子,我叶氏来这罪民原,开垦千亩良田,本无与人争竞之心,只想安稳度日,今日是带足了粮食过来缴粮,哪知道看到这里用的是十二升斗,不过是提出质疑,那屠保长便处处挑唆,要置叶某于死地。” 屠中天立刻道:“公子,是这叶牧煽动原上住民抗缴税粮,小人才出言威吓,并不曾想要他性命。” 叶松向车下一指,大声道:“那里的人不过是要问个清楚,便被你们斩杀,那岂止是威吓?” 屠中天大声道:“是他先要动手抢粮。” 叶松道:“他不过是想要回多缴的粮食罢了。” 屠中天辩不过他,立刻向叶问溪一指,大声道:“大公子,叶家丫头要放火烧粮,小人和马校尉不过是护粮心切,这才不得已动手,杀一儆百。”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才见木楼前的粮垛子上站着一个小女娃,大约七八岁年纪,穿着寻常棉布做的花袄红裙,也不知道是自己抓的还是被旁人碰到,两个丫角有一个已经松散,连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露出一只白嫩嫩的小脚。 大公子有些不信:“你说她要烧粮?” 屠中天立刻点头:“大公子,这叶丫头年纪虽小,却一向刁滑,我们与她的族人说话,也不知她何时爬到粮垛子上。”又指指她的手,“瞧,手里还拿着火把。” 那小公子瞧的有趣,向叶问溪笑问:“小姑娘,你在上头当真是要烧粮?” 叶问溪撇嘴,指指屠中天道:“他要杀我爹,我们族人又打不过这许多人,只能以烧粮威胁。” 小公子摆手:“这可是军粮,你若烧了,那可是大罪,快些下来。” 叶问溪摇头:“他们敢动我爹,我就烧粮,左右大家都不用好过。” 大公子皱眉道:“小姑娘,你下来吧,这里的事我们来处置。” 叶问溪侧头瞄他,直接问:“你们管得了马校尉和屠保长?” 大公子点头:“管得了。” 叶问溪又问:“他们说我们有粮,杀了我爹,就去抢我们余下的粮食,并不怕我烧粮,你们会不会偏帮他们,将我爹杀了,去抢我们的粮食?” 大公子道:“只要你们依律缴够税粮,不会去抢你们余下的粮食。” 小公子见她一张小脸满是谨慎,也含笑摇头:“我们不会。” 叶问溪想一想,似乎不大放心,指指下边道:“你们让他们把刀收了。” 两人向那里看去,见士兵都是兵刃出鞘,都不禁皱眉,大公子冷声道:“马校尉,他们不过是寻常百姓,怎么就要动到刀兵?还不收起来。” 马校尉忙道:“公子,是他们先拿家伙动手。” 小公子道:“你们将刀收了,难不成他们还会主动动手?” 屠中天劝道:“二位公子,这罪民原上的人都是流放发配过来的,不过都是些凶恶之徒,又哪有寻常百姓,还是不得不防。” 大公子脸一沉,冷声道:“怎么,我说话不管用,非得我父帅前来?” 这一下,顿时带出一些威慑。 屠中天一噤,不敢再说。 马校尉只得道:“末将不敢。”挥挥手,命士兵将兵刃收起。 大公子向叶问溪道:“这下行了吧?” 叶问溪点点头,又问:“那这十二升斗的事,你们管不管?还是就这么收?” 第251章 一试便知 这小丫头还怪谨慎的。 小公子被她说笑,招手道:“你下来,这事我们会管。” 叶问溪道:“怎么管?” 小公子看看马校尉道:“马校尉,这小姑娘说你们用十二升斗,你认不认?” 一句话,把两人指责叶牧所说成了叶问溪所说。 一族之长说的话,可以是煽动,一个小姑娘说的话,可以是天真无知。 叶牧几人心里都是一松。 马校尉脸色难看,拱手道:“二位公子,我们军中用的,一向便是这样的斗。” 叶松冷笑:“大历律指明用十升斗,军中都用此斗,那便是军中掌管粮食的将士都有错,军中一直多要朝廷粮饷?还是户部拨粮,也用这十二升斗?” 只这么一段话,牵涉到的那可是从户部到兵部乃至军中数以千计的大小官员。 众人都不禁暗吸一口凉气。 大公子也是脸色顿凝,冷声道:“马校尉,你是要我全军将士为你兜底?” 马校尉一惊,忙道:“末将不敢。”回头看一眼屠中天,又道,“这斗……这斗是屠保长备下的,末将……末将实是不知……” 屠中天大吃一惊,忙掀袍跪倒,可又不敢反过来攀咬马校尉,只能硬着头皮道:“二位公子,这斗实是十升斗,小人也不知叶氏为何一口咬定是十二升斗,请二位公子明查。” “明查?”叶松冷笑接口,“怕是这整个罪民原,再寻不出别的斗吧?” 斗是大是小,找一个官斗拿来一比就知道,只是这罪民原没有粮肆,又哪里去找官斗? 小公子抬头看他一眼,笑道:“这个容易。”翻身下马,往粮斗走去,问道,“没有旁的斗,总有升吧?拿个升来,一试便知。” 是啊,是十升斗还是十二升斗,重新装一下就知道了! 屠中天顿时脸上变色,张张嘴想说没有,就听叶牧道:“屠保长,前次叶某以药材换粮,见屠保长用过升子,这会儿总不会说没有吧。” 将粮食换出,那升总不会也是故意做大的。 屠中天额角渗出冷汗,咬牙向他瞪去,心里急思应付之法。 大公子已经瞧出眉目,目光往人群中一扫,准确指向侯七:“你去,将你们的升子取来。” 侯七偷瞄一眼屠中天,又不敢不去,只得躬身应命,飞跑着去了。 升很快取到,大公子看一眼,并不让人接过,只是向叶牧道:“这位是……” 叶牧躬身道:“草民叶牧,是叶氏的族长。” 大公子点头:“你瞧瞧,这升可有问题?” 叶牧过去,就着侯七的手,将升细细一看,点头道:“这升是官制,没有问题。” 大公子抬抬下巴:“拿去给二公子。” 侯七又向屠中天瞄一眼,见他已经脸色惨白,却仍然没有应对之策,只得捧着,送去给小公子。 小公子也不接,招手唤过自己两名随丛,指指面前的斗道:“你们将这斗里的粮食清空,再用升一升一升的量好倒进去。” 两名随从应命,如言一步步操作,先将粮食倒出来,再用升量了一升一升倒回去。 叶问溪已经将火把丢开,坐在粮垛子上瞧着,见两人每倒进一升,就大声数一次:“一升……两升……三升……四升……” 直到十升倒完,见那斗还有一截未满,拍手道:“瞧吧,就说这是十二升斗,这下还怎么赖。” 大公子骑在马上,也将这情形看的清清楚楚,冷了眉眼道:“再量!” 那两人如言,又再量两升倒进去,再用一块木板将尖头抹平,但见一只斗平平整整,恰好装满。 这一下,罪民原上的住民顿时都炸了,缴过粮的纷纷喧嚷起来,就是没有缴粮的也问:“往年是不是都用的这十二升斗,这些年下来,盘剥我们多少?” 有几个性烈的,已经要向屠中天冲来,被十几名手下拦住。 小公子只看去一眼,并没有理会,向叶问溪一挑拇指:“小姑娘好眼力,当真是十二升斗。” 这话看似赞的是叶问溪,实则赞的是叶牧。 叶问溪嘻嘻笑:“我就说嘛。”又问,“那,要怎么办?” 小公子回头去看大公子,唤道:“大哥。” 大公子点头:“你来处置。” 小公子点头,向屠中天问:“当真没有官斗?” 屠中天额头冷汗直冒,只能摇头,硬着头皮道:“小人……小人一直以为,这……这便是十升斗。” 马校尉忙向大公子道:“大公子,军中可是等粮,这……这总不能不收。” 大公子点头:“我知道。” 如今秋粮刚收,朝廷的粮食还没有运到,军中正是缺粮,边关北丘兵又再蠢蠢欲动,这批粮还当真是急。 马校尉试着道:“不然……今年先这么收着?” 大公子冷喝:“胡说什么?” 马校尉急忙躬身:“只是如今没有官斗,要用升来收,又收到几时?” 小公子含笑摆手:“哪个说非得是官斗?”转向士兵道,“便用这斗来收,五斗抵六斗便是。” 这话说出来,无人再有异议。 叶问溪掰着手指算算,笑道:“好主意。” 小公子仰头瞧着她问:“你还不下来?” 叶问溪点点头:“下来。”探头瞧瞧下边,又翘翘自己少了鞋子的一只小脚。 叶牧忙穿过人群过去,伸手将她抱下来,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绕着粮垛子转一圈,找到她丢的鞋子穿上。 这么一会儿功夫,没有人留意,原来护在叶问溪身侧的飞将军【李广】已悄然不见,而叶问溪穿鞋子的时候,悄悄清理掉几个泥块。 叶牧牵着叶问溪小手回来,向两位公子各施一礼道:“两位公子公道,那便先收叶氏的粮食吧。”说着,向叶衡、叶峰几人招手。 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怕还有旁人抢粮,几人将车子卸下,一家一家领了粮食过来缴粮。 叶牧让众兄弟先缴,自己家留在最后。 叶氏乡里的人都知道官斗的尺寸,自行做了斗,一族的粮食都是先行量好,为了避免麻烦,还多装一些,此刻一家一家的缴过,大多袋子里还剩一些。 缴到叶丞的时候,粮食一袋一袋打开倒入斗中,又再一袋一袋装回,哪知道量完最后一袋,粮食却还不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丞身上。 叶丞额角冒汗,抬袖子擦去,求助的望向叶牧,张嘴低喊:“大哥。” 叶牧向他深凝一眼,转向收粮的士兵问:“叶丞家还差多少?” 第252章 他们是谁 士兵道:“足足差五斗。” 叶牧点头,向叶峰道:“将我家的粮食搬一袋过来。” 叶峰皱皱眉,向叶丞瞪一眼,当着这些人的面又不好说,只得去将叶牧家的粮食搬一袋过来,将叶丞家的补齐。 原本大家以为,叶牧的粮食补给了叶丞,自家的粮食就会不够,还要有一顿掰扯,哪知道等到最后,叶牧家的粮食量过,非但不缺,还剩下一些。 那大公子始终没有下马,隔着人群遥遥的看着,小公子却坐去叶问溪之前坐过的粮垛子上,饶有兴味的瞧着收粮。 叶氏的粮食缴完,士兵做了记录,叶氏各家都领了完成税粮的回票,叶牧向大小两位公子各施一礼,当是谢过。 正要吩咐收拾回程,但见大公子那里一名随从过来,向叶牧道:“我们公子请阁下过去说话。”说完又向叶松道,“还有这位兄弟。” 叶牧向大公子看去一眼,点头答应,和旁的兄弟交待一声,和叶松一起过去。 叶问溪一见,也忙跟着,将手塞进叶牧手里。 叶牧感觉到一只绵软的小手,低头瞧一眼,微微一笑,也就握住。 小公子瞧见,也从粮垛子上跳下来,快步跟了过来。 叶牧走到大公子马前行礼:“叶牧见过公子。” 大公子看看他,又看看叶松,问道:“方才你们说是叶氏?不知是哪个叶氏?” 叶牧答道:“江州叶氏。” 大公子道:“年初时有一族叶氏抵达边城,可是你们?” 叶牧道:“是!” 大公子了然,又再转向叶松:“这位气宇不凡,可是吏部尚书叶大人府上的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叶松听他唤出原来的身份,垂眸掩去眸底的悲切,躬身道:“草民叶松,公子所说的吏部尚书,那是叶松的大伯,去岁已经身故。” 是被朝廷处斩。 大公子沉默一瞬,微微点头,又再看向叶牧道:“方才叶族长道,曾用药材换粮?” 叶牧躬身应道:“是,我叶氏来这北地,身无傍技,除去耕种,也只会打猎采药,换些盐粮度日。” 小公子听着,忍不住插话问道:“之前闻说军中采办过几次药材,可是你们所送?” 叶牧点头:“叶氏是给屠保长换过几次药材,每次大约百斤,倒不知道是不是公子所说。” 大公子惊讶:“百斤?你们来这里不到一年,竟能采到如此多的药材?” 叶牧道:“叶氏虽有人在京为官,族人却一直留在江州乡下,进山采药也是常事。” 大公子点点头,垂下眸若有所思。 叶牧见他不再问,拱手问道:“公子可还有事?” 大公子回神,点头道:“不过是闲话,并无要事,叶族长请便。” 叶牧躬身再施一礼,拉着叶问溪转身。 叶问溪却站着没动,仰首问道:“大公子,要如何处置那几个人?” 大公子问:“处置?” 叶问溪点头:“那几个人私用大斗收粮,败坏军中信誉,难不成就罢了?” 大公子瞧着她,一时没有接话。 小公子倒是笑起来:“小姑娘,你是怕我们一走,他们挟私报复吧?” 叶问溪的小九九被他拆穿,也不在意,痛快承认:“那姓屠的想要盘剥我们的粮食,被我们瞧破,便要杀了我爹,如今必是恨我们入骨,他不受罚,我们日后怎么办?” 言之有理! 大公子抬头,向不远处的屠中天看去一眼,但见他也正偷偷往这里看来,微微点头道:“如今收粮要紧,这里还要用他,过后此事我会处置。” 叶问溪还要再说,叶牧已将她小手紧紧一握,低声唤道:“溪溪,走吧。”又向两人辞一礼,叫上叶松一同离去。 看着三人回去叶氏的车子旁边,小公子抬头唤道:“大哥。” 大公子低头与他对视。 小公子低声道:“他是叶松。” 大公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叶松啊,纵然他们常驻边关,也听过他的才名,没有想到,落到这个地步。 而另一边,叶问溪扯了叶松的衣摆,也悄声问:“七叔,这两个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叶松点头:“想来是上将军君渊的两位公子,一名君钰廷,一名君少廷。” 叶牧道:“那位小公子倒是温和。”却不提大公子。 那位大公子,从过来之后便不曾下马,无端的显出些倨傲。 叶松摇头:“两年前倒是听说,那位大公子在征战时伤了腿,怕是有所不便。” 叶牧释然:“原来如此!”想那公子也就十五六的年纪,又暗觉可惜。 叶问溪问道:“七叔,以前在京城,你们没有见过?” 叶松摇头:“上将军常驻边关,两位公子也都在边城,京里只有将军夫人和几位小姐。数年前上将军倒是携子入京述职,只是我们叶氏是文臣,与武将府上没什么来往,也就不曾见过。” 叶问溪点点头:“那当真是可惜。” 三人说着话,已回到马车边,叶衡听到三人的话,不解问道:“溪溪,可惜什么?” 叶问溪道:“那两位公子都生的那般模样儿,叶松七叔居然不曾结识,岂不是可惜?” 叶衡一怔,忍不住大笑:“小丫头倒是知道美丑。” 叶问溪小下巴一扬:“那是当然。” 叶峰含笑道:“快上车吧。”过来抱叶问溪上车,赶车调头。 正这个时候,就听那边又闹了起来,叶氏众人回头,就见一群原上住民将两位公子团团围住,大声哭诉,包括一些温氏族人。 叶牧道:“听着是已经缴粮的人家。” 叶峰点点头,问道:“要不要等等温家的人?” 叶牧摇头:“他们与我们同行,不过是怕有人抢粮,如今既有那两位公子,料想不会。” 叶峰也就不再多问,鞭子一挥,已驾车赶上大路。 第253章 人心不足罢了 直到离开罪民村,已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叶衡、叶启几人从前车下来,和这边车上的几人换了位置,与叶牧同车,叶衡才道:“大哥,那姓屠的怕早已对大哥动了杀机,并不全是因今日那十二升斗的事。” 叶峰立刻点头:“是啊,分明是我将十二升斗的事挑破,他却硬栽到大哥身上。”说完又有些抱歉,“大哥,今日是我莽撞了。” 叶牧微微摇头:“既是他早已起了杀机,今日你就是不说,他也会另寻错处,是因那十二升斗闹起来倒是更好一些,至少原上那些住民不会与他勾结。” 叶衡点头,低声道:“大哥,今日虽说脱困,可是此人不除,怕日后我叶氏难以安宁。” 旁的不说,平日叶氏的人劳作不会一直在一起,若是他们暗中对族里妇孺下手,那可当真是防不胜防。 叶牧点头:“那两位公子说会处置,之后我们要设法探听那里的消息,以做应对。” 叶启道:“我们住的远,一进罪民村,便会引人注目,还是要另行设法。” 叶牧略想一下,心里倒有了一个人选,微微点头。 车上没了粮食,马车、骡车都极轻便,不过一柱香功夫就已看到叶氏的田地。 塔楼上的叶景珩看到,立刻向着车子挥手,很快跑了下来。 叶峰将车子略缓,叶牧接他跳上车来,问道:“可有事发生?” 叶景珩点头,冷哼一声道:“他们顾忌我们叶氏,倒没有往我们这边过来,却去抢温氏的粮食。” 刚才温氏可是青壮齐出,税粮还没有尽数挑去。 叶牧皱眉:“可有得逞?” 叶景珩道:“温氏虽说院子顶了门,可还是有人翻墙过去,我见实在不成,才让几只小狼过去将人赶走,他们带了兵器,大狗受了些伤。” 叶问溪立刻睁大眼:“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叶景珩道:“身上被划了一道,刀口不深,已上过药,不打紧。” 叶问溪这才放心,问道:“怎么只大哥在这里守着,二哥呢?” 叶景珩道:“那些人来过之后,料想不会再有人来,我让景辰几个带着赤焰它们回去,那边塔楼是叶泽叔守着,看到你们回来,他也就回去。” 有泥人藏在田地里,确实不需要多少人。 叶问溪点点头。 说话间,车子已经拐入叶氏的住处。 从叶牧一行送粮离开,叶氏余下的人便时时不安的张望,此刻见马车回来,都是大喜,纷纷将门打开,出来将众人迎住,七嘴八舌的询问。 旁人只是简单的说一切顺利,叶丞却吓白了脸,连连摆手,看一眼叶峰,抱怨的道:“都是老五,差一些害我们丢了性命。” 怎么回事? 众人大吃一惊。 叶丞忿忿:“那原上收粮,用的是十二升斗,我们只那几个人,又能怎么办?吃了那个暗亏也倒罢了,老五非得嚷出来。” 叶峰怒道:“吃了那个暗亏?我整个叶氏,那可是百石粮食。” 叶丞道:“我们又不是没粮,总比丢了性命强。” 叶牧沉下脸,冷声道:“我们有粮?叶丞,我还没有问你,你家的粮食为何少了五斗?” 叶丞一噤,低声道:“这不是……这不是也缴上了?” 叶牧指他:“若不是知道你这脾性,我多带一些,今日当着那许多人的面,岂不是让你打脸?” 为了十二升斗的事,叶氏与那些士兵几乎打起来,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说备齐了粮食,偏在叶丞那里出了岔子。 叶丞颇不以为然:“都是装好的粮食,十石都在那里,又哪知道会一斗一斗的量。” 叶牧指指他,一时都不知道能说他什么,只得道:“我给你垫了五斗粮食,一会儿我让景珩去取,你备好。”说完再不理他,转身回自己院子去。 叶丞睁大眼,大声道:“大哥,我可没有和你借,是你自个儿要垫给我,怎么还和我要?” 叶牧却理都没理,直接进了院子。 叶衡、叶峰几个都斜眼打量他一眼,等车上旁的东西拿下去,赶了车回马场去。 叶问溪紧跟着叶牧回了院子,立刻跑去找大狗,见它右肩一块已经用布包扎,很是心疼,抱住安哄:“大狗,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替你报仇。” 大狗被她抱在怀里,“呜呜”几声,狼头在她怀里拱一拱撒娇,“能不能也取个爱称嗷嗷嗷……” 叶问溪揉着小狼头:“大狗乖,不疼不疼。”取了肉送它嘴边,“多吃肉好的快。” 大狗:“嗷嗷嗷……” 怎么就我没有爱称。 吧唧吧唧。 直到只剩下一家人,冯氏和兄弟几个又再追问,叶牧才将事情又细说一回。 叶景珩瞬间皱眉:“这不到一年,那姓屠的从爹手里拿到的好处还不够多?怎么就起了歹念?” 叶问溪道:“想是为了那一对鹿茸。” 叶牧摇头:“怕也不止,总不过是人心不足罢了。” 冯氏问道:“若是他受了责罚,却还管着这罪民原,又该如何?” 如何? 叶问溪低头,看看自己手里一直玩着的一块泥巴。 叶景辰看出她的心思,微微摇头道:“还是除掉更干净。” 叶问溪的泥人,虽然能提取人的精气神,可人总有醒来的时候。 叶问溪道:“今晚将他绑走。” 叶景辰摇头:“今日刚刚生出此事,明日便不见了人,任是何人都会疑到我们身上。” 叶牧点头:“我们先设法探问那边的消息。”向叶景珩道,“一会儿你往杨家那里问问,看他们何时送粮,要不要用车?” 杨家五个人,也要十几石粮食。 叶景珩答应一声,也不多等,很快过去,回来道:“家里只有朱教习在,说几位杨教习上山捕猎了,等他们回来再来与我们说。” 冯氏错愕:“今年有粮,怎么还要捕猎?” 叶牧倒是点头:“于他们来说,捕猎容易,粮食难得,想来是为了少缴粮食。” 第254章 屠中天已经去领罚 既然杨真几人不在,也就暂时将此事放下,商量之后田里的事。 粮食都已入仓,地里的庄稼杆子还在,之后要将杆子也尽数砍了,在田里晾干,做为冬天的柴禾,另外还要准备马场的草料。 一家人说着话,瞧着已到正午,叶牧让叶景珩去叶丞家取那五斗粮,冯氏去准备饭食。 饭还不曾上桌,就听到温氏那边这人声嘈杂,叶牧出去瞧瞧,因离的颇远,并瞧不出发生什么。 隔一会儿,叶景珩回来道:“瞧着有士兵,还有马车,不知道发生何事。” 叶牧皱眉:“今日他们送去的粮食不过二十余石,难不成是税粮上又生出什么事来?” 冯氏有些担心:“晚一些过去问问。” 没等叶氏的人去问,那边就有人过来,经过叶氏的屋子,直去那边的杨家,隔一会儿又再回来。 叶牧见是一名士兵,就拱手问道:“这位兵爷,不知发生何事?” 士兵看看他摆手:“不关你叶氏的事。”径直去了。 叶景珩有些不放心,见叶牧回来,就问道:“要不要去杨教习家去问问。” 那边只有朱笑在家。 叶牧沉吟一下道:“若是有事,朱教习应当会来寻我们,再等等。” 朱笑没有过来,隔一会儿倒是温文海过来,向叶牧道:“是我们税粮没有带齐,那位大公子倒是好人,问过知道我们离的远,便唤了几个人,赶了辆车过来取粮,倒不用我们再跑一趟。” 原来如此! 叶牧点头:“想来去杨家也是问此事,可惜他们不在家。”引他坐下,又再问道,“前头缴的粮食,可曾讨到说法?” 温文海点头:“幸好有回票,那位大公子做主,已按十升斗的数重计。”说着,又起来向叶牧一礼,“方才才知道,今日家里遭贼,又是叶氏助我们护粮,若不然,往后一年,温氏又不知该如何度日。” 叶牧摆手:“我们既相邻而居,自当守望相助。” 温文海点头,又由衷的道:“今日多亏你们将事情挑明,才不使我们多缴那许多税粮。” 叶牧叹气:“若依他们那个斗,我们叶氏才是最吃亏的。” 说一会儿前事,温文海压低了声音,又道:“我瞧那姓屠的怕不会罢休,叶族长还需当心。” 叶牧问道:“温家主可是瞧出什么?” 温文海摇头:“只是见他将几个手下唤到一边商议,那脸色颇为不善。” 叶牧点头,表示明白,又一再谢过。 到了晚上,杨家几人回来,听过朱笑的话,杨真过来,向叶牧道:“明日我们一早过去,还当真要和叶族长借辆车子。” 叶牧笑:“明日一早叶某将车套好便是。”引着她坐下,这才说到今日发生的事,“我们离罪民村远,打问消息不便,可那姓屠的不得不防。” 杨真立刻道:“明日我送粮时,可知会左辉一声,请他留意。” 之前赵刚是为左辉所杀,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屠中天带人过来时,叶牧将赵刚丢在那十几人中间一并认下,没有提左辉一个字,彼此都是心照。 叶牧因之前左辉预警,刚才想到的也是他,点点头:“那就有劳杨教习。” 杨真笑:“叶族长客气。” 第二日,杨真送粮回来,将车子还给叶牧,顺便道:“我和左辉说过,他会留意。” 叶牧点头谢过。 之后一日,叶氏这边风平浪静,并没有事情发生,到第三日,左辉过来,向叶牧道:“那日那两位公子过来,当晚便带了收到的粮食回去,像是说军中已经缺粮,马校尉带余下的人又收一日,昨日一早才离开。” 叶牧问道:“可曾说那姓屠的如何处置?” 左辉道:“那位大公子走时,命屠中天收粮后往军中领罚,屠中天今日一早赶了辆马车出了罪民原,还不曾回来。” 叶牧琢磨一会儿,不知道那位大公子会如何处置屠中天,微叹一声,只得向左辉道谢。 左辉连连摆手,由衷道:“若非叶氏,我左辉怕难报仇,还当谢过叶族长才是!”说着向他一礼到地。 叶牧听他坦然说破,心中好感又增几分,说道:“前次多蒙左兄弟示警,才令我叶氏有备,又何必如此客气?” 左辉摇头:“左某也不过是想趁机报仇罢了。” 两人将几次的话说开,自觉又亲近几分,叶牧又再问起原上往年缴粮的情况。 左辉道:“往年这缴税粮,从没有哪家是交齐的,如杨家这样有些本事的,向来是用猎物抵上,实在抵不了的,过几日天寒,便会被带去做苦役,有一些巴结上屠中天的,又由他从中周旋,胡乱凑数。” 叶牧问道:“那左兄弟如何应对?” 左辉苦笑:“往年我们兄弟两个,自个儿种一些,再打些猎物,也勉强能够抵上,如今剩我一人,就更好应付。” 叶牧微微点头,想一想道:“那滕氏一族,想来算是巴结上屠中天的。” 那天可没有看到滕氏一族的人缴粮,就是后来因为十二升斗冲突起来,滕氏一族的人也是离的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显然是对那斗的大小无所谓。 左辉冷笑一声,微微摇头,最终没有忍住,低声道:“你道为何修了那座木楼?” 叶牧错愕:“为何?总不会是给滕氏一族修的吧?” 左辉摇摇头,向周围看一圈,见冯氏不在院子里,几个孩子也离的甚远,这才压低声音道:“那马校尉此次收粮,在原上住了四夜,就是住在那木楼里。这四夜,可是将滕氏的女眷也一并送去那木楼里。” 叶牧吃了一惊:“滕氏的女眷?” 左辉点头,眼底满是不屑:“去岁滕氏初来这原上,因原上已落了雪,没有屋子可住,向屠中天求助,屠中天便强占了滕超的女儿,给了滕超一袋粮食。自那之后,滕氏的人便寻得了法子,时不时将女眷送去换粮,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免了赋税。” 第255章 决定给他添点乱 依之前听到的,这样的事可不是从屠中天开始。 叶牧微微摇头,低声骂道:“真是畜牲。” 左辉点头:“这原上原本没有多少女子,直到你们三族的人过来。叶松他们较滕氏只晚十几天,我们见除了孩子便是女眷,还为他们担心,哪知道叶松竟不向任何人求助,离旁人远远的扎起窝棚。” 那时的叶松也只是一个清瘦的孩子。 叶牧想着,又是心疼,又觉得骄傲,点头道:“叶松虽然年幼,却心明眼亮,也多亏他。” 不止京城一脉,就是他们,刚到罪民原,正是天气极寒的时候,也多亏叶松带人扎起的窝棚暂时有了容身之地。 左辉点头:“还是温氏族人聪明,一来便与你们做了邻居,不像那滕氏一族,整个陷入屠中天的手里,任他欺凌玩弄,这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抓到机会挣脱。” 想挣脱的,想来也只是滕氏的女眷,男子恐怕未必。 叶牧微微摇头。 再坐一会儿,左辉才起身离开。 得知屠中天往军中去领罚,那就暂时不会来叶氏生事,大家都松一口气,却不知道最终会怎样处置,心里又有些不稳。 叶问溪听着,决定给他添点乱。 入夜之后,捏了一个屠中天出来,跟着又另捏两个泥人,用铁链将【屠中天】锁了,拖着进了后边的林子。 再隔两日,有三骑快马向这里驰来,将叶、温、杨三家的人唤了出去,宣布了对屠中天的处罚:“原罪民原保长屠中天,数年来盘剥税粮,中饱私囊,今撤去保长一职,留在军中服役,罪民原保长一职另行择人接替。” 也就是说,屠中天回不来了! 叶、温两家的人都是大松一口气,杨真愤愤:“也就是说,从前多收的粮食,屠中天都自个儿留下了。” 杨枫点头:“我们原上的人与他换的粮食,实则是我们自己的。” 真是个混蛋! 众人心里暗骂。 传话的三人并不理会众人的议论,事情说清也就离开。 众人安下心来,接下来便开始将田里庄稼的杆子砍了,丢在田边晾干,赶在上冻前再翻耕一回土地。 这些事,乡里的人本就是做惯的,各家自行安排,倒不必族中劳心,叶衡、叶峰几人劳作之余,又一头扎进陶窑,专心研制陶品。 而叶牧这里,除去田里的活儿,便是给马和羊准备越冬的干草。 这个时候,叶启、叶屹过来,找到叶牧道:“我们算过余下的粮食,省着些吃,到明年秋收还有余粮,便想试着用高梁酿酒。” “酿酒?”叶牧惊讶。 叶启点头道:“之前我们也说过,这原上旁的东西还能换到,只有酒是换不到的,若是我们能酿出酒来,自也是一条生财的路子。” 言之有理! 叶牧听着,微微点头:“嗯,这北地极寒,若是有酒,莫说送去边城,想来送去军中也无不可。只是这酿酒我们不曾试过,我也只在镇上见过酒坊,知道的并不详细。” 叶启听他并不反对,眸子一亮,立刻追问:“大哥以为可行?” 叶牧点头,也跟着笑:“若当真酿得出酒,岂有不可行的道理?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入手罢了。” 叶启一拍大腿:“大哥说可行,我们便认真琢磨。” 叶屹也觉得精神百倍,立刻道:“我倒是听镇上酒坊的老板娘说过些蒸酿之法,横竖冬日里无事,便试试。” 叶牧点头:“我家里也会余下些粮食,若是你们酿得出来,我便也支援些高粮,到时你们酿了酒,给我一些便是。” 那千亩良田,各家分过之后,余下的都归叶牧。 两人大笑:“大哥肯支援粮食,到时我们也算大哥的份子。” 他们知道,陶窑那边,叶牧是以黏土入份子。 叶牧笑:“如此,明年我们再多开些荒,多种些高粮。” 兄弟几人说笑一会儿,就说到给酒坊选地方。 叶牧道:“酿酒还要干净一些,这边有陶窑和马场,倒不如选在宗祠的那边。” 兄弟两人立刻点头,叶启道:“趁着还不算冷,我们先将屋子建起来,里头的炉灶倒不忙。” 叶牧点头:“若需黏土,你们不要轻易上山,来与我说。” 兄弟两人答应,商量着离开。 叶峰听到那几人的计划,一拍大腿,笑道:“这可好了,他们若当真酿得出酒,我们便制些酒坛子,也当是我们入份子。” 叶牧笑:“这个倒是可行。” 叶峰叫上叶衡,兴冲冲找那几人商量去了,一时间,叶氏各房都在讨论生财之计。 也只有京城一脉,听过大家的计划,都有些心急,偏偏又一筹莫展。 叶松颓然:“难怪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从前的书生意气,到如今不过是个笑话。” 叶牧摇头道:“你少负才名,若非流放到这荒僻之地,又有何人能胜得过你?更何况,如今族中子侄无处入学,也全靠你教书识字,学些仪礼。” 叶松苦笑:“莫说在这罪民原上,便是整个北地,也是以刀兵为强,仪礼又管何用?” 叶牧正色:“此言差矣,我叶氏祖辈原本不过是乡农,岂料到你祖父兴盛一时,如今虽一时败落,只需好生教养子侄,焉知我叶氏没有出头之日?” 叶松听的汗颜:“大哥所言有理,是叶松只着眼眼前的米粮,失了远见。” 冯氏坐在檐下,听着几人议论,忍不住插话道:“若说烧陶、酿酒,你们自然是不曾碰过的,可之前给孩子们赶制衣裳,我们乡下人的针线又无法与京里的姑娘媳妇儿相比,闻说边城最兴盛的便是皮货生意,你们何不往这里想想?” “对呀!”叶景珩立刻道,“七叔,你们向居京城,自然知道京里官宦人家都喜欢什么,如今我们守着上舒山,要得皮子容易,可好皮子随意缝制又糟蹋东西,若是能依着官室贵妇的喜好制成皮货,岂不是好?” 叶松听着,眸子越来越亮,连连点头道:“不错,到了冬天,京城官室不论男女,都喜穿皮裘,一件好皮子当真是千金难求。”说到这里,心底振奋,起身向叶牧一礼道,“待我与嫂子、姐妹们商议,到时还要请大哥相助。” 这些日子,杨家几人也会带大家上山打猎,虽有收获,却不能与叶牧一行相比。 第256章 新任保长 叶牧点头,含笑道:“今年存的皮子已足够我们族人使用,若是你们能做,往后好皮子尽可给你们留着。” 叶问溪接口:“也算我们入个份子。” 众人一怔,都忍不住大笑。 这段日子,京城一脉的女眷坐在一起,也常议往后的生计。 虽说如今衣食不愁,可也知道,以他们这二十几个女人孩子,又哪里耕得出那么大片的田地,更不论入深山取黏土和打猎,衣食全凭叶牧照应。 此刻见叶松兴冲冲的回来,说到缝制皮裘,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只是一会儿,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是啊,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出身,如今虽然身份不在,可是自小习的女红,又岂是乡里妇人可比? 想到在京城时,那往往千金难得的皮裘衣裳,都是说不出的兴奋,倒也细细的商议起来,一时的兴奋过去,先决定用手里可得的皮子做些小物试试。 到此,叶氏一族各房的人都有了要做的生计,各自忙了起来,对即将到来的严寒都少了些许畏惧。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辆马车从罪民村过来,由侯七几人引路,径直在叶牧家门前停下。 天气渐冷,叶牧正带着几个儿女往各屋墙上安挂乌拉草编成的草帘,就听到院子那里有人喊:“叶族长,叶族长可在家?” 叶景宁听到跑出去,隔一会儿又跑回来,向叶牧道:“爹,是那个屠中天的马车。” 叶牧不自禁皱眉,将手里的活儿放下,从梯子上爬下来往外走。 出到门外,但见当真是屠中天的马车,旁边马上骑的是侯七几个手下,就问道:“几位何事?” 话刚落,就见马车上下来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 侯七在旁边道:“这位是我们原上新任的楚拓楚保长。” 叶牧拱手:“原来是楚保长。” 侯七又道:“叶族长,楚爷可是君大公子亲自挑选的人,往后需得听命。” 楚拓看他一眼,问向叶牧:“叶族长,可能进去一叙?” 一叙? 叙什么? 叶牧不解,但听是君大公子亲自挑选的人,讲话也算是客气,多少要给些情面,肃手道:“楚保长请。” 楚拓刚往前几步,见侯七几人随后跟来,摆手道:“我与叶族长说话,你们在外头候着吧。”说着抬腿进了院子。 叶牧引他在院子里坐下,抱歉的道:“居处粗陋,楚保长莫怪。” 楚拓环望,但见屋子虽是各种形状的石头砌成,但石头与石头之间都咬合的极好,石头之间的缝隙也用三合土填平,虽显粗糙,却也坚固,点点头道:“叶族长客气,在这北地,能造出如此坚固的屋子,已属不易。” 叶牧嘴里客气,取只陶碗给他倒了水,这才相对坐下,却并不问来意。 楚拓客气谢过,倒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屠中天多收税粮,盘剥百姓,军中已经查明,受了一百鞭子,如今罚在军中做杂役。” 叶牧只要屠中天回不来就行,倒不想知道他受的什么惩罚,当即道:“多蒙公子明察。” 楚拓点头:“只这罪民原与旁的百姓不同,赋税多少,也是朝廷的定的,我们公子能做的,便也只有这些。” 是啊,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百姓,都是戴罪之人。 叶牧点头,还是由衷道:“只此一点,我叶氏一族已经感佩。” 楚拓沉吟一下,又道:“前次叶族长言道,军中的几批药材,是叶族长这里送去的?” 叶牧点头道:“因来时已是严冬,我叶氏一族缺少衣食,便只能采药或打猎与屠保长换些盐粮,确实有过几百斤药材,只不知是不是公子所说的那些。” 楚拓点头:“我们公子也查过,有几批药材确实是屠中天所献。我来时,我们公子是让我问问叶族长,往后可能仍给军中供给药材?” 叶牧一怔,确认的问:“是……那位公子之意?只我们能采的,大多是寻常的药材。” 楚拓点头道:“军中所用,大多是伤药,如今天气渐寒,再加一些驱风寒的药,倒不必贵重药材。” 叶牧点头:“若是采得来,自然还要换些必用之物。” 楚拓摆手:“我们公子之意,是想请叶族长尽力多采药材,不论多少,我们军中都收,至于叶氏要用之物,尽管和楚某说,我们也尽量供给。” 叶牧诧异:“叶牧虽一向居于乡里,却也知道朝廷会给军中调拨药材,纵是朝廷的药材有续不上的,这北地可是以药材闻名,上舒山更是一座宝山,怎么还需要叶氏提供药材?” 楚拓连连摇头,叹气道:“叶族长有所不知,这上舒山虽是宝山,我们也知道山里藏有许多的药材,可是莫说寻常的将士,纵是军医也未必都会采药。如今我们与北丘国大战小战不断,将士也常常受伤,这药材竟是时常短缺,若不然,屠中天区区一个保长,又岂能在军中有那么大的脸面?” 怪不得,这罪民原的保长本就算不上官职,只能勉强算个小吏,那位公子却亲自调了一个人过来,想这才是真正的用意。 叶牧顿时恍然,心里暗暗盘算,若是应下此事,又能为叶氏争取些什么。 楚拓将话说完,见他沉吟不语,试着问道:“叶族长若有旁的要求,尽可商量。” 叶牧心里转着念头,闻言抬头,想一下道:“秋收之前叶氏缺粮,大多也是换粮换盐,秋收之后粮食倒是暂时不缺,只是如今眼瞧着入冬,叶氏最缺的便是棉衣,若是能得些棉花、布匹,那是最好。” 其实如今除去棉花,叶牧最想要的还是铁器,只是眼前这人的脾性还不曾摸清,也就不能轻易出口。 楚拓想一想点头:“棉花虽也是紧缺之物,料想可以调集,只不知需要多少?” 叶牧道:“叶氏一族二百余口,全身的棉衣总要四百斤,若还有多,便是棉被棉褥。” 这个数目,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 楚拓点头道:“此事楚某尽力,还盼这药材上,叶族长也能尽些心力。” 叶牧点头:“家里做些安置,落雪前叶牧带子侄进几次山便是。” 楚拓见他答应,大松一口气,也就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叶牧送他出去,眼瞧着马车拐上与温氏之间的大路,这才转身回来。 第257章 月圆之夜 普通药材可以换到棉花,竟可将那一对鹿茸留下,一家人都说不出的欣喜。 哪知道黄昏时分,叶牧正瞧着几个儿女拿着肉逗喂虎崽和小狼,侯七去而复返,直接跨进大门,唤道:“叶族长。” 有人不请自入,四只小狼立刻转身,冲着门口呲牙,喉咙间发出一阵低吼,两只虎崽却只是蹲在叶问溪脚边,舔舔嘴,望着进来的人。 侯七吓了一跳,退后几步,指指四只小狼道:“叶族长,快,快将这几只畜牲拉住。” 他可是见过韩老狗那几个人和石婆子的惨状。 叶牧笑一下:“只消不是居心不良,我家小狼不会伤人。”唤几个儿子将虎崽和小狼带去后院,这才给侯七让座,“敢问,是楚保长有什么吩咐?” 侯七也不坐,摆手道:“楚保长可不知道我过来。” “哦?”叶牧疑惑的应一声,也不追问,自顾自的替他倒了水。 侯七往前几步,低声道:“叶族长,叶族长换铁器的事,楚保长还不知道。” 这个家伙想说什么? 叶牧心里猜测,脸上不动声色:“楚保长若查,想来是查得出的。” 侯七连连摆手:“那倒未必,这楚保长是上将军府上的人,又哪知道底下将士的苦楚,更不会知道那断掉废弃的兵器还能有大用。” 是啊,高门大户的人,确实不会着眼于这小处的阴私。 叶牧点点头,含笑道:“叶某要废铁,不过是做些农具,于我们自是要紧,于旁人也算不上大事。” 侯七冷哼一声:“叶氏所用的弓箭,我们是都见过的。” 叶牧并不否认,只是道:“防身之物,在这原上怕人人都有,纵是知道,也不打紧。” 侯七见他竟然毫不在意,略略一默,又向他面前迈前一步,低声道:“也不曾说叶族长手里的鹿茸。” 叶牧垂眸:“叶某手里有鹿茸,罪民原上大多的人都知道。” 侯七皱眉,向他注视片刻,低声道:“侯某此来,是想和叶族长做个交易。” 叶牧拱手:“原来这位兄弟姓侯。” 侯七:“……” 这不是重点。 噎一下,顾自道:“若叶族长还想要铁器,可寻侯某。”说完,转身走了。 叶牧目送他离开,低头想一想,这才又转身回来。 小兄妹几人刚刚把小狼和虎崽喂饱,见他回来,叶问溪先道:“爹,那个人想要什么?” 叶景珩道:“想来是鹿茸。” 叶问溪撇嘴:“鹿茸虽说贵重些,又不包治百病。” 叶牧摇头:“他们要鹿茸,是为上阶之路,并不是为了治病。” 冯氏见他锁着眉头,就问:“怎么了?” 叶牧叹道:“那姓屠的虽贪得无厌,可要换什么都可说在明处,这位楚保长却有些捉摸不透。” 冯氏点头:“既是那位君公子的人,便不好明说要铁器。” 叶牧又叹一声:“先把棉花弄来再说,铁器的事往后再说。”将这事暂时抛开,仍去做活计。 天气渐冷,这段日子,叶氏族人都是白天做外头的活计,到了晚上,就在屋里用乌拉草编草帘子,一间一间屋子的墙都遮上,就连上头也是用乌拉草编的草席做顶棚,以期做到最大程度的保暖。 因要上山,叶牧又赶着翻耕田地。 有叶屹、叶启几人要酿酒的事,叶牧和家人商议过,又在塔楼的那一边再开垦几百亩的土地。 当然,这片地方的开垦,大多还是叶问溪让泥人在夜间完成。 看着家里安置妥当,叶牧又与众兄弟商议上山。 叶峰闻言,立刻道:“大哥,这一次我跟大哥一起去吧,天气渐冷,或者还能打些猎物回来。” 叶牧点头:“这次主要是采药,只带景珩、溪溪几个去就是,家里还要劳烦兄弟们照应。” 大家知道这次的药材是用来换棉花和布匹,自然答应,于是,叶牧仍然将大狗、二狗留下看家,六人一早练过功之后,背了弓箭,带着二虎二狼上山。 采药自有叶问溪的泥人代劳,六人要一个暂居之处,一是冰湖的木屋和地洞,二是山谷里的树屋。 六人商议,山谷里有野猪这样的猛兽,并不安全,就一路往冰湖去。 数月未来,木屋四周又是荒草长满,几人略做收拾,又将地洞入口打开通风,叶问溪趁着这个时间捏十几个采药人出去。 一切收拾妥当,六人也不闲着,拿了弓箭往附近林子里搜捕一些小兽,也顺便练习箭法。 近黄昏时分,大家仍然回来,木屋前又生起篝火,一边炖着汤,另一边烤着野物。 食物香浓的气息在湖边散开,六个人吃着烤肉,喝着汤,说说笑笑,很是欢畅。 这半日,叶景宁自己射中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很是开心,挤在叶牧身边道:“爹,我们再习两年功夫,日后进山便不用溪溪的泥人,我们自个儿也能打到猎物。” 叶牧含笑点头:“寻常小兽,我们自可对付。” 叶景辰忍不住笑:“只怕再遇到野猪,你比谁都逃得快。” 叶景宁并不在意,一扬下巴:“遇到野猪,自然是要逃,难不成还和它拼命,那岂不是傻子?” 温家的那几个可不是傻子? 叶牧点头,拍拍他肩膀:“嗯,人贵在有自知。” 叶景珩见叶景宁喜滋滋的点头,忍不住笑道:“你能捕到猎物,虽说因习了弓箭,可是没有追风几个,你也找不到猎物,爹不是在夸你,是要你自个儿有自知。” 看到叶景宁瞬间垮了的小脸儿,几人同时大笑。 正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远远的一声狼嗥:“嗷呜——” 六人笑声顿停,回头往四周去望,这才惊觉夜色已深,一轮圆月正从东方的山坳间升起。 月圆之夜! 叶牧一惊,立刻站起身,失惊道:“怎么忘了这个日子。” 话声刚落,就听到身后一个稚嫩的狼嗥,转过头,就见两条半大的身影窜出,直向林子里冲去。 “小三,小四!”叶问溪疾喊,拔腿要去追,被叶牧一把拉住,微微摇头,低声道,“不能去,它们是听到了同伴。” 第258章 狼群来了 叶问溪急的跺脚:“它们是我们养大的,这些狼也不见得是它们的族群,它们跑去干什么?” 叶牧道:“不管干什么,你哪里追得上?” 叶景辰眼疾手快,已将追风和赤焰按住,回头提醒:“溪溪,让泥人去啊!” 叶问溪这才醒起,迅速捏泥人出去。 叶景珩已将火上的陶罐和烤的肉取下,向叶牧问道:“爹,还将篝火添旺?” 叶牧摇头:“月圆之夜,狼性会更加凶猛,上头怕不太平,我们去地洞里去。” 叶景宁问道:“小三、小四怎么办?” 叶牧回头往黑暗里的树林看看,摇头道:“它们的同类,想来不会伤它们,等它们知道不是自己族群,想来会回来,如果不回来……” 如果不回来,又哪里找去? “如果不回来,我们明日天亮再行召唤。”这么一会儿,叶问溪已经镇定下来,低着头接口,过去搂住追风的脖子,想到两只小狼或者再不回来,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这一会儿,远处的狼嗥声又连续传来,似乎又近了一些,小兄妹几人都留神去听,仿佛能听到中间夹杂的三狗、四狗稚嫩的嗥声。 叶峰已经将木屋的门顶好,又将篝火灭了,低声道:“走吧。”拿着最后还燃着的一根木柴往地洞入口走。 叶景宁有些不甘心:“我们有赤焰和追风,怕什么狼啊?” 那么顽劣的小三,见到赤焰和追风一样老老实实的。 叶问溪摇头:“不是狼,是狼群。” 当初赤焰和追风母亲那样的成年大虎在狼群里一样吃亏,何况现在它们还是两只不到一岁的小虎。 几人说话间,已依次下了地洞,叶峰最后一个下去,仔细将地洞的盖子盖好,下到洞室,将木柴插在洞壁上,保留最后一点亮光。 地洞里是几个人刚换上的干草,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叶景珩给大家将最后的食物分了,都默默的吃着,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谈兴。 这么一会儿,外头的狼嗥声更近一些,似乎还有野兽的撕打声。 叶问溪只觉得心绪难宁,满心想出去瞧瞧,最后还是忍住。 不知道隔了多久,狼嗥声渐弱,似乎渐渐远去。 叶牧略松一口气,见大家还坐着,轻声道:“时辰不早,都睡会儿吧。” 大家心里都悬挂着两只小狼,又哪里睡得着,只是躺入草铺,静静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终于朦胧有了睡意,却又突然听到一声狼嗥:“嗷呜——” 这一声,似乎就在洞口,六个人都是一惊而醒,叶景宁第一个跳起来,失声喊:“狼群过来了……” “嘘!”叶景珩低声阻止,一把拉住他,将嘴捂住。 可追风听到狼嗥,也早已一跃而起,对着洞口发出一声示威的长啸。 也就这一声,已经被狼捕捉,洞口那里传来一阵利爪的扒刨声。 几人相顾失色,叶景宁的身子一缩,一把将叶景珩抱住,满眼都是惊恐。 叶景辰已经迅速将弓拿起,搭上一支箭,冲去阶梯的下端。 叶问溪已捏两个泥人丢出,泥人落地成人,抢步冲了上去,守在洞口下不远。 见她还要再捏,叶牧微微摇头:“地洞里狭小,人多反而不好。”想一下,将草铺的干草拽出一束,又取下还剩些余火的木柴,凑近点燃,缓步上了台阶,去点洞口的盖子。 只是,经过一个春夏,几经降雨,那盖子已经潮湿,根本无法引燃,干草燃尽的时候,那盖子已被扒开,一只狼头探了进来,跟着一声长嗥。 叶牧一惊,一手握住木柴,向那狼头戳去。 “嗷——”那狼受疼,迅速将头缩回,又是一声长嗥。 趁着这个机会,洞口边的两个泥人一跃而出,洞外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却又有更多的狼爪探到洞口扒刨。 这是有多少狼? 大家说不出的吃惊。 叶问溪迅速再捏一个泥人,用力向洞口抛了过去。 泥人在落地前幻化,却还没有成形,已被一只狼爪抓中,瞬间变成泥块。 “爹,你快回来……”叶景宁吓的几乎哭出来。 叶景珩见状,立刻抱起一堆干草冲了上去,向叶牧道:“爹,你将木柴丢去洞口。” 叶牧依言,将木柴丢了过去,叶景珩迅速将一把干草扎成一束,向那木柴丢了过去。 干草落在木柴上,遇到那星余火,很快燃了起来,刚刚探入的狼爪子又再收回,只在洞外连声嗥叫。 叶峰见状,已经将所有的干草都包了过来,一束一束扎住,往上传递,叶景珩就一束一束的丢了上去。 叶牧摇头:“这不是办法。”抬头往洞顶打量。 干草有限,很快就会烧完,反而是洞顶撑着木排,若是拆下来可以烧一会儿。 只是,洞口的盖子受潮,这洞顶的木排恐怕也好不到哪里。 这个时候,就见叶问溪已经又捏了两个泥人出来,低声道:“我们另外打洞,将这通道堵了。” 随着她的话落,泥人迅速长大,化为真人,正是打成这地洞的【曹操】和【董卓】两人。 看到洞口的情形,两人也是一脸吃惊,更不多停,取下背上的工具,开始往洞壁挖土,而挖出的土迅速堆上原来的洞口。 五人一见,瞬间明白叶问溪的意思,接连将干草丢去火堆上之后,脱下衣裳包土,全都堆去入口。 叶问溪同时再捏两个泥人,往洞口抛去,做成火堆之后的第二道防线。 随着外边火光一点点弱下,这里的洞口也一点点填上,眼瞧着只剩上边一个小洞,就在叶景珩正要将一包土堆上小洞的时候,一只狼爪从小洞探了进来,并没有夯实的土瞬间又被它扒开一个大洞,一颗狼头钻了进来。 两个泥人居然没把狼挡住! “进来了!”叶景宁的惊喊声里,叶景珩手里的衣服连带里边的泥土向狼砸了过去。 狼头来不及缩回,瞬间被砸了个正着,衣服散开,满头满脸都是。 那狼一时眼不能见物,只是发出一声怒嗥,发了性子,身子一窜,竟然窜进半个狼身。 追风、赤焰见状,都是一跃而起,一左一右咬上狼颈。 那狼吃疼,怒嗥一声,身体猛的一甩,居然就从那洞口拱了进来,地上一个打滚,将赤焰甩脱,反身去咬追风。 也就在此时,叶景辰疾扑而上,手里一把砍刀直劈,只听那狼一声惨嗥,狼头被砍中,刚一昂头,跟着又是一下,再是一下…… 第259章 洞会塌掉 那狼终于没了动静,而洞口那里,又有一只狼钻了进来。 几人已经顾不上去运土,各自抽出兵器,对着探入的狼又劈又砍,一时鲜血飞溅。 只是狼性凶猛,受疼之余,更是怒嗥声声,竟将洞口的泥土又扒出一个洞来,又一个狼头探入对着众人呲牙。 眼瞧着洞口无法堵上,几人心惊之余,只能拼力杀狼,叶景宁连声喊:“溪溪,快快,子龙,元霸,快啊……” 叶问溪退到洞角,手里泥人捏成向洞口丢去。 泥人落地化人,【李元霸】一锤抡起,砸扁一个狼头的同时,也将洞顶的木排砸下一片。 叶牧吃惊:“溪溪,不行,洞会塌掉!” 是啊,这洞也就一人多高,这洞里又空间有限,任何兵器使起来都会束手束脚,还会将这洞直接拆了。 叶问溪也是心里暗惊,只能将【李元霸】收了,不敢再捏战场英雄,只能再出一个【武松】。 只是这洞里空间太过狭小,任是哪一个英雄,不能跳跃腾挪,只能与狼肉搏,都是限制了拳脚,但见又有两狼钻入,【武松】刚刚拖住一狼,在狼头上捶了一拳,第二头狼扑到,直奔叶牧。 【武松】来不及毙狼,合身扑上将叶牧推开,自己跃身而起时,头在洞顶一撞,又掉了下来,狼跟着扑到,一口将他咬成泥块。 缓这一下,旁边叶峰扑了过来,斧头已经砍入狼颈。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那边【曹操】大喊:“进洞,进洞!” 叶问溪回头,就看到已经打出的通道,立刻喊:“爹,快,快进洞。”一个泥人甩出,及时将咬向叶景珩的狼嘴堵住。 叶牧连连后退,大声吼:“溪溪,你先走。” “对,溪溪,你先走!”叶景珩、叶景辰齐喊。 叶问溪跺脚:“你们进去,我将这洞拆了。” 对! 父子几人闻言,立刻向洞口退了过去,叶牧先将小儿子推进洞口,又喝:“景珩,景辰,快!” 叶问溪已经退到洞口,又连丢两个泥人,将刚刚窜进来的两狼挡住,让着两个哥哥进去,又喊:“爹,五叔,快!” 叶牧一把将叶峰推了进去,迅速钻入,手一伸,将女儿也拖了进来。 叶问溪跟着后退,嘴里大喊:“赤焰、追风!”看着两只小虎跟着窜了进来,手里又一个【李元霸】捏成,向洞室丢了出去。 【李元霸】双锤齐挥,但听“喀喇”连声,大片的木排塌下,跟着是大片的泥土,迅速将刚挖的洞口堵上。 叶问溪回头,但见这里只是一个稍宽一些的通道,六人二虎挤在里边,已经没有转身的余地。 “这里没有通风口,得快点打出去。”叶牧低声道。 几人不再说话,各自用手里工具,跟着【曹操】、【董卓】二人一起挖土,慢慢移前,又将后边的洞堵上。 也幸好,那两人动作快速,就在大家渐渐觉得窒闷的时候,【董卓】的铲子向上一捅,上头顿时破开一洞,新鲜空气顿时泄了进来。 出来了! 大家几乎欢呼,可还没有出口,就听到了外头的狼嗥声。 这里离地洞并不远! 叶景珩伸手,迅速将叶景宁的嘴捂上,眼睛紧紧盯着那透出些许微光的洞口。 随着【董卓】将洞口挖大,并没有狼进来,同时也渐渐能看到身边的人,几人都是稍稍放心。 叶牧示意大家噤声,向上指指,以口型表示自己上去瞧瞧。 叶峰一惊,一把将他拉住,自己挤过【曹操】、【董卓】两人,探头往洞外看去一眼。 只是一眼,又立刻缩身回来,挤回几人之间,低声道:“是在木屋里。” 也确实,地洞附近,也只木屋里还能藏得住人。 只是,要不要出去? 几人互视一眼,微微点头。 刚才在地洞里,那被狭小空间限制的手脚太过难受,几人达成一致,叶峰打头,叶牧随后,一个接一个的爬了上去。 叶问溪搂住两只小虎,低声“嘘嘘”,自己这才轻手轻脚的爬上去。 木屋的木门用大木杠在外头顶上,这一刻,不止狼不容易进来,他们也不容易出去。 这一刻,叶牧和叶峰两人一边一个守在门边,通过缝隙向外张望。 圆月之下,外头一片亮白,可以清晰的看到外头来回窜动的狼影,一眼看去,居然四五十头之多。 这么多! 两人都是暗暗心惊,同时回头,向两只不安的小虎看一眼,又向叶家兄弟打个手势。 此一刻,这两个小家伙再吼一声,这木屋也得被拆了。 叶景珩、叶景辰自然也明白,一人一个,将两只小虎抱住,只要它们张嘴,就赶紧捏住。 叶问溪慢慢凑到叶牧身边,隔着门缝向外一望,见居然是这样大的一个狼群,也暗暗吃惊。 叶牧低声道:“看样子,它们还在攻击地洞,只要它们不来,我们不必惊动,等天亮它们会自行离开。” 叶问溪问:“不捕杀吗?” 叶牧摇头:“今晚怕是不易。” 不止是因为这个狼群太大,还有今晚是月圆之夜,狼的战斗力翻倍。 现在外头已经没有人和狼厮杀的声音,之前冲出洞口的两个泥人八成已经成了泥块,现在再放泥人出去,只会将几人暴露。 叶问溪手里捏着半成的泥人,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随着地洞的坍塌,有几只狼还在那里扒刨,却没有更多的狼能进去,只能在外头打转嗥叫。 木屋离地洞并不远,在群狼窜蹦间,不断有狼踩上木屋的屋顶,但见木头的缝隙里,不断有泥巴碎片落下,竟是屋顶的泥巴在片片裂开。 终于,随着又一头大狼跃上,屋顶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几人都是一惊,虽然忍住没有喊出来,却难免呼吸粗重,抬头去看,正正瞧上一只向里趴望的狼眼。 叶景宁惊的几乎又喊出来,自己一把将嘴捂住,叶景珩、叶景辰眼疾手快,同时出手将两只小虎崽死死按住,众人都保持僵立不动。 第260章 不止四五十头 只是,狼本就是夜行动物,黑暗里眼能视物,鼻子更是已经嗅到人的气息,随着一声长嗥,有十几只狼向这里窜了过来,一时间,四壁和屋顶都是扒刨声。 叶景宁大惊,颤声道:“它们……它们发现了……”双眼死死的盯着木门,只盼望叶峰将木门顶的够紧,不会被狼扒开。 只是,门虽没有被扒开,只是这么一会儿,外头的泥巴被扒下,许多缝隙透入天光。 【董卓】大怒,铲子向上一捅,穿过木排的缝隙,正正捅上一狼的鼻子,随着一声怒嗥,是现加猛烈的抓刨声。 眼看着【董卓】将铲子收回还要再捅,叶问溪忙喝道:“别捅了,仔细屋子塌了。” 【曹操】问:“要不要冲出去?” 叶牧立刻摇头:“出去之后四周都是狼,再难顾到。” 到了这个地步,叶问溪再没有顾忌,手里的泥人迅速捏成,冲去木门后,从缝隙里送了出去。 泥人瞬间化人,手里板斧抡起,狼嗥声里,就是一狼倒地。 “是李逵!”叶峰隔着缝隙瞧见,大喜低唤。 当初流放路上,不管是夜遇狼群,还是遇到野猪群,都是见过这位英雄的神威。 这一来,随着狼嗥声起,十几只狼立刻转身向【李逵】扑了过去,木屋周围的扒刨声顿时变少。 叶问溪再不多停,泥人一个接一个的送了出去,【李元霸】、【程咬金】、【关羽】、【典韦】等等,都是手拿重兵器的大力英雄。 一时间,木屋外狼嗥声声,血腥味渐浓,连屋顶都滴滴的渗下狼血。 【曹操】和【董卓】听着屋外的声音,急的团团转,只苦于钻不出去。 叶问溪在一口气送出十几个英雄之后,木屋外的扒刨声终于消失,大家终于轻轻松一口气。 可也就在此时,一头狼被【程咬金】的大斧劈飞,狼尸直直撞上木门,顶着木门的门杠顿时松脱,木门只是晃了一下,砰然倒下,木屋里的六人顿时暴露在群狼之前。 【曹操】、【董卓】大喜,一声喊,已经冲了出去,手里铲子挥起,杀入狼群。 叶问溪连连顿足:“他们拿的又不是兵器,冲出去干什么?” 一时倒忘了那是两个泥人。 接连遇上泥人,或是狼也渐渐分出泥人和真人的区别,这一来,顿时有几头狼转身向木屋冲来,而余下的狼将十几个英雄缠住,竟没有一个能够分身。 叶牧吃惊之余,已经握砍刀在手,叶景珩、叶景辰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弟妹之前,嗖嗖两箭射出。 奔前的两狼一声痛嗥,各自中了一箭,却并不致命,身形只是一顿,又再冲来。 兄弟两人只顾放箭,无瑕抱着小虎,赤焰和追风见狼冲来,同时一声长啸,已向木屋外冲去。 叶问溪大惊,疾声喊:“追风、赤焰,回来!” 而两只小虎已经迎上两头大狼,瞬间打在一起。 只这么一阻,叶问溪手里的泥人快速捏成,奋力向外抛出,【项羽】凌空化出,一柄铁剑已插入一狼的后颈,跟着飞脚一踢,将另一头狼踢飞。 只是这两头狼虽然阻住,随后又有四狼冲至,一狼扑起,向着【项羽】肩膀咬下,【项羽】侧身避开,一拳将那狼击飞,余下三狼却趁机闪过,向着木屋冲来。 叶问溪手里泥人再甩,白袍【吕布】凌空化成,方天画戟猛插,已将一狼身体洞穿,跟着又再斜挥,连戟带狼撞上另一头狼,第二头狼狼头顿时撞裂。 【吕布】毙掉第四头狼的时候,叶问溪又一泥人掷出,又一白袍小将化成,【赵云】一杆银枪,将最前的一狼挑飞,展身挡在木屋门前。 至此,局面终于得到控制,群狼与众英雄缠斗,再无法冲近木屋。 然而,时间越久,六人越是心惊,叶峰终于低声道:“大……大哥,这狼……这狼可不止四五十头……” 这一日狼性再猛,在这一群英雄面前,也该很快杀绝,而此刻,放眼望去已许多狼尸,而狼还是在不断的扑来。 叶牧也是暗暗心惊,摇摇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偏在这个时候,但闻远远的,又是一声长长的狼嗥:“嗷——” 这一下,几人顿时想起前次陷杀狼群的事,叶景辰变色道:“又……又来一个狼群……” 叶牧道:“必是嗅到了这里的血腥味。”纵目向木屋外望去,心里说不出的焦灼。 时间越长,这里的血腥味送的越远,越会招来各种猛兽。 就在几句话的功夫,之前的狼嗥声又近了些,很快,沙沙的奔跑声已经变的清晰,冰湖岸边又有狼影窜到。 这一下,连叶景珩手里都捏着把冷汗,回头看一下叶牧,低声问:“爹,怎么办?” 怎么办? 此刻除去握紧兵刃,瞅空放箭射狼,只能寄望于叶问溪的泥人。 只是,叶问溪背篓里的黏土有限,到此刻已经见底,空自瞧着湖岸上的黏土着急,却没有办法取来。 新来的狼群于缠斗的泥人完全不理,竟分两路,绕过厮杀场,向着木屋逼近。 怎么办? 六人的掌心都是冷汗。 此刻,别的英雄或已成泥,或与几只狼缠斗,都腾不出手回来,【赵云】也被十几只狼缠住,而赤焰和追风正飞速向这里赶回。 眼瞧着新的狼群渐渐逼近时,赤焰和追风离的还远,突然间,又听到一声长长的狼嗥:“嗷呜——” 嗥声稚嫩,像是表达着什么不满,还不等木屋里的人反应,两条不大的狼影已从两侧窜来,挡在木屋前,向着新来的狼群呲牙厉嗥。 “小三、小四!”兄妹几人同时失声低喊。 来的两个竟然是之前跑走的两只小狼。 两只小狼却没有回应几人,只是伏身在木屋前,对着新来的狼群一声声低吼。 往前逼近的狼群停下,为首的大狼看看两只小狼,跟着长嗥一声。 三狗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似乎在向那大狼示威。 第261章 木屋要塌了 大狼俯下身,两只冒着凶光的狼眼盯着两头小狼,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两只小狼毫不退缩,以一样的姿势与大狼对峙。 也就在这个时候,赤焰、追风赶回,在木屋门前急转,与两只小狼并排蹲下,对着新来的狼群发出一声长啸。 大狼的眼睛露出一抹畏惧,后退几步,却仍不退去。 叶景珩一箭搭弓,箭尖指向大狼,只觉得掌心都是冷汗。 就算他能一箭射中为首的大狼,可是后边还有几十只呢。 叶牧低声道:“小三小四似乎在交涉什么,先不要射。” 叶景珩保持拉弓的姿势不变,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叶景辰也是拿着弓箭,守在叶问溪身边,低声道:“溪溪,准备好双芒剑,一会儿若是狼冲进来,你让赤焰、追风护着你,自己先跑。” 叶问溪手里握着最后两块泥巴,也是说不出的紧张,目光盯在大狼身上,闻言并不收回,只是微微摇头:“不行,我和你们在一起。” 叶景辰大急,正要再说,突然间,就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声尖锐的嚎叫,跟着是唰唰的奔跑声,迅速向这里接近。 叶峰一惊,失声喊:“野猪!” 这是最让他惊惧的野兽。 随着他的喊声刚落,但闻“砰”的一声大响,木屋已被撞的一阵摇晃,原本埋在土里的木排顿时齐根折断,向一边歪了过去。 木屋要塌了。 叶牧失声喊:“快出去!”一把抱起女儿,一手拖住大儿子向外疾冲。 叶峰也是大惊失色,一把抱住叶景宁,一手在叶景辰背上一推,也向门外冲去。 六人刚刚出门,就听“哗啦”声响,木屋已经整个倾倒,原来的屋顶上站着一头巨大的野猪,正对着他们刨地,低头准备冲过来。 “快跑,去湖边!”叶问溪疾喊,手里一个泥人迅速捏成,向着野猪丢了出去。 一名身穿战袍,面戴青铜面具的少年将军凌空而下,但见野猪已撒蹄冲来,手中神机万胜水龙刀向着野猪头凌利直劈。 野猪长嚎声里,水龙刀正正嵌入额头正中,只疾奔之下,仍然向前直冲。 叶牧几人大惊,忙向两边扑了出去,百忙中,叶问溪疾喊:“小三小四躲开!” 野猪正对的正是两只小狼。 随着她话落,两只小狼同时低呜一声,身体同时一伏,向两边打一个滚,野猪已从二狼中间冲过,向着那边的大狼撞去。 大狼不防,刚刚转身要逃,野猪已疾冲而至,尖利的獠牙顿时洞穿大狼的身体,仍然不停的向前疾冲。 “嗷呜!”嗥叫声里,三狗已一跃而起,向着野猪疾冲,扑起来一口咬上野猪尾巴。 新来的狼群骤见野猪冲来,嗥叫声里转身要逃,野猪却已冲至,整个狼群顿时四分五裂,被撞的两边摔开。 叶景珩整个人滚入草丛,一跃爬起来,立刻搭箭拉弓瞄向野猪。 叶问溪急忙喊:“大哥,小三在猪尾巴上。” 叶景珩手一顿,瞥眼见一头狼甩脱【赵云】向着叶景宁冲去,箭尖一转,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一声长嗥,那狼身上中了一箭,只是没有致命,怒嗥一声,折个方向,向这里疾冲而来。 叶问溪再不多想,最后一个泥人丢出。 泥人凌空化人,一双铁掌一错,左手画圆,右手自圆圈中心直出,一招飞龙在天,向着狼头直击,但听“砰”的一声脆响,一头大狼已经脑骨碎裂。 叶问溪一跃而起,同时喊:“乔帮主,去帮我二哥。”拉着叶景珩,又一手拽上叶牧,转身就跑,瞥眼见野猪冲势已衰,轰然倒地,立刻喊,“狄将军,快来!” 【乔峰】一言不发,回身护在叶峰三人身边,铜面将军【狄青】闻唤,水龙刀拔出,飞步跟在叶问溪身侧,随时挥刀挡住冲来的恶狼。 眼看【乔峰】一掌毙狼,叶景辰又惊又喜,一手拉住叶景宁,往叶峰身边一塞,大声喊:“快,快走,去湖边和溪溪汇合。”自己弓箭在手,跟在两人身后。 叶景宁被叶峰拖着跑,记挂着小狼和虎崽,大声喊:“追风、赤焰……” 刚喊出声,只见早来的狼群里已经分出几头狼向这里冲来,追风、赤焰同时一声长啸冲了上去。 叶景辰低声道:“别喊,快跑!” 叶景宁一噤,只能撒腿拼命的跑,不敢再喊。 那一边,三狗咬在野猪尾巴上,被带着一路冲出十余丈,野猪栽倒,三狗被甩的一个倒翻摔上野猪的肚子,迅速起身,但见后边新来的狼群又再聚拢,昂起头,对月一声长嗥,嗥声稚嫩,却带着威慑。 刚刚追来的几头大狼伏低,呲牙一阵阵低嗥,慢慢移动,渐渐将整只野猪围拢,看到野猪獠牙上挂着的大狼后,骚动渐渐停住,与三狗对嗥一阵,突然转身,一头接一头的窜入林中。 三狗又是一声长嗥,悠悠不绝,狼脸上居然显出一份傲然。 四狗这时冲到,对着它不屑的低嗥一声,已向叶问溪身后追去。 三狗嗥声一停,低呜一声,也一跃而下,跟着四狗追去。 有【狄青】、【乔峰】相护,叶问溪六人三前三后,终于跌跌撞撞的冲到湖边,叶牧、叶景珩手里的砍刀和箭尖第一时间都插进泥里,挑出泥块塞去叶问溪手里。 叶问溪有泥在手,精神顿时一振,一个接一个的英雄捏成,向着狼群最多的方向丢去。 狼嗥声、厮杀声再起,暗夜里难以分清,但【赵云】的银枪、【关羽】的大刀、【狄青】的水龙刀都是使的风雨不透,分三方将六人护住,再没有狼能够冲破。 终于,湖岸上又再渐渐变的平静,若不是那扑鼻的血腥味,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叶问溪终于大松一口气,腿一软,一跤坐倒在泥里,感觉到手边温热的呼吸,低下头,就见三狗正挨在身边在她的手上轻嗅,心里发恨,一手将小狼头按住,咬牙道:“都是你们,还敢不敢乱跑?” 第262章 如何猎到的 第262章 带去做苦役 “嗷呜……”三狗低下头,任她揉搓,声音里却透出一抹委屈。 叶牧微微摇头,低声道:“最后来的应该是它们的族群,也是它们劝走的。” 是啊,刚才虽然有【狄青】、【乔峰】相护,可若是那新来的狼群也拼力攻击,可未必能截住所有的狼。 叶问溪想想,轻吁一口气,揉在小狼头上的手已经放柔,揉两下张手抱住。 不管怎么说,在他们危险的时候,它们回来保护他们了。 又不知道隔了多久,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叶峰抬头,低声道:“天亮了。” 天亮了,野兽暂时就不会出来。 叶牧深吸一口气,终于道:“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大家闻言,这才一个个起身,拖着步子,慢慢从湖岸边走出来,放眼望去,湖岸上一大片的地方躺满了狼尸,足足百余头,而叶问溪捏成的英雄也只剩下寥寥数人。 有一些,是被狼咬中化泥,还有一些是力尽成泥,可见这一战的激烈。 叶景辰看的心惊,只觉得手脚还是有些发软,微微摇头,低声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群?而且如此凶猛。” 流放路上遇到的狼群也有六七十头,可是叶问溪的十几个英雄轻易就将所有的狼击杀,可是昨晚英雄连出,几乎不能抵挡。 叶牧也心有余悸,微微摇头道:“昨晚是月圆之夜,从前听说过,到这一夜,狼性会加倍的凶猛,又哪知道凶猛至此。” 叶问溪轻轻吁一口气,目光一转,顿时悚然而惊,立刻扬声喊:“赤焰,追风!” 自逃到湖岸,就没有看到两只虎崽。 好在,听到她的声音,但见两只虎崽自草丛间跃出,向这里冲来,只是那原本光滑漂亮的皮毛上沾满了鲜血,看着有些可怖。 叶问溪蹲下,一把将冲来的两只虎崽抱住,抚着脖颈上下检查,嘴里问:“有没有受伤?你们有没有受伤?” 两只虎崽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舔。 叶牧道:“带它们到湖边洗洗,谁身上有血,也洗一下,再清点一下狼尸,我们得尽快下山。” 上山打猎多次,已经不用他再多说,叶峰和小兄妹四个不再多停,叶问溪捏几个泥人去拖狼尸,自己和叶景辰带着两只虎崽去到湖边,替它们清洗身上的血迹。 叶景珩和叶景宁将自己身上清理干净,又再挖了几大块泥,分几个背篓装了。 而叶牧、叶峰已经打了大捆的乌拉草,无瑕再编草袋,只是结成几十条粗索,让叶问溪捏泥人帮忙,将狼和野猪都捆扎起来。 饶是如此,等一切收拾妥当,也已经近午。 叶问溪再捏几十个挑夫出来,两个一同抬了野猪,其余的一人挑几头狼,已经顾不上等采药人回来,大家匆匆下山。 一夜的惊险,其实六人体力也都几乎耗尽,叶峰撑一条树枝跟在叶牧身边,问道:“大哥,这些狼要给楚拓送去?” 叶牧想一想摇头:“这许多的狼,送去并不好解释,等采药人回来,挑几头一并送去就好,余下的我们留着。” 叶峰低声道:“虽说如今天气渐凉,怕还是存不住。” 叶牧点点头,又想一会儿,叹道:“宁肯丢掉,也不能再养出一个屠中天来。” 叶景辰问道:“那个侯七呢?” 叶牧摇头:“和他或能换到铁器,更怕的是……不过是与虎谋皮。” 叶景辰默然,向前头挑夫担子上的狼尸看一眼,有些可惜。 叶峰也叹口气,又道:“这一次是采药,没说让叶滔来接,一会儿是让小四回去报信儿?沿路还是打些草,回去时盖一盖。” 前边叶问溪回头道:“我们还有一辆带车厢的车子。” 叶牧无奈:“那车子可装不下这许多狼。” 叶峰道:“如今我们有三匹拉车的马,还有一头骡子,回头再做几个车厢。” 叶牧点点头,算是同意。 六个人走走歇歇,路走一半,叶牧以草简单编了四个车子的形状,叶问溪给四狗咬了,拍拍它的脖子道:“拿回去给娘。” 四狗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撒腿窜入草丛,很快没了踪影。 冯氏领会到叶牧的意思,找了叶滔要赶四辆车过去,叶滔一人无法赶来,只能去唤叶泽、叶陵几个。 叶衡听到,摇头道:“他们几个孩子,就是会赶车,又哪里搬得了东西?我一同去吧。” 叶滔无法相拒,只能让四狗先行返回。 留在家里的人,知情的除了叶滔也只剩下几个女人孩子,叶牧自也想到,在出山前就让叶问溪收了泥人。 可是等看到这许多的狼尸和一头大野猪时,叶衡还是吃了一惊,疑惑的看看叶牧,却也没有多问,跟着将一挑挑的狼尸搬上车,又用乌拉草盖好,绳子结结实实的捆好,一同赶车回去。 车子刚走一程,刚刚接近温氏的住处,就听到一阵哭声,正是从温氏那里传来。 叶牧错愕:“发生何事?” 叶滔摇头:“我们过来时还不曾发生什么。”鞭子甩一下,催车子疾行。 驰到温氏的近处,但见是一队兵马,正将温氏族人一个个押了出来,前边马车旁站着的正是楚拓。 看到叶牧几人赶车过来,楚拓微愕一瞬,拱拱手问道:“闻说叶族长进了山,怎么这么快下来?”说着话,目光往车上一扫,见都是乌拉草,不自禁皱眉,看向叶牧的目光带了抹疑惑。 在这北地,乌拉草遍地都是,百姓也往往用此物保暖,只是如今虽说天气渐凉,却还不到落雪的时候,取乌拉草并不急,何况叶牧还应承他采草药。 叶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从马车上跳下来,嘴里应道:“是生些意外,只能先行下山。”转头看看被押出来的温氏族人,问道,“楚保长,这是发生何事?” 楚拓对他倒也客气,道:“因温氏流放路上耽搁了行程,依律带去做三个月苦役。” 三个月苦役? 再不到一个月,这北地就要落雪,跟着是极寒的天气和随时刮起的大烟炮,在室外做苦役,那岂不是九死一生? 叶牧暗惊,转头去瞧,但见几个孩子正被拖出来。 第263章 如何相助温氏 温灵萱一眼看到叶问溪,立刻就哭出来:“呜呜……溪溪姐姐……” 叶问溪将楚拓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也是吃了一惊,忙唤道:“爹。” 温文海、温毅几人看到叶牧,也是大喜,纷纷唤道:“叶族长。” 温毅求道:“叶族长,求你想法子看顾看顾几个孩子。” 温显却道:“叶族长,军中的苦役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求叶族长相救,日后温显任叶族长差遣。” 一些年轻女眷更是惨白了脸抹泪。 叶牧向女儿看去一眼,知道她是舍不得温家那几个孩子,只是微点下头,向楚拓问道:“怎么孩子也要带去?他们能做什么?” 楚拓看看他,摇头道:“举族流放,自然是举族都要受罚,更何况,大人带走,只有几个孩子,怕也难活。” 前边半句,说的自然是规矩,可叶牧听他又特意加上后半句,略想一下,问道:“不知道他们去军中,是做什么?” 楚拓一默,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在女眷身上扫过,皱皱眉,低声道:“会分去何处,不得而知,也……全凭运气罢了。” 叶牧顺着他的目光,也向女眷身上一望,暗暗有些心惊,立刻道:“流放路上,我们与他们两次相遇,一次是在赤沣渡,他们还较我们赶早半日路程,之后是临近商都,他们途中遇到狼群,近半数的人伤亡,要停下向官府报备,因此才耽搁行程,出武州时已刮起大烟炮,令他们无法行路,又只能退回武州,这两次都属意外,情有可愿。” 想那军营里,全是糙汉子,就没有几个女人,这温氏的女眷进了军营,遇上行止不端的军汉,岂不是羊入虎口? 楚拓点点头,想一下仍道:“可规矩便是规矩,岂能轻易更改?” 叶牧道:“这个自然,只是不知,除了苦役,还有没有旁的法子惩罚?” 楚拓回头看他,好一会儿道:“叶族长想要助他们?”话问出来,举手示意他不必回答,又再提醒,“叶族长,这罪民原上什么情形,想来叶族长知道,相助旁人,不见得有人领情。” 叶牧稍默,点点头道:“若是旁人,叶某自然不会管,只是这温氏与叶氏一样,不过是受了牵连,唇亡齿寒罢了,所以抖胆一问。” 楚拓向他注视一会儿,微微点头:“今日是军中过来提人,如今人在罪民村等着,我且将人带走,回去再问。” 叶牧道:“那……晚一些草民过去?” 楚拓点点头,见人都已带出来,挥下手,命令出发。 温文海眼见叶牧求情,却似并不管用,忙向叶牧喊道:“叶族长,多谢叶族长求情,只求我们走后,帮忙照看下屋子。” 照看的不止是屋子,还有他们藏起来的粮食,这一走三个月,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可罪民村里那些人一定会来抢夺粮食。 叶牧点头:“放心就是!” 楚拓再看他一眼,转身上车,车帘放下的一瞬,就见叶牧身后的车子上一只半大的老虎从乌拉草后爬了过来,在前边女娃的胳膊上拱了拱。 楚拓一惊,却见女娃只是抬手摸了摸,心中惊讶,却也没问,命车夫赶车,随着押解的队伍离去。 叶衡见队伍走远,随后过来,向叶牧问道:“大哥,你想助他们?” 叶牧叹口气:“若当真都被带去做苦役,温氏恐怕又要折去一半的人口。” 温氏如今剩下的四十余口,可有大半是女人和孩子。 叶衡默然,只能点头。 看着押解温氏的队伍拐上大路,叶牧道:“替他们将大门带上吧,免得野兽进去。” 叶衡、叶峰几人应一声,去将温氏的几处院子大门关好,再用条草绳从外头系上,这才重又上车回去。 叶峰坐去叶牧旁边,问道:“大哥准备如何相助?” 后边坐着的叶问溪道:“能不能用狼换?” 反正这么多,一下子也吃不完。 “嗷呜——”听到她的话,后边的三狗不满的嗥一声。 叶问溪回头揉揉狼头:“说死狼,不是说你们。” 叶牧回头笑看她一眼,稍默一下,点头道:“嗯,一会儿我带几头狼先过去试试。” 叶峰点点头:“我和大哥同去。” 叶牧向他一笑,摇头:“不用,我带景辰和溪溪去就好。” 有叶问溪在就不怕。 叶峰点头,又提醒叶景辰:“将背篓背上。” 这会儿六个人的背篓里都有泥巴。 四辆车子在叶牧家门前停下,百余头狼尸和野猪尽数搬了进去。 叶牧向叶衡道:“你去唤几个兄弟,过来剖解猎物,我挑选几头狼去罪民村,看有没有法子可想。” 叶衡不知道他要怎么挑选,一脸的错愕。 叶牧笑一下,自行去将每头狼翻检一回,却惊讶的发现,被虎崽咬死的狼居然有十几头。 叶问溪瞧见,也有些惊讶:“难怪赤焰和追风身上都是血。”抱过两只虎崽亲热,“我们赤焰和追风都厉害。” 叶牧向女儿笑望一眼,让人帮忙将这十几头狼拖出来:“我们就将这十几头带去。” 叶峰闻言,撸起袖子,帮他一同又搬去门外的车上。 叶牧生怕去的晚了,温氏的人已被押走,叫几个人一起重新装车,自己仍然带着叶景辰和叶问溪,加上耍赖的三狗,一同赶往罪民村。 罪民村里,另有一些没有缴够税粮的住民也在充苦役之列,泱泱竟有数百人,这个时候早已被带了过来。 因温氏族人都是步行,等叶牧到罪民村的时候,温氏也刚到不久,正被押上带木栅栏的马车,看到叶牧赶来,都是一喜,等看到车上拉着的十几头狼尸,顿时又燃起一抹希望。 罪民原上的人见叶牧又带来一车的狼,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楚拓却显然有些惊讶,指了指问:“叶族长,这……” 叶牧叹道:“便是因昨夜遇到狼群,今日才不得不下山。” 楚拓了然,问道:“叶族长将狼带来,是为了温氏族人,还是要换旁的?” 叶牧拱手:“就劳楚保长问问,这狼尸可能免去温氏的苦役?” 第264章 以狼换人 楚拓再向车上的狼尸看一眼,点点头,去寻了一个将领模样子的汉子说话。 汉子向这边车上看了几回,大步过来,向叶牧问:“这狼是你猎的?” 叶牧点头:“是。” 汉子伸手去翻,哪知道手刚伸出去,一头狼却翻身爬了起来,对着他一声低嗥。 汉子吓了一跳,急忙缩手,变色道:“这狼没死。”往腰间一摸,就要抽出兵器。 叶牧忙道:“这是在下家里养的小狼,不是猎物。” 家养的? 汉子吃惊的睁大眼。 叶问溪已经手忙脚乱将三狗拽走,冲着汉子挤出一个笑脸:“只带着这一只,旁的都是猎物了。” 只带这一只,意思是,养的不止一只? 汉子瞅着车上的狼尸,一脸的戒备。 叶牧好笑,咳一声道:“当真只带了一只。”肃手请汉子检视。 汉子的目光盯在三狗身上,见它虽然眦着牙,却没有要扑上来的意思,脖子上还拴着条绳子,这才略略放心,试着去翻看车上的狼尸,一翻之下,居然好几处有动物嘶咬的痕迹,错愕道:“这是……” 叶牧抱歉的笑:“昨夜遇狼,若不是带着家里养的小虎、小狼,我叶家这几个人怕是回不来了。” 你家不止养狼,还养虎? 汉子看向他的目光倒是露出些奇异,点点头:“这狼血迹刚刚凝住,倒是新鲜。” 叶牧立刻道:“将军带回去,给兄弟们好生补补身体,岂不是强过一些做不了什么活儿的苦役?” 汉子又向温氏族人看一眼,摇头:“这温氏族人有四十余人,你用十几头狼便想免除他们的苦役?” 这明显就是已经心动,只是嫌少。 叶牧拱手道:“这位将军,今日叶某手里只这么几头,若不然……先将女眷和孩子赎回?” 旁边楚拓跟了过来,插话道:“嗯,女人孩子做不了什么,带去还要看管,今日将青壮带回去,也好交待,往后再有猎物,再去将青壮赎回便是。” 叶牧听他相助自己说话,敲定以狼换人的交易,立刻一口答应:“这个自然。” 汉子看看一车的狼尸,又再看看那边哭哭啼啼的温氏女眷,倒也深以为然,想一想点头:“女人孩子倒也罢了,可这青壮总要多换些猎物吧?” 叶牧见他答应,跟着应:“那就请将军说个数,叶某设法去猎便是。” 楚拓见他应的痛快,眉峰微动,向汉子道:“崔统领,这罪民原上,也只叶族长有此本事,军中不缺苦役,肉却不是常能吃到。” 不要说这一次带去的就有数百人,大历朝还有罪犯充军的刑律,那些人便是军中的苦役,大多穷凶极恶之徒。 而朝廷调拨的军粮,却也只是军粮,并不包括有肉,军中将士要吃肉,还要自个儿想办法。 崔统领也知道,这些人带回军中,会被送去何处还不一定,可是肉带回去,经手的人总能捞到一些。 又向车上的狼尸看去一眼,终于点头,向叶牧道:“既如此,今日且将女人孩子留下,余下的人,等你再猎到猎物,送到军营里换。” 竟然不说要猎到多少。 叶牧心中念头电闪,自然也不再问,立刻躬身道谢:“等到猎到,叶牧亲自送去便是。” 亲自送去? 楚拓看他一眼,点头道:“到时楚某带叶族长过去。” 事情说定,崔统领传令:“将女人孩子放了。”又唤另几个人,“将猎物搬上车去。” 叶牧与这两人交涉,温氏的人离的远,并不能听到,此刻听到传令,温氏的女眷大喜,忙都拖着自己的孩子从车上下来。 士卒们也皆欢喜,立刻分出十余人过来搬抬狼尸。 这些狼拿回去,纵他们轮不到大块肉吃,总能喝口汤。 温氏的青壮见只留女眷和孩子,失望之余,可见女眷和孩子们能够保全,倒也多少有些欣慰。 温显却有些着急,忙喊:“叶族长,叶族长,我们呢?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温文海低喝:“你喊什么?” 其余要被带走的住民也顿时喊起来:“叶族长,这些猎物可是可以抵税,你换女人何用?换了我,任你差遣。” “是啊,叶族长,不能只顾温氏,我们也是相识一场。” “叶族长,换我换我,我去替你叶家看家护院。” 温显不满,大声道:“二叔,我们都去了军营,只留下女人孩子,岂不也是任人宰割?”说着,又再大声喊叶牧,“叶族长,叶族长,你莫不是也打女人孩子的主意,怎么只换女人孩子?” 温毅听的怒起,一把将他的嘴捂住,咬声道:“你再不闭嘴,信不信老子揍你。” 那边叶牧也听的皱眉,看看车里的温氏青壮,再往女眷那里瞧瞧。 温文海忙道:“叶族长,叶族长高义,我温氏一族感念。”说着,就挤着车里的一点空隙,跪下给他磕个头。 温毅也大声道:“多谢叶族长援手,我温氏一族感激不尽。”跟着向车下的女眷、孩子们喊道,“你们好生跟着叶族长回去,我们服过苦役便回来。” 叶牧心里暗暗叹口气,于旁的住处视若不见,只是向温家的几人点点头,又向崔统领拱手道谢。 崔统领睨他一眼,摇头:“叶族长,若是后悔,尽可不管这些青壮。”说完挥下手,命兵马带着温氏青壮和旁的住民一同上路。 温氏女眷瞧见,忍不住就哭出声来,可也知道再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凄凄艾艾的带着孩子过叶牧这里。 叶牧目送一行走远,这才向楚拓一礼道:“多谢楚保长相助。” 楚拓似笑非笑,点头道:“除去打猎,还望叶族长莫忘了答应楚某的药材。” 此一刻,楚拓想到的是之前看到满满的四辆车,料想那时狼尸就藏在乌拉草下,只不知有没有旁的东西。 叶牧躬身道:“实则今日也采到些药材,只是还不曾晾晒,方才来的急,更不曾带来。” 楚拓脸色一霁,连连点头道:“叶族长辛苦。” 叶牧躬身再施一礼,转头在温氏女眷中找到鲁氏,说道:“车子坐不下许多人,就请夫人带小些的孩子们乘车,余人只好再走回去。” 第265章 越来越熟练 温氏女眷中,鲁氏是唯一的长者。 鲁氏福身施一礼,唤温玉妍、温灵萱几个年幼的孩子上车,自己却并不上。 叶牧也不勉强,见留下的大多是年轻女眷,自己也不好同行,就向叶景辰道:“让溪溪上车,你带着三狗先走一程。” 叶景辰答应,将叶问溪抱上车,自己牵了三狗的绳子。 三狗见自己没有车子可坐,甚是不满,仰起头“嗷呜嗷呜”直叫,吓的温氏女眷都避开老远。 叶景辰揉揉它的小狼头:“你上了车,旁人还怎么坐?” 叶问溪也挥手:“小三,你跟二哥走走。” 三狗拎起一只爪爪:我走了一天了嗷…… 可看到无动于衷的两个主人,只好丧丧的跟着。 从崔统领带着兵马进了罪民原,罪民村其余的住民就都出来瞧热闹,眼看着叶牧带了一车的狼尸过来,没有换盐换粮,却留下温氏的女眷和孩子,一时都议论纷纷。 实不知道,是叶牧心存怜悯,救下这些女人孩子,还是有旁的企图,也或者,是温氏巴结的好,能让叶牧这样的人伸出援手。 滕超远远的站在檐下,心里却一时愤恨,一时恼怒。 三家人,都是同案获罪,一样的被流放,怎么叶牧肯为温氏奔波,还将那许多的狼白白的送上,却不愿意相助滕氏? 而目光又落在骡车后跟着的年轻女眷身上,一时又暗暗的盘算。 滕氏和叶氏说不上话,可若是能和温氏攀上些关系,或者也能得些便利。 叶牧父子和温氏一行没有听到罪民村住民的议论,叶问溪倒是听到只言片语,也不理会,只是随口和温家的孩子们说着话,排除他们心中的凄惶。 后边跟着女眷,骡车也不快行,近一个时辰回到温氏的住处,叶牧下车,向众人道:“家里只有女眷、孩子,以叶某之意,大伙儿不如聚在一处院子里,也好照应,这几日我叶氏会在近处留人值夜,若有什么事,记得大声呼喊。” 温氏留下的四十余人,共分三支,因人口折损严重,原来分了家的也又并在一处,统共也就修了三处院子,此刻想到家里没有男人,也都心里慌乱,听叶牧一说,都是纷纷点头。 叶牧向众人辞过,这才带着一对儿女和一只小狼回去。 进了院子里,但见前院架子上挂了五六头狼尸,叶衡、叶航兄弟几个正在剥狼皮。 叶问溪立刻将三狗的眼睛蒙上,牵着它往后院跑。 叶浩宇正帮忙厨房提水,看到叶问溪,立刻笑喊:“溪溪。” 却见叶问溪头都不回的跑去后院。 叶景辰看的好笑,背篓卸下,伸头向厨房里张望一下,见京城一脉的女眷正帮忙清洗收拾内脏,叶松、叶景珩两人也在往来提水搬送,也就洗了洗手,一同帮忙。 叶牧自去卸了车,将骡子送回马场,回来看时,见百余头狼尸已经剖解好一半,咋舌道:“你们手脚倒是快得很。” 叶启就笑:“这些日子总做的活儿,越来越手熟。” 从流放开始,这剖解猎物的活当真没少做。 另几个人也颇为同意,笑着点头。 叶峰跟着说笑几句,这才问道:“大哥,温氏那边怎么样?” 叶牧叹道:“多亏楚保长相助,用十几头狼换回温氏的女眷和孩子,青壮还是被带走了。” 叶峰皱眉,低声道:“天气渐寒,往后三个月,不止去做苦役的难熬,家里没有男人,女眷和孩子们怕也不易。” 叶牧点点头,目光扫向没有剖好的狼尸,低声道:“我与那崔统领说好,再打些猎物去换温氏青壮回来。” 叶峰也回头去看,低声道:“若是明日就将这些狼尸送去,岂不是令他们起疑?可再放两日,怕不新鲜。” 叶牧点点头,叹口气道:“还有药材,楚保长那里也得有交待。”想一想点头,“都剖解了吧,一会儿给温氏的人送些过去,你分二十头回去,他们再带回去几头,余下的和族里人说……嗯,马场囤草料,用草料来换,或有多余的高粮也行。” 叶峰道:“家里只几个人,哪里用得上二十头?” 叶牧摇头:“一时吃不完,制了熏肉便是,此次也确实凶险,你多带几头回去,本就是应当的。” 叶峰想想昨夜的惊险,也不再说,点头答应。 这么奔波一场,天色已经渐暗,叶牧由大伙儿接着忙碌,自个儿去搬了些木头过来做成火把,往四周点起照亮。 叶衡跟了过来,看看离旁的兄弟有段距离,低声问:“大哥,这么多狼,你们……是如何猎到的?” 之前几次猎狼,第一次在流放路上,是有【项羽】带人相助,第二次是初来罪民原,也是在这山上,是有猎户相助,猎到的狼也不算多,第二次是设陷阱诱捕,他们还看到了他们挖的陷阱。 可是,那一次他们在山上足足呆了十几日,足以布成那片陷阱,可这一次,他们只上山一夜。 叶牧心知看到这许多的狼,叶衡已经起疑,却不好明说,只能含糊:“我们忘记昨夜是月圆之夜,居然会遇到如此大的狼群,幸好带着虎崽和小狼。” 叶衡错愕:“月圆之夜?” 叶牧点头:“月圆之夜,狼群会大规模聚集,只这一次小狼或是见到了自己的族群,有所牵制,我们才能杀狼脱困,还当真是侥幸。” 虽然不是全部,倒也有一部分是实话,这也是路上几人商量好的说词。 可是,虎崽咬死的狼只有那十几头,旁的狼显然是被利器所杀。 只是上山的只有两个大人四个孩子,能杀得了这许多的狼? 可是……这半年来,叶氏大多数人都在跟着习武,上山前,叶牧几人也都带了兵器,要说不是他们杀的,又想不出旁的合理解释。 叶衡心里虽然还有疑问,可想到这一路走来,叶牧为全族尽心竭力,纵有什么隐秘,也断断无害,沉默一下,只能点头,算是认可。 第266章 要亲自去军营 百余头狼加上一头野猪,兄弟几人足足忙到半夜,才总算都剖解完,一个个都已累的手软,胡乱吃些冯氏煮好的狼杂,拖着步子回去歇息。 厨房里京城一脉的女眷也是,这半日半夜,也都个个累的腰酸,最后只能先将旁的内脏清洗出来,肠子用木桶装了,留到第二日再行处置。 有了之前的话,这一次叶氏族人闻说以草料和粮食换肉,虽有人背地里嘀咕,倒也没人再有异议,横竖如今闲着,就纷纷往原上去打草,拿来换肉,一整天甚是热闹。 叶牧这边将分肉的事交给叶景珩和叶景辰,自己另唤上几兄弟,又将百余张狼皮分几个院子钉在墙上抻展晾干。 以前这些兽皮,是留着给族人做御寒的衣裳,往后是交给京城一脉,做皮货生意。 叶峰跟着跑了几个院子,忍不住道:“倒不如选一处院子,竖几排木墙,专门来钉兽皮,岂不是好?” 叶松扰了好几处院子,也有些过意不去,立刻点头道:“我们也留着极大的院子,不如就在我们那里,也方便照应。” 他是不想总劳烦旁人。 叶牧心里明白,只是笑道:“你们那里孩子多,院子占了,岂不是没处奔跑?”想一想又点头,“嗯,不然将你们旁边再重扩一重院子,中间开道门便是。” 叶松立刻点头:“这样好。” 叶衡道:“这个容易,只将地基起平,围墙仍用木头,交给我们便是。” 叶牧自无异议。 连着忙碌两日,才将这批猎物安置妥当,中间叶问溪兄妹四人再加上一个硬凑进来的叶浩宇,往山里去一趟,将采药人采的药带了回来,摊在后院里晾着。 到第四日,在温氏女眷殷切的目光下,叶牧、叶峰、叶滔三个和叶景辰和叶问溪兄妹两人,又带上二虎二狼进了山。 这一次打的猎物,可是用来赎温氏的男人们回来。 冰湖那里,地洞和木屋都已经被毁,且离上次猎杀太近,也就不去,直奔造了树屋的山谷。 将树屋重新收拾好,叶问溪又一个个捏了猎人和采药人出去。 为防意外,这一次也不再放小狼和虎崽到处去跑,只在附近找兔子、野鸡来猎,顺便练习箭术,无惊无险呆了两日,猎人和采药人先后回来,依计划时间下山。 这一次是叶景珩、叶浩宇和叶泽、叶陵几个小的赶车来接。 叶牧一眼看到车上装了车厢,欣喜问道:“是你二叔几个做的?” 这车厢不是之前流放路上所做可乘七八个人的车厢,而是车夫身后设了一个可并排坐两三人的座椅,后边只以木头做了一层半人高的围档,后边又可打开,更方便拉货。 叶景珩点头,笑道:“是之前说给叶松七叔那边扩院子,这几日二叔、四叔他们说闲时先把木料备好,见我们宗祠后头还有做家具剩下的木材,扩院子不够,倒是能做两个车厢,这几日便先做了两个。” 叶陵开心的笑:“大哥大哥,这座椅坐着可要舒服许多,二哥说回头上头还能再加棚顶,便是下雨也不碍事。” 叶牧连连点头,感叹:“他们几个不愧是做手艺的。” 欣赏一回,大家将猎物和药材分两车装了,这一次也不用再捆绑,只放进去便好。 温氏女眷从看到叶景珩几人赶车过去,就都已伸长脖子盼着,等到见车回来,都出门来瞧,见车里装了猎物,都说不出的欣喜,眼巴巴的瞧着叶牧。 叶牧自知道她们盼着什么,没有停车,只是点头道:“明日一早叶某便去军营,尽力将他们都带回来。” 鲁氏红了眼眶,福身行礼道谢。 听说叶牧要亲自送猎物和药材去军营,兄弟几人都极不放心,叶启皱眉道:“大哥,往日和那姓屠的换什么,都是送去罪民村便好,怎么这次要去军营?” 叶牧道:“这一次是要从军营将温氏族人带回,不是寻常的换东西。” 叶航也道:“不能请那位楚保长前去交涉?” 叶牧略略沉吟,向兄弟几人扫过去一眼,这才低声道:“本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住在这北地,隔过上舒山便是北丘国,这一年来,两国又是征战不断,我实是想去瞧瞧情形,以便做更多的安排。” 兄弟几人一听,一时面面相觑,叶滔张张嘴,问道:“大哥,你说的是什么情形?” 叶衡叹道:“自是瞧边关的情形,若是北丘国打进来,我们这里也无法容身。” “打进来?”众兄弟齐惊。 叶松立刻道:“大哥,我和你同去。” 叶峰也道:“是啊,大哥,我也去。” “对对,我也去。”一时间,连同叶泽、叶浩宇几人也同时嚷。 叶牧连连摆手:“纵大历守不住,北丘国要打进来,也不会在这一时。”目光在兄弟中转一圈,又看看小一辈的几个,点头道,“嗯,猎物一辆车,药材一辆车,除去有一人赶车,后头再各坐两人。” “大哥,我去!”叶松立刻开口,起身半蹲到叶牧面前,认真道,“大哥,这次一定要带我去。” 叶牧看看他,想这次不是上山,八成用不到叶问溪的泥人,就微微点头:“嗯,叶松去,那景珩就留下,溪溪和景辰跟着,然后……” 看一眼叶泽和叶陵,正在衡量,叶浩宇已经急了,忙道:“大伯大伯,我我!我都好几次没有跟你们出去了。” 叶牧笑出来:“你爹娘答应,就带你同去。” 叶浩宇大喜:“他们自会答应。”又挤去叶景辰身边,“景辰,让我和溪溪同车可好?” 叶景辰摇头:“不成!” 叶浩宇央求:“只这一回。” 叶景辰仍然坚持:“我必是要守着溪溪的。” 叶浩宇沮丧:“我也能守好溪溪。” 叶景辰侧头睨他一眼,没理。 叶松忍不住笑:“浩宇,你不会是怕我问你功课吧?” 叶浩宇头皮有些发麻:“我们跟着大伯出去,怎么还要问功课。” 叶牧听着就笑起来:“你当为何叶松去就让景珩留下,便是为了不耽误你们功课。你若是想着要逃功课,趁早还是别去。” 叶浩宇眉毛都纠结起来,看看叶松,又看看叶问溪,终于点点头,叹气:“好吧,我和叶松叔同车。” 大家一时都觉得好笑。 第267章 进入军营 第二日一早,仍然是练完功后,叶牧与叶峰二人各赶一辆车,一辆车是昨天带回的猎物,另一辆车上装的是之前存储的药材,带着叶问溪、叶景辰、叶松、叶浩宇四人,一路向罪民村来。 这一次要赶路程,没有用骡子,而是用了两匹马拉车。 楚拓见叶牧一早过来,心知是之前说好的事,出来见两辆车新装了车厢,上头还盖了块席子,并瞧不见装的东西,就问道:“叶族长,这车里都是猎物?” 叶牧摆手:“还有一车药材。”先掀开给他瞧药材:“只不知这药材是留下还是直接送去军中?” 楚拓见车厢里一捆捆都是药材,收拾的齐整干净,顿觉欣喜,立刻道:“既要送猎物,一并送去就好。” 可是看看同来的,几个半大小子也倒罢了,还带着一个小丫头,微觉意外,含笑道:“怎么叶族长是要带几个孩子去军营?” 叶牧含笑:“也好教几个孩子见识一下我们大历将士的辛苦。” 楚拓不意他会说出这么一句,微一愣怔,点头道:“叶族长心存大义,自能教出好儿郎。”见叶问溪没有带狼,也就不再多说,让叶牧一行稍等,自己简略收拾一下,也备了马车,带着叶牧一行直奔军营。 北丘国与大历朝以上舒山为界,只边关到罪民原还相隔八十余里,马车快行,也需近两个时辰。 叶牧一行是卯时从家里出发,在罪民村略停,到军营的时候已是巳时。 叶问溪坐在叶牧身后的座椅上,但见前边的大营也是以大木做成营墙,倒和自家宗祠相似,只是更加高大,墙上还有士兵值守,就道:“这个好,之前我们守墙,还要用梯子,一会儿瞧瞧他们怎么做的。” 叶牧摇头:“外头看和我们的木墙相似,他们的可比我们的坚固许多。” 叶景辰却握了她的手,低声道:“溪溪,进去了跟着二哥,不要到处看。” 叶问溪点点头:“溪溪知道。” 说话间,三乘马车已经驰到营门外,有守营的兵士将车子拦住。 楚拓打起车帘,有随从上前出示了腰牌,很快放行。 叶牧赶车紧紧跟在楚拓马车之后,穿过营门时,叶问溪侧头瞧了一眼,但见这军营的木墙内侧又横着竖着各加厚两层,只内侧的两层略矮,每隔一段还有一架木梯,可以上到墙上。 还真和宗祠的木墙不一样。 叶问溪心想。 进到营门,就见前边是诺大一片空地,正有兵马在那里操练。 叶问溪轻声道:“他们的练武场可比我们的大许多。” 叶景辰忍不住好笑:“这里驻的可是几万人呢,我们才几个人?” 马车从练武场边过去,穿过两列齐整的兵营,进入另一片小些的空地。 只是此刻,空地上撑起十几顶临时的帐篷,正有不少人出出进进,帐篷里传来一阵阵痛喊和呻吟声。 楚拓立刻时让马车停下,自己跳下车匆匆往一边的营房里去。 一名随从过来,向叶牧道:“楚保长请叶族长稍等,都莫要下车。” 叶牧点头答应。 后边叶松瞧见,就向守着的随从问:“这是这几日又开过仗吗?有这许多将士受伤。” 随从皱起眉,只是点点头,没有应他。 叶松也不再问,只是向帐篷那里看看,又往上舒山的方向遥望。 稍等片刻,就见一个五旬左右的儒雅男子跟着楚拓匆匆的出来,看到车子立刻问:“药材在哪里?” 楚拓向叶牧道:“先将车厢打开,让医官查验药材。” 叶牧点头,让叶景辰和叶问溪仍在车上坐着,自己跳下车,去将车厢后的门打开。 看到满车收拾好的药材,儒雅男子大喜,也不唤医僮,自己随手取了一捆出来,掰断一枝瞧瞧,再闻一闻,最后干脆在嘴里嚼一嚼,连连点头,将这捆放开,再取另一种来看。 一连查十几种,终于一脸欣喜,忙向路过的几人招呼:“快快,将这药材搬进去,马上着手配制。” 几人忙都赶来,动手卸车。 叶牧也不拦,退后几步给几人让开。 儒雅男子这才想起来,看着叶牧试着问道:“这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似是衡量。 楚拓道:“这位是罪民原上叶氏一族的族长。” 叶牧拱手:“草民叶牧,见过大人。” 楚拓道:“这位是医官巩大人。” 叶牧重新施礼:“巩大人。” 巩医官还个礼,问道:“这些药材,都是叶族长采的?不知道何处采来?” 叶牧道:“这些药材是叶牧带着族中子侄在这上舒山中采来的。” 巩医官连连点头,向楚拓道:“这些药材品相极好,又大多是伤药。” 楚拓点头:“你们先行卸车,我去见过公子。”向叶牧打个手势:“叶族长随我来。” 叶牧应一声,向叶峰打个稍等的手势。 叶峰不放心,唤道:“大哥!”想要跟去,可这里又要留人照看车子。 叶问溪却不管,跳下车,伸手就将叶牧的手握住,跟着就走。 随从想要再拦,楚拓瞧一眼,想着只是一个小女娃娃,摆摆手道:“无妨。”命他将叶景辰、叶松几人拦住,自己带着叶牧和叶问溪进去。 绕过一重营房,在第二排一间营房前停住,楚拓在门外唤道:“公子,楚拓求见。”听到里边人应,让二人稍等,自己开门进去。 叶问溪凝神,但见一个清越的声音问道:“那些药材可曾查过?” 正是前次缴税粮时,见过的那位大公子,君钰廷。 楚拓道:“巩医官查过,都是品相极好的伤药。” “嗯!”君钰廷的声音应,又问,“他答应给我们长期供药?他要什么?” 楚拓道:“之前说过想要棉花、布匹,不曾提过铁器,今日倒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这位公子早查到屠中天换给他们铁器。 叶问溪暗语,拉着叶牧的手就紧了紧。 叶牧并听不到里头的声音,低头轻声问:“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微微摇头,仍然留神听屋子里的声音。 但听君钰廷稍稍沉默,又问:“他亲自来,是想要什么?” 楚拓道:“还带了一车猎物,想要抵温氏族人的苦役。” 君钰廷显然有些意外:“温氏族人?” 楚拓道:“便是温将军的族人,因是耽搁了路程,开春才到罪民原。” 君钰廷问:“如今在哪里?” 楚拓道:“是崔统领去带的人,分去哪里,小人还不曾问。” 君钰廷道:“嗯,既如此,你去问问,放他们回去。” 楚拓应一声,又问:“叶族长就在门外,公子可要见见?” 君钰廷沉默一会儿道:“他既答应替我们供药,你好生照应便是,我就不见了。” 楚拓有些急:“公子这腿……或者可与他当面聊聊。” 君钰廷叹口气:“连京里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不过是个会采药的寻常百姓。” “可是太医也说过,虎骨或者管用,他家里就养着两只小虎,总要试试。”楚拓立刻道。 第268章 小小的把戏 他想要她的小虎? 叶问溪顿时警觉。 但听君钰廷道:“若说是虎骨,自可商量,只是他家的小虎是自小养大的,哪肯舍了给我,还是罢了。” 楚拓道:“或是再许他些别的好处。” 君钰廷叹气:“若是旁的好处能换,那姓屠的还不早换来?” 楚拓道:“或是……或是许以重利……” 君钰廷沉默一瞬,隔一会儿才道:“若说今日之前,我或者会一试,只是今日他送药送猎物,竟是为了赎回温氏的人,又岂是重利之人?那样的话,你万万不要说。” 楚拓的声音透出些急躁:“或者……再让他们上山去猎。” 君钰廷似乎笑一下:“哪里那么容易?这两年就为了我这腿,折了几个兄弟了?”接着又阻止,“好了,他肯长期供给我们伤药,已经不易,莫要为了我,误了那许多将士。” 楚拓无奈,只得应一声。 君钰廷又道:“你且去吧,旁的事回来再说。” 楚拓应了一声,就再没有说话。 隔一会儿,门一开,楚拓出来,向叶牧看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招下手道:“公子应了,我们先去将猎物送去火头营,之后去带温家的人。” 叶牧不意不是让自己进去,微一错愕,只得应道:“是!”牵着叶问溪的手,跟在他身后。 叶问溪回头,向那扇门瞧一眼,但见门扇紧紧的关着,里头再没有一丝动静。 三人依原路出来,但见一车药材已经卸完。 楚拓道:“这些猎物直接送去伙头营便是。”也不上车,自己在前头带路。 刚刚绕过伤兵的帐篷,就见一骑快马从另一边驰来,马上人遥遥的就唤:“楚拓!” 楚拓一见,忙迎上行礼:“二公子。” 二公子,君少廷。 叶问溪顺着看了过去,但见今日君少廷穿着一身戎装,长发高高的束起,较收粮那日所见多了一丝英武之气,一时就收不回目光。 君少廷驰近,也认出叶牧一行,目光在叶问溪身上停了停,对上她清透的眸子,就淡出一丝笑意,随后又看向后车的叶松,一瞬转回,向楚拓问道:“怎么今日回来,这是去做什么?” 楚拓行礼道:“是叶族长带了药材和猎物过来,要赎温氏一族的人回去,大公子已经答应,小人正要带人去伙头营。” “有猎物?”君少廷问,策马过来,见一辆车子已空,另一辆车子里却放着满满的猎物,有些意外,看看叶峰,又看看另一边的叶牧,就道,“先留几头在伤兵营吧,余下的让人送先锋营去。” 楚拓躬身答应,立刻唤了近处的一个医僮,唤这里厨房的人来搬猎物。 君少廷也不走,看着有人来搬猎物,自己向叶松问道:“怎么叶家与温将军竟有些交情?竟为他的族人奔波。” 叶松摇头:“我叶家是文臣,与温将军素无来往,如今援手,不过是因来罪民原后,彼此多些照应。” 君少迁微微点头,沉吟一瞬,似想说什么,又再停住,只道:“楚拓为人尚算方正,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与他直说便是。” 叶松躬身:“多谢公子。” 君少廷摇头:“我也不曾做什么。”再不说旁的,策马走了。 楚拓唤一个随从吩咐:“你去先锋营,让他们来搬猎物,我们去道儿上等着。” 随从应命,上马而去。 楚拓仍然上车,引着叶牧一行离开伤兵营,穿过军营往深处走一程,在道边停下。 再隔一会儿,那边岔道上之前的随从带着十几个人出来,穿着暗红色外裳,黑色束袖,见车上有这许多猎物,都是欣喜,忙向楚拓道谢。 楚拓含笑道:“是公子的意思,何必谢我?” 那几人又道:“还请楚先生替我们谢过公子。”说完,也就七手八脚的去抬猎物。 叶问溪坐在车上,听着几个人对答,不禁微扬了扬眉。 楚拓嘴里的“公子”,应当是君钰廷,可将猎物送来先锋营,分明是君少廷吩咐的,这位楚先生一句话,就让先锋营领了大公子的情。 楚拓哪里知道自己这小小的把戏被一个小女娃娃看破,等先锋营的人将猎物搬走,又再转路前往工事营,问明白了温氏族人的地方,原地等着,请工事营的人将温氏族人带来。 叶问溪顺着人去的方向望去,但见那里山峰突起,山上修着一带关城,只这么看着,便见凶险,就忍不住问:“爹,若是北丘国想打过来,为何不翻越上舒山,非要在这里打仗?” 叶牧未应,楚拓倒忍不住笑出来,看她一眼,摇头道:“那上舒山绵延千里,其间又多险山峻岭,岂是那么好翻的?十万雄兵进去,等到过来,怕剩不下一成。” 这么厉害? 叶问溪瞠目。 她飘荡千万年,可没觉得哪里是过不去的。 叶牧也微微含笑:“旁的不说,单我们见过的神女峰,便无人能上。” 叶问溪道:“神女峰不是最高峰?将神女峰绕过去不就成了?” 楚拓摇头:“神女峰最高,可不是最险。”看看她,又看叶牧,“叶族长进山采药,那等险峰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叶牧听这话倒是好意,点头答应。 说着话,但见一队人从关城上下来,叶问溪一眼看到,就道:“温家的叔伯下来了。” 楚拓向她看一眼,赞道:“小姑娘目力甚好。” 此刻还离的甚远,他纵目望去,也只隐约看到一行人。 叶问溪一惊,没有接话。 叶牧含笑道:“既是楚保长让人去唤温氏族人,来的自然是他们。” 猜的啊? 楚拓又向叶问溪看一眼。 隔一会儿,那行人走近,瞧清面目,当真是温氏族人。 随从向楚拓复命道:“温氏族人尽数带到。” 温氏族人一见叶牧,都是一脸喜色,可见两侧还有来往的将士,又不敢言,只眼巴巴的看着叶牧。 楚拓点头,向叶牧问道:“可识得回去的路?” 这是他不回去了? 叶牧躬身道:“认得。” 楚拓道:“今日我在营中有事,便不一同回去。”向随从道,“你送叶族长出营。” 随从应命。 第269章 有人追来了 叶牧自然也答应,向温文海问道:“人可到齐?” 温文海点头,回头看一眼刚刚过来的路,神色有些晦暗,躬身谢道:“多谢叶族长,都在这里了。” 叶牧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不明就理,也不好多问,就道:“那就上车吧。”去开了车厢,让人上车。 温家人只来这几日,已经苦不堪言,想到要有三个月苦役,只觉得绝望,万没料到叶牧当真来赎,一个个千恩万谢,急匆匆的上车。 温氏青壮本就只有十余人,此刻分坐两辆车,倒也宽松。 别过楚拓,叶牧、叶峰赶了车,跟着随从出营。 随从送到营门就停住,向叶牧道:“叶族长依原路回去便是。” 叶牧谢过,扬一下马鞭,赶车沿原路驰去。 马车离大营越来越远,温氏族人坐在车里,回头向大营望去,自觉逃过一难,终于都透出口气来,各自互望一眼,暗暗庆幸。 这几日,秋风渐起,工事营苦役住的棚子里四处漏风,夜里已觉出寒意,再晚些日子落了雪,他们不累死,也得冻死。 其实从进入军营,叶家的几个人也一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疏忽,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也怕生出旁的枝节,此刻见军营已被甩在身后,都是暗暗松一口气。 军营里转这么一周,早已经过午,叶牧直到车子驰上荒原,这才将车子缓下,驱车在一片林子边上停下,招呼大伙儿下车歇息,又从座椅下拿出干粮大家分分。 温显仍然神色惶惶,向军营方向望去一眼,急声道:“叶族长,怎么不走了?这里离军营还近。” 叶牧笑笑:“我们又不是逃出来的,不必担心,我们赶这半日路程,歇息一下,吃些东西。” 不说温氏族人有没有吃东西,就是叶氏这几个人,也只一早起来喝了碗粥。 温显急道:“若是……若是他们反悔怎么办?” 温文海随后过来,闻言皱眉:“若他们后悔,纵我们回去罪民原,一样可以再将我们带来,今日跑的快又济什么事?”不再理他,再次向叶牧道谢,感激道,“若非叶族长援手,怕我们族人再支撑不了几日。” 只隔这么几日,但见他整个人又瘦了许多,身上破碎的衣服下还带着伤痕,叶牧不解的问道:“怎么你们是去修筑关城?” 温文海苦笑,摇头道:“我们是从山上搬运石头到关城,并不知道有何用处。” 叶松问道:“这几日可曾开战?” 温文海点头:“就在前天,敌军有一股兵马偷袭关城,被守兵惊觉,立刻逃去,我们就有一队兵马出关去追,哪知道中了埋伏,不止几乎没有回来,还差一点被敌军攻进关来。” 叶景辰道:“显然是诱敌之计。” 叶浩宇问道:“怎么讲?” 叶景辰道:“那么高的关城,要想偷袭谈何容易,必是派那一小股人假装偷袭,就是为了骗我们将士出城去追,他们趁机夺关。” 叶松听的连连点头,向温文海问:“从你们去,只那一战?” 温文海点头:“只那一战。” 温显不满:“一战还不够?若是那日关破,你们今日才去赎我们,可也晚了。” 温毅低喝:“温显你胡说什么?” 温显反问:“不是吗?” 温毅气结:“叶族长向我们援手,本是好意思,你受人恩惠,怎么还抱怨?” 温显向叶牧看去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温毅不知他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一把拖起他,远远的走开。 温文海叹口气,向叶牧抱歉道:“叶族长莫恼,我这个侄子实是……实是有些不可理喻。” 叶牧微微摇头:“不打紧。”仍接前头的话,“可曾听旁人说过,再往前还有多少战事?” 温文海道:“说是三天两头来扰,我闻有几个兵卒议论,说越是快要落雪,敌军越急。” 叶牧点头:“嗯,再过段时日,这北地就要落雪,又是极寒的天气,他们若不能破关,就得退兵回去。” 温文海点头:“难怪。” 几人刚说几句话,突然就听那边温显喊起来:“糟了糟了,他们追上来了。”说着,跳起来飞奔,跳上叶牧那辆车车夫的位置赶车就要跑,被叶峰一把拖住。 温显着急,喊道:“快,快走吧,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温文海只觉得头疼,过去道:“纵是要走,也要大伙儿都上车,你自个儿驾了车就跑,可曾想过旁人?”拽住领子扯了下来。 叶松站起身,向着车后的方向望去,就见大路上起了一片烟尘,正向这边接近,就道:“大哥,当真是有人来了。” 温显又叫:“是吧是吧,就是来抓我们的。” “闭嘴!”温文海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叶牧也向那里张望一会儿,点头道:“那边除去大营里的人,也没有旁人,若当真是来追我们的,也逃不掉,还是等等。”过去和叶峰一起,将马车赶到道边,将大路让出来。 烟尘越来越近,已可以看清是两骑快马,马上人窄袍束袖,是军中将士的常服。 眼瞧着那两人马速缓下,显然是奔着他们而来,温氏族人的心七上八下,许多人满心想拔腿就跑,可是双脚又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分毫。 叶牧也瞧了出来,慢慢走到车尾,迎上两人。 两骑快马很快在面前停下,当先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清秀少年,目光从车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牧身上,问道:“这里可是叶氏的车子?哪一位是叶族长?” 叶牧拱手:“在下便是叶牧。” 少年立刻翻身下马,向叶牧一拱手,直接问道:“今日送到营里的那车猎物,当真是叶族长所猎?” 叶牧道:“是族中兄弟、子侄一同所猎。” 另一个年纪略长些的汉子跟着问:“前几日那十几头狼呢?也是你们所猎?” 叶牧稍顿,点头道:“也算是吧。” 那十几头狼可是两只小虎咬死的。 汉子立刻又赶着问:“那老虎呢?可是你们猎的?” 叶牧错愕反问:“什么老虎?” 心里转着念头,莫不是这两人也是惦记上自家的两只虎崽。 第270章 如何与人相比 叶问溪听说到老虎,也心里一紧,往前几步,扯住叶牧袖子。 少年解释道:“叶族长,之前我们在营里见过一张虎皮,打听之下,得知是原来罪民原的保长屠中天所献,不知可是叶族长所猎?” 叶牧听他问的是虎皮,倒是坦然:“那虎皮确实是屠保长从叶某手里取去,只那老虎不是叶某所猎。” “怎么讲?”少年不明白了。 叶牧道:“那头老虎,是与熊争斗时同归于尽,恰被小女撞见,叶某才去捡了个便宜,实不是叶某能猎到的。” 汉子立刻问道:“那虎骨呢?可还在?” 虎骨? 这两人是为虎骨来的。 叶牧心里衡量。 叶问溪已经撇嘴,不满道:“一张虎皮,一张熊皮,最后只给我们一头快死的马,好东西还为何要与你们换,自个儿用不好吗?” 叶牧低唤:“溪溪!” 少年却问:“什么一头快死的马?” 叶问溪趁机告一状:“那位屠保长,原本说给我们换三匹马拉车,就将虎皮和熊皮一起要了去,结果只给我们一匹快死的马,说是什么项将军的救命恩马,害我们非但没弄到马拉车,还费许多功夫去给马治伤。” 什么叫救命恩马? 汉子瞠目。 少年奇道:“项将军的马?那匹乌云盖雪吗?倒当真是匹好马,那日受伤之后再不曾见。” 叶问溪道:“幸好我们手里有些药材,尽全力救回一命。” 汉子只惦记着虎骨,就问道:“虎皮你们拿来换马,那旁的呢?虎骨呢?” 叶牧道:“我叶氏自从流放,一路风餐露宿,又在大雪中走了一个月,大多得了些风寒之症,虎骨恰好为族人调理身体。” 汉子瞪大眼:“都没了?一头虎,可是有二百五十块骨头。” 叶牧道:“叶氏族人,有二百余人。” 叶问溪道:“治那匹马也用掉一些。” 汉子顿时一脸失望,喃喃:“一头虎,那许多虎骨,就……就这么没了……” 叶牧应道:“是!” 少年向两人看看,斟酌一下,又试着问道:“在下听说,叶族长家里还养着两只小虎。” 汉子又是精神一振:“对对,闻说是你们猎了大虎,却将小虎养着,可有此事?” 叶牧听他们说到小虎,留了些谨慎,只是温氏族人就都见过小虎,也无法否认,只道:“不知两位何意?” 汉子立刻道:“这么说来当真是有?我们只要一头,只不知你们是要粮还是要钱,尽可出个价。” 少年低声阻止:“洪三哥!”见汉子闭嘴,才又向叶牧一礼,“叶族长,我们急需用虎骨入药,只是这老虎难猎,不得已才向叶族长相求。” 叶问溪问道:“你们要我家小虎,是为了杀了取骨?” 少年看看她,对上她一双清灵灵的眸子,再听她说到小虎时的措词,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汉子倒是答的痛快:“那是自然。” 叶问溪立刻摇头:“不行!” 汉子瞪眼:“为何?” 叶问溪反问:“若我要你家人杀了取骨,你可答应?” “你……老虎如何与人相比?”汉子的声音里带些愤愤。 叶问溪点头:“自是不能,老虎乖巧听话,还浑身是宝,还没有许多坏心眼子,人可不成。” “你……”汉子语结,瞪眼瞅着她,一时不知道能不能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发怒。 少年却被她说笑:“这位叶小姑娘倒是有趣。” 叶牧向两人各一礼,说道:“二位见谅,小女言语虽有些失礼,却也是实情,那小虎是家里自幼养大,如同家人,莫说杀了取骨,便是要去好好养着也舍不得,恕不能相让。” 汉子急道:“我们可是为了救人。” 叶问溪摇头:“不行!” 汉子瞪她一眼,勉强耐着性子道:“小妹妹,我们是与你父亲商议。” 叶问溪仍然摇头:“小虎是我的,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这小丫头不讲理。 汉子气道:“怎么就成了你的?” 叶问溪道:“是我从山洞里找到,用背篓背回家,自然是我的。” 汉子决定不理她,向叶牧道:“叶族长,你们一族人在罪民原中不易,只要肯将老虎相让,想要什么尽管说话便是。” 叶牧道:“多谢二位,我叶氏一族想要什么,自会自行设法,小虎是万万不能让的,请两位恕罪。” 这小的不讲理,大的也说不通。 汉子有些急躁:“你这个叶族长,怎么……怎么说不通话?” 少年拦他一下,想一想,向叶问溪道:“你是说,你家里的小虎,是你从山洞里找到的?是虎穴吗?是在哪里,可能给我们说说?” 这是要自己进山猎虎? 叶问溪倒不介意,指道:“便是在冰湖那边的山里。” 少年问:“冰湖?” 叶问溪道:“便是罪民原那边,可以瞧见神女峰的冰湖。” 少年想一想,点点头,向叶牧道:“多有打扰,叶族长莫怪。”转身向汉子道,“洪三哥,走吧。”拉过缰绳上马。 汉子急了:“虎骨还没要到呢。” 少年道:“既知道哪里有虎出没,我们自去想办法。” 汉子回头,又向叶牧和叶问溪各看一眼,只得不甘不愿的跟着上马,见少年拱手辞礼,也敷衍的拱下手,这才掉转马头,跟着少年离去。 看着两人驰远,温氏族人才敢慢慢过来,向两人背影望一眼,温文海低声道:“叶族长,只怕他们不会罢手。” 叶牧点点头,问道:“可曾听说军中什么要紧的人物受伤?” 温文海摇头:“我们这几日只被拘在工事营里,前日的战事还是听旁的兵卒议论,又哪知道旁的事?” 温显道:“横竖你们有两只虎崽,实在不行,给他们一只便是。” 叶牧看看他,微微摇头,也不再说,只道:“都上车吧,我们尽快回去。” 温氏族人巴不得这么一句,忙纷纷上车。 叶家几人也又重新上车,赶车直接回家。 第271章 叶松瞧出什么 穿过罪民村,但见有不少住民探头张望,叶牧没有片刻稍停,径直穿村而过,驰过大片荒原,走进叶、温两族的田地间。 从叶家一行离去,温氏的女眷就心神不宁的等着,此刻见到车子回来,已都跑了出来,在大道边等着,等看到当真将人接了回来,都忍不住发一声喊,跑来接人。 叶牧将车停下,放温氏青壮们下车,见有人来谢,客套几句,便辞了回家。 这一来一回,足足走了一整日,车子刚刚拐进叶氏所居的地方,小虎小狼已经听到,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 追风最快,直接跳上车,前爪趴在叶问溪的腿上,后腿开心的又蹦又跳,赤焰稍慢一步,只能挤在叶景辰和叶问溪之间,用头往叶问溪身上直拱。 叶问溪咯咯笑起来,一手搂着一只,这边亲亲,那边摸摸,很是开心。 四只小狼奔到,连跳几次,车上已经没有位置,只能在车下跟着往回跑。 叶景辰几乎被赤焰挤下车去,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一把,含笑抱怨:“我也没少喂你们,怎么只看到溪溪。” 看到小虎小狼冲出门去,叶景珩、叶景宁忙跟出来瞧,见到此景,也忍不住笑。 叶景珩上前牵住马车缰绳,笑道:“难怪玩的好好的,突然就冲出来。” 叶景辰忙从赤焰的身边挤出来下车,叹气道:“它们可是只看到溪溪。”伸手接叶问溪下车。 叶问溪跳下车,四只小狼立刻扑了上来,被两只小虎一吼,又委屈巴巴的退后,悄悄绕去另一边,挨挨挤挤的跟着进去。 叶景珩看的直笑,转头向叶牧道:“爹奔波一日,且进去歇息,车子交给儿子便是。” 叶景辰也道:“嗯,我和大哥一同去。”转去接了叶峰手里的马缰。 叶牧点头,转头唤叶松道:“你且进去坐坐。” 叶松也正有话说,应一声,跟着进去。 叶浩宇听说,也正要跟着进去,却听人唤道:“浩宇!”转过头,就见张氏正从后边屋子过来,忙唤道,“娘。” 张氏向叶牧皮笑肉不笑的唤一声:“大哥。”见叶牧点头,又向两辆车子看一眼,一手拖住叶浩宇道,“跑这一整日,回来了还舍不得回家。”拽着他就走。 叶浩宇不满:“娘,我们才刚刚回来。” 张氏不理,拽着他走一段,才教训:“跟着上山能分肉的时候不带你,偏这费力不讨好的时候才带你,你也不省省。” 离的虽说有些距离,可是她这声音却完全没有压低,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 叶牧摇摇头,向几人道:“走吧。”自己先进院子。 叶景珩、叶景辰对视一眼,也微微摇头,自赶了马车去马场卸车。 叶景宁却撇了嘴,低声道:“哪一次有东西把你们家落下?”只是知道张氏不是个讲理的,也只好不理,跟在最后进门。 院子里,叶问溪已经取了肉将小虎小狼喂了一圈,见几人进来,也跟着过桌边坐下。 冯氏自厨房出来,给几人倒了水,又道:“灶上炖了肉,还熬了粥,一会儿吃了再去。” 叶峰、叶松应道:“多谢大嫂。” 叶牧接过水碗,冲妻子笑笑,这才向叶松问道:“你瞧出什么?” 叶峰奇怪:“叶松去瞧什么?” 叶牧笑:“他非得跟去,自然是有他想瞧的。” 叶松想一想道:“往日我们虽与武将没甚来往,可三年前倒是结识过一位将门的公子,听他谈过一些军中的事。依他之言,若是军营里开始混乱,那便是败军之像。” 叶峰忙问:“今日你瞧出什么?那么些伤兵,是不是说我们大历兵马抵挡不住?” 叶松摇头:“前阵子,那姓屠的又是要虎皮、熊皮,又是换铁器给我们,我属实心里不稳,今日入营那一路,倒见井然有序。” 叶景宁不懂:“为何换虎皮、熊皮就心里不稳?” 叶松叹道:“军中将领,换虎皮、熊皮,说明是贪图安逸,又岂会好好练兵打仗?还有那铁器,轻易能出军营,说明治军不严,于我们自是有些便利,于军营却不是好事。” 叶峰担心:“今日瞧着又好些?” 叶松点头道:“今日所见医官,只担心药材好坏,还有那位君二公子,看到猎物,惦记的是伤兵和先锋营的将士,若统兵将领大多如他,军心必聚,边关自然无忧。” 叶峰听的似懂非懂,倒也明白大概的意思,松一口气:“这么说,我们大历兵马还不至于有败军之像?” 叶松点头:“以我所见,确实如此。” 叶景宁插话道:“我们好端端的被流放来这里,可见朝廷不明,还管他们关城做什么?” 叶牧揉他一把脑袋:“这话不许乱说。” 叶松摇头:“非是我迂腐,还顾着朝廷,实是若北丘国打进来,我们这里也不会太平,岂能不管?” 叶牧点头:“嗯,若是边关有败像,我们也要早做打算。” 叶峰还有些不放心:“可是那换虎皮、熊皮,又往出换铁器的怎么说?” 叶松略一沉吟,叹道:“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诺大的军营,有一个两个害群之马,也属正常,只盼不是要紧的将领。” 叶问溪插话道:“那个用马换熊皮、虎皮的将军,想来便是。” 叶松点点头:“只不知这其中那姓屠了做了些什么,那位项将军是当真只给一匹快死的马,还是屠中天从中盘剥,还有,今日追来的那两人只提到虎皮,可没有提到熊皮。” 叶问溪立刻点头:“就是瞧他们不提,溪溪才提一下。” 叶峰不安道:“那两人想要虎骨,若他们猎不到,是不是还要来找大哥?” 叶牧向女儿笑望一眼,微微点头,沉吟道:“依今日那两人言行,倒不似屠中天那般强取,若当真是征战受伤的将士,我们送些虎骨倒也无不可,只怕他们得了好处,反而招祸。” 叶问溪道:“爹,受伤的像是君家的大公子。” 第272章 已经有人打他们主意 叶牧一愕,问道:“君大公子?” 叶问溪点头,看看叶松道:“之前叶松七叔就说,那位大公子两年前伤了腿。今日楚保长领我们过去,那位公子便不曾见,我们要换温氏族人的事又是一口答应,自不是刁难,想来是身体有所不便。” 叶牧沉吟:“那日所见,那位大公子倒是公正,只不知后来的两人是不是替他讨的。” 叶松道:“那日便闻,如今这位楚保长便是大公子的人,下次再见,或可试探一下。” 叶牧微微点头。 正说着,叶景珩、叶景辰已经卸了车回来,叶牧问道:“可曾添好草料?” 叶景辰点头:“添过了,这几日青草渐渐枯了,开始多添些高梁和胡萝卜。” 叶松问道:“冬天的草料可够?不然这几日我们收了功课再去打一些。” 他这里说的我们,就是上学堂读书的孩子们。 叶景珩道:“前几日族里的人打草料换肉,已囤下一些,再加上旁的饲料,想来差不多。” 叶峰忙道:“大哥,我带回去那些狼肉,也换回不少的高梁,不然也拿去做饲料?” 叶景珩就忍不住笑:“五叔,我们家里的囤粮可是最多的。” 叶峰这才想起来,也忍不住笑:“也吃不了许多,回头送去叶启他们那边酿酒。” 冯氏正端了一大碗的炖肉过来,听到他的话,笑道:“今日我才听到叶启嚷嚷,说是终于出了酒,想是很快会找你们来品。” 叶牧惊喜:“当真?这可太好了!” 叶峰也颇惊喜,向叶牧道:“大哥,如今天气渐凉,百姓要腌菜过冬,我们那里已攒了些坛子和大碗,不然往边城去试试?” 叶牧连连点头:“待楚保长回来,我们找他要了进城的牌子就去。” 叶峰连连答应,三口两口将粥吃了,又挟几块肉丢到嘴里,起身道:“我去叶启那里瞧瞧酒去。”说到后边几个字,已经跑出门去。 叶牧含笑摇头:“老五总是风风火火的。” 叶松往他身边凑凑,问道:“大哥,当真要去边城?” 叶牧点头:“我们总要去试试。” 叶松立刻道:“这几日我们那边嫂子、姐妹们也做了些东西出来,能不能也带去试试?” 叶牧想一下道:“嗯,只是那针钱的东西,我们也不懂,到时还得选一个人同去。” 叶松立刻点头:“我回去商议。”也坐不下来慢慢吃饭,喝了粥跑了。 等冯氏再出来,见已经只剩下自家的父子几人,就忍不住笑:“怎么还都是急性子。”将手里的食物往父子几人面前推推,问起去军营的事。 叶牧简略说过,微微摇头道:“闻说这边关守兵七万,这北地极寒,朝廷运粮尚且困难,酒肉更是完全难以供给,我们那些猎物,也只够一个营的将士喝口汤。” 叶景辰插话道:“先锋营的人搬猎物时,我倒是听他们说,闲时也会往山上打猎,只没有我们的多,疑是那一带山里的猎物被他们打尽。” 叶景珩笑:“哪里就能打尽,最多他们常在那里活动,将大多猎物惊到山的深处。” 叶景宁啃着块骨头,连连摇头,含糊道:“纵有猎物,他们又没有溪溪的本事。” 确实如此! 大家点头。 叶牧伸手揉揉女儿发顶,也说不出的庆幸:“幸好有溪溪,不然我叶氏也不过是另一个温氏。” 冯氏点点头,又给女儿添半碗汤,也就顺着问到温氏。 叶牧道:“受了些辛苦,好在都是青壮,不打紧。” 冯氏感叹:“你们还不曾回来,便已有人打他们主意,若他们有什么好歹,留下一众孤儿寡妇,只怕更难。” 叶牧端碗的手一顿,问道:“打他们主意?发生何事?” 叶景宁抢着道:“今日午后,那滕家有几个人过来,在温家院子里坐好一会儿,后来吵了起来,等我们过去,滕家的人已经被撵了出来,我听那滕家老婆子骂,说什么温家不知好歹。” 叶牧不明所以,去瞧冯氏。 冯氏叹道:“滕家的意思,是他们家里有几个儿女不曾结亲,滕家也有初初长成,不曾婚配的儿女,想要以一换一。” “什么以一换一?”叶牧问。 冯氏道:“便是他们家嫁几个女儿过来,就从温氏娶几个媳妇回去。” 叶牧瞬间皱眉:“温氏怎么说?” 冯氏的脸色有些难看,摇头道:“温家婶子自然不肯,先是说话还算客气,后来那婆子出言不逊,被温家几人撵了出来。” 叶牧奇了:“提亲不成,怎么还出言不逊?” 叶景宁嚷道:“他们说温家要巴结我们,看到大哥过去,连大哥也说了进去。” 叶牧诧异:“怎么还扯上景珩。” 叶景珩也冷了神色,微微摇头,转述温婆子的原话:“那婆子嚷,说温家留着女儿是为了和我们联姻,八成……八成便是瞧上了儿子,可又说我们是泥腿子,他们是世家旺族,温家人不开眼……” 没等他说完,叶牧已经“嘿”的一声,将筷子拍到桌子上,冷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谈什么世家旺族?往日世家旺族,怕也不会将温家看在眼里。” 是啊,所谓士农工商,在世家旺族眼里,温家那样的人家纵富也不过是下九流,莫说嫁女儿,便是娶媳妇儿也不肯。 心里更有一句话,当着妻儿的面没法说出来。 那滕家为了衣食,将家里的女眷送给屠中天一干人淫乐,谁敢将女儿嫁去他们家里,又有谁敢娶他们家的女儿? 这滕家的事冯氏没听说过,心思倒是转去了旁处,轻轻叹口气,看一眼叶景珩,低声道:“景珩还好,还能再拖几年,可是我们这边的老八,三房那边好几个,看着都是够了年纪的,还有好几个姑娘,日后说亲,当真是难了。” 这罪民原上因都是流放过来的犯人,以男子居多,杨家那样的已是极少,到叶、温、滕三族过来,女子才多些,叶家的男子娶妻,选择也就只能是那两家,可女儿出嫁,罪民原上那些人自也无法考虑。 第273章 有人钻了温氏的院子 叶牧听着,也有些头疼,默想了想,低声道:“嗯,纵是为了族中子侄,我们也不能困在这罪民原上,借机要与军中走动,还有边城,再不济,还有附近的村子。” 所以,他今天亲自往军中走一趟,也不单单是为了温家的人。 冯氏素知丈夫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心里略安,点点头。 但愿,等到自己几个儿女长成,要选人家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吃完饭,叶问溪兄妹四人带了二虎四狼去了马场,叶牧收拾了桌子,就站在厨房门口瞧着妻子洗涮,嘴里说着话,一会儿递个帕子,一会儿再帮忙舀瓢水,倒也难得的独处时光。 刚刚收拾妥当,就见温文海挑着个担子过来,担子放在门口,自己先向叶牧一躬到地,口中道:“这次若不是叶族长,莫说族中女眷和孩子,纵是青壮也不知道能保全几人,叶族长大恩,我温氏没齿难忘。” 叶牧伸手扶住,微微摇头:“你我两族一同患难,自当守望相助,温家主不必如此。” 温文海顺着他的手直起身来,指指担子,有些难为情:“我温氏族人无能,莫说谢礼,纵是那些猎物也只能慢慢偿还,这些是族人的一些心意,万望叶族长莫要嫌弃。” 叶牧摇头:“猎物虽不易得,又岂能与性命相比?”但知道东西不收,他更加过意不去,也就不再拒绝,让着进去坐下,难免问到今日的事。 温文海眼底泛上些许怒意,微微摇头,低声道:“那滕氏一族当真是欺人太甚,我家弟媳只说族中蒙难,如今尚立足不稳,先不考虑子侄婚嫁,那……那滕婆子便说……便说我们留着姑娘……留着姑娘是为了……为了巴结你们叶氏……”说到后句,已经气的直喘。 叶牧微微摇头,提醒道:“他们这一回去,怕起旁的心思,你们还需自个儿小心。” 温文海吃惊:“起旁的心思?” 叶牧点头:“我们来罪民原已近一年,滕氏更是混迹在那些人里,哪里还有世家旺族的体面?如今他们惦记你们的子侄也好,女眷也罢,怕会使些下作手段。” 温文海听的脸上变色,低头想想,点头道:“好在如今已经秋收,我和大伙儿说,日常出入,不要落单便是。”话说完,再坐不住,起身急急的走了。 送人出去,叶牧回来才看到那担东西,打开来瞧,两个筐里都是晒干的山货,从各种山菇、木耳到各式坚果,全都草叶编的袋子装好,挑捡的很是干净。 冯氏过来瞧见,点头道:“也是很用心了。” 叶牧点头,将东西拿去厨房,瞧见天晚,就道:“明日再将挑子还回去。” 哪知道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刚刚从练功场回来,就听到温氏一族那里一阵混乱,叶问溪惊讶:“怎么又闹起来,发生何事?” 叶牧向几人道:“我去看看,你们不必跟来。”说着大步往那里去。 叶问溪低头,向跟在旁边的小狼道:“小四,你跟着爹去瞧瞧。” 四狗“嗷呜”一声,跟着窜了出去。 冯氏道:“且进去吧,一会儿你爹回来就知道了。”将四个孩子和二虎三狼一起叫回院子。 等几人洗漱完,叶问溪去拿了肉,正抛着给二虎三狼喂食,就见四狗从外头冲了进来,将大狗挤开,一口叼住抛过来的一块肉,吧唧吧唧就吃。 叶问溪见大狗急的直跳,忍不住好笑,又抛一块给它,才向四狗问:“怎么你自己回来了,爹呢?” 刚问一句,叶牧已经进来,顺手将大门关上。 冯氏问道:“发生何事?” 叶牧“嘿”的一声,连连摇头,隔好一会儿,才道,“滕家的一个人,夜里钻了温氏三房的院子。” “什么?”冯氏大吃一惊,忙问,“是谁?谁的屋子?” 温婉就是出自温氏三房,自上梁那日之后,时常会过来坐坐,陪她做做针线,这段日子倒也很是熟悉。 叶牧道:“是温方遗孀侯氏的屋子,昨晚她去了儿子屋里睡,也不知道怎么,将滕家那人关在了屋里,早晨开门才窜出去,这才闹起来。” 冯氏听的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叶牧摇头道:“侯氏只道,昨晚她听到温家主叮嘱,一个人睡着不踏实,半夜就去了儿子屋里,刚躺下就听到自己屋子门响,想是风吹的,便出来将门自外头拴上。” 这话说出来,叶景辰“噗”的就笑出来,叶景珩也不禁莞尔,叶景宁睁大两只眼睛,不明所以,叶问溪看看父亲和几个哥哥,强行将笑意忍住。 滕家这个人也是够倒霉的。 冯氏也是哑然失笑,追问:“现在呢?” 叶牧微微摇头:“温氏绑了人,去找楚保长讨公道去了。” 冯氏皱眉:“虽说楚保长不似那姓屠的可恨,可这公道怕讨不回来。” 叶牧点点头,只道:“他们一来罪民原,便住来这里,怕是还不知道这些。” 屠中天在时,这罪民原是一个王法不到的地方,连出了人命都不去管,如今换成楚拓,恐怕也不会去管这男女之间的事。 冯氏点点头,叹道:“这么一闹,那姓滕的受不了惩罚,却怕将侯氏的名节毁了。” 毕竟那姓滕的在她屋子里呆了一夜,可未必有人信她自个儿不在屋子里。 叶景宁眨巴眨巴眼睛,问道:“爹,那该怎么办?” 叶牧看看他,又看向另两个儿子:“景珩,景辰,若是你们遇上,会怎么办?” 旁边叶问溪道:“自然是先打一顿再说,最好是将他废了,之后再去评理。” 叶牧:“……” 行,这个女儿是不用担心的。 叶景辰跟着点头:“直接打死,丢回罪民村也无不可。” 叶牧:“……” 这个儿子狠。 叶景珩也道:“嗯,既然没有道理可讲,自然是先打了再说。” 叶牧满意点头,又去看小儿子。 叶景宁跟着点头:“那……那就打吧。” 叶牧笑起,伸手揉揉小儿子的脑袋。 第274章 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钻了侯氏屋子的,是滕超隔房的兄弟,名唤滕进,抄家流放时,妻子大闹一场求了和离,丢下十岁的女儿和七岁的儿子,自己回了娘家。 自从滕超起了与温氏联姻的念头,那滕进也动了心思,本想趁机娶一个回来,哪知道昨日滕婆子被拒,气急之下,夜里就摸了过来。 温氏将人捆了闹去了楚拓那里,楚拓还不曾回来,再寻侯七等人,侯七等人本也是酒色之徒,又哪管这等事,反而看一场热闹,只让两家商议解决。 滕家人闻言,只道侯氏虽是寡妇,可既然被滕进毁了名节,滕家愿意迎娶。 只是侯氏纵不知道滕家女眷的遭遇,只瞧各自的屋子田地就知道哪一边更好一些,自然坚称并未失节,并不愿改嫁,双方又是一顿混乱拉扯,最后不了了之。 叶衡过来说起此事,抹一把汗道:“也所幸没有当真做出什么,若不然,嫁入那等人家,这一辈子还怎么活?” 叶牧点头:“回头和我们族人都说说,夜里注意门户,千万要谨慎。” 叶衡一惊,跟着立刻点头,想想自己家里就有许多女眷,心里不稳,往院子里找:“不然,将小狼借我一只回去?” 叶牧笑起来,摇头道:“只怕你使不动。”想一想道,“嗯,夜里落锁之前,让溪溪将小狼放出去,但有人摸来我们这里,咬了再说。” 叶衡这才放心,连连点头。 冯氏倒也警醒,向几个孩子道:“如今快要入冬,正是所有的人都闲着,你们虽有小狼和虎崽跟着,这些日子也莫要往远走,须防旁人生事。” 兄妹四人只得答应,叶问溪虽不怕,可也不想母亲担心,平日喜欢带着小虎小狼往原上或山上跑跑,这几日也不再去,只每日叫上几个哥哥去马场里跑去。 再隔两日,正是黄昏时分,楚拓径直赶了两辆马车到叶牧家门前,向叶牧道:“这些棉花大约有四百余斤,叶族长且收着,这几日边城会有一批布匹送到,楚某已打过招呼,先留一百匹。” 叶牧倒不料他没有一同回来,是去筹措这些棉花,颇为欣喜,客客气气让进院子喝水,唤了几个儿子,将四百斤打好捆的棉花搬了进来。 楚拓喝着水,目光往院子里扫望,但见前次晾晒粮食的架子上,此刻挂着许多腊肉,有些诧异:“楚某还道叶族长将所有的猎物送去,不想还有这许多。” 叶牧微微摇头,淡笑道:“这些猎物还在那日之前,做了腊肉囤着过冬,想着不是新鲜的猎物,怕有不妥,才重新上山猎来。” 确实,这腊肉制作的过程可以做许多手脚。 楚拓微微点头:“叶族长行事谨慎。”说着又似玩笑,“只家里养的小虎小狼,这肉挂在院子里,它们不会偷着来吃?” 叶牧向他看一眼,微微摇头:“小虎小狼只吃鲜肉,也要家里人喂的才吃。” 楚拓微愕,跟着笑笑,便不再说。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门外一阵欢快的笑声,叶问溪声音喊:“小三,你又淘气,赤焰你都敢惹。” “哎哟,大狗,怎么又往我身上扑,看摔我这一跤。”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小心。” “追风,快将你大脑袋拿开,我喘不上气了。” “嗯嗯,还是我们小四乖。” 一个人笑笑说说,很是热闹,隔好一会儿才被二虎四狼挤的东倒西歪的跨进门来。 一眼看到两只小虎,楚拓眼睛一亮,忍不住就赞:“这小虎养的可真是漂亮。” 叶问溪早见门外停着两辆马车,看到楚拓也并不意外,听他称赞,笑道:“是啊,我家小虎很威风呢。”伸手抚抚追风的脖子,挥手,“你们都先回去。” 追风脑袋上顶,在她手上蹭了蹭,突然一窜,从楚拓面前掠过,往角门奔去。 楚拓吓了一跳,刚刚一呆,就见它已经窜了过去,随后又是一只小虎,跟着是四只小狼的身影,很快窜入角门,再不见踪影。 瞧着叶问溪笑吟吟的打过招呼也跑去后院,忍不住喃喃念叨:“可当真是听话。” 叶牧含笑点头:“小女在它们身上下了许多的功夫。” 楚拓点点头,隔一会儿又问:“可会伤人?” 叶牧点头:“寻常自是不会,但若有人来犯,自然是会的。” “有人来犯?”楚拓问一句。 叶牧道:“粮食秋收时的事,楚保长虽还没来,想来已经听说。” 听说! 当然听说了! 不止听说,楚拓还见过两个被狼所伤的人。 孔春被抓烂了肚子,之后因没医没药,伤口溃烂,在炕上躺了几日没熬过去,终于死了。 卫飞和韩老狗倒是挺了过来,只一个少了一条胳膊,成了残废,另一个少了半张脸,面目丑陋恐怖不说,吃粥时从嘴巴倒进去,又从腮帮子漏出来,说话都难清楚。 楚拓来时,孔春已死,只听屠中天的人给他描述过那人的惨状,卫飞和韩老狗倒是见过,因没有缴够税粮,前几日也被带去做了苦役。 脑子里闪过那两人的模样,楚拓心里就有些不适,微微点头:“这罪民原上的人,不似寻常百姓,叶氏是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叶牧听他话题从小虎身上移开,也就顺势换了话题。 这个时候,叶景珩、叶景辰已将棉花搬完,出来和父亲说了。 楚拓起身告辞:“等布匹送到,楚某再来。”向叶牧拱拱手,径直离去。 叶问溪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出来,从父亲身后探头出来瞧着楚拓下台阶,喃喃的念叨:“他们要许多药材,我们几个人糊弄不过去了。” 叶牧心里微动,低头瞧瞧女儿,在她头上摸摸。 这个时候,叶启正从后头跑来,正与楚拓的车子擦身而过,停住瞧着车子拐上大路,这才进院子里来,向叶牧问道:“楚保长来是为了何事?” 叶牧向一侧库房指指:“他来送我要的棉花,一会儿辛苦你跑一趟,族里谁家需要,都去学堂吧,我们商议一个调换的章程。” 叶启大喜,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叶牧忙将他喊住,笑问:“你过来是为了何事?” 叶启拍一下额头,笑道:“我们那里终于出酒了,等再多一些,请大哥尝尝。” 叶牧也颇为欣喜,连连点头答应。 第275章 要全族学习辩识药材 听说有棉花可用,叶氏一族几乎所有的女眷都很快聚去学堂里。 又经过这些日子,学堂里的桌椅都已配齐,大家各自寻处坐了,聊着日常,等叶牧过来。 这批棉花,准确的说,不是用什么东西换的,而是叶牧答应楚拓长期为军中提供药材,楚拓给的便利,也包括之后的布匹。 隔这么一会儿,叶牧心里已有衡量,将事情说过,便道:“如今眼瞧着天气渐寒,我们族里的棉衣、棉被大多在那一场大火中烧掉,虽有兽皮,可也不能顶替棉衣,各家想来也都需要。” 当然! 大家纷纷点头,更有女眷连声应和。 叶牧又道:“虽说楚保长并未说明要多少斤药材,可我们在这罪民原上,若还想从他手里得到便利,便得言而有信,日后这采药便是族中一件要紧的事,我已想过,明日开始大伙儿都跟我学习辩识药材,往后采药,也是各家都要有人同去。” 这话说出来,族人顿时一阵纷议,叶泽、叶陵是跟着他上惯了山的,立刻都大声应和。 叶牧向二人笑看一眼,等着旁的族人回应。 隔一会儿,先是叶屹道:“大哥,既是全族的事,自是全族出力,只是如今虽说农闲,可各房头都还做着旁的事,总不能全部上山,这人手是不是能够调开。” 叶牧点头:“我的意思,是不论男女老幼,都要学习辩识药材,可具体到上山采药,每次各家都有人去便是,让谁上去,各家自行商议。” 叶屹点头:“那就听大哥的。” 叶常却问:“大哥,这个每家出人,是按房头,还是按户?” 以大太爷这一脉为例,继字辈的兄弟共三人,也就是三个房头,长房的叶牧、叶丞已经分家,就是一房两户。 二房是又一个房头,可是叶衡兄弟四人都已经成家,分家之后叶继原带着未出嫁的小女儿叶茗跟着长子,那就是一房四户。 三房长辈只剩下江氏,只有叶峰、叶滔兄弟二人,叶峰虽已成亲,可叶滔没有成家,兄弟并没有分家,便只能算一户。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划分,关系到出人出力。 他的话说出来,叶丞立刻抢着道:“自然是按房头算。” 这话说出来,叶启、叶屹几人都不自禁的皱眉。 按房头算,他和叶牧是一个房头,叶牧有三个儿子,多出人上山,他就可以不去。 叶牧自然也知道他的算计,瞥他一眼,摇头道:“这东西的分配,既是每户都要,那这上山的人手自然也是按户算。” 叶丞睁大眼,不满的喊:“大哥,若是按户,我们得有小三十户,哪里用得着那许多人?” 叶牧道:“往常采药,只为了去换些米粮,因是一族共难,也没立仔细的章程,我原本想着,等到建好屋子,也有了田地,各家的日子过起来,这采药的事便不要紧,可如今既要给楚保长那里长期供药,自然要说个明白。” 叶丞不再说话,嘀嘀咕咕的很是不满。 叶浩宇推他道:“爹,我们家我跟大伯上山便是,你莫要再念叨。” 叶牧看看他,点头:“家里是谁上山,你们自个儿商议,可是这学习辩识药材,是都要学的,免得一人不便上山,便派不出人来。” 也就是说,不止叶浩宇要学,叶丞和叶浩林,甚至张氏是都要学的。 张氏一脸的震惊,出声道:“大哥,平日家里家外,都要我们女人照应,又哪里腾得出身上山?” 叶牧点头道:“上山采药,自然是以男子为主,可是药材采回来,还要分类,还要晾晒,那便要女眷一同帮忙,总不能连最简单的区分药材也不会。” 说的也是! 先是江氏点头:“这是应当的。” 那边叶桐却立刻道:“大哥,年长些的嫂子自是要顾着家里,我们却没有那许多的事,上山我们也能,总不能每次都是七哥。” 京城一脉原本也是分了家的,只是出事后青壮全部损折,到修建房子时又再合家,因此这一脉人总的只算一户。 听叶桐这么一说,旁人还没有应,张氏先嚷了起来:“大哥,这京城一脉纵从叔辈算,也已是五个房头,更不论分户,可如今他们并成一户,又该如何算法?” 是啊,京城一脉并成一户,就是全族人数最多的一户,说到用棉衣用布匹,大家是都要用到的,可是上山采药每次却只要出一个人。 只是旁人看到那边坐的都是女眷和孩子,便不想计较,只张氏一人抓了理。 叶桐转头看她,淡声道:“三嫂放心,我们虽都是女儿,这些日子跟着杨教习常上山的,采药的事想来也难不倒,自会多分配人手。” 京城一脉的长房,这一代人除去叶桐,也只剩下三嫂易氏,她一说话,易氏自然立刻支持:“桐儿所言极是,我们虽是女子,可也还年轻,自然也能一起上山。” 这两人一说话,随后的简氏、叶桥几人也跟着点头:“如今只欠学习辩识药材,上山不是难事。” 连刚刚十岁的叶楠也点头:“溪溪都能去,我们自然也能。” 叶问溪被点名,冲着她甜甜一笑,连连点头:“嗯,我们采的都是寻常药材,又不往高山险处去。” 易氏、简氏也倒罢了,被几个小姑娘接连顶回来,张氏的脸几乎挂不住,再听叶问溪这么一说,更是气结,向她狠狠一瞪。 叶牧见再没有人有异议,就道:“如此,从明日起,每日酉时正,都到学堂里去,学习辩识药材。” 酉时正,是大多数人已经收工,用过晚饭的时间。 这次是叶弘提出疑问:“大哥,这辩识药材,由谁来教?” 叶牧道:“我们要采的,大多是寻常的伤药,景珩、景辰、叶泽、叶陵几个都识得,纵是景宁和溪溪也大多认识。” 也就是说,要几个孩子来当这个先生? 年长的几个兄弟挠着头去瞧几个小的。 叶衡忍不住好笑,点头道:“这可当真是师无大小,日后得向他们几个孩子讨教了。” 叶牧含笑:“我们初学,只常见的几味药,好记得很,日后再采到旁的,再教大伙儿辩识便是。” 叶丞瞧着他,心里有些奇异,问道:“大哥,你怎么识得许多药材?” 其实在乡里居住,如蒲公英、艾草、车前草之类,大多乡农也都认识,日常也会采来用,他却不知道自家大哥能识更多草药。 第276章 采药和拔草似的 这个疑问也不只叶丞,自幼一同长大,叶启、叶屹几人也不明白,都向叶牧望来。 叶峰、叶滔知道内情,一个道:“大哥较我们多读些书,自然知道的多些。” 另一个道:“自来这罪民原,大哥为了全族生计,处处留心罢了。” 实则,之前采药的都是叶问溪捏的采药人,他们就是在山上收拾草药时,听采药人讲解知道的。 叶牧向几人瞧瞧,微微点头:“都说上舒山是一座宝山,不止有许多的猎物,更有满山的药材,我虽跟着旁人习到一些,也所知有限,等大伙儿将我知道的都学会了,我们再设法请更懂行的来讲解。” 叶启几人听着,都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也确实,这些日子以来,除去虎骨、熊掌和鹿茸,他们所见也都是寻常药材,那些只要见过几回,几乎是一学就会。 一旁的叶问溪眨巴眨巴眼睛,埋下头去。 如果有人进了她的药庐,打开架子上那许多的盒子,就会知道,那上舒山是怎样的一座宝山。 叶牧见没有人再有异议,就又道:“既是族里的事,回头我们就在这宗祠的空地上搭些晾药材的架子,大伙儿也能随时过来翻晾。” 叶衡点头:“这个容易,我们造屋子做家具,有许多剩下的边角料,用那些便是,一日便好。” 叶峰也道:“盛药材的笸箩,天黑后没有旁的营生,大伙儿都编编。” 这些都不是难事,大家都纷纷应和。 采药的事情商议妥当,叶牧这才说到棉花:“如今楚保长只送来了棉花,还没有布匹,明日我们学习辩识药材的时候,先将棉花分下去,各家也好自个儿盘算如何做棉衣。” 这个最实惠。 这一句,大家顿时都是纷纷答应,自然没有异议。 有了分棉花的事,第二天刚进酉时,几乎全族的人都已聚了过来,孩子们一则是知道要有新棉衣穿,二则是日后能跟着上山,都是开心的跑来跑去,女眷们已经在盘算要做什么样式的棉衣。 叶牧自个儿用背篓背了各式药材过来,在学堂的桌子上摆开,又让叶景珩、叶景辰、叶泽、叶陵几人分开,给族人讲解各是什么药材,如何辩别年份,采挖时选取哪一部位。 等大伙儿都说已经学会,叶牧挑了几个人一一问过,错的又再纠正,看着已近一个时辰,这才叫了几个兄弟,将棉花从自家库房取出来,一并挑着过来。 分棉花便是依各房的人头,大人的每人两斤,孩子的以身量大小酌减,中间虽在份量上有所掰扯,倒很快平衡。 学习辩识药材,自然还要实践,两天后,各家挑了人选,叶牧带队上山采药。 这是第一次,除去孩子常跟着叶牧上山的几家,旁人都不放心女眷和孩子上去,跟着的就大多是家里的青壮。 原本以叶牧之意,此次采药不往深山里去,也就不必叶问溪同去。 叶问溪摇头:“溪溪在家也无事,小虎小狼也有阵子不上山了,恰好带它们跑跑。” 叶牧拗不过女儿,只得由她。 叶问溪要去,叶景辰自然也要跟着,于是,这一日练完功后,叶景珩留下给孩子们上课,叶牧带着族里近三十人,各自背着背篓,带着工具和趁手的兵器,一路浩浩荡荡的进山。 此次不进深山,也不过夜,进山数里就各自散开,往林子或岩石间去寻找药材,有时惊起一只野鸡或野兔,又飞跑着去抓。 这一次用不到泥人,叶问溪倒也一同认真去寻找药材,她目力强过旁人,荒草中看过去,往往很快发现一株,就欢快的喊一声跑去,于是每次动手挖崛的不是叶浩宇就是叶景辰。 二虎四狼有些日子没有上山,叶问溪嘱咐几个不许跑远,给四只小狼也解了绳子,于是六只都是撒了欢的在山坡上跑上窜下,盯起野兔野鸡,就扑上去抓来,叼到叶问溪面前邀功,瞧见叶问溪兄妹挖崛,也凑去刨几爪子,引来一片笑声。 叶桐和叶桥都是跟着叶松同来,叶松怕两个妹妹走散,始终走在一起,离叶问溪兄妹不远,发现疑似药材的植物,还时时向叶景辰询问。 这进山不到一个时辰,几人就见三个人的背篓里已采到不少的药材,叶桐由衷的道:“也难怪每次大哥他们进山能采到许多药材,这溪溪当真是厉害。” 叶桥也跟着点头:“是啊,景辰的手就没有停过,也较我们熟练许多。” 叶松点点头:“我们多采几回,自然也能如他们一样。”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的飞快,等听到叶牧吹哨子,招呼大伙儿回来歇息,抬起头才发现日已偏西。 大家将刚刚发现的药材采好,纷纷回来,聚回之前分散前坡下的一片林子里,纷纷的说着自己采到什么,一边还好奇的询问旁人都挖到什么,挖了多少。 这一圈看下来,居然是以叶景辰和叶浩宇最多,一个背篓几乎都装满,其次就是叶问溪和叶牧。 叶浩宇听大伙儿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摆手:“大多都是溪溪瞧见的,我采来就放自个儿背篓里。” 叶景辰也点头:“是啊,溪溪眼神极好。” 连叶松也笑:“有几次溪溪瞧见了,景辰和浩宇顾不上,溪溪便喊我们过去一同采。” 叶常咋舌:“怎么采药于你们如拔草一样。” 叶牧含笑道:“这片山坡都是极寻常的药材,有一些还是成片生的,采来要容易许多,往后我们要采一些伤药,就没这么容易。” 虽说这一日下来,大家并不觉得轻松,可这第一次便有许多收获,都还处在兴奋里,叶桐眼睛亮亮的问:“大哥,闻说这上舒山里还有人参,我们往深山里走走,是不是就能找到?” 叶牧点头道:“等大伙儿慢慢适应一些,我们要往深处走走,能不能采到人参,那便要看运气了。” 叶怀想着有些肉疼,忍不住问道:“大哥,我们采到人参,也要送去军中?那可不是四百斤棉花能换得到的。” 第277章 可惜了叶松 叶牧笑起来,摇头道:“你们谁能采到人参,便自个儿留着,或者日后有大用处,我们往军中送的都是寻常药材,如今天气渐寒,今日采到的许多全叶马兰,便可送去军中,之后便是各种伤药。” 叶峰插话道:“只这采到人参要如何保存,还是得问大哥,莫要保存不好,糟蹋了东西。” 大家笑起来,纷纷点头:“这个自然。” 说笑着歇息一会儿,叶牧再清点一回人数,也就带队回去。 这许多人一同上山,留在家里的人从日渐黄昏就都已伸长脖子张望,等见到一行人回来,有不少人都迎了出来,看着大伙儿的背篓,开心的询问着情况,跟着往宗祠走,帮忙将药材晾在空地撑起的架子上。 因着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叶牧想赶在落雪前多积一些药材,虽有叶问溪的泥人作弊,还是只隔一日,又带一队人上山,这次仍不入深山,只是换条山路,仍然只去一日,黄昏时带队下山,往宗祠去晾晒,有采到不曾讲过的药材,又再讲解辩识一回。 于是,等楚拓再次过来时,院子那里没有找到叶牧,遇到叶文骁指路来到宗祠,就看到院子里晾晒药材的人群,一时说不出的惊讶。 叶文骁将人带到门口,又跑来找叶牧:“大伯大伯,楚保长来了,还带了马车过来。” 叶牧回头,隔过人群张望,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楚拓,将手里的药材交给身边的人,跟着叶文骁出来,向楚拓抱歉的拱手:“不知楚保长来,家里竟不曾留人。” 楚拓指指人群,问道:“这是……这许多人都收拾药材?” 叶牧点头:“既是应了楚保长往军中供药,自是动用全族。” 楚拓连连点头,说不出的满意,就道:“叶族长当真是守信。”又道,“布匹我已带来,叶族长瞧是放哪里?” 叶牧想一想道:“家里库房实则放不下许多东西,就劳烦楚保长唤一声,将车子赶来这里。” 楚拓应了,命一个随从回去唤车子过来。 叶牧请他去学堂里坐了,自己去找了叶衡几人,将宗祠里空着的库房开了一间,将布匹搬了进去。 看到一匹匹布匹搬了进来,知道很快就有布分,族人也是说不出的开心,七手八脚,很快就已整整齐齐的叠进库房。 库房锁好,叶牧转身回来,就见楚拓正站在学堂最里,向正中立着的木板注视。 木板是叶衡几人用寻常木板拼成的六尺宽九尺长的大板,刨的平平整整,只做了简单打磨,此刻上头是叶松用木炭写的一段《四书》。 叶牧过来,向上头瞧瞧,解释道:“这是用来教族中子侄习字的,他们练习用的都是沙盘。”说着,向下头的桌子指指。 楚拓回头,就见每一张桌子下都搁着一个四方形的浅木盘,木盘里盛了细沙,还放着几截削好的树枝,心里便是稍动,点头道:“楚某闻说叶氏是耕读人家,不意到了这里,还在教子侄读书。” 到了这里,自然是指获罪流放,从前读书,是寄望参加科举,博一个出身,如今断了科举之路,居然还让子侄读书。 叶牧淡笑:“读书明理,倒也不必非得图什么前程。” 楚拓点点头,想一想道:“虽说北地一带尚武,倒也能弄些纸笔,回头楚某替叶族长问问。” 叶牧大喜,立刻道:“多谢楚保长。” 楚拓向他笑望:“楚某是粗人,只是弄纸笔还算不难,要书却不容易。” 叶牧连连点头,笑道:“只要有了纸笔,便不愁有书。” 楚拓讶异:“怎么讲?” 叶牧含笑:“有幼弟叶松,三年前便中了秀才,他可当真是记得满腹的诗书。” 楚拓一脸的讶异,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叶松的大名,楚某往日倒是听过,不想如此有才,当真是可惜了。” 是啊,若没有获罪流放,叶松可成栋梁之才,当真是可惜。 叶牧心里也是暗暗一叹,却不再说下去。 楚拓见事情办妥,也不多留,一边往外走,一边向叶牧问道:“这批药材,不知几时能送?” 叶牧道:“还需再晾几日,落雪前送一回吧,落雪之后进山便艰难许多。” 久在北地,楚拓自然明白这里气候的恶劣,点点头,迟疑一下,又试着问道:“落雪之后,是不是打猎容易一些?” 叶牧一怔,琢磨一下微微摇头:“落雪之后,尤其是大雪之后,许多野兽不易觅食,不过是容易诱来,可是饥饿中的猛兽攻击力更强,不仅不易捕到,还很危险。” 楚拓微微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下意识的去寻找两只小虎,想一下问:“你说下雪后容易诱来,怎么诱?” 叶牧一怔,反问道:“楚保长是想带人上山狩猎?” 楚拓叹气:“有一些事,总要试试。” 叶牧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只把将地下设陷阱,上头以带有血腥味的动物尸体诱惑的事细说一回,又再提醒道:“诱捕猎物之前,要先自个儿寻好藏身之处,不止不能让野兽瞧见,连气味也要掩藏,若是大雪之后,雪洞里倒是容易许多。” 楚拓认真听着,时不时还问几句,到最后连连点头,向叶牧一礼道:“多谢叶族长赐教。” 叶牧急忙摆手,又有些不安:“此法凶险,往往诱来的不是一只两只猛兽,许多猎户也只是设了陷阱便离开,隔几日再去,或者可用此法。” 楚拓点头:“楚某自会斟酌。”说着已走到门口,告辞而去。 再隔几日,眼看着寒风渐起,身上的夹袄也已显的单薄,叶牧将所有收拾好的药材装车,仍带着一子一女,赶车前往罪民村。 楚拓瞧见,立刻道:“恰我要往军中,前次应下叶族长的纸笔想已备好,不知叶族长是要同去一并取来,还是楚某送去。” 叶牧本就想常往军营走动,闻言露出一脸喜色,就道:“自是叶某同去一趟,免得药材搬卸,也好早些带纸笔回去。” 楚拓应了,唤手下备了车,带他一同再往军营。 第278章 再入军营 这一次去军营不是事先想好,启程较晚,到军营时已是正午,正见兵卒赶着一辆辆马车也正入营,车上大捆大捆装的是割下的乌拉草。 叶牧见楚拓的车子避在营门边让兵卒的车子先入营,就驱车过去落后半个车身停下,见楚拓将车窗打开,便问道:“怎么营里将士也要靠乌拉草保暖?” 楚拓点头:“朝廷虽说会送过冬的棉衣,可是这北地极寒,棉靴在屋子里虽能保暖,可风雪来时,在外值守却不行,所以棉靴里还要塞入乌拉草,身上也还要披上乌拉草做的蓑衣,又能保暖,也能挡雪。” 叶牧心中微动,点点头,只是泛泛的道:“年初我们来时,只有几个树枝搭成的窝棚,也幸好有这乌拉草,才让族人勉强过冬,也幸好这上舒山里乌拉草长的遍地都是。” 楚拓想到他要的那四百斤棉花,心知是他们没有棉衣,微微点头,可也提醒:“极寒的时候,只有棉衣,在屋子里倒也罢了,出外怕是不行,叶族长早做安排。” 叶牧点头:“今年打猎,倒存下一些皮子,再做些皮袄,只要不是进山,日常的劳做想来不碍事。” 叶问溪在后边坐着,听到这里,笑眯眯的接口:“二叔他们用乌拉草做的靴子,也甚是暖和。” 叶牧回头向女儿笑望一眼,点点头:“嗯,倒是较靴子里塞乌拉草更好一些。” 楚拓讶异:“用乌拉草做的靴子?” 叶问溪立刻点头:“是啊,我家几位叔叔是做手艺的,屋子里用的草帘,床塌上用的草垫,都是用乌拉草编成,原本编一次,可以用好几年,可惜春起有人给我们放火,都烧掉了,这些日子又再重编。” 楚拓却没听过叶氏窝棚失火的事,皱眉反问:“放火?” 叶牧点头:“便是刚到罪民原时,我们叶氏原本也是在罪民村里住,哪知道有一天有人纵火,将几间窝棚烧成白地,被褥、衣裳也尽数烧去,我们才迁到如今住的地方。” 这一件事,楚拓倒是没有听过,听的直皱眉:“之后如何处置,可曾抓到纵火之人?” 叶牧淡淡承认:“当天便已拿到,只是屠保长不肯主持公道,叶某便将人丢去了山里。” 楚拓一怔,侧头向他看一眼,微扯了扯唇角,点点头,却没说话。 说这么几句话,兵卒的车子已经全部入营,楚拓这才让随从拿了令牌过去给守兵查验。 两车入营,楚拓仍然直接带叶牧去伤兵营,但见外头的帐篷少了许多,往来的人也没有前次忙碌。 显然近日没有再起过大的战事。 楚拓去一会儿,仍然是叫了巩医官一同回来,查验过药材,巩医官连连点头:“天气渐寒,我也正担心将士们会有风寒之症,今日的药材倒是可以应一时之急。”唤了医僮叫人,过来搬运药材。 楚拓向叶牧问道:“如今天气虽然渐寒,可还没有落雪,不知还能否上山采几回药材?” 叶牧点头:“今日叶某跟着楚保长同来,便是想问问医官,如今更需哪几样药材,趁着落雪之前,叶某或者往深山处走走。” 巩医官忙道:“如今需备怯寒、治疗咳喘、防止冻伤一类的药材,此外能有些温补的药材更好。” 叶牧点头:“过几日进山,叶某多多留意便是。” 楚拓在旁边听着,向他看去几眼,没有插话。 直到药材搬完,楚拓又引路往后,进入一片营房前停下,向叶牧道:“叶族长稍等,楚某去问问。”命一个随从留下照应,自己往前头营房去。 隔一会儿回来,向叶牧道:“纸笔都弄到一些,只那边还有些事务,此刻已到正午,几位不如就在营里用饭。” 这一次还真没有带着干粮。 叶牧稍一沉吟,点头答应,下车将缰绳系在树上,抱女儿下车,又唤上儿子,跟着他进了间营房。 这营房不小,陈设却很简陋,除去一张行军的木床,就只有一张陈旧的四方桌,另一边是木头粗粗搭成的架子,上头放着些箱笼。 楚拓见叶牧打量,就道:“这是楚某原本的住处,如今虽去了罪民原,但要常常回来,我们公子也就将这屋子给楚某留着。” 其实在这北地,大多人家的屋子都是这样的陈设。 叶牧客气道:“可见楚保长得公子看重。” 楚拓笑笑,命人出去要了热水过来,取茶碗给三人倒了水,吩咐随从去取饭菜,自己坐着与叶牧闲话几句,试着问:“楚某闻说叶族长手里有一对鹿茸,那是这冬季温补的佳品,怎么叶族长不打算出手?” 叶牧坦然向他迎视,只道:“虽同样提温补的药材,可那鹿茸珍贵,只用来做寻常的温补,岂不是暴殄天物?” 楚拓微微点头:“若是叶族长有意出手,楚某可代为寻找买主,只不知叶族长要何价?” 叶牧略想一下道:“这鹿茸在北地,怕是要不上什么价,若叶某依旁的州府药市开价,又未免与人伤了和气,还是留一留。” 也就是说,暂时不卖。 楚拓只好点头,也不再说。 隔一会儿,随从回来,后边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兵卒。 饭菜摆上,中间四只大碗,装着四式菜肴,一只大盆里又装着一盆白米。 楚拓抱歉道:“营中饮食粗陋,叶族长莫怪。”挥手让兵卒和随从都退下,自己亲自给几人装饭。 叶牧忙道:“不敢劳动楚保长。” 楚拓笑:“来者是客,叶族长不必客气。” 叶景辰起身:“岂敢劳动长者?还是小子来吧。” 楚拓也不再推,将手里的碗递了给他,自己坐下。 叶景辰盛了饭,第一碗递给楚拓,第二碗给叶牧,第三碗放在叶问溪面前,自己的最后一碗装好,将大盆移开,这才坐下。 楚拓赞道:“叶族长的几位公子,都是教养的极好。”又客气几句,自己先动了筷子。 第279章 君钰廷腿伤发作 叶牧见他每样菜都各挟一筷子直接吃掉,知道是为了释疑,暗暗点头,见四碗菜两荤两素,有一碗盛着一碗鱼块,含笑道:“要说这北地气候虽说恶劣,水产倒是丰富,罪民原上的人也常往河里捞鱼。” 楚拓点头,向一个方向指指:“大营过去,有一条大河,将士们也常往那里捞鱼,今日这鱼,是帅营那里得的,闻说这里有客,公子命人送来的。” 叶问溪插话问:“前次缴税粮时见过的公子?” 楚拓点头:“嗯,我们君帅的大公子,名讳君钰廷。” 叶问溪点点头,由衷的评价:“那位公子生的甚是好看。” 随意评价旁人外貌,本是失礼的事,可是说话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便显的率真可爱。 楚拓被她说笑,想到君钰廷的腿,又忍不住暗暗叹口气,看看叶牧,欲言又止。 叶牧瞧在眼里,权当没有看到,只是细细将鱼肉的小刺剔掉,挟女儿碗里。 那边叶景辰也是,鱼肉入碗,先剔一块给妹妹,父子二人的筷子同时伸了过来,稍稍一顿,又同时离开,相对一笑。 叶问溪很爱吃鱼,冲着父子二人各展开一个灿烂笑脸:“谢谢爹,谢谢二哥。”话说完,已经低头大口扒饭。 楚拓瞧着,有些羡慕,叹道:“小女与令爱倒是一般的年纪,可惜不在楚某身边。” 叶牧不好探问他的家事,只道:“边关将士都是为了国便顾不了家,很是辛苦。” 叶问溪却好奇:“楚保长有女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楚拓含笑道:“小女小字望儿,开蒙后取了学名,唤楚望雪。” 叶问溪眼睛亮亮:“当真是好名字,想来是个美貌姑娘。” 单看楚拓此人,虽不是什么惊人的品貌,但长眉龙目,鼻直口方,虽说清瘦一些,但身姿挺拔,也算是好相貌。 楚拓笑容有些寥落:“已有四年不见,如今长成什么模样儿,楚某竟不知道。” 叶问溪侧头看他:“是在家乡还是在京城?” 叶牧听她问到楚拓私事,阻止的喊:“溪溪。” 楚拓浅笑:“无妨。”又答叶问溪的话,“楚某是汉中人氏,妻女都在乡里。” 叶问溪点点头,又问:“望儿妹妹可有哥哥?” 楚拓忖度她是自个儿有哥哥就问自家女儿有没有,就摇头道:“望儿可没有这个福气,楚某只这一女,并无兄弟。” 叶问溪一脸遗憾:“当真是可惜。” 她可是很稀罕自家的三个哥哥。 楚拓被她逗笑,向叶牧道:“叶小姑娘有趣得很。” 叶问溪却道:“我们全族,这一辈的姑娘以溪溪最长,旁的都是妹妹。” 楚拓大笑:“那便要唤一声叶大姑娘。” 叶牧也笑的温文:“小女调皮得很,让楚保长见笑。”又向叶问溪笑道,“旁人唤叶小姑娘,是因上头还有几位未出阁的姑姑。” 叶问溪侧头想想,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么些话一聊,几人竟似觉得亲近许多。 看着快要吃完,有随从进来道:“楚爷,纸笔都已取来,是放入叶族长的车子?” 楚拓点头:“径直放去便是。”挥手让他退去,向叶牧道,“叶族长稍等,等我见过公子,一同回去。”见叶牧点头,唤随从收拾碗筷,自己又再往外走。 哪知道刚刚出门,就见几人一阵飞跑,一人连声高喊:“快快,快唤医官。” 楚拓一惊,急忙上前一步,急声问道:“甘平,发生何事?” 那人答:“公子腿伤发作。”脚下不停,已经跑了过去。 楚拓大吃一惊,扬声问道:“怎么不曾服药?” 甘平声音远远的答:“服了。” 服了,可还是发作了。 楚拓变了脸色,已经顾不上叶牧几人,自己拎起袍摆,大步向甘平来处飞奔而去。 隔着屋门,并没有瞧清跑来的人,可是屋子里三人都已经听出那人声音,互相看一眼,叶景辰低声道:“前次见过的。” 就是上次追上他们,想索讨虎骨的清秀少年。 叶牧点点头,低声道:“如此看来,那位公子身子当真有恙。” 叶问溪也跟着点头。 只这么一来,楚拓不回来,三人也不便离开,军营里也不能随意走动,只好再等下去。 大约隔一个时辰,楚拓终于回来,整个人已显出一丝疲惫,向叶牧抱歉的道:“原说和叶族长一同回去,哪知有事发生,怕不成了。” 叶牧忙道:“楚保长不必客气,只差贵属送叶某出营便是。” 楚拓点点头:“我送叶族长出去。” 叶牧一愕,看他一眼,倒也不再说,抱女儿上车,自己去解了缰绳,等儿子上去,自己不上车,牵着缰绳落后楚拓半步跟着。 楚拓显然多了重心思,一路送到大营门口,几次都是欲言又止,一直到出了大营,犹豫再三,终于问道:“叶族长,家中的小虎……当真无法相让?” 叶牧微默,微微摇头,却问道:“楚保长想要小虎,可是为了取虎骨替大公子疗伤?” 楚拓苦笑,点头道:“为了大公子的伤,我们已想尽办法,好几拨人进山猎虎,都是无功而返,反而折了人手。三日前二公子又带人进了山,如今还没有回来。” 君少廷进了山? 叶问溪睁大眼睛,忍不住问:“可是去了我说的冰湖?” 楚拓诧异:“叶小姑娘说过冰湖?” 叶问溪道:“便是方才那个,名唤甘平的,前次与他说过,我是在那边找到两只虎崽。” 楚拓恍然,点点头道:“想来是的。”说完,又再看向叶牧,肯切道,“叶族长,楚某也知道,要家养的小虎取骨,有些不近人情,只是……只是君大公子年纪虽少,却素受将士敬佩,若是……若是……” 若是有个好歹。 只是他对君钰廷颇为敬佩,那几个字终于不肯出口。 叶牧沉吟一下,转头向女儿和儿子各看一眼,对上两人眼神,终于道:“楚保长,若只是要虎骨,倒不必我家小虎,之前大虎的虎骨,实则我们还留有一些,有备不时之需。” 第280章 这话听着像骂人 “什么?”楚拓惊喜交集,“不是说已经用掉?” 叶牧道:“给族人用来驱风寒是真,给黑马用过也是真,只是还留有一些。” 楚拓大喜,立刻躬身一礼:“还请叶族长不吝相让。” 叶牧点头:“明日叶牧送来便是!” 楚拓忙道:“叶族长稍等,楚某随叶族长回去取来。”说完,已拎着袍摆拔腿飞奔,直冲回营去。 叶牧只得将车子带到营门一侧,向儿子和女儿又看去一眼,低声道:“这虎骨拿出来,只怕又会招出旁的事,可是这君大公子……” 依那日所见,君钰廷实是一个不错的人物,又不忍不救。 再则,他想和军营加深联系,只凭寻常药材显然不够。 叶景辰明白,点头道:“虎骨拿出来,便会招旁人觊觎,可若不拿,又总有人盯着我们的小虎,以儿子之意,宁肯他们盯的是虎骨,以免伤到小虎。” 要知道,不要说军营,就是罪民原上那些人,大多数是拎得动刀的,若时时盯着小虎,难保不受他们暗算。 叶问溪也点头:“不怕,旁人要我们虎骨,也得有本事拿去,那位公子生的那副模样儿,不救可惜了。” 怎么他女儿判断救不救人,是从相貌上? 叶牧有些好笑。 三人只说几句,就听马蹄声响,楚拓在前,甘平在后,身后跟着楚拓的两名随从,已骑马冲出营门,向叶牧道:“叶族长,走吧。” 叶牧点头,再不多话,跃上车子,挥鞭疾赶。 甘平有些着急,纵马在他车侧,大声道:“叶族长,若不然你骑马与我们回去取虎骨,将车子交给他们赶回便是。” 叶牧摇头:“小儿和小女在车上,多有不便。” 开什么玩笑,虎骨虽然珍贵,可不是救急病的药材,让他将儿子、女儿交给别人,纵知道以女儿的本事旁人不能将她怎么样,也不能放心。 甘平急道:“你们这头老骡子,得跑到几时?” 今日叶牧事先没想到来军营,套的是骡子。 这话乍听像是骂人。 叶问溪撇嘴:“便是这头老骡子,我们也不知如何辛苦才弄来。” 楚拓倒是颇沉得住气,劝道:“甘平,叶族长已经应下相让,也不争这一时。” 甘平这才不再说,可是向骡子多瞧几眼,总有些烦躁。 几匹马伴着骡车,一路疾驰,不足一个时辰,便已到罪民原,车人都没有稍停,径直向着叶氏的住处疾驰。 罪民村的人瞧见这一行人打马飞奔,穿原而过,都不禁伸长脖子张望,不知道发生何事。 叶牧往罪民村去送药材,直到正午也没有回来,还是左辉过来传了个信儿,说是叶牧跟着楚拓去了军营,冯氏才算安心。 这个时候,正带着两个儿子正在院子里做活儿,瞧着二虎四狼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却见六只都突然停了下来,站直身体,竖起耳朵听着。 叶景珩瞧见,就道:“爹和溪溪回来了。” 话刚落,但见追风已一阵风般的冲了出去。 叶景珩也跟着往外走:“我去替爹卸车子。” 刚走几步,后边赤焰和四只小狼也已窜了过来,一时将他挤在门边。 等叶景珩出去,就见楚拓在前,自家骡车在后,向这里疾驰而来,后边还跟着另外三骑马,不由有些吃惊,下两级台阶唤道:“爹。” “吁!”驰到门外,楚拓先将马勒停,回头唤道,“叶族长。” 叶牧也将车子勒停,一跃下车,拔腿就向里走,嘴里道:“景珩,替我招呼楚保长。” 叶景珩本见这一行人来的急,张嘴想问发生什么事,听到吩咐,也就没有问出来,只是答应一声,拱手让向楚拓让道:“楚保长请进去饮盏茶。” 这一会儿,叶问溪又已被两只小虎压在车上,四只小狼绕着车子来回窜,急的嗷嗷直叫。 甘平见状,早已经惊的目瞪口呆,跨下马却已吓的四腿颤颤,连连后退,要他努力提缰才算稳住。 楚拓倒是见过几回,可是这么几只在地上窜,他也一时不敢下马。 叶景珩见状,过去唤道:“溪溪。” 叶问溪搂住两只小虎又揉好一会儿才算放开,由着大哥抱下车,唤道:“追风,赤焰,回来!”拔腿往院子里跑。 她可没忘,跟来的这几个人可都在觊觎她的小虎。 四小狼听她只唤二小虎,立刻就不干了,跟到门口不肯进,排成一排蹲下,仰头一阵长嗥:“嗷嗷嗷嗷……你把我们忘了。” 叶问溪刚带着二小虎奔进院子,听到外头的长嗥,弯腰揉一揉二小虎的脑袋,又跑了出来,叉腰吼:“嗥什么?进不进?不进关门了。” 谁说不进了? 四小狼嗥声顿时一停,低头一个接一个溜进去。 楚拓见过几次,已经见怪不怪,甘平却看的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喃喃:“也难怪他们舍不得相让。” 不要说两只小虎,就是这四只小狼,养成这个样子,又怎么舍得送人杀了取骨? 看着二虎四狼进了院子,几人这才下了马,又一时犹豫要不要进去,好在只这一会儿,叶牧已大步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木盒子送到楚拓面前道:“这是两块虎髌骨,请楚保长过目。” 虎髌骨,那可是虎身上最珍贵的骨头。 楚拓喜出望外,忙双手接过,但见盒子是樟子松木制成,先放一半心,又将盒子放甘平手里,自己再将盒子打开,但见里边又有一个细棉布做的袋子,袋子打开,便见是两块干燥极好,涂了山茶油的骨头。 这一年多来,君钰廷身边的人都是想尽办法寻找虎骨,旁的药材或者不认识,倒是将虎骨的模样和保存方法了解个十足十,此刻见叶牧将这两块骨头保存极好,都是说不出的欣喜。 楚拓当即也不再耽搁,向叶牧一礼道:“我们且赶回营去,容后再来相谢。” 见甘平已拽下腰带,帮他将盒子牢牢绑在背上,立刻唤另二人上马,一同飞驰而去。 第281章 好东西留给七叔 这一行人骤忽来去,早已将别的院子的族人惊动,纷纷出来探问。 叶牧不欲多说,含笑道:“今日去军营送药,带回些纸笔,明日起孩子们可以用来习字了。” 孩子们一听,立刻大声欢呼,纷纷趴到车边来瞧,看到里边包的严严实实的两个大包,都是欢喜的叽叽喳喳。 叶牧向叶景珩道:“这些纸笔,你来安排吧。” 叶景珩点头,向孩子们笑:“想瞧纸笔的,一同去学堂吧。”自己拉着骡子掉头,从院子旁边拐弯,往后边的宗祠去。 孩子们一听,都忙欢喜的跟上,旁的人询问一回,也就渐渐散了。 冯氏等到院子里再没有旁人,这才向叶牧问道:“怎么回事?” 问的自然是虎骨的事。 叶牧将事情细说一回,又道:“那日缴粮,若不是那两位公子极时赶到,恐怕我们就会和那些兵卒动手,虽说有溪溪在,我们未必吃亏,总也不好收场,今日这两块虎骨,也当是我们还个人情。” 冯氏连连点头,叹道:“但愿这虎骨对那公子有益。” 叶问溪喜欢热闹,见孩子们跟着骡车跑,自己也跟着跑了过去,想瞧瞧楚拓给搞到什么样的纸笔。 叶景珩让骡车停下,自己去将车后门打开。 二虎四狼跟着叶问溪跑来,见车后门一开,赤焰立刻跳了上去,在车里转个圈,一跳趴在两个包裹上。 几个孩子着急,纷纷的嚷:“赤焰,你快下来,你又不读书。” “是啊,赤焰,你捣什么乱?” 叶景珩好笑,上去又劝又哄,赤焰整个身体放软,赖在两个包裹上只是不动。 叶景珩无奈,只得向车下唤道:“溪溪。” 叶问溪笑唤:“赤焰,下来。” 赤焰舔舔爪爪,这才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一跃扑在叶问溪身上。 叶问溪一把抱住,却被它扑的站立不住,“哎哟”一声后退,撞在身后叶景辰身上,这才站稳,咬牙在虎头上揉两把,“你不瞧瞧自己长多大了,以为还是小虎崽?” 叶景珩在车上笑望一会儿,听孩子们催,先拽一个包裹出来。 叶文骁有些急切的嚷:“大哥大哥,打开瞧瞧。” 叶景珩向他一笑道:“我们搬进学堂里再拆开。” 孩子们一听,大声欢呼,又都往学堂里跑。 叶景珩拽着包裹提一下,竟有些沉,叫上叶景辰一同才将包裹抬了进去,又出来抬第二个。 叶景宁跟着跑了两趟,已经等的着急,催着将包裹拆开。 兄弟几个找到绳结,一圈圈将捆着的绳子解开,再拆开外头包着的油纸,立刻露出一大包整整齐齐的白纸。 孩子们一见,立刻一声欢呼。 叶景宁催:“大哥大哥,快拆那一包,看是什么?” 叶景珩再将另一个拆开,但见除去还是一包纸之外,上头还包着一捆毛笔和几块墨。 孩子们一见,眼睛顿时亮了,一个个看着笔墨,这一个问:“大哥大哥,这些笔我们一人一支吗?” 另一个道:“大哥大哥,这墨只这么几块,怕用不了多久。” 再一个道:“大哥大哥,是不是日后我们就不用用沙盘写字了?” 叶景珩听大伙儿七嘴八舌的问,想一下指使叶文骁:“文骁,快去将七叔请来。” 叶文骁脆脆的应一声,拔腿就跑了。 叶松很快过来,看到这许多纸笔,也是又惊又喜,听到孩子们问,想一想道:“这些东西得来不易,往后我们仍是先用沙盘习字,等到学会,再用纸笔来练。” 叶文骁扯着他的袖子直摇,眼睛亮亮:“七叔七叔,是不是你要默书出来,以后我们有书了,是不是?” 对! 孩子们一听,立刻都望向叶松。 叶松含笑点头:“嗯,我慢慢的将记得的书都写出来,再多抄几册,日后你们想学,便随时能看。” 用木炭写在木板上的书,到下一课就会擦掉。 孩子们一听,立刻都欢呼起来。 旁边叶景宁却扫兴的道:“这纸倒罢了,毛笔也够一人一支,可是这墨只这么几块,怕不够用。” 是啊,这墨也只十几条。 孩子们一听,又有些沮丧。 有纸有笔,没有墨怎么写字? 叶松拿一条墨起来瞧瞧,又再闻一闻,点头道:“这墨是常见的松烟墨,这北地到处松木,我们可以想法子自制,虽不比这几条的品相,用来练字还是能的。” 叶景珩跟着笑:“之前在典籍上,我见过有造纸之术,只是想这毛笔难制,便也就不动那个心思,如今既然有笔,纸和墨我们自个儿也想想法子,虽不见得能有好的品相,自个儿用来练字倒也不算可惜。” 孩子们一听,又立刻兴奋起来,七嘴八舌的问这两样东西要如何制法。 叶文骁眸子亮亮的道:“七叔七叔,这好纸好墨,你拿来写书给我们,我们自个儿练字,便用自个儿做的。” “对对!”孩子们同时点头。 叶景珩在他脑袋上揉一把,笑着逗:“怎么好东西只留给七叔用?” “不是不是!”叶文骁着急的摆手,“只是那好纸好墨给我们用了,岂不是可惜,七叔写了书,可是要留着给我们瞧的,自是用好的。”话说完,又忙补一句,“自然,大哥抄书,也用好的。” 你七叔就是默书,到了大哥就只能是抄书。 叶景珩好笑,点点头答应。 叶问溪倒是对造纸制墨很感兴趣,拉着叶景珩问东问西。 叶景珩含笑道:“其实这两个都不算难,回头我和七叔商议,只是如今我们要紧的还是先配砚台。” 叶松道:“我们挑几块石头,凿平打磨便好。” 孩子们听着,一时叽叽喳喳,纷纷议论,各出主意。 大家笑说一会儿,叶景珩才挑选一处小些的仓房,让孩子们帮忙,将里边清理干净,又给架子上铺上几块草席,这才郑而重之的将纸笔都收了进去,将门闩好,这才又带着孩子们出来。 第282章 往深山采药 这日晚上,叶氏各处院子里都在兴奋的谈论叶牧新带回来的纸笔,而在叶牧家里,一家人说的却是那两块虎骨和君钰廷的伤。 叶牧感叹:“只从楚保长和那几个手下瞧,便知那位君大公子很得人心,更不论君二公子还为了他亲自入深山去猎虎,但愿两块虎骨能治好他的伤吧!” 听到这番话,叶问溪一口汤进了嘴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咽了下去,喃喃道:“是啊,楚保长说,君二公子带人进山已经好几天了。” 叶景辰点头:“说是前天进山,到今日已是第三天。” 冯氏赞道:“两位君公子当真是兄弟情深。” 叶牧点头:“前次缴粮时便可看出,两位公子相互都很信服。” 叶问溪将之前的事细细想一回,也就认可的点头。 谈论一会儿,又再说到采药,叶景珩道:“一会儿儿子去药庐,将医官所说几味常见的药挑出来拿去给族人瞧瞧,大家再上山,也好多多留意。” 叶牧点点头,向冯氏道:“我是想着,趁着还没有落雪,带景珩几个往深山处走走,如今既然学习识药、采药,我们也不必都依赖溪溪的泥人,这手艺学到了,也是样本事,要紧的时候也能自保。” 这话说出来,叶景珩第一个赞成:“是啊,如今我们采药是为了生计,往后或可是条出路,溪溪也不能跟着所有的人。” 叶景辰也立刻点头:“大哥所言有理。” 叶景宁嚷了起来:“爹,这一次我也要去。” 叶牧道:“当真往深山走,怕你还是不成,你便跟着旁的叔伯在近处好些。” 叶景宁道:“溪溪成,儿子便也能成。” 确实,就算不依赖叶问溪的泥人,可要入深山,为防万一,也得叶问溪同行。 叶牧看看叶问溪,叹道:“往深山走,总不能人太多,你们都去,还有别房的人呢。” 叶景珩略想,倒不为难:“明日儿子先考较一番,再挑两三人就好。” 就这么定了! 几人同声赞成。 第二日练过功,叶景珩先将十几味药拿去学堂,给孩子们临时做个考较。 考较的结果,叶泽最为出色,接下来叶旭岩、叶浩宇、叶明岑也相差不远,最意外的是叶文骁,与几个兄长也极为接近。 而姑娘中,又以年长一些的叶茗和叶桐最为出色。 叶牧琢磨片刻道:“这是我们第一次靠自己入深山采药,还需溪溪的泥人引路,叶茗、叶桐和文骁并不知情,这一次还是不带他们,另外,还有明岑……” 在流放路上,叶问溪以泥人相助捕猎,实则叶明岑、叶明远是都有所察觉的,只是并没有完全挑明。 叶景珩道:“旭岩年纪小,有一个景宁已经足够,不如就带上叶泽叔和浩宇。” 叶牧点点头,又道:“叶松呢?” 叶松在功课上可以做众孩童的先生,于这辩识药材上还得请教叶景珩。 叶景珩道:“叶松七叔博闻强记,实则还较旁人更强,只是儿子既要去,他便只能留下。” 叶牧微微点头:“等我们更熟悉一些,再带他们进山。” 冯氏插话道:“到落雪后便不好进山,不如和杨教习几人商议,抓紧些教功夫,进山才更稳妥。” 叶牧连连点头:“这个自然。” 当日,选定了叶泽和叶浩宇跟着父子五人一同进深山,旁人分组,跟着叶峰、叶衡几个年长的仍然在近处山里采药。 人手确定,因为天气渐冷,大家整理行装时便多带一件皮袄,冷时可以穿,晚上休息时又可当成被子。 而有了前次的惊险,叶景珩兄弟几人的背篓里又各自装了不少的泥巴。 叶峰看着大多是些孩子,有些不放心,向叶牧道:“大哥,不然这次我还跟你同去?” 叶牧摇头:“这次我们只为了采药,会多带些干粮,跟着采药人走,轻易不会招惹到猛兽。” 叶峰问道:“还会带小虎小狼?” 叶牧无奈:“一走几日,怕留不下,还是留大狗二狗守家。” 叶峰虽仍不放心,但听他已都有安排,只得点头,又嘱咐:“若有什么事,记得让小狼回来送信儿。” 叶牧笑着答应。 于是,第二日练过功后,一行七人带着二虎二狼又再踏着晨雾进了山。 进山不久,叶问溪先捏十几个采药人放了出去,最后一个采药人留下,讲明要采的是哪几类药材,让采药人前头带路,大家一路跟着向深山处走去。 这上舒山是一带山脉,横向绵延上千里,纵向也足有数百里,且高山大岭,沟壑遍布,其间林木森森,颇为险峻。 最初大家攀上山坡,隔过山谷密林,还可看到神女峰,可是越是深入山中,林木越是茂盛,最后林木遮挡,已经难辩方位。 好在采药人领会叶问溪的意思,并不急着赶路寻觅药材,而是给大伙儿慢慢讲述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据阳光和树叶分辩方向。 等到进入一片险崖山谷,采药人寻到几味药材,又开始讲解这是何药,用来治何病,又是如何采取。 众人听完,也往岩石、林木间搜索,每每发现药材,都是发出一声欣喜的欢呼,其中感觉,远比往日采药人将一篓篓的药材送到手里开心。 整整一山,不止崖上崖下的攀爬,就只是走那山路也不知道有几十里,可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练武,大家竟不觉得如何疲累。 入夜的时候,采药人在山崖间找到一处山洞,大家略做清理,又割些乌拉草进去铺成草铺,也不生火,各自将带的干粮和清水拿出来吃了。 有二虎二狼在,大家也不用担心有旁的猛兽过来,钻进草铺,盖着皮袄,很快沉沉睡去。 山中两日,大家都采到不少的药材,甚至叶问溪还在一株白桦树上找到四朵白灵芝。 看着满满的收获,大家都说不出的欣喜,再歇息一夜,第三日开始慢慢出山。 经过两日的搜寻,早已经不是进山时的那条路,大家仍是跟着采药人,听他讲述山中辩别方向的方法,跟着慢慢出山。 连着翻过两道山梁,前侧方又看到了神女峰上的雪帽子,叶浩宇轻吐一口气,欣喜道:“这么瞧着,冰湖应是在那个方向。” 在这山里,他们最熟悉的就是冰湖了。 大家分辩一下方向,约略是那个方向,但一时还难辩远近。 叶景辰倒是向另一侧望去,向叶问溪问道:“溪溪,那里可是发现小虎崽的地方?” 叶问溪顺着他的手,看到那处仰起的山峰,刚一点头,话还没有出口,蓦的,就听到林木深处,传来一声动物的怒吼:“嗷~” 第283章 一头巨大的棕熊 什么声音? 所有的人都一下子站住。 牵在叶景珩、叶景辰手里的三狗、四狗立刻低呜一声,趴伏在地,四只耳朵都竖了起来,摆出防范的姿势。 两只小虎却瞬间炸毛,身子躬起,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叶景宁瞬间想起上次月圆之夜的狼群,大吃一惊,一把抱住赤焰,低声喊:“别叫,别叫。” 只是终究慢一步,虎啸声还是远远的传了出去,在空谷荡回声声回声。 叶浩宇也是吃惊不小,转身往四处张望,低声问:“是……是什么?” 叶问溪不急不慌的道:“是熊。” 采药人跟着道:“还远。” 叶牧凝神判断:“像是在对面山上。” 他说的对面山上,便是刚才叶景辰所指的山峰,虽是离这里最近的山峰,也隔着一道山谷,任何动物或人要跑过来,也要两三个时辰。 几人顿时放心。 叶问溪摸了摸腰间的双芒剑,想到熊胆和熊掌,有些心动,向叶牧问道:“爹,要去猎吗?” 叶牧回头,见六个孩子都是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立刻摇头:“我们此次进山是为了学习采药,那熊岂是轻易猎得到的?” 好吧! 叶问溪也并不坚持,向采药人道:“我们还是出山。” 采药人点头,一言不发在前引路。 这里虽能看到神女峰,可要直接出山却不必路过冰湖,而是从冰湖泄出的冰河下游插过,由一道瀑布上方过去,便进入罪民原住民常常活动的那片山区。 大家跟着采药人,由没路的地方穿过密林,从这座山峰翻过,其间看到草药还又停下挖采,走走停停,等到从峰上下来,已近正午。 叶牧道:“大伙儿略歇歇,吃些干粮,还是早些下山吧。” 大家这一路并没有急赶,又习这半年的功夫,倒也并不觉得累,纷纷答应了,寻块石头坐下,取了干粮来啃。 叶景珩向四周看一圈,见神女峰夹在两座山峰之间,露出一个尖尖,竟似比在冰湖那里所见还近些,就问采药人:“这里去神女峰有多远。” 采药人道:“若是翻山走较容易的路,要四五个时辰,若是攀悬崖而行,两个时辰可到。 还这么远啊? 叶景珩乍舌,侧头看一眼叶问溪。 这大半年来,叶问溪时时以碾磨过的黏土捏采药人出来,大多都是差往神女峰,家里药庐里的松木盒子装的,可都是他们从神女峰采的珍稀药材,单止人参就不下十支。 叶问溪笑道:“大哥想去,我们下次直接去神女峰。” 叶景珩连连点头:“越是人迹罕至的去处,药材越是珍稀。” 叶牧微微摇头,含笑道:“如今要紧的是治病疗伤的寻常药材,还有要大伙儿将这门学问学的扎实,珍稀药材倒是不急。” 是啊,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采药,若不然,也不用他们自己来采。 几人同时点头。 叶牧见已歇息一会儿,起身道:“走吧。”刚刚伸手拎起背篓,就听到又是一声熊吼,竟似就在身后,吃了一惊回头,却并不见熊影。 叶问溪六人已齐齐跳了起来,看看他的身后,并不见熊,又往另一边山谷望去。 而二虎二狼也已经跃起,全都是防范的姿势,都对着叶牧背后的方向。 叶牧瞧见,自己转过身,眼睛紧紧的盯着身后的林子,慢慢后退,低声道:“拿好武器,往山坡上走,进那片林子,尽快上树。” 几人一听,再不多停,一把抓起背篓,飞快向山坡上冲去。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但听又是一声熊吼,声音已经又近了几分。 叶问溪回头,但见那边林子里草木抚动,已隐约能看到熊的身影,竟是向这里而来,一时一颗心都惊的怦怦直跳,立刻喊:“大哥二哥,把三狗四狗放开,追风、赤焰,你们快跑,跑的远远的。” 小狼小虎可不会上树,若还拴着,只会让它们送命。 叶景珩、叶景辰立刻将两只小狼拖住,弯腰解去系着的绳子,在两狼背上一推,疾喊:“跑,快跑!” 听到叶问溪的呼喝,两虎两狼已经向着林子里窜去。 叶景辰已瞄着一棵树冲去,同时喊:“景宁,快,快快上树。”回身抓住他,一把举起送上树去,又再回身去看叶问溪。 叶问溪已在林边,回头就见熊已从那边林中奔出,急声喊:“爹!爹!” 叶牧跟在几个孩子身后,离这里还有十余丈,只是喊:“溪溪,你先上树,不要等我。” “不,不行,爹,你快些!”眼看着那熊怒吼声声,竟直奔这里,叶问溪一颗心惊的怦怦直跳,向采药人挥手,“将熊引开!”自己返身回去迎叶牧。 叶牧焦急,连声喊:“溪溪,你先上树。”可见她居然向自己跑来,只能拼尽全力疾奔,冲进林子,一把拉住她,又捞住离的最近的叶浩宇往树上去送,同时喊:“快,都快上树,来得及。” 叶景珩也已回身拖住叶问溪,将她举起往一株大树上送,低声道:“溪溪,你先上去。” 这一会儿,叶泽已经自行上树,反身伸手喊道:“景辰,上来!” 叶景辰见父亲也已经爬上树,跳起来抱住树干几下攀爬,伸手握住叶泽的手,一翻身已经坐上树枝。 叶问溪眼见大家都已经上树,又再往上爬一段,找个稳当的树枝坐下,向下去瞧,但见叶牧也已坐在繁密的枝杈间。 叶牧见女儿看来,轻嘘一声,示意大家全部噤声。 叶问溪这才心中稍安,一手轻轻抚开树叶,又向林外望去,恰见一头巨大的棕熊正向这里狂奔,而采药人已斜着迎上,拿着一柄药锄向熊丢去,跟着转身往坡下就跑。 那熊被激怒,狂奔几步,只是一爪子,立刻将采药人拍个稀碎,却又转身,向着坡上冲来。 怎么回事? 叶问溪惊讶,稍稍站起,向那里望时,却见那熊的前方似乎另有一人在拼命狂奔,大吃一惊,失声道:“熊在追什么人。” 叶牧失惊:“什么?” 第284章 来的是君少廷 叶泽几人也吃惊不小,纷纷向那里张望,却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熊的身影,又哪里看得到有人,急的连连发问。 叶问溪凝神去看,只是那里长草杂生,只时时看到一个人影跃起,可见那人长发披垂,难辩男女,倒身上衣裳似是一个男子,却已血迹斑驳。 眼看着那男子速度虽快,可是熊还是越来越近,叶问溪咬牙,立刻摸出泥块,一个泥人迅速捏成,向着林外丢去。 泥人凌空化人,落地时脚尖只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已疾掠而出,让过那血衣男子,手中霸王枪疾挺,与狂奔而来的熊正面迎上。 之前采药人冲出,血衣男子离熊尚远,采药人又是斜着冲出,血衣男子并没有瞧见,此刻竟见有人向熊迎去,大吃一惊,失声喊:“去不得,快回来。” 回过头,却见那霸王枪虽扎在熊身上,却并不致命,那熊一声怒吼,一掌拍在枪上,那人被大力一荡,凌空一翻,向着山谷落了下去。 血衣男子大惊之余,眼看熊要去追击,转身停住,手里弓弦拉满,向那熊嗖的一箭射了过去。 叶问溪看的大急,急声喊道:“别停,别停,快跑,快跑啊。” 那熊没等回身,身上又中一箭,一声怒吼,又再追来。 血衣男子不意林子里竟有人声,见熊追来,折一下身,偏一些方向,向林子里疾冲,却是故意将这里避开。 只这一下,旁人还没有看清,叶问溪已经看清他的脸孔,不由失声惊呼:“君少廷?” “什么?”另几个人一惊之下,也失声惊呼。 君少廷,君二公子! 哪知道他们几声喊,已经引起熊的注意,竟不转向去追君少廷,而是向着林子疾冲而来。 叶牧大惊,立刻道:“在树上藏好,抱紧树干。” 几人眼见着一头庞然大物向着这里冲来,大小竟然不亚于之前叶问溪捡到的那头熊,一时都是心惊胆颤,手脚紧紧抱住树身,再不敢出一声。 叶问溪吃惊之余,忙取泥块,可是还没有捏成,那熊已经直冲入林,人立而起,怒吼声中,也不管哪棵树上有人,肥厚的熊掌见树就拍,粗大些的大树抱住树干一阵猛摇,第三株恰就是叶问溪的所在。 叶问溪忙紧抱着树干,只觉得树身一阵剧烈的摇晃,整个人五脏六腑几乎被摇动,可除去拼命抱着树,再不能做别的。 那边的叶泽瞧的大急,立刻搭箭拉弓,向着棕熊射来一箭。 箭射在棕熊的身上,只伤一些皮肉,棕熊又一声怒吼,又再转过身去。 就在这个时候,但闻一声稚嫩的虎啸,两只小虎自林中疾冲而出,向熊扑了过去。 叶问溪大吃一惊:“追风,赤焰,你们打不过它,快跑快跑。” 棕熊陡然看到两只老虎,仰头长吼一声,向着追风追了过去。 追风转身就跑,灵活的在树间穿梭。 熊身笨重,连连被它借着树逃开,怒吼连连,大掌挥开,顿时有一株碗口粗的树被它击断。 眼瞧着就要追上追风,叶问溪已经急的大喊,斜里赤焰冲来,自熊肚子下穿过,又飞快的跑远。 棕熊一惊之余,又再转身寻找,却见林中又有几只小狼窜出,飞快的窜到林子另一边。 熊不惧狼,仰天长吼一声,瞄着一只狼冲了过去。 叶问溪急喊:“小三快跑!” 三狗撒腿向林中窜去,刚过几棵树,突然一个疾转,后脚在地上一个打滑,瞬间九十度转弯,向着远处疾奔。 熊身笨重,被它逗的火起,怒吼连连,自后追来。 偏偏三狗这一转折,竟然直对君少廷的方向,叶牧几人瞧见,又是大声疾呼。 君少廷刚刚入林,骤见一狼一熊冲了过来,吃惊之余,已来不及拔剑,百忙中手里一支短箭向棕熊掷了出去。 只是他受伤之余,手上力弱,箭在棕熊的眼前掉落,熊一眼瞧见有人攻击,已经忘了小狼,向着君少廷冲来。 叶牧大惊,大声唤道:“喂,人在这里。”意图将熊引过来。 那里叶问溪的又一个泥人却已捏成,向着那边丢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向着熊的方向疾冲,离熊还有丈余,奔雷掌力已经疾拍而至。 那熊离君少廷已不足一丈,身体立起,肥大的熊掌已要拍下,骤然间,斜着一股大力,整个熊身被击的翻倒,打一个滚又爬了起来,怒吼声中,折一个方向,向泥人冲去。 叶景宁喜呼:“是乔帮主!” 【乔峰】一掌拍出,再不多停,第二掌又跟着击了出去,砰的一掌,正正击上熊头。 只是,熊的头骨远比狼的骨头粗大坚硬,他的掌力能一掌毙狼,击在熊的头上,却只使它受疼,怒吼声中,整只熊扑起,一掌向【乔峰】拍来。 【乔峰】一掌击出,身体已经倒纵,堪堪逃开熊的一击,一手在树身上一勾,身体在树身上一绕,便即停住。 棕熊一掌拍空,更是怒吼连连,熊掌挥起,连连在树身上拍打,但见几株树树干激晃,树枝、树叶纷落,一株稍细些的树更是应声而断。 这样的声势,将叶家几人全部惊呆,下意识的将树干抱紧。 这么看来,他们就是上了树也未必安全。 趁着这个空隙,君少廷也已爬到树上,眼见那熊一路发狂,向【乔峰】所在的大树冲去,狠狠咬牙,又是一箭向熊射去。 “你还放什么箭?”叶问溪看的连连顿足。 棕熊后背又中一箭,转回身来,怒吼声中又向君少廷所在的大树冲来,挥起熊掌在树身上连拍。 大树剧烈摇晃,君少廷双手死死的抱住树身,努力不让摇下树去。 只是那熊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又身上有伤,大树只被棕熊连拍三掌,身体剧震之下,手脚无力,被猛的甩了出来,在另一棵树上一撞,摔在地上。 熊一眼瞧见,又是一声大吼,向着他疾冲而至。 那边【乔峰】见状,飞身疾掠,向着棕熊扑来,可眼见是晚了一步。 第285章 神医疗伤 叶问溪大惊,手里第三个泥人向那里疾丢。 泥人落地成人,皮帽胡裘,手中铁箭拉满,“嗖嗖嗖”接连三声,向熊射去。 眼看熊已奔至君少廷面前,人立而起,一只熊掌向着君少廷拍去。 君少廷一个打滚,手里寒芒一闪,长剑向上疾挺,对准棕熊胸前白毛的位置。 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叶牧几人齐惊。 就这个时候,三支箭到,在棕熊的痛吼声中,三支铁箭齐齐没入熊身,棕熊的身体在空中一顿,落下时回身,向铁箭来处一声怒吼,转身向着泥人步步逼近。 只这一下,熊掌没有拍到君少廷,同时也避开君少廷那致命的一剑。 叶浩宇大喜,立刻问道:“溪溪,他是谁,好厉害的箭法。” 别人的箭纵然射中,也只伤皮毛,只有此人的箭是深深射入熊身。 叶问溪眸子亮亮,说道:“郭靖,郭大侠。” 要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他未必强得过乔峰,可是他身上兼有九阴真经的功力,草原上练就的箭法,弓箭的穿透力可算是独步天下。 这个时候,【乔峰】也再扑到,推碑掌力再次击上熊头,但见熊身一震,怒吼声中,仍然向【郭靖】冲去。 【郭靖】不闪不避,手中弓弦连响,铁箭连发,熊吼声中,已双眼中箭,再冲几下,一头撞到树上,狂怒之下,又不能见物,只是挥掌在前面的大树连拍。 这个时候,但见一人握枪,自山谷下奔上,疾冲而至,手中霸王枪向熊掌上一戳,竟是刚才被熊一掌挥下山谷的第一个泥人。 刚才离的远,泥人又是背对树林,大家没有瞧见他的面孔,这个时候看的清楚,叶浩宇已经在喊:“项羽项将军?” 这个人正是流放路上替他们制住惊奔骡子的项羽,只是此刻的面貌,较前次大了十几岁。 旁人也已瞧清,却无瑕应答,都紧张的盯着那边的情势。 棕熊双目已瞎,看不到敌人在哪,这一下瞬间找到方向,怒吼声中,人立而起,正正面向【项羽】。 【项羽】再不多停,霸王枪疾挺,正正刺入棕熊胸口白毛的位置。 棕熊长声怒吼,熊掌挥起要拍下,却已无力,晃了一晃,轰然倒下。 叶问溪一声欢呼,立刻抱着树滑下来,向那边奔去。 叶牧、叶景珩、叶景辰都是齐惊,同声喊:“溪溪,别去。” 叶问溪却道:“熊已经死了。”倒是不急着看熊,而是冲到君少廷身边,蹲下唤道,“君少廷,你怎么样?”伸手想去推他,可是见他满身是血,不知道伤到哪里,一时不敢触碰。 君少廷本就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让自己强振精神,此刻见棕熊已死,整个人顿时虚脱,趴在地上,只是微微摇头,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 此刻叶家另几个人也跟着赶到,叶牧唤道:“君二公子。” 君少廷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叶牧立刻向几个孩子吩咐:“景珩、叶泽,去砍些树枝,我们要做副担架,带他回去。景宁,去将背篓拿回来,我们有采的伤药。” 刚才被熊吼声所惊,大家匆忙间都是只带了武器,装药的背篓却丢在山坡下。 三人答应一声,都飞奔而去。 叶牧又向另两人道:“景辰、浩宇,你们帮我慢慢将他扶着躺好,我们得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两人答应,听着他的指挥上前帮忙。 先瞧清君少廷背上没有大伤,便三人合力慢慢将他放平,又尽量放轻手脚,将他衣衫解开。 这么一看,几人都是吃了一惊,但见他右侧胸口鲜血淋漓,破了一个大洞,左胯又有一道动物爪子的抓痕,从前直透到后腰,都是皮肉翻卷,显然伤的不轻,此外还有许多细碎的小伤。 叶景宁已将几个药篓都拖了过来,叶牧从中间翻出几样伤药,也没有东西捣药,直接放嘴里嚼烂试图给他敷上伤口。 只是小伤也倒罢了,两处大伤还在汩汩的流血,药敷上去,又被血水冲掉。 君少廷整个人虽昏昏沉沉,却有意识,躺这么一会儿,缓过些神来,喃喃道:“不,不管用了,你们……你们送我回营……回营……” 叶牧道:“你别劳神说话。” 叶问溪见此情形,又一块泥巴在手,很快一个泥人捏成。 泥人落地,渐化成人,但见生的鹤发童颜,身形高大矫健,身穿交领长袍,宽带束腰,头戴贤冠,装扮很是古朴,躬身向叶问溪一礼。 叶问溪立刻道:“华神医,快救君二公子。” 华厦古今,论外科没有人能出华佗其右。 【华佗】点头,一言不发,向君少廷走去。 叶牧虽不认识,但见他肩上挎着药箱,也知是个医者,起身让开,口中道:“华神医,这里有许多伤药,要准备什么,吩咐便是。” 【华佗】点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快速为君少廷查验伤处,见那两处伤口极深,隐隐见骨,便道:“胸骨碎了一块,需得接骨,你们去找找柳枝,折些回来。” 叶景宁立刻道:“我去!”又飞奔着跑着。 【华佗】续道:“还有,这两处伤口都太深,需得缝合,溪溪,你割几条头发给我。”声音稳定且快速。 割妹妹的头发? 叶景辰立刻道:“我来!”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 “要溪溪的。”【华佗】打断,又指自己药箱,“这里有药杵,你们的几味药要捣泥取汁。” 泥人的药也是泥巴化成,药杵也是,药不能用,但药杵在化泥之前还是可用。 叶牧告声罪,立刻打开药箱,取出药杵,依他的指示找出所要的几味药,捣烂成泥。 叶问溪已将自己一边丫髻打散,长发理顺,用双芒剑割下一小缕。 【华佗】又道:“去取熊胆!” 被他一提,大家这才想起还有一头熊在那里。 叶景辰怕他又直接指使妹妹,自己一跃而起,跑去棕熊旁边,却见棕熊趴在地上,胆囊的位置压在身下,推一下完全推不动,忙喊:“溪溪。” 不等叶问溪吩咐,【乔峰】、【郭靖】二人双掌齐出,一人抓前掌,一人抓后掌,向上一掀,已将熊身翻了过来。 叶景辰跳到棕熊身上,匕首直刺,利落的剖熊取胆,双手托着跳下来,飞跑着送到【华佗】面前。 第286章 楚拓又来了 【华佗】已取一方干净棉帕,将熊胆接过放在药箱里备用,嘴里问:“可有瓷瓶?” 几人同时一呆,叶浩宇摇头:“没……没有……” 叶问溪道:“有竹筒。” 【华佗】摇头:“不用了,且将几味药捣好便是。”嘴里吩咐人从药箱中取器物操作,自己先用清水替君少廷清洗伤口,再以一种药汁涂过,又取另一种药汁浸泡叶问溪割下的头发。 这个时候,叶景宁已折了柳枝回来,因不知道他要的是哪种,粗粗细细老老嫩嫩的折一大捆。 【华佗】只看一眼,从中挑出几支,指示几人按要求尺寸削好,也用药汁涂抹。 这些做完,已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叶牧瞧的起急,却不敢催。 【华佗】不急不慌,以两条细柳枝探入君少廷胸前伤口,取出几块细小碎骨,之后再另取一截削好的柳枝,慢慢放入。 此刻君少廷整个人已半昏半醒,柳枝入肉,身体只是微微一动,倒并不觉得疼痛无法忍受。 【华佗】将柳枝放好,又取一枚弯曲的银针将药汁里浸过的头发穿上,快速的缝上君少廷翻开的皮肉。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两处大伤口缝好,【华佗】又取一枚空心银针,取了熊胆,自胆管上端插入,隔一会儿,但见一滴胆汁缓缓自针尾浸出,以一只玉板将胆汁接住,缓缓涂上君少廷的伤口。 两条伤口涂过,又再取水,和一滴胆汁喂他饮了,这才将银针拔出,以叶问溪的头发将扎过的胆管扎住。 叶景宁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问道:“华神医,好了吗?” 【华佗】摇头,缓声道:“先替他包扎一下。” 叶牧几人同时透过口气来,急忙答应,药篓里翻出备用的棉布,替君少廷包扎。 【华佗】再取两截粗些的柳枝,放在君少廷胸前,又再用布带固定,这才道:“好了,搬动时当心他的胸口。” 使棉帕慢慢将手擦净,这才缓缓起身,转身面向叶问溪,将熊胆交到她手上道:“所幸这位公子只有外伤,如今已无大碍,只是今晚怕还会发烧,到时将这熊胆胆汁再给他涂抹一次伤口,取一滴加水喂服便好。” 叶问溪将熊胆接过,问道:“没有吃的药吗?” 【华佗】道:“若有鹿血,可以鹿血调入蛋液,蒸成鹿血糕给他服用。” 叶问溪连连点头,看看手里的熊胆,担心的问:“这一枚熊胆,也不知道够不够?” 【华佗上】眸中淡出一抹浅笑:“只需再有几滴便好。”顿一下又道,“熊胆难得,胆汁最好以瓷瓶来盛,胆囊也尽快泡制。” 叶问溪点头答应:“多谢华神医。” 【华佗】浅浅一笑,俯首为礼,身体瞬间成泥。 叶问溪这才得空,又向另三人谢过,三人功成,行礼之后,也瞬间成泥。 这个时候,叶泽和叶景珩两人已将担架扎好,叶景辰砍了些乌拉草来,垫在担架上,几人合力,将君少廷抬上担架,叶景珩取自己皮袄替他盖在身上。 因防他中途醒来,叶问溪另捏两个泥人抬了棕熊走在前头,自己几人落后半里,换着抬君少廷出山。 这一次只为采药,并没有安排叶峰几人来接,等走上熟悉的那段路时,叶景珩解了四狗的绳子,放它回去报信儿。 等到几人出山,那里叶峰、叶溪二人已经各驾一辆车等着,见不止抬下一头熊来,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君少廷,都是大吃一惊,忙将车后的门打开,棕熊抬上骡车上头盖了席子,君少廷小心的抬上马车,担架放在席子上。 叶问溪几人也不用分配,分别上了两车,叶牧立刻道:“走吧,先回家。” 叶峰跳上车,挥鞭子驱车往回赶,这才问:“大哥,怎么回事?” 叶牧摇头道:“我们本已要下山,哪知道会遇到君二公子被熊追扑。” 自然又是叶问溪的泥人出手。 叶峰明白,点点头,一手拉着缰绳,尽量往平整些的地方走,以免震动君少廷的伤口。 很快接近温氏的院子,就见温洛书飞奔着过来,站在道边向坐在前车的叶景珩喊:“景珩哥哥,楚保长又去了你们家里。” 叶景珩讶异:“楚保长去了我们家里?现在吗?” 温洛书连连点头:“骑马去的,跑的飞快,进去有一阵子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 叶景珩和父亲对视一眼,含笑道:“嗯,谢谢小洛书,今日哥哥有事,改天过来玩。” 温洛书开心的笑起来,连连点头,又向着车后坐着的叶问溪挥手打招呼:“溪溪姐姐!” 叶问溪也笑着向他挥挥手,马车已从他面前过去。 等过了温氏的住处,叶牧向叶景珩道:“一会儿为父先进去,熊且不要抬下来。” 叶景珩向后看一眼,问道:“君二公子呢?” 叶牧略一沉吟,点头道:“只说山里遇到,不必细说。” 叶景珩点头,表示明白。 车子很快驰入叶氏一族的住处,远远就见叶牧院门外系着十几匹马。 车子离的还远,院子里三小狼听到,已经冲了出来。 三狼之后,楚拓也快步出来,几步奔下台阶,迎上车子行礼,急声道:“叶族长,你可回来了。” 在他身后,呼呼啦啦跟出十几个人,神情都是一片焦灼。 叶峰将车勒停,叶牧问道:“楚保长,可是有事?” 楚拓身后跟着的一人上前一步一拱到地,急道:“请叶族长万万帮忙救人,大恩大德,小人甘愿为奴以报。” 叶牧见他行起大礼,吃了一惊,忙跳下车扶住,问道:“究竟何事,诸位且说来听听,不必行此大礼。” 楚拓道:“叶族长,我们二公子自那日进山,到今日还不曾回来,午间有他一名随从回营,身受重伤,只说一句‘去救二公子’,便已气绝。” 刚才行礼之人接着道:“叶族长,我们二公子是去山上猎虎的,去的便是叶小姑娘说过的山里,我们无人对那里熟悉,恳请叶族长带路,上去寻人。” “求叶族长相救!”另十几人同时躬身行礼。 “你们二公子在这里。”是车后叶问溪清灵灵的声音。 楚拓等人抬头,但见叶问溪只梳着一只丫髻,另一边长发草草的扎了起来,正双手扒着车栏,将下巴放在车栏上看着他们。 在她两侧,两只小虎和她同款动作,也是虎爪爪扒着车栏,下巴放在车栏上,一脸懵的向众人注视。 骤然看到两只老虎,众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几步。 第287章 这是用了熊胆 楚拓最先回神,难以置信的问:“叶小姑娘方才说什么?” 叶问溪回身,向车里指指:“你们说的可是君少廷?他在车里。” 那十几人大喜,有几人抢前几步,可看到两只小虎,又再停下。 楚拓往前两步,试着道:“叶小姑娘,这小虎……” “哦!”叶问溪这才想起来,双手各揉一边小虎头:“追风,赤焰,先回院子里去。” “嗷呜~”两只小虎同时低应一声,爪爪一用力,已从车里跃出,从那十几人中窜过,飞跑回院子里。 那十几人已惊的石化,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楚拓已上前几步,向车里一望,一眼看到躺在车里,全身是血,脸色惨白的君少廷,一惊之余,跟着一喜,急声喊道:“二公子,真是二公子。” 虽然看着伤的不轻,好在还活着。 真是二公子? 那十几人恍然回神,急忙赶了过来,看到君少廷,一时喜悦莫名,有几人就要上车将人抬下来。 叶牧急忙伸手拦住,向楚拓道:“二公子有两处重伤,虽经医治,可还是不宜搬动。” 重伤? 几人同时缩手。 刚才紧跟楚拓之人显然是领头的,向叶牧道:“那……可否向叶族长借这马车一用,送二公子回营?” 叶牧道:“不是叶某肯不肯借用马车,是二公子的胸骨刚刚接过,从山上抬下来,已颇为辛苦,从这里回营,又得两个时辰,怕他伤势有变,若几位放心,且将他多留一日,等他清醒再行回去。” 虽说军中有医官,可他们手里有熊胆。 把二公子留在叶牧家里? 那人一怔,回头向同伴望去一眼,都是满脸的迟疑。 楚拓道:“叶族长,只怕二公子不好打扰,若不然,先将二公子带去楚某的住处,明日清醒之后再回去?” 这里到罪民村,马车也就一柱香的功夫。 后边叶浩宇有些不满:“怎么是不信我大伯?若不是撞上我们,你们二公子早喂了熊了。” “什么?”那几人齐惊。 叶景辰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叶牧只得道:“我们遇到二公子时,他正在被熊追赶,我们幸好人多,又有二虎二狼相助,才勉强将熊杀了。”说着,指指后边的马车。 那几人疑惑的去看后边骡车,叶泽将席子掀起来,露出一只巨大的棕熊,跟着道:“当时二公子伤重,我们不敢耽搁,当场取熊胆给他治伤,才勉强保他一命,一路抬下山来。” 这是用了熊胆? 楚拓惊喜交集,问道:“那如今,二公子伤势如何?” 叶牧道:“胸骨重新接过,伤口还需得再观察两日,若不发烧,慢慢调理便好。” 楚拓点点头,转向那人道:“江戟兄弟,叶族长家中有药,又会医治,二公子留在这里确实更加稳妥。” 江戟迟疑片刻,向君少廷看去几眼,终于向叶牧一礼道:“多谢叶族长照应二公子,只是我等身为二公子从属,还请叶族长允我等留下服侍公子。” 这十几个人都要留下? 叶牧一愕:“这……” 楚拓点头:“他们不守着,怕也不能安心。” 叶牧苦笑:“只怕寒舍住不下这许多人。” 江戟立刻道:“我们只在院子里打个草铺便是。” 楚拓也道:“叶族长,二公子受伤,若不容他们守着,怕他们难以心安。”又向江戟道,“你们这许多人都留下,岂不是搅的叶族长难以安生,也不是在军营,叶族长家中还有女眷呢。” 是啊,叶牧女儿虽小,可还有妻子呢。 江戟一愕,就有些迟疑。 叶问溪道:“再不将他抬进去,他要冻死了。” 是啊,君少廷可是失血之人。 江戟一惊,忙道:“听叶族长吩咐便是。” 叶牧略想一下道:“先将公子移入小儿景珩的书房,今晚叶某与景珩一同守着公子,前院还有一间厢房,虽不甚齐整,总能挡风,几位选两人留下,住那屋子可好?” 江戟立刻答应:“就听叶族长的。”唤一个人出来,“吕义,你和我抬公子进去。” 吕义上前几步,和他一同小心将君少廷躺着的担架抬下来,跟着叶景珩进去。 叶牧又向叶峰道:“将熊抬进去,割些熊肉给你大嫂炖了,给二公子进补。” 叶峰答应一声,叫了叶滔一起去抬熊。 江戟余下的几个同伴道:“我们来吧。”一同动手,将一头大熊从车上卸下,抬进院子里去。 这个时候,他们也才瞧清,熊身上好几个箭孔,连双眼也被射瞎,致命处是胸口一个极深的枪孔,直插心脏。 只是箭和枪都已经拔掉,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兵器。 楚拓瞧的震惊,向叶牧问道:“这……这熊是……是叶族长所杀?可能说个详细?” 叶牧知道箭伤还说得过去,那致命的一枪却难说成是自己的,就摇头道:“当时我们听到熊吼,已都躲在树上,以期避过,哪知道等到这熊奔近,才看到是在追逐君二公子,我们只能射箭阻截,也只在它身上扎几处小伤而已。” 楚拓惊疑,问道:“那……那……” 叶牧接着道:“幸好此次入深山,我们有几位猎户同行,是小虎小狼来往扰乱熊的心神,猎户才得到机会一枪杀熊。” 楚拓吃惊:“猎户?我们这里居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不知他们住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叶牧摇头:“只是进山后偶尔遇到罢了,并不曾探问姓名。” 这是不愿意透露。 楚拓只得点头,看看那头丈余长的大棕熊,再想想君少廷身上的血,又是不禁心惊。 若不是遇上叶氏的人,今日君少廷非给这头大熊打了牙祭,到时任他们翻遍上舒山,又哪里能找到他的影子? 这个时候,江戟已从里头出来,听说叶牧要以熊肉给君少廷进补,惊喜交集,忙向叶牧道谢,又问道:“不知叶族长可有要用的东西?小人命人去备。” 叶牧摇头:“公子是外伤,一应的药材,叶某此次倒是采到不少,只是公子衣衫尽破,叶某这里怕没有衣衫替换,还是给公子取几件衣裳。” 君少廷与叶景珩年龄相仿,只是他身量略高,何况叶景珩流放一路,原来的衣衫早已经破旧,也就前阵子做了一身衣衫,也是寻常乡下少年穿的短衣短裤。 第288章 又带了什么回来 江戟本是想问要什么药材或旁的东西,哪知道他只一句要衣服,刚刚一愕,就又听旁边叶问溪道:“我们家里没有养鸡,若是能弄些鸡蛋就好了。” 江戟回神,看她一眼,也只当是小姑娘自个儿想吃鸡蛋,点头答应,向其中一人道:“周临,你带两人回去,向上将军和大公子禀报,莫让他们担忧,再取几件公子的衣裳回来。” 周临迟疑:“那这里……” 江戟道:“叶族长这里已无危险,大伙儿也不通医理,这许多人都留下无益,我和吕义留下服侍便是。” 楚拓也道:“是啊,叶族长这里有药,较军营的还强许多,倒不必担心。” 周临想想也是,当即点头应命,唤道:“田志、何跃,我们走吧。”向叶牧一礼,带两人出门,只是片刻,就听到马蹄声响,渐渐远去。 江戟又向楚拓道:“余下的人,便请楚兄代为安置,有事我们也好唤人。”说着顿一顿,看一眼叶问溪,又加一句,“再烦请楚兄弟差人寻些鸡蛋过来。” 楚拓点头答应,向叶牧看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叶牧道:“楚保长有话但讲无妨。” 楚拓再看一眼江戟,又看看那边正忙着剥熊皮的叶峰、叶滔二人,试着道:“我家大公子腿上有伤,这……这熊肉……不知可能匀出一些来……” 新鲜熊掌并不能立刻食用,倒也不提,只是纵然不比虎骨、熊胆、熊掌珍贵,熊肉也有强筋骨、补虚损的功效。 是想替君钰廷要些熊肉啊。 叶牧明白,点头道:“这个自然,那就请楚保长略等。” 楚拓大喜,急忙连声道谢,唤自己一名随从过来吩咐:“你带这几位兄弟回去安置住处,另外命人往近处村子去收鸡蛋,越多越好。” 随从应命,唤上君少廷余下的几个下属,回罪民村去。 叶牧替楚拓倒了水,告声罪,自去厢房安置江戟和吕义的住处。 叶氏来这罪民原,族人都在一起,有各自的院子,再没有旁的亲朋好友,家里也就不设客房,这厢房只是平日叶牧做活用的,里头堆着一些木料和没有编完的草席。 也如他所说,虽不齐整,却能挡风。 叶牧只将木料都拢到墙角,乌拉草铺成两个草铺,又取两张席子铺上。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倒是还有硝好没有缝制的狼皮,取了两张给两人做被子。 等他收拾好,叶峰、叶滔二人已将整张熊皮剥下,内脏也都掏空,叶牧自己动手,在熊肚子处下刀,割下一大块肉来,用一个草筐盛了,递给楚拓。 将要入冬,正是熊身上囤积脂肪最厚的时候,楚拓但见这一大块肉足足五十多斤,脂肪就有一指厚,喜出望外,连声道谢,一边往外走,一边连声喊自己的随从带马,要连夜赶回军营,将熊肉送去。 虽说这头棕熊极大,足足千斤有余,剥去熊皮,去掉内脏之后,也还有数百斤,可这可是熊肉,一下子送出去五十斤,看在江戟、吕义眼里,也觉得他颇为慷慨,忍不住对视一眼,想想躺在书房里的君少廷,又觉宽心。 不说叶家人手中有熊胆,只说君少廷在他家里休养,料想这饮食上不会欠缺。 叶牧却不知道那两人的心思,又再割一块肉下来,拿去给冯氏。 熊肉性温,如今又日渐天寒,除去君少廷,这新鲜熊肉旁人吃了一样强筋健骨。 这一会儿,叶泽、叶景辰几人已将带回来的药材晾好,从宗祠回来,叶牧便道:“你们去取几个陶罐并些石灰回来,将熊掌好生封了。” 新鲜熊掌并不能马上食用,需得封存一到两年才能将药用价值达到最高。 叶泽答应一声,顺手拖着叶浩宇去找叶衡,叶景辰自去取石灰。 江戟、吕义两人见叶家的人各自在忙,连叶问溪和叶景宁也带着小狼小虎跑了出去,君少廷那里又有叶景珩守着,只自己两人无所事事,要说给叶峰、叶滔帮忙,实在对剖解动物并不熟悉,插不上手。 眼瞧着一头大熊,在两人的刀下分解成一块块的肉,分别抛进旁边的桶里,熊骨都被剔的干干净净,又一块块拆开,放入另几个桶里,最后只剩下架子上搭的一块熊皮。 这一会儿,叶泽、叶浩宇带了另两个少年进来,各抱着一个陶罐,放去院子另一侧,开始淘水清洗,叶景辰也将石灰拎了回来,又去找了糯米,送去厨房给冯氏翻炒。 江戟呆不住了,等叶景辰出来,就问:“叶小哥,我们能做些什么?” 叶景辰一愣,跟着笑笑摇头:“我们这里不用,二位不如去厢房瞧瞧,看还缺什么。” 江戟挠挠头,只得又坐回去喝水。 可也只喝两口,但听门外一阵欢快的笑声,先是两只小狼窜了进来,在门口一个疾转,趴下对着大门一阵长嗥。 跟着是叶问溪的声音:“三狗,都说了你别闻它,瞧给它吓的。”又向里喊,“你们两个嗥什么嗥。” 喊声刚完,又一只小狼窜了进来,绕着前两头小狼跑半圈,蹲在两狼身后,也侧头紧盯着大门。 这是在干什么? 江戟、吕义二人瞧见,虽已知道这几只小狼不会轻易伤人,可还是全身紧绷,紧张的盯着。 也就一会儿,就见叶问溪已经进来,旁边蹦蹦跳跳的跟着一只小虎。 刚刚进门,又一只小狼从后头窜了进来,可也只是进了大门,又再转身向着外头低吼。 叶牧瞧见,问道:“溪溪,你带了什么回来?” 叶问溪笑着向后招手:“三哥,你快点,快拖进来。” “这是在干什么?”叶景辰好奇,往大门迎了过去,却见后边叶景宁也已进来,满头大汗的拽着一条绳子,使劲往进拉。 什么东西? 总不会牵回头野猪吧? 几乎所有的人都伸长脖子去瞧。 叶景辰赶到门口,“呀”的一声出去,但见叶景宁拽绳子的手一松,叶景辰已一只手挟着一头动物拽进门来,后边另一只小虎窜进来,往那动物屁股上扑一下,换来那动物一阵颤栗。 第289章 有一个马场 江戟一眼瞧见,忍不住“呀”的一声,欣喜的站了起来。 叶景辰手里挟着的,分明是一头梅花鹿,头上斜竖着两只尺余长的鹿角,显然是头雄鹿。 叶牧虽然惊讶,但想到在山上【华佗】的嘱咐,倒也并不意外,瞥一眼一脸惊喜的江戟,和呆坐成石像的吕义,特意问:“溪溪,这是哪里弄来的?” 叶问溪“嘻嘻”笑,“之前听爹说,鹿血调鸡蛋蒸成鹿血羹最能补血,方才便放小虎小狼上山,捕了一头回来,好给君二公子补血。” 是特意去为二公子捕的? 那刚才的鸡蛋,也是替二公子要的? 江戟瞧着她,说不出的感动,试着问道:“叶小姑娘,你……你是特意为了捕鹿上山?这……这岂不是危险?” 叶问溪摇头,伸手摸摸身边的小虎,笑道:“我和三哥没有往深处去,只是让小虎小狼去截了一只出来,等它跑累了,就系了绳子牵回来。” 这么简单? 两人听的傻眼,看一眼她身边蹦来跳去的小虎,心情复杂。 其实从屠中天回去军营领罚,为了脱罪,他就曾说出叶牧家里养有两只小虎,可楚拓几次试探,甘平、洪三更是直言相求,叶家都不肯相让,不得已,君少廷才会带人上山猎虎。 当时他们还不以为然,区区罪民,只要许以重利,如何换不来一头小虎? 如今看来,这若是换成是他们,也舍不得将小虎给别人杀了取骨。 叶问溪并不知道那两人复杂的心思,过去摸摸鹿头,又道,“爹,取血便是,还是莫要伤了它性命。” 叶牧点头:“那就在院子里好生养着,取些好料喂它,割腿取血就好,等君二公子身体好些,将它放去马场就是。” 叶景辰道:“小虎小狼在后院,还是将它拴在前院就好。”半拽半拖,将梅花鹿拴去厢房旁边的桩子上。 这一会儿,吕义也已回过神来,问道:“怎么还有马场?” 叶牧笑的温和:“其实只有四匹马,一头骡子,只是孩子们说要一个马儿能跑开的地方,就圈了一个马场。” 叶问溪又趁机告状:“哼,前次一张熊皮,一张虎皮,那屠保长只换给我们一匹快死的马。” 江戟问:“怎么,你们很想要马?” 叶问溪点头:“之前建屋子,我们没有骡马拉车,石头、石灰和沙子,全凭叔伯哥哥们自个儿将车推回来。” 江戟点头,表示明白,又道:“如今房子已经建成,便不用了吧?” 叶问溪摇头:“今年我们又多犁了几百亩田地,到明年拉运粮食,自然还要用车,何况还有二叔他们的陶罐,三房叔叔们的酒。” 江戟倒没留意她说的陶罐和酒,只明白日后叶家还要用马,回头看看吕义,点点头,不再问。 一头熊全部剖解完,叶牧依惯例,给跟着上山的叶泽和叶浩宇,还有帮忙剖解熊尸的叶峰、叶滔各带回去十几斤,又给叶衡兄弟几人送去一些,当是换陶罐的报酬,再叶三太爷送去一些,是小辈的孝敬,最后一张熊皮拿去叶松那边晾干,余下的肉盛在木桶里,放回库房。 如今天气已经渐寒,倒也不怕一时放坏。 这一晚,君少廷昏昏的始终没有完全清醒,也只勉强灌下些熊肉汤去。 到了半夜,叶景珩来叫叶牧,只道:“君二公子烧起来了。” 叶牧本已将熊胆悬在石灰罐中存放,听唤又取了出来,依【华佗】的法子提取胆汁,给他伤口涂过,又和水喂服一滴。 再隔半个时辰,君少廷的烧渐渐退了下去,几人才轻轻松一口气。 江戟、吕义二人看到他那两处伤口,都是说不出的心惊,但看到缝合伤口用的头发,又觉得奇异。 长年在军中,不止受伤的人常见,自己也是大伤小伤无数,可从来没有见过用头发缝合伤口的,对熊胆反而看的淡然。 这东西虽没有见过,可也听过,何况是先见到那头熊。 第二天一早,因家里有客人,冯氏没有去练功,等小兄妹几个练功回来,已经煮了粥,烫好了饼子,还特意多配两样小菜。 叶景辰快快的洗了手脸,进去帮忙冯氏盛饭,叶景珩进去瞧君少廷,但见他还昏昏的睡着,倒是没有再烧起来。 隔一会儿,叶景辰盛了两人份的早饭,给江戟和吕义送来,向两人道:“灶上炖了熊肉粥,二公子还睡着,便没有拿进来,等他醒了,二位唤一声便是。”见两人答应,和叶景珩一同出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吃饭。 提到昨日山上【华佗】疗伤,叶景辰眸子亮亮,向叶牧道:“爹,如今我们既学识辩药材,若是还能学学问脉诊治,是不是日后也能治病救人?” 叶牧点头:“我瞧族中子侄,有几人学习药材也甚是用心,若是能够,不防都学学,横竖有益无害。” 叶景宁插话道:“昨日神医要用瓷瓶盛放胆汁,我们却没有,是不是要弄几个备着?” 叶牧点头:“等去边城时,瞧瞧有没有。” 旁的药材,可以用樟子松木的盒子,熊掌可以用陶罐、石灰,偏偏没有盛药液的瓷瓶。 叶景珩道:“边城未必有那样的东西,明年我们寻些葫芦种子,种些小葫芦出来。” 叶牧一时不解:“小葫芦?” 叶景珩点头:“熊胆胆汁没有东西盛放,日后若是有旁的药液,也无法盛放,除去瓷瓶,就只有葫芦了。” 叶景宁拍手:“大哥这个主意好。” 叶牧想一想,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好在提取药液的时候不多,也就点头。 叶问溪咬着筷子听着父兄商议,眨巴着大眼睛想一会儿,说道:“若是能找到玉石就好了,我们可以雕成玉瓶来用。” 叶牧一愣,跟着笑起来,点点头:“对,若是有玉,哪个还要瓷瓶?” 说的兄弟几人也跟着笑。 正笑着,就听到外头马车声,跟着是有人在唤叶牧。 第290章 听说捡了个公子回来 叶牧起身出去,却是楚拓的两名手下,正自车上搬了两筐鸡蛋下来。 叶牧惊讶又好笑,忙请两人进来,口中道:“只要一些,给君二公子补身体,怎么搬这许多。” 两人道:“昨晚楚保长临去吩咐过,往边城和近处村子都找一遍,能找到的都送来。” 这也太多了。 叶牧只得道了谢,又再让饭,两人却道:“我们一早吃过。”将鸡蛋留下走了。 叶问溪倒是开心:“君二公子一时吃不进熊肉,有了鹿,又有鸡蛋,可以给他做鹿血羹吃了。” 冯氏起身取了两枚,含笑道:“你们谁去取血,我现在就给他蒸上。” 叶景辰已经吃完,就道:“我来吧。”进厨房取了碗,又备好伤药和布带,去取鹿血。 吃过饭要去学堂读书,叶问溪嫌四小狼太过闹腾,将它们留在家里,带着两只小虎跟着三个哥哥过去。 学堂里,叶松已经坐在最上端的桌子后,身体坐的笔直,正提笔默书。 下边叶文骁、叶旭岩几个也已经到了,正挤在一起,看叶明岑磨墨。 此刻学堂里已经有了几方砚台,都是叶衡几人选了平整些的石头,将中间凿下去一些,再打磨平整,虽说简单,却也能够使用。 而叶明岑拿的,却是这些日子孩子们依照叶松所说做出来的墨,墨虽成形,还不知道磨出来写字的效果。 见兄妹四个过来,孩子们立刻大声打着招呼,叶文骁已经挤出来,追着叶景珩问:“大哥大哥,你们这次上山不是采药吗,怎么又猎了熊?下次带我去好不好?” 叶景珩摸摸他发顶,含笑道:“这次上山是为了采药,那头熊是不巧遇见。” 叶问溪那边,却被几个小姑娘围住,叶明珠问:“大姐姐,怎么听着你抓了头鹿回来,我们能不能去瞧瞧?” 叶云欣却问:“大姐姐,那头熊吓不吓人?” 叶小贝细声细气的问:“大姐姐,怎么说是你们捡了个公子回来?” 叶问溪听着小姐妹几个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一一答了,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点头:“嗯,是君二公子,他受了伤,我们将他带了回来,那个叫救,不叫捡。” “哦!”叶小贝恍然大悟,“原来是救了一个公子。” 叶问溪笑:“是啊。” 孩子们说说笑笑中,叶景珩敲敲桌子,吸引大家注意,说道:“昨日我们又带回几味新的药材,一会儿上过课,我们再教辩识那几味药。” “好啊!”大家应,叶旭岩问道,“大哥,有没有熊胆?” 叶景珩摇头:“熊胆已经封存,不好频繁的取出来,等到完全干透,倒是可以拿出来大家瞧瞧。” “哦!”叶旭岩有些失望。 叶松已经收了纸笔,开始讲书。 等到中途歇息,叶松才向叶景珩问起昨天的事。 昨天叶牧几人一回来,他们就已知道,只因有楚拓一干人,各院子的人都将孩子们拘着,没有人过去打探,后来叶峰、叶滔回去,又得知君少廷的人留下,也都没有过去。 叶景珩这才将君少廷的事简略说了:“他胸前那处伤的不轻,一时不宜挪动,留在我们院子里养伤。” 叶松点点头:“这位君二公子为了兄长的伤便愿意冒险进山猎虎,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叶景珩点头。 等到散学,已近正午,兄妹几个刚出宗祠的院子,就见四只小狼已在外头排排坐的等着,看到叶问溪,立刻迎上来,绕着撒欢的跑。 叶景珩好笑:“溪溪不带它们去学堂,它们便只是不进去。” 叶问溪依次将小狼头摸一回,笑喊一声,带着回家。 听到孩子们说说笑笑进门,冯氏从厨房探头出来,笑道:“看到小狼冲出去,便想着你们是散学了。”擦擦手,端着一只盆出来,盆里装的是切好的肉块,放在桌子上。 小狼小虎一见,都冲了过来,却不上桌子,都是眼巴巴的瞧着叶问溪。 叶问溪过来,跨坐到桌子上,拿筷子挟肉,一块块的抛出去,二虎四狼窜蹦来去,接肉来吃。 叶景珩笑看一会儿,向冯氏问:“不知君二公子如何,儿子进去瞧瞧。”见冯氏应了,自己往后院走。 刚刚走到角门,就见吕义冲了出来,一脸的激动:“我们公子醒了,请……请叶族长再去瞧瞧。” 因昨天是叶牧带着一群孩子上山,他自然而然认为给君少廷治伤的是叶牧。 冯氏道:“当家的去了马场,景宁,你快些去跑一趟,唤你爹回来。” 叶景宁应一声,拔腿又跑了出去。 叶问溪也不喂小虎小狼了,丢下筷子,跟着两个哥哥一同往后院走。 到书房门外,兄妹三人停住,吕义轻手轻脚进去,很快又将门打开,轻声道:“公子请三位进去。” 三人点头,跟着一同进去,怕君少廷受风,又很快将门关上。 这书房虽大,可也只一间,一眼可见全貌。 君少廷躺着的,是放在内侧的一张长榻,本是叶景珩平日小憩的地方,因要给他暂住,临时加了被褥。 此刻听到叶氏兄妹进来,君少廷侧过头,就对上叶问溪乌溜溜的大眼睛,微微一笑,又看向兄弟二人,挣扎就要坐起来。 叶景珩忙抢前一步,轻按住他肩膀,低声道:“你胸口断骨还不曾长好,还是不要动了。” 君少廷又再躺回,点头道:“只是失礼。” 叶景珩浅笑:“事有从权,何况我们乡下人家,没有那许多规矩。” 君少廷微点了点头,由衷道:“若不是你们相救,如今我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回一块。” 叶问溪道:“也未必就吃那么干净。” 叶景辰好笑喊:“溪溪。” 君少廷也忍不住笑,只是刚笑一声,便觉得胸口疼,又忙忍住。 叶问溪问道:“你可要吃鹿血羹?我娘厨房还炖着熊肉,你若想吃,我去帮你取来。” 君少廷含笑道:“哪里能劳烦叶小姑娘。”说着,向江戟、吕义示意。 第291章 怎么会遇到熊 江戟瞧他神色,是要和叶家兄妹说话,应道:“小人去拿便是。”向三人俯首为礼,给吕义递个眼色,退了出去。 取点吃食而已,用得着两人? 叶问溪看了出来,奇怪:“你要说什么,还避着他们?他们不是你的心腹?” 君少廷听她说的直接,忍不住笑起来,可是一笑就觉得胸口疼,又再勉强忍住,轻摇了摇头,低声道:“纵是心腹,也不是事事不避。” 叶景珩道:“君二公子有话,但讲无妨。” 君少廷道:“你我年岁相当,叫我少廷便是。” 叶景珩笑:“这可不敢,我们不过是流放的罪民罢了。” 口中说的谦词,却不显丝毫卑微。 君少廷微微摇头:“我们虽远在边疆,可叶家的事也约略知道,纵宫里的事是真的,你们也不过是受牵连。” 这言下之意,他们也不信宫里的事是真的。 叶景珩微默,点头道:“嗯,私下里,我们僭越唤你一声‘少廷’,当着旁人,还是唤你‘公子’的好。” 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君少廷也不多争,点点头,问道:“我只闻叶族长唤叶小姑娘‘溪溪’,却不知二位名讳。” 叶景珩道:“我是爹娘长子,名唤景珩,这是舍弟景辰,还有一个小弟弟,名唤景宁。” 君少廷依次唤过两人,到叶问溪含笑道:“我也唤你一声溪溪可好?” 姑娘不比男子,身为外男并不好直呼闺名,好在叶问溪年纪还小。 叶问溪心里倒没有那许多礼法,点头道:“大伙儿都这么叫,你自然也能,我也叫你少廷。” 叶景珩揉她发顶:“你比少廷小着好几岁,哪能直呼其名?” 君少廷含笑:“我觉得甚好。” 叶问溪欢欢喜喜的喊:“少廷。” 君少廷应了,也唤:“溪溪。” 叶景辰瞧着,心里有丝异样,插话道:“少廷刚醒,说话劳神,还是歇歇。” 君少廷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门上敲了几声,叶牧声音道:“君二公子,可方便进来?” 叶景珩见君少廷点头示意,过去将门打开,见只有父亲和叶景宁,侧身让两人进来。 叶牧见君少廷虽然脸色仍然苍白,精神却好,终于松口气,含笑道:“再养几日,等伤口长好,便可稍动动。” 君少廷又向二人道了谢,却问道:“昨日在山上,我记着有几位一同出手相救,不知是何人,还劳引见,也好当面相谢。” 叶问溪眨眼问:“救你的几个人?” 君少廷点头:“是啊,一个使枪,一个空手,一个箭法极好。” 叶牧道,“是我们偶尔遇到的猎户。” 君少廷问:“可知他们住在何处,如何找到?” 叶问溪道:“你如今受伤,哪里走得了路?要道谢,我们代为传话便是,” 君少廷摇头:“救命之恩,如何空言一个谢字,只是看他们功夫极好,想着……想着我们军中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他们能够投军,必然能做出一番功业。” 是想招那几人入军营啊? 叶问溪立刻摇头:“他们不会去的。” 开什么玩笑,一个西楚霸王,一个丐帮帮主,会去军营?那位大侠倒是有可能,只可惜不要说如今天气渐冷,泥人用不了几日,就是没有天气所限,泥人也是一伤即刻化泥,可没法当真如真人一样。 君少廷没想到她说的如此干脆,愣一下问:“不能吗?” 叶景珩因之前的话,倒看出他几分真性情,便道:“那几位实是隐世之人,莫说投军,便是要见什么人,我们也不敢轻易引见,还请少廷见谅。” 君少廷恍然,一脸失望:“那当真是可惜。” 要知道,但凡男儿,又有几人不想图个出身,这几人若不是有一定的成就或身份,又岂会相拒? 叶牧听儿子直呼君少廷的名字,只是微微一诧,倒不多问,顺势换了话题:“你们进山去猎虎,怎么会遇到熊?” 君少廷苦笑:“我们带了几只活羊上山,为的是诱捕老虎,哪知道陷阱布好,引来的却是狼群。” 几次遇到狼群,兄妹几人自然知道其间的凶险,都是吃了一惊。 叶问溪道:“若是你们躲好,不让它们发现,由它们将羊吃了自去便是。” 君少廷摇头:“若是任由它们将羊都吃了,我们要想诱捕老虎,还要往旁处去打猎物,好在只是十几头狼,我们便尽数猎杀,再用狼尸重新布置陷阱。” 十几头狼,要尽数猎杀也属不易。 叶家父子几人都微微点头。 君少廷又道:“哪知道陷阱还不曾布好,却来了一只猞猁,仓促间,我们折了两人才将它杀了,可还有好几人受伤。” 叶景辰皱眉:“既然折了人手,又受了伤,就该立刻返回。” 要知道,受伤之后,不止战斗力减弱,人身上的血腥气也会吸引到猛兽。 君少廷点头:“我们也是如此想,但又不忍将那两名兄弟尸体抛在山里,任野兽啃食,便将他们带上,一同下山。” 叶景珩叹气:“想来还是因为你们身上的血腥气,将熊引了过来。” 君少廷苦笑:“若只是熊,或者还不至于如此。” 叶景辰吃惊:“还有旁的?” 君少廷点头:“从军营到那片山里,我们去时就走了一整日,等到有人受伤,走的更慢,哪知道还没下山,便遇一头野猪。” 好嘛,山里猛兽,他们遇的倒是齐全,除了原本想猎的老虎。 兄妹几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同情。 君少廷道:“野猪又伤三人,我们剩下的人拼全力才将它杀了,可也已经力尽。” “不能连夜下山,可也当离搏杀的地方远一些。”叶牧道。 君少廷点头:“我们也无力带着野猪下山,就将它留在那里,在日落之前,赶着下了那座山峰才寻处林子歇息,哪知道就遇到那头熊。” 叶牧吃惊:“你是说,日落之后遇到那头熊?那遇到我们的时候是……” 他们见到君少廷的时候,才刚刚过午。 第292章 在叶族长家里更舒服 君少廷神色黯然:“是兄弟们拼命相护,我才逃过那边山谷,遇到你们已是第二日,他们……他们……”想到十几名下属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而自己只能逃命,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依昨日所见,他也断不是任由手下送命,自己只顾逃命之人。 叶牧微微摇头道:“其中一人还是逃了回去报信儿。” 这一节,君少廷已听江戟说过,微微点头,低声道:“是我太过不自量力,妄图猎到老虎,哪知道……哪知道连累那许多兄弟。” 叶牧安慰:“入山打猎,纵是老猎手也难免失手,又何况我们。”听他说这么会儿话,呼吸有些不稳,就道,“你刚醒,且还是歇歇。” 叶问溪也道:“嗯,我们出去,你也好吃些东西。” 他们在这里,江戟和吕义就躲在外头不进来。 君少廷听她说的直白,微挑了挑唇角,点头答应。 父子五人出来,却不见江戟和吕义在门外,直到回到前院,才见两人和昨天回营报信儿的周临坐着说话。 看到父子五人过来,三人一同站起身来,周临道:“小人来给公子送几套衣服。”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放的一个包袱。 叶牧点头:“他身上的伤,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三人自然齐应。 江戟道:“你且等等,我去给公子拿些吃的,再一同进去。”说着,跑去厨房,隔一会儿搬了个蒸笼出来,叫上另两人一同进去。 叶牧瞧着三人身影消失,才向叶景珩道:“晚些找你五叔,做个食盒出来。” 一家子吃饭,向来是大碗盛菜,小碗盛饭,从厨房端到院子里来吃,不要说食盒,连托盘也没有一个,如今家里多出一个伤号,竟连端饭的东西都没有。 叶景珩笑着答应一声。 叶问溪已跑去厨房,搬了一盆肉出来,用筷子挟了,丢着喂小虎小狼,听到叶牧的话,眨眼问:“爹,少廷这伤要养几日才能挪动?” 叶牧怔一怔,忍不住笑:“怎么直呼君二公子的名讳?” 叶问溪道:“方才在屋里,他自个儿说的,这里也没有外人。” 叶牧转头去瞧叶景珩,见他点头,笑叹着摇头:“君二公子为人和善,你们倒也不客气。”但想自己不过是乡里人家,不必有那么多的规矩,也不多说,只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伤好之前只能养着,不过有四五日,伤口结了痂,要回军营倒也不是不能。” 叶问溪想到在军营里吃那一顿饭,低声嘀咕:“他们军营里吃的可比不上我们家。” 叶牧含笑:“他爹是上将军,还有哥哥,总会给他想法子。” 叶问溪摇头:“为了君大公子要用虎骨,便搭上那许多人,若是再为了他要用熊胆,岂不是搭上更多?” 叶牧好笑:“他的伤口长好,再不发烧,也就用不上熊胆。” 叶问溪道:“鹿血他们也没有。”说着回头看看院子里拴着的梅花鹿,又道,“嗯,这头让给他们也罢。” 你倒是大方。 父子几人都不禁微笑。 这里叶氏一家说说笑笑,后院书房里,周临看到蒸笼里端出的饭食,一时都直了眼,向两人问:“这……这当真是鹿血和熊肉?” 君少廷的是一碗鹿血羹和一碗熊肉粥,他们的是炖的满满的一大碗熊肉和一叠烫好的杂粮面饼子。 这可是熊肉,不止君少廷有,连他们也有。 吕义道:“昨天你们先走一步,之后在军营里就没有看到楚拓?那位叶族长,他刚一开口,就割下一大块熊肉给他,我瞧着,足足五六十斤。” 周临问:“给楚拓的?” 吕义摇头:“楚拓替大公子讨的。” 君少廷听两人提到兄长,问道:“兄长如何?” 江戟立刻半蹲去他身边,说道:“二公子,你可不知道,你们进山第三日,叶族长跟着楚拓往营里送药材,哪知那天大公子伤势发作,楚拓想求叶家的小虎,叶族长便送了两块虎髌骨给大公子。” “当真?”君少廷又惊又喜,“也就是说,大哥有虎骨可用了?” 江戟点头:“楚拓和甘平一同来取的,又快马加鞭送了回去。” 吕义道:“昨日也是,割了熊肉,天都要黑了,也是快马加鞭连夜送了回去。” 君少廷听着,轻吁一口气,低声道:“这位叶族长,当真是难得。” 不说熊胆,就是那些熊肉,张嘴和楚拓换东西,楚拓也非答应不可。 几人都连连点头。 江戟道:“公子,小人扶你起来一些,吃些东西。”说着话,手托着君少廷后脑起来一些,将卷起来的一件衣裳给他垫上,这才取了鹿血羹喂给他吃。 周临仍然接着前话:“要说楚拓那个人,有时虽然可厌,对大公子倒是忠心。” 君少廷看他一眼,微微摇头:“他那些小心思,其实也无伤大雅,他是大哥的人,自然是向着大哥,你们不也向着我?” 江戟点头:“这次二公子失陷在山里,他倒也是当真着急,闻说我们要进山去找,还是他说来请叶族长带路。” 吕义也点头:“幸好我们来了这里,若不然又和公子错过,怕是这会儿还在山里打转呢。” 君少廷含笑:“你们也算知道他的好。”一碗鹿血羹吃尽,又吃几口熊肉粥,摇头道,“总躺着,也没什么胃口。” 江戟央求:“我的公子,你多吃一些这伤才好的快些。” 君少廷又只得多吃几口,才让他拿开。 周临又说一会儿营里的话,就道:“小人还要赶回营里,将军和大公子那里也要回话。”见君少廷点头,由江戟送着出来。 两人直到隔着前后院的角门,周临才扯一下江戟,低声道:“怎么我瞧着,公子在叶族长家里更舒服一些。” 江戟点点头:“是啊,旁的不说,回我们营里,虽也能弄些肉吃,可没有熊肉和鹿血。” 周临问:“只不知道叶家那几个小子如何?” 江戟笑:“你来之前,他们关上门说好一会儿话,瞧公子那脸色,应当是颇为愉悦。” 周临点点头,也不再说,到前院的时候,见叶家的人也刚吃过饭,打声招呼,直接出门外上马走了。 第293章 被父帅当成了逃兵 君少廷又躺两日,身上伤口都已结痂,只胸前夹着的柳枝还不敢拆掉,扶着已能勉强半坐半靠。 君少廷自觉长了些力气,就向江戟道:“我瞧这伤已无大碍,养着就行,回头你差人回去报个信儿,让车来接。” 江戟随意的答应,并没有差人回去。 又隔两日,楚拓带了两辆马车过来,只和叶牧见个礼就进去瞧君少廷,并一包衣裳留下道:“昨日小人去营里,这是大公子命小人带来给二公子的。” 君少廷让江戟打开,竟是自己的两套厚棉衣,错愕道:“还没有落雪,怎么就穿到这么厚的衣服。” 楚拓含笑道:“大公子道,是给二公子备不时之需。”又说到君钰廷的腿,“用了虎骨,腿伤好了许多。” 君少廷连连点头,心中颇为欣悦。 楚拓稍坐一会儿,也就出来,仍然到前院里来,先让人去马车里搬东西,向叶牧道:“知道叶族长这里不缺粮食,更不缺肉吃,楚某便只带了些盐来,还有前次叶小姑娘说家里没有鸡,这次也带来几只,养着下蛋还是宰了吃都好。” 叶牧看到装盐的袋子,足足二三十斤的盐,有些费解:“楚保长,这……” 楚拓道:“叶族长为人仗义,不管是我们大公子,还是我们从属,都是承了情的,这些东西不过是些许心意罢了。” 不提虎骨和那五十多斤熊肉,只说心意,这是只当了情份来走。 叶牧心中明白,拱手道:“大公子客气了。”见他不再多留,跟着送了出去。 这几日一过,整个北地风沙暗起,天气骤然变寒,叶氏一族的女眷们已赶出冬衣,一日之间全都换上。 全新的棉花和棉布,缝出来的棉衣很是暖和,一时倒也穿不到皮袄。 男孩子倒也罢了,无非是灰色和蓝色的对襟棉袄,不冷就行。 小姑娘们却不一样,一个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各自的袄子,看着你身上绿袄子上的花边,再瞧瞧她身上红袄子的绣花,很是开心。 从流放到如今,已经一年有余,总算是脱去了破衣烂衫,也不用再担心挨冻受饿。 叶问溪穿了一件镶了红边的花袄,下边是绿色做了花补的小棉裙,棉裙下摆还滚了一圈的白毛,站在小姐妹间,引来一片惊羡。 这几个月来,随着叶家少年和姑娘们练功日有进益,各家已都能捕到些猎物,可是往常捕到的也只是灰兔,白兔才较为少见。 叶桥、叶楠几个看到,只是微微的笑。 旁人瞧不出来,她们可能看出,叶问溪身上刺绣的手艺,是来自简氏。 简氏在做姑娘时,手出的绣品便是京城一绝,这几年虽说她们姐妹也跟着学针线,却始终不能与她相比。 再隔两天,又是周临过来,除去自个儿骑的马,还带了两匹空马,向叶牧笑道:“这是之前兄弟们俘获敌军的马,瞧着倒还不错,托小人送来给叶族长。” 叶牧满心不解:“营中兄弟俘获敌军的马,为何给叶某?” 周临笑:“我们二公子在此养伤,多多打扰,这是应该的。”话说完,也就这么决定,进去又看过君少廷,空马留下,自己骑马走了。 叶牧不解,去问君少廷,君少廷稍稍一默,点头道:“他们都跟着我几年,和我如同兄弟,实是感激你们相救之恩,叶族长留着便是。” 叶牧释然,想自家族中子侄平日练习骑射,来来回回只那四匹马,还有一匹不敢强行驱策,也就谢过。 等叶牧出去,君少廷向江戟问:“周临怎么回事,我问营里何时来接,他只是绕圈子,莫不是我几日不在营里,被父帅当成逃兵了吧?” 江戟被他说的笑一下,又忙忍住,摇头道:“想是快要落雪,敌军又蠢蠢欲动,将军和大公子都顾着战事,分不开身。” 确实,在大雪来临之前,北丘国若不能破关,就得退兵,等到明年再来。 君少廷点点头,勉强接受。 这几日一过,天气又冷了许多,叶家的各处屋子都生起地龙。 江戟和吕义都很新奇,几处转了转,也只库房那里没有造地龙,感叹道:“还是这屋子舒坦,若不然屋子里生个炉子,不比这地龙暖和不说,还有烟。” 叶牧含笑道:“当初造这屋子,我们族人也是商议许久,也有人是做了炕的,多数是造了地龙。” 叶问溪听着问:“怎么军营里没有?” 江戟就笑:“这边关数万将士呢,上千的营房,哪里造得出地龙?便是炕都不是都有。” 叶问溪点点头:“我们刚到罪民原,也是只有草铺,屋子中间一个土灶。” 吕义问道:“这么些屋子的地龙,每日要烧掉许多柴草吧?如今公子的伤势平稳,我们也可出去打柴。” 叶牧摆摆手,笑道:“我们院子还有马场里,都堆着打好的木柴,哪里就要劳动二位?” 江戟忙道:“夜里添火也好。” 叶牧想想,点头:“如今天气还不算太冷,入夜时烧起来,一整夜便都暖和,再冷再说吧。” 叶问溪听着,喃喃念叨:“怎么你们像是要长住?” 江戟一呆,速速向叶牧瞄去一眼,一时有些尴尬。 怎么听着像逐客? 叶牧忍不住好笑,摸摸她丫角道:“我们院子里好说,你去问问你叶松叔,瞧学堂那里如何。” 学堂下边是地下粮仓,没有修地龙。 叶问溪点头,喊一声追风、赤焰,带着两只小虎跑了出去。 叶牧这才转向江戟,含笑道:“小女说话一向随心,没有旁的意思,还请见谅。” 江戟忙摆手:“不会不会,叶小姑娘率真得很。”抬头看看天,又道,“瞧这天,怕是要落雪。” 叶牧点头,抬头望天,但见天空阴沉,当真是欲雪的样子,嘴里喃喃:“去年这个时候,我叶氏族人已经过河了,所幸风雪还不算大。” 过了河,再走半个月出关,过了云州后过的年,等到过了武州,就已属北地,一路的荒原雪野。 第294章 试试新酒 从军虽不同流放,可是从中原到北地走过的路却是一样的,江戟自知这其间的辛苦,微微点头:“所幸已熬了过来,往后只需边关平稳,这北地也自可安身立命。” 是啊,只需边关平稳。 于将士来说,盼一个边关平稳,于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 叶牧也点一点头。 两人说话间,但见空中已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不算很大,片刻间却也白了地皮。 叶牧向江戟一笑,正想问要不要张兽皮,就见叶启抱着一个坛子,和叶屹、叶常几人说说笑笑的跨进门来,看到叶牧,叶启就笑道:“大哥,家里还有没有肉,请大嫂煮一些来,我们尝尝这酒。” 叶牧笑问:“怎么,较前次又有进益?”也不用他答,自己往库房走,木桶里取一大块冻的硬绑绑的熊肉出来,送去厨房泡在热水里解冻,又出来道,“这天气怕也没有旁的事,既是尝酒,索性将老二、老五几个也叫来。” 叶常一拍大腿:“昨天瞧见五嫂才做了豆腐,我去找五哥要一些过来。”说完转身就走。 叶牧口中的老五,说的是长房这一边的叶衡,而叶常口中说的五哥,是叶继安长子叶晖,三房堂兄弟中行五,只较他大两个月,自幼倒是较旁人亲近些。 叶牧就喊:“别只要他家东西,将人一并叫来。”听到他远远的应,转身要回厨房,抬头看看越渐大起来的雪花,又笑,“罢了,这等天气也做不了傍的,叶松、叶泽几个也叫来,他们不饮酒,将小泥炉搬出来,他们自个儿煮肉吃。”又唤叶景宁去喊人。 叶启就笑:“大哥,这许多人,怕你的熊肉撑不过冬天。” 叶牧笑:“能不能撑得过,就看你们的酒好不好。”又向几兄弟道,“瞧着这雪下起来,好歹上头撑张席子。” 叶启笑应,将酒放下,自己去仓房找木杆和席子,就在院子的桌子上方撑起一个简易的棚子。 江戟见叶氏兄弟过来,本想回书房去,听到说酒,又好奇,慢慢过来问:“什么酒?这罪民原上居然买得到酒?” 叶牧笑应:“哪里是买的酒,是我这几个兄弟自个儿琢磨着酿出来的。” 江戟大奇,瞧着酒坛子,满满都是心动。 叶牧见他一脸馋相,笑道:“一会儿两位兄弟也过来尝尝。” 军中汉子,没有几个是不好酒的,听到他让,江戟立刻痛痛快快的应一声。 叶常这一过去,不止要来豆腐,还把叶晖也叫了过来,还寻到一些存下的冬菜。 冯氏本是去了二房院子,瞧简氏、易氏一帮女眷做针线,先是见女儿过来,拉着叶松问学堂取暖的事,跟着又见叶陵过来,兴冲冲的说什么小泥炉子煮肉,一问是自己家里,忙跟着几人一同回来。 闹这么一会儿,熊肉已化开一些,叶牧刚刚将一大块解成小块,见她进来就笑道:“孩子们那里切的薄些,我们只是喝酒,随意煮煮就好。” 冯氏笑望他一眼,接过刀,又道:“我们坛子里泡的酸菜,也去拿一些出来,一会儿炖肉还是煮锅,都用得上。” 叶牧应一声,寻一只大碗,拿着出去。 江戟见这叶家的人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这许多人闹起来吃喝,有些愣怔,又有些羡慕,瞧一会儿慢慢的回去,坐去吕义旁边,叹气道:“也难怪在这罪民原上,叶氏一族还能将日子过好,除去有本事,难得是他们兄弟不大计较。” 见两人都是一脸诧异,将刚才的事说一回。 君少廷听的出神,隔一会儿道:“嗯,怕也只在营里能瞧见这样的情形。” 这是想回营了? 江戟和吕义对视一眼,很快换了话题:“这一下雪,怕是边关立刻便有一场战事。”本是转移话题,可这么一说,自己也想立时回去。 君少廷应一声,又忍不住叹口气,苦笑道:“如今我这样子,纵是回去也不能上马,还得分人照顾。”倒当真将刚才的心绪抛开。 说一会儿话,听到门上几响,跟着是叶景珩的声音:“江大哥,吕大哥,天寒落雪,父亲请两位过去喝一杯酒。” 君少廷含笑:“我这里也没事,你们去吧。” 江戟应一声,笑道:“公子不能饮酒,一会儿我们带饭食回来。”已经耐不住,拉着吕义就走,将君少廷一人丢下。 君少廷见两人转眼没了人影,被气笑:“嘴上说的好,你家公子比不上那二两酒。” 话刚落,就见叶问溪跑了进来,眼睛亮亮的唤:“少廷,我们煮锅子,你要不要一起?” 后边叶景珩也跟着进来,向君少廷笑道:“外头在下雪,前边大门打开,便能瞧见外头景色,你要不要一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要过来几次探问,早已经熟悉,说话也渐渐随意。 君少廷摊手,低头瞧瞧自己。 养这几日,虽说身上大多数的伤已经结痂,可除去胸骨碎掉一块,胯上那一下也被抓穿,行动还有所不便。 叶问溪就道:“你想去,穿的暖一些,我们用椅子抬你过去。” 叶景珩道:“今日叶松、叶泽几位年纪小些的叔叔也过来,人多一些,若不然便搬来这里吃。” 君少廷问:“叶松?”想一想点头,“嗯,我稍坐坐还是可以,让江戟、吕义过来抬我便是。” 叶问溪欢呼一声,立刻又跑了出去,隔一会儿,江戟和吕义就抬了张椅子过来,服侍君少廷穿好衣裳,抬到椅子上坐了,又将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这才抬着去前院。 前院里,叶牧见君少廷出来,就笑道:“嗯,屋里闷这些日子,出来坐坐也好。”又取几张兽皮,重又给他厚厚的铺上。 这个时候,几个小泥炉都已烧了起来,上边陶锅里的汤冒出缕缕的热气。 君少廷闻到,就道:“到了冬日,我们军中也常吃这咕咚锅,只是闻起来不及你们的诱人。” 第295章 不速之客 叶景珩笑道:“旁的也无不同,无非是花椒、八角之类,只前几日猎回那头熊,我娘将熊脂肪炼成油,又将豆子、面粉之类和花椒、八角一同用熊油炝了,封在罐子里,做这锅子时,就挖一块出来放在汤里,倒比直接煮花椒、八角要香浓许多。” 君少廷听的笑:“纵我们知道这法子,可没有那么多的熊油。” 叶景辰正将刚切好的一碗熊肉端来,闻言放去他手边,笑道:“你喜欢,多吃一些。”说着,又递筷子给他。 后边江戟忙道:“我来吧!” 君少廷伤的是右肩,此刻胳膊还在脖子上挂着。 君少廷这才发现他还在,挥手道:“你要去吃酒,尽管去,还怕我饿着。”伸左手将筷子接过。 叶景珩也笑:“是啊,还怕我们饿着你家公子?”正说着,就见叶松、叶陵进来,就唤,“两位叔叔这边来吧。” 君少廷的身份,在这里算是贵客,论理要与叶牧几人同桌,只是他年纪小,又不能饮酒,自然是由年纪小些的陪着。 而论辈份和之前的身份,自然是叶松最为合适。 叶松见到君少廷,只是微顿,跟着浅浅笑起,也就缓步过来,在君少廷左侧落坐,叶景珩身为主人,就坐在右侧相陪。 叶问溪见叶文骁跟着一同过来,向他招手:“别跟着七叔,回头吃个锅子还要问你功课,来这里。” 叶文骁年纪虽说,可出身世家,见识自也不同,看到君少廷,自也知道不是自己能上的桌子,就跟着她坐去另一桌,向几个孩子招呼:“旭岩哥哥,泽言哥哥,明岑哥哥,明远哥哥……” 几个人笑应,一时挪碗的挪碗,递筷子的递筷子。 那边叶峰已经将酒坛子打开,闻一闻大声道:“这酒香闻着甚是醇厚,来来,都满上。” 江戟一听,顿时呆不住了,向君少廷道:“公子,那小人可过去了。” 君少廷摆摆手,命他自去。 江戟不放心,又确认一回:“我可真过去了,叫不回来那种。” 君少廷被他气笑:“你再不走,就不用过去了,还没喝就疯了。” 江戟“嘿”的笑一声,赶紧跑了。 那边吕义碗里已倒了酒,见他过来,就笑:“被赶过来了吧?” 江戟笑:“幸好身上有伤,不然该动拳头了。” 叶家众人见两人与君少廷竟是说笑随意,都觉轻松,笑着让座。 那边冯氏将大块的熊肉切薄,给各桌都拿去,最后招手唤叶景辰,将一个大些的盆给他,轻声道:“给二房的院子送去,让他们自个儿用。” 她口中的二房,指的是叶二太爷的京城一脉。 叶松只带着叶文骁过来,其余的孩子都还年幼,没有过来。 叶景辰见盆里还放着一个大碗,碗里是熊油炝好的酱,笑着点头,接过往外走。 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驾马车在门停下,隔着风雪,看到下车的人,又慢慢退了回来,回头唤道:“爹。” 那边叶牧正与兄弟几人说笑,没有听到,反是坐在对面的叶启示意,这才回头,但见一个披着黑色大氅,带着风帽的少年公子缓步跨进门来,只是迎门那么一立,居然带着迫人的气势。 叶牧一怔,站起身问道:“请问……”话一出口,瞥眼就见后头又跟进几人,瞬间明白,立刻拱手道,“君大公子。” 这一下,叶氏众人顿时一寂,也都纷纷站起,向进来的人注视,一时却不知如何反应。 君钰廷万没有料到,如此风雪,叶牧院子里居然是这样一副热闹景象,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就看到包裹的严严实实,坐在众少年中的君少廷,微扬扬眉,眼底就淡出一抹笑意,慢慢道:“看来,我来的当真是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 叶氏众人不知道他的脾性,自然不明白他这话中带的情绪。 君少廷一眼看到他,却惊喜交集,忙唤道:“大哥。”一时忘了自己身上有伤,一下子站起来,可胯骨一疼,又“哎”的一声,跌了回去,慌的两边的叶松和叶景珩一同去扶。 君钰廷看他一眼,目光收回,落在叶牧身上,拱手道:“不速之客,请叶族长见谅。” 叶牧忙道:“君大公子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快快请进。” 君钰廷晗首:“叶族长不必客气。”与主人见过礼,径直向君少廷那里过去,隔着桌子向他打量一眼,哼声道,“这几日我和父帅只担心你身子,如今瞧来可是好得很。” 君少廷撇嘴:“大哥,我受伤可已有八九日,你们担心我,今日才来?” 君钰廷道:“又不是闲人,哪里顾得上?”说着,又先与叶松见一礼,又转头看向叶景珩。 君少廷道:“这是叶族长的大公子,景珩。” 君钰廷听他只说名,不道姓,显见的亲近,唇角就挑出一抹笑,拱手行个平礼:“舍弟多蒙照应,钰廷谢过。” 叶景珩拱手还礼:“大公子不必客气。” 君钰廷见他举止气度,竟不亚于叶松,有些诧异,却也只问:“不知少廷住在何处,我带了医官来,瞧瞧他的伤,也好回去给父帅回话。” 君少廷不满:“大哥,我的伤没事。” 君钰廷回头问他:“没事为何要养伤?” 君少廷一时哑然。 叶景珩忍不住笑,就道:“二公子暂住在小子书房里。”说着,侧身往通后院的角门方向引一引。 君钰廷点头:“先去瞧瞧伤。” 他这里说话,江戟和吕义已经忙着赶过来,闻言忙上前抬人。 君少廷不满:“大哥,肉快煮熟了,这可是熊肉。” 君钰廷不理他,只向叶景珩道:“有劳。” 叶景珩点头,在前头引路,君钰廷随后跟去,君少廷反对无效,也被江戟和吕义抬了回去,后边跟着随同过来的巩医官和甘平、洪三几人。 看着这一行人去了后院,叶氏族人正不知该吃还是该等着,就见随在人群最后的楚拓又回过身来,笑道:“叶族长不必拘礼,尽管先吃就是。” 第296章 当真是神乎其技 话虽这么说,可也太过失礼。 叶牧低声嘱咐大家且坐,自己跟去后院。 原本君钰廷见君少廷脸色红润的坐在院子里谈笑风声,便想他伤的不重,哪知道等解开衣裳,看到胸前和胯上的伤口,还是暗吸一口凉气。 旁边江戟躬身道:“大公子,叶族长道,二公子胸骨碎掉一块,这柳枝还不能去,胯上的伤口虽愈阖,可也伤及骨头,使不得力,需得好生休养。” 君少廷笑:“大哥,你不会以为我是装的吧?” 君钰廷微微点头:“这几日,你这几个手下鬼鬼祟祟的,拦着不肯让我们接你回来,我只道你纵还留着命,怕也已无法见人,方才瞧见,又道你是装的。” 是他的手下拦着不肯让人接他回营? 君少廷错愕,转眼去瞧江戟。 江戟不料自己几人的小心思被君钰廷说破,讪讪的接不上话,见自家公子目光看来,侧过头假装没有瞧见。 君钰廷见巩医官重又将柳枝替他绑好,自己亲手替他拢好衣裳,这才向巩医官问:“他这伤如何?” 从看到伤口,到此刻,巩医官都处在震惊中,此刻才总算回过神来,见只是这么一会儿,君少廷虽谈笑风声,可额头已挣出一层冷汗,微微摇头道:“下官虽无法瞧见骨头上的伤,可从这伤口来看,也可见当时伤势甚重,二公子当真是捡了一条命回来,能养到如今这个样子,足见叶族长用心。” 君钰廷素知他为人,断不会把轻伤说成重伤,微微一默,点点头道:“你歇着吧。”说完往外走。 什么歇着? 君少廷急了:“大哥,我还想出去吃锅子。” 那锅子没闻到也就算了,既然闻到了,不吃到嘴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君钰廷脚一顿,转头道:“总不能让我抬你吧?”说完,带着巩医官开门出去。 君少廷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一声,不满的抱怨:“好好的,非要将我拆开看看。”说着,向江戟、吕义二人斜一眼。 那二人低着头,权当什么都没有瞧见,没有听见,很认真的收拾好椅子,等听到门外的人走远,这才抬他上椅子,跟着出去。 门外,叶牧已经过来,见君钰廷出来,拱手一礼,仍引着回前院。 巩医官随在身后,侧头看到叶景珩,就忍不住低声问:“叶家小哥,不知是何人替我家二公子治的伤。” 叶景珩微愕,想到缝合君少廷伤口的头发,只道:“是山中一位隐士。” 巩医官忙问:“可知住在何处?如何称呼?” 叶景珩摇头:“不得允许,恕小子不能透露。” 巩医官满脸失望,喃喃:“不能见吗?当真是神乎其技,可惜,可惜了。” 可不是神乎其技,那位可是名符其实的神医。 叶景珩心中暗语,却不接他的话,跟着一同回后院去。 前院里,锅子里都已添过几回水,众人见君钰廷出来,又起站了起来。 君钰廷略有不安,停脚向叶牧道:“叶族长,多有打扰,我此来……” 话说半截略停,正想措词,就听清灵灵的女娃声音道:“大公子,你喝不喝酒,五叔他们馋得很,我倒觉得没什么好喝,可熊肉是当真好吃。” 君钰廷一愕,转头就看到那里打扮的布娃娃似的小姑娘,就忍不住回应:“哦,你们吃的是熊肉?” 叶问溪大大点头:“我们这锅子吃的便是伤二公子那头熊的熊肉,你要不要吃几口,当是给他报仇?” 君钰廷略一沉吟,就听叶牧也让道:“如此风雪,也不好赶路,大公子不嫌弃,便尝尝我们的新酒。” 君钰廷不解:“新酒?” 叶牧道:“是叶某几位兄弟尝试酿酒,今日刚出的新酒,大伙儿才一同过来品尝,公子不妨尝尝。” 说这么一会儿话,后边君少廷已经跟了上来,笑道:“大哥,叶夫人的手艺好得很,不吃可别后悔。” 君钰廷本就还有话要说,但此刻一院子人,也不好将主人叫走单独说话,想一想点头:“那就叨扰了。”跟着叶牧往前头桌上来。 叶问溪瞧着他坐去叶牧那桌,有些遗憾:“你喝酒啊?” 心里暗暗称赞,前次见到,他高高在坐在马上,虽觉得生的好看,可总是隔着些距离,今日再见,但见那张脸越发如玉雕成一般精致,若不是走路时微跛的一条腿,堪称是一件极完美的作品。 那边君钰廷已经随着叶牧落座,旁边叶衡几人已换过一副碗筷,叶启赶着倒了一碗酒过来。 后边甘平忙道:“公子,你腿上有伤,不宜饮酒。” 君钰廷摆手:“不过是品品罢了,又不多饮。” 那边君少廷已经又坐回叶松和叶景珩中间,扬声道:“大哥,你要蹭酒喝,至少让后边那几个走开,木头桩子般杵那里,旁人还怎么吃?” 君钰廷顿一下,看看他,这才回头看甘平:“没听到二公子的话?” “这……”甘平为难。 君钰廷道:“难不成,你还怕叶族长给我下毒?” 甘平吓一跳,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只得道,“小人门外等着,公子千万莫要多饮。”说着后退几步,就要带人出去。 有了那两块虎骨和那五十多斤熊肉,信不过旁人,也得信叶牧啊。 叶牧忙道:“既是来了,哪有出去的道理?”转头见叶景辰正从外头回来,就道,“景辰,你再去借两张桌子过来。” 叶景辰应一声,又再往外走。 叶衡道:“便从我们那里搬吧。”叫上自己两个弟弟,跟着一同出去。 几人过去片刻,不止借了桌子,知道多这么些人,家里碗不够用,又往另几处院子走一圈,大大小小带了十几只碗回来。 很快,两张桌子又撑了起来,小泥炉也都燃起,大块熊油熬成的酱放入陶锅,热水一冲,顿时香气四溢。 有君钰廷坐这里,江戟和吕义也不敢和他同桌,叶牧分了些酒过去,请两人帮忙去招呼巩医官和楚拓以及君钰廷带来的十几个人,自己伴着君钰廷坐下。 第297章 再留他些日子 这兄弟两人虽说是一样的身份,可是君少廷较叶景珩还小一岁,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而君钰廷年长几岁,经过沙场打磨,却已脱去少年人的跳脱,整个人显出一抹冷锐之气,令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君少廷眼见院子里的气氛冷了许多,叹口气,低声嘀咕:“你来的可当真不是时候。”转头向叶松招呼,“锅子都快熬干了,快些吃吧。” 君钰廷看他一眼,也微微点头:“闻说是自个儿酿的酒,当真要尝尝。”知道有自己在,旁人不会先动,就端了酒碗,微抿一口。 叶牧听到甘平的话,想起他腿上也有伤,忙道:“这雪天,吃锅子最舒服,大公子尝尝。”说着,将调好的沾料放去他手边,又将切好的肉往陶锅里放一些。 酒在口中略停,君钰廷微微点头,赞道:“这酒虽不甚烈,却酒香醇厚,不错!不错!” 叶启听他称赞,眼睛一亮,忙问:“怎么大公子喜欢喝烈酒?” 君钰廷含笑道:“边关苦寒,烈酒更易暖身,倒不是我喜欢烈酒。” 叶启恍然:“原来如此。”心里琢磨如何酿些烈酒出来,一时倒忘了拘谨。 叶屹好奇问道:“大公子,往常我们听说,军中不许饮酒,怎么边关不禁?” 君钰廷点头:“军中禁酒,军中是有明令,只是在我们北地,尤其是冬天值守的将士,若不许饮酒,很难熬得过那般的严寒,只能明令不许醉酒,各营控制酒的用量。” 叶屹道:“那数万将士,任是多少酒,分到手里怕也没有多少,又哪有醉的道理?” 君钰廷点头:“话是如此,只怕是分到营里,兵卒分不到几口,偏带兵的将领吃酒误事。” 原来如此! 大家恍然。 这个时候,下锅的熊肉已经煮熟,叶牧另取双干净筷子,替君钰廷挟一些到碗里,含笑道:“大公子尝尝。” 君钰廷点头,沾了酱料吃一口,便觉鲜香满口,连连点头,问道:“这咕咚锅可是有什么诀窍?较我们营里做的好许多。” 叶牧将炝酱料的法子说一回,旁边叶衡笑:“前次那头野猪,我们家里也炼了油,炝过这酱料,便不如这熊油的美味。” 另几人也笑:“是啊,大嫂有这手艺,也得大哥猎得到熊。” 君钰廷含笑:“原来如此。”向那边的君少廷看一眼,顺势问起相救君少廷的经过。 因猎熊的主力是叶问溪捏的三个英雄,叶牧生怕说的详细反而引人起疑,只约略道:“那次我们是往深山采药,到那日也已三天,本是要出山,哪知道听到熊吼,情急之下,就都跑去林子上树,以期躲过,哪知道那熊追扑二公子,一路入了我们藏身的林子,又无法躲过,只得拼力一试,也幸好带着小虎小狼,同行的还有几个山中的猎户,这才合力将熊杀了,若单我们几人,怕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君钰廷听着,微微点头,由衷道:“当日何昆逃回,只说要我们去救人,可诺大的上舒山,我们又往哪里去寻?若不是遇到叶族长,怕我兄弟再难有今日相见,我君氏满门,都感叶族长大恩。”说着起身,向叶牧躬身一礼。 叶牧吓了一跳,急忙扶住,连声道:“君大将军父子苦守边关,保我一方百姓安稳,该当我们谢过将军和公子才是。” 君钰廷直起身,向他注视,微微点头道:“叶族长心存大义,是我军将士之福。” 这句话说的,已经不止是他赠虎骨送熊肉,相救君少廷,而是指他以流放之身,还在不断的替军中将士寻觅药材。 叶牧道:“大公子折熬草民。” 君钰廷倒也不再多说,一手扶了他,又再坐下,将刚才的话题抛开,只论些北地的风土。 说这么会儿话,大家拘束渐去,几口酒下肚,再吃到煮的浓香的熊肉,很快气氛便变的活跃,倒是江戟和甘平几人那一桌最为热闹。 冯氏将切好的肉并豆腐、粉条之类都分去各桌,自己过来坐在女儿身边,照应几个年幼些的孩子,听到那边谈笑声浓,丝毫不以渐大的风雪为意,再看看眼前谈笑吃喝的孩子们,也觉心底一片安稳。 往常在江州,山野常年青翠,一年难得几回雪,如今想来,已恍然如同隔世,唯有眼前此景才更真实,便想着,只要边关有君家父子,有那数万大历将士,能守住这方安宁,他们就如此在这北地居住下去,也无不可。 一餐饭,谈谈说说,直闹了一个多时辰,熊肉是添了又添,眼瞧着天色已黑,君钰廷才起身,先去嘱咐君少廷:“如今你既有伤,且安心养着,回头再来瞧你。”也不管他应不应,又去向叶牧告辞 叶牧送出大门,君钰廷才在阶下回身,沉默片刻,低声道:“叶族长,钰廷今日前来,原是打算接少廷回去,只是……这场雪一下,恐怕边关立刻便会有一场战事,怕我们顾不上他,只能烦请叶族长再留他些日子。”说着,拱手一礼。 叶牧急忙扶住,应道:“纵大公子不说,叶某也自当尽力。” 君钰廷点点头,这才由甘平扶着上车。 楚拓临到上马,又向叶牧低声道:“叶族长请回,楚某明日再来。”说完,便翻身上马,跟着君钰廷的车子驰去。 叶牧实不知他此话何意,直目送那车马一行消失在风雪里,这才转身回来。 那边君少廷也早已尽兴,江戟、吕义见君钰廷一走,也过来劝他回去歇息。 君少廷也不拒,只是握着叶松的手腕笑道:“我住在这里,平日多见景珩,却很少见你,闲时也过来坐坐。” 这一顿饭吃下来,两人谈的甚是投机,叶松心里感叹,若非叶氏这场大难,纵都在京城,两家门第一文一武,也难有深交,不想来这北地,倒有此机缘,见他亲近,也含笑应承。 等君少廷被抬回去,叶氏众人也已尽欢,说说笑笑的散去。 第298章 将二公子留下 一夜的雪,早晨起来时,天地一片茫白,雪倒是停了。 叶氏族人如常早起,先去练过功,这才各自回家用早饭,之后大人们各自营生,孩子们去学堂读书。 半上午的时候,楚拓一人前来,见到叶牧,将昨日没有说的话说完:“前几日,北丘军营里连着几夜的号角,如今这场雪一下,怕立刻便是一场猛攻,纵这一战赢了,军中也要一阵整顿,我们大公子的意思,是想将二公子留在府上,到他伤势大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伤势大好,那岂不是要住过整个冬天? 叶牧错愕,确认的问:“大好?” 楚拓点头:“还请叶族长莫拒,若有什么不便,尽管与楚某说便是。” 叶牧愣怔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苦笑,点头道:“二公子为人谦和,留下倒是也无不便,只是叶氏只是乡居,只怕疏于照应。” 楚拓忍不住笑一声,微微摇头:“便是京城的高门显贵,又有哪一家能日日以鹿血、熊肉补身体?我们大公子久在沙场,大伤小伤无数,又岂会不知道二公子的伤养的好不好?” 原来昨天君钰廷是来瞧瞧能不能把弟弟留在他家里养伤? 叶牧好笑,只得道:“既如此,请楚保长回大公子,请大公子放心便是。” 楚拓点头:“只不知叶族长这里可还有什么短缺?若有所需,尽管说来便是。” 叶牧深知,如今和军营的来往,已不是之前东西的交换,更多了一份人情,可是这人情也需有来有往,自己什么都不要,长此以往要不养成对方只知索取,要不给对方以压力,略一沉吟,就道:“楚保长既说,叶某倒当真有事相求。” 楚拓还当真不愿意一方的亏欠,立刻道:“叶族长请说。” 叶牧道:“如今我们虽不缺衣食,可终究还想做些旁的生计,叶某想求一枚往边城的腰牌,再有一些进城门的银子。” 楚拓一怔,确认的问:“往边城的腰牌?” 叶牧点头:“初来罪民原时,叶氏一族身无长物,因要置办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去过一次边城,进城不止要罪民原的牌子,还要每人十文的进城钱。” 楚拓皱眉:“十文?” 叶牧点头:“每人十文,车子十五文。” 楚拓又再将那次的事情问一回,点点头:“这些好说,只今日不曾带在身上,改日给叶族长送来。”见他答应,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再隔一天,楚拓当真又再过来,拿一块牌子给叶牧道:“罪民原的牌子,不能在城里过夜,这是将军府寻常从属的腰牌,若不能及时回来,可在城中过夜。” 叶牧有些意外,忙双手接过,但见是一面模样寻常的铜牌,上边铸着“将军府”三字,下边还有“通行”的字样,心里有些不稳,问道,“楚保长,叶某并非将军府的人,拿这腰牌,是否不妥?” 楚拓含笑道:“不瞒叶族长,边城有这牌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非将军府的从属,大多是替将军府办事,图个便利,便如之前楚某筹措的棉花布匹,便是让他们代为置办。” 叶牧恍然,这才微微点头,躬身谢过。 楚拓再拿一小包银子给他,又道:“有这腰牌,进城不必花钱,这些散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叶牧接过,由衷道:“楚保长想的周到。” 楚拓含笑,又再提醒:“虽说不要钱,可要接受盘查,寻常货物可以进城,违禁之物不能过量。”见他眼露疑问,举了实例,“便如食盐和铁器,食盐不得越过三两,至于铁器,身上可带一件防身,车上还是不放的好。” 叶牧明白,点头答应。 楚拓事情说完要去,又嘱咐一句:“在边城若遇什么难以处置的事,报我们大公子的名号便是,实不行便去边城知府衙门。”听叶牧应了,又问,“叶族长这里可还缺什么?” 叶牧摇头:“暂时没有旁的。二公子留在这里,我们自当尽心照顾,只是叶某不过识些药材,实不通医理,若是营里走得开,或隔几日派个医官过来,再替二公子瞧瞧。” 楚拓点头:“这个容易。”见他再没有旁的事,这才告辞。 目送他一人一马驰远,叶牧这才低头瞧着手里的铜牌,反反复复看几回,这才转身回来。 中午的时候,学堂里散了学,小虎小狼伴着小兄妹几人说说笑笑的回来,刚进院子,叶牧就将叶景珩唤去,拿铜牌给他,如此如此交待几句。 叶景珩点头,拿了铜牌进去找君少廷,将铜牌递他手里,含笑道:“大公子将你留在我们家里养伤,等你大好再回军营。” 君少廷大奇:“将我留在这里?”接铜牌来瞧,说道,“这是外头替我们来往办事的人所有,是楚拓给的?” 叶景珩点头:“你知道我们族里,我二叔、五叔他们在烧陶,叶松七叔那边的女眷做些皮货,三房那边在酿酒,这些东西总要往边城去试试。” 君少廷点头:“他倒也想的周到,有这牌子,倒是能得些便利。”想一想道,“你们初来,对边城怕不熟悉,叶族长几时去,将江戟和吕义带上,也能帮忙指路。” 叶景珩听他的话与楚拓没有什么出入,就笑问:“你这一留,怕就要在我们家里过年了,不知道缺什么,好生想想,我爹去一并办了。” 君少廷好笑:“我纵缺什么,让江戟他们回军营去拿便是。”说完又问,“我大哥当真说要将我留在这里?” 叶景珩点头:“总不会是我们将你扣下。” 君少廷稍默一会儿,微叹道:“只怕为的是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又叹口气,这才将铜牌递回,嘴里嘀咕,“横竖我此刻回去,也是个累赘,你们不嫌我就好。” 叶景珩笑:“你就不见,这几日好几个人喜欢往你这里钻?” 那天同桌吃过锅子之后,叶松、叶泽就常过来,后来又加上叶旭言、叶明远几个小的。 君少廷笑:“我只道你们怕我气闷,特意嘱咐的。” 叶景珩大笑:“我可没那么细心。”话说完,拿着铜牌出去。 叶牧听他说完,心里疑虑尽去,将铜牌接过来,点头道:“看来,这楚保长倒是个有心的。”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就见叶景宁跑进来,说道:“爹,二叔来了。” 第299章 怎么没有叫我 叶牧只道是叶衡,将铜牌收起,父子两人一同出去。 哪知道刚刚出门,就见叶丞一脸郁色的过来,微微一愕,问道:“老二,可是有事?” 叶丞冷笑一声反问:“大哥这里,旁人都来得,偏我没事就不能来?” 叶牧皱眉:“你又发什么病?” 叶丞见他沉了脸,噎了噎,顾自拖个凳子在桌边坐了。 叶景珩拱手给他行个礼:“二叔。”自去厨房替他倒了水,见他向自己看一眼,抿了嘴不吭声,知道是有话在避着自己,又行一礼,叫上叶景宁,进去找叶问溪了。 叶牧在桌子对面坐下,说道:“你有什么事,且说吧。” 叶丞侧头瞧着他问:“方才瞧见,楚保长又来大哥这里?这几日,大哥与他倒是来往的甚勤。” 叶牧道:“你纵没有瞧见,也当知道,君二公子在我这里养伤,楚保长多来几趟,有什么不妥?”打量他一眼,见他身上穿的是去年的皮袄,连领口露出的棉衣也显然是旧布缝的,就忍不住皱眉,又再问,“说吧,又缺了什么?” 叶丞双手捂在碗上暖手,看他一眼,有些忿忿:“那日好些兄弟在这里陪君大公子喝酒,怎么大哥没有唤我?” 叶牧道:“那日给三房那边的酒尝新,君大公子恰好赶上罢了,你从不参与族里这些营生,叫你做什么?” 叶丞哼道:“我家里也种着许多的田地,浩林、浩宇也学着本事,还要什么营生?” 叶牧被他气笑:“你种的田地,无非是缴了税粮,只够一家的吃食,浩林、浩宇习武,再打些猎物回来打牙祭,这吃上不愁,旁的呢?这身上的衣裳,日后不添补?家里的器皿,也没有破损的时候?你又拿什么来换?” 叶丞道:“大哥是族长,那些事自是大哥用心,族里岂会不调济?” 叶牧摇头:“这一年因是初来,族中人相互帮衬,你家里用的碗盆,都是老二老五他们半换半送给你的,棉花布匹,也是因浩宇跟我进山,我这里分给他的,往后呢?你从不想想?” 叶丞默默听完,试着问:“大哥,瞧着这下了雪,再做不了旁的,采药也艰难,你还会进山打猎吧?记着将浩宇带上。” 叶牧被他气笑,微微摇头:“去年冒雪进山,实是因为不取黏土,我们族人无法过冬,猎到那些狼也是碰巧,如今有了屋子,有了粮食,各家的子侄也能打些小兽,又何必冒那等风险。” 叶丞急道:“大哥,旁人打猎,无非是兔子、野鸡,最大的,也只前些时叶松猎到一头狍子,可没有人猎到熊和野猪,更不论老虎。” 叶牧皱眉:“有肉吃便是,什么矜贵人家,还非要吃熊和野猪?” 叶丞道:“那兔子、野鸡能有几两肉,还是熊和野猪来的实在。” 叶牧不想再看他,挥手:“你若是只为这个来的,还是回去吧。” 叶丞忙道:“那倒也不是。” 叶牧道:“还有何事?” 叶丞身子往前凑凑,认真道:“大哥,没有路子倒了罢了,如今既攀上将军的公子,得空你也带我往军营走动走动。” 叶牧打量他一眼,问道:“你要做什么?” 叶丞道:“能做什么?若是我们与营里将军做好关系,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提带一下,也领些营里的事。” “营里的事?”叶牧皱眉,向他打量一眼,问道,“营里什么事?” 叶丞道:“诺大军营,总有些旁的事物,譬如买办物品,譬如管事杂役。” 叶牧被他气笑:“军中任哪一级将领没有自个儿的心腹,那些事能交了给你。” 叶丞道:“有上将军的两位公子,我们还理旁人做什么?只需将军手里漏一点点事出来,我们在这北地便可风风光光的。” 叶牧不想再听他异想天天:“如今我们族中采药,便是领的军营里的事,也不见你如何用心,每次到你上山,只采那么几样药,还不如几个孩子。” 叶丞轻哼:“你也说族里,又不是我自个儿的事。” 叶牧听他处处计较,实不想理他,挥挥手道:“成了,没旁的事,你还是回去吧,与其想着怎么取巧,不如再多开些田地,多些粮食也较想那有的没的好一些。” 叶丞恼道:“大哥这是横竖不想管我。” 叶牧气笑:“我不管你?你能平安来到北地?我不管你,不说别的,如今你这身上的衣裳哪里来的?”见他瞪起眼又想争辩,立刻摆手阻止,“罢了,纵管了你,你又几时认过,说了也是白说。”不再理他,顾自起身走开。 叶丞气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角门,愤愤的起来,要往大门走,闻到厨房里飘出肉香,拐脚过去,在门口一张,但见窗前的案子上,冯氏正将揉好的面擀成一个一个的面饼,每擀好一张,就往大锅里贴一张。 贴饼子的大锅里油汪汪的炖着大块的肉和土豆,过去还有两个灶,小灶上一个小陶锅炖着什么,大灶上是一个蒸笼,也正冒出热气。 看到他进来,冯氏只是如常的招呼:“他二叔来了?” 叶丞哼的一声,伸长脖子问:“大嫂,你锅里炖的可是熊肉?” 冯氏道:“是昨日叶松打了野鸡,送了一只过来。” 叶丞撇嘴:“怎么不见他给我?” 冯氏没有理他,将最后一块面饼贴进锅里,使锅盖将锅盖了,开始慢慢收拾面板。 叶景辰正坐在灶前帮母亲添柴火,仰头看他,笑道:“二叔,浩林是和我们一同习武的,怎么也不去打猎,只等浩宇一人?” 叶丞轻哼:“说着叶松,你说浩林做什么?”慢慢进来,去瞧陶锅,“大嫂,这里炖的什么?” 叶景辰道:“那是给君二公子炖来补身子的。” 叶丞冷笑:“是熊肉吧?你们用来巴结权贵,自不会给我。”但听着是给君少廷的,倒也不敢动,转头见一只盆里还有一块腊肉,径直拿了,“大嫂,这肉我且借去,回头浩宇再跟着大哥上山,从分给他的那里扣便是。”也不管冯氏应不应,顾自的走了。 第300章 溪溪进了山 冯氏虽知这个小叔子的禀性,可还是被他气到,又不好赶去和他争夺,低声道:“那块肉本是要给叶松那边送去的。” 那腊肉是秋天叶牧几人在冰湖猎到的那头野猪,除去族人以草料换走一些之外,其余的都做成了腊肉,她是因叶松送了野鸡,才想着送块腊肉过去,一时没有腾出手,倒教他拿了去。 叶景辰道:“儿子再去库房取一块吧。”等冯氏将手里的活儿收了,自己去取了腊肉,直接给叶松那边送去。 另一边,张氏见叶丞去一趟,拿了块腊肉回来,就皱眉:“怎么不是熊肉?” 叶丞低哼一声,将腊肉给她抛在案板上:“熊肉?大哥家里的熊肉,是留给那位君二公子的,哪会给我?” 张氏指他:“那熊剔了骨,怎么也还有几百斤,那君二公子能吃多少,不愿意给你罢了。”拿了刀,愤愤的剁肉,嘴里道,“浩宇跟着他们跑那几日,只拿回那十几斤肉来,你一个当爹的,也不给他做主。” 叶丞不理她念叨,瞧着她将腊肉一片片的切开,就道:“这些日子,我常见大嫂往二房里那跑,昨日叶松打了野鸡也给他们送去,平日你也过去走动走动。” 张氏“嗤”的一声,“他们那边都是孤儿寡妇,只一个叶松能打多少猎物?给大哥那里送,还不是指望大哥照应?” 叶丞道:“也不是,如今浩林、浩宇也跟着在学堂读书,叶松好歹考中过秀才,多走动,也让他多照应一些。” 张氏哼声骂:“照应有何用?浩林、浩宇都再不能参加科举,还不是受他们连累?”向他看一眼,才道,“我去走动,倒不如让浩林去结识一下那位君二公子,日后图个提携。” 叶丞倒是认同的点头:“回头和浩宇说,让他带浩林过去。” 叶浩宇听父亲说完,却立时睁大了眼:“平日我多去大伯那里几次,你们便道我亲近大伯,不亲爹娘,如今君二公子又不认识大哥,平白无端的,让我怎么带去?” 张氏道:“便是不认识,才让你带去。” 叶浩宇立刻摇头:“我不去,君二公子就在大伯家里,大哥又不是认得门在哪里,要去自个儿去。”说完,转身就跑了。 气的张氏咬牙骂:“当真是个分不清亲疏的,日后等到君二公子当了将军,只提带那兄弟几个时,瞧你哪里哭去?” 叶丞扬声问:“浩宇,你又往哪去?” 叶浩宇声音传来:“河上结了冰,我和七叔十一叔说好,过河那边打猎去。”说到后一句,已经跑远。 他口中的七叔、十一叔,是指叶泽、叶陵两人。 张氏气的拍筷子:“越发管不了他了。” 叶丞看看叶浩林,又看她一眼,这才道:“原本他喜欢去大哥那里,你总骂他,如今他不去,你还骂。” 张氏气笑:“他原来去那边,是为了缠着那个死丫头,若是那时君二公子在,我骂他做什么?”说完转向叶浩林,“浩林,你别管,横竖自家大伯家,你常去走走。” 叶浩林摇头:“我不去,就景珩那双眼睛,像能看穿人似的。”将碗里的饭扒完,也起身走了。 张氏气结:“那又怎样?他纵知道你是为了君二公子去的,又能如何,难不成旁人不是?” 只是叶浩林没有理睬,径直回房去。 叶浩宇说的不是假的,他确实是约了叶泽、叶陵几人去河那边打猎。 河的那边,仍是一片荒原,到上舒山脚大约还有十几里。 与河这边一样,那边荒原上生着一片片的林子,其中最大的是一片白桦树林。 白桦林中不止会有兔子、野鸡之类的小猎物,还能时常见到狍子,甚至鹿群。 在稍大些的猎物中,鹿性最为机警,有点风吹草动,立刻飞速逃走,狍子却是呆呆傻傻,最容易猎到。 从那条河结冰,叶氏一族的少年们就最爱往河这边来打猎,半天下来,极少有人落空,最不济也能打到只兔子或野鸡。 到天色渐渐昏暗时,几人从河那边回来,每人手上都提着一两样猎物,一路说笑回来。 张氏听到叶浩宇在门口与叶泽几人道别,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野鸡,过去接过来,却道:“当真不知道你大伯怎么想的,每日也无旁的事,也不上山打猎,这野鸡虽说好吃,可没得炼油,若是猎头野猪或者是熊岂不是好?” 叶浩宇听的心烦,将野鸡丢了给她,自己径直回房去,关上门的时候,冲着外头嚷一句:“娘,你道那野猪和熊是好猎的?哪一次不是冒着身死的风险。”说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张氏哼道:“让你跟你大伯去,又不是让你自个儿动手。” 叶丞在里头听到,慢慢晃了出来,向她丢进桶里的野鸡瞧一眼,扬声向叶浩宇问:“浩宇,只你和叶泽、叶陵?那个丫头猎了什么?” 叶浩宇开门问:“什么丫头?” 叶丞道:“较你们晚些,我见那丫头也带着两只小虎出去了,难不成不是和你们一道儿?” 叶浩宇忙出来问:“爹,你说溪溪?她也过河了?” 叶丞摇头:“过没过河不知道,许是上了山。” 叶浩宇有些不安,立刻出来,拔腿往外跑。 张氏扬声喊:“天都黑了,你去哪里?” 叶浩宇没理,直接跑出大门,往前去叶牧家。 叶牧家里,叶景辰见他风风火火的冲进来,问道:“怎么了?小四他爹在追你?” 叶浩宇一眼望去,只看到四小狼,没有看到两只小虎,就有些着急,顾不上他说笑,问:“溪溪呢?” 叶景辰道:“带了赤焰和追风出去,还不曾回来。” 叶浩宇变了脸色:“我爹说她自个儿进了山。” 叶景辰一怔,忙站了起来,问道:“进山?” 叶浩宇点头,急道:“纵有追风和赤焰,若是遇上旁的猛兽可怎么办?” 叶景珩从厨房探头出来,问道:“可曾背背篓?” 叶问溪只要背着背篓,背篓里一定会有泥块。 叶浩宇一怔,稍稍放心,可还是道:“这天气,怕不稳妥,我往进山那里去迎迎。” 这天气,泥人只用一会儿就会冻成泥块。 “一起吧,我去套辆车。”叶景辰道,起身和他往外走。 第301章 立时就有一场大战 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唰唰几声,四只小狼一只接着一只窜出门去,向着进山的方向飞奔。 叶景辰瞬间松一口气,笑道:“溪溪回来了。”跟在四小狼后迎了过去。 出了院子,遥遥的就听到叶问溪的笑声:“小四,好了好了,你看看,你爪子上都是泥,弄我身上了。” “小三小三,我哪里背得动你,你比背篓都大了。” “哎哟,小二,你又绊到我了。” “大狗,你跑的我眼花。” “嗷嗷嗷嗷~~” “嗷呜~” 叶浩宇笑:“溪溪一说到大狗,大狗就这么叫,和抱怨似的,非得赤焰吼它。” 叶景辰也笑,脚步慢慢停住,看着那边在二虎四狼的环绕中磕磕绊绊走过来的小姑娘。 看到两人,叶问溪立刻笑起来:“二哥二哥,瞧我找到什么?” “什么?”两人同时问,跟着互相看一眼,叶浩宇抢着道,“溪溪在喊我。” 叶景辰抬下巴:“你自个儿信不信?” 叶浩宇憋气,回头瞧着叶问溪。 叶问溪笑吟吟的过来,一手一个拉住:“都叫都叫。”一侧身,将背后的背篓甩到叶景辰面前,“二哥,你瞧。” 叶景辰瞥一眼叶浩宇幽怨的小眼神,掀起她背篓上的草盖看一眼,惊喜的喊:“白灵芝?你又找到这么多白灵芝?” 叶浩宇也好奇,凑过去一瞧,但见叶问溪小小的背篓里,居然放着七八朵比成人巴掌还大,品相极为完整的白灵芝,也说不出的惊讶:“溪溪,你哪里找到的?” 叶问溪向山的方向指:“本是带小虎跑跑,便是往山谷去的那边的白桦林里,竟就瞧见这许多白灵芝。” 叶浩宇挑大拇指:“还是溪溪运气好,那片林子我们常去,就没有找到过白灵芝。”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又一路回来。 快到院子门口,就见岔道上叶松从后头院子过来,一齐站住招呼:“七叔。” 叶松笑问:“这是去了哪里?” 叶浩宇嘴快:“七叔,溪溪自个儿上山,又找到好几朵白灵芝。” 叶松向叶问溪一望:“溪溪自个儿上山?” 叶问溪忙道:“我带着追风和赤焰。” 叶松向绕着她飞跑的两只小虎瞧瞧,这才点头:“嗯,下了雪,山里危险,轻易还是不要去。”跟着三人一同走。 叶浩宇问:“七叔,今日有没有去打猎?我和叶泽七叔,还有十一叔去了河那边,每个人都打到几只野鸡。” 叶松笑道:“今日没有去。”向叶景辰问,“怎么方才听着,楚保长又过来?可是催药材?” 叶景辰摇头:“他来是说,要君二公子留我们家里养伤。” 叶问溪大喜:“当真?不知道要留多久?” 叶景辰想想道:“君二公子的伤,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叶浩宇问:“那就是在我们这里过年?” 叶景辰点头:“嗯。” 几人谈谈说说,跨进院门,叶松始终默默听着,向后院的方向瞧去一眼,低声道:“如此,边关怕是立时有一场大战。” “你怎么知道?”几个人同时问。 叶松微微摇头:“若非如此,上将军岂会答应君二公子留在我们这里。” 是吗? 叶浩宇一脸疑惑的看向叶景辰,叶景辰微微点头:“我听着,是说边关即将大战,二公子纵回去,也不能上沙场,还要有人照顾。” 叶问溪却道:“难道这一战很凶险?他们怕二公子有闪失,才将他留在这里。” 这话说出来,叶景辰一惊,低声道:“溪溪,这话不要乱说。” 这话被君少廷听到,岂不是着急? 叶问溪立刻捂住嘴,又很快放下来,说道:“不然,我们再进山采些药材?” 叶景辰微微摇头:“落雪之后,采药便变的艰难。” 重要的是,天冷之后,泥人也撑不了多久。 叶浩宇倒是说:“我们宗祠那边还有一批药材,这些日子也已晾干。” 那批药材,就包括了他们进深山采到的那些药材。 叶景辰点头:“回头问问父亲,瞧几时送去。” 三人说着话,进了后院,先和叶问溪一同去药庐,将白灵芝悬在通风处风干,这才一同去君少廷屋里。 终究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从能够坐起来,君少廷就有些耐不住性子,总想试着站起来,只是每次都是胯上使不上力,自己又和自己生气。 这会儿江戟正哄:“公子,你瞧瞧大公子的腿伤,这都快两年了,还不曾全好,你的伤较大公子的重许多,能有如今的效果,已经难得。” 君少廷叹气:“我自然知道,只是大哥要将我留在这里养伤,楚拓连那通行的铜牌都给了叶族长,只怕这一次边关战事不小,我……我岂有不心急的。” 吕义和江戟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忙道:“公子,边关战事再紧,公子身上有伤也是急不来的,再说,今年我们已经料到,再凶险,还能凶险得过去年?” 是啊,去年北丘国是突然增兵,大历军是仓促迎战,一番苦战之后,仍然将北丘军击退,如今大历军有备,纵北丘军再强,又有何惧? 君少廷心里略略一定。 这个时候,听到门上敲了几声,江戟去开了门,叶松和兄妹三人进来,君少廷见叶问溪身上沾了许多的泥土,就含笑问:“溪溪是去骑马还是练武了?” 他虽在屋子里养伤,可江戟和吕义却会随处逛逛,叶氏族人习武也没有避人耳目,两人不止瞧见,兴致起来还会和杨家的人切蹉几下。 叶问溪摇头,笑道:“我带小虎上山跑跑,采了几朵灵芝回来。”坐去君少廷身边问,“你的伤如何?” 君少廷点头道:“这几处伤都已长好,想来过几日就能行走。” 叶问溪向他仍然绑着柳枝的胸口瞧瞧,点点头:“你骨头没长好,怕急不来。”心里却琢磨,要如何再让华佗给他瞧瞧。 叶松含笑道:“闻说你还要住一阵子,等好一些,也去给我们指点指点。” 第302章 君少廷害羞了 君少廷微笑:“听江戟说,杨家那几位可都是有功夫的。” 叶景辰道:“几位杨教习都说,他们会的是与人近身搏斗的功夫,与你们马上征战的功夫不同。” 君少廷点头:“嗯,此言非假。” 叶浩宇立刻道:“还有射箭,他们说,马上骑射他们便不如你们,等你好些,也给我们一些指点。” 君少廷抬下巴指江戟、吕义两人:“马上骑射,他们便可。” 叶浩宇大喜,立刻向二人望去。 江戟笑:“当先习马术,再练骑射。” 叶问溪拍手:“我们马场里有四匹马,正可练习。” 君少廷听着心热,忍不住叹气:“偏我要动一步都难。” 叶问溪趁机插话:“之前那位神医,说还要来给你瞧伤,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他几时说过? 叶景辰、叶浩宇都向她看一眼。 叶松不知其故,连连点头:“这么重的伤,是要再仔细查查。” 有了这话,等出了君少廷的屋子,叶问溪就去寻叶牧商议。 叶牧听她说完,想到那放入胸口的柳枝,还有缝合伤口的头发,也微微点头,略略沉吟道:“天气虽冷,从门外到屋子,再从屋子出去想来还是能的。” 几人齐齐点头。 第二日,天气晴好,君少廷刚刚用过午饭,叶景珩就进来,向君少廷道:“那日在山上遇到的神医前来,要瞧瞧你的伤。” 君少廷那日整个人虽已昏沉,也依稀记着给自己治伤的是一个老者,就点了点头道:“请神医进来便是。” 叶景珩向江戟、吕义道:“只是那位神医脾气古怪,行医时并不喜闲人瞧着。” 江戟道:“我们是公子从属,留下只是服侍公子,又不会偷师。” 叶景珩道:“想要学医的他倒不拒,只不要闲人。” 两人一时哑然。 君少廷道:“既如此,你们两个旁处转转便是。” 从巩医官来过,两人更知道,自家公子这条命就是这位神医医治及时捡回来的,不管是对叶家的人,还是对那位大夫,自然没有信不过的,只好应命,回外院厢房去了。 只回去一会儿,隔着门,就见叶牧和叶景珩陪着一个鹤发童颜,身形高大,挎着药箱的老者从正房出来,一路去了后院,后边还跟着叶问溪。 这大夫居然只有一人,连药僮都不带一个。 吕义觉得好奇,开门想跟着去瞧,被江戟拽了回来,微微摇头:“这等隐士,都脾气古怪,莫误了公子的伤。” 吕义才这打消念头。 那边叶牧带着【华佗】进了君少廷屋子,也不给二人引见,只扶着君少廷躺平,依【华佗】所示,替君少廷解开衣裳。 君少廷见叶问溪在侧,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溪溪,这伤口吓人,你还是不要瞧了。” 再吓人,还能有刚刚受伤时吓人? 叶问溪眨巴着眼睛瞧他。 叶牧倒是明白,虽说女儿年幼,可终究男女有别,君少廷胯上的伤又有些尴尬,那日在山上时危急从权,今日却不一样,便道:“神医,可还要用熊胆?” 【华佗】摇头:“熊胆倒也不用,另有几味药可以生肌,倒是可以一用。” 叶牧忙问了,向叶问溪道:“溪溪,快去取来。” 叶景珩也道:“是啊,溪溪,快去取来。” 叶问溪倒没有疑忌,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屋子里,【华佗】将君少廷两处伤都细查一回,又细细摸过骨头伤过的位置,点头道:“伤口已经长好,这头发更可拆去,再有一个月,这柳枝也可拆去,到那时也可试着行走,只是不能太久,也不能强撑。”嘴里说话,已经取了工具,将伤口上缝的头发一点点抽了出来。 君少廷苦了脸:“还要一个月?” 【华佗】点头:“有熊肉、鹿血养着,一个月便可。” 也就是说,没有熊肉、鹿血,一个月都不行。 君少廷叹气,只能闷闷的应了。 这个时候,听到门响,叶问溪已经取药回来,君少廷忙扯一下被子,将自己身体掩住。 叶牧忍不住笑一下,将女儿拿的药材接过来。 【华佗】让他取药杵捣碎成泥,嘱咐道:“这药泥敷在伤处,隔两日换一次,三次便可,可以助他伤处生肌。” 叶牧答应,按他所述将几味药捣碎,要给君少廷上药,见他压着被子不肯,这才又想到女儿在,又寻借口要将叶问溪支出去。 叶问溪瞧出来,侧头瞧着君少廷:“怎么少廷还怕我瞧。” 君少廷扭捏:“你还是别看。” 叶问溪见他红了耳朵尖尖,忍不住笑:“少廷害羞了。” 叶景珩好笑,揽着她往外送:“知道他害羞,你还不走。”送到门外,关了门。 【华佗】在旁指点,等父子两人重新给君少廷裹了伤,收拾药箱往外走,嘴里道:“这些药只这么放着,使用多有不便,若是加以淬制,用起来要方便许多。” 叶牧点头:“可惜我叶氏只知道采药,不懂淬制之法,回头还要向神医请教。”示意君少廷歇着,自己父子跟着出去。 君少廷看着门关上,听着脚步声走远,心里总觉得有丝异样,可究竟是哪里,又抓摸不到。 外院厢房里,江戟、吕义见叶牧和叶景珩、叶问溪伴着神医出去,忙回去君少廷屋里,见他躺着怔怔出神,有些紧张,江戟问道:“公子,这伤势可是有变?” 君少廷摇摇头,看着二人道:“你们瞧见那神医走了?” 江戟点头:“嗯,叶族长亲自送出门去。” 君少廷问:“只叶族长一人相送?” 吕义道:“叶小哥和叶小姑娘也跟着。” 君少廷“嗯”的一声,不再语,隔一会儿才道,“神医说我的伤甚好,隔一个月就可试着走动。” 江戟大喜:“如此等到过年,公子便能行动自如。” 君少廷心情略好,点点头,向两人挥手:“行了,你们不用围着我。” 第303章 再往边城 另一边,叶牧父子伴着【华佗】走到无人处,问了之后君少廷身体的调理之法,这才谢过,【华佗】瞬间成泥。 三人将泥块清理,转身又往回走,叶景珩就道:“爹,神医所言有理,我们只是采药,却不知淬制,便只能往军中或药铺送去,自个儿要用,就十分的不便。” 叶牧点头,看看叶问溪,又摇头:“前次我们便议过,要让族中子侄多学些药理,只是那不同医马医人和打铁,来几次便好,长期用溪溪的泥人来教,怕不稳妥。” 就是天暖的时候,泥人也用不了几日,时间久了难免露出破绽,虽说让族中子侄学一技之长重要,可不想旁人将女儿当怪物。 叶景珩点头,想一会儿道:“二公子留在我们这里养伤,大公子想来还会命人来看视,我瞧那位巩医官便得重用,若是他来,或者能趁机请他指点。” 叶牧连连点头,叹道:“若是这场大战,营中将士伤亡过重,怕他也腾不出身子。” 但此事也只能等到大战后再说,暂时放下,叶牧倒是和兄弟几人计议要往边城走一遭。 如今除去叶衡、叶峰几人那边烧制的陶器已做的有模有样,叶启、叶屹几人的酒也酿出来不少,另外还有叶松那边女眷缝制的皮货。 而如今天气骤寒,正是酒和皮货好出手的时候。 货物就此安排,接下来是去边城的人手。 陶器和酒还好,只皮货一则要看皮子的成色,二则要看缝制的手艺,这便不是叶牧、叶峰几个大男人懂的。 叶松知道有了那面铜牌,进边城不用收银子,就道:“我和五姐去吧,虽说论针线她不比两位嫂嫂,眼光口舌却好。” 他所说的五姐,就是京城一脉长房的次女叶桐,已故叶妃的亲妹妹,堂姐妹中行五,较他还大一岁。 叶牧倒也听冯氏几次夸赞叶桐,点头道:“嗯,有她和溪溪做伴,倒比只一个女眷好些。” 叶松问道:“溪溪也去?” 叶牧笑:“哪有她不凑热闹的?” 事实是,叶问溪去,叶景辰就不会不去。 君少廷得知,只留下吕义,命江戟随行。 货物准备好,借着天气晴好,第二日大早起身,启程赶往边城。 路过罪民村,早起的住民瞧见,只道是叶牧又打了猎物来送,跟过来瞧,却见前头是载人的车厢,一侧的车窗打开,露出叶问溪一张笑吟吟的小脸,再没有瞧见旁的。 而第二辆、第三辆,车厢只是一圈围挡,隐约是些器物,却瞧不出是什么,又见还有一个男子策马相随,瞧那装束竟似军营中人,便有人扬声问:“叶族长,可是又去送药材?” 叶牧赶着车子,却只是拱拱手,当是一礼,手中的缰绳却没有稍停,径直驰了过去。 罪民村与叶氏住处隔十几里,前阵子虽看到楚拓往那里去几次,可终究还是难以打问,一时都纷纷猜测。 有人道,是叶牧又弄了什么东西往军中去送,一个个嘴里咒骂,只道大家都是受朝廷罪责才来到这罪民原,他们这些人来罪民原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屠中天多少盘剥,为了日子好过些,不得不想法子讨好那人,最后仍是缺衣少食。 叶氏族人倒好,这才刚来一年,不止有马有车,还巴结上军中的将领,瞧瞧身上的衣裳,可都是全新的棉衣,更不论那时时送来的猎物。 有鼻子好些的,却道:“怎么我闻着,有股酒味?” 怎么可能? 在这罪民原上,虽说所有的东西都得来不易,可不管是粮食还是肉,总还能设法弄到,只有酒,纵是之前的屠中天,也只能隔阵子从边城弄来一些。 众人的纷议否认中,鼻子好的也开始怀疑,或是太过馋酒,瞧见那两车的器物便当是酒。 没有理会那些住民的纷议,马车就是路过楚拓的住处也只是略缓,便已向罪民原外驰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已到边城城门,看到叶牧拿的铜牌,城门守兵只在车上略翻,陶器于他们没有一丝诱惑,看到皮货有些惊讶,等看到酒,口水立时流了出来。 可还不等守兵动作,车上的叶衡已抱下两个小坛子来,含笑道:“这天寒地冻的,兵爷辛苦,这两坛酒,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有得送,也就不用抢了。 守兵大喜,立刻将酒接了,问道:“瞧几位眼生,不知是哪里的人,何时领了将军府的差事?” 叶衡如实道:“我们是罪民原叶家,替军中采办药材,一向极少进城。” 罪民原的人? 守兵一愕,几疑是听错,可是等看到闷声跟在车后的江戟,将出口话瞬间吞了回去,只略略将车上的东西扫一眼,也就放行。 如今虽说已经落雪,可还没到极寒的时候,更没有刮过大烟炮,边城街上倒比前次热闹许多,正是贩夫走卒出门上工的时候,街巷间人影匆匆,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江戟从后跟上来,向叶牧道:“这边城虽有一些酒肆,但最大的酒楼当属鸿雁楼,也是营中将领闲时常聚之处。”手指指的是边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叶牧刚一点头,后边叶问溪探头出来,向江戟笑道:“江大哥,我们还是先去卖皮货,不知皮货行是哪家最大?” 江戟看一眼叶牧,见他并不反对,只得指向街的另一端:“那边有十几家皮货行,哪家最大……在下可不大清楚。” 叶牧道:“我们去瞧瞧。”马鞭一挥,赶车拐了过去。 如江戟所言,这条街进去便看到十几家皮货行,只是门前冷落,几乎没有过路的人停足,就连店子的门面也都显的破旧。 叶问溪趴在窗上瞧见,忍不住皱起眉头,回头看一眼坐在另一侧的叶桐,问道:“五姑姑,我们的皮货,这里当真能收?” 叶桐也瞧的不解,沉吟一下道:“我们进去瞧瞧。”看到一个较大的门面,向外喊叶牧停车,自己取了两件皮袄抱着,开门下车。 第304章 三十两银子收 叶松自后边过来,搭手扶一下叶桐道:“我和五姐进去。” 后边叶问溪笑道:“七叔,这等事还是女子好说话,我和姑姑进去就好。” 叶松回头,见她也已出来,抱她下来,想一下道:“嗯,我们就在外头,有事喊一声便是。” 叶问溪答应一声,牵着叶桐的手一同进去。 那皮货行虽大早开门,却没有客人,伙计正趴在柜台后打磕睡,听到门响,抬头就见一大一小两个衣衫鲜亮的姑娘进来,瞬间睁大眼,坐直身问:“两位,可是有事?” 怎么还有这么问客人的? 叶问溪没觉得有何不妥,叶桐却微微一愕,目光向架上一打量,抱在怀里的皮袄也就没拿出来,只是问:“怎么这店里只有皮子,没有做成的皮袄?” 伙计摇头:“姑娘,做成的皮袄,又哪有买张皮子自个儿做的好?又合身,又有心意。” 没错,这里的皮货行,卖的只是皮子,竟不是做好的衣裳。 叶桐略一沉吟,跟着问:“那么……请问,店里这些皮子是何价钱?” 伙计一听,立刻道:“姑娘是买皮子?不知是给何人做衣裳?若是城里的老爷、公子,小店有上好的貂皮、鹿皮,若是营里的将士,自然是狼皮最好,另还有獐子皮、狍子皮,寻常做几件袄子也甚是暖和。”说着,已取了几块皮子出来。 叶桐伸手摸一摸,问道:“这狼皮多少银子一张?” 伙计道:“这狼皮是秋后才猎的,正是毛厚的时候,五两银子一张。”见她扬起眉毛,立刻道,“姑娘,你今日来的巧,若是再晚来两日,我们这批货便要送去中原州府,到那时,便是想买都买不到了。” 叶桐问道:“送往中原州府?既是中原州府订的货,怎么又卖?” 伙计笑道:“这狩猎哪有准数,多一张少一张,也说得过去,小人是瞧姑娘颇有眼缘,便让与姑娘一张。” 叶桐浅笑,却道:“可我不是来买皮子,是来卖皮子,不知这样的狼皮,店里如何收法?” 伙计错愕:“卖皮子?”说着向她身上略一打量,一脸的不信。 今日因是路上较远,叶氏几人身上除去棉衣,外头又加了皮袄,此刻叶桐身上穿的是件灰兔皮袄子,外头以红布绣花做面,边上露出一圈灰兔毛来,虽不是有多贵重,只那刺绣样式,配上她的举止,硬是显出一抹端华。 叶桐点头:“是,我家里便是山里的猎户,前几日设陷,猎到好几头狼,这一张狼皮,店里既卖五两银子,想来若收总不能少于三两。” 店伙计听她家里只是猎户,顿时没了刚才的殷切,双手连摆:“没有的事,我们若收也要看品相,皮毛是不是厚实,又有多少破损,一张上好的狼皮也就一两银子。” 叶问溪瞬间睁大眼,吃惊道:“一两银子收来,转手便卖五两银子?这钱忒也好挣。” 店伙计没兴致再说,挥挥手:“这北地多的是猎物,你们不卖,我们自可往旁处收去,还是走吧。”说完,也不理两人,打个呵欠,又趴在柜上。 叶桐拉一下叶问溪,径直又再出来。 叶松见两人出来,忙迎上问道:“如何?” 叶桐摇摇头,低声道:“这里只是卖皮子,我们再往旁处问问。” 叶松点点头,扶着两人上车,向江戟问道:“江大哥,这边城何处有成衣铺子?” 江戟想想,指之前较热闹些的街道:“那里有两家,可不知要不要皮子做成的衣裳。” 叶牧道:“我们且去瞧瞧。”但见这条街甚窄,将车赶到前头去调头。 走到街尾,见有一处不小的杂货铺子,叶衡喊了停车,自己拿了几个陶碗进去,隔一会儿又再拿了出来,微微摇头,闷不吭声的上车。 叶峰问道:“二哥,如何?” 叶衡皱眉:“他们要一文钱十只碗。” 一文十只? 他们一炉才能烧出多少? 叶峰也皱眉,挥一下马鞭,仍然往前。 马车拐个弯,从另一条街绕回去,进了那条繁华的街道,叶问溪一眼就看到一家成衣铺子,立刻喊停,这一次两人没有带做好的皮袄,只当做逛街,进成衣铺子去。 这个时候,成衣铺子里没有多少客人,几个伙计刚把店里洒扫干净,看到两个漂亮姑娘进来,一时都看直了眼,忘了招呼。 叶桐压下心里的不适,向这铺子里扫望一眼,但见两侧架子上挂着不少的成衣,中间一张台子,却堆着不少的布料,上头有纸笔和尺子,显然是接受定制。 心中了然,抬头向挂着的衣服望去,但见有几件男子的皮裘大氅,眼前一亮,立刻问道:“掌柜的,这大氅怎么卖?” 一名伙计先回过神来,笑嘻嘻的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大氅足足用掉三张上好的狼皮,作价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叶问溪讶异。 刚才的皮货行,那张狼皮虽算不上太好,可也算是不差,一张才五两,这大氅纵用掉三张上好的狼皮,也不过是十五两的东西,再加上缝制,就能卖到五十两? 叶桐却似乎并不诧异,伸手在那大氅上抚过,微微摇头道:“这狼皮虽毛色均匀,毛却不厚,应当是夏天就猎来的,外头的料子更是寻常的三等棉,怎么就卖五十两银子?” 伙计听她挑剔东西好坏,也不恼,连连摆手:“姑娘,这也就是在边城,这大氅若是拿去京城,怕没有几百两银子。” 叶桐含笑道:“京城多权贵,这皮裘却不易得,自是会贵上许多,这边城四周可是野兽出没,皮裘易得,这样一件大氅,多不过十两。” “嗯!”叶问溪立刻点头敲边鼓,“我们方才只在街上逛一周,便瞧见许多皮货行。” “哎哟喂!”伙计笑起来,“两位姑娘,这北地虽说多有野物,可要捕猎又谈何容易?这么一件大氅,我们便是收来,也得三十两银子。” 叶桐眼睛一亮问道:“当真?” 伙计道:“当真,若是姑娘有,尽管拿来便是。” 叶桐立刻点头,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去和七叔说,将我们的东西拿来。” 叶问溪答应一声,立刻跑了出去,站在店门口大喊:“七叔,这店里的狼皮大氅还不如我们的,三十两银子收,快些将我们的拿进来。” 第305章 因为他在吹牛 这皮货的生意直接关系到叶氏京城一脉的生计,偏叶松枉自腹有诗书,于这生意一道却一窍不通,心里难免七上八下,听她一喊,忙应一声,上车取东西。 他生性聪慧机敏,听叶问溪喊的是狼皮大氅,也就只拿了狼皮大氅,旧布包着一大包,抱着进了店里。 店里的伙计傻了眼,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这……这……我也没说要收啊。” 叶问溪睁大眼睛:“方才你说我们只要有,尽管拿来。” 叶桐微笑道:“便请先瞧瞧东西。”让叶松将包裹放在柜上,自己打开包裹,取最上边一件抖开,“几位瞧瞧,我们这大氅的面子用的虽说也是三等棉,可这狼皮却是秋天猎来的,要厚实许多,还有这狼皮拼接,用的可是简氏藏针法,莫说破洞修补的天衣无缝,便是拼接也完全瞧不出来。” 什么简氏藏针法? 几个伙计不懂,最先吹牛的伙计干笑几声:“姑娘,我们只是这店里的伙计,掌柜的不在,我们……我们可做不了主收货。” 叶松温声道:“那便请掌柜过来一瞧,价钱自可另议。” 另一个伙计抢着道:“掌柜的今日不会来。”说着向之前吹牛的伙计瞪去一眼。 叶问溪见这个伙计生的瘦小枯干,一双金鱼眼很是惹眼,便有些生厌,向最先吹牛的伙计道:“这位大哥,你方才说一件大氅三十两银子,让我们尽管拿来,怎么拿来了又不认,这可不是耍我们玩儿的?” 因为他刚才在吹牛啊! 吹牛伙计有些讪讪的,正想抵赖,就见店门一开,有两人推门进来,忙道:“几位,我们有客人来了。”趁机走开,迎上两人道,“原来是陈夫人,可是给陈校尉瞧冬衣?小店刚上的新货。”说着,引两人往架子上去瞧。 陈夫人摇头,目光在架子上一扫,说道:“隔几日我们当家的进京,要两件上等皮子的大氅做礼物,你们可有?” 吹牛伙计忙道:“有,自然是有的。”指了几件大氅给她瞧,“这件大氅用的狼皮便是上等,皮毛很是厚实,陈夫人瞧瞧。” 陈夫人摸一摸,又去摸旁边的几件,摇头道:“瞧着是一样,我们此次是送给京中贵人,除去狼皮,可有旁的皮子?” 吹牛伙计道:“还有狍子皮和獐子皮,虽说也甚是厚实,可送给京中贵客,还是狼皮最好,往年各位夫人往京城送年货,都是选狼皮。” 陈夫人叹气:“往年倒也罢了,今年闻说项夫人可是备的一件虎皮,纵我们比不上虎皮,有件狐皮也好。” 听到“项将军”、“虎皮”两个词,叶松不自禁和叶桐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叶问溪山里捡回的那头老虎,虎皮是被屠中天拿去和什么项将军换了那匹黑马,想来这陈夫人口中的项夫人,就是那位项将军的夫人。 吹牛伙计道:“狐皮?小店倒有几件狐皮,只不过不是大氅。”说着,开了最里排的一个柜子,取了两件坎肩出来。 陈夫人翻开来瞧,摇头道:“这一件坎肩,毛色相差极远,怎么就不好生挑挑?” “哎哟喂!”吹牛伙计拍腿,“就这几只狐子皮,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哪有许多就能挑挑?当真有得挑,大氅岂不就有了。” 陈夫人犹豫:“可这等品相,我们穿倒也罢了,京中贵人怕是瞧不上,怕还不如狼皮。” 那边叶桐听着,有些意动,向那边看去几眼,不好明抢旁人生意,还是忍住。 叶问溪想到最后猎到的那头棕熊,向两人看一眼,见两人并不吭声,将出口的话也就忍住。 陈夫人又看几件,终究没有满意的,只得叹口气,往外走了。 叶桐和叶松交换一个眼色,看着陈夫人出门,自己将手里的大氅一卷,就要跟出去。 “喂!”金鱼眼似终在留意两人神色,一伸手拦住,似笑非笑,“你们要做什么?” 叶松见他离叶桐极近,扯一下叶桐衣袖,自己迈前一步,温声道:“那位夫人既在店里没有寻到合意的东西,我们自可一试。” 金鱼眼“嘿”的一笑,摇摇头,目光向叶桐上下打量,嘻笑道,“这边城可不比旁处,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若姑娘愿意,小人替姑娘引荐去做绣娘,只要活儿好,工钱好说。” 说的虽是做绣娘,可是语气里带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叶桐听着别扭,不自觉皱了眉。 吹牛伙计也道:“几位,话说在明处吧,我们店里的衣裳有专门的绣娘,要有好的皮子尽可送来,做成的衣裳是不收的。” 叶桐眼看着被这么一挡,那位陈夫人已出去好一会儿,未必追得上,只能好声好气的道:“这位大哥,简氏藏针法可是不传之秘,不若请掌柜的来瞧瞧,收不收再行商议。” “不要不要!”金鱼眼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有些恼了,语气便更是不耐。 叶松一顿,向叶桐道:“这里既不要,那便罢了。” 金鱼眼“嗳”的一声,点头,“做绣娘的事,姑娘不防想想。” 叶松摇头:“我们只卖货物,不给旁人做工。” 金鱼眼看他一眼,见是一个俊逸小少年,便觉得碍眼,撇嘴嘀咕:“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见又有客人推门进来,挥挥手,“快走吧。”又向另两个伙计招呼,“快让他们出去。” 方才另两个伙计也瞧出叶桐想要去追陈夫人,生怕她又抢生意,也过来撵人:“几位,快出去吧。” 叶松见吹牛伙计推来,后退一步避开,却见金鱼眼去推搡叶桐,脸一沉,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手掌挡开,护在叶桐身前,皱眉道:“不得无礼。” “哟!”金鱼眼一脸不屑,“只是几个穷鬼,装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叶松道:“便是生意不成,你一个男子,如何能对姑娘动手?” 金鱼眼冷笑:“那又如何,她一个女子,穿成这个样子在城中招摇,不就是来寻汉子的?快走快走!”说着又往叶松身上推。 第306章 突然打了起来 “你……”叶桐听他出言羞辱,顿时气结,向他怒目而视。 因为要进城,她身上穿的虽是最好的一件衣裳,可也是中规中矩的棉衣套的皮袄。 叶松本就是大家公子,岂能没有几分傲气?只是这一年来遭逢劫难才压制了脾性。 此刻听他言语轻薄,心中顿时怒起,一把将他手腕握住,冷声道:“你出言不逊,快给她赔罪。” 金鱼眼最初见叶桐、叶问溪都是衣衫光鲜,还有些顾忌,等知道他们只是来卖东西的,又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便知是外来之人,在边城也没有什么根基,哪里还瞧在眼里? 此刻虽觉得腕骨生疼,更不肯输阵,大声骂道:“哟,你们做得我们说不得,你瞧瞧她那贱样,几个钱一晚,爷包几天。”说着连连甩手,要将手腕挣出来。 叶松终究是少年心性,逢难之后,家中女眷好几个人因受辱而死,此刻听他如此羞辱叶桐,心中怒气直冲,已经无瑕多想,挥手便是一拳,正正砸在金鱼眼脸上。 金鱼眼吃疼,也是怒起,空着的手就向叶松抡去。 叶松身体后仰,堪堪避开,握着他的手顺势用力一拧,跟着一脚踹出。 金鱼眼但觉肩膀剧痛,刚一弯腰,跟着右膝一软,已经跪倒,疼的连喊:“疼疼疼疼,快放开,你快放开。” 叶松也没料到几下就将人按倒,只是一愣,跟着道:“给我姐姐赔罪。” 金鱼眼肩膀疼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怒声吼:“哪里来的贼小子,你可知道爷是谁,快快放手。” 叶松咬牙:“凭你是谁,今日若不赔罪,小爷也不会绕你。”说着,手上力道更加几分。 金鱼眼杀猪一样的叫了起来,顿时软了,忙道:“这……这位姑娘,是小人一张臭嘴没有遮拦,冒犯姑娘,请姑娘恕罪。” 叶桐大家出身,如今实是没有办法才来抛头露面,被这人几句污言秽语一说,早已经气的俏脸通红,见他服软,又不愿和他理论,咬一咬牙,低声道:“七弟放开他吧。”也不想再谈生意,仍将大氅包好。 叶松也不愿多事,将手一推,喝道:“若再有下次,小爷不会饶你。” 哪知刚一松手,金鱼眼连滚带爬逃开,向着几人啐一口道:“老子是瞧你有几分姿色,不然白给也不要。” 叶松大怒,转身回来再要拿他,金鱼眼忙绕着中间的台子躲开,竟一时抓不到。 叶桐再也忍不下这等羞辱,手里包裹拎起,向着金鱼眼砸了过去。 金鱼眼正隔着台子对着叶松污言秽语,冷不丁脑袋被砸个正着,虽是柔软之物,可那包袱不小,脑袋顿时一懵。 叶松趁机跃过台子,对着金鱼眼胸口就是一脚。 金鱼眼立足不稳,向后摔去,身体撞在挂衣裳的架子上,顿时稀哩哗拉一阵大响,随着架子倒下,一跤坐倒。 叶问溪见叶松、叶桐动手,也不甘落后,抢上几步,对着他肚子就踹:“让你骂人,让你骂人。” 叶桐抢前一步,抓起台上布匹等物向那人劈头盖脸砸了过去,一时间,店里乱成一团。 另两个伙计不料竟动起手来,一时呆住,好一会儿回过神,急忙上前去拦,金鱼眼已经不知道中了叶家三人多少拳脚。 有两名客人刚刚进店,见突然打了起来,退后几步避开,对视一眼,一人道:“这是做什么?快停手。”瞧着叶家几人面生,但穿着齐整,一时不知道是何人,也就没有插手。 叶牧几人本在门外车上等着,眼瞧着有两个差役打扮的人进店,跟着店里就闹了起来,都是吃了一惊,一齐跳了起来,拔腿向店里冲去。 叶景辰动作最快,早已抢到店门口,伸手在门上一推。 只是店门恰被那两名差役挡住,一下子竟没有推开,情急起来,抬腿一脚踹了出去,门向里一开,又弹了回来。 里边那人被门一撞,下意识侧身避开,叶景辰第二脚已到,木门砰声打开,只一眼就看到店里打成一团,一个伙计正伸手去抓叶桐的胳膊,顿时怒起,冲前一把将他后领子拽住,顺手一拳就砸了过去。 对方三个男子,自己这方可是有两个姑娘,自家妹妹还只是个孩子。 叶松将金鱼眼连踹几脚,本已出气,正要唤叶桐停手,也正见吹牛伙计去拉叶桐,怒声喝:“不许碰她!” 这一架本就是从金鱼眼羞辱叶桐而起,吹牛伙计一呆,还不等反应,领子已被叶景辰揪住,跟着脸上挨了一拳,顿时怒起,反手就打了回去。 另一个伙计眼看店里乱成一团,急的跺脚,忙喊:“喂,住手,快住手。”冲前要去帮忙,被叶松一推,一头撞进一堆衣服里。 叶牧担心女儿,只落后儿子几步,冲进来就看到这一团混乱,眼瞧着女儿对着地上一人连踹,叶桐也是单方面拿着东西乱砸,显然是占了上风,心里一松,问道:“怎么回事?” 刚才女儿还开开心心的让叶松带东西进来,怎么转眼就打了起来? 叶问溪见到父亲,立刻告状,指着地上那人道:“他骂姑姑。” 那不是骂,是羞辱。 叶桐也停了手,气的一张俏脸仍然通红,啐了一口,可那些污言秽语自个儿却出不了口。 这时,撞在衣裳堆里的伙计已爬了起来,向着门口两人喊道:“张爷,黄爷,这几人砸了店,小人要报官!” 门口两人目睹了全程,但见对方只是两个半大小子和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就将这三人打的无法还手,有些惊讶。 只是这家成衣铺子他们常来,叶家几人却是脸生,被称为黄爷的人脸一沉,向叶家几人指指道:“你们,跟爷走一趟。” 叶家几人回头,这才发现门口的两人穿着差役的服饰,竟是衙门的人,心里都是一噤。 从流放开始,他们对这差役的服饰是最熟悉的。 叶牧不知道事情如何发生,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就向叶松望去。 第307章 好大的威风 叶松上前一步,向两人拱手一礼,说道:“是他们先出言污辱女眷,小子才愤然出手,纵要去衙门理论,该当两方都去才是。” 黄爷点头:“这个自然,只是你们打了人,还砸了店,他们是首告,是苦主,自然是你们跟着爷走。” 张爷的目光却在叶家人的身上转一圈,更是在叶桐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这个时候一扯同伴的衣裳,上前一步道:“这几位眼生得很,可是刚到边城?不知如何称呼。” 叶桐对上他的眸光,心中有些厌烦,脚步稍移,躲去叶松身后。 叶松道:“等见到大人,自当理论。” 黄爷皱眉挥手:“那就走吧,莫要让爷绑你们。” 叶牧听说是叶桐被人羞辱,也顿时沉了脸,上前一步道:“这是非曲直,总要分辩清楚才是,岂能如此草率?” 张爷冷笑:“爷说让你们去,你们去便是,哪里这么多话?” “啧。”话音刚落,门口有人轻啧,“好大的威风啊。”随着声音,江戟负手迈了进来。 张、黄两人一见,忙躬身行礼,张爷还道:“江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刁民,当真是威风得很,连防御使大舅子家的铺子也敢砸。” 江戟摇头:“爷?什么爷?我江戟可不敢称爷,倒是黄爷瞧着威风得很,失敬!失敬!”说着,还向他拱了拱手。 听他话中满是讥讽,张、黄两人一惊,不解唤道:“江爷……” 江戟向叶松望去,问道:“可曾受伤?” 叶松摇摇头,忍不住向地上那人瞧一眼。 江戟又看他身后:“叶姑娘可曾受伤?” 叶桐露半个身出来,也摇摇头。 江戟又再去瞧叶问溪。 不等他问,叶问溪就道:“脚疼。” 叶景辰一惊,问道:“溪溪受伤了?”过去将她揽住,半蹲下身,让她坐自己腿上,去瞧她的脚。 叶问溪抬抬右脚,指着还坐在地上的金鱼眼道:“这个混蛋踩了我的脚。” 她穿的是碎皮做成的软靴,虽然暖和,还当真经不住一踩。 叶景辰低头,就看到她靴面上一个灰朴朴的脚印,抱着妹妹站起来,抬脚就在金鱼眼肚子上狠踹一脚。 金鱼眼被三人围殴,本已无还手之力,等见到张、黄两人出头,想要这几人多受罪责,趁势躺着装死,哪知道叶景辰突然动脚,只觉得肚子上一阵剧痛,“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 另两个伙计瞧的直咧嘴,却已无人敢替他出头。 江戟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向金鱼眼看去一眼,转向黄爷道:“方才,黄爷是想绑谁?” 这明显偏帮的架式,两人再蠢也已瞧出来,黄爷忙道:“江爷,小人不敢,方才不过是吓唬吓唬,哪里真的绑人?”说着,向他凑近一些,提醒道,“江爷有所不知,这铺子的东家,是西大营防御使马成安的大舅子。” 江戟仿似没有听到,目光落在金鱼眼身上,抬抬下巴问:“这个东西是谁?” 这话问的…… 黄爷一窒,只得道:“是防御史大舅子的内侄。” 江戟点头:“你们不是要去衙门?绑了吧。”不理二人,转向叶牧道,“劳烦叶族长同去。” 这个称呼出来,虽仍不知道叶牧是什么人,可却看得出江戟的客气,几人顿时一惊,金鱼眼第一个嚷:“不不,小人不告了,小人不告了,江爷,江爷,小人不告了。” 另两个伙计也忙点头:“对对,我们不告了。” 江戟问道:“不告了?不是说砸了你们的店?” 吹牛伙计忙道:“不过是撞翻了架子,扶起来便好,东西掉到地上,拣起来就好。” 另一个伙计也忙点头:“对对,也没有东西损坏,哪里就能惊动知府大人?” 好么,不要说这位背后是君二公子,就是他本人,知府大人见了也要行礼,有他撑腰,还有谁敢跟这几位为难? “不告了?”江戟问? “不告了不告了。”三人都是双手连摇。 江戟向叶牧问道:“叶族长之意呢?” 终究是寻常百姓,叶牧并不想与人多做纠缠,听他问来,抬头见他目光平静,似是告与不告都行,略一沉吟,便道:“舍弟虽说动手,也是他们出言羞辱舍妹在先,只需此人磕头赔罪,叶某自可不做追究。” 也就是说,可以不告官,但必得分个黑白对错。 江戟向金鱼眼看去:“听到了?” 在他目光的压迫下,金鱼眼哪敢说半个不字,捂着肚子爬起来,双膝跪地磕头:“姑娘见谅,小人错了,是小人长了一张狗嘴,胡说八道,求姑娘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次。” 话刚说完,却听清灵灵的声音道:“你磕错头了。” 金鱼眼抬头,才发现刚才跪的是叶问溪,忙又转个方向,向着叶桐连连磕头。 叶桐对此人厌烦至极,侧了侧身,并不想和他说话,向叶牧道:“大哥,我们走吧。”四处望一圈,看到自己最先砸出去的包裹,过去捡了回来。 叶牧又再去看叶松,见他也点头,就向张、黄两人道:“今日的事,若他们日后还要刁难,盼两位做个见证。”说完,向两人拱一下手,一手接过叶桐手中包裹,另一只手伸开,将叶桐挡在外侧,从张、黄两人面前过去。 江戟直等叶氏几人都出去,这才转头,向黄爷问:“方才你说马成安?” 黄爷忙点头:“对对,是西大营,项将军麾下。” 江戟点头:“那就先将店封了,若问起来,让马成安找我说话。” 封店? 这话说出来,三个伙计大吃一惊,吹牛伙计忙道:“江爷江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江戟没有理他,径直抬腿走了。 吹牛伙计急的脑门儿冒汗,可是又不敢去拦江戟,急的看向张、黄两人,唤道:“张爷,黄爷。” 张、黄两人也是一头冷汗,张爷瞪他一眼道:“谁让你们不开眼,惹不该惹的人?” 吹牛伙计苦了脸。 谁能料到,只是几个寻常的百姓,会有江戟护着。 金鱼眼已从地上爬起来,金鱼眼乱转,却问:“张爷,这个叶族长是什么人?哪里的族长?小人总要和姑丈有个交待。” 张爷摇头:“我们又哪里知道?” 知道他也不敢说绑人啊。 黄爷看他一眼道:“方才江爷不是说,让去和他说话?”听到外头马车声已远,向张爷使个眼色,也很快出去。 第308章 看到陈夫人 店里闹起来,叶衡、叶启几人本也要跟着进去,被江戟拦住,站在店外将店里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都是说不出的愤怒,见叶牧护着叶桐出来,都是向她望去担心的一眼。 金鱼眼的污言秽语他们虽没有听到,但却知道,叶松性子坚韧隐忍,能激的他动手,便不是什么好话。 而叶桐本是高门千金,娇宠长大,又是皇妃亲妹妹,往日是何等的尊荣,今日受此羞辱,生怕她承受不住。 叶桐却背脊挺的笔直,径直往马车走去。 后边,叶松跟在叶景辰、叶问溪身后出门,见她一言不发,抢前几步,不安的喊一声:“五姐姐。” 叶桐脚步稍停,回头看看他,对上他担忧的眸光,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声音虽沉了一些,眸光却没有一丝脆弱。 叶松心底一松,微微点头,伸手扶她上车。 叶问溪跟在身后,冲他一笑道:“七叔放心,有溪溪陪着五姑姑。” 对上她一张灿烂的笑脸,叶松也不自觉一笑,点点头,抱她上车。 这一会儿,江戟正从店里出来,一瞬已换回谦和的笑脸,抱歉的道:“些许屑小污了各位的眼,各位不必动怒,回头小人自会处置。” 看到他,叶家几人都是眼神复杂。 这些日子,他和吕义守在君少廷身边,一向言谈随意,又哪知道,在边城他竟有如此大的威慑力,实不知道是因为君少廷的身份,还是他自身有什么功绩。 叶牧拱手施礼,由衷道:“方才多蒙江兄弟解围。”话说出来,又稍稍一顿,苦笑道,“如此称呼,怕是僭越了。” 江戟急忙摆手:“叶族长对我家公子有救命之恩,与小人兄弟相称,是给小人脸面,何来的僭越?” 叶牧也知道,他只是君少廷侍从,君少廷却是自己家里的客人,太过恭敬只会让双方都不自在,也就不再多礼,先上车离开此处。 只是如此一来,刚刚进城时的兴致被破坏,一时都无人问要去哪里,只有叶问溪丝毫不受影响,将车窗打开,扒在窗棂上向外问:“江大哥,你说还有一家成衣铺子,不知在何处?” 江戟对上她一张白生生的笑脸,也不自禁一笑,声音都放柔一些:“嗯,还有一家,就在前头。” 叶牧却有些担心,转头向车里唤道:“叶桐。”声音里带些询问。 车子里,叶桐正有些发怔,听到他唤,迅速调整心绪,深吸一口气,应声道:“大哥,我没事。” 叶牧稍稍放心,挥动马鞭,跟着江戟往另一家铺子去。 隔这么一会儿,街上的行人更多一些,叶问溪扒在车窗上瞧着,向叶桐道:“五姑姑,这边城瞧着甚大,可这街上可不比我们江州繁华,怕更不比京城。” 叶桐本有些出神,听她一说,抬头向车窗外看一眼,但见街道两侧都是矮小的石头屋子,显的杂乱破旧,微微点头道:“北地极寒,百姓稀少,这边城向为朝廷囤兵之所,自然也较为荒瘠,岂能与富庶的江州相比?” 叶问溪回头,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瞧着她问:“那京城呢?” 京城? 叶桐微闭了闭眼,却似已想不起京城的繁华,叹口气道:“都说京城物华天宝,可是我一向居于深闺,纵是出门,也是乘轿坐车,还当真没有好生瞧过。” “可惜了。”叶问溪眨眨眼,说的随意,“日后回去,可要好生瞧瞧。” 回去? 还能回去吗? 叶桐心神微恍,愣怔一会儿,又低头去瞧自己的手。 不说流放一路,挖野菜扒草根,什么都做过,就是到达罪民原之后,这双手也没有闲过,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只是,她此刻惋惜的不是自己手掌上变粗的肌肤,而是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叶松带进店的包裹,里边有十件狼皮大氅,一件大氅,就要三张狼皮,这十件大氅,就有三十张狼皮,一张狼皮总也有两三斤重,那个包裹就有五六十斤,往日她都不会尝试去提,刚才就那么丢了出去。 这是因为刚才夹怒添了气力,还是……这半年来习武的原故? 正在出神,突然就听叶问溪喊起来:“姑姑,你瞧,你快瞧。” 叶桐抬头,隔着车窗,便见两个妇人从一家铺子里出来,正是刚才在成衣铺子里见到的陈夫人。 而她身后的仆妇,手里只拿着一个小盒子,一瞧便知没有买到大氅。 叶桐一喜,早把刚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忙向外喊:“大哥,停车,快停车。” 叶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忙将车勒停,连江戟也觉诧异,马上躬身向车里问道:“叶姑娘,怎么了?” 叶桐却无瑕回答,忙拽了一件狼皮大氅出来,开车门出去,往车下就跳。 叶牧忙伸手扶一把,问道:“叶桐,何事?” 叶桐只唤一声:“七弟。”自己已拔腿向陈夫人赶去,离的近了,才唤道,“陈夫人。” 陈夫人回头,见是一个陌生姑娘,稍稍一愕,问道:“姑娘认得我?” 叶桐含笑摇头,福了福身,解释道:“方才在成衣铺子,小女子见过夫人,想是夫人不曾留意。” 陈夫人向她打量一眼,跟着看到她身后跑来的小姑娘,有了些印象,点点头,问道:“姑娘有何见教?” 叶桐快速的道:“之前在店里,便闻夫人要寻上好皮毛做的大氅,因是在旁人店里,不曾打扰,敢问夫人可曾寻到?” 陈夫人本来还有一些疑忌,闻言顿时放心,叹口气摇头:“都说这北地多出皮货,可是好皮子一样一件难求,不是皮毛不够厚实,便是颜色不够均匀。” 叶桐立刻将手中的狼皮大氅递上,说道:“夫人瞧瞧我们这件狼皮大氅,比旁人店里的如何?” 陈夫人了无兴趣,微微摇头道:“店里也有上好的狼皮,可我想买的是更好些的皮子。” 叶问溪已跟了过来,这时插话道:“夫人且先瞧瞧针线,我们也不只有狼皮。” 陈夫人向她看一眼,但见她红色的棉袍外套着一件花布面子的皮袄,领口翻出灰兔的皮毛,衬着一张玉白小脸,甚是可爱,就不禁一笑,随手将狼皮大氅接了过来。 第309章 简氏藏针法 本是要敷衍一下小姑娘,哪知道刚刚一翻,但见里头的狼皮毛色均匀,且一路抚下去,竟不见拼接的痕迹,就有些诧异,再上手揉捏,已感觉到狼皮的厚实,讶异道:“姑娘这大氅是自个儿做的?狼皮倒是上等,只可惜……” 可惜还只是狼皮。 叶问溪只是问道:“夫人瞧这针线可好?” 陈夫人点头:“倒是少有的好针线。” 叶桐问道:“依夫人之见,这件大氅值多少银子?” 陈夫人叹道:“那成衣铺子里的狼皮大氅,三十两可得,若是这件,总要四十五到五十两。” 刚才他们去问,那伙计说的可是五十两,收还要收三十两。 叶问溪瞪圆了眼睛,心里暗暗的啐一口。 怪不得他们拿了东西进去,那几个伙计又死活不认。 叶桐小心问道:“那……若是熊皮,夫人能出什么价?” “熊皮?”陈夫人吃了一惊,眸子顿时一亮,立刻问道,“你们有熊皮?在哪里?可能一看?” 叶桐摇头道:“那熊皮是稀罕之物,我们虽有,却未敢轻动,若是夫人出得了价钱,再等几日,我们可依夫人要的尺寸式样将大氅做好。” 陈夫人忙问:“多大的熊皮?是棕熊还是黑熊?皮子上破损可多?这一整年,我可是只听说出过一件熊皮。” 那是被屠中天拿去的那张。 叶桐如实道:“是一头棕熊,也是暮秋时猎的,虽有一些箭孔,可我们尽可补的瞧不出来。” 陈夫人想一想道:“棕熊较黑熊略差一些,可秋后猎到的,皮毛正厚,也算难得,可这箭孔……” 叶桐道:“要猎到熊,本就要拼却性命,岂有不伤皮毛的?只要精心补过,又强过拼接。” 叶问溪刚刚新学了一个词,立刻用上,很认真的道:“我们用的是简氏藏针法。” “简氏藏针法?”陈夫人身后的妇人诧异,见陈夫人回头来看,福身道,“夫人,之前在京时,奴婢听万绣万色楼的绣娘提过,说那是简氏的不传之秘,简氏的针线已少,绣品更是难得一见。” 陈氏似也听说过,向叶桐打量一眼问道:“姑娘可是姓简?” 叶桐摇头道:“小女子姓叶,是家中嫂嫂姓简,这大氅便是嫂嫂的手艺。” 陈氏急忙问道:“便是那简氏针法的传人?” 叶桐抿唇:“实则,嫂嫂也只习些皮毛。”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只习些皮毛,就已如些精致。 陈氏低头,又将狼皮大氅细翻一回,最后问道:“不知那熊有多大?可能整张熊皮做成大氅?” 叶桐点头:“那头熊立起来足有两人高,要做一件大氅自可是整皮。” 整皮和拼接的,那可是两个价钱。 陈夫人已经有些激动,连连点头,又有些不稳,问道:“不知姑娘住在何处,可能先去瞧瞧?” 叶桐为难:“我们住在城外,还有些路程。” 叶松听到叶桐喊,也已跟了过来,这个时候插话道:“若夫人不急,这一两日我们将熊皮带来,给夫人瞧瞧。” 陈夫人犹豫一下问道:“你们做件大氅,需得几日?” 叶桐道:“这狼皮大氅,我嫂嫂要做六七日。” 陈夫人失望道:“隔一两日瞧过熊皮,你们再做六七日,再将大氅送来,岂不是要十日?怕是等不及。” 后边妇人倒是道:“夫人,熊皮再差,总也强过狼皮,何况还是如此细致的针线。” 陈夫人连连点头,又摸着狼皮衡量片刻,终于点头道:“那便将熊皮定下,姑娘莫再答应旁人。” 叶桐立刻点头:“只不知夫人要何尺寸、式样?或者,可到车上瞧瞧旁的大氅。”说着,向那边等着的三辆车指了指。 陈夫人回头瞧瞧,看到叶牧兄弟几人,不禁有些犹豫。 叶桐道:“那几人都是小女子的兄长,那头熊便是兄长所猎。” 瞧那几人都是寻常男子,也不见如何雄壮,竟能猎熊? 陈夫人惊讶,又忍不住看去一眼,却见一人策马往车前走出几步。 陈夫人虽不认识江戟,久在边城,却认得他身上那身衣裳,有些讶异,想若是不说清楚,又怕糟蹋了熊皮,只得点头:“好吧。”跟着她往车边来,嘱咐跟着的仆妇,“灵娘,你便在车下候着。” 叶牧闻言,知道她存着戒备,微微一笑,俯首一礼,自己退远一些,立在车厢里可以瞧见的地方。 陈夫人稍稍放心,又见叶桐将车门大敞,可见里边堆着大大小小几个包裹,再没有人,更放心一些,这才跟着上车。 叶桐请她坐了,将包着狼皮大氅的包裹打开,一件件拿给她瞧,从领口到褶皱,解释每件大氅的不同,十件大氅,居然件件不同。 陈夫人久在边城,几时听过一件大氅也有如此多的讲究,越听越是惊讶,最后只道:“这些我可当真不懂,想那熊皮也不比狼皮,式样还是请姑娘的嫂嫂来定的好,越气派越好。”说罢,只说了要送之人的身高尺寸。 叶桐点头答应,又问:“只不知这夫人要这三等棉的面子,还是要更好一些?只不知边城可能买到?” 大历朝达官显贵多穿丝绸锦缎,棉布分为三等,一等精棉多为贡品,为皇室所用,通常用来制做里衣,二等棉通常为高门显贵所用,里衣外衣皆有。 而三等棉官吏、军中、百姓中都有使用,范围最广,至于贩夫走卒,大多都穿麻衣。 陈夫人立刻道:“自然是要更好些的。”想一下道,“这面料,一会儿我们自行买来。” 衣裳说好,接下来便是谈价钱。 拼接的狼皮大氅可以给到五十两,一张整的熊皮,至少可翻五倍,只是面料既是陈夫人去买,打个折扣,最后定为二百二十两,先拿二十两银子的订金。 陈夫人问道:“只不知如何去寻姑娘,可能请个中人,立个凭证?” 叶桐点头道:“自是要立,可这中人……”想他们在边城并不认识什么人,上哪去找中人? 第310章 成功订出熊皮大氅 陈夫人向车外一望,说道:“方才马上之人,想来与姑娘一行是认识的。” 江戟啊? 叶桐想一下,刚才江戟既肯替他们出头,做这个中人想来也肯,也就点头答应,又抱歉的笑笑,“若是陈夫人认可,我自与他相请便是,只是我们车中没有纸笔。” 陈夫人笑:“那倒无妨,一会儿我唤灵娘去买料子,我们寻酒楼吃杯茶等候,顺便借纸笔来用。” 叶桐点头答应。 叶问溪也早爬了上来,此刻听两人说完,插话问道:“陈夫人,可要瞧瞧我们旁的东西?” 陈夫人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心情大好,见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殷切,又看看车子内侧堆的包裹,便笑道:“不知还有什么?” 叶桐道:“我们这里除去狼皮大氅,还有几件獐子皮和狍子皮的,余下便是帽子、比甲、短袄、手筒之类的小物,各种皮子都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个包裹打开。 最后一个包裹打开道,“这是几双皮子做的软靴,与我们脚上穿的一样。” 说着,轻提裙摆,露出自己半边靴面。 陈夫人原只是顺着小姑娘的话随意问问,却见她每打开一个包裹,露出的东西无一不做的精致,不由自主就拿起来一一细瞧。 但见这些东西各自都区分男女,男子多用黑、蓝、灰布料做面,女子便是红布、绿布、花布做面,花布往往只有边缘露出一圈兽毛,单色布上又都绣有一些点缀,纵是手筒这样极小的东西,也做的甚是精美。 等到靴子拿出来,陈夫人更是说不出的惊讶,但见这些靴子连靴底都是兽皮所制,厚厚的很是紧实,里边满满的都是兽毛,靴筒却又很是柔软,都不用穿上,只这么一看,便觉得暖和。 叶桐见她拿着一双女式靴子反复细瞧,爱不释手的模样儿,便道:“这些靴子靴底先是用碎皮拼接,够一指厚度,最底一层却是整皮,为的是不使有水渗了进来,最里一层带了兽毛,与靴筒一同也是整皮裁成,中间一层碎皮拼成,外头再用布做面。” 也就是说,连同布面,这靴筒就有三层。 叶问溪探手过来,指着靴子前侧道:“靴筒都要稍宽一些,这里做了皮绳,脚伸进去,将皮绳抽紧,靴子便穿的紧实,也好穿脱。”说着,还抬起自己的小脚演示。 陈夫人听的连连点头,向叶桐试着问道:“姑娘,这靴子多少银子一双。” 因前头问过狼皮和狼皮大氅的价钱,叶筒对边城皮货的物价已有了初步的认知,向她抱歉的笑笑:“夫人,这靴子瞧着虽小,但因里头是整皮,一张狼皮也只能裁出一双靴子,况还有靴底和靴筒中间的皮子,虽是碎皮,却更费功夫,因此这靴子是除大氅之外最贵的,一双靴子二十两银子。” 陈夫人吸一口凉气,吃惊道:“这么贵?我们寻常一双靴子,也不过二两银子。” 叶桐也不急,温声解释:“夫人,二两银子的靴子都是布靴,也只有男子,没有女子的,便如一件棉布抖篷,也卖不上十两银子,莫说熊皮,便是狼皮拼的,不也得三十两银子?” 陈夫人连连点头,琢磨一会儿,悻悻的放下,叹道:“男人有朝廷派发的军需,倒也用不上,我们女人家一年又出来几次,还是罢了。” 瞧这位陈夫人,买来送去京中的礼品倒是大方,到自己又舍不得。 叶桐成功订出熊皮大氅,心里也甚是喜欢,瞧一眼她身上的衣裳,拿了一个绿面布料做成的手筒给她,含笑道:“实不相瞒,今日夫人是小女子第一位客人,瞧这等天气,夫人还是空手,想来是出来的急,不曾带有手筒,这个手筒便送与夫人暖手。” 叶夫人大喜,接过来揣手进去,但觉里边兽毛甚是柔软,一双冻的冰凉的手顿时暖和许多,再看那绿色面子上,还绣着一枝绽放的红梅,精巧之余,竟与自己身上墨绿的衣裳甚是相配,更觉得爱不释手,忙问道:“这手筒多少银子,莫要让姑娘为难。” 叶桐含笑道:“这手筒都是碎皮拼接,用料不多,不值什么钱,小女子与夫人有缘,便送于夫人。” 陈夫人见她不是随口客气,连声谢了,这才想起来,“啊”的一声道,“我们这就去酒楼借纸笔,办了正事要紧。” 叶桐含笑道:“夫人的车子若是还远,不妨便坐我们的车子过去,也免得费脚。” 其实从刚才陈夫人出来的位置和街道两侧的景物判断,这位陈夫人出来并没有乘车。 到了此时,陈夫人对她已没有疑忌,连连点头,隔着车窗向外头的仆妇道:“灵娘,我们先去鸿雁楼,你在前引个路。” 灵娘应命,过去与叶牧说了。 叶牧离的不算远,车子里说皮货的声音不大,听不大清楚,陈夫人向外说的这声倒已经听到,也就慢慢过来,招呼一声,也不上车,牵着缰绳跟着灵娘走。 叶问溪将对着陈夫人的半边车门关上,自己帮忙叶桐整理翻乱的包裹,嘴里还道:“二婶婶总说没有做多少东西,可如今摆出来,可也有许多。” 陈夫人听她一张小嘴叽叽咯咯的说话,一双眸子就不自觉落在她的身上,但见她手脚麻利,将东西一个个叠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头上丫髻上垂下来的白兔毛球球一摇一晃,说不出的的灵动可爱,便忍不住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叶问溪侧头向她一笑,手上比划一下,笑道:“我是溪溪,今年八岁,再过了年,便数上九岁了。” 陈夫人夸赞:“当真是聪明伶俐。” 叶桐见她留意叶问溪,心里倒有些不安,不动声色的闲话:“夫人家中可也有公子、小姐?不知有多大,下次我们带些小玩意过来。” 陈夫人含笑:“我家里也有一个女儿,较溪溪姑娘还大一岁,只是身子不好,成日里汤药不断,到了这冬天,更是连屋子都出不得。”说到后句,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第311章 小姑娘还懂墨 原来是看到溪溪,想到自己生病的女儿。 叶桐这才释然,关切道:“陈姑娘这是弱症,还是什么原故损了身子?小小年纪,当早早调理。” 陈夫人叹道:“原是那时我年轻不懂事,怀着她时不小心,致使她生来就体弱,原本怕这北地苦寒,留在京中养着,只是她长年吃参,那京城的参莫说难寻,便是寻得到,又哪里吃得起?知道这北地产参,这才带她同来。”说着,又叹一口气。 就是在这北地,人参也不算便宜,也难怪她舍不得银子。 叶桐微微点头,只能再安慰几句。 说几句话的工夫,就觉马车已停,车外灵娘声音道:“夫人,鸿雁楼到了。” 陈夫人一醒,向叶桐一笑,见她肃手相让,自己先行下车。 江戟闻说将熊皮预订出去,要往鸿雁楼上立凭证,请他做中人,欣然答应,向叶牧道:“一早出门,又奔波这半日,不如都进去坐坐,饮一杯水酒,暖暖身子。”说着还向他眨眼。 叶牧听到“饮酒”二字,便已知其意,但三辆车上都拉着货物,稍一迟疑,向叶启、叶屹道:“你们跟着进去吧,我和老二、老五守着车子。” 叶启迟疑:“这……” 他对自己酿出的酒虽有信心,可是终究没有做过生意,听叶牧不进去,一时无底。 江戟却道:“无妨,几位一同进去,车子我唤人看着便是。”向叶松、叶景珩道,“你们先陪叶姑娘一同进去,我稍做安置便来。” 陈夫人那里也已吩咐灵娘去卖布料,见只是两个少年跟着一同进去,知道是避嫌,福身向他一礼,先引着叶桐进楼。 北丘国与大历朝以上舒山为界,已有二百余年,这边城最初便是因兵马驻扎所建,渐渐才有了迁来的百姓,因此,城中兵马来去,都是司空见惯。 这鸿雁楼是边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便成了将士休沐时消遣的地方。 这个时候,江戟只往楼门前一站,便已有人上前见礼叙话,江戟向三辆马车指一指,笑道:“我与这几位兄弟进去歇歇,你们帮忙守着这几辆车子,莫要让人碰,回头兄弟请你们喝酒。” “好!”几人笑应,跟着与叶牧几人俯首为礼,望向几人的目光透着好奇。 看衣着,这几个人不过是寻常百姓,可能让江戟特意关照,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可是几人望过去,都面生得很,实不知道都是什么人。 叶牧见这几个人身上都是军中暗红色的袍子,也就放心,向几人谢过,跟着江戟进楼。 边陲之地,男女间没有太多的礼数,鸿雁楼一楼多是普通士卒、百姓聚饮之所,二楼陈设相对齐整,男客女客之间也不过是几架可移动的屏风。 此刻陈夫人已带着叶桐、叶问溪在临窗的一张桌子坐下,有伙计移了屏风过来,挡去那边男客的视线。 江戟安顿好叶牧几人,自去借了纸笔,给这边送了过来,含笑向叶桐问道:“小人是个粗人,虽识得字,可不知如何立这凭证,或者请七爷过来?” 只是立个凭证,还用得着叶松? 叶桐含笑道:“我来吧。”将纸笔接了过来。 叶问溪立刻道:“我来磨墨。”将砚台拖了过来,先倾了些水进去,接了墨来磨,磨几下又拿起来瞧瞧,摇头,“这墨粗了些,还不如我们的。” 陈夫人笑问:“怎么叶小姑娘还懂墨?” 叶问溪展颜向她一笑:“是我们族中兄弟姐妹要习字,买墨太贵,我七叔和大哥便带着我们试着自个儿做,试的多了,便能大致分个优劣,说不上懂。” 陈夫人连连点头:“要说这边城,寻些刀剑容易,要想买笔墨,还当真是不易。” 两人说话间,叶桐已将凭证写好,将纸轻吹几下,转过来送到陈夫人面前道:“陈夫人瞧可有疏漏?若有不妥,再重新写过便是。” 陈夫人娘家虽称不上高门,倒也是书香门第,自幼也习过几天字,此刻见她写的竟是一手极工整的簪花小偕,有些讶异,再逐字细瞧,但见将熊皮颜色,做价几何首先列上,之后还写明要用整张熊皮裁剪,有箭孔,会修补,另面料是陈夫人购买等言写的明明白白。 在这段之下,又写明收取陈夫人二十两订银,说好七日后交货,若不是如期交付,或做成的大氅与上述不符,不止退回定银,还要加倍赔偿陈夫人的面料。 陈夫人看的连连点头,一挑大拇指,赞道:“叶姑娘若是男子,怕能中个秀才。” 她自幼可是和叶松一同读书的,直到叶松考中秀才,进了国子监才分开。 叶桐微微一笑,只是谦道:“夫人过奖。”说完,又原样誊抄一份,先转去给江戟,“劳烦江大哥做个中人。” 江戟也将内容看一回,取了笔来签字,顺口问:“便是伤了公子的那头熊?” 叶桐点头:“我们家里也只那一张熊皮。” 江戟点头,将字签好,才道:“那么一张熊皮,怕是两件大氅也做得出来,二百多两银子,不然给我们公子做一件?” 叶桐好笑:“虽说足够两件,可是裁过一件之后,另一件怕是要拼接。” 陈夫人虽不大清楚江戟口中的公子到底是谁,但见他举止气度,也知道是号人物,更不论他口中的公子,听说也想要熊皮,心里就有些不稳。 一则,她舍不得将整张熊皮让出,二则,又怕得罪了贵人。 要知道,这边城虽小,完全不似京城的繁华,可是这街上来来往往,从一品大员到九品小吏应有尽有,她丈夫不过是一个五品校尉,实在不敢托大。 哪知江戟却笑道:“横竖公子也不在意,暖和便好。” 叶桐抿唇:“那江大哥与七弟商议便是。” 江戟笑应,字签好,向陈夫人道:“若是东西有什么不妥,夫人去将军府,请门人给江某传话便是。” 陈夫人听到“将军府”三字,吃了一惊,可也只能应了。 叶问溪等江戟签好字,就问:“江大哥,楼下帮忙看车子的,都是江大哥的兄弟?” 江戟点头:“嗯,都是军中的兄弟。” 叶问溪眨眼:“今日在城里的,是不是军中休沐?要不要请他们喝酒?顺便给酒楼掌柜的也尝尝?” 江戟微愕,向她瞧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好啊,我也想尝尝你家的酒。”不再多留,绕去屏风那边。 陈夫人这才悄悄缓过口气,签了字,与叶桐一人一份收了,取了银子给她,又要了几样茶点,只等灵娘回来。 第312章 一车酒都不够灌的 这个时候,时间已将近午,鸿雁楼陆续有客人上楼,楼下也传来一阵阵笑闹声。 江戟替叶牧几人要了酒菜,自己却坐不下,往另几桌早到的客人那里去打招呼。 叶启瞧着,悄声问:“大哥,要不要将我们的酒拿上来,请这些人尝尝,或者便能令酒楼的掌柜注意。” “不好!”叶牧未答,叶松已经摇头,“这酒楼既能开在边城,背后必然有军中的人,我们在这酒楼送酒,是明着抢人家生意,若想卖酒,还是与酒楼掌柜直言商议的好。” 叶启不曾做过生意,完全不通此节,叶牧倒是点头:“是这个道理,一会儿我们问问江戟,这酒楼掌柜是何人,先取了酒给掌柜尝过,再说卖酒的事。” 叶启连连点头,只得耐住性子坐着。 隔一会儿,灵娘先回来,将手里捧着的一个小包裹递给陈夫人,陈夫人打开瞧过,这才推去给叶桐。 叶桐上手一摸,便知道是二等棉,又再翻看一回,验明布料没有破损,尺寸也足够,也就收下。 陈夫人见事办完,向叶桐道:“我家里还有事,也就不陪叶姑娘,先请告辞。” 叶桐起身回了礼,只送到屏风边上。 那边叶牧见陈夫人出来,也起身相送,转回来便让叶松与叶景珩去屏风里陪叶桐和叶问溪坐着。 隔一会儿,小二已开始上菜,屏风内外两桌一式两份,只是里边的一份用的小碗。 叶问溪见连上几碗,都是各式的炖肉,油汪汪的好几碗,就不自禁的瞪眼,看看同桌的几人,又往外头瞄一眼,轻声道:“难怪少廷看到我们的咕咚锅馋成那个样子,不想连酒楼都这么炖肉,何况是军营。” 叶松忍不住笑,微微摇头:“这北地极寒,本就是要多吃肉才能抵挡,何况军中都是粗豪汉子,有肉吃有酒喝便好,这肉做的如何,怕也分辩不出。” 叶问溪点点头,见几人都动了筷子,也一一夹了来尝,每尝一口,就微微摇头:“不如娘做的。” “这个还不如大哥做的。” “这个还不如爹做的。” 叶景辰一脸伤心:“怎么二哥做的不好吃?” 叶问溪瞄他一眼,叹气:“二哥,你长大了。” “噗!”叶松忍不住笑。 在屏风外,江戟见菜上齐,又再唤过小二问道:“掌柜的可在?” 小二赔出一张笑脸:“在在,江爷要见,小人去回。” 江戟点头:“让你家掌柜的带壶酒过来。” 小二连应,拔腿跑了。 隔一会儿,掌柜的当真拿了壶酒过来,看到江戟就笑:“江兄弟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 江戟摊手:“替公子照应几个兄弟。”说着,向叶牧几人抬抬下巴。 掌柜的见他伴着几个寻常百姓,已经有些讶异,哪知道他还抬出君少廷来,更觉得奇异,向叶牧几人拱拱手:“几位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叶牧几人忙都拱手还礼。 江戟笑:“叶氏初来边城,人地生疏,日后再见,掌柜的要多多照应。”说着,给叶牧几人引见,又指掌柜的,“这是周掌柜。” 周掌柜自然连声答应,与各人一一见过。 江戟取了酒,给叶牧几人都各斟一杯,也给周掌柜倒一杯,笑道:“如此,江某承掌柜的情。”向叶牧几人道,“叶族长,几位叶兄,都尝尝这鸿雁楼的酒。” 叶牧几人齐应,见他举杯,陪着饮了一口。 一口酒入喉,叶启就忍不住呛咳一声,连叶牧也噎了一下,这才顺过气来。 江戟笑:“这边城的酒都是味道辛辣,不似你们所酿的醇厚,却也是男儿本色。” 周掌柜立刻问道:“怎么,叶氏是酿酒的?” 江戟点头,顺势问道:“如今鸿雁楼用的还是董记酒坊的酒?” “是啊!”周掌柜点点头,又叹口气,向叶牧问道:“叶族长,叶氏可是要开酒庄?不知要设在何处?” 叶牧忙摆手:“我叶氏是流放来此,哪里开得了酒庄,只在罪民原中做一个作坊,若能卖得出去,给家中添些进项罢了。” 周掌柜一愕,确认的问道:“流放?”向叶家几人看看,又看看江戟,一时疑惑。 看这几个人,虽不都似叶牧一样儒雅,可也是朴实汉子,不似穷凶极恶之徒,怎么就会被流放? 江戟道:“便是年初才来的叶氏一族。” 这北地有流放过来的罪民,边城人早已司空见惯,可是整族流放的却不多,何况一来便是三族。 周掌柜恍然就想了起来,连连点头:“原是如此。”看看江戟,笑道,“有江兄弟在,要在城里开酒坊,也不是不行。” 叶牧含笑道:“叶氏是耕读之家,如今罪民原上开着千亩良田,也需耕种,这酿酒还在其次。” 周掌柜眼睛一亮,忙问:“可是用自个儿种下的粮食?这么说,是新粮?” 叶牧点头:“今年刚打的粮食。” 周掌柜忙问:“不知叶族长还几时进城,或是小人前去,可能尝尝?” 江戟笑着插话:“叶族长此次进城,本是我们公子让往将军府送些酒,这会儿还在门外。” 周掌柜眼睛一亮,忙问:“可能让一坛出来?” 江戟点头:“本也没有实数。”拍下他的肩膀,自己起身,去打开一扇窗子向下喊人,“洪忠,第二辆马车,搬坛酒上来。” 洪忠声若洪钟,高声答应,只隔了一会儿,就抱着一个酒坛子上来,看到江戟就笑:“江大哥,这酒是哪里的,离的老远就闻到酒香,也给兄弟们尝尝。” 江戟向他手中一看,就忍不住笑骂:“这是闻到酒便走不动,生怕灌不进你嘴里是吧?” 叶启几人为了这酒能应付各式人等,所用的酒坛子有大有小,洪钟拿的是最大的一个坛子。 洪忠“嘿嘿”笑,挠头道,“有得剩,给兄弟们尝尝便是。” 叶启忙道:“车上有得是,兄弟们自取一坛便是。” 江戟阻止:“叶启大哥莫要理他,你将话说活了,那一车酒都不够他们灌的。” 第313章 尝酒 洪忠也忙着摆手:“晚一些兄弟们还要回营,可不敢多喝,尝尝,尝尝就好。”说着,还眼巴巴的瞧着江戟。 江戟问:“怎么今日就回营?” 没有战事时,军中休沐是各营轮开,每个月有两天。 洪忠点头,低声道:“一直到北丘国退兵,我们是最后一批了。” 也就是说,北丘国不退兵,将士们的休沐就都取消。 换句话说,就是……大战将即! 江戟明白,想一想点头,向叶启道:“叶大哥,这酒兄弟先买十坛,如何?” 叶启听出两人话中之意,忙道:“叶某便送十坛给军中将士尝尝,哪里就用得着一个买字?” 江戟含笑:“若是白拿,回头我们公子可是要打板子的。”转头向洪忠道,“你们也不用急着尝,一会儿回营的时候带十坛子回去,和兄弟们共饮,就说是我请客,让兄弟们暖暖身子。” 洪忠大喜,连声应了,欢欢喜喜的出去。 那坛子里因是新酒,只是用草绳将酒坛紧紧的缠着,并没有泥封,在跟前放这么一会儿,周掌柜已闻到屡屡酒香,这时迫不及待的道:“我们快些尝尝。”一迭连声唤小二拿酒提子。 江戟这番操作,自是为了帮他们卖酒,叶屹自然明白,忙站起来,将草绳一圈圈的拆开,见小二将酒提子拿来,一一替大家盛酒。 这一来,更是酒香四溢,周掌柜深吸一口气,一脸的欣喜,连声道:“好酒,好酒。”顾不上等旁人,自己先饮一口。 江戟也抿一口,在旁边道:“嗯,最初酿成的那酒味道醇厚温和,这一次烈了很多。” 周掌柜连连点头:“这酒不似董记酒坊的割喉,一口下去也是全身暖和,还醇香浓厚,当真是好酒。”向叶牧问道,“叶族长,不知道这次带来的酒,能不能均出一些来?” 江戟一拍他的肩膀,笑问:“怎么,董记酒坊的酒,还供不上你鸿雁楼?” 周掌柜连连摆手,叹气道:“原本也倒罢了,前阵子董家那兄弟两个不知道为何,突然反目,大打出手,自个儿砸了酒坊,之后酿的酒便少了许多,弄的我们又只好到处找酒,你也知道,我们边城可是长年缺粮的。” 所以城里虽有酒坊,但是酿出来的酒却很有限。 江戟点头,向叶牧道:“既如此,今日的酒给那几位兄弟留下十坛,余下的都让给鸿雁楼罢,将军府那里,大不了我和公子说,晚两日再送。” 周掌柜大喜,连声道:“还是江兄弟仗义。”又向叶牧问道:“叶族长,不知叶家的酒庄每日能出多少酒?可能长期供酒?” 叶牧见江戟一翻操作,竟就令周掌柜向自己订酒,说不出的欣喜,就道:“我叶氏新来,这酒正是寻买家的时候,周掌柜要,也是给叶氏生意,岂有不行的道理?只是酿酒是叶某这两个兄弟在管,每日能出多少,还得问他们。”说着,指了指叶启和叶屹。 周掌柜立刻转向两人询问酒庄的详情。 叶启将酒庄的情况约略说过,又道:“酿酒的虽是我们兄弟几人,可是粮食是全族的人供应,今年粮食尚还有限,明年又再多垦数百亩土地,可大多用来种高粮,周掌柜放心。” 周掌柜久在边城,自然也知道罪民原的土地是可以随意开垦,惊讶问道:“不知族中多少人,这许多土地可垦得出来?” 叶牧道:“叶氏一族二百余人,大多都是从乡里出来,本就是耕读为生。” 江戟又插话:“周掌柜不知,今年罪民原上缴的税粮,只叶氏便占去近一半。” 周掌柜皱眉:“我记着罪民原不是有数千人?怎么还比不上叶氏一族的二百人?” 江戟连连摆手:“那数千人,开垦出的土地加起来都不及叶氏,那粮食更是没有多少收成。” 周掌柜问:“那他们如何缴税?都是去做苦役?” 江戟摊手:“有些本事的,到缴税粮的时候,便上山去狩猎,以猎物抵税粮,没本事也缴不上税粮的,便去边关做苦役。” 周掌柜笑:“有猎物也行,军中的兄弟们还有肉吃。” 江戟叹气:“艰难时,还是粮食更要紧。” 闲话一会儿,周掌柜就道:“过了今日,城里只留下守城的将士,用的酒不多,可是等到北丘国退兵,城里的将士也会多起来,要的酒也会增多,如此……你们看每日五十坛可好?若有多的,我们也一并要了。” 要知道,酒是陈的香,何况叶氏用的陶制坛子是极好存酒的器皿,就多囤一些也不怕。 每日五十坛? 叶启、叶屹都是又惊又喜,稍一合计,叶启道:“周掌柜,我们是小作坊,每日三十坛怕就已是极限,不过既知楼里的用量,稍后我们再行扩大。” 周掌柜向江戟看一眼,又立刻道:“那三日共一百坛如何?也不用你们来送,我们自有马车去取。” 江戟笑:“这是一滴都不肯让给旁人。” 周掌柜陪笑:“如今想来也有存货,往后将军府还要,便再商议就是。” 江戟闻言,也不再说,向叶启点头:“行吧,横竖我们离的近,要几坛酒想来不难。” 这也就是他认可了。 两方都觉欣喜,周掌柜挪个座置,过去也叶启、叶屹商议,最后议定,每隔三日鸿雁楼往罪民原去一次取酒,先定为每次百坛。 叶启几人开始酿酒,原本是想要卖给寻掌的酒肆,也就没有用太大的酒坛,最大的可放十升酒,最小的只能放一升,周掌柜就选了十升酒的坛子,每升酒价六钱。 江戟听他意示嫌酒坛小,就笑道:“你要大些的坛子,尽管和他们说便是,这盛酒的坛子,本也是他们自个儿烧制。” “自个儿烧制?”周掌柜惊讶,将盛酒的陶制坛子四周都瞧一回,连连点头道,“叶氏一族当真皆是能人,我们城西的陶窖,年初才闻说,去冰湖取黏土时遇到野兽,折了两个人。” 第314章 另一家成衣铺子 江戟连连点头:“叶族长擅长狩猎,这个倒是不惧。” 周掌柜竖大拇指向叶牧一挑:“叶族长当真让周某佩服。”又称赞一回,让小二取了纸笔,当场与叶启立了供酒的凭证,又唤人往下头去搬酒,当场点清,付了酒资。 只吃一顿饭的工夫,订了两份凭证,叶桐那边一下子赚到二百多两银子,酒庄这边每三天就能有六百两的进项,大家都说不出的欣喜。 叶衡、叶峰都有些挫败,想着自己那一车的陶器,再想那杂货铺给的价钱,都不自禁的叹气。 叶牧倒是劝道:“这陶器自不比吃穿,如今便是叶启他们的酒坊就少不了你们烧的酒坛子,我们慢慢再寻旁的法子。” 叶启连连点头:“三天便要一百个坛子,这活儿可也不少,你们那坛子可是入份子的。” 叶衡、叶峰两人听着,心里算是舒服一些。 酒足饭饱,叶松、叶问溪几人闻说要走,也从屏风后出来,下到楼下,但见第二辆马车上已只剩下十个最大的坛子,江戟就忍不住笑,抬手向洪忠几人点点:“说是十坛酒,你们就只挑最大的坛子。”见几个讪讪的笑,挥手,“你们将酒拿去,可不许喝醉误事。” 洪忠连应,又道:“营里那许多兄弟,这十坛酒,也不过是一人半碗,哪里就能醉了?”说着话,已经招呼另几人欢欢喜喜的搬酒。 江戟直到几人离去,才向叶桐问道:“还有一家成衣铺子,叶姑娘可要去瞧瞧?” 隔这么些时辰,又成功订出熊皮大氅,叶桐早将之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立刻点头:“既是来了,自然是要瞧瞧的。” 江戟点头,等大家上车,又重回那条街上,在另一家成衣铺子前停下。 这一次,叶牧已不放心只两个姑娘进去,让叶松和叶景珩一同进去。 根据陈夫人所说狼皮大氅的价钱,叶桐已将旁的东西的价钱列了出来,这一次只各样拿了一件,进店见没有旁的客人,便直接寻掌柜。 这家掌柜将几人拿的东西看一回,虽见样样精美,可最后还是摇头,诚心道:“姑娘,你这东西虽好,可我们这边城大多是穷苦百姓,也只衙门和军中将领或能用得起这金贵之物,便是寻常的兵卒都用不上。” 穷苦百姓御寒,用的还是乌拉草,就是寻常兵卒,虽有朝廷拔发的棉衣,可严寒时候也还是要用乌拉草。 叶松听着叶桐和掌柜的说话,自己环目向店里望一周,但见这家店里的皮毛的衣裳只占一个小角,一面短墙上的架子放的是棉衣,一面长墙放的是塞了乌拉草的麻布衣裳,就不由心中一动,向掌柜的问道:“若是有乌拉草编的靴子,店里可要?” 掌柜的讶异:“乌拉草编的靴子?”说着往他脚上瞧。 叶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瞧瞧自己的靴子,摇头道:“在下刚刚想到,今日不曾穿着。” 叶问溪却道:“我们虽不曾穿乌拉草靴子,可车上却还有席子。”说着就往外跑,喊叶衡,“二叔二叔,将盖车的席子拿一张。” 叶衡好奇:“不是卖皮货,怎么要席子?”倒也不等她答,就将车上挡风的席子拆一块下来,跟着她进店。 叶问溪指指席子,向掌柜的道:“这便是乌拉草编成,不过是编成靴子罢了。” 掌柜的生长北地,自然一眼就瞧出那席子是乌拉草编成,诧异问道:“当真能编成靴子?” 叶衡不知所以,但也如实答:“这席子是编来车子挡风的,用的草要粗一些,文理也较为粗糙,若是编成靴子,要较这个细致一些。” 掌柜的听着心动,又问:“当真暖和?” 叶松道:“乌拉草编的靴子,自不能与兽皮的相比,可却强过往靴子里塞散的乌拉草。” 掌柜的问:“只不知乌拉草的靴子,要多少银子?” 叶衡道:“这北地满山都是乌拉草,花些气力便有,我们不过是卖些手艺。” 掌柜的想,有些遗憾:“可惜不能瞧瞧做成的东西。” 叶衡精神一振,忙道:“今日我们手上没有,掌柜的若想瞧瞧,改日我们带来,要不要的不要紧。” 掌柜的听他说话实在,就忍不住笑起来,点点头:“我这店里往来都是寻常百姓,如今瞧着天一日冷似一日,若当真好穿,自是要的。” 叶衡点头:“我们今日回去就打草,隔几日再进城一道儿送来。” 叶桐的衣裳没有送出去,倒是叶衡又添了新活儿。 有了这事,再往几处卖杂物的店子去问过,一车的陶品只卖出几叠碗去,瞧着天气不早,叶牧也不在城中留宿,只带叶桐去买了一些针线,便径直出城回罪民原。 叶衡赶着车子,看看前边已经空了的车子,向叶峰:“如今天寒,若是这草靴子能做起来,索性便不急烧陶,先将这草靴子做做才好。” 叶峰点头赞成:“有叶启他们的酒坛子,也不至于将窖冷了。” 叶松是坐在他们车上的,闻言道:“既是寻常百姓穿不起棉靴,想来棉衣也是缺的,也不用只做草靴,或是衣裳也能想想。” 叶衡一拍大腿,笑道:“还是读书人脑子好。” 想着能有生意,一时兴奋,三人商议,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闹。 等回去罪民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说叶桐带去的皮货一件没少,可是有陈夫人订的熊皮大氅,已足够二房一脉的女眷们欣喜,立时将熊皮摊开,商议如何裁剪。 叶三太爷一脉人多,叶启、叶屹与余下的兄弟说了给鸿雁楼供酒的事,大伙儿也是说不出的欣喜,当即商议分组看顾酒庄。 于叶衡、叶峰一方,已在连夜磨镰刀,只等天亮之后进山去打乌拉草。 叶牧这边一回院子,就去了君少廷屋里,郑重谢道:“今日若不是二公子特意让江戟兄弟跟着,我们怕不能收场。” 第315章 这是暴利 君少廷连连摆手,叹道:“非是我信不过叶族长的能耐,实是那边城与军中有许多牵系,莫说开店营生的,便是挑担子做小买卖的,也不知和什么人扯上关系,这才让江戟跟去。” 旁边江戟道:“叶族长有所不知道,那店里伙计说有专门的绣娘也不是假的,八成就是哪个营将士的女眷,他们收了你们的皮货,便是挤了她们的生意。” 叶牧听的额头见汗,一再相谢,又疑惑道:“那鸿雁楼要我们的酒,岂不是……岂不是得罪董记酒坊?也不知董记背后是什么人?” 江戟摇头道:“那倒无妨,边城长年缺粮,就更缺酒,纵董记酒坊能如常供酒,过些日子大雪一来,大批将士退回边城,城中的酒立时便会稀缺。” 君少廷点头,含笑道:“这一次,周掌柜可不知要如何谢你,董记酒坊那里,他自会想法子压下。” 江戟见叶牧不解,就道:“他们给你们每升六钱银子,你可知在边城酒价多少?” 叶牧问道:“多少?” 吕义叹道:“每升能卖到五两。” “五两?”叶牧大惊失色。 在江州时,酒价通常在每升一两上下,他想到边城的酒价或者要高,却也没想到竟能高到五两。 江戟微微摇头:“倒也不全是,鸿雁楼要的都是好酒,还有一些简陋的酒肆,卖的是低等的劣酒,价钱便只在一两以下。” 吕义道:“那些劣酒,多是发霉的粮食所酿。” 这一节君少廷有些不明白:“我们边城长年缺粮,怎么还会有发霉的粮食?” “我的公子啊!”江戟笑叹,“正因我们边城缺粮,那些往边城来做生意的皮货商人、药材商人,来时不想空车,就会低价购些粮食带来,纵是发霉的粮食,到了我们北地,一样能卖上高价。” 是啊,纵是好米,旁处六十文一升的糙米,到这里要卖二百文,而三升粮食可酿一升酒,纵是劣酒,也直接赚一两银子,好酒就是五两,这可是暴利。 叶牧心中这个账算过,暗暗吸口凉气。 往常这些事,君少廷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曾细算过,此时一听,也有些心惊,微微摇头,低声道:“我北地的将士,连年风霜,到了冬季,那守关的将士常靠着一口酒取暖,可军中的酒又都有限,不知道有多少人将性命挣来的银子送在酒坊。” 江戟叹道:“若是喝的是好酒,也倒罢了,那劣酒喝的多了,却于身体无益。” 君少廷略略沉吟,向叶牧道:“不知叶启大哥他们的酒坊,可还能再扩大一些,或者我与父帅说,在军中设法,给将士们买些酒回去,也免得往城里喝那劣酒。” 叶牧一愕,迟疑道:“这能不能多出酒,除去酒坊之外,要紧的是粮食,这个我需与族中兄弟算过才知。” 君少廷略略失望:“便是将那最寒的几个月过去就好。” 叶牧点头:“公子的意思叶某明白,明日就召集族中兄弟算算。”见君少廷点头,再没有别的事,一再谢过,这才出来。 在叶氏各房各自为之后的生计计议的时候,叶桐抽身出来,独自找到叶松,见他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的一张弓出神,便唤道:“七弟。” 叶松转头看到是她,起身道:“五姐姐。” 叶桐也向墙上看一眼,但见除去弓箭,还有一杆枪,一柄长剑,稍停一下,就问:“今日你和人动手,是不是……也觉得有些意外?” 叶松向她看一会儿,点点头。 今日那金鱼眼虽生的瘦小枯干,可终究是一个成年男人,可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那么几下就将他制服,确实有些怪异。 叶桐的眸子亮亮:“我算了一下,那包狼皮大氅,总也有五十余斤,我非但能轻易拎起来,还能丢出去砸人。” 叶松想着白天那一幕,也觉得振奋,点点头,试着道:“或是……我们这半年勤练武功的缘故,不然,问问旁的姐妹?” 叶桐听他也是如此想,立刻点头,展眉道:“我去找叶茗姐姐。”说完就转身出去。 族中未嫁跟着流放的姑娘中,她和叶茗同年,叶茗生月又大她一些,叶桥、叶楠几人要小几岁。 叶松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脑中闪过流放一路女眷遭受的羞辱欺压,深吸一口气,起身拔出长剑,跃出院去,剑花一挽,一套剑法舞了出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叶氏族人已齐聚练武场,旁人还不觉如何,叶松、叶桐两人却更是精神奕奕,较往日更用心几分。 莫说没有跟着进城的叶景珩、叶浩宇几人,就是同去的叶景辰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只是猜道:“莫不是因为那熊皮大氅得个好价钱,叶松七叔想练好了武,自个儿猎熊去?” 他虽说较叶松还小着几岁,但因做农活是做惯了的,力气本就比读书人要大些,昨天虽说他也跟着动手,可也只那一下,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 叶景珩听的吃惊,连连摇头:“连几位教习都不敢惹熊,他如何就敢犯险,回头得与他说说。” 要知道,叶松不知道叶问溪的神技,担心因他们猎了这头熊,叶松就以为猎熊不难,又不似君少廷一样有一群忠心手下跟随,若是去犯险,那可是九死无生啊。 叶景辰也连连点头:“是啊,得和他好好说说。” 就是叶问溪的神技,要杀掉那头熊,也直出了三个英雄。 叶问溪带着二虎四狼站在女子队里,并没有听到几个哥哥的议论,倒是叶茗挤开大狗凑近她,向她悄问:“叶桐说,昨日你们在城里,和人动了手?” 叶问溪连连点头:“那个坏人骂姑姑。” 叶茗眸子灼灼:“那……当真是你们打赢了?” 叶问溪又是连连点头:“嗯嗯,那几个人不顶事。” 都没等她用泥人。 叶茗抿唇,抬头向叶桐看去一眼,心里跃跃欲试。 昨天约好了,等到练完功,她们要比试一下。 叶问溪却不知道这姐妹两个私下的约定,也不以为和几个普通人打架赢了代表什么,跟着热过身,便跟着去练功。 第316章 我们有粮 叶牧趁着练功的时候,也已通知各房当家的兄弟,早饭之后,都去他院子里议事。 于是,等到两个时辰后,女眷各自回去做家里的营生,男子有几人去了酒坊,有几人去了陶窑,还有几人带了镰刀往山里去割乌拉草,叶桐、叶茗两人却把杨真叫住,在那里比试武艺,叶衡、叶启等几兄弟却跟着叶牧去了他家的院子。 天气已冷,院子里也不好久坐,叶牧开门见山,将昨日君少廷的话说了一回。 叶启听说还要往军中送酒,眸子灼亮,可说到粮食,又不禁迟疑。 叶峰也没有把握,说道:“今年我们是新垦的土地,还是生田,打的粮食缴过税粮之后,再留足自个儿吃的,怕余下都用来酿酒,也没有太多。” 叶屹也微微点头:“只是我们各家要的地不一样,收的粮食自然也不一样,回头往各家问问,能集多少算多少。” 叶衡也点头:“我们那边我去问。” 叶峰没有分家,倒不用问叶滔,点头答应,又道:“要多大的坛子,早些说了,我们好备着。” 叶启道:“我闻周掌柜之意,那十升的坛子便好,再大的,是他想酒楼里囤酒用。” 叶牧道:“田地分过之后,就以我家的最多,粮食自然也是我家最多,留下口粮和马儿的饲料,自可尽数使用,这酒你们且酿着,好在二公子也没有说往军中送多少。” 叶启、叶屹答应,兄弟几人又说了用各家粮食的章程,这才散了。 叶问溪是跟着叶景珩一同回来,虽离的远远的喂二虎四狼吃肉,却将叶牧几兄弟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等到那几人散了,这才过来叶牧身边,轻声道:“爹,你让几位叔叔们尽管酿酒,我们粮食有得是。” 叶牧错愕:“什么?” 叶问溪眨眼,又再重复:“我们粮食有得是。” 叶牧详细问:“在哪?” 叶问溪指指屋子后方:“那一边。” 那是过了河的方向。 叶牧不解:“你是说,在河那边也开了荒?” 叶问溪点点头:“我们这里怎么做,那边就怎么做。” 也就是说,这边开荒的时候,那边也在开荒,这边犁地的时候,那边也在犁地,这边播种的时候,那边也在播种,这边收割的时候,那边也在收割。 莫名的,叶牧就想起在罪民原上劫车的那十几个人,眼睛都亮了,张手将女儿拥一下,笑道:“我们溪溪当真是厉害。”想一下又有些不安,“可是河水结冰之后,不止我们族人,旁的人也会往河那边去,岂有瞧不出的道理?” 叶问溪想一想,点头:“嗯,要过去有些路程,可纵瞧见,或以为是旁的人开垦的。” 也就是说,她在河那边另开垦了大片的田地,但离的较远。 叶牧有些意外,微微摇头,隔一会儿道:“那粮食不用也倒罢了,若是要用,还得过个明路,至少不能让族人起疑。”凝思一会儿,展颜笑起来,在女儿背上拍拍,“行了,此事爹会处置。” 叶问溪只要他知道有粮就行,也不再管,见二虎四狼已围着自己团团转,又丢肉去喂。 再之后,叶牧又将叶峰、叶滔两人找来,说道:“原本我们开荒时,是想除去缴粮足够我们的口粮便好,多的粮食再能换些旁的,如今有叶启他们的酒坊,粮食便不能如此计算,可如今我们前头的田地已有近两千亩,再有今年秋天的事,怕更不好照应。” 是啊,为了防止罪民原上的人盗收粮食,那段时间大家可都是住在地里的。 叶峰问道:“大哥的意思,是还要开荒?可地多自是难以照应,到时只好辛苦一些。” 叶牧摇头:“我们族里只这么些人,纵是都守在田里,又能守多少?” 叶滔急道:“大哥,你想来是有了主意,就直说吧,要怎么做?” 叶牧笑笑,向后指道:“等到春起解冻,罪民村的人要过河便不容易,我们造几条船,往河那边开荒去。” 两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叶峰一拍大腿:“对啊,只要我们将船收了起来,旁人就不能过河。” 叶滔也连连点头:“这个容易,我们宗祠后头还有不少晾好的木料。” 叶峰想一想,又道:“开荒容易,人能过去就行,可是日后若还要运粮食,上下船便不能蹚水,是不是还要造个码头?” 叶滔立刻摇头:“这码头一造,岂不是告诉旁人,我们河那边有东西?” 叶牧点头道:“码头自是要造,可不能造活的,也需得能藏起来。” “怎么弄?”兄弟两人齐问。 叶牧向斜后方指:“马场那边,河道自然拐弯,我们将码头造在那里河面上的部分要能拆下来,用时再装回去。” “对岸呢?”叶滔问,“我们要用时,那边的码头如何能装好?” 叶峰笑着拍他:“河面这么宽,那边再隐蔽些便好。” 背后那条河,河面足足百余丈,任是多好的目力,也只能看到河对岸隐隐绰绰的林子罢了,再小些的就很难瞧清。 叶滔恍然,连连点头。 叶牧略一沉吟,又道:“你们知道,当初开荒实则是借了溪溪之力,这一次也是一样,只是我们两家既商议了,也不能将二叔那边丢下,回头便和他们说,那边的田地算我们长房一脉开垦,造船造码头,还要叫上叶衡几人。” 这几个月,叶峰、叶滔两人和叶衡兄弟几个一起琢磨制陶,较往日更亲密一些,一齐点头。 叶滔试着问:“三哥那里呢?” 他口中说的三哥是堂兄弟排行第三的叶丞。 提到这个亲弟弟,叶牧顿时觉得头疼,摆摆手,又连连摇头:“他就罢了,这些粮食是想给叶启他们酿酒,到时他又争多争少的生事。” 也就是说,河那边开荒,是他们长房一脉,独独把叶丞抛开。 叶峰、叶滔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答应。 有了这个计划,两人与叶衡几人说了,兄弟几人变的更加忙碌,不止要烧制酒坛子,还要割乌拉草编制草靴,还要备造船和造码头的木料。 好在烧陶只有捏制时用人工,等到进了窑,只需一两人盯着就行,而乌拉草割回来,自有孩子和女眷们帮忙捶打柔软,夜里在屋子里就能做,而船要到春起才用,不过是趁着河上结冰,来往容易,先将对岸的码头造好。 第317章 还带着什么 只一两日,风越发大了一些,天空也渐渐积上云层,这是风雪要来的前兆,江戟、吕义心知边关那里一场战事一触即发,已呆不住,见君少廷伤势也渐好,请命回了军营,换成叶家小兄弟们过来陪伴君少廷。 再隔几日,先是二房那边的熊皮大氅做好,叶衡、叶峰兄弟也赶着做出几十双草靴来,并几顶乌拉草做的带着护耳的风帽。 看着到了与陈夫人约好的日子,几人又是起个大早,驾车出罪民原,赶往边城。 这一次没有江戟随行,叶问溪自然要跟着,之后便是叶景辰、叶松、叶桐和叶衡。 好在这次都有特定的目标,叶桐除去熊皮大氅又各样带了一些,只一个包裹,而叶衡所带的草靴也是与那家掌柜的说好的,料想不会再与人起冲突。 车里货物不多,叶衡与叶牧跨坐在车外,车厢里四个人还很是宽松。 进城门的时候,叶牧拿腰牌给守兵瞧过,叶衡又递了一小坛酒,顺顺当当的进城。 时间还早,马车先去成衣铺子,叶衡和叶松先各带一套草靴、草帽进去,见到掌柜的送了过去。 掌柜的见不管是草靴还是草帽,编的都甚是精细,说不出的惊讶,连连点头,自己穿了试试,但见靴底虽厚实却不笨重僵硬,就更满意几分,讨价还价之后,以每双十文成交,风帽要更加复杂一些,谈到十五文。 价钱议定,掌柜的又道:“你们尽管多做,有多少都一并送来。” 叶衡自是满口答应,将车上的草靴、风帽立时搬了过来,数了数拿了银子,开开心心的上车。 这些钱虽不比叶启、叶屹那边一到手就六百两,可是却又较之前的陶品要好许多。 这边的事办完,与陈夫人约的时辰也已将近,叶牧又驱车赶往鸿雁楼。 到今日,鸿雁楼已往罪民原取过两回酒,生意较之前更好了许多,看到这一行人,小二早已是一张笑脸,径直将几人迎上二楼,取杯子倒水,恭敬的道:“叶族长,几位且坐,小人去唤掌柜。” 叶牧摆手,笑道:“今日我们是约了陈夫人,没有旁的事,倒不必劳动掌柜。” 小二满口答应,还是去和周掌柜说了。 周掌柜闻说是叶家的人,也忙着赶出来,笑着向叶牧见过礼,称赞道:“叶族长,你们酿的酒可当真是好,这几日都是日日售空,店里竟囤不下一坛。” 叶牧含笑道:“叶某那几位兄弟已在着手扩大酒庄,等酒炉和酿酒炉都造好了,出酒便会快一些。” 周掌柜连连点头,见叶启、叶屹没来,叶牧也确实没有事同自己谈,让小二送上几盘点心,也就告辞回去。 看着约的时辰已到,陈夫人还没有来,外头却风声暗起,天空上的黑云压下来,似天黑一般,叶桐有些不安,生怕陈夫人不来,这熊皮大氅又卖给谁去? 可想到到手的二十两订金,又稍稍踏实。 正思忖,就听到有女子的说笑声传来,跟着楼梯上脚步声杂踏,陈夫人与另一位身穿锈红棉服的妇人一同踏上楼来,后边还跟着另两名夫人,一个穿杏黄衣裳,一个穿暗紫抖篷,再往后是四名仆妇,灵娘也在其中。 叶桐透过屏风的缝隙瞧见,顿时大喜,忙站了起来,却被叶松又压下,轻声道:“别急。” 叶桐又再坐下,深吸一口气,冲他一笑。 虽说自己比叶松大了一岁,可是终究经的事少,没有他沉稳。 这一会儿,叶牧已经起身,站在屏风边向陈夫人一礼。 陈夫人上楼前就看到了叶氏的马车,知道他们已到,瞧见他毫不意外,福身行了一礼,含笑道:“叶族长、叶姑娘当真是守信。” 叶牧含笑道:“原是应当的。”肃手请她往屏风后坐,自己与叶衡出来,另换一桌坐着。 屏风里,叶桐几人已起身与陈夫人见礼,见同行的还有三位夫人,眼中都透出些询问。 陈夫人笑着引见:“这位是白夫人,这位是苏夫人,这位是展夫人。”又转向三位夫人,“这位是叶姑娘,这是她的兄弟,这小姑娘唤溪溪,是叶姑娘的侄女,这位小哥是溪溪的兄长。”说完了才又道,“我这手筒便是叶姑娘所赠。” 随着她的说话,大家都纷纷见了礼,分往两侧坐下,叶夫人这才给叶家几人解惑:“前次叶姑娘送我这手筒,这几位夫人瞧见很是喜爱,闻说今日还要取大氅,便一同跟来。” 叶桐了然,含笑道:“必是夫人过誉。”也不多说,向叶松唤道,“七弟。” 叶松起身,从椅子上捧个盒子起来,放到桌子上,将盖子打开,推到陈夫人面前:“请夫人过目。” 因熊皮珍贵,大氅做成后,他们便选了一个樟子松木做的盒子盛放,避免损坏。 陈夫人但见那盒子里外都打磨的极为光滑,上边还雕有一些暗花,外头刷了桐油,显然极为郑重,就喜欢几分,见大氅虚虚的叠着放在盒子里,伸手轻轻拿了起来,刚刚提起,就看到里边光泽的棕色熊毛,这毛显然是经过处理,并不很硬,入手甚是光滑。 陈夫人还在惊喜打量,白夫人已经“啧啧”称赞,捏住大氅一边道:“这里还绣着一道暗纹,这针线当真是少见。” 叶桐道:“因这熊皮珍贵,这件大氅的每一针都是我嫂嫂亲手所绣,我们只是给她打下手。” 陈夫人将大氅展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回,还特意去找箭孔,却无法找到,直到叶桐特意指出来,才勉强看出些绣补的痕迹,心中更是满意,忙唤灵娘上前,将余下的二百两银子的银票奉上。 叶桐接了过来,低头见是大通票号的银票,就交给叶松收着,又向陈夫人施礼谢过。 陈夫人将大氅交灵娘收好,并不就走,反是问道:“叶姑娘这一次来,不知还带着什么?” 第318章 去瞧瞧还有什么好物件 叶桐一怔,说道:“因此次只为给夫人送大氅来,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白夫人有些失望:“陈夫人说,你们有好几件狼皮大氅,还有旁的皮袄、帽子等物?” 叶桐点头:“这些倒是拿着一些,却不多。”说着,取包裹上来打开,推到几人面前。 几位夫人一见,都伸手拿来细瞧,但见狼皮大氅只有两件,苏夫人、展夫人手快,立时便定了一件,白夫人慢了一步,一时急的直瞪眼,忙着抢了一件皮袄,又拿一顶帽子。 叶桐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一时看的傻眼,见仆妇递银子过来,只能收着。 陈夫人见她大眼睛中满是诧异,含笑道:“这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雪,怕是很快路断,明日驿站就是年前最后一次入京,这几位夫人都是给家中的老人置办年礼,可这些日子也没有选到可心的。” 苏、展两位夫人买到狼皮大氅,已经心满意足,又一人选了一个手筒,也就不再挑,白夫人却将所有的翻了一遍,又选了双靴子,还是有些不甘,向叶桐道:“前次听陈夫人道,姑娘有十件狼皮大氅,怎么就只带了两件?还是都已卖出去?” 叶桐摇头道:“前次进城生些事故,狼皮大氅便没有卖出,这一次只为替陈夫人送熊皮大氅,也就没有多带。” 白夫人忙道:“那……姑娘明日可还再来?若是再来,给我也带一件?” 叶桐有些为难:“这……” 要知道,从罪民原进城不止是远,每次来还要这许多人陪着,实在有所不便。 可要说不送,一件狼皮大氅三十两银子,又舍不得不赚。 白夫人有些焦急:“不知叶姑娘住在哪里?不然我跟着姑娘去取。” 这还真是着急。 叶桐还在沉吟,叶松已道:“夫人去取也可,正可细细挑选,只是我们住在罪民原,从边城过去,要穿过罪民村,去时与我们一路倒也罢了,回来时怕不太平,还是带几位家人同行的好。” 罪民原? 几位夫人都吃一惊,陈夫人向叶桐看一眼,见她一脸坦然,又再去瞧白夫人。 白夫人愣怔一瞬,可再瞧瞧手里的几件东西,实在又有些舍不得不要,就试着问:“那……姑娘几时回去?” 旁边叶问溪道:“夫人要去,我们即刻就走,天黑前夫人就能回来,就只怕路上下雪。” 白夫人见对方六个人,两个大人避去了屏风外头,这里只几个孩子,此刻说话的却是最小的一个,又是生的玉雪可爱,就忍不住笑:“怎么溪溪姑娘进一回城,就不想多转转?” 叶问溪摇头:“我们前次已经转过,今日要办的事也已办成。” 白夫人又向叶松看去:“若是当真能成,我即刻命人回去备车。” 叶松点头:“自然。” 白夫人向另几人问:“几位姐姐可去?” 陈夫人有了熊皮大氅,早已满足,摆摆手:“瞧着要下雪,我还是不去了。” 苏夫人想一想道:“我倒也想瞧瞧,叶姑娘家里还有什么好物件,就陪姐姐走一遭。” 展夫人有些纠结,想好一会儿,叹口气:“我家将军不在,还是罢了,有什么好物件,你们记得回来和我说。” 当即决定,白、苏两位夫人将已买到的东西交给仆妇送回去,另再带几名家丁过来,车子只白夫人备了一辆。 叶桐心知这两位夫人一去,多少会买些东西,也很是欣喜,将余下的东西重新收了,唤了小二上茶。 边城不大,白、苏两位夫人的仆妇离开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已回来,回说车已备好。 叶牧、叶峰两人虽在屏风外,可里边的话都听的清清楚楚,听到人到,也就起身请几位夫人下楼。 带来的包裹本就不大,少了两件大氅,只剩下一个小包,叶松随手拎着,跟在叶桐身后下楼。 鸿雁楼外,众人分上三辆车子,陈夫人、展夫人一辆,先行离去,之后叶牧驾车在前,白夫人、苏夫人带着仆妇剩第三辆车子,随在叶牧车后,最后跟着白夫人和苏夫人的四名家丁,径直赶往城门。 如此来去匆匆,双方都忘记午饭,等到了罪民村已经过午,叶牧想到有这几人进罪民原,便停车去与楚拓打个招呼。 楚拓闻唤出来,看到白、苏两位夫人,点头道:“我命人跟着同走一趟便是。”唤了自己一名手下吩咐了,又道,“回来后,送两位夫人出了罪民原你再回来。” 手下应了,带一匹马随行。 白、苏两位夫人原以为叶氏族人是住在罪民村里,哪知道直到越过所有的房子,都不见叶牧车子停下,而前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原,就不由有些紧张,向后看看,见自己的几个家人还在,又稍稍放心。 好在再走一程,前边先是看到竖起来的两个塔楼,之后便又看到耕过的田地,虽说上头盖着白雪,看不大分明,可是界桩上那个“叶”字却看的很是分明。 这是叶氏的田地。 两人这才放心。 沿着田地再走一程,路的前边两侧都各有些屋子,另一侧看到了温氏的界桩。 这里是住着两姓的人口。 两人判断。 马车在路的尽头右拐,拐入大片院子的前头,道路甚宽,足以四辆马车并行,右侧靠着田地的一侧用石头斜着砌了起来,将路护住,又和田地隔开,每隔一段有几级下去的台阶。 路面也不全是土路,有砸入地里的石块,使得整片房子瞧着甚是齐整。 两人隔窗正在观望,就听到前边车夫失声惊喊:“狼,狼!”随着,是后边四名家人的喊声,跟着是马儿一阵惊嘶,车身一震停了下来,一阵摇晃之后,居然是向后退。 两人吓一跳,忙探头去望,但见前头马车已被几头狼截住,一边“嗷嗷”嗥叫,一边绕着马车打转,还隐约看到老虎跳上车去。 两夫人大吃一惊,慌的忙将车窗关上,都已惊的脸白。 早知道这上舒山中颇多野兽,却没料到,居然会主动下山攻击人。 第319章 还有这么取名的 惊乱也只一会儿,很快就听脚步声近,跟着是叶衡的的吆喝声,震动不安的马车很快静了下来,随后是叶问溪不满的声音:“大狗二狗三狗四狗,你们吓到客人了,还不快回去。” 白夫人大着胆子将窗户开一条缝,但见叶问溪已经下车,一只手拎着一头狼的耳朵往前边走,后边还跟着三头狼,还有两头窜来蹦去的小虎。 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白夫人搞明白,就听车外叶衡声音道:“二位夫人不必惊慌,那小狼和小虎不伤人。”跟着,前边的车子左拐,自己的车子也跟了进去,隔着窗,就见叶问溪已带着二虎四狼进了前头的院子。 白夫人还在心里疑惑,车子已在一处院子前停下,叶松先跳下车,跟着将叶桐扶下来。 叶桐先往后头过来,车窗外行礼道:“二位夫人莫惊,方才不过是我大哥家里养的护院小狼和小虎,过来相迎溪溪罢了,都温顺得很,不会咬人。” 温顺得很? 你确定说的是虎和狼? 两位夫人还在吓的腿软,一时说不出话。 隔一会儿,就听叶牧的声音道:“二位夫人莫惊,家中小虎小狼已跟着溪溪回去。” 叶松声音道:“小虎小狼只大哥院子里有,夫人莫惊。” 也就是说,这边院子没有。 两人这才透出口气,白夫人大着胆子将门打开,向外瞧瞧,见叶氏的几个人都在外头等着,当真再没有虎、狼的踪影,这才稍稍放心,小心翼翼的钻出车去。 可饶是如此,下车的时候还是脚软,几乎是被仆妇抱了下去,又紧忙的赶着要进前头院子,生怕那边的虎、狼又冲出来。 叶松在前引路,叶桐在旁相陪,叶牧、叶衡随后,几人刚进了院子,就见一道黄影窜了过来,“呜呜”两声,径直扑到叶松身上。 苏夫人大惊,失声喊道:“狼!” 叶松垂手,一手揉在那东西头上,温声笑道:“九狼,别胡闹,今天有客人。” 听到他唤出的名字,两夫人更惊,直向后退出几步,等看清楚,才看出是一只黄色的,卷着尾巴的半大狗。 叶桐在旁边解释:“我们乡居,又是在这等地方,难免有偷鸡摸狗之辈,几家院子里都养得有狗,小狗一共九只,有两个狗妈,我们为了威风,给它们取名大狼二狼三狼四五六七八九狼,其实是狗。” 好嘛,还有这么取名的。 两位夫人听的额头冒汗。 只是谁家还不养条护院的狗,她们倒不怕,也就跟着叶桐往正房屋里走。 正房进去是一间极大的屋子,四四方方摆着两大张案子,靠墙两边是两排椅子。 叶桐请两人坐了,抱歉的道:“我们一族的人都在此处聚居,也再无亲朋,便没有专程招待客人的地方,委屈二位夫人。” 白、苏两人倒不介意,摆摆手,好奇问道:“这么大的桌子,用来做什么?” 叶桐抿唇笑:“这两张桌子,便是裁剪皮毛和布料时所用,裁剪好后,才各自带回去缝制。” 原来如此! 两人了然的点头。 这一会儿,叶问溪安抚住小虎小狼,又跑了过来,见两位夫人往院子里瞧,就笑道:“我将它们关在院子里了,方才惊扰了两位夫人,当真是对不住。” 两人连连摆手,又忍不住咋舌,白夫人问道:“怎么旁人养狗,你们就养狼?” 叶问溪道:“它们只这么大的时候,溪溪便捡了回来,一点点养大的。”说着,双手还比划一个大小。 白、苏二人这才明白,可是想想还是心里发毛。 说话间,叶松已进去叫了人,听说只是两位夫人,简氏、易氏就带着叶桥、叶楠几人一同出来,将一个个包裹放在案上,又一一打开。 白、苏二人看到,眼睛都亮了,忙都起身,一个个包裹去看,这个道:“呀,这狼皮大氅可不止十件。” 那个道:“咦,这袄子是什么皮,如此轻软。” 前一个又道:“除去狼皮,这里还有旁的,这个是獐子皮吧?” 后一个再道:“嗯,这兔皮抖篷竟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听两人问,简氏、易氏几人详细解释是什么皮子,以及每件衣裳的尺寸,叶桐就在旁边报上价钱。 白、苏两人听着,连连点头,直将所有的东西都看一遍,白夫人衡量再三,终于挑了两件大氅,一件狼皮,一件狍子皮,自个儿又选了一件灰兔皮的袄子,又将手筒挑了好几个。 苏夫人也瞧的眼花缭乱,件件拿起来都爱不释手,翻看良久,终于又选了两件大氅,三件皮袄,帽子、手筒又好几个。 白夫人见她选了许多,有些不甘心,自己又再多拿一件皮袄。 叶问溪见两人像是小贩进货似的,就忍不住笑:“两位夫人,这些东西可都要银子的,哪里要这许多。” 白夫人瞧瞧自己选出的一堆,也哑然失笑,叹道:“难得看到这好针线。”也还真担心带的银子不够,拿去给叶桐算银子,让仆妇结账。 等两个夫人将银子结清,叶桐几人帮忙一一收拾齐整,叶松已在外道:“厨下备了些简单饭食,两位夫人这一路奔波,想来已经饿了,随意用些,也好赶路回去。” 被他一说,两位夫人还当真觉得饥肠辘辘,可是与叶氏是初识,这罪民原又是不一样的地方,若不是想赶在明天驿站车队出发前买到这些皮货,实不敢到这里来,又哪敢随意吃东西?当即连连推辞。 叶松看出两人顾虑,倒也不多留,等两人带着仆妇上车,只送了一个食盒上去,也就送马车离开。 两位夫人也是自从入秋后就在寻找合意的皮货,不是因拼接的皮毛颜色不均匀,就是拼接的针线太粗糙,更或者皮毛根本就不厚实。 今日不但如愿买到想要的大件,还惊喜的买到许多小物,都是说不出的开心。 等到马车出了罪民原,楚拓的那名手下过来隔着车窗告辞,两位夫人这才稍稍放心,车子再走一程,终于感觉到饿,试着打开叶松送上来的食盒,但见是十几个烤熟的土豆。 第320章 给溪溪留着做嫁妆 若是旁的饮食,或者会疑里头下毒,纵是煮熟的土豆也难免,只这烤熟的土豆却难做手脚。 此回边城还要一个时辰,一路又都是荒原,就这么饿着也太过难受。 两人衡量再三,又叫家丁过来询问,有个胆大又没心的就自告奋勇先尝尝。 最后,别的人都饿着肚子看着胆大香喷喷的吃了一个土豆,隔好一会儿没有反应,才一人分了两个吃了,将饥火压了下去,还不得不感慨,那叶家的小哥当真是心思细腻,知道她们饿了,也知道她们不敢在罪民原这样的地方轻易吃东西,就只送了一盒烤土豆上来。 叶家那边将人送走,也就不再挂心,叶牧、叶衡自将马车送回马场,卸车喂马。 眼瞧着天色越渐昏沉,两人将整个马棚、羊圈又看一回,除去添加足够的饲料,又将乌拉草编成的厚帘子装上保暖,四周用大木压实,免得大风来时吹跑。 等两人忙完,各自回自己院子,叶牧一进院门,就见叶松正陪着叶问溪喂小虎小狼,就笑问:“刚刚做成了生意,怎么有空过来这里。” 叶松含笑,跟着他进屋里去,取几张银票出来道:“那熊皮大氅共得银子二百二十两,今日几件大氅、皮袄和一些小物共得一百七十九两三十文,熊皮是大哥猎来的,布料是陈夫人自个儿买的,我们那边只出了针线,拿三十两,其余的皮子和面料,除一件獐子一件狍子的皮,旁的都是大哥这里拿的,我们便留七十九两三十文,这是二百九十两,大哥瞧可合适?” 叶牧一顿,向他问道:“这账目,你和几位嫂嫂商量过?” 叶松点头:“两位嫂嫂都道,熊皮得来不易,要冒生死风险,狼亦一样,所以这两项较旁的皮子要贵重,可越是大皮子,我们越省针线,也只是刺绣花些工夫,这么算还是我们占了大哥的便宜。” 要知道,若不是叶牧几人秋后猎到的那百余头狼,只凭他猎的那些东西,根本撑不起这么多的东西。 叶牧想一想,也就将银票接过来,说道:“熊皮、狼皮也倒罢了,楚保长送来那些布匹,却不是给我的,而是与我们族里换药材,那是族里的人都有份的,之后我会和族人商议,瞧是分钱还是折成旁的东西。” 叶松点点头,也不再问,告辞离开。 叶牧送他出去,拿着银票去找冯氏,将事情说了。 冯氏有些吃惊:“怎么会给我们大头。” 叶牧道:“叶松所言有理,猎熊、猎狼都要冒极大风险,这么算也无不可,若是推搪,反而生分。” 冯氏问道:“猎熊的时候,浩宇和叶泽也是同去,还有猎狼时还有叶峰,他们那里总也要说一声。” 叶牧点头:“猎狼猎熊虽是赖溪溪之力,可他们总也出了力的,叶泽和叶峰那里我自与他们说,浩宇……”说着皱眉,想一想摇头,“给了他银子,怕也留不住,倒不如我们给他存着,日后……” 想说日后娶媳妇用,可想想这罪民原上的情形,又叹口气:“等他大一些再一并给他。” 冯氏点点头,向银票看一眼,说着:“这银票虽好保管,实则并不稳妥,反不如银子踏实。” 想到来罪民原时带的几张银票,叶牧也点头,又笑:“下次进城,我兑了银子再分给叶峰、叶泽,余下的你存着,日后给溪溪做嫁妆。” 冯氏也笑:“在这里,银子也没处花去。”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口气。 叶牧问:“可是有什么事?” 冯氏叹道:“还不是为着几个孩子日后的亲事?溪溪还好,如今我们与军中有些联系,又结识君家的公子,日后寻员小将也好,或是与哪一个将领结个亲家也罢,也不会差,景珩过年就十五了,可又哪里寻好姑娘?” 叶牧微默,轻轻点头:“如今我们能来往边城,等局面再打开一些,再慢慢打问。” 心里却暗暗筹思:虽说如今算是在罪民原立住脚跟,可为了族中子侄日后的婚嫁,也不能困死在这北地。 所谓男要低娶,女要高嫁,日后女儿嫁一个军中的小将完全可能,可是要让将门的女儿下嫁自己的儿子,却不大可能。 两夫妻刚说一会儿话,就听到外头有人唤,听着是叶启的声音,叶牧就应一声,起身开门。 门打开,叶启和叶屹一同进来,进门就拍衣裳。 叶牧问道:“下雪了?”探头往门外看,但见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 叶启点头道:“这雪憋了有几日,总算是下来了。”见冯氏也在,笑着喊,“大嫂”。 冯氏笑应,起身往外走:“你们坐,我去做个汤来,也好暖暖身子。” 兄弟两个笑着应了,等她出去重又关了门,叶启从怀里取张银票出来给叶牧:“大哥,我们兄弟几个商量过,如今鸿雁楼三日就要一百坛酒,粮食下的飞快,这几日已经在往各家调粮,这粮食的银子也不用压着,不如酒钱一到便清一次,这是大哥的。” 叶牧拿过来瞧瞧,问道:“这是按什么价?” 叶屹道:“这次鸿雁楼要的酒多,我们是各家调粮,便想着,粮食以大哥这里的最多,还是算份子,另几家粮食有限,便折成粮价。” 叶启跟着道:“这几回鸿雁楼的人过来,我们也打问过,边城买米,糙米要二百文一升,可百姓进城粜米的话却只给七十文,各家兄弟给我们支撑,我们也不能让兄弟们吃亏,便每升给一百二十文,另自家兄弟喝酒,也就不用再算银子,大哥这里,便以酒坊的利润,与我们各占一半,你瞧可好?” 叶启在旁解释:“原想着,我们都是新粮,或者可以给的高一些,只是这酒坊做起来,不管是边城还是罪民原上的人,总会有人知道,万一有外人过来粜粮,便不好给价。” 一百二十文,已比边城粮铺收粮高出许多,但又比自己买粮要低。 叶牧点点头,心里略略一算,就道:“每升米一百二十文,可每升酒也只六钱,折掉成本,岂不是没有挣头?” 第321章 风雪来了 叶启笑:“最初开始琢磨酿酒,每酿出一升要用掉的米得五升左右,后来将酿酒炉重又改进,如今只用三升多一些,去掉粮钱,我们还可得二百多文。” 也就是说,这二百文里有叶牧的一半。 叶牧听着连连点头,趁机道:“前几日我与叶衡、叶峰几人商议,明年我们再多开些荒地,专门种高粮,供你们酿酒。” 叶启大喜,立刻问道:“当真?”话说出来自己笑,“前几日我们还计议,要不要也多开些荒地,只是种的地多,就要伺弄,这酿酒也要人手,就怕难于照应。” 叶牧点头:“伺弄也倒罢了,只到快要秋收时,需得防着罪民原上的人偷抢,我们是计议,将地开去河那边,春暖之后,那里纵有人能过去,也难运粮过来。” 叶启听的连连点头:“如此更好,忙时我们也能过去照应。” 叶牧笑:“知道你们人多,可这边你们地也不少,还要顾着酒庄,到忙时,让孩子们过来搭把手就好。” 叶氏一族这三脉人里,虽说以叶三太爷这一脉人丁最为兴旺,可也是女人孩子占了大半。 叶启听他不拒,也知道叶泽、叶陵那帮小的与这边走的甚近,也就点头答应。 叶牧又将银票给两人推回去:“如今酒庄要扩大,就还要置办旁的器具,虽说大多是我们自个儿做,可总也还要用到旁的兄弟,我既是算份子,还是到年底再算吧。” 叶启和叶屹对视一眼,齐声唤道:“大哥……” 正说着,冯氏已端了大碗的汤进来,含笑道:“这雪越发大了,喝些汤暖暖。” 叶启、叶屹两人忙谢了,自个儿起身取碗盛汤,喝一口,入口但觉得辛辣,只片刻身上便觉暖了许多。 冯氏听两人称赞,便笑道:“这汤里多放了姜,大雪天喝着正好。”说着向桌子上的银票看一眼,含笑道,“怎么这银票,也是让你们大哥去兑银子?” 两人错愕:“兑银子?” 叶牧点头:“边城只有这一家大通票号,这大通票号怕是也只有边城才有,我和你大嫂合计,心里有些不安稳,就想兑成银子放着,较银票踏实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叶启点头道:“嗯,若那票号有什么不妥,我们可再没有旁处可兑。” 叶屹也跟着点头:“如此,我们知会一下旁的兄弟。”喝了汤,也不再推银票,仍拿了回去。 叶牧送走两人,这才和冯氏将酒庄的事说了。 冯氏点头:“若是明年和叶衡、叶峰那边同种粮食,这酒庄便成了我们两房人共同的生意,倒当真不能这么算。” 叶牧点头:“到时再一同计议。” 最后叶启、叶屹和兄弟们商量的结果,也是将银票先兑成银子,再将银子给出粮的几家结算,除去叶牧说的原因,还有银票是整数,粮食却有多有少,并不好算。 这事议定,原本想叶衡、叶峰那边再送草靴进城时,一并将银子兑了,哪知道这场雪下来,非但两日未停,到了第三天更是纷纷扬扬越下越大,还刮起了大风,不但叶牧几人无法进城,连鸿雁楼都没能过来取酒。 第一天下雪,叶问溪还带着小虎小狼往原上去撒欢儿,到第二天雪积的厚了,就没有出去,第三天更是出不了门。 叶问溪出来几次,看着天空狂卷的雪花,感觉到怒卷的北风,叹几回气,往几个哥哥的屋子里转了几圈,发现三个人都不在,就绕去叶景珩的书房去。 书房里,叶景珩在案后坐着,正一笔一笔的抄书,叶景辰搬了把椅子坐在离榻不远的地方,嘴里和君少廷说着话,手里雕着一个小东西。 叶景宁倒骑着一把椅子坐在炉子边,就趴在椅背上,耳朵听着君少廷说话,眼睛盯着叶景辰手里的东西。 君少廷已经能勉强起来走几步,只不能太久,这会儿还是坐在榻上,在讲边关的事,比如去年北丘国突然增兵,那一战的凶险,比如如此大雪,将士们站在关上迎风饮酒的豪情,再比如,每一次战后,伤残将士的艰难。 讲着讲着,听着外头呼号的风声,就不自觉的停下,好一会儿才叹:“边关那里,怕是已经一场大战,也不知如何了,我送去的信也没有回音。” 叶景辰道:“想就是这场风雪截了路,不然旁人不来,楚保长也会将信带来。” 君少廷点点头,没有再说。 叶问溪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立刻不满的嚷起来:“好哇,你们来找少廷说话,单单不唤我。” 一句话,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停下,连叶景珩也放了笔,含笑道:“快进来,外头那么大风。”起身过去,替她关了门,又顺手将她衣裳和帽子上的雪拍掉,挪张椅子过来,拉到炉子边烤火。 叶景辰取了件皮袄,给她盖了腿,这才笑道:“今天不去练功,学堂有些冷,大伙儿呆不住只能散了,大哥回来抄书,我们便一同过来,那时你还不曾起来。” 叶问溪点点头,向君少廷问:“我到门外就听到你说什么大战,怎么边关已经打了起来?” 君少廷摇头:“不过是猜测罢了,若是没有开战,这雪一下,北丘国也得退兵了。” 叶问溪道:“这北丘国的将士当真是娇气,年初我们流放来时,只有叶松七叔他们做的树枝窝棚,不也一样熬着,怎么他们有牛皮帐篷也撑不住?” 这话说出来,叶景珩和叶景辰停下动作,叶景宁也深以为然,点头道:“是啊,叶松七叔他们可是最冷的时候到的。” 君少廷笑着摇头:“你们道为何北丘国屡屡犯境,想要侵占我大历疆土?” “为何?”几人齐问。 君少廷叹口气道:“你们不知,虽只一山之隔,上舒山另一边可是较我们这边更冷的多,一场大风,可以将牛皮大帐连根拔起卷走,一壶开水,刚刚离火一会儿就会结冰,人站在外头,只要有片刻不挪动,冻掉手指脚趾耳朵还是小事,说不定就此冻死,一年里,倒有七个月的时间穿着好几层皮袄。” 第322章 上舒山是座宝山 叶景宁听的咋舌:“怎么会差这么多?” 君少廷下巴向窗外抬一抬:“这上舒山可是将这冷风挡去大半,所以他们极力想破关过来,摆脱那边恶劣的气候。” 叶景辰感叹:“这么说,说上舒山是座宝山,还不止它满山的药材和野物。” 君少廷点头:“是啊,这上舒山地势险要,可是我大历朝北面的屏障,说是宝山,又岂止是药材和猎物,闻说还有许多矿藏,只也因为地势,不好开采罢了。” 叶问溪顿时来了精神:“矿藏?都有什么?” 君少廷笑:“这个倒不确切,也是听百姓传言,有说铁矿,也有说金矿,朝廷倒是派人进去探查过,只是山势太险,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叶景珩道:“若是好开采,我们要弄些铁器也不会如此艰难。” 君少廷点点头,又道:“闻北丘国的俘虏所言,向着北丘国那边的山势要缓一些,也不知道真假。” 叶问溪问:“开战之前不曾去瞧过?” 君少廷道:“自是有人去过,矿藏之说,便是听那时去过的百姓提起,也见过有他们与北丘百姓换到的水玉做的饰物。” “水玉?”叶问溪瞬间来了精神,“你是说,上舒山中有水玉?” 这个时候人们嘴里的水玉,便是之后所说的水晶,因光泽透亮,也常做成珠宝首饰。 叶景珩忍不住笑:“溪溪这是长大了,懂得爱美,想着珠宝首饰?” 叶问溪摇摇头,认真道:“既有水玉的矿石,不知有没有旁的?” “什么旁的?”几人问。 叶问溪道:“有许多地方都有自个儿的玉矿,便如西北的和田玉,西南的翡翠,中原的独山玉,还有好些地方产玛瑙、玉髓之类,只不知这上舒山有没有?” 听她例举出许多地方的玉来,君少廷有些意外,但见三兄弟没有任何的异样,再看看叶景珩,直觉是她这个读书出色的哥哥讲给她听的,想一想道:“上舒山一些湖中倒是有玛瑙,只是品相不大好,太多杂质,用来做珠宝首饰不行,碾磨后倒是可用来为陶瓷器物添色,只是这上舒山太过凶险,极少有人专程去采挖。” 如果只是用来给器物添色,还有很多法子,当真不必冒险。 叶问溪又再泄了气,靠回椅子里,长长叹口气。 叶景珩见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儿,觉得有趣,含笑道:“诺大上舒山,总有旁人没去过的地方,我们慢慢找。” 他只以为小姑娘喜欢那些亮晶晶的珠宝之类,也就没放在心。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门上拍了几响,跟着门打开,叶松冒雪迈了进来,一眼看到四兄妹都在,就忍不住笑:“难怪我从前头过来,听到小狼在屋子里叫的哀怨。” 叶问溪点头:“那几只只要放出来,就到处撒欢儿,回来还要上我的床铺,就又得洗爪子,二十四只爪子洗一回,要烦死了。” 几人听着忍不住好笑,叶景珩摇头:“它们有自个儿的屋子,你又舍不得撵过去。” 叶问溪笑:“这天气,有它们挤着睡觉要暖和许多。”向君少廷问,“这书房里夜里可冷?” 君少廷摇头:“我这榻上只兽皮褥子就有三层,还有两张兽皮被子。” 叶景珩道:“今日这天气冷了许多,今晚夜里要给地龙添火。”闲话几句,看到叶松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认识是平日去学堂时用的,才问,“怎么七叔是过来抄书?” 叶松将手里的布包打开,取一册抄好的书递给他:“这是刚刚写好的《太公家教》拿过来给你。” 叶景珩接过来,“啧啧”赞叹,“在乡里时,我也常得先生夸赞,若非见到七叔,我可当真是井底之蛙了。” 叶松摇头:“不过是我早几年启蒙罢了。”在炉子上烤了烤手,也挪把椅子在君少廷榻边,拿另一本书给他,“少廷,前次你说的兵法,我一一写了出来,只不知有没有错漏,可能帮我瞧瞧?” 君少廷讶异:“前次我们只是谈论,怎么你就记了下来?” 叶松含笑:“我听着甚是奇妙,便照样整理记录罢了。” 君少廷连连点头,将书接过,翻开瞧时,但见书页分为两边,大的一边写的是当时自己的谈论,小的一边更小的字是叶松的批注,说不出的惊讶:“叶松,你这见解也颇为独到。” 叶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曾读过兵法,更不曾上过沙场,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少廷莫要见笑才好。” 君少廷连连摆手,目光落在书上却不能移开,连翻几页,终于赞叹:“叶松,你可当真是个奇才,难怪!难怪!” 叶问溪听不懂了:“少廷,你说难怪什么?” 君少廷顿一顿,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叶松,突然就笑,向叶松问:“工部崔侍郎家的公子,你可记得?” 叶松一怔,问道:“崔放?怎么了?” 君少廷笑道:“怎么你竟不知?当年你们参加府试,状元楼上有人押注,赌你和他谁会是案首,他给自个儿压了二百两。” 叶松还当真不知道,愕然道:“有这等事?”想一下却全无印象,就问,“怎么那时你在京城?” 君少廷笑道:“是出榜那日,恰赶上我们回京,当时我们就在楼上,崔放直嚷不服,还和给你押注的人打了一架。” 叶松哑然失笑:“竟有此事,我全然不知。” 叶景珩插话问道:“这么说,七叔是案首?” 知道他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却不知道是案首。 君少廷点头:“也是那个时候,我们记住了他的名字。” 所以当初缴税粮,他们听到他的名字,会特别留意。 叶松淡笑:“不过是府试罢了,又不是春闱,我可是连举人都不是。”话说出来,又稍稍出神,又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说过去也只三年,可是遭逢巨变,此刻想来竟似恍若隔世。 君少廷自也明白,点点头,“嗯”的一声,又低头去瞧手里的书。 第323章 造一辆雪橇 叶景珩也同样想到了断了的科举之路,稍默片刻,换了话题:“少廷,你记着许多的兵书,闲着无事,不若你来口授,我们也都写出来可好?” 君少廷微怔,侧头见叶松也是眸光灼灼,笑一下道:“我可没有叶松那般博闻强记,记不得许多,你们想要,我试试就是。” 叶松大喜,即刻起身往书桌走:“等我多磨些墨。” “喂喂!”叶问溪忍不住喊起来,“怎么现在就抄书?” 叶景珩笑着哄:“溪溪想出去玩,等雪停了我们再去。” 叶景宁却道:“等到雪停,怕外头又是半人高的雪,马车都走不得。” 君少廷也向窗外望,叹气道:“是啊,如此一来,边关的消息也难送来。”隔着被子,揉一揉受伤的胯骨,微微叹一口气。 那边两人已将纸铺开,相对而坐,叶松自己磨墨,叶景珩却将叶景宁拎了过去。 君少廷看着有趣,目光从窗外收回,将书阖上,开始将兵书背出来,每背一段,再细细讲解一回,并例举史上出名的几场战役。 叶问溪瞧着他,但见他望向窗外的眸子带着些向往,揉自己受伤的左胯时,又显出些无力,侧头听一会儿他讲解兵书,将腿上盖的皮袄丢去叶景辰身上,跳起来往外走。 叶景辰愕然问:“溪溪,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 叶问溪道:“我去找二叔。”说着话,已开门出去。 叶景辰不放心:“这么大风雪,你找二叔做什么?”不放心,只得将手里的东西收起,跟着出去。 下这半日,外边的雪已有叶问溪的小腿深,叶问溪要将腿抬高才能勉强走路。 叶景辰瞧见,忙赶着又替她裹件抖篷,往仓房取了把木锹,前边帮她铲路。 也幸好叶衡家和叶牧家中间只隔着叶峰家的院子,饶是如此,两人还是走的额头见汗。 叶衡正带着两个儿子在西厢房一间空屋子里做活儿,听到喊声出来,见是这小兄妹两人,“呀”的一声,忙让两人进来,问道,“这么大的风雪,你们怎么过来?” 只这么一会儿,叶问溪已经满身是雪,忙将抖篷脱了,又往炉子边去烤火,咋舌道:“险些被风卷走。” 叶明岑将抖篷接过来帮她抖雪,好奇问道:“这是有什么事,要冒雪过来?” 叶衡也道:“可是大哥那边有事?” 叶景辰也将外头皮袄脱了,又跺去脚上的雪,叹道:“我爹纵有事,哪里会指使溪溪过来?” 叶明远就笑:“必是连着两日不能出门,溪溪闷得慌。” 叶问溪笑道:“叶松七叔抓了大哥在那里抄书,我瞧着无趣,便过来走走。” 叶明岑问:“叶松七叔在大哥那里?” 叶景辰道:“嗯,在少廷屋里,说是抄兵书。” “兵书?”叶明岑眼睛一亮,向外头瞧一眼,有些心动。 叶衡瞧了出来,就道:“嗯,你若去,也将纸笔带去,不要只是瞧着。” 叶明岑抓抓头,还是罢了:“那书房只两张桌子,我去了也没有地方。” 叶景辰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拿他正编的东西来瞧,嘴里道:“二叔,这雪一下,草靴、风帽编好怕也难送进城去吧。” 叶衡叹口气:“横竖也做不了旁的,先编出来,瞧几时能进城再送去,就只怕……” 就只怕这整个冬天风雪不断,路就难行,等到春天,这些东西可卖不出去。 叶问溪扯扯他的衣袖,见他瞧过来,又冲他眨眼,笑道:“二叔,马车不好走,我们可做个雪橇,便是雪再厚,一样可以送货物进城。” 叶衡眼睛一亮,忙问:“什么雪橇?” 叶问溪手讲比划:“喏,上头和马车相似,下边不用轮子,只用两块板,底下最好是铁板,做的光滑,可以在雪上滑行。” 叶衡疑惑:“拖着走吗?” 叶问溪点头:“嗯,拖着走。” 可要从这里走去边城,不要说这么大的雪,就是没雪的时候,也得走几个时辰。 叶衡皱眉,可看看墙边已堆下不少的草靴、草风帽,再看看外头的风雪,想到叶牧那里可以在边城留宿的腰牌,终于点头:“待雪小一些,我去选些木料,做来试试。” 好在,有那块腰牌,他们不用当天赶回来。 叶问溪见说动他,又详细给他说了雪橇的大小构造,又再道:“这雪橇可以是一辆,也可以是多辆,中间以绳索连着,第一辆坐人,后边拉货,东西多便多加一辆就好。” 叶衡点头:“嗯,若当真可行,你叶启叔他们的酒也可以送出去。” 酒有点难。 叶问溪缩缩脖子,却没有直说,又与叶明岑、叶明远说笑一会儿,又再告辞出来。 叶景辰早将她说的话听在耳内里,出了叶衡家的院子,就忍不住问:“溪溪,你说的那个东西,当真能在雪上走?” 叶问溪点头:“二哥,到时你瞧着就好。” 风雪太大,叶景辰又戴着厚厚的皮帽,没有听清,大声问:“啊?” 叶问溪又说一回,见他还是没有听清,忍不住好笑,也不再说,拉着他一步一坑的回去自己院子。 刚刚进门,就见叶牧拿着条扁担出来。 叶景辰站住问:“爹,做什么去?” 叶牧道:“今日天气更冷,怕夜里要加火,我去马场瞧瞧,顺便挑些木柴回来。” 叶景辰就向叶问溪道:“溪溪,你且回去,我和爹去马场。”自己也赶去拿了条扁担,跟着叶牧去了马场。 叶问溪看着父子两人出去,心里盘算一下夜里添火的事,就去找冯氏:“等到入夜,溪溪放个泥人在后头就好,不用爹娘起来添火。” 冯氏笑:“这等天气,只怕泥人撑不过一夜。” 叶问溪笑:“在屋子里,又是添火,想来不碍。” 冯氏知道女儿是心疼爹娘,心里熨贴,自然点头答应。 隔一会儿,叶景辰和叶牧挑了木柴回来,径直拿去后边烧地龙的灶房。 等全部收拾好,叶景辰这才又回来找叶问溪,重问做雪橇的事,听她说完,想一想道:“这又要动木工,又要打铁,实则你自个儿更方便。” 当初流放路上那三位大师应该轻易做得出来。 第324章 试试雪橇 叶问溪摇头:“我用大师做了,又要爹编瞎话,何况那东西做来不难。” 叶景辰忍不住笑一下,又好奇问道:“这么厚的雪,马儿要走路也艰难,这个雪橇要用什么拉动?” 叶问溪眨眨眼,神秘一笑,勾勾手指,让他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语。 叶景辰听完,想一想点头,笑道:“嗯,这个好说,我去弄好便是。”嘱咐她不要再乱跑,自己出去。 入夜,等大家都各自回房歇息,叶问溪当真捏一个泥人出来,放去屋后的灶房,给烧地龙的灶添火,外头大风大雪,叶牧一家的屋子却温暖如春。 整整一日一夜的大风大雪,院子里的雪中间还清理几回,院外路上的雪却直没过三级台阶,几乎与院子平齐。 叶氏族人男女老少皆出,拿了木铲木锹将院子里和路上的雪尽数推到下边的田里。 叶衡往外头路上瞧了几回,除去流放路上用的除雪铲,马车也确实无法通行。 可是用除雪铲开路,要用去至少三倍的时间。 衡量再三,去找叶峰、叶滔,说到叶问溪所说的雪橇。 叶峰、叶滔素知叶问溪的本事,听说是她的主意,立刻赞成,叶峰道:“我们往边城送货,不是止这一次,若是用除雪铲,那便是每下一次雪,我们便要除一回,若是溪溪说的车子当真能在雪上滑行,岂不是便利?” 叶衡听他所言有理,就将自己几个兄弟叫来,往宗祠后选了木料,一同琢磨如何打造。 而如叶问溪所说,在雪上滑行,最要紧的是雪橇下那两块板子,至于上边的车身,要的就是一个结实。 于是,叶峰又特意去找了叶问溪,听她细细说完,将造车身的木工交给叶衡几人,自己和叶滔两人卷袖子去了打铁庐。 用了两天时间,一辆雪橇造了出来,可是看着那没有车辕的东西,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与其说这是车子,它更像是一把椅子,实不知道要如何能走。 叶问溪听说雪橇造好,拉着叶景辰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围着转了好几圈,连连点头道:“便是这个样子。”冲着叶景辰眨眼,“二哥,要不要跟溪溪一同去试试?” 叶景辰心里有些无底,可是想到妹妹要去,又不放心,想一想道:“溪溪说怎么用,我先去试。” 叶问溪摇头:“你怕是不行。”拉着他往回跑,“你去将东西拿出来,我去带小狼。”又向后喊,“二叔、五叔,你们且将雪橇搬去雪厚的路上。” 带小狼干什么? 几人想问,她却已拉着叶景辰跑回院子去,几人无法,只得按她所说,将雪橇搬去没有清雪的大路上。 那边温氏的人在院子里闷了几日,此刻也在外头慢慢清雪,见叶家搬出一个像是椅子一样的东西,都过来瞧热闹。 隔一会儿,但见叶问溪牵着四只小狼,叶景辰扛着一卷粗索出来,后边跟着两只小虎。 叶衡、叶峰几人过来接住,依叶问溪所说,将粗索一一拴入雪橇前预先做好的孔洞中,使劲拉紧。 这个时候几人才发现,这些粗索是用动物的皮子搓成,每隔一段又有一个小的分叉,上边系着一个小的铁环。 而叶问溪牵的小狼也不是原来用的草绳,同是皮索做成的带子,绕过小狼的前胸和前腿,在背后结上一条皮绳。 粗索绑好,叶问溪才将四只小狼牵来,将皮绳一一与粗索上的铁环扣好。 这个样子,是让小狼拉车? 大家瞧着,说不出的新奇。 在大家的纷议里,叶问溪已经坐上车子,侧头瞧着叶景辰。 叶景辰越是心里不安稳,越不敢放她自己,忙也跟了上去,学她的样子,将车身上两条带子扣在自己腰上,将皮帽、围巾都戴好。 叶景珩得到消息赶过来,一见吓一跳,忙道:“溪溪,别胡闹,快下来。” 叶问溪冲着他一笑:“大哥别急,我先带二哥玩一趟,回来再带你。”说着话,手里挥出一条鞭子,抽在雪地上,嘴里吆喝,“乖小狼,跑起来。” 随着鞭子在空中抽响,四只小狼立刻同时发力,向前猛的一窜,粗索绷直,停顿只是一瞬,雪橇一动,在叶问溪兴奋的吆喝声里已滑了出去,速度竟是极快,留下后边一群张口结舌的观众。 赤焰和追风似乎没有料到,只是呆一下,也立刻撒腿追了上去,只是片刻,一车两虎已经只剩下三个黑点。 叶景珩急的直跺脚,只追出几步,眼看是不能追上,又再停下。 叶景辰也没料到速度会如此之快,竟然强过奔马,紧张的抓住旁边的扶手,一颗心却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喊:“溪溪,再快点,再快点。” 叶问溪手里的鞭子连连甩响,四小狼发力,雪橇滑的飞快,耳畔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叶景辰眼看着平日乘马车还要走一柱香的罪民村,转瞬已在前头,忍不住大声欢呼,向叶问溪喊道:“溪溪,要如何掉头,我们回去。” 这么快的速度,当真没有办法掉头。 叶问溪鞭子连甩,雪橇不但不停,还更加速向着罪民村冲去。 罪民村里,所有的住民几乎都是自扫门前雪,大路上并没有人清理,这个时候趁着雪晴,有不少人在外头走动。 此刻随着风声,隐约听到一阵狼嗥,有人回头,就见几只狼的影子向着这里疾冲而来,就忍不住大喊:“狼,有狼……” 可是喊声刚起,还来不及反应,狼已到近前,却见四只狼身上都系着绳子,后边却拉着一个似车非车,似椅非椅的东西,上边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时都惊的张口结舌,等车子在面前掠过,才看到后边还跟着两只小虎。 只是这一呆的工夫,四小狼拉那东西从面前掠过,穿过罪民村,在前边旷野上拐一个弯,划出极大一个半圆,绕过罪民村,从村后的荒原上掠过,向来的方向冲回,很快只变成一个小点。 第325章 天神花了多少心思 雪橇来去太快,罪民村的人几疑看错,揉揉眼,再揉揉眼,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可要说刚才是幻觉,又能看到大路上那划过的两道痕迹。 叶问溪指挥四小狼,在荒原上兜一个极大的圈子,在接近叶家田地时才回到大路,沿着大路冲了回去。 从四狼二人二虎消失,这里的人都没有散,都是伸长了脖子向那边张望,隔一会儿不见回来,叶衡、叶峰几人开始不安,已忙着唤人,沿着雪橇滑过的痕迹去找。 可唤的人刚刚赶来,耳尖的人就已听到一阵阵狼嗥,忙喊了出来:“回来了回来了,是三狗的声音。” 随着话落,几个黑点已经进入视野,再隔一会儿,已能看到车子上坐着的两个人影。 叶衡、叶峰总算松一口气,忙提醒众人将路让了出来。 叶问溪在看到叶氏的界桩时就已减速,等滑到众人面前时,缓缓停了下来。 叶衡急忙迎上,紧张的问叶景辰:“景辰,怎么样?跑的可快?” 叶景辰跑起了兴致,坐着不肯下来,点头道:“很快!我们过了罪民村,绕着村子一周又再回来。” 这么快? 大家听的咋舌。 叶景珩见弟弟妹妹平安回来,大松一口气,围着雪橇转一圈,向叶问溪问:“溪溪,你是说,让小狼拉着雪橇往城里送货?” 叶问溪点头:“只要再做一辆装货的雪橇,接在这辆后头便好。” 叶启叹气:“这么快的速度,怕是不能运酒。” 不说快速疾驰下一个拐弯就会甩出来,就是酒坛子相撞也会破损,。 叶屹问道:“若是慢一些呢?” 叶问溪有些为难:“跑的太慢,雪橇会陷入雪里,小狼拉着反而吃力,若是多些狼就好了。” 哪有那么多狼听从驱策? 大家微微摇头。 叶牧也早出来,闻言道:“无妨,我们只要能进城,见到周掌柜再商议法子。” 几人闻言都立刻点头,叶衡、叶峰几人见这法子可行,都来了精神,又忙着去选木料,做第二辆雪橇。 孩子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满心想坐着去跑一圈。 叶景宁拽着叶景辰往下拉,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带我跑一圈。” 叶景珩好笑,扯他回来:“都要试试,小狼哪里受得了?” 叶景宁不满:“二哥都坐一圈了。” 叶问溪摆手道:“小狼这是第一次拉,怕还不习惯,待它们习惯了,就可多拉几圈。” 叶景辰也点头:“冬天这么长,有得是机会。”从雪橇上下来,帮忙一同拖着雪橇去马场,和几辆马车放在一起。 孩子们也不散去,都跟着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很是热切。 于是,这一天去君少廷屋子里的孩子们嘴里议论的也是雪橇,君少廷听的好奇,问了好一会儿,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又想不出是什么样的东西,也抓心挠肝的想要瞧瞧。 叶问溪看到他那样子,忍不住好笑,直等到旁人都走了,才冲着他眨眼,问道:“你可想去坐坐?” 君少廷眼睛一亮:“能吗?”又摸摸自己受伤的左胯,叹气,“我此刻怕连马都没有法子骑。” 叶问溪笑:“和坐车子一样,你只要能走出院门便好。” 从这里走出院门,应该勉强能做到。 君少廷想想,点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去?” 叶问溪想想道:“明天吧,横竖好些人都要试试。” 君少廷连连点头,终究是少年心性,难得的有些急切。 雪停之后又再恢复了练功,第二天一早,大家听说要去坐雪橇,都是说不出的兴奋,连练功都多了几分精神。 于是,练过功后,还不等叶牧家里吃完早饭,各家的孩子们已经都跑了过来,有几个已经急不可待的去拉雪橇过来。 叶问溪向着大伙儿挥手:“少廷闷在屋子里两个月,也带他出去散散。” 众人一听,又都跑去书房,七手八脚的扶君少廷出来,坐上雪橇。 今日人多,大家商议之后,也不再往罪民村方向,而是拖着雪橇过河,这才将四小狼与铁环扣好,又催叶问溪快些上去。 君少廷养病这两个月,早已气闷,这个时候看到茫茫雪原,嗅到雪原上清冷的空气,但觉神清气爽,再被大家拖着走这么一程,已经迫不及待,见叶问溪上来,忙伸手拉一把,笑道:“我倒想瞧瞧,这小狼要怎么驱策。” 叶问溪笑:“小狼乖得很,喊一声便是。” 叶松、叶景珩都不放心,过来检查两人身上系的带子,又将两人身上的衣裳裹好,仍然不忘嘱咐不要太快。 叶问溪一一应了,等两人退开,手里鞭子一甩,吆喝一声:“乖小狼,跑起来。” 随着鞭子落下,四只小狼猛的向前一冲,皮绳绷紧,雪橇一动,已跟着滑了出去。 君少廷身体向后一闪,靠上椅背,跟着但觉冷风呼呼从耳旁刮过,而雪橇却极为平滑,较马车要快,还没有马车的颠簸,不由胸怀大畅,直起身,张开双臂,迎风呐喊。 叶问溪回头去瞧,虽见他口鼻被裹的严严实实,可是飞扬的眉眼已极俱神彩,颇为引人,一时错不开眼,心里再再一次暗暗赞叹:啧啧,那位天神是花了多少心思,能造出君家兄弟这样的人物。 君少廷感觉到她的目光,又哪知道她是在感叹自己兄弟的容颜,侧头一笑,大声道:“我闷的久了,难得能这样舒畅,有些造次。” 叶问溪点点头,表示明白,笑着回头,鞭子再挥,驱策小狼疾驰,避过林子,在雪原上大大划一个圈,又再驰回,在叶家孩子们的欢呼声里缓缓停下。 君少廷没有尽兴,坐着不肯下来,向几人央求:“我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再坐一圈如何?” 这两个月来,大家都已惯熟,他没有什么将军府公子的架子,叶家孩子们对他没有多少畏惧,只是看他是个伤号,还当真没有人好意思和他争,只得悻悻的答应,也只有叶文骁小小声道:“少廷哥哥赖皮。” 君少廷的笑声里,雪橇又再滑了出去。 第326章 有狼进城 这一次,叶问溪特意绕的远些,从一片极大的林子一边绕过,兜一圈从另一边绕了回来。 君少廷虽还没有尽兴,已不好意思多坐,由大家扶着下来,又不想回去,就在雪地上铺张皮子坐下瞧着。 叶景辰将叶文骁抱了上去,笑道:“你先来,不然要哭鼻子。”说着,仔细把绑带替他拉紧,又裹好头脸。 在叶文骁开心的欢呼声里,雪橇又再滑了出去。 之后叶家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上,直到七八个之后,三狗不干了,翻身一躺,四脚朝天,“嗷嗷”直叫,再不肯起来。 叶景珩忍不住好笑:“纵是溪溪不累,小狼也会累,还是改日再试。” 叶问溪知道小狼的极限,也跟着点头:“小狼还小,不能太久。”取了肉出来喂给小狼。 大家怕将小狼累到,只得答应。 叶景宁没有尽兴,叹着气嘟囔:“早知道我们多养几头小狼就好了,可以轮着来。” 叶景辰好笑:“只这几只,我们每日都要喂多少肉给它们,多养几只还得了?” 叶松也笑:“也得亏是你们,旁人家里可养不起。” 大家说说笑笑中,仍扶君少廷坐上雪橇,小狼解了下来,自己动手拖着回去。 再隔两天,叶衡、叶峰几人赶出了第二辆拉货用的雪橇。 这辆雪橇要更简单一些,不用上方的椅子,只一个形如车斗的东西,下方装上两道滑板,到时只要将货物装上,上边再用绳子捆扎,一张网网住便可。 这些备齐,往边城的人选却有些犯难。 雪橇只能坐两人,可是只有叶问溪能够驱策小狼,论理,运的货物是叶衡、叶峰几人所做的草靴、风帽等物,该是他们中的一人跟去,可是叶牧父子又如何放心? 最后叶峰试着问道:“溪溪,其实这后边的雪橇甚大,或者坐人也可。” 叶衡也立刻点头:“我们也用绳子绑住便好,纵甩下来,这么厚的雪也不会受伤。” 叶牧忍不住笑:“不是怕你们受伤,是怕将你们丢了,前头的人不知道。” 只要摔不下来,其实雪橇一但滑动,多一两个人也没有多少份量。 叶景辰道:“我们习这么几个月武,不至于就会摔下来,若不然,五叔和溪溪坐前头,我坐后头。” 叶峰连连摆手:“我们虽不比你们这帮孩子,可也一同习这么几个月的武呢,还是我坐后头。” 叶牧想一想道:“还要去酒楼,还是我去吧。” 叶景辰忙道:“那我和五叔坐后头。” 叶问溪深知父亲和二哥是不放心自己,可也知道反对无效,只是小声嘟囔:“我自个儿能回来。” 叶景辰轻轻弹下她的脑门儿:“你用的是狼,在这雪原上倒也罢了,若是进城,必然引人注目。” 是啊! 大家听着,也都微微点头。 没人的地方,有四小狼在也没有人能伤得了溪溪,可边城可是驻着兵马,看到狼岂有不射杀的道理? 叶松也跟着点头:“嗯,若不是景辰,那就我去。” 在叶家少年中,以他和叶景辰的功夫学的最好。 叶景辰冲他一笑:“还是我去吧。” 叶峰也点头:“嗯,大哥和溪溪坐前头,我和景辰坐后头。” 别的不说,这几个人同行,若当真有什么事,叶问溪还能使用泥人。 人选议定,第二日如常练功,用过早饭之后,叶衡、叶峰几人将编好的草靴、风帽打包装上雪橇,尽量捆扎在后半部,前边的位置留着坐人。 两辆雪橇都拖到雪厚的大路上,叶问溪喂小狼好好吃一顿,又安抚小虎守家,这才上雪橇出发,一路赶往边城。 这一次不止后边有货物,还拉着两个人,速度便没有太快,罪民村的人就真真切切的瞧见四小狼拉着没轮子的车从大路上滑过,出罪民原而去,一时都议论纷纷。 经过这一场大雪,气温骤降,人们大多躲回屋子里,轻易不再出门,各处街道顿时变的萧条。 没有人出行,边城城门的守兵却还要守着,也大多躲在门洞里,裹紧大衣避风。 就在朝阳高升的时候,城楼上一个守兵突然就见远远的有一道影子在迅速向城门接近,仔细看一会儿,突然大声喊起来:“狼,有狼,狼下山了……” 随着他的喊声,旁的守兵也赶过来瞧,果然见几头狼向着这里疾奔,后边似还跟着什么。 守兵队长吃了一惊,立刻喊道:“弯弓搭箭,听我号令。” 一声令下,众守兵都是抓起弓箭,向着狼奔来的方向瞄准。 一个守兵疑惑道:“纵有狼下山,都是往山下的村子,怎么会来边城?”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更何况,边城离上舒山脚还有近百里的路程,这些狼是怎么来的? 疑惑的功夫,却见那四头狼又奔近一些,一个守兵惊讶道:“后边似是一辆车子,上头有人。” 有人? 众人惊讶,齐都凝神去看,却见在狼的身后,一块红布展来,来回摆动,衬着背后的雪原,份外鲜明,而在摆动的红布下,隐约是两个人影。 还真的是人。 队长注视片刻,立刻道:“你们莫动,弓箭不要放下,我下去瞧瞧,你们等我号令。”说完,转身奔下城楼。 那边,叶问溪在接近城楼时就已将速度缓下,叶牧将备好的一面红色旗子迎风展开,来回摇动,在快接近弓箭射程的时候,雪橇缓缓停下,叶牧跳下雪橇,举着旗子,踩着积雪一步步向城门过去。 队长见只一个人过来,也稍稍放心,迎着过去,扬声问:“什么人?怎么会有狼?” 叶牧自怀里取出将军府的铜牌,扬声道:“我们是罪民原叶氏,往城里送货,那几只不过是拉橇的小狼罢了。” 队长在弓箭射程内停下,等他接近,已认了出来,吁口气笑道:“原来是叶族长。”向他身后瞧瞧,问道,“怎么会是狼?” 叶牧含笑:“积雪太厚,马车无法上路,只能使这法子。” 第327章 去票号兑银子 马车无法上路,就用狼? 队长闻所未闻,向几头狼看一眼,又犹豫:“这狼进城,万一伤人……” 叶牧道:“队长放心,这狼不止是拴着,嘴上还套了笼子,断不会伤人。” 队长大着胆子走近一些,果然见四头小狼都拴在后边那似车似椅的东西上,狼嘴还用草编的笼子套住,这才稍稍放心。 还在犹豫,叶牧已塞块碎银子给他:“天冷,这次带酒不便,只好请大伙儿自个儿买酒吃,暖暖身子。” 队长叹气摇头:“这几日大雪,我们可买不到你们那等好酒。” 叶牧道:“我们今日过来,便是想与周掌柜商议,看如何才能运酒过来。” 队长连连点头,也就招手道:“如此,你们进城吧,好在这几日街上人少。”说着,自己回去,先向城楼上摆手,命人收了弓箭,再将城门大开,放叶牧一行入城。 看到叶牧招手,叶问溪再驱动小狼,拉着雪橇径直入城,在城门内停下,等叶牧重新上来,这才赶往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的掌柜见叶峰送货过来,又惊又喜,忙道:“这几日可是有许多人问这草编的靴子,不想如此天气,你们仍送了进来。”唤伙计一同出去搬货,看到四头小狼,都是吃了一惊,只能尽量绕远,往后边雪橇上搬了东西。 等掌柜点了货,结了银子,叶问溪已将雪橇掉了头,又再赶往鸿雁楼。 这样的天气,没有旁的营生可做,酒楼酒肆生意倒是不错,周掌柜听说叶牧过来,又惊又喜,忙迎了出来,连连相让:“这天寒地冻的,几位进去喝碗热茶。”哪知往路上一望,一眼就看到四头蹲在那里的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叶牧只道:“这拉橇的狼怕是旁人约束不住,叶某此来是与掌柜的商议如何运酒进城,说几句话就走。” 周掌柜也有些发愁,引着他进来,叹气道:“往年都是营里将士带苦役出来清雪,可边关刚经一场大战,城中也没有多少兵马,一时无人去管。” 叶牧忙问:“怎么,边关已经开战?” 周掌柜点头:“就是雪最大的那日,城中号角响了一夜,第二日更是不许百姓出门,只能隔着窗听兵马来往传讯的声音。” 叶牧想到在边关的君钰廷,还有提前赶回去的江戟和吕义,忙问:“可知这一战伤亡如何?” 从大雪之后,已经又隔了五天,若是关破,边城也早已一片战火,既然太平无事,自然是守住了。 周掌柜连连摇头:“从你们前次来过,关城那边的将士就再没有往回调动,我们又哪知道消息?” 说几句边关的事,叶牧因外头还有叶峰和一双儿女等着,就说到运酒进城。 周掌柜愁眉不展:“这几日我们也试着赶马车出城,马蹄车轮都裹了草绳,一路过去又都是平地,倒也不至于打滑,可是那雪太深,车轮太容易陷进去。”说着往外瞧。 叶牧知道他在琢磨雪橇,含笑摇头道:“那雪橇是在雪上滑行,速度甚快,只怕酒坛碰撞,反糟蹋了东西。” 不能啊? 周掌柜听着又再叹气:“如此,只能等营里派人清路。” 叶牧问道:“若是自个儿除雪呢?” 周掌柜苦笑:“那可是近百里的路,我们自个儿除雪,得用多少人力?” 叶牧道:“我们流放前来的路上,便遇到大烟炮,后来为了赶路,做过一个除雪铲,那东西清除路上的雪较人力倒强一些。只是掌柜的也知道,我们叶氏行动还需受罪民原管束……” 还没有等他说完,周掌柜已经一脸惊喜:“还有这样的东西?只不知要如何使用?要用多少人手?近百里的路要多久?” 叶牧道:“用来倒也不难,三四人足矣,可要清雪就要用平日三倍的时间,若是掌柜的觉得可用,改日我们使雪橇送来,楼里的马车便可进罪民原去。” 三倍的时间,也就是说,三四个时辰,可雪只要清除,回来也就只要一个时辰,要取一趟酒也来得及。 周掌柜心里只略一盘算,立刻道:“明日可好?” 叶牧见他急切,就忍不住笑,点点头:“若掌柜的调得开人手,明日辰时末便使马车出城门去,我们也好将东西装好,教了用法。”跟着说到要用何种马车。 周掌柜连连点头:“这几日不能去取酒,我们楼里原本存下的已将售罄,这一次得多几辆车子过去才是。” 说多几辆车子,自然是想多运酒回来。 叶牧含笑点头:“这几日我们酒庄倒没有停。”事情说完,也就起身,“如此,我们即刻回去,明日城外再见。” 周掌柜答应,亲自送了出来。 叶牧重又上了雪橇,向叶问溪道:“溪溪,我们去票号。” 叶问溪讶异:“爹要兑银子?” 叶牧笑着点头。 叶问溪也不再问,驱小狼往前拐一个弯,就是大通票号。 叶牧让叶景辰陪叶问溪等着,自己和叶峰进去票号,将一沓银票递上,说道:“掌柜的,我们兑银子。” 掌柜的见只是寻常百姓打扮,浑没有在意,只道是五两十两的小票,探手接过一翻,却见几张银票居然大多是一百两、五十两的大票,统共竟有小两千两,吃了一惊,向两人瞧一眼道:“这银票数目太大,需得请大掌柜开库。”说着唤伙计,“你跑一趟,将大掌柜请来。” 伙计答应一声,从柜后钻出来,飞跑着出去。 掌柜的又唤另一个伙计:“请这两位客人坐坐,喝杯热茶。” 另一个伙计也忙出来,去替两人沏茶。 叶峰摆手:“掌柜的不必客气,兑了银子,我们还要回去。” 掌柜的点点头,拿了算盘算银子,嘴里道:“两位瞧着眼生,是新来边城?” 叶峰要答,叶牧却先道:“来边城已有一年,只是不曾来过贵宝号,掌柜的不曾见过。” 掌柜的又点点头,不再说话,目光却向门外瞄。 第328章 小三最讨厌拿刀的人 票号外,那伙计刚一出来,一眼看到四头狼蹲在门口,吓了一跳,一跤滑倒,屁股几乎摔成八瓣,蹬腿向后退开一些,手脚并用的爬开一些,这才爬起来,绕着狼飞奔跑开。 叶景辰已过前头雪橇上坐着,见叶牧、叶峰没有出来,反是跑出一个小伙计,心里有些不稳,低声道:“爹身上带的银票可不少,会不会有问题?” 叶问溪已将票号里的问答听的清清楚楚,摇头道:“那掌柜的做不了主,让人去请大掌柜了。” 叶景辰稍稍放心,点点头,耐着性子等着。 等了一会儿,但见小伙计引了一个高瘦男人过来,头脸严严的包裹住,看不到面目,但见走路稍显缓慢迟滞,显然有了些年纪。 叶问溪看他一眼,跟着就看到后头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不自禁的皱眉。 那伙计已有所备,早早贴着墙慢慢往过蹭,那五人一眼看到四头小狼,也着实吓了一跳,也都贴着墙绕过去,进了票号。 叶景辰坐直身子,低声道:“溪溪,有些不对。” 自也是瞧出蹊跷。 叶问溪点点头,自怀里取出一块泥巴,迅速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叶景辰手中道:“二哥,你守着雪橇,我去瞧瞧。” “溪溪。”叶景辰一惊,一把将她拉住。 叶问溪回头冲他一笑:“我带三狗过去。” 叶景辰摇头:“一同去。” 叶问溪往四周看一圈,见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也一个个低头躬身,缩着肩膀走的匆匆,想一想,只得点头,又从他手里将泥人拿了回来,放去椅子上,摘下自己的帽子将泥人扣住,不使它很快冻住,这才去解三狗。 叶景辰见状,将自己帽子摘下来将她帽子换回来,又去给她把帽子戴好。 叶问溪摸一摸,也不坚持,顺手将三狗嘴上的草笼子摘掉,牵着往票号门口走。 票号里,见那六个人进来,掌柜的已起身相迎,给叶牧两人引见:“这位便是大掌柜。”跟着在大掌柜耳边低语几句。 叶牧俯首示意:“大掌柜,我们来兑银子。” 大掌柜点点头,进了柜里,将银票拿来一张张细瞧,嘴里问:“我大通票号的银票,在这边城各处尽可使用,这又是天寒地冻的,往南的路都断了,不知两位兑银子做什么?” 叶牧见这六个人一进来,先有两名汉子守了门口,心里已经暗警,答道:“这银票不是我们一家的,本是一族的人赚下的银子,看着到了年底,兑成银子,各家分了,也好置办年货。” 大掌柜的向他瞧一眼:“一族的人?任是多大的族,这置办年货哪里用得了这许多银子。” 叶峰听着有些不耐烦:“大掌柜,我们拿银票来兑银子,你兑了便是,我们往哪里用,就不劳大掌柜多问。” 大掌柜脸一沉,正要说话,但听票号门口一个清灵灵的声音问道:“爹,怎么银子还没有兑出来?”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姑娘站在门外。 门口守着的两名汉子只见门被推开,立刻伸手就拦,喝道:“出去。” 哪知道话刚出口,却听到几声狼的低呜,循声去瞧,只见小姑娘手里牵着一头狼,那狼匍匐在地,正冲着两人眦牙,顿时吓了一跳,同时后退两步,胆子稍大一些的指道:“你……你……别进来。”另一个已经从腰间拔出刀来。 叶问溪当真不进去,只是安抚的摸摸三狗的头,嘴里道:“你们可别拔刀,我家小三最讨厌拿刀的人。” 那人闻言,一时不知道该丢掉还是该插回腰间。 大掌柜也变了脸色,立刻喝道:“关门!” 胆大汉子忙抢前一步,伸手要将门关上。 叶问溪手一松,低喝:“小三,上!” 随着话落,三狗已一个疾扑,狼爪已搭上胆大汉子的肩膀。 感到狼嘴喷出的热气,胆大汉子大惊,疾向后退,却听“嘶嘶”两声,身上皮袄的面子已被狼爪抓破,露出里边的皮子。 胆小汉子眼看着狼扑进店来,大叫一声,手里的刀举起,向着三狗挥去,却听“嗖”的一声,一支短箭骤至,“当”的一声,射在刀上,力道虽不很强,却也将刀撞歪,这一刀就砍空,瞧着狼向自己扑来,腿一软,裆一热,一跤坐倒。 另两个汉子也大吃一惊,各自拔刀,却不敢冲上去,一左一右护在大掌柜身前。 眼瞧着三狗就要扑到胆小汉子身上,叶牧及时开口:“三狗!”上前一步,将三狗止住,向大掌柜抱歉的一笑,“护院家犬而已,几位不必惊慌。” 这能是家犬? 大掌柜几人吓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却无人能张嘴反驳。 叶峰却已过去,将落在地上的箭捡了起来,还用袖子擦一擦上头的灰。 大掌柜看看他手里的箭,又再向门外看去,但见红袄小姑娘背后丈余,立着一个稍大一些的小少年,一张短弓拉满,箭尖寒芒闪闪,正对着自己,一时更是心惊,急忙摆手,勉强笑道:“都怪小老儿多嘴,问这么几句,几位别误会,别误会。” 叶牧笑的温文:“还请大掌柜兑了银子。” 大掌柜干笑几声道:“这位官人,我们这票号甚小,一时怕拿不出这许多的银子,若不然……先少兑一些?” 两千两都拿不出来? 叶牧心里冷哼,摸摸三狗的头,嘴里喃喃:“三狗,你说怎么办?” “嗷呜~”三狗昂起头,长嗥回应。 大掌柜吓一跳,立刻道:“或者……或者去瞧瞧……”说着向几个伙计喝,“还不快去取银子。”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也早已经吓傻,听他一喝,巴不得离那头狼远点,急匆匆的退回柜里,又开了一道门,往库里去搬银子。 叶牧瞧见,拍拍三狗的头道:“三狗乖,你先出去吧。”牵着转个身,松了绳子。 大掌柜看的又是心头突突直跳,还好那狼倒当真听话,低呜几声,跑出店去,蹲去小姑娘脚边,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 第329章 这次没有考虑周全 只三狗这一声,在空荡的街上传了出去,鲜有的几个行人猛的听到,都是吓的打一个突,左右惊慌的去找,等看到雪橇前那三头狼时,都忙远远绕开,又忍不住去偷瞧。 叶问溪摸摸三狗的头,嘴里夸:“我们小三真棒,一会儿给你肉吃。” “嗷嗷!”三狗又得意的嗥叫两声,身体一歪,靠在她腿上蹭蹭。 大掌柜瞧的心里发虚,干笑两声,向叶牧问道:“这位官人瞧着眼生,不知府上是哪里?” 在城里转这一圈,又是带着四小狼,也倒容易打听到他们是谁,叶牧就直言道:“罪民原叶氏。” 罪民原? 大掌柜更觉惊异。 在这北地,罪民原的人可是最穷的,任他们种粮也好,打猎也罢,都要被重额赋税拿走,又哪有人能存下这许多的银子? 可罪民原的人大多都是好勇斗狠,也有不少穷凶极恶,他还哪里敢问,只得唯唯的应付几声,等到银子抬出来,忙唤伙计点齐。 能在边城开票号,背后的人物自不会小,这票号素来明目张胆的克扣惯了的,只是此刻门外不止有狼,还有一个拿着弓箭的少年,大掌柜爱惜自己狗命,自不敢说少兑银子的话。 掌柜的将大掌柜叫来,原本是想将银子多扣下来一些,哪知道这几人竟然带着头狼,心里不甘,看着伙计点银子,嘴里就道:“这许多银子,不知几位如何拿走?” 票号里存银子,用的都是以铜包边的厚重大木箱子,一箱放一千两,这边城只有大通票号一家,库里存的银子纵没有几百万也当有几十万,岂会没有区区两千两? 那两口箱子不会给他们。 叶牧温声道:“无妨,我们自带着东西。”说着向叶峰示意。 叶峰点点头,径直出去,隔一会儿拎了几个乌拉草编成的袋子进来,将点好的银子一一收入袋子里,将袋口编扎紧实。 小两千两银子,分四个袋子装好,叶峰一个人来回四趟搬去雪橇上,使绳子捆扎紧实,绳网罩好,这才回来,向叶牧道:“大哥,好了。” 这个过程,叶牧始终站在店里,没挪动一步,而叶问溪只在叶峰出去的时候,带着三狗往旁边让了让,叶景辰倒是松了弓,可目光仍然盯在店内,竟没有人去瞧先搬出票号的几袋银子。 也不是没有人从近处路过,只是看到那三头小狼,虽想到搬出去的是银子,可谁又敢过来?自然都是远远的绕开。 叶牧听叶峰说完,温文一笑道:“多谢大掌柜跑这一趟,日后少不了还有麻烦贵号的时候,今日便先告辞。”向大掌柜拱拱手,转身缓步出门。 叶问溪见他出来,弯腰搂一搂三狗,笑的轻快:“小三,走,回去吃肉。”也牵着小狼转身。 叶景辰却仍握着弓未动,直到听到叶问溪喊,这才倒退几步,接过叶问溪抛来的帽子戴上,和叶峰一起将后边的雪橇推动,见雪橇滑起来,这才纵身跳上,靠着银袋子坐下。 随着鞭子声响起,四小狼拉着雪橇向街的另一边驰去,票号里的大小掌柜和伙计才算松一口气,各自互视,掌柜的才不安的道:“大掌柜,当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几位?” 大掌柜摇摇头:“说是罪民原叶氏,你们且守着,我去找东家。”说完,将一沓银票卷一卷揣进怀里,带着四个汉子走了。 叶牧那边,四小狼拉着雪橇径直出城,过城门时,叶牧又扬声打声招呼,听到队长问酒,大声应:“明日想来就有。”应答声中,雪橇已穿城门而过,片刻间冲入茫茫雪原。 这一趟来去甚快,到家时还未过午,叶峰先同叶牧一同将银子扛去屋里,吁一口气,向叶牧道:“大哥,我道儿上就想,这次是我们没有思量周全。” 叶牧点头:“日后兑银子,还是分开去兑,这许多确实太过惹眼。” 叶峰跟着点头,却又叹气:“叶启他们那里,三天便是六百两。” 叶牧点头道:“一会儿你和叶启说,瞧能不能和鸿雁楼的人商议,用现银结算。” 叶峰点头答应,又道:“我去将雪橇送去马场吧,再瞧瞧那除雪铲可有破损,也好修理。” 叶牧好笑道:“那个不急,用过午饭再去。” 叶峰答应了出去。 叶牧等用了饭,先将叶启、叶屹、叶松几个兄弟叫来,拆开草袋子给各家点银子。 原本虽然知道各有多少银子,可是看到一沓银票和一大堆白晃晃的银子,又是两个感觉,一时都说不出的欣喜。 叶松拿到银子,除去给叶牧兽皮的银子之外,余下的仍装入袋子拎了回去,叶启那边拿到银子,却是各家各户去算粮食银子,一时叶家的各处院子都是笑声一片,比过年还欢喜。 直等众兄弟都散去,叶牧才向冯氏笑问:“这许多银子,你要往哪里藏?” 冯氏道:“就在库房地上挖一个坑藏了便好。” 叶牧失笑:“我们这院子是抬高了地基,下头可都是三合土混着石头回填的。” “当时也没想留个暗坑。”冯氏叹,琢磨一会儿又问,“若不然……藏去梁上?” 叶牧摇头:“掉下来砸到人可是大事。” 冯氏道:“索性就拿一口箱子装了,放去小狼、小虎的屋子里,瞧谁敢进去?” 叶牧笑道:“小狼小虎可是日日挤着溪溪睡觉,昨日溪溪还在抱怨给她做的床太小。” 冯氏好笑:“她的床足足有旁人三个大,还小?”说着,又对着一堆银子发愁,“还是银票更好收。” 叶牧听着好笑,想想道:“还是先找口箱子放着,慢慢再想。” 也确实没有好的法子。 夫妻二人只得动手,找口箱子装了,暂时塞到床底。 用晚饭的时候,叶问溪听两人说起,就问:“怎么有了银子,不用来买东西?” 叶牧笑道:“这罪民原上,用到银子的时候不多,我们存着,给溪溪做嫁妆。” 第330章 什么人家这么值钱 叶问溪不解:“嫁妆?” “是啊!”冯氏笑着揽一揽她的身子:“这女儿家出嫁,嫁妆越丰厚越得婆家看重,往后我们溪溪不知道要嫁去什么人家呢,自然要早些备上。” 叶问溪皱起鼻子:“这些银子,可都是我们辛苦赚来的,什么人家这么值钱,要嫁妆才能去?” 这话说出来,桌子上顿时一寂,跟着有四个人大笑出声,叶景辰连连点头:“对对,什么了不起的人家,还要有嫁妆才能嫁,我们溪溪肯点头,也是给他脸了。” 这话看是说笑,实则在他心里也当真是这么想的。 叶景珩向他挥下手,也笑:“自然,眼里只瞧着嫁妆的人家,也配不上我们溪溪。” 冯氏笑的直打颤,使劲儿将女儿往怀里揉了揉,笑道:“我们溪溪要嫁人,自然是挑最好的,只是这嫁妆也不能少,除去给旁人看,也是我们溪溪自个儿的花用。” 只有叶景宁一脸不解,看到笑的欢畅的爹娘哥哥,点点头:“嗯,那就给溪溪留着,有总比没有强。” 看他严肃一张小脸儿,四个人更觉得有趣,又是一阵笑。 第二日一早,叶问溪驾着雪橇,拉着叶牧、叶峰、叶衡三人,带上除雪铲,又赶往边城。 周掌柜亲自带了两辆马车出城,早已在城外等着,听到车夫的喊声,从车里出来,就远远的看到雪橇疾掠而来,忙向那方挥手。 雪橇兜一个圈子,横着停在马车前,叶牧过去与周掌柜见过,寒风中也不多耽搁,叶峰、叶衡已拿着工具跳下雪橇,将除雪铲取下来。 要操控这除雪铲,必得是有高厢的马车,遇到路上不平才能使绳子提拉避开,而鸿雁楼的车子除去周掌柜所乘的马车,旁的却都是运货的只有围挡的车子,如此一来,这除雪铲就只能装在周掌柜的车子上。 叶衡、叶峰两人忙着装除雪铲,车夫和几个伙计在旁帮忙,周掌柜绕着转一圈,但见那东西造型甚是奇特,打造看着粗糙,却非常结实,不禁连连点头,向叶牧问道:“记得叶氏是江州人,怎么能造出这样的东西?” 江州虽偶尔也有落雪,却很难有积雪,更不会这么深。 叶牧的话说的顺畅:“叶某这两个兄弟本就是手艺人,那次是在驿站中得了驿臣的提醒,便做来试试,不想当真成了。” 周掌柜连连点头,又再一次感叹:“叶氏族人当真是人才济济。” 这一点,叶牧倒也认可。 旁的不说,单说叶启、叶屹几人酿酒,叶衡、叶峰几人烧陶,可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并没有借助泥人帮忙,就算是有泥人相助的铸铁,如今打造普通的铁器,兄弟中就有几人都能上手,不再需要假泥人之手。 从周掌柜出城时,城门守兵就知道他是在等叶牧,此刻见这两伙人在这里忙,狼和雪橇都隔着些距离,守兵队长就也凑过来瞧瞧,听说这东西叫除雪铲,眸子一亮,立刻问道:“叶族长是说,这东西能够除雪?这雪甚厚,也能除得动?” 叶牧点头道:“当初造这除雪铲,便是因雪厚马车难行,雪薄的话就不必这么麻烦。” 守兵队长连连点头,也不再回去,见叶衡几人有些吃力,招手唤了几名守兵过来帮忙。 直忙半个时辰,终于将除雪铲装好,叶峰唤车夫赶车,自己爬上马车顶上,拽着绳子调整除雪铲的高度。 眼瞧着随着马车驶动,路上的雪被除雪铲推至两侧,周掌柜大喜,连声道:“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向两个伙计吩咐,“你们上去试试。” 两个伙计应命,也追着爬去马车顶上。 守兵队长忙也向两个守兵道:“你们也去。” 守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也追了上去。 叶问溪瞧着一马车顶上的人,吃惊的瞪大眼,好一会儿才喃喃:“这得亏马车结实,不然得塌下来。” 这北地的马车,因冬天要抵挡呼啸的寒风,倒都是厚木板制成,虽不比叶氏流放路上造的木排马车,倒也很是结实。 那边叶峰倒也不拒,等几人坐稳,教的很是仔细,又让几人拉着绳子尝试。 这除雪铲本就不难操作,等铲出十余丈,四个人便都已领会,叶峰将绳子交给一个鸿雁楼的伙计,自己下车回来。 周掌柜见除雪铲过去的地方,虽然残留着半指厚的雪,却已陷不住车子,连连点头,再三向叶牧道谢。 守兵队长将自己两名守兵叫回来,问道:“都学会了?” 两名守兵点头。 守兵队长这才向叶牧问道:“叶族长,这道上的雪清了,你们这雪……”指着小狼身后的东西,一时想不起叫什么。 “雪橇。”叶牧提醒。 “嗯,雪橇,你们这雪橇怕不能再走了吧?” 叶牧笑道:“若是雪清了,我们要来自然还是赶马车过来。” “哦,是啊!”守兵队长拍脑袋,“瞧我这脑子。” 叶牧见事情办完,就向周掌柜道:“既已装好,我们且回去,帮叶启几人备好酒,等掌柜的过来。” 周掌柜连连点头,抬头就见那装了除雪铲的马车已经走出去三四十丈,便觉得也是颇快,送叶牧几人上雪橇,眼瞧着雪橇在雪原上绕个圈子,绕过铲雪的马车,很快消失,这才让几个伙计都赶去前头马车跟着除雪,自己乘另一辆马车先回城去。 边城往罪民村一路,都是荒原,雪橇不必沿路,只在雪原上任意滑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再一次绕过罪民村回去叶氏的住处。 叶衡、叶峰两人自去将雪橇放回马场,叶牧去找叶启几人说备酒的事。 叶问溪牵着四小狼回去,去厨房里取肉喂了,见三个哥哥都不在屋里,直觉是去了君少廷那里,就也过来。 哪知道敲门进去,屋子里只有君少廷一人,正坐在桌前翻看叶松抄的兵书。 见她进来,君少廷含笑道:“闻说你和叶族长往边城送什么东西,这么快就回来。” 叶问溪呵一呵自己冻红的手,笑着点头:“雪橇快得很,东西也只送到城门,给周掌柜的马车装上便好。” 第331章 你生的真好看 君少廷好奇:“什么东西?” 叶问溪比划:“除雪铲,便是这么大的几块木板,做成这个样子,装在马车前头,马车往前走,就可将雪推到两侧。” 君少廷眸中光芒流动,讶异:“还有如此奇巧的东西。” 叶问溪点头:“我们流放路上遇到大风雪,怕无法赶路,耽搁了行程,叔叔们便造了这个东西出来,不想今日还能用上。”解释完,又往窗外张望,问道,“怎么大哥他们不曾过来?连叶松七叔也没来。” 连日风雪,他们可都是聚在这书房里抄书说话。 君少廷含笑道:“这雪停了,他们又往学堂去讲书。” “哦!”叶问溪恍然。 君少廷问:“溪溪也要过去?” 叶问溪摇头:“若讲新的,回头让大哥再给我讲一次便是。”胳膊趴在桌子上,下巴放在手腕上,忽闪着眼睛向眼前少年打量。 君少廷受伤时失血太多,短短几日就瘦了许多,连原来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这两个月养下来,虽说仍然清瘦,可面色已经变的红润,尤其是两瓣薄唇,透出自然的嫣红,笑起来时唇角弯弯,星眸点点,说不出的动人。 叶问溪瞧的错不开眼,不由自主的道,“少廷,你生的真好看。” 君少廷一愕,跟着哑然失笑,做势在她额头弹一记:“小丫头,你七叔和两位兄长,可都是极出色的人物,怎么来打趣我?” 其实叶氏一族的人都生的姣好的相貌,只是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叶松和叶景珩就显的尤为出众,而叶景辰本身也读了几年书,虽没等到去考功名,却也添了几分儒雅之气,再习这半年的武,倒显出一些潇洒之姿,两相融合,也很是出色。 至于叶景宁,他只比叶问溪大半岁,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君少廷也就不多予评。 叶问溪听他一说,侧头想想,点头道:“嗯,叶松七叔和几个哥哥自然是好的,就是叶泽、叶陵几个叔叔也生的端正,只是和你的好看不一样,你要更……精致许多。” 旁的人应当是那位天神精心捏制,而他,应该是反复打磨而成。 还在夸他。 君少廷笑起来,摇摇头,不再接她的话,只是问:“你们去边城,可曾听到边关的消息?” 叶问溪立刻点头:“闻说,就是雪最大的那天,边城的号角响了一夜,应当是边关已经开战。” 君少廷的脸色立刻变的凝肃:“雪最大那日开战?”心里略略一算,又再皱眉,“如此说,已有六日,怎么还没有消息?” 叶问溪道:“边城还甚是宁静,如此看来,应当是我们胜了。” 是啊,如果破关,边城也早已经是一片战火。 君少廷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左胯,低声道:“总要知道个实信儿才好。” 如果他能骑马,恨不能现在就回去瞧瞧。 叶问溪瞧着他,突然道:“若不然,明日我替你去瞧瞧?” “什么?”君少廷讶异。 叶问溪眨眨眼笑:“马车过不去,雪橇可以。” 君少廷眼睛一亮,一把握上她的肩膀,急声道:“溪溪,带我回去可好?” 叶问溪微愕,跟着摇头:“爹不会答应。” 君少廷道:“只说带我荒原上跑跑。” “不好!”叶问溪仍然摇头,“不能瞒着爹。” “那……”君少廷也知觉自己话里的不妥,想一下道,“我与叶族长商议。” “嗯!”叶问溪点点头。 可商议的结果,是叶牧果断的反对:“你伤势未愈,近处走走也倒罢了,军营甚远,如何撑得住?” 叶景珩也反对:“是啊,若中途有什么不妥,你让溪溪如何应付?” 其实他知道,只要有泥块在手,发生任何事,叶问溪都足以应付,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心。 叶景辰也反对的直接:“不管战事如何,你回去又做不了什么。” 君少廷央求:“我只是回去看看,看看便可放心。” 小兄弟两个坚决的摇头。 叶牧想一下道:“你且等等,等鸿雁楼取过酒,我先去罪民村问问楚保长。” 叶景珩也道:“雪停这几日,说不定那边已在清雪,消息很快会传出来。” 君少廷无法说服二人,叹口气只得点头答应,目光却不自觉向叶问溪瞄去几眼。 确实,不能拉着这小丫头跟着冒险,可是……如果他能驾驭雪橇……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想到那四头小狼,立刻打消。 不要说他,连叶家兄弟怕都不行。 午时末,鸿雁楼的马车终于过来,来的不止是运酒的马车,还有周掌柜本人,看到叶牧就一阵感叹:“这百余里路,若是凭人力去铲,怕不得两日。” 叶牧含笑道:“往后不知还会有多少风雪,这除雪铲便先留在掌柜的那里。”说着话,陪着他往酒庄里走。 酒庄里,叶启兄弟都还正忙,见几人进来,叶启、叶屹先迎了出来,请周掌柜坐了,叶屹带伙计去搬酒,叶启留下招呼。 只闲话几句这几日的天气和难走的路,叶启见叶牧使眼色,便说到酒钱,试道:“掌柜的,我们有一事相商。” 周掌柜微愕,看看叶牧,点头道:“何事,不妨说来听听。”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自也说句活话。 叶启就道:“如今结算酒钱,都是用银票,掌柜的瞧……能不能日后用现银,实在为难,有一部分也好。” 周掌柜本以为他要涨酒钱,心里正盘算如何压价,闻说是要现银,微愕一下,才道:“这银票岂不是比现银方便?” 叶启叹道:“掌柜的有所不知,我们这酒庄忙碌的是好些兄弟,不独一家,我们要分银子,还要往边城去兑,实在不甚方便。” 周掌柜恍然,点点头道:“这个容易,我们鸿雁楼每日都要将散钱送去兑成银票,往后将酒钱兑成银子便是,只是这一次,怕是只能是银票。” 叶启大喜,忙道:“这一次不打紧,日后就麻烦掌柜的。” 第332章 曹统领是什么人 事情说妥,周掌柜又笑:“闻说你们扩了酒坊,可能瞧瞧?” 他还是鸿雁楼第一次取酒的时候来过。 叶启自然答应,引着他往里走,去瞧新砌的炉灶,解释道:“这里还欠酿酒炉不曾造好,旁的都已备齐。” 叶牧在旁边道:“陶窑那边已在烧制,只是如今天冷,不大容易。” 周掌柜连连点头,又有些担心的问:“不知粮食可够?” 叶牧道:“现有的粮食,总能酿过这个冬天去,既有这项生意,明年我们再多开垦些土地。” 周掌柜连连点头:“这酒也是冬天要的最多。” 叶启点头:“想来是天寒的缘故。” 周掌柜就笑:“倒也不然,只是天冷之后,北丘国退兵,我们的将士也有大半撤回城里,这军中的汉子一多,喝酒自然也多。” “原来如此!”叶启恍然。 叶牧趁机问:“边关那里还没有消息?” 周掌柜的摇头:“昨晚闻百姓闲议,说我们城中是派人过去的,却不见回来。” 叶牧问道:“派人过去?那路上积雪甚厚,能够通行?” 周掌柜道:“马儿勉强能走,只是跑不起来,可纵是慢些,一日总也能过去,不知为何没能回来。” 叶牧沉吟一下,又问道:“掌柜的过罪民村的时候,可曾见过楚保长?” 周掌柜摇头:“前次楚保长便道,我们取酒尽管过来,今日又要赶着回去,便也没去招呼。” 叶牧点头:“一会儿你们回去,我也同路,去楚保长那里问问。” 周掌柜不解:“怎么叶氏有人在军中?” 叶牧摆手:“是君二公子在我们家里,他惦记边关战事,闹着要回去。” 虽然见过江戟,周掌柜却不知道君少廷居然在叶家,惊讶一瞬,突然想起件事来,问道:“叶族长,可是与西大营的曹统领相识?” “曹统领?”叶牧错愕,摇头道,“并不相识,掌柜的为何有此一问?” 周掌柜道:“昨晚他府上的管家来我们楼上吃酒,问起过叶族长。” 叶牧不解:“可说了什么?” 周掌柜的摇头:“不知道是想打听什么,原本是闲话,得知我们的酒是叶氏所酿,便问在下如何结识,在下便将当日尝到叶氏的酒的事说了一回,他便没再多问。”话说完,见他皱着眉思索,有些不安,试着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叶牧看看他,再略想一下才摇头:“只是在想,这曹统领是什么人?” 周掌柜道:“这曹统领掌管整个西大营,可说除去上将军便是他和东大营的岳统领了。” 叶牧问道:“这边城的军营,分为东西大营?那君元帅所在的是……” 周掌柜忍不住笑:“君元帅是一军主帅,他所在的是中军将营。” 叶牧回想自己入营所见的情形,点头道:“也就是说,边关将士分成三处大营?中军将营由君帅亲自号令,东西大营就是两位统领?” 周掌柜连连摆手:“中军将营只有一万兵马,东西大营可是各有三万。”说完,又疑惑,“君二公子既在府上,怎么不曾听他说过?” 叶牧叹气摇头:“君二公子纵说到营里的事,也不过是战场厮杀,行兵布阵,并不会提到各营的将领。” 周掌柜点头:“这些事边城百姓也都是知道的,原不是什么事,自不会专程提起。” 叶牧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 这一会儿,有鸿雁楼的伙计过来回道:“掌柜的,酒已装好,不知几时出发?” 周掌柜瞧瞧天气,向叶牧道:“瞧这天气,也不知何时还会落雪,在下且回,我们改日再坐。”起身拱手,想一下又道,“那除雪铲我们暂借,回头再折租借的银子。” 叶牧点头:“这个好说,掌柜的不必在意。”说着,跟着他一同出来,从酒庄拐上前边的大路,叶峰已经套了马车等着,也就一同上车,跟在鸿雁楼的酒车之后往罪民村去。 哪知道刚进罪民村,就见楚拓已策马急匆匆的迎面过来,看到最前周掌柜的车,立刻拱手,扬声喊:“周兄弟可能下车说句话?” 因叶牧来见楚拓,周掌柜自也不好过门而不入,本也是要停的,听到外头车夫说话,忙让停了车,探身出来道:“是楚兄弟,兄弟和叶族长正要去拜会。” 楚拓忙道:“那便舍下请吧。”又再掉转马头引路。 到院门口,各自下马下车,叶牧与周掌柜跟着楚拓进屋子里去。 楚拓倒了水,请两人落座,先问道:“两位可是有事?” 叶牧将手里拎的两壶酒给他,这才道:“君二公子惦记边关战事,可始终没有消息,特意过来探问。” 楚拓摇头,眼底也是一片焦灼:“这几日,在下已派出两组人往那边去问,都不见回来。”说完又去看周掌柜。 周掌柜摆手:“兄弟没什么事,只是楼里的伙计成日来往罪民原,多有打扰,今日兄弟既来,也当过来拜问。”说着又问,“楚兄弟可是有事?” 楚拓点头,看一下叶牧道:“便是与叶族长说的是一件事,如今这雪一下,边关的消息难通,方才听得周兄弟竟有除雪之物,便想去相求。” 周掌柜一愕,也看一下叶牧,问道:“楚兄弟是想借去,往大营那边去清雪?” 楚拓点头道:“大战之后,药材消耗甚快,不将路清出来,药材如何送去?” 周掌柜道:“论理,雪停已有几日,纵是战后事多,总也要派人清雪。” 叶牧却道:“道路不通,也只是车子无法通行,可为何竟无兵马传讯?” 周掌柜也道:“是啊,说是城里也派人过去,可没有回来。” 是啊,这是最让人不安的。 楚拓点点头,向周掌柜道:“如今我们只能设法清路,或是清到中途就与大营的人汇合呢,周掌柜那清雪的东西,可能相借?” 周掌柜忙道:“为了大营的事,哪有不肯的,只是那除雪铲是叶族长之物。” 第333章 有人抢酒 楚拓讶异,去看叶牧:“是叶族长之物?” 叶牧点头道:“我们在流放路上,遇到大烟炮,为了赶路制出来的。” 楚拓忙问:“可能借来一用?” 叶牧点头道:“若用得上,自无不可,只如今装在周掌柜车上,楚保长与周掌柜商议便是。” 周掌柜点头:“边城到罪民原一路的雪已经清理,今日将东西带回去,也是提防之后再下雪,既是为了营里,楚保长拿去便是,我自乘运酒的车回去。” 楚拓忙道:“乘兄弟的车子回去便是。”说着,再不多停,已命人去套车。 正这个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大哗,跟着响起的是呼喝声。 发生什么事? 三人互视一眼,都起身冲了出去,冲到院外,只见外头已经一团混乱,鸿雁楼几个伙计和罪民原几个人扭打在一起,还有几人在趁机搬酒。 这是罪民原的人抢酒! 周掌柜闻到酒香四溢,已有许多酒洒了出来,只觉得肉疼,连声喝:“住手,快住手。” 可是那些人哪里理他,顾自抢起酒,也顾不上拆酒坛子上的绳子,只一下子砸开,往嘴里就灌。 楚拓大怒,喝道:“住手,都住手!”向手下几人挥手,“快,将他们拿住。” 侯七等人闻言,早已拎起棍棒,冲上去一顿乱砸。 正一团混乱,但见远远的马蹄声响,跟着有人扬声喝问:“发生何事?” 楚拓回头,就见边城方向有几骑马疾驰而来,立刻道:“张捕头,这帮罪民闹事。” 张捕头纵马而来,腰间刀抽出,向着人群挥刀就砍。 罪民原上的人一见,发一声喊,四散逃开,很快没了踪影。 鸿雁楼的伙计虽有十几人,可论好勇斗狠,哪里抵得过罪民原这些人,早已被一个个踩倒在地,此刻才一个个爬起来,早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楚拓气的咬牙,向侯七几人问道:“可曾瞧见是谁?去将人抓来。” 侯七应一声,挥下手,带了一队人跑去。 周掌柜已跑去运酒的车边,看到有五六坛酒已被打破,心疼的直跺脚。 叶牧向叶峰问道:“怎么回事?” 叶峰摇头:“他们先是过来,和伙计商量换酒,可只是一把糠就要换一坛酒,伙计自然不肯,白泽便动手去抢,伙计去拦,便打了起来。” 叶牧微微摇头,低声道:“回头提醒周掌柜,再来还要多些人手。” 正说着,就听那边楚拓唤道:“叶族长。” 叶牧回头,但见他正招呼,就向叶峰道:“你当心一些。”自己跟着过去。 仍回去屋里,赵捕头和周掌柜都望过来,楚拓引见:“叶族长,这是知府衙门的赵捕头。”再转向赵捕头,“这位便是叶族长。” 赵捕头抱下拳,直接道:“在下前来,便是要见叶族长,正要请楚保长引见,不想就在这里,这可太好了。” 叶牧诧异,也拱手还礼,问道:“赵捕头要见叶某,可是有什么事?” 赵捕头点头:“晌午时我们知府大人闻报,说是叶氏有什么除雪铲,命我前来一问,可能借来一用。” 周掌柜插话问:“可是守北城门的田队长所报?” 赵捕头点头:“周掌柜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一路过来,边城到罪民原的路果然是清过的。” 这是只知道有除雪铲,却不知道是谁清的雪。 楚拓就笑:“这条路便是周掌柜的人从边城一路清过来的。” 赵捕头恍然:“这层层上报,也不知漏了多少话。”衡量一下问道,“只不知这除雪铲,如今在何处?” 周掌柜道:“便在门外。” 赵捕头忙道:“太好了,如今我们急着清理往大营一路的雪,这除雪铲麻烦借来一用。” 衙门征用东西,一向是拿来便是,哪会说个借字?如今这赵捕头的话已经说的很是客气。 旁边楚拓道:“叶族长已应下,楚某正要安排人手清雪。” 叶牧也道:“若那东西能够得用,拿去便是。” 赵捕头立刻点头:“田队长言道,他手下两名兄弟已习了那除雪铲的使用之法,楚保长不必再安排旁人,在下得即刻带走。” 这是要连夜去除雪。 见几人应了,赵捕头告声罪,即刻就要叫上周掌柜一同出去。 楚拓追出去道:“赵捕头,夜里怕不太平,需得多带兄弟。” 赵捕头头都不回的答应,等周掌柜交待了,赶上周掌柜的车先行离去。 叶牧见事情办好,也起身告辞,又再叮嘱:“楚保长,二公子那里记挂营里的战事,若有消息,千万去说一声,免得他忧心。” 楚拓答应,跟着送了出来。 此时天色也已不早,周掌柜见侯七已将车子套好,也不多留,一同告辞离去。 叶牧那边马车掉头,与周掌柜一行相背而行,走不出多远,就有人跟过来,隔着马车向叶牧道:“叶族长,怎么你们酿酒只往城里送,也给我们尝尝。” 叶牧将车窗打开,但见有十几个罪民原住民,便道:“我叶氏是明摆的生意,各位想要买酒,拿现银去买便是。” “多少银子一升?”又有人问。 叶牧道:“散买一两,若买整坛便是六钱。” 一两银子的酒,相比边城可是便宜许多。 这些人中酒色之徒本就不少,闻言都是眼睛一亮。 前几次鸿雁楼的人来取酒,都是从路上匆匆而过,今日却在路上停好一会儿,他们往车边去转,早已闻到缕缕酒香,等到有人将酒坛打破,更是酒香四溢。 从来罪民原之后,可是常年都难喝到回酒。 叶牧答了话,马车并不停,已径直驰远,直到出了罪民村,叶峰才回过头,隔着车门道:“大哥,还真给他们买酒?” 叶牧笑笑:“他们若有银子,卖也无妨,只是和叶启几个说,不要让他们进酒庄。” 叶峰答应一声,扬鞭跑的更快一些。 叶牧从车里出来,跨坐在马车另一侧,缓声道:“老五,我方才衡量再三,那大通票号,恐怕和西大营的曹统领有关。” 第334章 怎么会有狼群 “什么?”叶峰有些吃惊。 虽说他也不知道统领在军中是什么品阶,可听叶牧语气凝重,料想不小。 叶牧就将之前周掌柜说的话说了:“若说喝到我们的酒,问起是谁所酿,倒也正常,可那位什么管家,似乎更在意的是我们的人,而不是酒。” 叶峰连连点头:“前次在成衣铺子,是江戟兄弟出面,自不必打听,如今突然来打听的,也只有大通票号。”说着有些不安,侧头看着他问,“大哥,可会有什么后患?” 叶牧摇头,想一想道:“回去问问君二公子。” 叶峰点点头,鞭子一甩,催骡子跑的更快一些。 君少廷听两人说完,有些讶异:“大通票号?”想一想点头,“嗯,能在边城立足,还做买卖的,必然和军中、衙门有些干系,更不论是票号。” 只是他身为将军府的公子,这些事于细节上却没有多问过,当即只细问了当初酒楼送酒和大通票号的那次冲突,细想之下笑道:“周掌柜既是江戟替你们引见,那统领府的管家想来也问到,想来以后大通票号也不会与你们为难。” 是啊,都知道江戟是他的亲随,背后可是上将军府。 叶牧知道他年少,于这庶务怕不会多做过问,也就不再多说,又将赵捕头借除雪铲的事说了,安慰道:“虽说路远,可除雪铲一日一夜总也能将路铲通,那边的消息很快就能问到。” 君少廷连连点头,掰手指计算:“如此看来,到明晚就该有消息了。” 叶牧点头:“若有消息,叶某即刻带人进来,二公子安心便是。”见他点头,也就出去。 哪知道第二日天还未亮,正是叶氏族人起来正要去练功的时候,就有两骑快马向这里而来,径直在叶牧家院子前停下,楚拓疾步上了台阶,一边拍门,一边高喊。 叶牧快步去将门打开,讶异问道:“楚保长,发生何事?”话问出来,一眼看到后边一人,大吃一惊,又再问一回,“这是发生何事?” 同一句问话,前句只是讶异,讶异楚拓这个时候来拍门,后句已是震惊,震惊随后那人满身的血。 后一人也已下马,踉跄过来,向叶牧一抱拳,急急问道:“叶族长,可还有除雪铲?” 叶牧问道:“怎么,昨日拿去的除雪铲损坏?”说完又侧身让路,“两位且先进来。” 楚拓点头,回头扶那人一把,一同进了院子,嘴里急急的道:“昨夜去除雪的车子受到狼群袭击,只有田队长逃了出来。” 被他一说,叶牧才认出来,这满身是血的人竟然就是昨日守城门的田队长,也是吃了一惊,可已顾不上详问,只问:“怎么会有狼群?”直将两人引了进屋,转头看到叶景辰从里头出来,立刻唤,“景辰,去药庐取些伤药。” 叶景辰看到田队长那满身的血,也吓一跳,转身跑了回去。 “我的伤无碍。”田队长摇头,白着脸道,“怕是只因那场大雪,山里不好觅食,狼群就下了山。” 楚拓道:“之前我们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怕也是凶多吉少。” 叶牧听的点头,向楚拓问道:“叶某能做什么?” 田队长道:“我们同去本有二十余人,乍遇狼群本有机会逃走,只是马儿受惊乱跑,冲入未清的雪里,就再也跑不过狼群,也只我将马带回清了雪的路上,才能逃脱。” 叶牧点头:“若是还要除雪铲,我唤几位兄弟重造便是,可是狼群不退,这除雪铲怕也无用。” 楚拓迟疑一下道:“叶族长擅长打猎,不知有没有法子?” 叶牧苦笑:“我们几次猎狼,都是事先设陷阱,若只凭厮杀,又哪里杀得过?” 楚拓也约略听过,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叶牧问道:“可曾往城里报讯?或者城里可以派出兵马。” 田队长点头:“我杀出来之后,先回城报讯,之后才来罪民原。” 叶牧问道:“知府大人怎么说?” 楚拓道:“巡城营虽归知府衙门管辖,可这件事是报入巡城营,陈都尉已带人赶去,只是巡城营五百兵马有守城之责,不能全出,仓促间陈都尉只带了五十余人,只怕……只怕……” 叶牧吁道:“五十余人携有兵刃,又是大白天,想来无碍。” 一般狼群也就是二三十头,五十多名兵卒自能对付。 “叶族长!”田队长连连摇头,急道,“可是那狼,夜里虽看不真切,可是雪地上乌泱泱的,又岂止百头……” “百头?”叶牧大吃一惊,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想到在冰湖边月圆之夜的遭遇,一瞬间手足冰凉。 刚说到这里,就听房门哗的一声被推开,君少廷一步迈了进来,急声问道:“什么……什么狼群,哪里遇到?” 田队长看到他,忙要撑身站起,却几乎没有站稳,口中唤道:“君二公子。” 君少廷盯着他问:“说啊,什么狼群?” 田队长道:“是往军营的路上,大约四十余里,雪原上都是狼。” 后边叶景珩扶住君少廷,低声道:“且进去说。”带着他往里。 在身后,叶景辰也跟着进来,很快将门关住,将药递给叶牧。 楚拓也起身扶一把君少廷,嘴里道:“前几日,我们和边城一共派出去四五路人去探问大营的消息,都不见回来,怕都是遇到了狼群,只怕大营派出来的人也一样。” 君少廷扶着椅背慢慢坐下,低声道:“大营里怕是还不知道消息。” 如果大营派兵出来,纵不能将整个狼群剿杀,也能将狼群驱走。 叶问溪稍慢一步,这个时候正推门进来,就问道:“若是我们绕路过去呢?” “绕路?”屋子里的人都回头看她。 叶问溪点头:“雪橇滑行甚快,我们绕路往大营去报讯,请营里出兵。” 君少廷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是啊,雪橇不必走路,从雪原上便可过去。” 田队长却摇头道:“二公子,这里往大营,一路都是荒原,岂会不被狼群发觉?可再往远,一边是边城和一些村子,另一边可都是丘地。” 叶牧也摇头:“路上有狼,旁处又岂会没有。” 叶问溪喊道:“爹。” 她有泥人啊,只要遇到的不是大群的狼,偶尔几只,又怕什么? 叶牧只是摇头:“不成!” 这样的天气,泥人也撑不了多久,何况雪橇再快,也是小狼在拉,小狼又如何跑得过成年大狼? 第335章 昨晚又是月圆之夜 叶景辰正帮田队长脱去衣裳,向叶问溪看一眼,也微微摇头。 前次在冰湖,他们有躲避的地洞,百余头狼袭来的时候,仍然惊险万分,那茫茫雪原,又怎么能去冒险? 君少廷满心焦灼,沉吟一下,向叶问溪道:“溪溪,或是……你教我如何驾驭雪橇,我自个儿回去。” “不行!”这一次是叶牧和两个儿子同声反对。 叶牧摇头道:“君大公子将你交给叶某,叶某岂能让你涉险。” 叶景辰却道:“那几头小狼,便是我们兄弟都没有把握能够驾驭,何况旁人。” 叶景珩叹气:“纵你不怕,又何必无谓牺牲?” 田队长后背被狼抓到一下,鲜血将衣裳凝在身上,脱衣裳时扯到,只疼的眦牙咧嘴,此刻又听的心急,拍拍椅背,急道:“再没有法子,只怕陈都尉带去的五十名兄弟也凶多吉少。” 叶问溪不懂:“既知道有狼群,怎么还要带人过去?” 楚拓耐心解释:“昨晚还有二十多名兄弟失陷在那里,岂能不去相救?他们是想趁着白天,闯过去往大营报讯。” 叶问溪虽仍不甚明白,还是点点头,又向君少廷瞄一眼,琢磨一下道:“不然,我先让小狼过去瞧瞧?” 君少廷眼睛一亮,忙问:“可行?” 叶问溪转身往外走:“我去唤小狼。” 如果只是小狼过去,倒是无妨。 叶牧倒没再阻止,替田队长清洗了伤口,又再上好药,才又向叶景辰道:“田队长这衣裳不能穿了,伤口不能冻着,你去另寻件皮袄。”又吩咐叶景珩,“你去将你二叔、五叔请来。” 两兄弟答应了,都匆匆出去。 叶景辰跑去找冯氏,要了一件叶牧的皮袄回来。 再隔一会儿,叶衡、叶峰也跟着叶景珩匆匆的过来,进门就问:“大哥,怎么回事?” 楚拓和田队长两匹马在叶牧门外,出来的叶氏族人都已瞧见,只是不好过来探问,此刻闻唤,立刻赶了过来。 叶牧简单将事情说了,又道:“大营的将士要撤回,路还是要清理,你们赶一赶,再做个除雪铲。” 两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事,立刻答应了,也不再多停,即刻去选木料开工。 楚拓吁口气:“如今只要给大营报了讯,出兵驱散狼群。” 叶景辰忍不住问:“北丘国退兵之后,我们大军总会撤回来,那时何惧狼群,为何定要报讯?” 楚拓连连摇头,叹道:“大营不见传讯的兵卒回去,必然还会派人出来,那边不知有狼群,岂不是损折人手?” 君少廷也摇头:“从边关撤回兵马,哪里能数万大军齐撤,也是分队逐步撤回,一队也只几十人或数百人,若是不备遇到狼群,也如田队长他们昨夜一样。” 这还真的要报个讯。 叶家父子都觉得头疼。 这个时候,但听院子外传来溜溜的竹哨声,叶景辰侧耳听听,诧异道:“是溪溪在唤小狼,小狼何时出去的?” 叶景珩摇摇头,也不明白。 直等田队长的伤包扎好,穿上叶牧的皮袄,叶问溪才从外头回来,皱着眉道:“小狼不知跑去了何处。” 叶景辰问:“怎么昨晚不在你屋里?” 叶问溪摇头:“夜里刚要睡的时候,它们几个要出去,我开小门放了出去,可刚才我吹好久哨子也不见它们回来。” 因之前盗收庄稼的事,再加上滕氏有人闯温家女眷的屋子,他们为了放小狼夜里出入,在药庐边的侧墙上开了一个小门。 叶景辰道:“想来是跑的远了,往常也是我们练完功它们才回来。” 楚拓试着问:“那……小虎呢?” 老虎可是比狼要厉害。 叶问溪果断的摇头:“不行。” 两只小虎的母亲就是先伤在狼群的攻击下,这才逃不开熊。 叶牧见楚拓错愕,解释道:“狼总是同类,不同族群虽会有争斗,但一般是争地盘,现在是狼群下山觅食,遇上旁的族群的同类会绕开。可是老虎不一样,平时单独遇上也就罢了,狼群遇上落单的老虎,往往会群起而攻。” 楚拓一默,这才点头,看看君少廷,一时又一筹莫展。 君少廷焦灼:“怎么会有诺大的狼群?” 叶景珩突然问道:“昨晚……是不是月圆之夜?” “什么?”叶家的几个人齐惊,另几个人却是诧异。 叶牧略略一算,也脸色微变,点头道:“是啊,昨晚是月圆之夜。” 从上次冰湖那晚到现在,已是整整三个月。 君少廷不解,反问道:“月圆之夜怎么了?” 叶景珩看看他道:“月圆之夜,狼会大规模聚集,狼性也会更加凶残。” 君少廷问:“你是说,雪原上聚了那许多头狼,是因为月圆之夜?” “不止。”叶景辰摇头,“三个月前的月圆之夜,我们就在山上,小狼也是躁动不安,听到狼嗥跑了出去。” 他们猎杀了百余头狼的那次。 君少廷问:“你的意思,是小狼昨晚是因为月圆之夜才出去,上了山……或是……”说着,向田队长看去一眼。 或者,也是去了雪原,昨晚就在攻击田队长一行人的狼群中间。 叶问溪摇头:“小狼是我们养大的,轻易不会攻击人。” 叶牧也道:“小狼的族群是在冰湖一带的山里,它们即使因为月圆之夜出去,也是去找自己的族群。” 君少廷这才心中略定,又再问道:“月圆之夜只是一晚,过了昨晚,是不是狼群就会散去?” 叶牧点头:“对,过了昨晚就会散去,可狼是群居动物,没有那百余头的大狼群,却还会有小的狼群。” 楚拓点头:“我们之前派出去的人,每次只有两人,便是遇到小的狼群也难逃掉。” 田队长眸子里带了些希冀:“若只是十几头狼的小狼群,陈都尉或者能杀过去。” 希望如此。 第336章 东家是谁 叶牧起身道:“小狼进山,应该很快回来,两位就在这里用饭,晚一些回去。” 田队长摇头:“我还是回去等陈都尉的消息,再看知府大人会不会再增兵过去。”说着撑着起身。 楚拓伸手按住他:“你伤口刚刚包扎,还是歇息一下,边城我去吧。”说完起身往外走。 叶牧也道:“田队长流不少血,还是歇歇,晚一些叶某套马车送田队长回去。” 之前一路疾驰,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坐这么一会儿,田队长也觉得身上乏力,只得冲着楚拓嚷:“楚大人,有什么消息,千万使人来说一声。” 楚拓遥遥应了,人已奔出院子大门,跟着就是马蹄声响起,由近到远,渐渐无声。 叶牧让两个儿子将伤药等物收走,向君少廷笑道:“二公子既已出来,也不用急着回去,就在前头用了饭再去吧。” 往常都是给他单独送进房去。 君少廷点点头:“我的伤已无大碍,日后都出来吃便是。” 叶牧随口答应,告声罪去了厨房。 叶问溪心里惦记小狼,也跟着出去,到院子门口吹哨子。 田队长虽认识君少廷,可终究身份悬殊,此刻与他独处一室,说不出的忐忑,可要说走,偏楚拓走了,自己又应了叶牧,说不出的别扭。 君少廷心里想的是昨夜的狼群,倒是打破沉默,细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田队长有话回,顿时轻松许多,忙将昨天的事详详细细说一回:“因夜里甚寒,车顶上呆不了多久,小人就让兄弟们轮着,每人一柱香功夫,旁的人都躲车子里。” “狼群来的时候,是小人第一个听到外头兄弟惊喊,打开门就看到雪原上乌泱泱的狼群,小人急忙将最近的王虎喊醒,拔了刀冲出车去,跃上拴在辕上的马,喝令车顶的兄弟将除雪铲提起,要车夫掉头,可已来不及,狼群就开始攻击,第一个就将拉车的马咬死。” “车子没有办法再赶,大伙儿都忙冲出车子上马,可是急切间,也只三人上马,余下的人已被狼堵在车厢里。” “我们四人挥刀杀狼,可是那狼一层层的冲来,又哪里杀得过来,我们也不知道挥出去的刀有没有将狼杀了。” “后来,是车厢里的兄弟顶了车门,在车里喊让我们快逃,让我们回城报讯,带兵来救。” “那个时候,车外另几匹马也已被狼咬死,我们四人心知留下去也是大伙儿一起死,这才弃车逃回。” “只是马车后也已都是狼,我们四人喊着,逃出一人是一人,不必顾着后头的人,小人只能尽力拼杀,几时受的伤也不知道,等到摆脱了狼群,也不敢回头,只能赶马拼命跑,拼命跑……” 说到这里,田队长的喉咙有些哽住,抓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水喝一口,才又接下去:“直到逃回边城,叫开城门,听到守门的兄弟惊喊,才知道满身是血,那时还道是狼血,也没有在意。” “陈都尉出城时,要小人再想法子弄个除雪铲,小人就直接来罪民原见楚保长,询问叶族长的住处,还是来这里的路上,楚保长瞧出小人身上有伤。” 君少廷听着,微微点头:“田队长甚是刚勇。” 田队长得他一声称赞,有些惊喜,可想到那些留在狼群中的兄弟,又觉得难过:“若非兄弟们将狼群拖住,小人也逃不回来。” 他说的也不是这个。 君少廷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这一会儿,叶牧先端了大碗的汤进来,向两人道:“且喝些汤,暖暖身子。” 田队长要起身来接,撑着桌子却没有几分力气,君少廷道了谢接过来,问道:“景珩、景辰呢?溪溪也没回来。” 叶牧取碗给二人盛上,含笑道:“景珩兄弟三个去了练武场,一会儿就回来,溪溪在厨房给小虎小狼备吃的。” 君少廷道:“那就先等等,大伙儿一起吃才是。” 叶牧摆手:“只是些汤,拙荆特意煮来驱寒,他们倒是不用。” 君少廷这才应了,啜一口,尝到姜辛辣的味道,点点头,又大饮一口。 他刚起身就见叶景辰往药庐取药,一问之下知道是边城守兵有人受伤,跟着急急赶过来,并没有多加衣裳,那么几步已经冻的手脚冰凉,这一刻一口热汤下肚,但觉寒意顿去,胃中暖暖的甚是舒服。 田队长这一夜更是辛苦,看到汤上冒出的热汽就已觉得腹中空空,此刻见他饮了,也跟着端碗,几口下去,但觉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正喝着,但听院子里叶问溪声音唤:“追风,赤焰。” 田队长一喜,忙问:“可是小狼回来了?” 叶牧开门向外看看,摇头:“没有。” 可这两个名字,也不像是叫人啊。 田队长伸长脖子去瞧,却一眼看到两头老虎,一头蹲在叶问溪面前,抬头接肉吃,另一头却人立起来,爪子搁在叶问溪胳膊上,顿时吓一跳,失声喊:“老……老虎……” 叶牧将门关上,抱歉笑道:“这两只小虎也是家里自幼养大,吓到田队长了。” 田队长这才想起刚才楚拓的话,点点头,压一压狂跳的心脏,向门口瞄去一眼,实担心那两头老虎闻到他这个生人的味儿冲进来。 君少廷看看他,缓声道:“这两只小虎不伤人,田队长放心。” 哪有老虎是不伤人的? 田队长看看他。 可又不敢说不信,只能点头。 叶牧见这两人坐一起气氛很是尴尬,也就不再出去,在另一边坐下与田队长闲聊,比如,那家大些的成衣铺子如今是否还封着,比如,大通票号的大掌柜是何许人也。 田队长听他问的都是边城的事,暗暗松一口气,向君少廷瞄一眼,一一的答:“那成衣铺子如今还关着,闻说掌柜的往大营去好几趟,也不知道是哪里拦了,总之是没有开。” “大通票号的大掌柜是西大营曹统领府上余管家的妻弟,可背后真正的东家是曹统领的本家兄弟。” 君少廷听叶牧问的是这两处地方,也留了神,听到这里问道:“你说曹统领的本家兄弟?不是他本人?” 田队长苦笑,恭敬答道:“二公子,这等事,小人不敢胡乱猜测,那哪家店的东家是谁,在知府衙门都有备案,小人说的是那上头写好的。” 也就是说,是摆在明面的。 君少廷微微点头,又好奇:“那鸿雁楼的东家,又是何人?” 第337章 艰难的只是寻常百姓 田队长心里打鼓,向他偷瞧一眼,硬着头皮道:“那……那鸿雁楼的东家,便是周掌柜本人。” “他是哪一府或是哪一营什么人的亲戚?”君少廷问。 田队长擦一把冷汗,只得如实道:“周掌柜是……是定远大将军的内侄,东大营游击将军的妻弟。” 君少廷一时没搞明白:“定远大将军的内侄,是东大营游击将军的妻弟?那岂不是……岂不是……” 叶牧插话:“游击将军娶的是定远大将军的内侄女。” 君少廷点点头:“我记得定远大将军的夫人是前任边城知府的亲妹妹。” 田队长回道:“前任边城知府周大人在边城连着五任未得升迁,妹妹和女儿都是在那十五年中先后出嫁。” 也就是说,定远大将军娶了前任知府周大人的妹妹,游击将军娶了周大人的女儿,如今的周掌柜是周大人的儿子。 叶牧有些意外:“怎么知府的公子,不曾跟着知府大人调任,留在边城做生意?” 君少廷道:“周大人是死在任上,并非调任。” 田队长道:“当初周大人来边城,是受同僚排挤,贬官过来,边城莫说学院,连私塾也没有,当年的周公子自知仕途无望,就投了军,就在定远大将军麾下。哪知只是两年便受了伤,上不得沙场,这才又退出军中,等到周大人身故,姑姑和妹妹又都嫁入军中,老母亲也在这里,家乡再也无人,索性也就留下,在边城做起生意。” 君少廷微微点头:“也难怪江戟与他说得上话。”见叶牧不解,就解释,“定远大将军从投军时便在我父帅麾下,如今仍是在中军大营里。” 叶牧恍然,笑道:“难怪当初江戟兄弟直接带我们去鸿雁楼。” 鸿雁楼虽是边城最大的酒楼,可不是唯一的。 君少廷给他说明白,又转向田队长问道:“大通票号怎么回事,旁人的银票,要兑成银子还要刁难。” 田队长叹道:“实则是欺负外来的客商,旁的票号的银票到了边城,根本无处去兑银子,要和旁处换成大通票号的,本就要克扣下三成,之后用大通票号的银票兑银子,又少三成。” 叶牧暗吸一口凉气,吃惊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少了五成还多?” 这么看来,当初和屠中天直接兑银子,他扣下四成,还算是良心。 田队长叹气:“可若是不兑,这银子就出不了边城。” 是啊,出了边城,就再也没有大通票号。 叶牧看看君少廷,点头道:“也难怪边城的米价、铁器价钱都贵的离谱。” 客商来边城做生意,断不会自己吃亏,最后艰难的只能是寻常百姓。 君少廷沉了脸,向田队长问:“这些事平知府可知道?就不曾管管?” 田队长苦笑:“二公子,莫说曹统领是二品大员,便是防御使这五品官,因他是军中的人,知府大人也得罪不起啊。” 是啊,在这边城,就是同为二品,文官又岂能管到军中的人? 君少廷一默,点点头,转话问道:“鸿雁楼可有如大通票号和成衣铺子那般欺客?” 说这么一会儿话,田队长倒少了些拘谨,闻言急忙摆手:“鸿雁楼虽款待贵客,可大多做的还是寻常将士的生意,岂会欺客自断财路?只是边城粮价、物价都已如此,鸿雁楼的东西自也不能与外头的比。” 君少廷点点头,心里将这件事又细细琢磨,一时倒没有说话。 叶牧问这些话,虽是本就想打听大通票号的底细,可也是想让君少廷看到将军府外的边城,见他寻思,也就不再多说。 再坐一会儿,就听院子里叶问溪声音欢呼:“大狗小二小三小四,你们可回来了。”跟着又大喊,“爹,爹,你瞧小四打了什么回来?” “嗷嗷嗷嗷……”紧接着,是四只小狼的叫声。 叶牧喜道:“小狼回来了。”起身去将门打开。 田队长隔门往外去瞧,但见四只小狼正围着叶问溪又蹦又跳,叶问溪将一只盆举到头顶,嘴里斥责:“你们瞧瞧,一跑一夜,也不知道上哪野了,进门就要肉吃。” “唉呀,小三,你又弄我一身泥。” “好了好了,小四,你挤倒我,都不要吃了。” “追风,追风,你来管管这几只。” 随着最后一句话,一只小虎冲了上来,直接将一头小狼扑倒。 “嗷嗷嗷嗷……”小狼惊的直叫。 叶问溪就笑:“你扑小二干什么,也看它最好欺负?” 追风又再跳起来,又将小三扑倒。 三狗四脚朝天,急的后腿连蹬,被追风连着揍了几拳,这才打个滚逃开。 叶问溪这才松口气,退到桌子边将盆放下,用筷子夹了肉丢出去喂小狼,嘴里道:“积雪这么厚就往山里跑,只打到那么一只小兽?我和你们说,打不到就回来吃,不许去村子里祸害百姓。” 两只小虎已经吃饱,这会儿一只蹲在她脚边舔爪爪,另一只跳上桌子趴着,虎视眈眈的盯着四头小狼。 叶牧出去,先将丢在地上的猎物捡起来,提着瞧了瞧,这才又在几头小狼瞧瞧,从狼身上拽些东西下来,又再转身回来,拿给田队长看:“这是小狼身上挂的松针、草屑,由此见是入过松林的,这样的松林,上舒山中到处都有,只不记得往大营路上有没有。” 田队长接过来瞧瞧,微微摇头:“这是红松的松针,那条路上虽有,却并不多。” 君少廷看到他手里提的猎物,扬眉道:“这是紫貂,这可不易捕到。” 叶牧手里拎的小兽,长不足二尺,有一条篷松的大尾巴,一身棕黑色毛皮油光水滑,头部是淡淡的褐色。 田队长瞧一瞧,点头道:“嗯,这紫貂喜欢在高山密林里。” 这么看,小狼是上了山。 君少廷吁道:“如此看,雪原上是旁的狼群。” 叶牧道:“我和溪溪说,喂它们吃饱,一会儿去雪原上去瞧瞧。” 两人点头。 第338章 快去快回 这个时候,叶景珩兄弟三人手里各提着一杆枪,也从外头回来,看到叶问溪,都笑喊一声,自回后院去了。 君少廷笑:“小狼还当真是赶在他们练完功之前回来。” 这段日子他都在后院书房,还当真没有见过。 叶牧也笑:“晚一些溪溪去学堂,快到放学,它们还会去接。”又再起身道,“想来快开饭了,我去瞧瞧。”拎了貂,又再起身出去。 只是片刻,兄弟三人换了衣裳出来,叶景珩先来与君少廷打招呼,叶景辰径直去了厨房,叶景宁却在叶问溪旁边停下,不满的哼哼:“溪溪,你又没有去练功。” 叶问溪瞄他一眼:“横竖你又打不过我。” 叶景宁撸袖子:“那还是上个月,我们再试试。” 叶问溪点头:“嗯,明日我们请朱教习当中人。” 叶景辰从厨房探头出来,笑道:“景宁,你和溪溪比武,还不如和她掰腕子,说不定还能赢一局两局。” 听到叶景宁不满的抗议,屋子里君少廷向叶景珩笑问:“怎么,溪溪武功练的很好?” 叶景珩笑着点头:“说来也怪,不论什么招式,她一次就会,使起来还快。前次景宁不服气,要和她比武,结果他刚拉开架式,就被溪溪揍了五六拳。” 君少廷忍不住笑出来:“怕是溪溪取巧,没等他准备好,就先声夺人。” 叶景珩笑:“不管怎么,横竖是赢了。” 说着话,叶景辰已捧了托盘过来,两只小一些的碗分放两人面前,另几只稍大些的放在中间,因天气寒冷,碗上都用另一只碗扣着,瞧不见是什么。 随后叶牧和冯氏也过来,各自拿了几只大碗,食物放好,才向外喊:“景宁,溪溪,来吃饭。” 两人应一声,叶景宁已转身进来,叶问溪将盆里最后一块肉扔给大狗,将盆倒过来敲敲,显示已经没有,蹲下身,挨个揉揉小狼头,说几句话,指指门外:“你们莫要打架,快去快回。” 四头小狼转身,很快就跑了出去。 叶问溪这才自己去了厨房,隔一会儿也洗净手过来,说道:“我让小狼往大营那边去瞧了,等一个多时辰,想来就会回来。” 田队长奇道:“叶小姑娘,这几头小狼能听懂说什么?可又如何传消息?” 叶问溪点头:“它们听得懂。” 它们听得懂你,你也听得懂它们? 田队长疑惑,可有求于人,也不好置疑。 见大家都坐好,冯氏向君少廷和田队长让道:“早起饮食粗陋,莫要嫌弃。”说着话,将盖着的碗一一掀起。 但见大家面前的大碗中都是熬的浓稠的粥,中间的几个碗里放的是各式腌制的小菜,另有一只大碗是烙的金黄的薄饼。 将两人面前最小的碗掀起,却是一小碗鹿血羹,冯氏抱歉的道:“天冷之后,鸡蛋不好弄,这是鹿血和熊骨汤炖成的,将就些喝,只是为了补血。” 天冷之后,这熊骨汤炖的鹿血羹君少廷已不是第一次吃,这话自然是说给田队长听的。 虽在北地,鹿血、熊骨还是珍贵东西,鹿血还算尝过,熊骨汤还当真没有喝过,这还是将就喝? 田队长吃惊,忙道:“这这,这太珍贵了,还是……还是……”整张桌子瞧一圈,也只君少廷有,旁人都没有,一时不知道该给一家之主的叶牧,还是叶家最小的小姑娘。 叶牧笑道:“君二公子还在养伤,田队长刚刚失了血,才炖这鹿血羹来吃,我们倒是不用,田队长不必客气。” 君少廷也道:“田队长,叶族长诚心款待,不必多做礼让。” 有他发话,田队长虽满心不安,还是应了,见他动了汤匙,也忙谢过。 叶问溪接过冯氏递来来的薄饼,也道:“我们有饼吃,今日是野猪肉做馅。” 这饼是肉馅的? 田队长意外,向那饼看去一眼。 叶牧也已递一张过来给他:“猎这野猪时,天气尚不算冷,便都做了腊肉,这馅是将腊肉剁碎,另加了豆腐、粉头之类做配菜,再以野猪油炝炒,田队长尝尝。” 田队长忙接了,辛苦一夜,也着实饿了,鹿血羹但觉珍贵,却也不急,这饼拿过来就闻到一股浓香,忍不住就大大咬一口,但觉饼皮酥脆,里边的馅料爆出来,顿时鲜香满嘴。 北地的人,纵吃肉也是大锅炖了,大块的咬着吃,几时吃这么精细,可惜手和嘴都占着,田队长只能连连点头,无声的赞叹。 叶问溪见他只一口就咬掉半张饼,忍不住笑出声。 叶牧也笑,让道:“再喝些粥。” 田队长一张饼下肚,饥火暂消,又再喝一口粥,这才出声赞道:“叶家嫂子好手艺。” 冯氏含笑:“不过是寻常东西,田队长多吃些。” 田队长忙再谢过,接过叶牧又递来的一张饼。 吃过饭,叶景珩径直先去了学堂,叶景辰送君少廷回去歇息,叶牧向田队长道:“小狼还不曾回来,田队长先往厢房歇歇,等小狼回来再说。” 到了这个时候,田队长也只能听从安排,去了江戟、吕义两人所住的厢房。 隔这么些日子,原来的草铺早已换成了木床,加之烧了地龙,屋子里甚是暖和。 田队长本是只想靠着歇息,等小狼回来,哪知一夜辛苦奔波,又失了血,只是片刻就昏昏的睡了过去,直到听到狼嗥,这才一惊而醒,霍然坐起,看到屋中情形,才想起是在叶家。 院子里有狼,虽听叶家人口口声声小狼不会咬人,可也不敢轻易出去,田队长将门打开一线,向院子里瞧时,但见四只小狼已都回来,正在院子里东一头西一头的蹲着,仰头长嗥,似是唤人。 冯氏快步从屋子里出来,挨个狼头按一下,悄声道:“行了,溪溪必定已经听到。” 四小狼都低呜几声,一个个跳上桌子趴下,全部头向大门,排得很是整齐。 这个时候,但见君少廷又撑着条拐杖从里头出来,看看四小狼,又往门外瞧。 第339章 边城城门紧闭 冯氏知道他是心急消息,就道:“溪溪听到小狼的叫声,很快会回来。” 君少廷点点头,缓缓向四小狼走去。 田队长看的心都要跳出来,忙壮着胆子开门出去,唤道:“二……二公子……” 君少廷回头向他看一眼,摇头:“小狼不会随意伤人。” 田队长不信,可不敢说,只是硬着头皮点点头,向小狼看去一眼,问道:“小……小狼当真……当真能报消息?” 话刚落,但听脚步声细细,叶问溪已快步回来,一进院子就唤:“大狗小二小三小四。” “嗷嗷嗷嗷……”最先就是大狗委屈的声音,跳下桌子向叶问溪跑了过去。 小名小名小名。 叶问溪停住,先搂住大狗揉一揉。 叶牧也从屋里出来,向叶问溪道:“溪溪,问问小狼那边如何?” 叶问溪点头,将几只小狼挨个摸一下,这才问:“怎么样,那边有没有狼?有多少?” “嗷嗷……”三狗立刻叫几声,原地打开转转。 四狗转身就跳到叶牧身后趴下,探出一只眼睛向外看。 大狗和二狗一边一只跑开,跑出几丈又跑回来,交叉而过,又跑去另一边,又跑回来。 田队长看的一头雾水,看看君少廷,又去看叶牧。 君少廷凝神看一会儿,试着问:“溪溪,小四是不是说,有狼躲在那条路附近?” 叶问溪点点头,凝神向大狗、二狗看一会儿,抬头看君少廷和田队长:“它们看到有狼躲在那条路上,有人过去就扑出去,现在正在厮杀,还有好几群狼在往过赶。” 田队长大吃一惊:“必定是陈都尉。”话说完,已经顾不上害怕四只小狼,拔腿就要往外冲。 “等等!”君少廷喊住,向叶牧道,“叶族长,是否能套车送田队长回去报讯。” 叶牧点头,向田队长道:“请田队长稍等。”说完,已拔腿跑了出去。 君少廷向田队长道:“你身上有伤,纵赶去又能如何?我写封信,你带回去给知府。”说着,转身又往回走。 田队长忙应一声,跟了过去。 叶牧将车套好回来,但见叶松和叶景辰也从学堂出来,身上都背了弓箭,看到他,叶松先问:“大哥,可是有了消息?” 自是一早听小兄弟几人说的。 叶牧点头:“我要送田队长回边城去。” 叶景辰道:“我和爹同去。” 叶松也道:“我也去。” 叶牧道:“不过是赶一程路罢了,哪用这许多人。”将车系在门口,与两人一同进去。 这一会儿,君少廷也写好了信,又和田队长一同出来,嘴里道:“你且记着叮嘱去的人,此去只为救人,看到狼群即刻点火,等狼散开,救了人便退,旁的不用管,不可恋战。” 田队长连连点头,将他的信揣入怀里,快步迎上叶牧。 叶牧点头道:“走吧。” 叶问溪忙喊:“爹,我也去。” 叶牧笑:“爹只送田队长进城。” 可是雪原上有狼。 叶问溪摇头,再不多说,抓起小背篓跑在两人前头,快手快脚爬上车去。 “嗷嗷嗷嗷……”这一下,四小狼不干了,都跟着冲出来,直接上车,连追风、赤焰也跟了出来,一瞬间,二虎四狼加叶问溪,将车厢塞的满满的。 田队长看傻了眼,任凭谁说这小虎小狼不伤人,他也不敢坐进去。 叶问溪挨个儿往外推:“我跟爹去边城,你们去做什么?” 只是不管是小虎还是小狼,任凭怎么劝都不出去一只。 叶景辰道:“溪溪,它们知道雪原上有狼群,怕你冒险,你还是出来吧。” 叶问溪摇头:“雪原上有狼群,你们出去冒险溪溪自然跟着。” 也就是说,叶问溪不放心叶牧,小虎小狼不放心叶问溪。 叶牧无法,想一想道:“溪溪,若不然我们先走,你和二哥驾雪橇随后过来。” 这个可行。 叶问溪想一想点头,又从车里出来,带着二虎四狼往马场跑,去套雪橇。 叶景辰喊一声,向叶松道:“不然七叔跟着爹,我跟着溪溪。”见他点头,自己跟着往马场跑去。 等叶问溪和叶景辰拖着雪橇回来,叶牧赶的马车已没了踪影,两人赶着回去又再穿了大厚皮袄,上下包裹严实,这才将雪橇拖到雪厚处,四小狼套好,后边跟着两小虎,避过雪铲铲过的正路,向边城方向滑去。 因事情紧急,车上又没什么东西,叶牧是一路疾赶,直到出罪民村,叶问溪和叶景辰的雪橇才算追上,伴在马车不远,一路赶往边城。 不足一个时辰,已接近边城城楼,遥遥的,叶问溪但见边城城门紧闭,立刻使雪橇向马车靠近,大声呼喊:“爹,城门没开。” 叶牧吃惊,纵目望去,还只能瞧见灰色的城楼,并瞧不清城门。 可随着马车的驰近,也只是片刻便已瞧清,城门果然紧闭,城上光芒闪动,似是藏有弓箭手,也吃一惊,向叶问溪喊道:“溪溪,你们不要过去。”又转向车内喊,“田队长。” 田队长在车里已经听到,即刻出来,扶着车门站在车外,向着城门方向挥手。 叶景辰凝目望去,也瞧见城上兵刃的反光,心中不稳,向叶问溪问道:“会不会边城有什么变数?” 叶问溪驱小狼兜个圈子,画半个圆,横着让雪橇停下,摇头道:“是常见的几个守兵,不知道是在防什么。” 而叶牧那边已赶车驰近城楼,城楼上守兵一眼瞧见车上的田队长,立刻喊:“将城门打开半扇,接田队长进来。” 叶牧看到此景,将马车在离城门不远处停下,见有守兵开城,扬声问道:“几位兄弟,发生何事?” 那几名守兵探头向外望一眼,连连招手:“田队长快些进来。”这才答叶牧的话,“今日一早,城外有狼,已伤了好几个百姓,叶族长千万小心。” 城外有狼? 田队长刚跳下车,闻言吃了一惊,向守兵问:“怎么守城兵马没有出来驱狼?” 第340章 勇闯狼群 守兵道:“冯校尉已带兵出去,城中兵马剩不到一百,怕有狼入城为祸,知府大人命关闭城门,田队长快些进来吧。” 田队长大吃一惊,顿足道:“糟了!”拔腿向城门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向叶牧,担心的道,“叶族长,不然先进城,等城里出兵剿狼再回去。” 叶牧也有些吃惊,摆手道:“田队长快些去吧,莫要误了君二公子吩咐的事。” 恐怕已经误了。 田队长心里暗语,可已不敢多停,只得道声“小心”,拔腿向城门跑去。 叶牧看着他跑入城门,也不再多停,调转马车沿来路驰回。 叶松自车内出来,焦灼的道:“大哥,方才闻君二公子所言,似是出了什么主意,要调兵救人,如今城里无兵,怕他那计策无法可施。” 叶牧点点头,向另一条清过的路上看一眼,低声道:“守城兵马只有五百,如今不足百人,也就是说,出城的兵马有四百。” 可是,有许多狼群正向那里赶,或者是,已经赶了过去。 想着那四百的兵马,叶牧心里揪紧。 雪橇停的地方离城门稍远,叶景辰没有听到那边的呼喝,叶问溪却听的清清楚楚,向叶牧道:“爹,我们去不去救人?” “溪溪。”叶松有些吃惊,话说出来,看看叶牧迟疑的神色,又再停住,只是问道,“大哥可有法子救人?”嘴里问,目光向雪橇边的两只小虎望去,心里衡量以虎驱狼的可能。 叶景辰却不明所以,问道:“爹,怎么了?” 叶牧只得道:“冯校尉已带兵出城,城中兵马不足一百。” 叶问溪点头:“可是,还有许多狼群向那里赶去。” 叶景辰大吃一惊,迅速抬头看向叶牧,稍停一下,又向叶松看去一眼。 他们想要救人,必然是依赖叶问溪的泥人,可是……那就要暴露这个秘密。 不是叶松,是那四百兵马。 父子两人心中,是一样的纠结。 叶松向父子三人各望去一眼,忍不住又问:“是什么法子,或可一试。” “爹,我们不过是流放的罪民,朝廷之事,可以不管。”叶景辰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他不想妹妹被人当成妖邪。 “不!”叶牧未应,叶松已经摇头,“若只是朝廷也倒罢了,可是这守边将士守的是一方百姓,没有他们,我们如何安稳?” 叶牧握紧了缰绳,也向女儿看去一眼。 是啊,边城是北丘入关第一城,边关守着这方百姓的安宁,若是边关将士不能保全,罪民原又岂能偏安? 那四百人不是寻常百姓,他们是边城的将士,有武器有马匹,如果自己几人以雪橇开路,一路冲杀回去,再丢下泥人,是不是能如流放路上一样,将那四百人带出来? 叶问溪看出他眼中的意思,立刻摇头:“爹,那条路没有清理出来,马车可没办法冲过去,你们回去,我和二哥去。” 叶松大吃一惊:“你们去能做什么?” 叶问溪不答,拽过背篓,迅速捏好几个泥人,挥手扔上车顶,大声喊:“爹,你们快回去,说给少廷知道。”话说完,又一拉雪橇的绳子,喊声,“小狼小虎,我们冲。” 随着她的喝令,四只小狼骤的向前一冲,雪橇拖动,在雪原上兜个圈子,就向着大营方向滑了出去,两只小虎奔行如风,一左一右随在身后。 叶松大急:“溪溪,你们去管不了用,快回来。” 刚才还在衡量借小虎驱狼的可能,此刻见这双小兄妹冒险,早将刚才的念头抛之脑后。 可是他的喊声消失在风里,远去的两人毫无反应,雪橇头都不回的滑远,片刻没了踪影,只急的连连顿足。 叶牧看着一双儿女身影消失,咬一咬牙,也一提缰绳,呼喝一声,马鞭连挥,驾车沿原路驰回。 他知道,刚才叶问溪扔在车顶的泥人会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化人保护,可也知道,这样的天气,泥人坚持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泥人冻硬之前赶回罪民原。 叶松却一万个不解,急道:“大哥,溪溪和景辰这么去,岂不是危险?” 叶牧微微摇头:“有两只小虎,至少能保他们脱险,我们跟去反而更危险。” 是吗? 叶松心中满是忧急,却一筹莫展。 叶牧道:“你回车里去,将车门和两侧车窗都打开,备好弓箭,以防有狼截路。” 叶松一惊,忙应一声,立刻回去,将两扇车门和两侧的窗户齐齐大开,箭桶就放在自己脚边,弓上搭好一支箭,顶着呼呼灌进来的寒风,警惕的向两侧张望。 而另一边,叶问溪驾着雪橇,已滑入茫茫雪原。 叶景辰也是手握弓箭,向着四周注视,嘴里大声道:“溪溪,我们不能直闯狼群。” “为什么?”叶问溪问。 叶景辰道:“不能让旁人瞧见你丢泥人。” 是啊! 大哥二哥和爹爹都说过,不能让旁人知道她有此异能。 叶问溪抿一下唇,点点头,手里鞭子挥出,雪橇却仍是沿着铲开雪的大路前滑。 叶景辰急起来:“溪溪。” 只这么一会儿,他似已听到前方远处的狼嗥声。 叶问溪道:“我知道。”鞭子抽在雪中,溅起一片雪雾,四小狼奔行更速,风驰电掣般向前疾冲。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狼嗥声更加清晰,还伴着人的厮杀声。 叶问溪的鞭子举在空中,用力一抖,“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鞭。 “嗷~~” “嗷呜~~” 四声长长的狼嗥,伴着两声长长的虎啸,骤然响起。 远处的声音似是一顿,跟着是一阵惊乱,叶问溪已驱雪橇闯入密密麻麻的狼群。 听到虎啸,狼群本已震动,不意这二虎护着一驾雪橇横冲直撞而来,狼群顾不及反应,四散避开。 这正是一个下坡,叶景辰握着弓箭,纵目望去,但见茫茫雪原,都是奔行的野狼,竟然不计其数。 这又岂止是百头?根本是几千头…… 叶景辰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张臂拉弓,一时却不知去射哪一头。 “二哥别动手。”叶问溪低喝阻止,鞭响中,雪橇已冲入狼群,不管不顾向前直冲,引来无数声狼嗥。 听她一喊,叶景辰欲射出去的箭停住,却仍是牢牢握在手里,此刻向前望去,突然道:“溪溪,在那里!” 第341章 我们去找君钰廷 叶问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前方路上,一辆马车四分五裂,伴着片片血迹,而马车的前方,正是自家在流放路上造的滑雪铲。 叶问溪摇头:“人已经没了。” 从田队长一行遇狼,到此刻已经好几个时辰。 叶景辰焦急:“旁的人呢?” 先是陈都尉带了五十余人出城,之后冯校尉带了三百多人,如今又在哪里? 叶问溪纵目四望,突然指道:“那里。”雪橇微调,折了一个方向。 叶景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道路另一方的远处,正有一片浓烟伴着火苗滚滚而起,立刻道:“必是他们逃入林子里,取了木头生火,用以驱狼。” 叶问溪点头:“我们去瞧瞧。” 说话间,雪橇已冲破狼群,向雪原另一端滑去,却兜个圈子,向那冒着浓烟的方向接近。 只是不论是狼还是虎,本都畏火,叶问溪也不敢离的太近,只是远远兜个圈子,但见那浓烟的中心是一片不大的林子,林子四周已围成一个火圈,火圈之外,是围的层层的狼群。 叶景辰喜道:“看来他们还有不少的人。” 叶问溪摇头:“万一刮起风来,点燃林子,他们可都是烤地瓜了。” 叶景辰点头,又看看那边围的密密麻麻的野狼,忍不住问:“这可如何是好?” 叶问溪不语,绕着那里一圈,反向远处滑去,不过片刻,已经将旁的狼甩在身后。 叶景辰回头去看,还能看到滚滚浓烟中狼影的窜动,大声道:“溪溪,狼群怕火,此时应该无忧,可我们总还要想法子救他们。” 叶问溪点点头,向他看一眼,问道:“二哥,你带着多少泥块?” 从前次在冰湖遇险之后,不止她自己,自家父兄只要和她在一起,身上都会带着泥块。 叶景辰道:“背篓里都是。” 叶问溪点点头,驱使小狼再兜一个圈子,向另一片林子滑去,很快绕到林后。 这里在之前那片林子的下风头,浓烟滚滚向这里飘来,不止视线模糊,相对狼也较少。 叶问溪唤小狼停下,拿出泥块,一个个泥人很快捏成,向着浓烟来处抛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一个个身背兵器,手执弓箭,迎着浓烟飞奔而去。 叶景辰纵目去望,但见第一个就是飞将军李广,跟着是白袍吕布,第三个是一个穿着黄靠扎巾的六旬老者,身背一柄长刀,手握弓箭,健步如飞,竟不亚于少年,不禁问道:“溪溪,这是何人?” 看泥人化人多次,他已经能够分辩,如此有辩识度的人物,断断不会是普通的弓箭手。 叶问溪道:“五虎将之一,黄老将军。” 老将军黄忠啊,那可是射中过关羽头盔上红樱的人物。 随着她的话,手里仍然不停,一个个泥人捏成抛了出去,嘴里一一介绍:“百步穿杨养由基。” “虚弓射鸟更羸。” “三箭定天山薛仁贵。” “偏箭射石何灌。” “落雕都督斛律光。” “小李广花荣。” “青面兽杨志。” …… 一口气丢出去二十余名英雄,个个都有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丢出,已经不用她说,叶景辰自己喊了出来:“郭大侠。” 最后一个是当初相救君少廷出现过的郭靖,只有他的箭,能够穿透棕熊厚厚的皮肉。 叶问溪点头,看着【郭靖】飞步疾掠,不过片刻就已越在众英雄之前,手里弓弦拉满,三箭齐发,箭如流矢,三头野狼应声而倒,顿时狼嗥声四起,轻声道:“我们再换个方向。”手中鞭子虚空一甩,小狼再次发力,绕过林子,兜个大圈子向另一方转去。 如法炮制,又是十几个英雄放出,叶问溪再折一个方向,兜回原路,但见刚才那满坡的野狼听到那方的狼嗥,都向着林子那一边绕了过去,大路这方余下的几头向着雪橇冲了过来。 叶问溪喝道:“追风,赤焰!” 一直随在雪橇后侧的两只小虎一声长啸,已飞扑而上,最先的两头狼已被扑翻在地,雪橇疾冲而过,向着铲开的大路方向冲去。 叶景辰问道:“溪溪,做什么去?” “我们去找君钰廷。”叶问溪答,使小狼又兜一个圈子,在离破碎的马车近处停下,又再扔出两个泥人。 这两个泥人,有一个叶景辰认识,正是之前最常见的胡车儿,另一个却是一个身材高大,身披袈裟的和尚。 不等他问,叶问溪直接道:“花和尚鲁智深。”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力大无穷。 叶景辰见两个泥人落地成人,拔步向破碎的马车跑去,愕然问道:“溪溪,马车上已经无人,他们去做什么?” 叶问溪道:“我们将除雪铲带走。” 随着她的话落,但见【胡车儿】和【鲁智深】一人一边,抓住两侧车轮用力一拉,“喀喇”声中,车轮已被二人拽脱,装在车上的除雪铲也同时被拽了下来。 叶问溪眼看有几头狼回头向这里赶来,立刻道:“我们走!”鞭子一甩,雪橇又再滑出,这一次是向着大营的方向。 叶景辰回头,但见【胡车儿】已将除雪铲扛在肩头,迈开大步跟着雪橇飞奔,而【鲁智深】抡开一柄水磨镔铁禅杖,已将赶来的恶狼挡住,两只小虎也已掠过他赶来。 雪橇片刻不停,在雪原中向前滑行,直到看到大营才渐渐缓下。 【胡车儿】赶了上来,接住叶问溪抛出来的绳索,将除雪铲绑在雪橇之后,自己折身又冲了回去。 叶景辰回头看到,向叶问溪道:“过来得有半个时辰,恐怕他纵回去也撑不了多久。” 叶问溪点头:“能撑一时算一时吧。”看他一眼问,“二哥,有没有带着纸笔?” “纸笔?”叶景辰讶异。 这样的情形下,他怎么会带着纸笔? 叶问溪道:“我们得给大营传个信儿。” 叶景辰在自己身上摸一回,除了衣裳,也没有写字的地方。 可是要撕掉衣裳写字? 这可是母亲一针一线缝的。 何况他身上穿的是深蓝色,也没有法子写字。 叶景辰转头,指一片白桦林道:“溪溪,先去那里。” 叶问溪也不多问,驱小狼向着白桦林滑去。 第342章 飞箭传书 在林边停下,叶景辰跳下雪橇,活动一下已经冻麻的双腿,向最近的一棵白桦树冲去,拔出匕首,将树皮割下一片,只取里边的软皮,又再跑了回来,再将手指刺破,问道:“写什么?” 叶问溪见他手指出血,皱皱眉,说道:“请君钰廷、江戟、吕义。”看着他写成,取帕子出来给他将手指缠上,抱怨,“早知道拖头死狼过来。” 叶景辰笑笑:“不打紧。”手指缠好,取条草绳将软树皮绑在箭上,才道,“走吧!” 叶问溪再次驱动雪橇,向着大营方向掠去。 大营有三处,如今他们已知道,分为东大营、西大营和中军大营。 叶问溪径直掠过西大营,向着进过的中军大营营门滑去,在接近大营时再次画出一个大圈,在营门前疾速滑过。 也就在最接近营门的时候,叶景辰搭箭弯弓,“嗖”的一箭射了上去,“笃”的一声,紧紧钉在营柱上。 营墙上,守兵早已看到有一个东西向大营迅速接近,正弯弓搭箭全神戒备,哪知冲到近处,竟见是四头狼拉着一个似车非车的东西疾驰而来,而那上头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时就不知该不该放箭。 哪知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少年竟一箭向这里射来,守兵大惊呼喝,要想放箭,却见那东西在营门前画下一个半圆,已向远处疾掠而去。 也就这一刻才看到,那两人身后,居然还跟着两头老虎。 “怎么回事?”好几个守兵错愕询问,一个去瞧钉在营柱上的短箭,喊道,“像是绑着什么。”伸手将箭拔了下来。 箭上绑着的是一块白桦树的软树皮,上头用鲜血写着八个字:请君钰廷|江戟|吕义 什么意思? 几个守兵对视一眼,一时不明所以。 可只是愣神的工夫,听到一名守兵喊:“看,又回来了!”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刚刚滑远的四狼两人又再回来,在一箭之外,又再画个半圆,又再滑远。 几人对视一眼,一人道:“既是点了他们的名字,不如去禀大公子,请大公子定夺。” 对! 几人齐齐点头,有一人便捧着短箭和树皮奔下营墙。 大战之后,君钰廷每日都在君渊的帅帐里议事,并找不到人,守兵听到话传出来,有些无措,又再问道:“可看到江戟、吕义两位副将?” “在后营整兵!”帅营的人答。 守兵又再上马,赶去后营。 江戟听说是飞箭传书,点了自己名字,有些诧异,忙接了过来,见只是三人的名字,再没有别的,不明所以,详细问时,听说是四头狼拉的椅子,上头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后边还跟着两只老虎,错愕之余,即刻招呼一声吕义,上马奔向营门。 大营外,雪橇已经第四次绕过营门,旁的人、狼、老虎还好,三狗已经颇不耐烦,经过营门时,脚下奔行不减,却昂首发出一声长嗥:“嗷~~~” 也就这一声,奔近营门的江戟立刻听到,喊道:“是叶家的小狼。”不等马停,已一跃而下,飞步冲上营墙,却只看到向远驰去的雪橇和两只小虎,立刻扬声喊:“叶小姑娘,追风、赤焰!” 追风、赤焰都在这里,那来这里的小姑娘必然是叶问溪,只不知道另一个是叶景珩还是叶景辰。 只这一刻离的已远,叶景辰已听不到,四狼二虎和叶问溪却听的真真切切,四小狼立刻昂首,同时一声长嗥。 叶景辰道:“这是怎么了?” 叶问溪道:“江戟大哥来了。”说着,已驱使小狼转弯,雪橇画个大圆,又再向大营驰回。 江戟、吕义二人站在营墙上,远远见四狼又再驰回,后边红红的一小团,自然就是穿着红袄子的叶家小女儿叶问溪,都是吃了一惊,同时喊:“开门,快开门。” “江副将,吕副将。”守兵错愕低喊。 那可是四头狼和两只老虎,放进营来? 吕义顿足道:“他们是从二公子那里来的,必然有事,快!”说着,已转身冲了下去。 此刻四小狼已冲进营墙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但听江戟喝令不许放箭,只能紧张的盯着。 叶问溪也已瞧见营墙上的江戟,笑着向他挥挥手,但见营门打开,催一下四小狼,雪橇已箭一样的冲了进去,在空地上一个转折,这才停下。 江戟已经奔下营墙,向两人问道:“景辰,溪溪,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叶问溪直接问道:“君钰廷呢?” 叶景辰同声问:“大公子呢?” 这小姑娘居然直呼大公子的名讳。 营门内的守兵都是面面相觑。 江戟听惯她直呼君少廷的名字,也不觉得意外,就道:“大公子在帅帐议事,可是二公子有事?” 叶问溪摇头:“是边城那边有事。” “什么?”不止江戟、吕义,旁边听到的守兵都是大吃一惊。 江戟急声问道:“边城发生何事?” 叶景辰道:“也不是边城,是边城城外到这大营的路上,有无数的野狼截道。” “狼……狼群?”几人更惊。 叶问溪问道:“你们是风雪最大那天开战?” 江戟摇头:“是前边一日,只是那场大战共经三日,怎么了?” 叶景辰跟着问:“大战之后,营里可派人回边城报讯?” 江戟点头:“自然是有的。” 叶景辰道:“边城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边城知府还有楚保长那里,先后都派了几路人过来询问战况。” 江戟惊讶,回头看看身边的一众守兵,见大家都是摇头,就道:“并不曾见人来过。” 叶问溪道:“恐怕这些人在路上都被狼吃了。” 什么? 一时众人齐惊。 叶景辰道:“两位大哥,带我们去见君大公子吧,巡城营的人被困在雪原上的林子里,等着出兵救命。” 有这样的事? 两人再不多等,点头道:“走。” 叶问溪已经手脚麻利,将四小狼从雪橇上解了下来,绳子握在自己手里,又指雪橇后的除雪铲:“这个东西让人一并带来吧。” 江戟点头,招手叫了两人拖着,前边带路往帅营走。 第343章 唤人 两个半大孩子倒也罢了,怎么就这么带着四头狼两只老虎去帅营? 守兵瞧见,也不敢拦,可又不大放心,有一人反应甚快,飞跑着赶去,先禀报了甘平。 等到江戟、吕义带着叶问溪和叶景辰到帅营之外,甘平和洪三两人已飞马赶到。 看到叶问溪牵着的四头小狼也倒罢了,看到两只没有拴着的老虎,都是心里暗惊,却仍张手拦住,向两人问道:“江戟,吕义,你们要干什么?” 江戟停住,向两人道:“这是叶家的小哥和小姑娘,原上有事,他们要见大公子。” 洪三皱眉:“带着老虎和狼见大公子?” 江戟道:“这是叶家养的小虎小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会伤人。” 鬼才信你! 洪三横目侧首,瞄一眼赤焰身上明显的血迹,没有说话。 甘平向两只小虎看一眼,倒是道:“帅营岂能轻入?更不论还是狼和老虎,当真有事,不若还是回去等着,等大公子出来,我们自会回禀。” 由于之前为君钰廷寻觅虎骨,他们也知道叶牧家里养着两只小虎,看来就是眼前的两只。 叶景辰急道:“人命关天,哪里等得了?快些吧。” 洪三直接摇头:“那不成。” 江戟也知道,帅营不能轻入,就道:“当真是十万火急之事,若不然,两位往里传个讯,请大公子出来也行。” 两人对视一眼,甘平道:“可是……我们也不能轻入。” 叶问溪急了,唤道:“小虎小狼,唤人!” 随着她一声令下,四小狼同时昂首,发出一声长嗥:“嗷~~~” 狼嗥声未落,二小虎也是一声长啸:“嗷呜~~~” 只这两声,莫说帅营,就连四周的几营也是齐惊,但闻兵刃出鞘声连响,许多人冲了出来。 帅营里也是众将齐惊,一个个问道:“什么声音?” “哪来的狼嗥?” “还有虎啸。” “怎么这么近?” “像是就在营里。” “怎么可能?” 君钰廷微怔之后,听出狼嗥和虎啸都偏于稚嫩,似想到什么,向君渊道:“父帅,儿子去瞧瞧。”见他点头,转身出来。 有几位将军不放心,紧握兵器也跟着出来,刚转出帅帐,就看到帅营营门外的情形,几名将领大惊,失声道:“这狼和老虎怎么进来的?” 有性急的立刻拔刀,护在君钰廷身侧。 二虎四狼看到兵刃的寒光,瞬间戒血,抖毛躬身,将叶问溪团团围在中间。 君钰廷看到站在二虎四狼中间的小姑娘,不自觉的笑起来,摆摆手道:“不要紧,它们不会伤人。”缓步向营外来。 叶问溪也已看到他,立刻扬手连挥,大声喊:“君钰廷,快啊,快去救人。” 君钰廷错愕,脚步瞬间加快,走到近前,脸色也变的凝重,问道:“可是少廷出了什么事?” 叶问溪摇头:“少廷没事,可是边城的巡城营有四百多人被困在雪原上,现在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怎么回事?”君钰廷大吃一惊。 叶景辰立刻又将事情经过说一回:“此刻他们是砍了树围成火圈拒狼,只是那许多狼围着不退,他们也难逃出去。” 君钰廷吃惊:“哪来那许多的狼?” 叶景辰摇头,也是大惑不解:“我们也不知道,只是那片雪原上,密密麻麻都是狼。” 君钰廷点头:“我去禀父帅。” “大公子!”见他转身要走,洪三忙唤住,向叶问溪瞄一眼道,“大公子,仔细上当。” 这是说他们是奸细? 叶景辰瞬间皱起眉。 君钰廷摇头:“不会!” “大公子。”甘平也忙唤住,躬身道,“大公子,不是属下信不过叶家小哥和姑娘,是觉得那些野狼来的蹊跷。” 君钰廷想一下,向甘平道:“甘平,你唤虞候出城察探。” “大公子。”叶景辰摇头,“那成千上万的狼,虞候出去,岂不是枉送性命?” “我去!”洪三撸袖子,“大公子,给洪三一个时辰的工夫。” “你多用一个时辰,那边的人就要多撑一个时辰。”叶问溪反对,“更何况,你若是回不来,这里还要等多久?” “怎么会?”洪三瞪眼。 叶景辰摇头:“满雪原的狼群,任你多神勇,怕没有几人能逃出来。” “可你们为何能过来?”甘平问。 叶问溪指指自己身边的六只:“我们有小狼拉雪橇,小虎护卫。” “可是单凭你们一面之辞,如何能让将士冒险?”甘平摇头。 君钰廷略想一下,也微微点头。 确实,因相救君少廷,他是信得过叶家人的,可是眼前的叶景辰和叶问溪毕竟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若是他们也是中计呢? 心中念头微转,向叶问溪道:“你这雪橇,可能多带一人?” “什么?”叶问溪话问出来,已经明白,眨眼道,“只能带一人,你若敢去,让二哥留下,溪溪带你去瞧瞧。” “不行!”不止是甘平、洪三,连江戟、吕义也断然反对,跟着君钰廷出来的几名将领更是勃然色变。 叶问溪撇撇嘴,瞧着君钰廷没有说话。 甘平躬身道:“大公子,还是属下去吧。” 叶景辰不耐烦:“快些吧。” 君钰廷也知道这里的人没有人会让自己涉险,点点头,向叶问溪问:“甘平随你同去可好?” 叶问溪点头:“行!” 君钰廷问:“需要多久?” 叶问溪道:“最多半个时辰。” 君钰廷点头,向甘平道:“那你就随叶小姑娘去一趟,我去回父帅,点派人马。” 甘平躬身答应。 叶问溪指雪橇后的除雪铲:“这个东西卸下,让二哥教你们如何使用。” 这个容易。 有几人听到,已去解下雪橇后绑着的除雪铲。 叶问溪向叶景辰招招手,笑道:“二哥,你且等等,溪溪很快就回。”手垂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捏好的泥人。 叶景辰点头:“快去快回。” 叶问溪也不再等,转身仍去将四小狼系上缆绳,向甘平道:“甘平,走吧!”自己先上了雪橇。 第344章 这人记性不好 听她直呼自己名姓,甘平微愕,转头见君钰廷点头,也就跟着上了雪橇,依她所示,将两条带子在腰间系好。 叶问溪鞭子在空中一甩,喝道:“小虎小狼,我们走。” 呼喝声中,雪橇在前,两只小虎在后,向营门方向驰去。 甘平感觉到雪橇的速度,大是新鲜,不禁出声赞叹。 叶问溪瞄他一眼:“快让人开营门吧。” 甘平自觉被嫌弃,微微一窒,也只能手持令牌,扬声喝:“开营门,快。” 营门那边的守兵眼看着四小狼向这里冲来,正不知所以,闻他喝令,忙将营门打开,雪橇已如疾风,一掠而过。 洪三眼看着雪橇以极快的速度消失,暗暗咋舌,侧头瞄一眼叶景辰道:“叶小哥倒是放心。” 叶景辰反问:“不放心狼,还是甘副将?” 洪三冷哼:“若是此事有诈,危险的就是叶小姑娘。” 叶景辰淡笑:“有诈无诈,他有异动,只能喂狼。” 孤身在这军营里,甚至二虎四狼也没有一只留下,这小少年说出来的话,居然自成气势。 几名将领瞪眼。 倒是君钰廷笑起来,向洪三道:“你带叶小哥去我营里,请教这除雪铲如何用法,我回去禀父帅。”说完转身往营里去。 叶景辰向他背影看去一眼,指指除雪铲,向洪三道:“麻烦使人拖着。” 洪三:“……” 这叶家小兄妹都牛气得很。 江戟看的笑起来:“既是我们接引叶家兄妹入营,便一同去吧。”招手唤两名兵卒,拖着除雪铲一同去君钰廷的营里。 见过几次,叶景辰早瞧出这洪三是个浑人,也不多理他,走在江戟身侧,已在讲述除雪铲的用法。 大营外,叶问溪驱使小狼,一路向着边城方向疾驰,不过一柱香的工夫,远远的,就已能看到滚滚的浓烟随风而起,弥漫在空中。 甘平有些吃惊:“这么大的火?” 叶问溪道:“他们在林子外围点了火,将狼阻住,自己躲在林子里,一时半会儿狼冲不进去,可若是风大起来,将林子引燃,他们可要被烤熟了。” 甘平微默,向她看一眼道:“可能离的近些?” 叶问溪“嗯”的一声,鞭子在空中连甩,雪橇已笔直向那浓烟起处冲去。 离的越近,浓烟越是看得分明,再隔一会儿,已能看到隐隐的火光。 甘平久居北地,此刻由方位已判断出火起的位置,正是一片冷杉林,不由暗吸一口气,再次向叶问溪道:“离近些,再离近些。” 冷杉树较旁的树更加易燃,如叶问溪所说,只要风势一大,那片林子瞬间会变成一片火海。 只是此刻,他要确认,那些火当真是在林子外围,还是根本是那片林子本身。 还有……狼! 念头刚刚转过,雪橇已冲上一道缓坡,再转而向下,就已看到茫茫雪原上遍布的狼群。 甘平一眼看到,顿时脊背生寒,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握住剑柄,低声道:“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狼?” 长居北地,狼群见过无数,可是,少则十余头,多则也不过三十余头,可是眼前,居然是不计其数。 叶问溪自在的声音答:“不是早说过?”嘴里答他的话,雪橇仍然直直向狼群撞去。 甘平回神,失声道:“你……你要干什么去?” “让你瞧瞧那片林子的情况。”叶问溪答,鞭子在空中连甩,狼嗥和虎啸声中,已驾雪橇冲入狼群,向着浓烟滚滚处接近。 甘平一手抓住雪橇,眼睛紧张的盯着向两侧散开的狼群,只觉握剑的手掌已经一片汗湿,一颗心几乎忘记跳动。 雪橇疾冲,很快已接近林子,在火炎的炙烤下,靠近林子的积雪都已化开,露出泥湿的黑土地。 甘平遥遥看见绕着火的那一圈黑色,再看向浓烟后隐约的林子,由衷赞道:“好法子。” 从这个角度望去,这片火虽然烧的甚烈,离那林子却也不近,只要不是大风,林子并不易点燃。 还有,将火围在此处,火圈外边的雪会化掉,里边的雪也一样化掉,无形之中,又是一道挡火的屏障。 叶问溪驾着雪橇,在离火百余丈处拐弯,画一个大圆,向着另一方滑去。 只是拐弯时雪橇奔势稍减,一侧有狼向雪橇扑了上来,随着一声虎啸,追风疾扑而上,虎爪已抓破狼颈,跟着也不管那狼是死是活,立刻丢下,跟着雪橇疾奔。 甘平瞧的胆颤心惊,眼看有狼向着雪橇追来,前方也有狼截路,腰间剑已出鞘,见有狼扑来,挺剑去刺,那狼却被赤焰先一步扑倒。 看着前方截来的狼越来越多,突然间,就听前方小狼昂首,发出一声悠长的长嗥。 随着这一声,截来的狼都是一顿,片刻间,雪橇已自狼群中穿过,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终于,将所有的狼抛在身后,甘平只觉得衣裳已经汗湿,握剑的手稍稍放松,回头向叶问溪看去一眼。 这样的惊险,这小女娃娃居然能淡然处之,当真让他汗颜。 叶问溪侧头看他:“可要再往林子另几边去瞧瞧?” 甘平摇头:“不用,回去吧。” 从雪橇的速度判断,叶问溪和叶景辰从这里离开到此刻,已近一个时辰,而看那火势,应是有人在不断的加柴,也就是说,火圈中当真有人,而且不少。 不管那是不是巡城营的兵马,至少火是真的,狼也是真的! 叶问溪不再多问,手中鞭连响,雪橇在雪原中画一个大圈,仍然向大营而去。 大营那里,营门守兵已得到命令,看到叶问溪的雪橇回来,立刻开营门放行。 这个时候,看到雪橇向这里接近,已不等甘平叫门,营门就已打开,雪橇疾冲而出,直到拐入帅帐时,才一个甩尾停下。 甘平被甩的七荤八素,可是想到刚刚的情景,不敢有一刻稍停,立刻跃下雪橇,拔步向帅营奔去。 帅营门口,守兵也已得到将令,见甘平回来,立刻放行:“甘副将,各位将军和大公子都在等着。” 甘平应一声,已拔步冲了进去。 叶问溪“啧”的一声,摇摇头,“这人记性不好,居然把我忘了。”自己判断一下方位,驱着小狼去君钰廷的营帐。 第345章 想不到将士有此奇技 君钰廷的营里,叶景辰已指挥几个兵卒将除雪铲装好,赶着马车来回几趟,将营里的雪地犁出几道用雪墙界开的路来,看到叶问溪进来,立刻喜唤:“溪溪回来了。” 洪三瞧见只她一人,忙问:“甘平呢?甘平没有回来?”睁大眼,向四头小狼看看,又去看两只小虎。 四头小狼也只在冲奔间沾了满身的雪,两只小虎身上却又多了许多血迹。 江戟却问:“是去了帅营?方才大公子已点了兵。” 叶问溪点点头,从雪橇上跳下来,又将四小狼解了下来,向几人问:“有没有肉,生的就好。” 江戟道:“我命人往火头营去取。”跑去营门边唤人。 洪三嘀咕:“这么几只畜牲,得吃多少肉?” 叶问溪道:“你套着车子从这里到边城往返跑几次,你也吃得掉。” 洪三瞪眼:“我不吃生的。” 叶问溪道:“你跑完就会吃了。” 洪三不信,瞪眼看着她,心里衡量自己吃生肉的可能。 吕义听的有趣,忍不住笑一下,向叶问溪道:“那边如何?” 叶问溪道:“还是我们之前去过的样子,火没有再大,也没有减小。” 刚说几句话,就听脚步声响,甘平已带着十几个人跑了进来,扬声唤:“洪三哥,速速召集兄弟,我们出营。” 叶景辰忙问:“你们去多少,怎么去?” 甘平道:“不带辎重,我们自会滑雪过去。” 滑雪? 叶景辰不懂。 叶问溪道:“我们也去。” “不用。”这次搭话的是君钰廷,向除雪铲看去一眼,问道,“可学会使用?” 洪三点头:“会,简单得很。” 君钰廷点头,向甘平道:“你即刻率前队出营,为彭将军、孟将军引路。” “是!”甘平大声应,招呼一声自己的手下,拔步就向外跑。 江戟和吕义同声道:“大公子,我也去。” 君钰廷摆手:“甘平只是引路,之后自有将士,你们留守大营。” 两人只得躬身应了。 君钰廷又转向洪三:“你带人护这除雪铲清路,带马车接引伤员。” “是!”洪三也大声应,也招呼自己手下,赶着装了除雪铲的马车跟出营去。 君钰廷这才转向叶家兄妹二人,原本严肃的表情稍懈,淡出一抹温和:“走吧,随我上营楼去看看。” “好!”叶景辰立刻答应。 叶问溪大喜,也立刻点头,招呼二虎四狼跟着往外走。 几人刚刚走到门口,但见一名士卒捧着一只大盆跑来,看到几人立时停住,错愕道:“公……公子,这肉……” “回来再说吧。”叶问溪也想看营里将士如何出兵。 “嗷嗷嗷嗷……”三狗有些不满意。 叶问溪揉它一把:“一会儿,只是一会儿。” 君钰廷诧异:“这是怎么了?” 叶景辰向他解释:“是甘副将帮忙给小虎小狼要的肉。” 君钰廷点点头:“放去偏帐里。”脚下不停,已出门往外走,营门外几名下属随后跟上,都避开叶问溪有些距离,簇拥着三人径直去往大营营门。 自营内木梯上到营墙,但见两排大木做成的营墙中间,又以大木铺了起来,宽约六尺,人在上头可自如奔跑。 叶问溪感觉新鲜,前后瞧瞧,由衷道:“这个好,若是中间再用三合土和石块灌上,就更坚固。” 君钰廷闻言,不禁莞尔。 叶景辰笑起来:“旁的也倒罢了,这么大的大营,又上哪里取许多黏土。” 也是! 叶问溪点点头,跟着君钰廷上到营门上的营楼,依着木墙往下去瞧。 大营外,已排满密密的将士,个个手握双杆,身背弓箭,腰悬长刀,身上披着白毛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没有人骑马,脚下都踩着与雪橇下相似的板子。 叶问溪见状,不由“咦”的一声,“原来这里已经在用滑板?” 君钰廷点头:“每到大雪之后,马儿奔跑变的艰难,这滑板便是极要紧之物。” 看到君钰廷站上营楼,下边甘平大声道:“大公子,将士已全部集结。” 君钰廷点头挥手:“去吧!” 甘平大声应命,喝道:“走!”迅速转身,手中双杆一撑,身体在雪地上一个旋转,已经滑了出去。 在他之后,十二个人两两一组,在雪地上两个曲折跟着滑出。 那十二人滑出去十余丈,跟着营下将军一声令下,首先带着两名副将滑出,在他身后,将士每八人一组,跟着滑了出去,进入雪原,第一组向左,第二组向右,渐渐拉平,之后,第三组向左,第四组向右,追上前两组,再往后的四组,排在前四组之后,随后又是四组……只是片刻,茫茫雪原上都是将士遍布的身影。 叶问溪见将士滑行速度竟然不亚于狼拉雪橇,不由连声赞叹:“啧啧,想不到北地的将士有此奇技。” 君钰廷侧头向她笑望一眼,微微摇头:“北地练兵,这滑雪是必练之技,不论是杀敌还是自保,都不能或缺。” 叶景辰连连点头:“若只是寻常的落雪也倒罢了,可这积雪一厚,马车就极易陷住,我们若无溪溪的雪橇,又哪里出得了门?” 说话间,但见营下的将士已都滑了出去,纵目望去,雪原上都是将士滑行的身影。 叶问溪看的蠢蠢欲动,侧头问:“君钰廷,你不想去瞧瞧?” 君钰廷一默,一只手不自觉的抚上左腿,微微摇头,低声道:“这一次不去了。”话是如此,望向雪原的眸子里,带着一些失落和向往。 叶景辰看出端睨:“怎么,大公子的腿还不曾好?” 从送虎骨到如今,已有数月,论理早该好了。 君钰廷苦笑一下,微微摇头。 叶问溪诧异:“怎么会?那两块虎髌骨可曾用上?” 君钰廷点头,顿一下才道:“或是……不对症吧,浪费了那珍贵之物。” 叶问溪道:“纵不对症,也有强筋健骨之效,哪里会浪费?” 君钰廷点点头,回头对她报以一笑:“无论如何,钰廷要谢过叶族长赠虎骨之恩,熊肉之情。” 叶问溪老实不客气:“爹就说,大公子是好人。” 第346章 这狼来的蹊跷 突然被夸,君钰廷一愕,跟着忍不住一笑,转头再向雪原上望去,已没有了将士的身影,只留下雪地上一道道滑过的痕迹,低下头,见洪三已带着一队人出营,最前停着装了除雪铲的马车,便向他挥手。 洪三奉命,立刻传令,马车驾动,推动除雪铲向雪原上缓行,后边一队将士骑在马上,也是腰挎长刀,手握弓箭,在马车后护卫。 君钰廷瞧见,就道:“他们这一来一去,怕有些时辰,我们回营去等吧。”向自己一名护卫道,“梁恒,有消息速速报我。” 梁恒躬身应命,侧身让开,目送一行人下去。 营门内,江戟、吕义各带一队兵马守着,见几人下来,也是躬身行礼。 君钰廷微微点头,道:“叶家小哥和叶小姑娘去我营里,你们若是有事也一同过去。” 江戟忙道:“也无旁事,二公子的情况已听叶小哥说过。” 叶问溪展颜向他一笑:“嗯,他好了很多,每日院子里里外外逛好几圈,只是我爹不许他出院子。” 他们回营的时候,君少廷只能下地勉强走几步。 两人听着都甚是欢喜,江戟道:“那就好,有劳叶族长和几位小哥、姑娘。” 叶问溪问:“你们不再回去了吗?” 江戟道:“待大营撤兵,我们自然还要回去。” 叶问溪点头:“我七叔还等你练剑。” 江戟:“……” 好吧,会错了意。 目送叶家小兄妹两人跟着君钰廷远去,唇角不自觉的掠过一抹笑意。 当真如二公子所言,这小丫头有趣得很。 叶问溪带着小虎、小狼,仍跟着君钰廷回他的营里去。 君钰廷的营房,就是叶问溪和叶牧第一次入大营去过的那片院子,当中的一间大屋是做议事所用,旁边一间书房套着一间寝室,就是前次叶问溪和叶牧等过的房门。 跟着君钰廷进了书房,叶问溪看到通往寝室的门,心中了然。 原来中间隔着一个宽大的书房,难怪前次楚拓和他在里头说话,不怕旁人听到。 君钰廷看到她打量,含笑道:“这营中简陋,没有待客之地,这屋子名为书房,实则也没有几本书,两位莫要见笑。” 叶景辰见这书房正中放着一把宽大的太师椅,太师椅上铺了一张厚厚的狼皮,前边的八仙桌上放着笔墨,案头有一叠书,大约七八本,此外墙上除去几张兽皮,就是挂满各式兵器,还当真不像是书房,就道:“大公子是在军中,自然与读书人不同。” 君钰廷点了点头,架子上取了一卷图出来,在八仙桌上铺开,低头细看。 叶问溪问道:“你在看什么?”凑过去瞧,却见是一份手绘的舆图,中间勾画出一带山脉,就问,“这个是上舒山?” 君钰廷点头,慢慢的道:“那许多的狼,来的太过蹊跷。” “怎么?”叶景辰不解,“山里下了雪,小动物都藏了起来,狼无法觅食,岂不是都会下山?” 在流放路上遭遇狼群,也是因为一场落雪。 君钰廷摇头道:“下雪之后,狼下山觅食是常事,可是狼群多则二三十头,少则十余头,这成千上万的狼聚在一起,可是从没有见过的。” 叶问溪也点头:“原说昨晚是月圆之夜,田队长他们遇到百余头狼,想是狼群大规模聚集,可是天亮之后狼群就该散去,哪知道反而聚了这许多,是有些怪异。” 叶景辰也点头:“是啊,倒像是整个上舒山里的狼都赶到这片雪原里来。” 可是上舒山啊,连绵千里,纵然都下山觅食,也是分散在千里的地方,怎么可能聚在一起。 君钰廷听他说到一个“赶”字,眸色微深,低声道,“怕还当真是被赶来的。”手指在图上轻抚,停在离边关不远的一处,点一点,低声道,“从这里翻过上舒山,那一边的山里生着大片的枫杨树、油松和落叶松林子……”说到这里,立刻抬头唤道,“梁恒。” 梁恒守在门外,闻唤要进来,却见二虎四狼就蹲在门口,只能在门外施礼:“公子。” 君钰廷道:“你去将江戟叫来。” 梁恒应命,飞奔而去。 很快,江戟跟着回来,由小虎小狼中间直接挤了进来,躬身问道:“大公子可有吩咐?” 君钰廷指图给他看:“你即刻带几个人,往关城最高处的关楼上去,瞧上舒山这西北方向,可有什么异常。” “是!”江戟应命,立刻飞奔而去。 叶景辰问道:“大公子方才说那几样树木,不止易燃,还会有大量的浓烟,可是怀疑北丘人在那边放火,将狼群驱赶过来?” 君钰廷抬头看他,唇角泛出一抹笑,点头道:“叶家人,当真是聪明。” 叶景辰听他夸奖,没有丝毫喜意,皱眉道:“可是那山火总有灭的时候,我们只需守着大营不出,那些狼等到火灭,自会回山里去,他们此举必然有旁的意思?” 君钰廷低下头看图,突然冷笑一声,点头道:“那一场大战之后,北丘国已经退兵,如此看来,不过是退出我们的视线罢了。”手指在案上轻扣,视线又落在上舒山外的图上。 叶问溪托着腮帮子听一会儿,此时道:“嗯,雪原上狼群为祸,大营知道消息,必然要出兵去驱赶,可是你们只会以为最多百余头狼,就不会出很多人,等到知道,已经损兵折将,到那个时候,他们再杀个回马枪。” 君钰廷听的笑起,点头道:“不错,当真是好计!”停一下,再琢磨片刻,低声道,“只要查知上舒山那边果真起火,那就必是此计,若是我们查到北丘兵藏身之处,施以反杀……” 叶景辰立刻道:“攻其不备,自然会大获全胜。” 此刻君钰廷的手指已经停在图上一处,点一点道:“这里是上舒山脉一段分支,既能挡去一部分寒风,又能在茫茫雪原上藏住踪迹。” 第347章 这肉里有药 叶景辰问道:“可是雪原上没有遮挡,如何让许多兵马不被知觉的过去?” 叶问溪道:“或者从山上走。” “对!”君钰廷点头,向两人道,“你们且在此处歇息,我去找父帅和众将士商议。”说着,将图卷了起来。 三人说事情一时忘记旁的事,蹲在门口的三狗不干了,昂起头“嗷嗷”叫了几声。 叶问溪笑:“小三饿了。” 君钰廷这才想起来:“那盆肉放在偏帐。”向外唤人去取。 隔一会儿,那人将盆端来,可门口蹲着二虎四狼,却远远的不敢进来。 叶问溪笑着出去道:“给我就是。”接过来,低头见只是一盆肉,却没有筷子,只好拿了回来,放在案几上,往八仙桌上一瞧,指两只毛笔,“能不能给我用用?” 君钰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点点头:“随意。” 叶问溪取了两只毛笔,倒过来用笔尾夹块肉出来。 君钰廷:“……” 这个没想到。 可他念头刚转,就见叶问溪的手顿住,连小脸儿上的笑容也凝住,不解问道:“怎么了?” 叶问溪凑到肉上闻了闻,眉头皱起,不确定的又闻了闻,慢慢将肉放了回去,轻声道:“这肉里放了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一盆好好的肉里,怎么可能出现药味? 君钰廷一惊,沉声道:“你说什么?什么药?” 叶问溪抬头看他,又再重复:“这肉里被人放了药,只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叶景辰也吃一惊,急忙过来,凑到盆上闻一闻,果然嗅到一缕似有若无的药味,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 叶问溪道:“有人想害我的小虎小狼!” 君钰廷也变了脸色,突然“哎哟”叫了一声,一跤坐倒。 叶景辰吓了一跳,急声唤:“大公子,你怎么了?” 君钰廷咬牙道:“腿,我腿疼,快……快唤医官……”说着话,借他将门口挡住,向他眨眨眼。 叶景辰瞬间会意,立刻向门口奔去,大声道:“护卫大哥,护卫大哥,快,快传医官,大公子腿疾犯了。” 门外护卫大吃一惊,忙飞奔着跑去,营里顿时一阵忙乱。 三狗眼巴巴的瞧着叶问溪将肉拿来,看着她夹出来一块要丢出来,都准备好了抢的姿势,哪知道又放回去,更加心急,“嗷嗷”叫了起来。 叶问溪过去,在它头上揉了几下,轻声道:“小三别急,这肉不能吃。”拉着绳子系去一旁,将门口让出来。 怎么肉就不能吃了? 三狗向屋子里案几上的盆看一眼,再看看叶问溪,满是不解。 隔一会儿,但闻脚步声响,巩医官跟着梁恒赶了过来,进门也顾不上行礼,赶到君钰廷身边,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道:“大公子,可是腿使了力?或是受了寒,如何疼法?” 君钰廷微微摇头,任由他替自己卷起裤管,嘴里却低声道:“巩医官,你瞧瞧那盆肉,是下了何药?” “什么?”巩医官一怔,等见叶景辰将盛肉的盆推过来,瞬间明白,往药箱伸去的手先换了一枚银针,顺手刺入肉里,自己仍然替君钰廷查腿。 只是再隔一会儿,银针拔出,并没有变颜色,不由皱眉。 叶问溪摇头:“不对,这肉里确有药味,像是……像是辛辣,可又与姜和胡椒之类不同。” 那就不是能让银针变色的药。 巩医官见兄妹二人站在案前,挡住门口的视线,自己挑一块肉出来嗅嗅,想一下,又使银刀切下一小块,送口中尝一尝。 这一尝,立刻尝出不妥,取水漱了口,脸色也有些难看,低声道:“这肉里被拌进了草乌,服食之后可止痛。” “止痛?”君钰廷错愕反问。 叶问溪道:“止痛,也是麻醉,其实是让人失去痛觉,反应也会迟钝,对不对?” 巩医官向她看一眼,赞许的点头:“叶小姑娘所言甚是。” 叶问溪向君钰廷看去,慢慢的道:“小虎小狼反应迟钝,我们若没有察觉,等到出营的将士回来,我们便要驾雪橇回去。而你们派出的将士只为了救人,只要将狼群驱散,或是杀出一条路来就行,并不能将那成千上万的狼杀尽,对不对?” 君钰廷眸色微深,点点头:“到那时,你们若是再遇狼群,而小虎小狼反应迟钝,只怕再也不能从狼群中冲出……”话说到这里停住,身体慢慢放软,靠进椅子里,低头思索。 叶景辰向巩医官问道:“巩大人,这草乌营里可多?都在何人手里?” 巩医官道:“草乌虽能镇痛,可也有毒,我们医帐使用也甚是谨慎,若非断手断腿之类的重伤断不会使用,莫说寻常医僮,便是我们医官手中也少。” 叶问溪闻言,立刻仍然使毛笔将盆里最上一层的肉扒开,从最底夹一块出来,凑到鼻端闻了闻,摇头道:“这块也有,这盆肉被下药之后,还经过搅拌。” 巩医官也随机夹几块来试,还当真每一块都有,脸色更加凝重,向君钰廷看去。 不用他说,君钰廷已知道答案,低声道,“你们入营,事先没有人料到,甘平唤人去取肉,也是临时起意,在火头营就被下药的可能不大,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送将士出营那段时间,这盆肉是放在偏帐里。”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能出入偏帐的人都有嫌疑。 君钰廷道:“我这处营房值守,都是我的亲兵,什么时辰换防,自有人数。”向旁边惊呆的梁恒道,“你去,将这个时辰值守营房的亲兵全部唤来,先不要说发生何事。” 梁恒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叶景辰向君钰廷看看,疑惑道:“可是我们虽来过几次大营,不是送药材便是送猎物,从不曾与人结怨,是什么人想要值我们于死地?” 君钰廷道:“你们放心,此事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话间,梁恒已将值守的亲兵全部唤来,在门外等着,君钰廷先唤之前去火头营取肉的亲兵:“你去火头营取肉,这肉是已经切好,还是现切的?” 第348章 下药的是这个人了 亲兵忙道:“是现切的,小人亲眼瞧着的。” “肉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君钰廷问。 亲兵道:“这肉是现宰的猪,所有的肉剁成大块,都放在几只筐里,小人特意选了块肥瘦适中的,让火头军切好。” 君钰廷问:“你中途可曾走开?” 亲兵忙道:“甘副将吩咐的事,小人万万不敢怠慢。” 叶问溪插话问道:“你端来时,那盆里可放了筷子?” 亲兵点头道:“自然是有,还是小人自个儿拿了放进去的。” 叶问溪又再回头去瞧君钰廷。 可是刚刚那肉取来,是没有筷子的,推测是有人给肉里撒了药,怕药一时不融,被人瞧出来,就使筷子搅拌均匀。 只是切肉不需要筷子,筷子最后放进盆里,最多只有尖端沾上些肉碎,搅拌过之后,大半截筷子都会沾满,可让人一眼瞧出来,于是只能将筷子带走或扔掉。 君钰廷又向梁恒道:“在营里守的是谁,唤进来。” 梁恒应命,又再唤了两人进来。 君钰廷问道:“从我去大营门口送甘平等人出营,到我回来,可有旁人过来?”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左边的犹豫着摇头:“不曾。” 右边的却问:“大公子说的旁人,是……” 君钰廷道:“是我们营房之外的所有人,便是父帅也算。” 右边亲兵立刻道:“有何校尉过来,只是他只在门口说几句话,闻说大公子已去营门,便走了。” 左边亲兵也很快跟着点头:“对对,何校尉来过,只是他不曾进来,小人便不曾说。” 君钰廷问:“哪个何校尉?” 这三军大营,校尉怕没有一百,姓何的也不在少数。 左边亲兵因刚才回错了话,此刻忙抢着道:“便是雷将军麾下的何校尉。” 君钰廷点点头,又问:“还有没有旁人?” 两名亲兵同时摇头:“再没有旁人。” 君钰廷再问:“你们守在营里,可见何人进过偏帐?” 两名亲兵同声道:“康清、张杰。” 梁恒吃惊:“不可能!” 君钰廷向他看去一眼,又再转身两名亲兵:“同时吗?可在帐中逗留?” 左边亲兵:“是,他们来给营中送水,各自进出三趟。” 叶景辰不解问道:“送水?” 君钰廷点头道:“嗯,营中用水,要往营外的河里去挑。”向梁恒问道,“今日是轮到他们挑水?” 梁恒脸色犹疑,摇头道:“今日该是康清和张龙。” “为何换成了张杰?”君钰廷问。 梁恒也不甚明白,躬身道:“小人命人去问。” 君钰廷道:“将张龙唤来。” 梁恒应命,立刻出去唤人。 隔了一会儿,张龙脸色苍白,躬着身子进来,勉强给君钰廷见礼。 君钰廷打量一眼,问道:“你是生病,所以让张杰代你?” 张龙点点头:“小人本已从河边运水回来,哪知道突然腹痛难忍,只得请张杰代劳。” 君钰廷问道:“是你主动找张杰,还是他自个儿要帮你?” 张龙道:“当时营房里只有他一人,他见小人变了脸色,过来相扶,小人才托他帮忙。” 君钰廷明白了,点点头,向巩医官道:“巩医官给他瞧瞧,是何病症。” 巩医官应命,引着张龙往另一侧案子过去。 君钰廷又向梁恒道:“先唤康清。” 康清进来,君钰廷道:“今日取水送水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康清一愕,躬身回道:“只是刚运水回营,张龙便说腹痛,让张杰代为送水,旁的并无异常。” 君钰廷问:“送水时,他可曾单独留在偏帐?” 康清摇头道:“我二人是一同送水过来,又一同离开……”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又再迟疑,跟着道,“往进送最后一桶时,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一些水洒出来湿了半边袍摆和靴子,将水放好后,小人先出帐,他弯腰拧干袍摆,晚了一会儿。” 是这个人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眼底的确认。 君钰廷也不急唤人,向梁恒问道:“你为何说不可能?” 梁恒道:“他们……他们都跟着大公子多年,一向忠心耿耿……” 话说半句停住,正还想措词,就见巩医官已经起身,向君钰廷拱手道:“大公子,张龙是被人下了冰片,所幸量不甚大,养养便好。” 张龙白了脸色,向君钰廷道:“公子,小人回营时,是张杰见小人冻的直跺脚,就将自个儿熬的姜汤相让,可是……可是喝了之后……”说到这里不禁恨恨,“小人将他当成兄弟。” 君钰廷微微摇头,叹口气道:“唤张杰吧。” 梁恒只得应命,将张杰唤了进来。 君钰廷也不多问,只是指了指案上的盆道:“你可有什么话分辩?” 张杰听他问的直接,目光落在盆上,脸上已经变色,却俯首问道:“公子之言,小人不懂。” “不懂?”叶问溪冷笑,向外唤道,“赤焰!” 随着声落,毛色近乎红色的小虎已经窜了进来,惊的屋子里的人都是向后一缩。 叶问溪伸手在它头上摸摸,从盆里取块肉出来,送到它鼻子下,缓缓道:“这肉里有药,你去找找,还哪里有这味道。” 赤焰鼻子深嗅一下,转头向屋子里望一圈,然后先往君钰廷走去。 梁恒大惊,一手握住刀柄,急声唤:“公子。” “别动!”君钰廷阻止。 梁恒紧张的手背青筋暴出,死死的盯着赤焰,却见它只在君钰廷身边一停,在他伤腿处闻了闻,就向自己过来。 梁恒心里略略一松,可跟着更加紧张,整个人却不敢动,只能低头瞧着小虎向自己过来。 这一次赤焰完全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路过,到巩医官身边时又再停下,爪子在药箱上扒拉几下。 巩医官忙道:“这药箱里并没有草乌。”说着,撤着身子探手,将药箱打开。 赤焰将整个药箱闻了又闻,终于走开,在另几个亲兵身边过时,眼神都没瞟去一下,终于在张杰面前停住,只闻一下,已一下子立起,爪子一探抓上张杰的衣襟,但听“嘶”的一声,皮袄撕开,又再虎嘴一张,将左边衣襟撕下,叼到叶问溪面前。 第349章 交到江戟手上 如此零距离亲密接触,张杰感觉到赤焰口中喷出的热气,感觉到它虎爪的力度,不要说反抗,就是躲避也没有力气,只勉强撑着两条绵软的腿站着没有瘫倒,眼睁睁的瞧着赤焰将衣襟撕走,心里暗暗叫苦。 叶问溪摸摸赤焰的头,夸道:“乖小虎。”从它口中将那半片衣襟取下,向梁恒递了过去,“你来看看,他里袋里有什么。” 这是免得旁人说她嫁祸。 君钰廷看她一眼,向梁恒将头一点。 梁恒接过,只伸手一抓,就将袋里的东西抓了出来,但见有一个油纸包,里头包着一些干粮和肉干,另外就只有一个纸团。 叶问溪道:“请巩医官瞧瞧这纸团。” 巩医官依言上去,只是展开一瞧,便已变色,点头道:“是草乌粉。”说着,小心将纸送到君钰廷面前。 君钰廷看去,但见揉皱的纸团上还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粉末,咬一咬牙,向张杰问道:“张杰,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杰再也无法抵赖,扑的跪倒,连连磕头,却不说话。 君钰廷只是静静的瞧着,也不急问。 梁恒气急,指他道:“公子待咱们都不薄,你为何做出这等事来?” 张杰磕头的动作一顿,这才慢慢抬头,看向君钰廷道:“大公子,那罪民原叶家与二公子走的极近,这叶家小哥和叶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能驱狼使虎,日后必为大患。” 这话说出来,叶问溪和叶景辰对视一眼,再看向君钰廷。 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算如何意外,当初楚拓也对君少廷也有提防之心。 君钰廷脸色一沉,冷声道:“纵他们有万般能耐,与二公子交好,又如何会成我之患?” 张杰抬头,向君钰廷恳切道:“公子,公子自幼便在军中,何等辛苦才有如今的地位?二公子来此不过五年,已收拢多少人心?若再容这等异人在他身边,日后上将军身边,如何还能有公子的位置?” “胡说!”君钰廷震怒,呼的一下站起,指着他,气的全身颤抖,“少廷是本公子的亲弟弟,他性情宽和,沙场英勇才得将士喜爱,实是我君氏之幸,如何就得你这小人如此嫉恨?” 张杰连连磕头,又再道:“公子,小人自知公子对二公子兄弟情深,不敢存有加害之心,但总要防着他身边之人。” 君钰廷连连摇头,一时气的说不出话。 叶问溪听的直皱眉,接口道:“为了大公子的伤,君少廷亲身犯险,往上舒山中猎虎,九死一生,足见他对大公子的兄弟之情,怎么他得军心,会对大公子不利?” 张杰低下头,低声道:“若是大公子身子无恙,兄弟同心,二公子辅佐大公子,自是好的,可是……可是如今……” “如今我伤了腿,你们便怕少廷将我压了下去,日后在我之上?”君钰廷好不容易缓过口气来,冷声接了下去。 张杰磕头唤道:“大公子。” 君钰廷微微摇头:“我君家世代将门,任哪一代,若无杰出将才,那将军府就无人支撑,我既受伤,再无法寸进,你们更该辅佐少廷才是,如何就能怕他越到我前头?更何况,你们岂会不知,叶家也是于我有恩,又怎敢起意加害?” 张杰低俯着头,低声道:“请公子责罚。” 责罚,是因为事情败露,却没有认错。 这时,叶景辰慢慢插了一句:“区区亲兵,纵然疑忌我们兄妹,又岂有这等手段?何况大公子送将士出营,来回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纵有杀机,从备药到下药,怕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 也就是说,还有同党。 甚至,他不是主谋。 君钰廷微微点头,目光定定盯着张杰:“你可听到?还不快说!” 张杰俯首在地,却默然不语。 君钰廷闭眼,轻声道:“给你机会,你自个儿不把握,怪不得旁人。” 正要发落,就听外头有人禀道:“公子,江戟回来了。” 君钰廷立刻道:“唤他进来。” 随着命令传下,江戟已疾步而来,进门向他一礼,立刻道:“大公子所料不错,关城西北方向的上舒山中,冒出滚滚浓烟,还有火苗窜起,确实是一场大火。” 梁恒听的吃惊,向君钰廷道:“大公子,大事为重。” 君钰廷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张杰,咬牙道:“怎么,你还不肯说?” 张杰只是俯身跪着,并不说话。 君钰廷连连点头,冷笑道:“好,真好!”抬头看向江戟,指张杰道,“此人因嫉恨少廷,恐叶家兄妹日后成他强助,在小虎小狼的肉中下药,试图谋害叶小哥和叶小姑娘,此事由你查问,定要找出同党主谋。” “什么?”江戟大吃一惊。 张杰也没有料到,他竟然将此事交到江戟手上,身体一震,霍然抬头,嘶声唤道:“公子。” 君钰廷已不再理,向梁恒道:“你留下,此事你听命江戟,不论牵涉何人,立刻擒下。”说完,再不向屋子里的人多看一眼,已经出门外,带着余下的护卫离去。 君钰廷这一手大出众人意外,一时众人互视。 江戟最先回过神来,转身先看向张杰,又去看案子上的那盆肉,又向巩医官问道:“巩医官,可能详细说说?” 甘平命人去给小虎小狼取肉时,他就在旁边,亲兵送肉过来,他也是在的,随后君钰廷将他唤回,上关城去查上舒山上的情形,那时还没有异常,只不知自己上关城这短短的时间,又发生何事。 而这里,除去叶家小兄妹两个,余下都是君钰廷的下属,只有巩医官例外。 巩医官当即将事情经过略述一回,说道:“如今张杰已经认罪,只是以他的身份,断断不会轻易拿到草乌,大公子是要查出同谋。” 江戟听完,不由皱眉,略略沉吟,摇头道:“不错,区区亲兵,既不能轻易拿到草乌,也断不敢擅做主张,这里还有旁人。” 甚至,能想到借草乌麻醉小虎小狼,置叶家兄妹于死地的计谋,也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第350章 这是陷大公子于不义 张杰吃惊,立刻辩道:“不,此事是小人一人所为,江副将,你不必牵扯旁人。” “是吗?”江戟笑的清冷,慢慢过去,在八仙桌左侧的椅子坐下,缓声问道,“那你说说,这草乌是如何而来?” 张杰仰头和他对视,大声道:“是往日有营中兄弟受伤,医官所用,小人有心,照料时每次会留下一点,慢慢攒起来的。” “营中兄弟?”江戟冷笑,“你是大公子亲兵,往日只守在大公子身边,不知是哪一营的兄弟要你照料。” 张杰毫不犹豫:“大公子爱惜将士,每一战后都会命我等去伤兵营中探望。” 这还真的说得通。 江戟点头,勉强认可,可又问道:“医官既给将士用药,你为何要留下一点?可是与旁的将士有仇?” “自然没有!”张杰立刻否认,“小人早已问过医官,此药只是止痛,少掉些许,并不会影响伤势。” “那你留下此药做什么?总不会说,你神机妙算,算到叶家兄妹今日会驱小虎小狼入营,还算到他们会要肉吃吧?”江戟再问。 张杰道:“小人虽不怕死,却会怕疼,此药是给自个儿留的。” “那又是如何起意,要害叶家兄妹?”江戟问。 张杰向叶景辰、叶问溪看去一眼,说道:“他们入营时,大公子在帅营里,我等皆守在侧营,他们在帅营外与甘副将几人争执,又驱小虎小狼唤大公子出营,小人便已起意。” “然后呢?”江戟问。 张杰道:“然后,小人瞧见杨胜跑去火头营,说要给小狼小虎拿肉吃,小人便想到给肉里加草乌之法,待见张龙运水回来,便给他下了冰片,趁他腹痛替他来营中送水,恰那盆肉放在偏帐,便将草乌下了进去。” 江戟问道:“你身上为何又有冰片?也是为自个准备?” 张杰应道:“是。” 巩医官立刻摇头:“这冰片虽有止痛之效,可却药性寒凉,医帐中也只夏季会用到,如今入冬,并不会用。” 江戟问:“这冰片你又哪里得来?” 张杰向巩医官看一眼,说道:“是小人夏天时备下,因不曾受伤生病,也就没用。” 刚巩医官说这药夏天才用,你就说夏天备下。 叶景辰“啧”的一声,“夏天时备的药,今日刚好带在身上,也是奇事。” 叶问溪跟着点头:“难得的是,他只备了两种药,这两种药刚好都在身上,今天还都用上。” 江戟目光向两人一扫,眸子里就淡出一抹笑意,向张杰问道:“张杰,这番话,你说我们信还是不信?” 张杰道:“小人所说便是实情,江副将不信,小人也没有法子。” 梁恒已经忍不住,喝道:“张杰,你连我等都瞒不过去,岂能瞒得过大公子?还不快说。” 张杰垂下头,将唇抿紧,再不开口。 江戟向他注视片刻,转向梁恒道,“梁护卫,可知这张杰平日与何人交厚?” 梁恒一愕,看看张杰,咬一咬牙,躬身回道:“这张杰是大公子身边的亲卫,平日来往的也是这些兄弟。” 江戟道:“大公子亲兵三百,难道这三百人都与张杰交厚,竟分不出亲疏?” 梁恒额角冒汗,躬身道:“自是与他同队的人来往更多一些。” 江戟看到两侧立的的另几个人:“亲兵每十二人为一队,想来你们几人都与他同队?” 康清拱手道:“小人和张龙与他同队。” 江戟问道:“张杰平日与何人走的近些?” 康清略一迟疑,看看张杰,这才道:“同在一队,往常都是同食同宿,自然要较旁人都亲厚一些。” 江戟向张龙问道:“你可知道?” 张龙向张杰看去一眼,有些迟疑。 叶景辰嗤道:“他要害人,第一个给你下药,你当他是兄弟,他可将你当成兄弟?” 张龙微默,好一会儿才道:“除去同队的兄弟,营中还有他几个同乡,也常有往来。” 张杰脸色微变,霍的转头向张龙大声道:“张龙兄弟,给你下药是我不对,可并无害你之心,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你莫要攀扯旁人。” “你可曾想过,你是大公子亲兵,今日既被拿住,若不交出同谋,此事便要疑到大公子身上。”江戟冷淡的语气接口。 张杰神色大变,厉声道:“不,不是,不是大公子。” 梁恒气道:“你做出此事,便是陷大公子于不义。” 江戟道:“如今不管你认或不认,没有人能相信此事是你一人所为。” 张杰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话,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向着叶景辰、叶问溪二人道:“叶小哥,叶小姑娘,此事当真是小人一人所为,我们公子并无加害之心,请你们相信。”话说完,突然手在腰上一按,刷的一声已拔刀在手。 “擒住!”江戟断喝。 喝声刚起,梁恒已抢上一步,飞起一脚将张杰手中钢刀踢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拧,将他压在地上。 叶景辰摇头道:“你就算自刎,我们该不信,还是不信。”转向江戟道,“看来他是不肯说了。” 江戟点点头,转向巩医官道,“医帐中药物出入,想来有备案。” 巩医官拱手:“江副将明鉴。” 江戟向梁恒道:“可能使人去调这几日医帐的备案过来?” 梁恒唤人将张杰绑了,向在场众人一望,躬身道:“小人亲自前去。”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张杰大急,想要去拦,奈何双手被绑,只是大声喊道:“梁护卫,此事当真是小人一人所为,你莫要再牵扯旁人。” 江戟瞧着他,并不阻止,直到梁恒的身影消失,这才慢慢道:“张杰,京城城郊大石庄人氏,十五岁征兵入营,先为郢城巡城营士卒,其后随当时的柳都尉调往苗疆平乱,其后随柳都尉调回京城,并入神策营,五年前调来北地,三年前选为大公子亲兵。” 听他一口气说出来,张杰说不出的震惊,张了张嘴,突然道:“你……你们暗查大公子身边之人,还说没有包藏祸心?” 第351章 二公子如何处心积虑 不要说张杰,就是康清、张龙等人,听江戟缓缓道出张杰来历,也都是一脸的震惊,再听张杰一喊,脸色都是微变。 是啊,张杰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江戟为什么会调查的如此清楚? 若是连亲兵都能一一查的如此详细,那么,旁的人呢? 一瞬间,众人心底都是暗暗自警。 江戟微微摇头:“大公子身边副将、护卫十余人,亲兵三百人,若非你有意结识二公子身边的亲卫,我们又岂会留意到你?” 张杰呼吸已经不稳,咬一咬牙,低声道:“不过是小人有同乡在二公子营里罢了。” 江戟点头,突然道:“田医官是同谋,还是受你所骗?” 张杰骤的抬头,吃惊的神情一时难以掩去。 江戟俯身向他注视:“这些药,是他给你的,对不对?” “不……不是!”张杰立刻大声否认。 江戟点点头,顾自说了下去:“军中的医官,大多是从太医院调派,这位田医官是五年前由御史秦大人推荐入太医院,直到去岁北丘叩关,他才随军来到北地。” 张杰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惊悸,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些话,该当让大公子听听,二公子……二公子是如何处心积虑。” 江戟挑挑唇:“这营里都是大公子的人,江某这话说出来,便不怕大公子知道,还有,你既是大公子的人,自还有机会在大公子面前分辩。” 说话间,但见梁恒已经回来,将一本册子送到巩医官面前:“巩大人,瞧瞧这备案可有错漏?” 巩医官接过来直接翻到中间有记录的地方,连翻十几页,虽不能全部记住,近几日的却都没有错漏,点头道:“便是这几日用药的备案。” 江戟点点头,也不接册子,向梁恒道:“你瞧瞧,今日可有人领过草乌,是什么人?用在何处?” 梁恒道:“小人已经瞧过,今日无人领取草乌。” 无人? 江戟眉峰微动,伸手将册子接过来,翻到昨天一页,一项项往后细瞧。 叶问溪道:“没领过草乌,进过放草乌的药房也能偷走。” 江戟翻至最后一页,向巩医官问:“草乌与伏龙肝可是放在同一药房?” 巩医官立刻道:“是,伏龙肝温经止血,是外用之药,医帐用草乌,大多也是外用,是放在同一药房,且……是在相对的两个药柜里。” 江戟向前翻一页,又道:“医帐用药,如伏龙肝之类,可是每日领取?” 巩医官道:“伏龙肝是寻常伤药,每个医官身边总会放一些备用,大战时每人手里都会备有大量,纵无战事,每次领取均足以一次治二三十人之伤,不会每日领取。” 江戟将册子掉过来,又送到梁恒面前,缓声道:“梁护卫可瞧出什么?” 梁恒将他展开的两页反复看了两次,已经脸色微变,沉声道:“田医官昨日才领过伏龙肝,今日又去,还是在叶家小哥和叶小姑娘入营之后。” 江戟点头:“大雪时与北丘一场大战之后,这几日再无战事,这大量的伏龙肝,用在何处?” 梁恒咬牙,向外喝道:“请田医官进来。” 随着喝令,几名亲兵已将田医官带了进来。 江戟向梁恒一望,含笑:“梁护卫考虑周全。” 这个样子,应该是将医帐的人全都带了过来。 梁恒道:“事关我家公子清白,小人不敢大意。” 江戟点点头,向田医官望去,问道:“田医官一意挑拨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和,意欲何为?” 田医官脸色骤变,大声道:“江副将此话何意,下官不懂。” 江戟道:“两个时辰前,叶家兄妹驱小狼小虎入营,在帅营外一声长啸,你可听到?” 小狼小虎那一声将整个中军大营惊动,说没听到也没有人信。 田医官硬着头皮道:“下官自是听到。” 江戟道:“从小狼小虎在帅营外长啸唤人,到大公子遣甘副将随叶小姑娘出营,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你得知叶小哥留在营里,自然料到他们还会回来,是不是?” 田医官俯首道:“下官虽知叶小姑娘带着甘副将出营,之后却并未留意。” 江戟也不管他认还是不认,点点头道:“之后,你去药房,领取伏龙肝,却趁旁人不备,盗取了草乌粉,之后指使张杰,寻机给小狼小虎吃下。” “没,没有!”田医官立刻大声否认,“江副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凭无证,岂能信口攀污?” 江戟问道:“那么,田医官倒是说说,你昨日便领过伏龙肝,为何今日又去?” 田医官只是微微一窒,立刻道:“两路将士出营闯狼群救人,岂会没有伤亡?下官不过是事先备下伏龙肝。” 这个回答,还当真是天衣无缝。 梁恒将信将疑,看一眼江戟。 江戟却不着急,只是道:“那么,你是说,你的营里没有草乌?” 田医官摇头:“下官虽心忧将士,但草乌向来不敢轻用,纵有急用,也是临时往药房支取。” 江戟向巩医官问道:“巩医官,不知那草乌如何存放?便是这纸包吗?” 巩医官立刻道:“江副将,医帐中的草药大多在药斗里,只这草乌碾磨成粉,直接放在药斗里不妥,是用瓷瓶装着。”说着,还比划一下瓷瓶的大小,“以这盆肉里的份量,得有三瓶。” 他比划的瓶子,足足成年人手掌大小,身上藏三瓶可不容易。 江戟问道:“伏龙肝呢?” 巩医官道:“伏龙肝是整好的大纸包。” 叶问溪见他又比划个纸包的大小,就点头:“看来是将那三个瓶子藏在伏龙肝里一并包了出去。” 江戟侧头向她问:“叶小姑娘,赤焰可能闻出空了的草乌瓶子?” 叶问溪点头:“莫说只是空了,便是洗过,打碎,也闻得出来。” 江戟向梁恒道:“那麻烦梁兄弟带赤焰去搜田医官的营房。” 让他带赤焰? 梁恒看着蹲在叶问溪身边的小虎,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且不说他敢不敢去带这小虎,就是他敢,这小虎岂是听他的? 可是大公子走时说过,让他听命江戟。 正踌躇,叶问溪笑道:“我和梁护卫去吧。”摸摸赤焰的头起身,又指指那盆肉,“将那个带上。” 梁恒一听,忙叫了两名亲兵端了,跟着出去。 第352章 瓶子呢 营房门口,看到叶问溪出来,四小狼和追风立刻都站了起来,将院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叶问溪道:“你们乖乖在这里陪着二哥。”说着已跟着梁恒一同出营。 “嗷嗷嗷嗷……”另三只小狼已经依言又蹲下,三狗却不依的嗥了起来。 不就是闻个味吗? 我也行。 遥遥的,叶问溪扔来一句:“小三乖。” 好吧,它被拴着,只能乖乖等着。 三狗不情不愿的又蹲下,追风却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梁恒将叶问溪带到医营,指一间屋子道:“那便是田医官的营房。” 叶问溪道:“一同进去吧,免得回头说我们栽赃。” 他几时说过? 梁恒苦笑,瞄一眼她身边的赤焰,要自己跟着进去终究有些不平衡,就向两名亲兵道:“你们也进来。” 亲兵:“……” 医官的营房不大,除去一张书案和两张床铺,就再没有旁的,四人一虎进去,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 叶问溪瞧见,诧异的问:“怎么有两张床铺?” 梁恒道:“还有一个药僮。”说到这里一顿,立刻向一名亲兵道,“方才药僮不在,你去找找,将他带来。” 亲兵应命,转身要往出跑,骤然见门口还有一头小虎,吓了一跳,蹭着门框出去,也不敢飞跑,只等走远一些,才去问药僮的下落。 叶问溪已带着赤焰又闻一闻盆里的肉,说道:“赤焰,你找找,这屋子里可有这味道。” 赤焰这一次只是稍稍一嗅,便往屋子里各处去嗅,哪知只是在医案前徘徊片刻,旁处都是径直路过,竟一无所获。 这一下,连梁恒也有些诧异,回头看看叶问溪。 如果这小虎没错,那就是江戟的推断错了。 叶问溪却转头往外走,嘴里道:“那就往旁处去查,除了药房,看何处还有。” 梁恒只得随后跟来。 哪知道刚刚出门,就听一声虎啸:“嗷呜~~” 梁恒吓一跳,顺着声音望去,但见一道虎影疾窜而出,迅如追风,直扑对面墙角。 “啊啊啊啊啊啊……”紧接着,墙角传来惊恐的叫声,一人屁股着地,身体向后,已被小虎叼着后领子拖了出来。 赤焰一见冲了过去,只在那人身边一嗅,立刻举爪往那人怀是扒拉。 “救……救命……”惊吓中,那人哭求的声音已经破碎难以成句。 赤焰在他的正面,扒拉的虎爪顿停,举爪子捂住鼻子。 叶问溪“啧”的一声,“他尿裤子了,想来这就是那个药僮。” 梁恒脸色难看,向余下的亲兵指道:“你去将他身上的东西尽数搜来。” 叶问溪道:“还是带回去再说吧。”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搜出来。 梁恒只得点头,见小虎将人放开,命亲兵绑了,拖着仍回君钰廷营里。 医营就在君钰廷营房前排,这一来一去并没有用多少时辰,田医官瞧见自己药僮被押了进来,脸色骤变。 药僮说不出的心虚,偷瞄他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叶问溪让两只小虎候在门外,自己仍回原来的座位坐下,指指药僮道:“东西就在他身上。” 江戟点头,向梁恒道:“命人搜一下吧。” 梁恒应命,也不唤亲兵,自己动手,将药僮里里外外的衣袋都翻一遍,拿出七八样杂七杂八的东西。 巩医官一一拿起来瞧了,讶异道:“没有草乌瓶子。” 没有? 众人目光都落在叶问溪身上。 叶问溪向外唤:“赤焰。” 赤焰呼的一下窜进来,伸爪子就往药僮身上扑。 药僮大吃一惊,瞬间屎尿齐流,整个人顿时瘫软,连求饶都喊不出来。 叶问溪见赤焰只用爪子撕扯药僮衣裳,却不上嘴撕咬,就道:“巩医官,查查他的衣裳。” 巩医官应一声,看着赤焰犹豫。 叶问溪又唤:“赤焰。” 赤焰低呜一声,跑了回来,挨着叶问溪的腿站住,还回头戒备的瞅着药僮。 巩医官过去,将药僮被撕的七零八落的衣裳拿起来,细细去看,但见皮毛间落着一些棕黑色的粉末,手指捏起来闻一闻,再送口中稍尝,立刻道:“是草乌的粉末。” 梁恒向药僮指:“还不快说?” 药僮颤声道:“小人……小人不知……不知……” 叶问溪拍拍赤焰的头:“赤焰,让他知道一下。” “嗷呜~~”赤焰发出一声长啸。 药僮惊喊一声,裤裆更沉了几分。 众人闻到营房内臭气四溢,都不禁皱眉。 梁恒喝道:“快说!” 药僮整个人已瘫软在地,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俯在地上磕头:“小人当真不知道,是……是田医官命小人给张杰大哥送药,还叮嘱将瓶子拿回来,小人……小人是见到张大哥后,将药倒在纸上给他。”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药粉,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众人暗暗点头。 听他一句句都说出来,田医官只是喝:“闭嘴!胡说!胡说!快快闭嘴。” 只是药僮惊吓之余,只想将自己摘个干净,哪里肯停。 田医官气的咬牙,立刻道:“这药僮常跟着下官给将士治伤,便是身上沾上一些草乌,又有何足怪?如今也不知道是受谁指使,来污蔑下官。” “沾上一些?”江戟冷笑,“大战结束已有数日,这里刚刚有人用草乌算计人命,你的药僮就沾上草乌?” “瓶子呢?”梁恒问。 药僮道:“小人回来后,田医官命小人远远的丢了,小人便丢去了前锋营那边的茅房里。” “带人去找!”梁恒指一名亲兵命令。 亲兵应命,招呼几人,飞奔着离去。 隔一会儿,当真用破布兜了三个黑色的瓶子回来。 叶问溪瞧一眼评价:“居然还挺干净,总不会是好好摆那里吧?” 一名亲兵回道:“茅坑里都已冻上,这瓶子没沾上什么。” 没沾上什么,也没有愿意去碰。 梁恒向田医官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整整三瓶草乌,断不是一个药僮能够拿到的。 田医官一时哑然,向药僮瞪去一眼,咬牙骂:“蠢货。” 让他远远的丢了,他丢去前锋营就算了,偏扔在结了冰的茅房里,不要是有人故意去找,就是前锋营但有一个将士去出恭也能看到。 第353章 还有一个人 梁恒见田医官已经辩无可辩,吁口气向江戟道:“看来,就是这田医官与张杰串通,待大公子回来,小人自会详细禀明,必然严惩,江副将看如何?” 这件事直接针对的虽是叶家兄妹,但在他眼中,叶家兄妹不过是两个孩子,而江戟是君少廷的心腹,自然要问过他的意思。 叶景辰突然道:“不,这中间还有一人。” “什么?”梁恒讶异。 江戟点头:“田医官命药僮给张杰送药,并不曾与张杰直接接触,张杰只是个亲兵,又如何知道这草乌的用法?自然还另有人传话,张杰……是听命此人!” “不,没有!”张杰大惊。 田医官向他看一眼,眼底芒光闪动,却没有说话。 梁恒也有些吃惊,忙问道:“何人?” 江戟问道:“医营旁的人可都带来?” 梁恒道:“都在院子里。” 江戟道:“先随意唤一人进来。” 梁恒应了,没有叫医官,却叫了一个药僮进来。 江戟问道:“今日你可曾离开医营?” 药僮回道:“听到……听到狼嗥虎啸,小人……小人悄悄去瞧了眼热闹,后来再没有出去。” 江戟问:“之后可有旁人出入医营?你可曾留意?” 药僮想想道:“那时闻说大公子点兵,许多将士集结,倒无什么人去医营,只有雷将军麾下的何校尉去过,只往田医官营里片刻,便又出来。” 听他说出人来,张杰早已脸色惨变,再说不出话来。 又是何校尉! 梁恒脸上变色,低声道:“江副将,这……你是疑何校尉?他……他可是雷将军的人。” 这雷将军可是中军大营的人。 江戟点头,又道:“再唤一人。” 再唤一人,还是如前的问题,无一例外,都瞧见何校尉去过。 叶景辰听着,已将事情联系起来,缓声道:“这何校尉,或是何校尉背后的人,看到我们带着小虎小狼入营,又听说原上有无数的狼群,便生了杀机。” 叶问溪接着道:“嗯,看到我们和大公子一同出去,便来这营门口探问消息,见雪橇在这里,自然知道我们还会回来。” 叶景辰道:“或是守营门的兄弟与他说到小狼小虎,得知送来的肉还不曾吃,他便生了此计,先往医营找到田医官,让他去偷药,又去亲兵营串通张杰下药。” 叶问溪道:“下给张龙的冰片,想来便是那个时候取走。” 给张龙下的冰片量少,大冬天的,寻常亲兵身上藏有冰片说不通,可是医官的营房里还剩一些就很寻常。 梁恒听小兄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这件事说的合情合理,脸色更加难看,向江戟道:“江副将,何校尉是雷将军的人,要擒他,需得通过雷将军,此事还是等大公子回来定夺。” 江戟点头:“自然,区区校尉,怕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么一来,怕是连雷将军也扯了进来。 梁恒听的心惊,可也知道事情查到现在,已经无法善了,就向亲兵道:“这几人分开看管,余下的人请到偏帐里喝杯茶,不论何人,不闻命令不得离开。” “是!”几名亲兵应,将张杰、田医官、药僮三人绑个结实,分开几处关了起来。 梁恒见药僮拖开,地上留下一些黄渍,皱眉道:“将这地面清洗干净,公子回来还要理事。” 忙有亲兵应了,去打水清洗。 这一来,就要等君钰廷回来。 外边三狗早已经等的不耐烦,见几个人拖出去,又再“嗷嗷”叫了起来,江戟笑,出外另唤了人去给小虎小狼取肉。 他们这一番查问,用的时间不短,叶问溪还没等将一盆肉全部喂完,就见君钰廷已经回来,当即跟了进来。 盆里还有肉,小虎小狼都瞧的清清楚楚,见她回到屋里,自然不干,追风、赤焰跟着跑了回来,四小狼被拴着,急的“嗷嗷”直叫。 君钰廷看着叶问溪喂小虎吃肉,耳朵听梁恒将事情回过,脸色微凝,点头道:“嗯,方才已调雷将军率兵去切断火路,何校尉留下守卫,待到那边战起,你便将他唤来。” 梁恒应命。 江戟道:“大公子也怀疑与雷将军有关?为何不直接禀明上将军,以做处置?” 君钰廷微微摇头,叹道:“大战在即,此刻轻动统兵将领,怕军心不稳。”微微沉吟,向叶家兄妹道,“叶小哥,叶小姑娘,如今关内关外均有变数,雷将军那里我虽命人留意,却不能轻动,可否多容两日,此事我定会给二位一个交待。” 叶景辰向叶问溪看一眼,点头道:“我们自然信得过大公子。” 叶问溪却道:“这件事瞧着是对付我和二哥,实则要对付的是你们兄弟,甚至图谋更大,要怎么处置,你自个儿决定便好。” 是啊,那张杰说话,就句句挑拨。 见过几次,君钰廷虽然知道叶家这小女儿聪慧,却不意她小小年纪,竟能看通更深的算计,也颇意外,向她深望一眼。 张杰有一句话或者没错,假以时日,叶家这小兄妹可能会成为弟弟君少廷的强助。 更何况,在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身负才名的叶松。 江戟也知道,只是一个校尉也倒罢了,若是牵扯到将领,便要左右衡量,躬身道:“大公子,雷将军虽说追随上将军多年,可在朝中却另有势力,不可不妨。” 君钰廷点头:“此事我自会与父帅计议,少廷那里,也要知会一声。” 江戟道:“等到撤兵,小人还回去伺奉二公子。” 此事议过,君钰廷传令,暗中将何校尉看管起来,大战将起,医营里也不能无人,除田医官和他的药僮之外,旁的人全部放回。 等到这件事处置过,江戟又问:“大公子,我们何时出兵?” 君少廷道:“父帅已派出虞候,料想下午就会有消息,一但确实,今晚就会出兵。” 叶景辰有些不解:“他们放火烧山,昨日就已将狼群驱到我们这里?为何今日还不出兵?” 君钰廷摇头:“他们在等大风。” 第354章 另外有事回禀 江戟听君钰廷说的简略,详细道:“如今西北风渐起,他们在那边放火,一则是将山中野兽驱赶到我们原上,二则,一但大风刮起,火头会向着我们关城方向迅速蔓延,虽说中间隔着沟壑,烧不过来,可浓烟吹来,守关将士也难以见物,那时他们奇兵突至,我们还当真难以抵挡。” 君钰廷点头:“野狼为患,也会分去我们部分兵力,这是一箭三雕之计。” 江戟在桌子上捶一拳:“这场大火一烧,恐怕半边上舒山变的满目疮夷,那山里不止有野兽,还有百姓啊,他们竟丝毫不顾惜,北丘人当真是奸恶。” 叶景辰立刻问道:“你是说,这大火会蔓延半边上舒山?” 江戟点头:“上舒山树木繁茂,更是松柏极多,一但起火便极难扑灭,只是上舒山之所以成为天险,除去崇山峻岭极多之外,南北之间还有一道不小的沟壑,难以行军,这场大火,我们这里未必烧得过来,他们那边怕再也难控。” 如此一来,烧掉的是大片的林木,许多野生动物会逃窜往旁处,进入村庄,便是为祸百姓。 叶景辰回头,与叶问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担忧。 叶景辰皱眉:“他们就这么急着争夺大历江山,竟不惜代价?” 君钰廷点头:“瞧这天色,大烟炮怕是不日就来,他们是想最后一搏罢了。”转向叶家兄妹,眸光淡出一抹暖意,“多亏你们及时报讯,令我们有所警觉,不然等到风起,敌兵骤至,我们纵能保住雄关,怕也是一场苦战。” 北丘军选西北方位放火,那里接近边城,距大营还有百余里,大营万万难以预料原上有这样的变化,而野兽驱赶到原上,也是切断边城和大营的讯息,等到西北风大起,山火蔓延,到边关被浓烟包裹,大历兵马不明所以,必是一场混乱,只是没有人能料到,还有人能够驱狼使虎,从群狼中穿过报讯。 叶问溪点头道:“嗯,他们藏在山里,更不会料到我们会先下手为强,将他们包了饺子。” 君钰廷听她小小年纪竟不居功,反说边关的战事,笑容就更温暖几分,又道:“原上大军过去已有多时,此刻原上必然到处是逃窜的狼群,两位倒不如留在营里,等今夜包完饺子,明日大军回兵清理原上狼群,你们再行回去。” 叶问溪听他也顺着自己说围攻北丘军是包饺子,就嘻的笑一声,想一想摇头:“那倒不用,纵有狼群也拦不住我们。” 叶景辰也道:“我们来闯狼群,怕爹娘不放心,还是回去的好。” 君钰廷虽说与叶氏父子见的少,却也知道眼前这小丫头很得叶牧宠爱,想一想也只得点头:“那就等甘平回来再说。” 叶问溪、叶景辰也想知道救人的结果,点头答应。 这一等,就足足又等了两个时辰,就在叶问溪不耐烦,想要驱雪橇去探查的时候,甘平终于回来。 看到他满身的血,君钰廷立刻问:“可曾受伤?将士们如何?” 甘平躬身道:“回公子,属下无事,将士们幸不辱命,已将狼群杀散,救出边城巡城营兄弟,洪三哥带人送往边城,属下回来复命。” 君钰廷问道:“巡城营伤亡如何?” 甘平道:“巡城营出城共四百二十人,每人均带有大小不同的伤,其中重伤三十七人,十九人身亡。” 君钰廷轻吁一口气,微微点头:“还好。” 是啊,在成千上万的狼群中,只这些伤亡,已是不易。 叶景辰和叶问溪对视一眼,也是轻轻松一口气。 君钰廷问道:“可曾问过事情经过?” 甘平道:“因当时凶险,只约略听陈都尉讲述,今日城门未开田队长逃归报讯,陈都尉率五十余人出城,盼能救余下几人回来。” “哪知道待他们赶到,发现狼群远远不是他们以为的数目,他们五十余人也陷入其中,只能点火把驱狼自保,直到冯校尉再次带兵赶到,他们才渐渐退到林边,分人砍树,在林子外围出一个火圈,才暂时将狼挡住,终于等来我们的大军。” 君钰廷连连点头:“也幸好今日风还不大。” 风不大,北丘人还没有进攻,风不大,那片林子就不会被火引燃。 听甘平说完,叶景辰当即起身道:“大公子,既然巡城营的兵马已经救出,我们也该回去了。” 君钰廷并不放心:“此时原上狼群逃散,很是危险,不然再等等。” 叶问溪笑:“再等就天黑了,岂不是更危险?” 要知道,狼可是夜行动物,在夜里视觉更加敏锐,却不是人能比的。 君钰廷心知二人言之有理,只得点头:“路上一切小心,待到大军撤回,钰廷再去拜访叶族长。” 叶景辰含笑:“我叶氏一族扫榻以候。”又再向甘平等人辞别,与叶问溪一同出来。 江戟向君钰廷请了令,送两人出营,叹道:“本该率兵送你们回去,只怕反成累赘。” 叶景辰笑:“江大哥不用客气,倒是等到回去,可能教教使那滑板?” 江戟笑起,点头道:“自然!” 叶问溪拍手:“到时我要和你们比比,究竟是我的小狼快,还是你们的滑板快。” “好啊!”江戟笑应。 三人说说笑笑出了君钰廷的营房,甘平才躬身道:“公子,属下还有事回禀。” 这是要摒退左右。 君钰廷点头,挥手命梁恒带人退了下去,向甘平问:“何事?” 甘平道:“闻陈都尉言道,他们四百余人顾着整片林子四周的火圈,实则力有不及,本以为守不住,可是其间突然来了援兵,专往狼多处去杀,才令他们又再振奋死守。” “援兵?”君钰廷诧异,“说的不是叶家兄妹?” 甘平摇头:“虽说隔着火圈,又有浓烟,瞧不大真切,可是他们肯定是有几十人。” “后来呢,可曾看清是什么人?”君钰廷问。 甘平道:“他们隐约看到,个个拿着弓箭,稀奇的是,这些人突然出现,又一一消失,竟是难寻踪迹,算时辰,正是叶家兄妹过来报讯的路上。” 第355章 伤口里为什么有土 君钰廷皱眉:“世上岂有此事?” 甘平道:“若无可疑,属下也不敢回,只是灭火时属下在火圈近处发现一头几乎烤焦的狼尸,狼尸身上有两个箭孔,却没有箭,甚是奇怪。” “箭孔?”君钰廷诧异,想一下问,“或是他们弓箭将要用尽,自行取了去?” 甘平摇头:“那狼尸是在火圈之外,灭火之前怕是很难接近。” 君钰廷问:“可曾带回来?” 甘平点头:“是,属下带了回来,暂时放在亲兵营里命人守着。” 君钰廷道:“送来吧。” 甘平答应,很快传下令去,隔一会儿,两名亲兵抬了一头草席裹着的狼尸送了进来,又很快出去。 君钰廷从案后绕了出来,见甘平掀起草席,俯身去望,果然见那烧焦的狼尸两眼正中有一个孔,从大小形状来瞧,似是三叉箭的箭头,又再去看另一个箭孔,却是寻常木箭所伤,是正中狼腹。 甘平道:“狼腹这一箭,应是一箭洞穿,从狼腹一侧进去,洞穿整个狼身。”说着,自己动手,将狼尸翻过来,但见另一边相对的地方也有一个箭孔,却显然要小很多,且是向外突出。 君钰廷轻吸一口凉气:“这不止是要强弓,还要有极强的臂力。”再转回狼头上的箭孔,沉吟一下,往墙上取支竹箭下来,掰去箭尖,从狼头上的箭孔插了进去。 竹子极有韧劲,竹箭箭身比三叉箭的箭身要细,如此插入毫不受阻。 甘平眼瞧着一支两尺多长的竹箭几乎都探了进去才停,不由更是吃惊:“公子,这……这寻常三叉箭可没有这么长。” 不止三叉箭没这么长,狼头骨坚硬,这箭能射入这么深,这是要有多强的臂力? 君钰廷点点头,又慢慢将竹箭箭身抽了出来,却见原来干净的箭身上,可疑的沾了些土,有些诧异,就道:“你取把刀来,将这狼头破开,看看箭孔里边。” 甘平站着没动,苦笑:“公子,哪里有刀能破开狼头骨?” 还专门看箭孔。 君钰廷一怔,哑然失笑,沉吟一下,指狼腹道:“破那里。”说着过去,将狼尸翻回来,将竹箭箭身擦拭干净,依样插入。 虽不似狼头上的箭孔一样顺畅,插入时却仍是有迹可循。 甘平领命,立刻拔了短刀出来,沿着竹箭插入的地方下刀,慢慢将狼尸剖开。 君钰廷静静的瞧着,但见竹箭箭身慢慢剥出,在竹箭上,断断续续,又沾上一些土,隐约连成一线。 君钰廷慢慢伸手,将土捏一些起来,眼底满是疑惑。 甘平诧异道:“为何伤口里会有土?” 君钰廷微微摇头,问道:“旁的有没有发现?” 甘平摇头:“不曾,倒是发现许多刚刚啃过的狼骨,许是旁的狼尸被狼群分食,只这一头近火,狼不能靠近,才保全下来。” 君钰廷问:“你和叶小姑娘过去时,不曾看到有人?” 甘平摇头:“叶小姑娘驾着雪橇,带着属下冲破狼群,是往上风头的方向转去,属下看到林子外燃着的火圈,还有火圈外化掉的雪,并不曾看到外头有人杀狼。” 君钰廷低声重复:“上风头。” “是!”甘平应,“属下见下风头都是浓烟,想来也是烧有火圈,急着回来禀报,便不曾过去。” 君钰廷微微点头,细想一会儿,虽觉此事难以置信,可狼尸在那里,又不能不信,只得道:“此事我已知道,你不要再说给旁人知道,这狼尸处置了吧。” 甘平躬身应命,仍将草席裹上,唤亲兵抬了带着出去。 另一边,叶家小兄妹两人已驾着雪橇滑过大半个雪原,途中虽遇到狼群,可是前边拉雪橇的是四小狼,后边又跟着两只小虎,狼群都只观望,倒没有前来袭击。 很快,雪橇再次经过巡城营死守的林子,但见大火已经扑灭,留下一圈烧黑的印迹,林子里还有许多树木倾倒,火圈外却留下满地的狼籍。 叶问溪仰头看看天,轻声道:“等大烟炮一来,这里的一切再无痕迹。” 只这里一日,将士的伤亡有人清点,却没有人知道共杀了多少狼,更没有人知道,还有过三十余名英雄一同守护。 她的声音很轻,叶景辰并没有听到,可也一样想到那三十多名英雄,问道:“也不知那些英雄支撑多久,里边的人可曾看到?” 叶问溪道:“泥人怕水,对火却不是很怕,有火在那里还支撑久一些,等大军赶到,他们任务完成,纵还剩着几人也会自动消失。” 有那圈大火,泥人不至于很快冻硬,甚至还可短暂接近大火,可终究狼多,那些英雄再强,也难免被狼所伤,一但被狼抓中咬中,都会化泥,如她所想,能战到最后的,也只如郭靖一样的几个武林高手。 绕林转一圈,但见再也无人,看着除雪铲铲过的路一路去往边城方向,知道洪三带领的马车有大军护送,也不再跟,转一个方向直回罪民原。 抬起头,对面就可见连绵的上舒山脉,想到山里正在燃烧的大火,叶景辰心里不稳:“溪溪,上舒山大火不灭,不止雪原上的狼群不会回去,怕还有旁的野兽不断逃出来,可是那山连绵千里,不知要烧到几时。” 叶问溪抬头,但见渐拢的暮色里,天空已渐渐堆起云层,点头道:“嗯,若只是下雪还好,若是刮起大烟炮,那火只会越烧越旺。” 叶景辰问:“可有法子?” 叶问溪想一想,摇头:“这样的天气,泥人还不曾赶到起火的地方怕就已经冻硬,除非我们自个儿翻山过去。” 叶景辰默然,可一时无法可施。 叶问溪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大半张脸虽被皮帽遮住,可目光里却透出一抹焦灼,心中一软,轻声道:“我们且回去,大不了多带黏土,再往那山上走一趟。” 叶景辰回头看她,好一会儿微微点头,心里再一次感叹,如果他自己有这化泥成人的本事,又何必妹妹冒险。 可要说不冒险,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上舒山被大火席卷? 只是纵然能赶过去,要怎么救火,他心里也没有头绪。 不知泥人能做什么? 第356章 家里也有野兽 两人说着话,雪橇已滑入罪民原,叶问溪突然吸下鼻子道:“怎么有血腥味?” 叶景辰闻不到,向前去望,也看不到什么,想到叶牧和叶松赶车回来也是走的这里,心中大觉不安,低声道:“难不成这里有狼来过?” 叶问溪抿唇,鞭子甩一下,催促小狼更快一些。 越是接近罪民村,血腥味越浓,终于,看到了罪民村的房子。 再近一些,就连叶景辰也已瞧见,那些房子前闹哄哄一片,像是整个罪民村的人都已出来,似在争执什么。 叶问溪使雪橇慢下,叶景辰扬声问:“发生何事?” 只是声音虽大,奈何那里人多,并没有人听到。 叶问溪见二哥问话居然没有人理,扬声喊:“小狼小虎。” 随着她的声落,四小狼齐声长嗥:“嗷~~”,两小虎跟着长啸,“嗷呜~~” 只这两声,那边吵嚷的人同时打一个突,都是惊慌的回过头来,叶景辰又问:“发生何事?” 人群里,有楚拓的一名手下挤了出来,向两人道:“今日有野兽进了村子,伤了许多人,多蒙叶族长路过相助,已将野兽杀了,这里为了分肉吵了起来。” 叶景辰一惊,问道:“什么野兽,我爹和七叔可曾受伤?” 那手下道:“闯来十几头狼,还有两头野猪,叶族长请的两位客人甚是神勇,不曾受伤。” 两位客人? 叶问溪心里微紧,扬声道:“多谢!”手中鞭子一响,雪橇速度骤快,已穿过罪民村向家的方向疾驰。 她扔在叶牧车顶的泥人可是有七个,只有叶牧二人遇险他们才会幻化成人,可只剩下两个,可以想到这一路的凶险。 叶景辰也说不出的震惊,低声道:“不想狼群已经跑来这里。” 叶问溪点点头,抬头看看前方渐近的上舒山,想到刚才叶景辰的话,暗暗点头。 是啊,那大火若是他们不管,只会有更多的野兽跑下山来,到那时整个雪原上到处都是野兽,不止罪民村的人,就是他们叶氏所居的地方,怕也难以幸免。 雪橇滑行疾速,眼瞧着已能看到两座耸起的塔楼,却遥遥的,又似能听到狗吠和野兽的嗥叫。 叶问溪心里一紧,疾声道:“我们那里也有野兽!” 一句话的功夫,雪橇更近一些,叶景辰也已听到,不由脸色骤变,反手将弓箭取下。 随着雪橇滑过两姓田野间的大路,叶问溪但见暮色下,正有一头野猪低头,向着温家一处院门撞击,还有三头狼在门外徘徊,似乎衡量如何跃过墙去,那门里传出女人、孩子惊吓的哭声。 叶问溪一见,立刻喊道:“追风、赤焰!” “嗷呜~”随着两声虎啸,两只小虎一前一后,已斜掠过温氏田地,向几头狼扑去。 叶问溪:“……” 这两个家伙知道打不过野猪? 叶景辰已经摇头:“小虎打不过野猪的。”搭箭弯弓,向着野猪那里瞄准,只等进入射程就放箭。 可是,几次遇到野猪,都是险象环生,随着雪橇越来越近,掌心不自觉的淌汗。 可还不等他放箭,随着小虎冲出,野猪也发现了雪橇,狂吼一声,转身向着雪橇冲来。 叶景辰大惊,疾声唤:“溪溪!” 到此地步,叶问溪哪里还顾得了是不是被人瞧见,一手握鞭,另一手已迅速取泥在手,几下捏成一人,用力扔了出去。 泥人空中化人,【李元霸】凌空而下,手中双锤齐齐向着野猪脑袋直捶。 野猪本是全力疾冲,【李元霸】凌空下落,双手又是用尽全力,但听“砰”的一声响,野猪的怒吼声中,半个猪头被捶了进去,再向前冲出十余丈,险险的擦过雪橇,轰然倒地。 这一下,连叶问溪都惊出一头冷汗,向着小虎冲去的方向一指,大声道:“元霸,去帮小虎!”自己片刻不停,雪橇一拐,向着叶氏的住处冲去。 如果听的不错,那边旁的野兽的吼叫声中,还夹杂着熊吼。 雪橇拐过,看到前方的情景,叶景辰也是心惊,已等不及叶问溪的泥人,自己一箭射了出去。 那里,已经有一头豹子跳上叶常家的围墙。 豹子后腿中箭,在木墙上撑了两下,还是摔了下来,怒吼一声,迎着雪橇冲了过来。 这条路修的虽宽,可此时也是避无可避,叶景辰手中更不多停,一箭射出,另一支箭很快搭上,迎头又是一箭射去。 豹子一低头,那箭落空,距离却更近了几分。 叶问溪又一个泥人捏成,挥手扔了出去,喊道:“子龙!” 白袍小将落地成人,手中银枪疾挺,已插入豹子咽喉,小狼奔驰的方向略偏,已闪过豹子,向前疾冲。 叶景辰、叶问溪没有片刻稍停,一个短弓连拉,一支支短箭疾射而出,一个双手不停,一个个泥人连续抛出,只在片刻间,沿路野兽倒下十余只,二人已顾不上去瞧都是什么,已向自家的方向冲去。 离的越近听的越清楚,那熊吼的声音竟然就是自家的位置。 叶牧家是第一排最后一处院子,再过去一片空地之后是一片林子,穿林而过再隔一片空地,就是杨家的院子。 而这一边,相邻的是叶峰家的院子,此时叶峰家门外徘徊着一头不大的野猪,正一头头撞击院门,叶峰兄弟却无瑕去管,都是趴在墙头,向着叶牧家方向射箭和抛掷东西,试图将熊引了过来。 叶问溪挥手抛出一个泥人,泥人落地成人,【程咬金】开山巨斧抡开,一斧劈上野猪屁股。 野猪“嗷”的一声怒叫,放弃已经顶的破碎的木门,转身向他扑来,【程咬金】嘿嘿一笑,一招泰山压顶,巨斧直劈,半个斧头直劈入野猪脑袋。 身后野猪吼声不断,兄妹两人却无瑕回顾,叶景辰连续射出的箭中,叶问溪的泥人一个个抛出,双戟【典韦】、老将【廉颇】之后,连续扔出两个黑脸大汉。 第357章 院子里也有野兽 叶景辰一眼看到有些着急:“溪溪,重了!” 因真的英雄要借真人一分真魂,同一个英雄不能同时出现两个。 叶问溪却道:“不是同一人!” 随着话落,第一个黑脸大汉的两柄板斧抡开,已向黑熊冲去。 叶景辰道:“不是李逵?” 不用等叶问溪回答,第二个黑脸大汉已经落地,丈八蛇矛一挺,嘴里大嚷:“爷爷张飞张翼德!” 叶景辰:“……” 这俩真像。 嘴里说着话,手里的箭稍稍一顿,只见最先的【典韦】双戟已插在黑熊背上。 黑熊一声厉吼,转过身来,双掌向着【典韦】按了下去。 【典韦】一跳避开,后边【廉颇】疾冲而上,手中长矛向黑熊胸前扎去。 黑熊双掌按空,一只大掌顺手一呼,向着【廉颇】盖去,【廉颇】举盾牌疾挡,受到黑熊重击,整个人倒翻而出,向下直落,掉在田地里。 这个时候,【李逵】跟上,一斧砍在黑熊腿上。 黑熊受痛,又是一声大吼,转身时却对上【张飞】的长矛,一声怒吼,一爪子拍了下去。 【张飞】怒极大吼:“毋你个黑瞎子,刚才不是俺!” 【李逵】吼:“是俺又咋样?反正一样黑。” 【张飞】吼:“那也不是俺。” 【李逵】又吼:“俺只杀熊,哪个和你啰嗦?” 【张飞】:“……俺也一样!” 两个人对吼,手下却不停,已连着向黑熊招呼去十几招,惹的黑熊怒吼连连。 叶景辰眼看着两黑战一黑,黑成一团,弓箭拉开,一时却射不出去。 叶问溪耳聪目明,却听到院墙内也有打斗的声音,心里更惊,又再丢出一个泥人,喝道:“杨大侠,将黑熊引开!” 泥人抛出,凌空化人,独臂【杨过】一掌疾出,虚虚击在黑熊身上,跟着倒翻,身形轻飘飘向下方田地落去。 只这一掌,黑熊内脏震荡,疼过屁股和腿上的两处伤,怒吼一声,跟着向他扑去,但见【杨过】铁剑骤出,向上直挺,正中黑熊胸前白毛。 叶问溪:“……” 还是你牛! 可已顾不上多看,一跃下了雪橇,来不及解小狼身上的绳子,拔出双芒剑几下割开,嘴里道:“乖小狼,你们往旁的院子去瞧,看看哪里还进了野兽。” 绳索割断,四小狼已经长嗥一声,向后疾窜而去。 叶景辰已冲上台阶,在院门上连拍:“爹,开门,我是景辰,我和溪溪回来了。” 可是院子里也正乱成一团,竟然没有人腾得出手开门。 叶问溪回头瞧见,唤道:“二哥,你别喊了。”后退几步,前跑助力,一跃而起,脚在木墙上几下连蹬,已经跃上。 叶景辰喊:“溪溪。” 叶问溪刚刚站上墙头,向院子里一望,也是吃了一惊,只见叶牧挺着一杆长枪,将冯氏护在屋内,在他对面是两头伺机攻击的大狼。 而叶景珩和叶松各握一柄长剑,正与一头豹子游斗,满院子乱转。 叶问溪向怀里一摸,却摸了个空,泥巴已经用完,已顾不上去问叶景辰,一翻身跳了下去。 院子里的几人虽然腾不出手,可早已听到叶景辰叫门,自家三人心中早已一喜,可等看到叶问溪上了墙却没有放出泥人,冯氏和叶松还不明所以,叶牧和叶景珩却心中一凉,知道是泥巴用完,见她跳下来,四人齐喊:“溪溪别下来!” 可是他们话声刚起,叶问溪已经跳下,飞跑着去将门打开。 叶松大吃一惊:“溪溪不要开门。” 单止院子里几头野兽他们就已对付不了,若是开门将那头熊放进来,哪里还能应付? 叶问溪却似充耳不闻,已一把将门打开,转身问道:“三哥呢?少廷呢?” 她的话还没问完,【李逵】、【张飞】已经撞开叶景辰冲了进来,一个直奔豹子,一个向狼冲去。 叶景珩只觉压力骤然一松,立刻道:“少廷和景宁在后院。” 叶问溪再不多话,拔腿就向后院冲去。 叶景辰立刻喊:“溪溪,泥!” 叶问溪回头,就见他已将自己背篓丢了过来,一把接住,感觉到背篓的份量,心里一喜,转身已冲进角门。 角门里,君少廷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握着一把长刀,挡在书房门口,定定望着对面的一头野猪。 屋子里,叶景宁一箭向野猪射出,虽然射中,可因力道不强,只将野猪激的连连怒吼,头一低,向着门口撞来。 叶问溪一眼瞧见,已经来不及取泥,大声喊:“少廷快躲!”自己疾冲几步,径直向野猪身上扑去。 君少廷大惊,喊道:“溪溪快走!”可怕伤到她,手里长刀已不敢抡开直劈,只能刀尖一挺,向着野猪额头正中扎去。 也在同时,叶问溪已经扑在野猪身上,手中双芒剑向下狠插,但闻野猪一声疼极的怒吼,身体已经破门而过,大力之下,君少廷身体已向内倒撞,迅速放刀,一把抱住叶景宁,向右侧翻滚。 而野猪半截身体撞进门去,后腿还在门外,就已轰然倒下,一双猪眼还在怒睁,已经寂然不动。 叶问溪一跃而下,在野猪身上踹一脚,见它已经死透,这才吁一口气,转头去看那正爬起的两人,问道:“少廷,三哥,你们怎么样?” 叶景宁先爬起来,又弯腰去扶君少廷,也跟着问:“少廷,你有没有伤到?” 君少廷脸色有点白,稍动一下,自觉无恙,微摇了摇头,向那野猪看去一眼,这才责备道:“溪溪,这野猪凶悍,你刚才也太过冒险。” 叶问溪撇嘴:“你知道凶悍,还正面对着它?” 君少廷摇头:“任它闯进屋来,我们更是避无可避。”说着话,过去拔刀,说道,“我们去前院瞧瞧。” 叶问溪“啊哟”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却道,“你们别出去了,一个笨一个残的。” 另两个:“……” 谁笨了? 谁残了? 虽知她说的也不全错,可终究放心不下另几个人,拔了刀,还是跟了出去。 第358章 可惜了一张好毛皮 这个时候,得【张飞】、【李逵】相助,前院的豹子和狼早已被砍死,叶牧嘱咐冯氏和两个儿子重新将门顶上,自己和叶松冲出门去,赶去二房的院子。 叶松不在,那里可都是女人和孩子。 叶问溪刚刚赶到角门,就见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正赶来,相互瞧见,同时松一口气,齐声问:“怎么样?”顿一下又齐声答:“没事!” 兄妹三人话说出来,忍不住对视一笑,兄弟两个转身,又和叶问溪一同跑了回去。 等君少廷和叶景宁出来,兄妹三人已经将前院全部搜查一遍,见再没有旁的野兽留下,叶问溪就道:“大哥,我和二哥再去转转,你留下陪着娘。”说完就去开门。 君少廷吃惊道:“外头岂不是危险?”撑着拐杖就要跟出去。 叶景珩将他拉住,摇头道:“景辰和溪溪功夫不差,你跟去反而危险。” 不错,这半年下来,叶景辰和叶问溪的功夫明显强过他这个做哥哥的,更不用说叶景宁。 君少廷虽不放心,可转头看看冯氏和叶景宁,再看看被黑熊拍的松动的木门,也只得停下。 叶牧、叶松已经出去,若是自己也跟着去,再有野兽进来,叶景珩一个人可护不住那娘俩。 那一边,叶牧和叶松两人出门,但见沿大路倒着一路的野兽尸体,早已暗暗心惊,刚跑几步,就见叶峰、叶滔也已出来,四人互视一眼,一齐转上岔路向后跑。 在叶牧家院子斜后方,但见二房的院子院门大开,几人顿时心跳加速,叶松更是心惊,加快几步冲进门去。 大门内,院子里倒着几头狼尸,并不见一个人。 叶松急出一头冷汗,大声喊:“五姐,嫂嫂,文骁。”拔腿向后跑去。 刚刚绕过前院,只见叶桐、叶桥两人正一人一条腿,拖着一头豹子出来,叶松心头一跳,急忙迎上问道:“家里人如何?可有……可有人受伤?” 叶桥看到他喊:“七哥。” 叶桐摇摇头,低头看一眼豹子道:“只有这豹子闯进来,还好大伙儿都在屋里,我们先用箭将它射伤,才又合力将它杀了。”说着叹了口气。 叶松紧张的问:“怎么了?” 叶桐道:“可惜了一张好毛皮。” 被射了好几个箭孔。 叶松:“……” 你还顾得上这个。 叶牧倒是忍不住笑一下,向外指道:“那几头狼呢?” 叶桐道:“是我们故意逐一放进来,一一杀了的。” 叶牧诧异:“逐一放进来?” 叶桐点头,指了指院门下方一个小门。 叶松解释:“这小门是给八狼九狼留的,它们常常要跑出去玩耍,不能总开大门,就做了这小门。” 倒是和他家给小狼的门一样,只是自家开在墙上,叶松他们开在门上。 既已明白,叶牧道:“莫要大意,还是将门关好,我们去瞧别家。” 叶桐答应了,跟到门口还嘱咐一句:“七哥,看到好皮毛记得收来。” 叶松头都不回的答应一声,跟着叶牧又出去,倒是叶峰笑:“你放心,皮毛都是你们的。” 二房的院子过去,是叶丞的院子,但见院子门口倒着两头狼,院门关的紧紧的,也没有破损的痕迹。 叶牧拍了好一会儿门,才见叶浩宇跑来将门打开,立刻问:“家里怎么样?” 叶浩宇摇摇头,表示没事,放四人进去,又将门关上,说道:“没有野兽进来,只是有野兽撞墙,也不知道是野猪还是熊。” “后来呢?”叶牧吃惊。 叶浩宇道:“后来没了动静,我们也没敢出去瞧。” 叶峰问:“门口两头狼呢?” 叶浩宇道:“有一头是我站在墙上,用箭射杀的,还有一头被追风赶来咬死。” 叶滔向他比个大拇指。 叶丞家人少,虽分前后院,却都只有三间屋子。 叶浩宇去拍前院正中的门,大声喊:“爹,娘,大伯来了。” 好一会儿,门里才有了动静,叶丞小心的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叶牧,这才吁口气将门打开,抱怨道:“大哥,你怎么才来,我们屋子差一点被拆了。” 叶牧问:“怎么,野兽来时,你就躲在屋子里?” 叶丞道:“大哥又不管,我能怎么样?” 叶牧向他默看一眼,又向屋子里一扫,但见张氏脸色苍白的缩坐在墙角,此外并没有异样,也不进去,向叶浩宇问:“浩林呢?” 叶浩宇指后院:“自己躲在书房里。” 叶牧已懒得去瞧,嘱咐:“你还将门关好,等到无事我们会来人和你说。”见他答应,又再转身往外走。 叶丞大惊,忙追出来道:“大哥,你去哪?” 叶牧道:“去瞧瞧另几家,还有三叔公。” 叶丞忙道:“你……你看完还回这里来,我……我家可只有浩宇一个。” 叶牧懒得理他:“你和浩林是废物?还不如我家景宁。”嘴里说话,已经拔腿向外走。 等叶浩宇顶了门,四人绕去叶丞家院子侧墙,但见那里倒着一头野猪,额头正中一道致命的口子,又宽又深,显然是利斧砍过,兵器已经拔走。 叶松满脸疑惑,叶牧三人却知道是泥人所为,也不再看,径直赶去另几家。 几乎每一家,多少都被野兽袭击,好在当初院墙修的坚固,旁的野兽难以进入,再加上有小狼赶来帮忙,虽有人受伤,倒没有人口损折。 等看过叶三太爷,见他虽受些惊,倒不要紧,都是松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清理野兽尸体,各家自己杀死的,自然归去各家,至于兽皮,另与叶松那边商议,其余都是小狼、小虎或叶问溪的泥人所杀,叶峰、叶滔也不用和人商量,径直叫了几个兄弟帮忙,拖了送去叶牧院子里。 叶问溪和叶景辰走了另一个方向,跑一圈,已找不到活的野兽,竟然也找不到泥人,两人诧异,互视一眼,同时转身向马场跑去。 第359章 打算将豹子气死 马场甚大,那栅栏可没有家里的木墙结实,等两人跑去,但见栅栏已经塌了一块,隔着栅栏就看到【杨过】的铁剑负在背后,赤手空拳,正施展轻功和一头豹子游斗,而【张飞】、【李逵】两人却大吼连连,板斧和丈八蛇矛施开,周围已倒下十几头狼尸。 再远一些,追风正绕着一头棕熊飞跑,时不时从棕熊肚子下飞速穿过,惹的棕熊怒吼连连,【李元霸】双锤抡成两个圈,不断往棕熊身上招呼,竟每一下都与棕熊巨大肥厚的熊掌直撞。 叶问溪只看一眼,知道【李元霸】没什么凶险,仍然看回【杨过】,扬声道:“杨大侠,你是舍不得弄坏豹子皮毛,打算将豹子气死?” 要知道,在这些猛兽中,豹子是最灵活的,偏偏【杨过】只用轻功逗它,豹子追扑半天,连他衣角都没摸到一下,早已气的怒吼连连。 【杨过】闻言笑起,身形翩然,掌影飘飘,也不见他如何做势,手掌已经穿到豹子颈下,突然变掌为指,在咽喉处一戳。 豹子疾扑之下,气息突然被掐断,身形一顿,跟着砰然落地,抽搐几下就已气绝。 “好俊的身手!”叶景辰早已经看的心动神摇,说不出的佩服。 叶问溪却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说出的话满是纵容:“这个人,老了也是个老顽童。” 要知道,她捏的是四十余岁已与小龙女团聚,两人避世隐居的杨过,抛开失去爱侣之后的沉重,中年的杨过又恢复了少年时的跳脱,时时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那边【杨过】不再玩,几步掠去【李元霸】身侧,右边断臂疾挥,铁袖的千钧之力甩在棕熊脸上,诺大一头棕熊一声怒吼,竟被甩出丈余,打个滚还没有爬起来,【杨过】身形已到,铁剑骤出,从胸口的白毛处刺入,直没至柄。 【李元霸】看的起急:“这熊是我的!” 【杨过】笑:“给你!”剑拔出,伸脚一挑,千斤的大熊就向【李元霸】飞去。 【李元霸】吓一跳,忙双锤向前击出,挡住熊尸,却仍然向后退出十几步才停下来,看向【杨过】的目光满是佩服:“你比我力气大,服你!” 这可不同于他的天生神力。 【杨过】笑,断臂一挥,又再赶往远处的野兽。 很快,闯进马场的野兽杀尽,【张飞】拖着丈八蛇矛过来,向叶问溪道:“来晚一步,羊被咬死了,好在马没事。” 羊被咬死了? 叶问溪瞬间瞪起眼睛,急忙跑去瞧,但见马棚对面的羊圈里,鲜血洒的到处都是,一只羊的尸体横在羊圈的围栏上,两只横倒在羊圈里,还有一只已被拖出羊圈,肚子已被啃去一半。 叶问溪气红了眼,叉腰问:“谁干的?” 【张飞】瞪眼:“不是俺。” 叶问溪瞪他:“又没说是你。” 【张飞】:“……哦。” 【李逵】见她看过来,也摆手:“也不是俺。” 叶问溪:“……” 你俩真像亲兄弟。 【杨过】听的好笑,指指那十几具狼尸:“应该是狼咬死了羊,等豹子过来,为了争夺食物就打了起来,不然损失更大。” 叶问溪点点头,顺口夸:“还是杨大侠聪明伶俐。” 【杨过】笑的温和:“溪溪好眼光。” 【张飞】看的瞪眼:“刚俺也要这么说。” 叶问溪瞄他一眼,敷衍:“嗯嗯,翼德也聪明伶俐。” 【张飞】咧了咧嘴要笑,又觉得有点奇怪,没笑出来。 叶景辰却已经跑去马棚,将保暖的草帘掀起,失声喊:“马呢?” 叶问溪转身跑去,向里一瞧,只见马棚里空空如也,一匹马都没有,也转头问:“是啊,马呢?” 【杨过】浅笑,嘬唇为啸,刚响几声,但听马蹄声响,黑马带着另五匹马并一头骡子从夜色中哒哒向这里驰来。 【杨过】顺手牵住黑马缰绳,在它脖子上拍拍,赞道:“是匹好马。” 【张飞】咧嘴笑:“是啊,八成小马也是它的。” 叶问溪奇道:“什么小马?” 【张飞】指指三匹母马,惊讶道:“这三匹母马都怀了小马,你不知道?” 还有这种事? 叶问溪惊讶,过去在三匹母马身上摸摸,并瞧不出异常。 【张飞】人虽粗豪,可终究是马上战将,对马要较旁人了解,指着脊柱两侧道:“诺,你瞧,这马旁处肌肉紧实,说明是常年使力的,可是这里的肌肉松驰,便是怀有小马的原因。还有还有,尾巴这里也很放松,也是怀有小马的原因。” 叶问溪说不出的喜悦,连声问:“真的?这是真的?太好了!” 叶景辰也觉得欣喜,在几匹母马马颈上摸了又摸,这才想起来,问道:“鸡呢?” 是啊,这里还养着十几只鸡。 【李逵】立刻指不远处的林子:“在那里树上。” 这鸡比羊懂得自保。 叶问溪感慨。 几人再绕马场一周,见再没有野兽,叶问溪看看那塌掉的栅栏,说道:“这栅栏一时也修不好,还是将马带回院子里去。” 叶景辰抬头瞧着树上的几只鸡:“鸡呢?” 叶问溪挠挠头,转头看着【杨过】。 是啊,这里【张飞】、【李逵】、【李元霸】三个可都不会轻功。 “嗷呜~~”追风站在树下,站起来爪子扒在树上,奈何不会爬树,急的直跳。 【杨过】想装没看到,奈何叶问溪目光太过灼热,只得叹口气,跃身而起,手在树上一搭,就向一只鸡扑了过去,一时间,林子里一阵鸡飞虎跳。 十几只鸡全部抓回,叶景辰给另两匹公马和骡子套了车,载了马场内的猎物,带着一同回去。 这个时候,叶氏族人都陆续开门出来探问,连杨家也有人过来探问平安,叶问溪听到声音,也就向几人谢过,清理了泥块。 经过这么一场混乱,天色已经全黑,只怕再招来野兽,叶氏族人点起火把,将屋子外的血迹清理干净,又赶着将破损的院门修好,家家顶紧门户,院子里也燃了火把,再不出来。 第360章 不改侠义本色 叶牧家的院子里,尸积如山,堆满各种各样的猎物,一家人瞧着,一时还真无法处置,好在如今天寒,倒也不急处置,索性都先堆去库房。、 被狼咬死的几只羊都带了回来,叶问溪用匕首割着犒劳小狼小虎。 从一早拉着雪橇赶去边城,之后再冲狼群赶去大营,等到回来又追着各种野兽打斗,这一整日小狼小虎也是累得很了,也不再缠着叶问溪闹,一个个吃饱,自己找暖和地方睡去。 君少廷跟着大家忙完,冯氏招呼大家回屋里吃粥,也就慢慢跟进来,见这叶家六人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居然没有人谈论这桩奇事,忍不住问:“这里怎么会来这么多野兽?” 听他不是问泥人的事,叶景辰倒是答:“北丘人在上舒山那端放火烧山,将野兽驱赶出来,如今不止这里,往大营的雪原上也到处是野兽,成千上万。” 君少廷大吃一惊,呼的站起,失声道:“父帅和大哥可知道?” 叶牧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景辰和溪溪走这一日,就是往大营报信。” 叶景辰见他又看过来,点头道:“今日一早,就有狼在边城城外袭击了进城的百姓,巡城营四百余人出城驱狼,哪知道狼群越聚越多,将他们困在一片林子里。” “我们瞧见之后,入大营去见大公子,之后大营出兵,已将狼群驱散,将巡城营的将士救回边城。” 叶问溪点头:“就是我们报信儿之后,大公子觉得蹊跷,才让江戟大哥上关城去查,发现北丘人在西北方向的山里放了火。” 君少廷脸色微变,略想一下,突然道:“糟了,北丘国怕是要铤而走险,等大风起时必会偷关。” 叶问溪见他的推测与君钰廷不谋而合,点点头:“君钰廷也这么说,已经派了虞候去查,若是真的,这会儿怕已经派出兵马。” 心里暗暗的叹息:这君少廷如此聪明,也难怪君钰廷的下属会对他忌惮。 君少廷听说大哥也已想到,稍松一口气,又哑然失笑,点头道:“嗯,既然有你们报讯,大哥岂有想不到的道理?” 叶景辰点头:“从确知原上有无数狼群,大公子立刻便知关上有异,当真是反应迅速。” 叶问溪连连点头,表示认可,眼睛却向叶景辰瞄去几眼。 君少廷看在眼里,心中更觉不稳,向叶问溪道:“溪溪,可是有什么事?” 叶问溪眨眼:“什么事?” 君少廷有些起急:“可是边关有什么事,你们不曾告诉我?” 叶问溪立刻摇头:“没有。” 君少廷又再转向叶景辰:“景辰,若是大哥和父帅那顿里有什么事,万不能瞒我。” 叶景辰微微一顿,看看叶问溪,摇头道:“倒不是边关的事,是我和溪溪入营之后,有人试图谋害。” “什么?”这一下,不止君少廷,叶牧、冯氏和叶景珩、叶景宁几人也是大吃一惊,失声喊了出来。 叶景辰只得又把张杰给小狼小虎下药的事简略说一回。 君少廷越听,脸色越难看,低声道:“我从无和大哥争竞之心,大哥也不疑我,怎么他身边的人忌我至此?” 叶问溪道:“你太过聪明,还不懂得藏拙。” “什么?”君少廷反问,又摇头,“论聪明,如何与大哥相比?” 叶问溪指指他:“比如刚才,明明看出我和二哥不想说,偏偏不装不知道,多讨厌。” 这话说出来,叶牧父子都忍不住莞尔,君少廷一时哑然,也不禁跟着笑起。 说笑一会儿,叶牧才道:“大公子才智不在二公子之下,又成稳许多,心里自有成算,此事大公子既然看破,必有应对,二公子不必担心。” 君少廷点头答应,也不再说。 冯氏此时才开口道:“二公子身上有伤,今日又耗了许多力气,还是早些歇息。” 叶牧接口:“如今原上不太平,今夜还是不要分开歇息。” 叶景珩点头,向君少廷道:“书房的门已撞坏,一时也无法修好,今日你和景辰都到我房中歇息可好?” 叶牧也道:“嗯,我们和景宁都去溪溪房里,若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 君少廷是在客中,自然听从主人安排,点头答应,今日又耗了许多力气,确实觉得累了,待用过饭,也就跟着叶景珩一同去后院,重新安置床铺。 看着两人出去,叶景辰才向叶牧问道:“爹,你和七叔这一路回来可太平?” 七个英雄,到罪民原时只剩下两个,怎么会太平? 叶牧微微摇头:“与你们分道不久,便遇到狼群,被几位英雄全力杀散,项将军替我驾了车,之后又遇一头野猪,被关二哥斩杀,本想着,只要不是遇到老虎和熊,有七位英雄相护应当无事,哪知道竟有野牛群冲奔,若不是乔帮主和一位令狐公子拼力相护,不要说我们,马车也得变成碎片。” 野牛群? 饶是叶问溪早预先做了准备,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野牛虽说不是食人的猛兽,可是大火之下,野牛群受惊冲奔,只怕比狼群还更可怕。 叶景辰问道:“那……怎么爹路过罪民村,还能空出手助那里的人?” 罪民村的人,除去左辉,旁人和他们可没有一点交情。 叶牧苦笑:“哪里是我,是那两位英雄,一进罪民村,看到有野兽追咬住民,便直接动手,十几头狼和两头野猪杀尽才又回来。” 叶问溪:“……” 好嘛,那两位只得一分真魂,也一样不改侠义本色。 叶景辰闻言,轻吁一口气,微微点头,又问:“爹平安到家之后,那两位便告辞?这些野兽又是几时跑来的?” 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位令狐公子,可是当初在山上杀熊救君少廷时,是见过那位乔帮主的,知道那人的厉害。 而七位英雄,在野牛群的冲奔下只剩他们两个,料想令狐公子也是一样厉害的人物。 如果那两人还在,又岂会对付不了闯进门来的狼和野猪? 叶牧点点头,叹口气道:“我们快要到家时,实则他们行动已渐僵硬,我见这里平静,便谢过他们辞去。到家之后,想着罪民村离这里不远,便去告诫了族人小心,温氏那边也通了消息。” “一整天并没有什么事,快黄昏的时候,大家才有一些松懈,叶松挂念你们未回,过来询问,哪知便被野猪冲进门来。” 第361章 谁和溪溪上山 所以野兽攻来的时候,叶松会在这里。 叶景辰听的心惊,不由庆幸:“幸好这些野兽来的不久,幸好儿子和溪溪赶了回来,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纵然最后能将野兽都杀了,也难免人口损折。 叶牧也微微点头:“眼看着又有狼涌了进来,我们已无瑕应付,还是君二公子拼命冲去,将门又重新关上,不然那黑熊进来,任是何人都无法抵挡。” 想到那几乎被黑熊一掌拍散的木门,几人都暗暗心惊。 叶问溪就问:“怎么少廷和三哥原本也在前院?” 叶牧道:“二公子也挂念你们未回,闻说叶松过来,也就从后院出来,景宁是在书房里练字。后来野猪冲去后院,二公子才追了过去,那会儿我们已杀了两头狼,许是血腥味吸引,那头豹子由院墙跃了进来,将我们都缠住,竟无瑕去顾他们。” 冯氏庆幸:“幸好这几个月大伙儿都习些功夫,院子里又放着许多兵器,不然……不然……”看着满桌的儿女,想到若有任何一个人受伤,她岂不是心疼死。 叶牧眸有忧色:“这大火烧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猛兽下山,我们今日已经只能勉强自保,往后若是再多,可如何是好?” 叶景辰向叶问溪看去一眼,正对上她的眼神,微微点头道:“嗯,爹,儿子和溪溪打算明日进山去瞧瞧,设法灭火。” 冯氏吃惊:“灭火?如何去灭?那……那可是烧山。” 叶景辰道:“娘放心,儿子和溪溪都会量力而为,不会冒险。” 冯氏看看叶牧,唤道:“当家的。” 叶牧回看她一眼,沉吟一瞬,微微点头,见她张嘴还要反对,温声道:“这火再烧下去,无数野兽下山,我们纵靠着溪溪能够自保,可又怎知大火不会烧来这里?如今怕也只有溪溪有这个本事灭火。” 冯氏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放心,可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张了张嘴,终于没说出话来。 叶牧又向叶景辰道:“景辰,明日你还是留在家里,爹陪溪溪去就好。” “爹,万万不可!”叶景辰立刻反对,“如今会生出什么乱子,我们都不知道,爹留下要主持大局,岂能轻离?” 是啊,有野兽闯来,叶景辰或者比父亲强一些,可是若遇到族里的事,族人听的可是叶牧。 叶景宁虽不知道进山要怎么灭火,可是想到那许多的野兽,也觉心惊,听着父母兄妹讨论,插话道:“那我也跟溪溪、二哥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另外四人同声。 叶景宁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我去帮溪溪。” “不用!”大家又同时摇头。 叶景宁沮丧:“我又不怕。” 冯氏搂住他哄:“知道我们景宁也很勇敢,可是我们家里你二哥和溪溪才是最厉害的,对不对?你跟着去了,他们还得照顾你。” 叶景宁:“……” 一点都没好过一点。 正说着,叶景珩安置好君少廷已经回来,听到家人正商议的事,沉吟一下道:“我也一同去吧,虽说动武我不及景辰,想也不至于成为累赘。” 叶景辰道:“大哥,家里也得留人。” 叶景珩问向叶问溪:“溪溪,若是家里生着火,你的泥人能撑多久?” 叶问溪道:“在流放路上,只要不下雨,泥人可撑两日,换成黏土之后还不曾试过,想来会久一些。” 叶景珩问:“我们上山,两日可能回来?” 叶问溪想一想,没有把握,摇头:“不一定。” 叶景珩看看父母,再看看弟妹,都觉放不下,一时心中难决。 叶牧也觉心里不稳,想一想摆手道:“你们让爹再想想,不管谁去,这一次得带上足够的黏土,你们累一日,都且回去歇着,爹去替你们备好。” “爹!”叶问溪阻止,“黏土屋里存着许多呢,不用再备。”说完瞄一眼叶景辰,又加一句,“今日也是带足了的,只是上墙的时候忘记和二哥要。” 叶景辰点头:“也是为了困在林子里的巡城营将士,溪溪一口气请出三十余位英雄,一路回来又情况紧急,又请出来十几位,儿子身上带的黏土不曾用上。” 叶牧也就点头起身:“那就回去歇吧,夜里不要睡的太实。” “爹!”叶问溪喊,“库房里那些猎物,溪溪请几个猎人帮忙分解,同时也守护院子,爹不用担心。” 叶牧唇角挑起一抹温软笑意:“幸好有溪溪。” 冯氏见夜色已深,也道:“是啊,去歇吧,后院只二公子一人,也不大安稳。” 兄妹几人听了,也就答应着出门,前院里燃了火把,等叶问溪捏十几个猎人放去库房,一家人回后院去。 叶问溪进了屋子,但见小狼小虎横七竖八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过去一只只往下拖:“我说什么来着,你们都没洗脚,怎么就上床了?” 几只全部耍赖:“嗷嗷~” “嗷呜~” 叶问溪去戳三狗脑袋:“小三,你带的头是不是?快下去,爹娘和三哥要睡这里,你们占着哪里睡得下?” 三狗启一条眼缝,看到冯氏抱着被子进来,又立刻将眼闭上,装做没有听到。 叶问溪又推追风:“追风,你这么大一只了,太占地方了。” 追风翻个身,喉咙里哼哼几声,四脚朝天,就再不动。 叶问溪不拽了,叉腰威胁:“你们再不动,我……我以后上山可不带你们。” 那怎么成? 这一句话,六只一齐翻身爬起来,十二只眼睛巴巴的瞧着她。 好好的,怎么就恼了? 叶问溪这才挨个儿摸下头,向四小狼道:“小狼乖,你们去大哥屋里,守着大哥二哥和少廷,好不好?” 行吧! 三狗趴下,还赖着不动,大狗先跳下来,“嗷嗷”两声往外走。 我最乖我最乖。 叶问溪揉二狗、四狗:“小二小四乖,快去。” 半哄半拖,那两只刚下去,立刻盯三狗:“小三,你不去是吧?不去以后不许上山。” “嗷嗷~”三狗不满的嗥一声,肚皮蹭着床沿滑下地来,不情不愿的往外走。 没说啊,没说啊,哪个说不去了? 终于送走那四只,叶问溪又推着追风和赤焰挪去两边,找块湿帕子给两只擦了爪子,又重将被褥收拾干净,这才唤爹娘安置歇息。 叶牧、冯氏瞧着她对小虎小狼又是哄又是吓唬,只是含笑瞧着,直等到女儿都收拾好,这才抱着被子上床,舒舒服服的躺下。 叶景宁爬上床,刚挨着赤焰躺下,就见赤焰挪了挪身体,离他远点,不由瞪眼:“我不嫌你,你倒是嫌我了是吧?” 赤焰翻个身,给他个后背。 叶景宁哼哼几声,故意挤着它躺下,深吸一口气,又舒服的呼出来:“靠着赤焰还真是暖和。” 那边叶问溪已经将自己埋进追风的肚皮里,“嗯嗯”两声,表示认可。 这一夜,不管是叶氏还是温氏,没有人睡得安稳,直到黎明第一声鸡啼,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天亮了,天亮了总比夜里让人心安一些。 刚刚发生这样的大事,自然无人去练武场,只是叶问溪惦记着山上的大火,叶牧夫妇刚刚起身,她也就惊觉,跟着起来,又将叶景宁推醒:“三哥三哥,快起来,狼来了。” 叶景宁一惊坐了起来,却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顿时知道是被妹妹骗了,又一仰倒回去,吁口气道:“溪溪,你又吓我。” 叶问溪推他:“你再不起,等野兽来了,你要光屁股和野兽打架?” 叶景宁抗议:“我哪有光屁股?” 叶问溪道:“野兽一撕就有了。” 叶景宁睡不下去了,只得滚一下爬起来,缩手缩脚的穿衣服,叹气:“怎么一下子就天亮了?” 叶问溪也道是天已大亮,可是等两人穿戴好推门出来,但见外头大雪飘飘,一片茫白。 原来是下雪啊! 兄妹两个同时深吸一口气,寒意袭来,最后一丝倦意也扫的一干二净。 等过去前院,十几个猎人已经不见,院子的雪地里冻着一地分解好的兽肉,冻硬的兽皮叠放在一起,另还放着一桶桶的内脏,也早已经冻的梆硬。 叶景宁“啧啧”,“早知溪溪这法子如此省力,以前也不用劳动叔伯们帮忙。” 冯氏摇头:“岂能让太多人知道溪溪的神技?”说着又担心,向叶牧问,“昨日那一场,怕会有很多人起疑。” 叶牧道:“也只能都推到景辰身上。” 也不管旁人信不信了。 正说着,但见叶景珩、叶景辰也已过来,叶牧问道:“二公子呢?” 叶景珩道:“儿子见外头下了雪,便让他留在屋子里,一会儿饭好送去就是。” 叶牧点点头:“时辰还早,这些肉都已冻硬,先收回库里吧。” 两兄弟应了,取了桶将肉盛好,一一抬回库房。 冯氏见每一堆肉前都摆了兽头做标记,知道是将各种肉分开,就向叶问溪问道:“这大雪天,你们上山也不好烤猎物,娘煮好你们带上,只不知想吃什么肉?” 这里有熊肉、野猪肉、狼肉,还有豹子肉。 叶问溪笑着摇头:“娘,煮好的肉哪里好带,倒不如烙几张饼带着。” 冯氏点头:“那就烙肉馅的,豹子肉性温,可是少油,不如熊肉和野猪肉,嗯,还是熊肉吧。”思忖着已经去了厨房。 第362章 瞒不过叶松 昨夜这一场,叶氏各家多少都得了猎物,只叶牧家里,只熊就打了三头,野猪十二头,豹子五只,狼更是多达几十头,这院子里就冻着上万斤肉,父子五人忙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没有搬完。 正在忙,但听院门拍响,外边是叶松的声音:“大哥,是我。” 叶景珩惊讶:“七叔怎么过来了?”看一眼院子里摆的肉,又去看叶牧。 叶牧略一沉吟,点点头,示意他去开门。 门打开,叶松大步进来,帮叶景珩一同重又将门关上,跟着回来。 叶牧迎过来,向院门瞧瞧,皱眉道:“叶松,这一清早怕不太平,你怎么又过来。” 叶松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还没有收起的兽肉,微微摇头道:“我出来时细细查过,没有野兽的踪迹。” 叶牧点点头:“那也倒罢了,进屋里坐吧。” 叶松答应一声,又向叠在一起的兽皮上瞧一眼,这才跟着叶牧进屋,接过他倒上的热水,开口一句就问:“大哥,我想了一夜,实在难解,大哥可能解惑?” 别的事且不说,昨天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狼群袭击,他们车顶突然就跳下七个人来,还个个服饰各异,偏偏又全都神勇。 这还不算难解,最让他震惊的是,快到家时,叶牧向余下的两人道谢,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化成泥块。 其实昨天他过来就想问,哪知道还没等开口就有野兽袭击。 叶牧知道,旁的人还能搪塞,万万瞒不过叶松去,沉默一会儿,问道:“此事,你可曾与旁人说?我是说,你的嫂嫂和姐妹子侄?” 叶松摇头:“此事叶松尚不明白,又如何与她们说?” 叶牧点点头,心里还在衡量要如何解释,但听门响,叶景珩和叶问溪一同进来,就唤道:“溪溪,景珩。”语气里有些询问。 江州来的族人中,与叶松最熟悉的,就数叶景珩,这个时候,他正想知道长子的意思。 叶景珩给两人见了礼,在叶松旁边坐了,伸手先替妹妹倒杯水,又给自己倒一杯,喝一口才道:“七叔是想问路上那几位英雄的事?” 叶松点头,反问:“你也知道?”见他点头,吁口气道,“你自然知道,若我猜的不错,昨日族人能够平安渡过一劫,也是……也是……”话说半句,又再迟疑,看看叶问溪,又向屋外看去一眼。 在院子被野兽袭击之前,他以为那些英雄是出自叶牧的手笔,可是最后真正解围是从叶景辰和叶问溪回来。 叶问溪跃墙进来开门,门外就先有两个黑大汉冲进来,替他们杀了院子里的狼和豹子。 之前听族人似乎说过,叶景辰擅长捕猎,难不成是叶景辰? 叶牧沉吟未语,叶景珩已道:“七叔,此事七叔知道实情,可能守口如瓶?” 叶松反问:“守口如瓶?” 叶景珩点头:“任是何人都不再说,包括家人。” 叶松骤的转头看向叶牧,嘴张了张,心中隐约想到是一件极要紧的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叶景珩也看向叶牧:“爹,儿子信得过七叔。” 叶牧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叶景珩也转头看向叶问溪。 叶问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黏土,摊在手里给叶松看。 叶松诧异,不自觉又回头看下房门,疑惑叶景辰为何不来。 叶问溪猜到他的心思,说道:“江州路上捕猎的,其实不是二哥,实是溪溪,只是不好与族人解释罢了。” 叶松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注视着她。 叶问溪慢慢的捏成一个泥人,最后搓两颗小泥丸装入泥人眼眶里,弯腰放在地上。 在叶松惊愕的目光里,泥人渐渐长大,渐渐有了颜色,终于幻化成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向叶问溪拱手为礼。 叶问溪道:“帮二哥、三哥把肉搬去库房里。” 汉子行一礼,径直开门出去。 看到叶松石化的表情,叶景珩才道:“溪溪偶然得此神技,江州流放一路,实是她时时护着族人,我们才得平安到达北地。只是溪溪自幼便受人诟病,若此事被人知晓,怕将她当成妖物,所以我们才说擅捕猎的是景辰。” 叶松从震惊中回神,张了张嘴,反问道:“受人诟病?” 叶牧向叶问溪看去一眼,点头道:“溪溪本是叶丞和张氏之女,可出生那日,被叶丞抛入溪中,许是惊吓中失了魂,一直到七岁,都是懵然无知。” 叶松又有些迷惑,向叶问溪看看,却不知道要如何问。 叶景珩倒是直言:“爹所说的懵然无知,是溪溪不认识人,也不会说话,一切全凭家人照应。” 叶松的心蓦的酸了一下,眼眶微红,又再看向叶牧。 叶牧道:“直到流放前月余,溪溪又意外落水,不止离奇得回魂魄,还有了这化泥成人的神技,之后流放一路,便是靠着这神技护着我们一族的人来到北地。” “我只不知,那张氏为何如此忌惮她,一口一个丧门星的喊,不能容她,因此,我们商议之后,只说是景辰擅长捕猎,将溪溪的事隐下。” 叶问溪本是叶丞之女,弃入溪水后被叶牧所救,这件事叶松确实已经听旁的族人说过,只没想到,在她背后还有这样离奇的一段。 听父子两人说完,沉默好一会儿,将与族人相见之后的事细细回思,终于点头:“所以,大哥每次上山,都会带着溪溪,那些在山里打来的猎物,实则也是溪溪神技化成的英雄所猎。” 此刻也想明白,为什么叶牧上山来来回回只带着叶浩宇、叶泽几个,每次都借机将自己留下,自然是因为那几人也是知情的。 叶牧点点头:“若非溪溪,当初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敢在那样的天气闯雪山,也打不回那许多狼来。” 叶景珩见叶松已全部明白,就道:“七叔,我们知道此事太过怪异,可是溪溪此技从不曾害人,千万莫要说出去。” 叶松眉峰微扬,摇头道:“往常我们虽不知溪溪有此神技,可这一年来,却也受庇护甚多,岂有见疑的道理。”盘在心里一夜的疑虑尽去,这话说出来,但觉心中更敞亮几分,起身向叶牧一礼,“日后有事,大哥尽管驱策。” 知道是得益于叶问溪,只是叶问溪是晚辈,也就不见礼。 第363章 又一个要上山的 叶牧坦然受他一礼,这才起身扶住,点头道:“你不怪大哥瞒你便好。” 叶松正色:“大哥是回护溪溪之心,并不是见疑叶松,叶松岂会不知?” 叶牧欣慰,在他肩上拍拍,仍拉着他坐下,口中道:“叶松,你博学多才,正有一事想你出出主意。” 叶松问道:“什么?” 叶景珩见父亲望来,就道:“七叔,如今不止罪民原,整个原上都是野兽为祸,都因上舒山中的大火而起,溪溪和景辰想要上山灭火,七叔可有什么法子?” 叶松吃惊:“上舒山大火?” 叶景珩点头,无瑕细说,只道:“是北丘军故意纵火,想趁乱夺我雄关。” 叶松忙问:“边关大营可知道?” 叶景珩点头:“上舒山大火,便是江戟亲自过去查实。” 叶松稍稍放心,皱眉细想一下点头:“是啊,纵然大军有备,雄关不失,任这大火烧下去,越多的野兽逃出山来,莫说这整个雪原,便是边城怕也难以安宁。” 叶牧点头:“是啊,那些野兽已经杀之不尽,只有上舒山的火灭了,他们才会慢慢的回去,所以,我们也无法阻拦溪溪冒险。” 叶松抬头看看叶问溪,想一下摇头:“那许多野兽已被逼出上舒山,可见火势之大,又岂是人力能灭,除非溪溪会降雨。” 叶问溪果断摇头:“我又不是龙王。” 叶景珩听的好笑:“纵会降雨,不等这雨落下,怕就冻成冰,哪里浇得灭火?” 叶松又再问道:“溪溪捏的泥人能化成真人,可能捏飞禽?” 叶问溪摇头:“只能是人,飞禽走兽不行。” 叶松再问:“那……可有会飞的人?” 叶问溪:“……神仙也不行。” 叶松为难了,喃喃道:“不能降雨灭火,就只能以土盖之,可那满山的火,人力要如何去盖?” 叶问溪道:“君钰廷和江戟大哥说,上舒山里有大的沟壑,或者我们能借地势,只是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上山瞧过再说。” 叶松点点头,琢磨一会儿,向叶牧道:“那就我跟溪溪、景辰走一趟。” 怎么又有一个要跟着进山的? 叶牧皱眉:“叶松,二叔公一脉,可都靠着你。” 叶松反问:“若叶松有失,大哥会不管我们京城一脉?” “自然不会。”叶牧不假思索。 叶松道:“那叶松又有何惧?” 叶牧一噎,微微摇头,叹道:“老七,你可是我叶氏最出色的子孙。” 叶松含笑:“上舒山灭火,关系重大,最出色的不去,又让何人去?” 叶牧:“……” 第一次发现,这孩子这么能辩。 倒是叶景珩忍不住笑出来,摇摇头,向叶松道:“七叔,去上舒山灭火,非我们几人能力所及,靠的还是溪溪,我们兄弟同去,除去给溪溪作伴,要紧的是一同带黏土上山而已。” 叶牧点头:“上冻之后,溪溪的泥人便撑不了多久,且黏土用过之后不能重用,身上得带有足够的黏土供溪溪使用。” 叶松点头:“论年岁,我大景珩一岁,论身量,我较景珩高一些,论力气,也是我大一些,要背黏土,想来也是我背的多一些。” 叶景珩:“哪有这么比的?” 叶松又道:“论理,此时熊已冬眠,不该下山,可昨日闯到这里来的就有三头,可想山上野兽也必然不少,论功夫,我也比景珩强一些,危急时可做帮手。” 叶景珩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原来在七叔眼中,我是如此一无是处。” 叶问溪见一向自信的大哥吃瘪,不禁“噗”的笑出来,侧头瞧瞧叶松,向叶牧道:“爹,七叔想去就去吧,免得你再和大哥争。” 叶牧:“……” 行吧,听女儿的。 人选就这么定下,叶松道:“我且回去做些安置,很快回来。”说完开门出去。 冯氏正端了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出门,愕然问:“叶松怎么要走,吃了粥再去。” 叶松停步含笑:“多谢大嫂,我一会儿过来。”说完拱拱手,看一眼已经空了大半的院子,径直走了。 叶牧接了冯氏手里的粥盆,送入屋子里去,问道:“二公子那里呢?” 冯氏道:“已经炖好,让景辰给他送了过去。”说着又喊叶景宁回来用饭。 叶景宁很快跑了过来,一边洗手,一边吁气道:“也幸好我们库房建的大,那些肉将架子挤的满满的,那些桶在地上摆不开,都叠了起来。” 叶牧点头:“等叶松从山上回来吧,将那些皮毛都送过去,回头还要硝制,怕他们做不了,还要族里兄弟帮忙。” 说着话,叶景辰从后院回来,一家人围坐,叶牧又将叶松要上山的事说一回,叹道:“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将担子负在自己身上,如今知道那些猎物实是溪溪的功劳,就非去不可。” 要知道,从叶氏一族到了罪民原,先是冒着风雪取黏土、猎狼,之后多次得到猎物,叶牧私下对京城一脉都是颇多照应,叶松心里自然明白。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出力的机会,自然就极为坚持。 冯氏听着,微微点头:“他去也倒罢了,只怕家里那些女人孩子不安稳。” 叶问溪道:“溪溪走时,留几个泥人在家里,我们会尽快回来。” 叶牧却道:“那边虽只一些姑娘媳妇,可是从昨日杀狼来瞧,可说是有勇有谋,白天倒是不怕,夜里我们警觉一些。” 叶问溪接口:“小虎小狼都怕火,这次都留下守家。” “那可不行!”叶牧夫妇两人同声。 冯氏缓一下接着道:“你们在灭火前,还要穿山越岭,带着小虎小狼,山上野兽还有一些避忌,大不了在见到火之后,让它们远处等着便是。” 叶景珩也道:“小虎小狼不敢近火,旁的野兽也就不敢接近。” 叶问溪想一想道:“那就我们带小虎去,小狼留下。” 叶牧叹:“三狗哪里留得住?” 也是…… 想到第一次要将小狼都留在家里,结果三狗四狗悄悄跟去,兄妹几个都叹一口气。 叶景辰道:“那么,让追风、赤焰留下?” 也难。 几人默然。 最后还是叶牧道:“还是大狗二狗留下吧,三狗四狗和小虎都跟你们进山。” 好像还只能如此。 叶问溪点点头,只得答应。 第364章 如何加固院墙 用过饭,叶牧夫妇正替一双儿女准备行装,又听到外头叫门,却是叶峰、叶衡过来,看看粗粗修过的院门,叶衡道:“大哥,方才我们往各家去瞧过,有几家的院门需得修补,还有这院墙,怕也受不住野猪的几撞和熊的一掌。” 昨天的三头熊,一头是先找到叶牧家的大门,没有去动院墙,另一头是直接闯去了马场,那马场的栅栏就是被它推倒,第三头是大家清查整片宅子时在叶继平家院子后发现,瞧那伤口,应当是【赵云】、【典韦】、【廉颇】三人合力杀死。 叶牧点头,问道:“宗祠后存着的木料,不知可够修补?” 叶峰摇头:“只够修补木门。” 叶牧道:“那就先将木门修好,记着留下闩门的粗杠。” 院墙虽也都是木头修成,可是横木竖木各一层,要较一层木排的院门结实许多。 叶峰点头:“一会儿我们过来,先将大哥这里的修好。” 叶牧道:“你家里的也几乎撞成碎片。” 叶峰道:“昨夜无法入睡,恰家里有些木料,已重新做好,一会儿换上便是。” 叶衡也点头:“我们夜里也已将几处做了加固。” 叶牧笑:“还是你们勤快。” 正说着,叶景珩兄妹几人已从后院出来,叶峰见几人都是拎着背篓和包袱,讶异道:“这是要去哪里?” 叶牧微微一默,向叶衡看去一眼,简略道:“溪溪和景辰上山去。” 叶衡大吃一惊:“上山?” 这山下已经如此凶险,山上岂不是更加危险? 叶景辰道:“二叔,北丘人在上舒山放火,才将野兽逼到原上,我们想试试,能不能掐断火路。” “怎么可能?”叶衡说不出的震惊。 山里大火,面积必然不小,凭这两个孩子? 溪溪还是个小女娃娃。 叶问溪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道:“二叔,也不是我们,君大公子那里已经派兵进山,我们从这边过去,设法替他们引路。” 行吧,这个理由比较合理。 叶牧父子都立刻点头:“嗯,景辰和溪溪对山里更加熟悉。” 叶峰也道:“嗯,有大军在便好。” 叶景珩趁机换话题:“二叔五叔,方才说墙怎么了?” 叶衡不放心的看看叶景辰和叶问溪,只得道:“是说昨日的事,怕再有熊和野猪,我们的墙和院门都不坚固。” 叶景宁立刻道:“还有豹子,这院墙一下子就跳了上来。” 是啊,这墙不止是不够坚固,还不够高。 几人都不自禁的皱眉。 “倒水吧!”接口的是刚刚从后院出来的君少廷。 大家回头,就见他撑着拐杖一步步走来,慢慢道:“让各家煮了水,浇到木墙上,这等天气会很快冻结成冰。” 对啊! 大家几乎都拍手叫绝。 叶牧连连点头:“昨日我瞧那豹子进院子时,是先在墙上攀一下才跳进来,若是墙上结冰,它要攀住也不容易,而如今满院子都是雪,我们煮水却容易。” 真是好办法! 叶峰立刻转身就走:“我们立刻去知会各家。” 叶衡也道:“我们一会儿过来大哥这里修门。”转身跟着走了。 叶牧跟着喊:“多几个人,带上武器,当心再有野兽。” 两人扬声答应,很快出去。 叶牧关了门,向君少廷道:“这么大的雪,二公子又出来做什么?莫要受寒,还是回去歇着。” 君少廷的目光却落在叶景辰和叶问溪身上,问道:“怎么景辰和溪溪又要出去?” 有过昨夜的话,叶景辰也不瞒他,就道:“我们上山去瞧瞧火势如何了。” 君少廷吃惊:“上山?” 叶问溪立刻道:“少廷放心,有小虎小狼跟着,我们也带着武器,不会有事。” 君少廷皱眉:“你们纵瞧了,能做什么?” 叶问溪眨眼:“纵我们做不了什么,或能给大营报个讯。” 君少廷一时哑然,可还是不放心:“只你们两人?” “还有叶松七叔。”叶景辰道。 话刚落,就听到院门又被拍响,叶松已经过来,身上已裹了厚厚的棉衣和皮袄,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提弓,腰上悬剑。 冯氏看到,立刻道:“你们且等等,将干粮带上。”匆匆去厨房,几块干净棉布摊开,将锅里温着的烙饼取出来分别包好,又塞进乌拉草编成的袋子里,细草绳牢牢的缠上。 相处这几个月,君少廷知道叶松虽说年少,可处事沉稳,有他去倒是稍稍安心,可仍是不解:“你们上山,是谁的主意。” 叶松也明白他并不知道叶问溪的秘密,向他一笑道:“我们和大哥细细计议过,野兽如此为祸,必得上去瞧瞧,也好做应对。” 君少廷想到上舒山的大火,想到昨日野兽袭击的凶险,虽不放心,可还是只能认可,不甘心的捶了捶左胯。 如果他身上没伤,恐怕他是第一个决定上山的人,现在却只能看着。 叶景珩劝道:“少廷,你快回去歇着,莫要冻出个好歹,反而添乱。” 君少廷苦笑:“我哪里如此娇弱?” 可也知道,如今自己也只能做到不拖累旁人就好,也就顺着转身回去,到拐角又回头嘱咐几句。 送君少廷回去,叶景珩才将几十块分好的黏土交给叶松,嘱咐道:“不要离开溪溪左右,记得留意她的泥有没有用尽,用尽就快些递泥给她。” 叶松点头,依他指点,将一部分揣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温着,余下的都放在乌拉草编的袋子里,再放入背篓。 都准备好,叶问溪回饭堂里捏了十几个有名姓的英雄,排排的放在自己惯坐的椅子上,再取一块兔皮虚虚的盖上。 里边的英雄安排好,叶问溪又去厨房,捏两个寻常的壮汉出来,向冯氏道:“娘,我们走了闩好门,让他们帮忙往墙上倒水。” 泥人捏成,装上眼珠的那一刻已经有了意识,只是化成真人模样,依情况而定,这也就是有的是渐渐化人,有的是泥人掷出的一瞬就幻化成人。 第365章 问路采药人 冯氏见女儿此时还顾着家人辛苦,心里熨贴,捏一捏她的小脸儿,柔声道:“溪溪,你记着,不管情况如何,先顾着自个儿的安危。” 叶问溪点头,展颜一笑:“娘放心,溪溪和七叔二哥会好好回来。”说几句话,和冯氏一同将装干粮的几个袋子拿出去,三人分开放入背篓。 跟着,是叶牧拿三个兽皮做成的睡袋,心中大不放心,一句句嘱咐:“若是夜里露宿,记着做成雪洞,还要留意四周有没有野兽。” 虽然知道女儿的本事,可是前几次都有自己带着,这一次却只是三个孩子。 叶松接过来,正色道:“大哥放心,杨教习教过我们山野求存之道,叶松会处处小心。” 也因知道叶松沉稳,他才放心。 叶牧微微点头。 三人向众人辞过,这才背了背篓,提着兵器,带着二虎二狼出门,顶风冒雪向着入山口而去。 路过温家的院子,叶景辰隔门唤了温毅,说了往墙上倒水加固之法。 温毅大喜,连声道谢,立刻唤族人动手。 叶问溪等离温氏稍远,穿过一片林子就停下,向叶松、叶景辰道:“我们还是借用英雄,快一点上山。”说着话,已取黏土在手,很快捏成三个泥人。 泥人放在地上,渐大化人,向叶问溪拱手为礼,仍是【胡车儿】、【杨大眼】、【麦铁杖】三人。 叶松还不明所以,叶景辰已经主动趴到【麦铁杖】背上,眼瞧着叶问溪也坐上【胡车儿】肩头,【杨大眼】只微微一蹲,就将叶松背了起来,向着上舒山飞奔。 二虎二狼见状,都是欢快的低吼一声,撒开四爪,跟着飞奔。 叶松吓了一跳,转头就见【胡车儿】和【麦铁杖】背着叶问溪和叶景辰就在身后,这才稍稍松口气,可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都不记着,他几岁开始就不用大人背了,如今长大成人,反而让人背着奔跑。 可这不自在等进到上舒山,很快就无影无踪。 这个时节,正是他去岁刚到罪民原的时候,也曾跟着罪民原的人来过上舒山,仍记着那时行路的艰难。 可此刻,只瞧见两侧的林子呼呼倒退,脚下山坡浅沟,都是几个纵跃而过,饶是如今习了武功,他也自忖没有这样的脚力。 此次入山,几人都感觉到明显纷乱。 之前进山打猎,总要慢慢寻找,才能遇到一些猎物,而这一次,一路时时能看到冲奔的野兽,食草之类的动物看到他们,会自行折路,纵是一些猛兽也往往直接冲过,竟并不袭击,完全是逃命的样子。 几人瞧的暗暗皱眉,一路与旁的野兽逆行,深入山里。 上舒山是横着隔断南北,罪民原在大营以西,而北丘军放火是在大营的西北,也就是说,是在罪民原的东北方向。 而冰湖是入山后一路往西,山谷却是折而向北,于是,一行人入山后,先往山谷方向走出十余里,就顺着山势折而向东。 虽说常常进山,这个方向倒是不曾来过的,这一路过来,叶问溪、叶景辰很快发现这里的山势要更加陡峭,悬崖绝壁处处都是。 瞧着嶙峋的山石,叶景辰心里先有些不稳,让【麦铁杖】快行几步,追上前边的【胡车儿】,向叶问溪大声道:“溪溪,这里的路盘杂,万万不能走错。” 是啊,他们不止是要看火,还要灭火,若是中间隔了沟壑,就还要再绕路过去。 叶问溪点头,让【胡车儿】速度稍缓,自己捏一个采药人出来,问道:“这里如何能去北丘国那方的山里?” 采药人指道:“要从旁处过去,总要穿过密林深谷,再往前十里有一道峡谷,绝壁下的大江结冰,刚好能过去。” 叶景辰问:“绝壁?可好攀爬?” 采药人道:“虽说险一些,可有不少好药材。” 可他们不是采药。 叶景辰向叶问溪看去一眼。 连采药人都觉得险的绝壁,他们未必能过去。 叶问溪却点头,毫不犹豫的指道:“我们就走绝壁。” 话落,【胡车儿】、【麦铁杖】、【杨大眼】三人已脚下生风,向着采药人指的方向飞奔,瞬间将采药人抛在身后。 采药人向着叶问溪的背影一躬,瞬间成泥。 叶松却心里有些不稳,也使【杨大眼】追上叶问溪,大声问道:“溪溪,方才是何人,他如何识得路?” 这一会儿,从叶景辰和叶问溪对【胡车儿】几人的称呼来看,这些泥人竟是有名姓的。 叶问溪回头看他,摇头:“他没有名姓,不过是这上舒山中寻常的采药人。” 没有名姓? 叶松错愕。 叶景辰解释:“没有名姓,便不是出色的英雄,会什么不会什么,只瞧他们各自的装束。” 叶松“哦”的一声,回想采药人的衣饰,正是这北地寻常百姓的装束,只是背着药锄药篓,似有所觉,又似懂非懂。 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十里路程转瞬即至,望着眼前的峡谷,叶松、叶景辰先对视一眼,又都转头去瞧【胡车儿】三人。 站在自己这方,他们难以靠近悬崖边沿,自也瞧不见到底有多深,可是往对岸去看,却见那绝壁竟几乎是竖直往下,岩石山壁上,只偶尔长出一些枯草,枯草在风中摇摇,时时被吹落上头的积雪,又再重新积上。 这样的绝壁,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只不知道这三位英雄如何? 叶问溪纵目向西,遥遥指道:“看,火在那里。”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边峡谷之后,风雪之中,遥遥的腾起浓烟,被风吹往另一方,浓烟之下,隐约可见火光。 叶松虽听二人说过上舒山大火,此刻亲眼瞧见,还是忍不住惊怒,握拳道:“这北丘人当真是疯了。” 叶景辰问道:“溪溪,要如何过去?” 叶问溪顺着峡谷向两侧远望,向西指道:“那里要窄一些,过去瞧瞧。” 【胡车儿】三人再不多停,径直向那里飞奔。 第366章 搭一架绳桥 窄? 要窄有什么用? 叶景辰忍不住道:“溪溪,纵是再窄,怕也难以纵过,不然如何成为天险?” 叶问溪摇头:“不是纵过去。” 叶景辰不明白,叶松更不明白,只能任由【杨大眼】背着跑。 所指的地方转眼即到,由此望去,还当真要窄了许多。 叶问溪从【胡车儿】背上跳下来,取一支箭在手,搭箭弯弓,“嗖”的一声向对岸射去。 叶松诧异:“溪溪,这是做什么?” 叶景辰也不懂,向妹妹看去一眼,又向射出的箭望去。 平时叶氏子侄练箭,用的都是寻常的木箭,前边装上铁制的箭头,可也特意打造过一些精钢短箭。 相比寻常木箭,精钢短箭只有木箭一半的长短,却要沉重许多,又比较易于携带。 叶问溪今日出来,除了木箭,就多带了十几支精钢短箭。 这一箭射过去,但见精钢短箭直射到对岸,没入那边的荒草白雪之间。 叶松先就喝一声采:“溪溪好强的臂力。” 要知六十丈又称一箭之遥,就是说,寻常弓箭手一箭可射六十丈左右。 而眼前的峡谷虽窄很多,却总有八十余丈,精于射击的将军,开强弓也能射过去,这样的距离,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可叶问溪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娃,居然就能做到。 叶问溪冲他一笑,吁一口气,含笑道:“二哥,七叔,我们做架绳桥,以箭射过去。” 怎么可能? 两人吃惊。 空箭射八十余丈还倒罢了,箭上再带一架绳桥,那可不是多带一封书信的重量。 叶问溪却已经动手,捏两个樵夫出来,让两人去打草砍树,自己又催叶景辰:“砍来的树枝要截成两尺长的,不要干透的,容易断裂,要粗一些。” 叶景辰也满是不解,但见她似胸有成竹,也不再问,依言去砍树枝。 这一路过来,叶松心里已经不是震撼可言,看看那边的浓烟,想着若能从峡谷上方飞渡,自然更节约时间,见泥人砍了乌拉草回来,就依她所说,抽来结成两道粗索,中间夹入粗树枝,做成一道绳桥。 虽有【胡车儿】三人和两个泥人帮忙,一道绳桥结成,还是用了大半个时辰,三人都是累的满头是汗,倒是小虎小狼满山去跑,时时叼一个小猎物回来,很是欢快。 看着绳桥越来越长,足够连接两岸,叶景辰终于问:“溪溪,这绳桥怕没有几百斤,你如何送过去?” 叶问溪冲他眨眨眼,又道:“绳桥两端再结一根粗索,万万结实一些,中途断了,我们可白忙了。” 要想固定在树上,自然还是要结粗索的。 两人点头,手里片刻不停。 一端的粗索结好,叶问溪在离岸近处选一棵大树,让【胡车儿】帮忙,将粗索牢牢的缠绕上去,结结实实的绑好。 之后,再重新结一根粗索,足足百余丈,绑在绳桥稍高的位置。 绳桥的另一边,两道粗索并成一道,再将单独的粗索打个活结套在这里,二十余丈后索子结的越来越细,最后的百余丈只有三根乌拉草搓成。 到这里,叶松、叶景辰也已隐约明白,她是要用箭带着这细绳子射到对岸,再用这细绳子拖动粗索,近而拖动绳桥。 只是,谁能到对岸去拖? 叶松想一下,转头去瞧小狼、小虎。 险山恶岭,或者人难以攀爬,虎、狼却未必做不到。 可不用他问出来,叶问溪已经将细绳绑在箭上,却又取一块泥,捏一个泥人,使泥人抱着箭,之后搭箭弯弓,“嗖”的一声,又再射向对岸。 随着短箭射去,地上的细绳子一圈圈迅速绕开,只剩五六丈的时候骤停,又向峡谷下滑去一截停住。 而那一边,短箭掠过峡谷,在落地的瞬间,一个落拓少年化成,一把抓住短箭,已稳稳立在对岸。 “好!”饶是已经猜到,叶松还是喝一声采,赞道,“溪溪,好办法!” 叶景辰却诧异:“是……杨大侠?” 虽说要比昨天所见到的年少许多,可是飞扬的眉眼却很相似。 叶问溪点头:“嗯,杨大侠。” 只是这个时候是少年杨过,那时右臂还在,虽不似中年时武功的出神入化,可是一身轻功却仅次于小龙女。 如果中途他们有什么意外,能救他们的非他莫属。 这边说着话,对岸【杨过】已双手不停,将细绳拖动。 叶松立刻将绳子拿起,顺着他拖动的速度一段段放了出去。 细绳拖动粗绳,粗绳拖动粗索,粗索拖动绳桥,终于,一架九十余丈的绳桥展展的搭在峡谷之上,上边还有一条可以手扶的粗索。 叶松、叶景辰忍不住欢呼,急切的想要过去。 叶问溪倒不急,又使【胡车儿】几人搬几块大石头过来,将这边的绳桥压住,免得太过晃动。 那一边,【杨过】也是如法炮制,找棵大树将粗索牢牢的绑了上去,又搬几块大石头将绳桥压住。 叶景辰已经等不及,向叶问溪问道:“溪溪,还不能过吗?” 见三人要过绳桥,小虎小狼早已经都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瞧瞧绳桥,再瞧瞧叶问溪。 从这东西上过去? 它们做不到哇。 叶问溪挨个儿摸摸脑袋,柔声道:“那边有大火,你们不用过去,就在这里玩,我们灭了火,回来再唤你们。” 要把它们丢下? 四小只都不干了,挤在她身上耍赖。 叶问溪又抱又哄,好不容易安抚住,又抬头向【胡车儿】三人道:“你们就在这里守着绳桥,莫让旁人破坏了。” 其实隔这么久,这三人的行动已经明显僵硬,再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成泥。 她要确保的,只是三人在绳桥上时的平安。 一切安排好,叶问溪又取三条绳子,都在上方粗索上打个绳套,向两人道:“我们每人腰上绑一条,以防万一。”跟着再取另一条长些的绳子,“这绳子也绑在腰上,若有一人失足,另两人可以将人拉上来。” 第367章 大烟炮要来了 这是加了两道保险。 “好!”两人应,已经一人拿过长绳的一端。 这是要一个走最前,一个走最后,将她护在中间。 叶问溪倒也不争,将绳子中段缠在腰上。 叶松取了粗索上第一道绳子,与长绳一并绑好,当先上了绳桥,握住上方粗索,踩着绳桥上的粗树枝,一步步向峡谷对面走去。 其后是叶问溪,叶景辰跟在最后。 绳桥虽说拉的很展,可是绳索终究是软物,这绳桥又是长达九十余丈,走到中途,还是不断的摇晃。 叶松忍不住向下看去一眼,但见下边深越百余丈,崖底水流结冰,却仍是奔涌的形状,可见平日水势的汹涌。 三人走走停停,一步步慢慢过去。 后边小虎小狼看着,但觉惊险无比,“呜呜”的低叫,几次试着上绳桥要跟过去,终究还是退了回来。 终于,三人有惊无险,平安到达对岸,都是长长吁一口气。 叶问溪回头,向着对岸挥挥手,说道:“走吧!”分辩一下道路,与叶松、叶景辰并【杨过】一同,向着浓烟起的方向走去。 那边小虎小狼眼巴巴的瞧着,见她越走越远,三狗先“呜”的一声,转身沿着峡谷就跑,四狗一见立刻跟上。 赤焰趴在悬崖边上,向下看看,再向对岸瞧瞧,冲着追风低吼一声,也窜进了林子,追风仰头长啸一声,却见叶问溪的身影越来越远,没有回来的迹象,又瞧瞧绳桥,当真是无法过去,这才转身疾窜,追上赤焰。 这一边的山势明显要平缓许多,三人也就不再用旁的英雄代步,一边向着浓烟起处靠近,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思索灭火之法。 只是越往前走,几人越是心惊,这边的林木较峡谷那一边更加茂盛,且多松柏,如此烧下去,那火只会越烧越大。 刚刚穿过一片林子,突然就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阵震动。 叶景辰停住脚步,愕然问道:“怎么回事?” 叶松突然向左侧指道:“野牛群!” 随着他的喊声,脚下地面震动的更加猛烈,叶问溪和叶景辰也已看到白雪覆盖的山坡上,黑压压的一群正向这里冲来,都是吃了一惊,叶问溪立刻转身往回跑:“快上树!” 两人更不多停,急忙随后飞奔。 只是野牛群来的极快,转瞬离的已经不远,冲奔之下,但见旁处山坡上的白雪被震动,蔌蔌的滑落。 眼瞧已经来不及,叶问溪疾声喊:“杨大哥,杨大哥……” 【杨过】脚下疾掠,一把抓住叶景辰腰带,向前疾掼,喝道:“抱住。” 叶景辰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飞起,向着一棵树上撞了过去,胳膊触上一根粗树枝,忙张手抱住。 【杨过】如法炮制,抓住叶松也是用力扔上树去,最后飞身疾掠,一把抱住叶问溪,不过几个起落,已经稳稳坐在树下。 不过瞬息,但见隆隆声中,一个巨大的野牛群从树下冲过,向着火起的相反方向冲去。 叶景辰瞧的心惊,乍舌道:“幸亏杨大侠。” 【杨过】听到称呼,向他望去一眼。 这个时候,他可不是什么大侠,对这个“侠”字也不以为然。 叶松却深有忧色,低声道:“这野牛群在山里疾驰也倒罢了,这要是跑到原上,哪里有人能够闪避。” 昨天他们遇到的野牛群不过百余头,已经无法抵挡,此刻这野牛群一眼看去竟有数百头。 叶景辰点头:“大火再烧下去,它们迟早都会冲下山去。” 说着话,眼瞧着野牛群从脚下冲过,冲出林去,很快冲远,【杨过】揽着叶问溪从树上跃下,叶景辰和叶松两人沿着树干滑下来。 看着刚刚还一片茫白的地面,此刻已是丑陋的黑泥,满地是坑,叶景辰想着刚才野牛群冲奔的声势,还是有些心惊,向【杨过】看去一眼,靠近叶问溪,悄声问道:“溪溪,怎么今日的杨大侠如此年少?” 只刚才一下,虽然他们也是凭【杨过】相救脱险,可是相比昨天他杀熊猎豹的神威,高下立见。 叶问溪“噗”的一笑,也瞄一眼【杨过】,撇撇嘴,轻声道,“昨天的他可不会抱着我上树。” 少年杨过潇洒风流,颇喜与少女说笑嘻闹,之后遭逢巨变,又深悔自己行止放荡,处处留情,误了程英和陆无双,不再亲近女子,连脸都不肯轻易被人瞧见。 今天如果是中年杨过,可不会抱着她上树,只会袖子一卷,也把她扔上树去。 这一点叶景辰自然不明白,但想各位英雄都有自己的性情,也就不再多问。 重新觅路,继续向火起的方向靠近,上去一个山头,清楚的看到那一方腾起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叶松抬头,轻声道:“风大了,只怕大烟炮要来了。” 不错,风大了,一早起飘飘的雪花,此刻被风席卷,吹在皮肤上已有一些疼意。 叶景辰道:“得快一些了,大烟炮一起,这火势更难控制。” 叶问溪点点头,看着那边的火光道:“看样子,就在对面山头的另一边,我们过去。”说着话,已往山下跑。 等三人从这座山头下去,再爬另一边山坡,还不到一半,已经能感觉到火焰滚滚的热浪。 叶松停步道:“我们上不去了。” 叶问溪也早已将皮帽围巾松开,点点头,向【杨过】道:“杨大哥,你可能上山头去瞧瞧,火到了哪里?” 【杨过】点头,身影一起,已施展绝顶轻功向山顶疾掠,不过几个起落,已消失在葱葱的林木间。 叶问溪寻一块山石站上去,转身去打量周围的景象。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松林里,向上只能看到无边的林子,向左右去瞧,林子之外都有一片荒地,荒地那边还是林子。 再回头去望,由那密密的树冠,更可见这里林木的繁盛。 第368章 他们是消防员 随着她的目光,叶松也一同向四周望一圈,越望越是心惊,愤声道:“纵我们过来的地方是最窄处,可是如此大火,大烟炮一起,难免将燃烧的树木卷过峡谷对岸,到那时,整个上舒山就会成为一片火海。” 叶景辰也微微点头,焦灼道:“虽说这山中多水,可我们一路过来,便是有几条河也早已结冰,可如何是好?” 叶问溪摇头:“这样大的火,人力泼水灭不了。” “土埋吗?”叶景辰问,又道,“这样的大火,要如何去埋?或者我们将这里的林木砍去,切断火路,也就只舍去这一个山头。” 叶松点头:“如今瞧来,这是唯一的法子,只是大烟炮一起,要砍多宽的地方才能切断?” 就是那八九十丈的峡谷都未必挡得住,这里能砍出多宽? 纵然有叶问溪的泥人相助,只怕也难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极为凝重。 这个时候,只听叶问溪喊:“杨大哥回来了!” 随着她的话落,【杨过】已穿林而过,轻飘飘落在三人面前,说道:“火在那边半山,仍在向上蔓延,好在风是向东南吹,烧的要慢一些。” 烧的慢一些,可是迟早会烧过来。 叶景辰握紧拳,向叶问溪道:“溪溪,如今只能试一试了。” 叶问溪见【杨过】的袍摆已经烤硬,知道他刚才离火已经极近,点点头,自怀里摸黏土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泥人渐大成人,右手举在耳朵上方,向叶问溪敬一个礼。 叶问溪迅速道:“吕队长,要控制这里的山火不再蔓延,有什么法子?” 【吕队长】回头,向山上望去。 叶问溪道:“大火烧了几个山头,这边已经在这山的另一边,正在向上蔓延,再往上人已经很难上去。” 事实是,离火太近,泥人也会烤干,撑不了多久。 【吕队长】点点头,又向四周望一圈,说道:“从这里半山砍树,砍成一个断层,之后我们从这里点火,让火势向上,与那边的火势对冲,令大火瞬间缺氧,就会扑灭。” 放火? 缺氧? 对冲? 叶松、叶景辰两脸懵。 叶问溪点头,快速的道:“吕队长,我留一些人在这里,由你来指挥,我们还要往火的另几边过去。”嘴里说话,已经摸了泥块在手,一个接一个的英雄捏了出来。 事情紧急,她已经顾不上捏寻常的樵夫,随捏随抛,【程咬金】、【李逵】、【徐晃】等英雄一个接一个出现,都是手执沉重大兵器的大力士。 十几个英雄之后,又再捏出几个与【吕队长】相同打扮的人来。 【吕队长】见这十几个英雄一落地便手提大刀阔斧,向左右林子冲去,一斧一棵树,如砍瓜切菜一样,短短片刻就将林子砍出诺大一个缺口,连连点头,向叶问溪道:“溪溪放心,这里交给我。” 叶问溪再不多停,叫上【杨过】和叶松、叶景辰,又折而向南,依着火势向下风头走。 叶景辰回头看一眼,有些不放心,向叶问溪问道:“溪溪,那些是何人,打扮如此古怪。” 那十几位英雄有一半他是见过的,可是那位【吕队长】穿着橘色的连体衣裤,前胸后背和四肢还各有一条明黄色的带子,很是扎眼。 更奇的是,那些人身后还背着一个圆桶,头上都戴着像是头盔一样的东西,却又与将军们不同,面前还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勉强能看到里边的半张脸。 任是已经见过泥人各异的装束,这些人的打扮还是说不出的怪异。 叶问溪脚下不停,只是道:“他们是消防员,专门灭火的,有程咬金他们帮忙,会事半功倍。” 没错,说到救火,历朝历代或有英勇的救火兵丁,可是论装备和技术,还是那一时空的这些人更强。 可是要说砍树,莫说她没有办法给他们带出电锯,纵能也没有办法和程咬金那些英雄相比。 她虽解释了,可是于叶松、叶景辰来说,和没有解释也没有什么区别,只能点点头,表示听到,却不明白。 几人沿着山势,每走一段,叶问溪就要如法泡制,十几个英雄加十几个消防员留下,先切断火路,再反向放火。 两个时辰之后,三人再一次看到了峡谷。 看到骤然变窄的峡谷口,再看看对岸蜿蜒的关城城墙,三人都是暗暗心惊。 不对,若依之前君钰廷推断,北丘国是想在大风起后趁着浓烟袭关,可是从这里变窄的峡谷来看,若是大烟炮一来,火势在这里变大,那些燃烧的树枝很容易被卷到对岸,到那时,满天的大火,不但关城上的将士没有办法立足,就是关城本身,恐怕也会付之一炬,最后变成断壁残垣。 叶景辰极目望去,但见对岸沿着关城城下,有一带地方既没有林木,也没有多少积雪,露出光秃秃的黑土和岩石,就道:“君大公子说,那位雷将军奉命切断火路,想来那就是大军所为。” 叶问溪点点头,又叹:“只怕还不够,我们从这里动手。”说着话,已经停下,接过叶景辰递过的泥块,仍然先从消防队长开始,一个个泥人捏了出来。 这一次要切的是正对关城方向的大火,也就是说,是大火飞速席卷的方向,叶问溪不再吝惜泥块,从【关羽】开始,【潘凤】、【颜良】、【王德】、【索超】等更是一口气三十余名英雄,消防员倒仍是十几位。 瞧着三十名英雄展开长刀大斧,虎吼连连,一招一棵树的砍去,叶景辰稍稍松一口气,感觉到卷来的热浪,看到消防员之前的最后一个英雄,惊讶:“这人服饰也甚是古怪,瞧着更似胡服,他是什么人?” 叶问溪点头:“金兀术,原名完颜宗弼,他手里那柄大斧名唤螭尾凤头金雀斧,也是一代名将。” 叶景辰眼瞧着【金兀术】大斧抡开,腰粗的大树只需两斧,也是连连点头。 叶松的目光却盯在一个赤手空拳的和尚身上,但见旁人每砍一棵树,他就抱起来一丢,扔向火来的方向,只是片刻,那边已堆了十几棵,吃惊的嘴都阖不住,指道:“这……这是真的?” 第369章 来不及了 叶景辰倒是认识:“花和尚鲁智深。” 叶问溪点头:“嗯,是他!” 倒拔垂杨柳有点吹过了,但是抱起砍下的树扔出去还是可以的。 看着这里的林子很快就砍出一个缺口,叶松向叶问溪道:“到此刻,我们只截住火势向西向南蔓延,可是旁处呢?” 叶景辰道:“向北是北丘国的地方,他们放火之前,应当已经切断火路,再向东南便是大津关,他们想要趁着大火夺关,那边理应也提前掐断火路。” 叶松摇头:“北丘人熟悉北地风雪,强过我们,如果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借着将来的大烟炮将雄关吞没,陷我千万将士于大火,等到火势下去再破关,那里就不会掐断火路。” 叶景辰听的心惊,转头去看叶问溪:“溪溪,七叔所言不可不防。” 叶问溪点头:“我们过去瞧瞧。” 叶松道:“这边火势太猛,很快会烧过来,前边已是峡谷,无法过去,我们要去,还要沿原路返回,由北绕过去。” 叶景辰皱眉:“这火至少已烧了两日,怕已烧毁好几个山头,我们要绕过去,纵然请胡车儿几个帮忙,一时半刻哪里过得去?” 是啊,这大烟炮可是转瞬即至,就算是胡车儿几人,要抢在大烟炮之前过去,怕也不容易。 叶问溪沉吟一下,转头去瞧【杨过】:“杨大哥,我们能不能从峡谷下过去?” 叶松、叶景辰同时吃了一惊:“峡谷下?” “峡谷下,就算是大火烧过来,下边也不会被烧到。”叶问溪点头,又直接拿主意,“再搓条绳子,让杨大哥送我们下去,之后我们从峡谷下过去,想来也不过三四十里的路,避过浓烟,杨大哥再拉我们上去。” 叶景辰张口结舌,看看【杨过】,很难相信他能带着个人上下:“那峡谷可是……可是有百余丈深。” 【杨过】倒是点头:“嗯,我送你们下去,不过是来往三趟,比绕十几个山头容易很多。” 就算是他有绝顶轻功,要绕过十几个山头也要些时辰。 得他肯定,叶问溪立刻道:“我们马上去搓绳子。”说完,避开火起的方向,向着坡下山谷就走。 山坡上多树,这里看去,倒是山谷里有一片没有树木,料想草多。 叶松、叶景辰听【杨过】说可行,将信将疑,却也跟上。 进入山谷,离火远一些,又觉得寒冷刺骨,三人又将皮帽、围巾重新裹上。 越往山谷深处,积雪越深,叶问溪的整条腿都陷了进去,走路渐觉艰难。 叶景辰和叶松各执一条棍子,打开隆起的积雪,终于找到一片丛生的乌拉草。 叶问溪立刻捏两个樵夫出来帮忙割草,另一个乡农模样的人帮忙搓草绳,三人在旁将草绳理顺。 几人都是尽量最快做事,眼瞧着粗索越来越长,【杨过】在旁边将绳子圈圈绕起来,计算长度。 足足又忙一个多时辰,【杨过】道:“再有十几丈,想也差不多了。” 叶松稍松一口气,抬头去看,却见山坡上树木猛摇,摇下大团的积雪,而原来在空中漫舞的雪花,被疾风吹动,竟似一枚枚暗器,全都向着东南方疾射。 “大烟炮来了。”叶松急喊。 “我们快去!”叶景辰急了,拉过老农手里的绳索,匆匆将绳尾打一个结,绕起来就要跑。 【杨过】摇头:“来不及了。” 随着他的话,几人但觉风势更猛,抬起头,只见大雪团子怒卷而下,砸在脸上竟然生疼。 叶松脸色微变,急转身向大火方向望去,但见那边正腾起窜天的火苗,借着风势向着山坡上扑去,而山的那边,火光也已冒出,两方火势夹攻,瞬间将那山头吞入火海。 “已经点火了!”叶景辰道,转头望向叶问溪,“溪溪,风雪会越来越大,我们得避避。” 叶问溪点头:“我们往山谷深处走走。”拉着两人要走,又想起刚打好的绳子,伸手去拿。 “我来吧。”【杨过】伸手接过,举止却已有些僵硬。 叶景辰瞧了出来,立刻道:“我来拿。”一把抱了过来,向山谷深处跑。 再深入一些,山势遮挡,风明显小了一些,三人这才停下,回过头,原来跟在左右的【杨过】已经无影无踪。 三人顾不上多问,取出背篓里带的小铲,找一处雪厚的地方开始挖雪洞。 于叶松来说,这挖雪洞只听杨真几人讲过,还是第一次挖,叶问溪和叶景辰却已经不陌生,一边和他讲解要领,一边迅速动手,不过是片刻,一个不大的雪洞已经挖了出来,四壁也拍的紧实。 放在往常,这样的雪洞只能容两人,好在三人身量都小,一齐挤了进去,三个背篓挡住洞口,再将三个兽皮睡袋展开,身上皮袄脱掉盖在身上,整个人钻了进去,顿时暖和许多。 叶景辰长长吁一口气,咋舌道:“好险,再晚一会儿,那火怕就点不起来。” 叶松皱眉:“但愿北丘人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东侧是断了火路的。” 叶问溪摇摇头:“等大烟炮过去,我们去瞧瞧。”缩下身要睡,突然道,“我饿了。” 被她一说,两个少年这才想起来,一早从家里出来,到此刻已大约是申时末,三人都是粒米未进。 叶松躺在最外侧,起身道:“我去拿干粮。”重新将皮袄披了,过去将其中一个背篓翻倒,却见外边的雪洞洞口已经被雪封住,不露一点缝隙,就忍不住咋舌,“这雪也太大了。” 伸手进篓子里摸摸,摸到装干粮的乌拉草袋子拽出来,重又将背篓塞了回去,嘴里道,“这袋子有些份量,想来足够我们三人一顿。”拿着退了回来。 叶景辰摸出火折子点燃,替他照着将草袋子打开,见里边是七八张烙的金黄的馅饼,点头道:“嗯,够吃了。”伸手拿一张先给叶问溪,自己又取一张,等叶松取了放好,又将火折子灭掉。 第370章 喜欢哪里的饮食多一些 叶松重新钻回睡袋里,咬一口手中的食物,惊喜的道:“不想这饼还没有凉透。” 叶问溪点头:“这几个草袋子,是五叔特意将乌拉草分了股细编的,摸着虽薄,实则更加密实。” 叶松点点头,再咬一口,尝到馅饼中熊肉的滋味,又叹一声:“这肉馅真是美味。” 里边的叶景辰笑:“若不是不好拿,娘要炖一锅肉给我们带上。” “嗯,大嫂手艺当真是好。”叶松由衷的道,恍惚就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一酸,顿觉嘴里的馅饼失了些滋味。 听他突然沉默,兄妹两人都已猜到,叶景辰暗悔自己说话没有照顾他的情绪,叶问溪却径直道:“若是叔祖母还在,想来还能做出旁的花样,七叔,京城都有什么好的菜肴,回头你说说,我们也试着做来尝尝。” 叶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抹酸苦,侧头想一想道:“我娘吃的向来清淡,她更喜欢做各色小甜点,幼时一同读书,五姐、八弟最喜欢跟着我去家里吃娘做的甜点。” 叶问溪问:“甜点可是京城的吃食?这一年下来,不知七叔是喜欢京城的饮食多些,还是我们江州的多些。” 从他们到了罪民原,因江州族人人多,动手的也多,饮食也都偏于江州口味。 叶松道:“相比起来,江州的饮食精于滋味,京城的饮食却更重花式。” “什么花式?”叶景辰不懂了。 叶松笑笑道:“比如,江州炖了肉,便是盛一大碗出来吃便是,可是在京城,不论是酒楼还是各府各宅的宴上,必然是小碗,每一块都切的有模有样,再摆个样子,上头再淋汁,再撒上些葱花,好不好吃不知道,先要个好看。” 叶景辰听的好笑:“一样吃到肚子里,岂不是麻烦。” 叶问溪也笑:“那切成块的肉和菜也倒罢了,若是旁的呢?比如这馅饼。” 叶松摇头:“在京城,纵这馅饼做出来一个样子,也断不会如我们一样,一整叠拿上桌,一人卷一个大口的咬着来吃,而是切成好几块,在碗里摆出层层的花瓣的样子来,一人一瓣的分来吃。” 叶景辰咋舌:“那可多不过瘾?” 叶松笑:“谁说不是?” 说这么一会儿话,刚才酸苦的情绪已经抛开,几口将饼吃完了,说道:“这大烟炮一刮,怕就到了明日,累一日,你们先睡,我守着。” 叶问溪摇头:“这雪洞里安全得很,不用守着。” 叶景辰也道:“嗯,只要不轻易出去就好。” 叶松听着,也就在睡袋里躺实,上边的皮袄紧紧掖在脖子两侧,闭眼躺一会儿,又不安稳:“这大烟炮刮起来,那边的大火也不知道怎样了。” 叶问溪闭着眼:“我们已经尽力,能不能将火灭了,也只能明天再瞧。” 叶松“嗯”的一声,隔一会儿又道,“还有小虎小狼,就在那悬崖边上等着我们,可有法子躲避这风雪?” 叶景辰忍不住笑:“它们可是比我们还要敏锐。” 叶问溪也道:“平时夜里,它们可没少跑山上玩。” 话虽如此,可自从小虎小狼抱回家,她每次上山身边总伴着几只,还从没有此刻一只不在眼前,脸在皮袄上蹭蹭,还颇为想念小虎暖暖的肚皮。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耳听着外头传来呼啸的风声,不知不觉朦胧睡去。 雪洞隔绝天光,却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呆的久了,就能够隐约见物。 叶问溪醒来的时候,睁眼就见叶松已坐了起来,就问道:“七叔,什么时辰了。” 叶松回头瞧瞧她,摇头:“不知道,可外头风声还很大,你再睡会儿吧。” 叶问溪应一声,转头去瞧另一边的叶景辰。 叶景辰也刚刚醒来,感觉到她的动作,就道:“若是饿了,再取饼来吃,只是怕已经冷了。” 叶问溪摇头:“我不饿。”也慢慢坐起来,将皮袄披上,侧耳听一听,说道:“风像是小了很多。” 叶景辰也跟着坐起来,掰过她身子,将皮袄拢一拢,轻声道:“虽说雪洞里没风,可也不要着凉。” 叶问溪侧头向他一笑,点点头,舔一舔唇,叹口气道:“倒是有些渴,说着伸手要去抠洞壁。” 叶景辰忙将她手拉回来,从怀里取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给她:“我一直揣在身上,还没有结冰。” 叶问溪接过来,小小喝一口,向前递给叶松。 叶松迟疑一下,接过来只润了下唇,递回给叶景辰道:“我没有想到这个。”说着向洞口那里瞧一眼,有些懊恼。 他带了竹筒,里边装了满满一竹筒水,可是昨天他就已经发现都已经结了冰。 叶景辰笑笑,安慰:“七叔上山的时候少了些罢了。”自己也喝一口,仍旧将塞子塞好,揣回衣服里。 三个人说一会儿话,又将馅饼拿来吃一个,无聊之余,又再睡了过去。 叶问溪再一次醒来,睁眼就只觉得安静,摒息稍听,只能听到身衅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瞬间清醒过来,一下子坐起,在两人身上轻推两下,低声道:“二哥,七叔,风停了。” 在她坐起的那一刻,两名少年也已经醒来,听她一说,也立刻坐了起来,侧耳静听,果然再听不到风声,叶松立刻披上皮袄,起身去拉背篓。 叶问溪提醒:“七叔,衣裳穿好再去。” 叶松手一停,又再坐回来,将皮袄穿好,皮帽也戴上,等两人穿戴好,这才去将背篓拽出来,取了小铲子一点点将堵了的雪洞挖开。 外边的积雪是虚的,只是几下就挖开,新鲜空气伴着清冷的气息透了进来,三个人同时深吸一口气,但觉胸臆间很是舒爽。 叶松再听听,外边毫无动静,先将小铲子探出去,见仍然没有动静,这才自己慢慢探头出去,向四周一望,但见茫白一片,整个雪原平平展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平,不止没有一点人兽的足迹,甚至原来冒在雪外的杂草也不见一丝。 第371章 当居首功 风雪真的停了。 叶问溪和叶景辰也将头探了出来,但见雪谷静静,只偶或有风吹几星雪花飘下,此外再无动静。 三人互视几眼,终于同声道:“去看看火。” 喊出来,又同时一笑,叶松已扒开雪洞爬了出去,叶景辰托着叶问溪向外送出去,给叶松接住,自己又将三个背篓递上,这才自己爬出去。 一场大烟炮,山谷里的雪更厚许多,叶问溪走进去已经过腰。 叶松、叶景辰各拉着叶问溪一只手,走一步向上提带一下,艰难前行。 叶景辰叹气:“若我们会江戟大哥他们滑雪的本事,这些雪哪里难得到我们?” 叶松问:“滑雪?” 叶景辰比划:“和雪橇下边差不多的板子,踩在脚下在雪上滑行。” 叶松心念微动,转身往近处的林子去瞧。 叶问溪拍手:“我们绑一些长树枝在脚上,纵不能滑行,也不至于陷在雪里。” 对啊! 两个人同时拍手,转一个方向往林子里走。 叶问溪取了泥,捏成一个樵夫向着林子扔了出去。 椎夫落地,拿起斧子只拣拇指粗的树枝砍下来,截成三尺余长。 三人走到,叶景辰找到乌拉草砍一丛回来,三人又以乌拉草将树枝扎成一排,再绑到各自的脚上。 叶景辰另砍两根粗些的木棍,一手拄着一条,在雪中一撑,还当真向前滑动一段,却觉身体后仰,一跤摔倒。 叶松见他摔的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过去将他拉了起来,摇头道:“我们既不会,就老老实实走去便是。” 三人试过,当真难以把握,只能仍踩着细木排,缓缓前行,倒也再不至于将整条腿陷进雪里。 用了较来时三倍的时间,等三人走出山谷,向着原来众英雄砍树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只是一片茫白,哪里还有大火的痕迹? 三人对视一眼,几疑是方向走错,原地转身去望,但见蓝天白雪,哪里还有一丝浓烟的踪影? 这究竟是走错了路,还是……大火已经扑灭? 一念至此,三人又同时转头,仍然望向那边的山峰。 山坡由山脚向上,生着一片片的林子,虽说大雪覆盖,可积雪的树冠还有起伏的形状。 可从半山腰往上,林子很整齐的消失,再往上直到山头,再没有一棵树木,平滑整齐的山顶像一个刚刚出笼的大白馒头。 终于,叶松深吸一口气,喃喃:“溪溪,我想是我们成功了,大火在大烟炮刮起之后就已灭掉,随后被大雪覆盖。” 是啊,大雪将原来燃烧过的,丑陋的痕迹全部覆盖,遮盖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痕迹! 三人互视,眼底都瞧出了欣喜。 好一会儿,叶问溪道:“走吧,我们去瞧瞧关城。”拉着两人沿山谷而行,凭着记忆向关城方向而去。 仍然用了比来时更多的时间,三人终于遥遥的看到山峦间起伏蜿蜒的关城城墙,完好无损的耸立在关隘处的雄关。 大津关! 上舒山脉三关中最要紧的一处雄关,大历朝的北大门! 他们保住了! 这一刻,三人都有些激动,叶松喃喃:“溪溪,这一役,他们该当为你请功!” 叶景辰也连连点头:“对,溪溪当居首功。” 如果不是叶问溪,纵雄关不失,这一刻上舒山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山头沦为一片火海。 哪知道两人话一出,叶问溪立刻道:“我可不想被当成妖怪。” 两少年一怔,跟着哑然失笑。 叶松深吸一口气,望向雄关后的太阳,判断一下方位时辰,才惊觉已是正午,问道:“溪溪,我们要原路返回?” 叶问溪想一想,点头:“那应该是最方便的路了。” 其实从那里过来,他们已翻过三四个山头,要走回去并不容易。 可是,中间隔着一道陕谷,要从旁处过去,还要重新做一道绳桥。 莫说做那绳桥本就工程不小,就是现在这深雪覆盖,要割那许多的乌拉草也不容易。 相比之下,倒还当真是翻三四个山头容易一些。 叶问溪听两人同时叹口长气,忍不住笑:“我们请英雄提带。” 手套拽下,刚刚探入怀里取泥,就听身后一声大喝。 三人吓了一跳,齐齐转身,只见身后稀稀落落站着十几个人,一个个生的虎背熊腰,手提弯刀,向三人注视。 叶松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边也问:“你们是什么人?” 各自的语言,没有听懂,只叶问溪听的明白,低声道:“他们是北丘人。” 叶松一惊,往前两步,将叶景辰、叶问溪挡在身后, 那边虽未听懂,也一下子明白,也嚷了起来:“他们是大历奸细,将他们拿下!”说着,弯刀横握,已经向三人一步步逼来。 虽说仍然没有听懂,可看到这几人的举止,叶松已知道这几人要做什么,立刻取弓在手,一支箭飞速搭上向居中之人瞄准,喝道:“站住!”侧头低声,向身后两人道,“我拦着,你们快跑。” 叶景辰道:“那怎么行?” 叶问溪却道:“七叔,我们还有黏土呢。” 忘了。 叶松本来没有一丝把握,闻言心底一松,也就不再说话。 那几人听到叶松的喝声,脚步一顿,再打量一下他挺瘦的身形,不禁哈哈大笑,一人笑道:“这便是中原人,倒是生的白净,带回营大家取个乐子不错。” 说笑着,又再继续向三人靠近。 有叶问溪一句话,想到那些杀熊猎豹的英雄,叶松有恃无恐,再不多等,“嗖”的一箭射了出去,直奔居中那人的胸口。 那人一侧身避过,箭无声无息的射入雪地,再也不见。 那人见他这箭准头极好,有些意外,向叶松打量一眼,问道:“你们是大历军中的人?” 叶松、叶景辰还是没有听懂,叶问溪虽听明白,也不愿理,一个泥块已经在手里悄悄捏成泥人。 那人话问出来,见三人不应,转向同伴商议:“看这三人穿戴齐整,还有兵器箭法,怕不是寻常百姓,难不成是军中的人。” 第372章 射张臭嘴 “军中岂会有娃娃?还有一个女娃娃。”另一个人反对。 又一个道:“不然,你们忘了,那君渊的两个崽子就是娃娃。” 最先一人的眼睛在叶松身上一转,眸光骤亮,点头道:“怕这就是那个小的。” 他的话说出来,十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一些惊喜,看向叶松的目光像是盯上猎物的恶狼,纷纷道:“将这崽子拿下,不怕君渊那老小子不投降。” “我们散开合围,别让他跑了。” “这么厚的雪,他哪里跑得掉?” “你看他们脚上踩的树枝,倒是有些法子。” “你们两个向左,我们两个向右,先将路截了。” …… 这些人以为三人听不懂,大声计议,有几人的脚步已经向两侧移去。 其实叶松比君少廷要年长两岁,只是叶松是读书人,练武还是近半年多的事,君少廷长年练武,身量长的就要高一些,两人站在一起,还真难分出大小。 叶问溪听的真真切切,轻声道:“七叔,他们把你当少廷了。” 叶松一愕,倒不很在意,但见那几人移动的动作,已猜到他们用意,点点头道:“溪溪,你请英雄出来护着你们,我想找人试试手。” 平时练武,只和自己族人过招了,除去在边城那次,还没有机会和人真正的打一架,不知道自己深浅。 叶问溪一笑,点点头。 叶景辰立刻道:“我也试试。” 在叶家众少年中,他可是紧随叶松,心里早已较劲要赶上,叶松要试手,他岂能退缩? 叶问溪点头道:“那就都试试。”不出双芒剑,却也只握短弓短箭在手,原地转身向左,弓箭拉开,瞄向其中一人。 那人见一个小女娃娃也拿着小弓,还向自己瞄准,忍不住哈哈大笑,弯刀一摆,笑道:“女娃子,跟爷回去,爷亲自教你怎么射。”寻常的话,说出来带了丝淫邪。 叶问溪虽不通情爱,可是飘荡千万年,此等人的种种龌龊倒是没少见,看到他眼底的邪光,手一松,“嗖”的一箭射了出去。 那人见她这张弓弓身不过拇指粗,长不过二尺,原本以为她拿的只是孩童的玩具,纵然拉满也没有多少力度,哪知这一箭射出,居然带着劲风,瞬间疾至,一惊之余要闪,却已慢了一步,“啊”的一声喊,但觉满口牙齿骤酸,跟着腭顶一疼,一支精钢小箭已撞断上下四颗牙齿射进口中,一时喊喊不出,拔箭也不敢,痛的涕泪横流。 这也是叶问溪人小个儿矮,要射他的那张臭嘴,是由下向上的瞄准,若是高矮齐平,这一箭就贯入咽喉。 叶问溪撇撇嘴:“怎么这就哭鼻子,你是娃娃还是我是娃娃?” 那人骇极,指着她连连后退,即再难发声。 另几人眼见他满口鲜血,嘴里含着一支短箭,也是大吃一惊,再也顾不上说笑,发一声喊,挺刀向三人冲来。 叶松、叶景辰见状,手中箭也跟着射出,随着两声痛喊,各有一人中箭,倒是中的中规中矩,都是射在胸口。 可那两人中箭并不倒地,身形只是一顿,一把将箭抓下,哈哈大笑,仍然挺刀冲来。 叶松、叶景辰齐惊,齐声喊:“他们有护心镜!”喊声出来,又再搭上一箭,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次,一个射向咽喉,一个射向肚腹,却都被两人弯刀打落。 这两箭一射,那几人已经冲近,两人再顾不上搭下一箭,转身拔剑,一气呵成,已经各自迎上一人。 叶问溪手脚却要快几分,一箭射中那人臭嘴,第二箭也已搭上,稍稍一抬,向第二人小腹射到。 倒也不是她专捡阴损的地方射,实在是北丘人生的牛高马大,她的箭举平,恰恰就是这个高度。 那人瞧着她搭箭拉弓,弯刀举起来护着自己头脸,生怕也给自己嘴上来一箭,哪知道她箭还没有抬高就射了出来,急切挥刀下格,下腹一疼,已被一箭穿入,顿时失声惨叫,一跤摔倒。 这一箭也未至命,可是这箭射的太巧,恰将那要命又不要命的东西射穿,虽伸手握住,却不敢拔。 这还没动手就已折了两人,余下的人怒喊,弯刀挥起,齐齐向三人招呼。 叶问溪小弓一收,双芒剑还没有出手,但闻一声稚嫩的虎啸,跟着山坳间一道黄影迅速扑出,虎爪已经抓穿一人咽喉。 这一下双方都大为意外,叶问溪惊喜大喊:“追风!” 北丘人却大喊:“虎,有老虎!”转身想逃。 叶问溪道:“他们衣服里有护心镜,应该是北丘军中的人,别让他们跑了。” 叶松、叶景辰闻言,心中也是一凛,手中长剑斜挑,已经一人缠住一个。 另几个人哪里还顾得上同伴,发一声喊,转身就跑。 叶问溪向追风问:“追风,赤焰和小狼呢。” “嗷呜~~”追风昂首长啸。 随着虎啸声起,但闻远远的,也跟着一声虎啸,接着是赤焰的身影自山坡林间窜出,火红的毛色衬着背后的白雪,甚是夺目。 “又……又来一只……”北丘人喊声还没有落,但听山谷里一声狼嗥,“嗷~~~” 紧接着,两个不大的身影自叶问溪几人来的方向缓缓而来,离的近了,是两只半大小狼的身影。 两只狼啊! 北丘人勇悍,不要说军中人,就是寻常百姓也常猎狼,见狼只有两只,还只是半大的小狼,倒是不怕,此刻都是紧紧的盯着两头小虎,一时都顾不上被叶松、叶景辰缠住的两人。 而此刻叶松、叶景辰两人剑招展开,已经发现自己的不足。 那两人所拿,也只是寻常的弯刀,并不是沉重兵器,可是两人长剑和那两个弯刀相撞,都觉得手麻,明显力道不足,好在两人都是动作灵活,招式展开,还能将两人勉强缠住。 追风、赤焰一来,叶问溪没了对手,倒退两步,眼睛盯着叶松、叶景辰两人,防两人遇险,嘴里指挥:“小虎小狼,别让这些奸细跑了。” 第373章 不识数的家伙 这小虎小狼居然受这女娃娃指挥。 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到二虎二狼随着女娃的手势分守四个方向,就已经看出,几个北丘人大奇,但也稍稍放心。 看来,就只有二虎二狼,还是没有成年的幼虎幼狼。 他们这里可是十几个人。 为首的北丘人稍稍放心,冷笑一声,突然食中二指送到口中,口哨声瞬间响起。 叶松吃了一惊,喊道:“他们还有同伴!” 只这一分神,胳膊几乎被弯刀劈中,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叶问溪脸一沉,骂道:“混蛋,那皮袄是姑姑好不容易才缝好的。”随着骂声,抓起一把雪,捏成一个雪团子就向那人砸去。 那人这一刀几乎得手,手里弯刀更紧,又向叶松追上一步,安心要将这“君渊的小儿子”生擒,立一大功,哪知道白影一闪,一件暗器直奔面门,一惊之下还不等躲,就听“啪”的一声,已被砸中。 那人只觉脸上一凉,却并不疼,刚刚一怔,叶松的剑已经挺出,避开护心镜所在的位置,自肋下刺入。 “啊……”那人痛喊一声,却不倒地,手里钢刀向上疾撩,竟然向叶松手腕撩去。 这可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叶松一惊,急忙放剑倒退,却仍晚了一步,看着刀锋划上自己手腕,旁边叶问溪小弓伸来,将弯刀格开。 叶松险险避开,已经惊出一头冷汗,反手抓一支箭在手,跃上一步,扎入那人咽喉,反手将剑拔了出来。 这么一会儿,已经试出自己的实力,叶松向叶景辰看去,但见叶景辰也是落在下风,勉强和北丘人游斗,就喊:“景辰,不用打了。”抢上几步,挺剑将那人弯刀接住,拉叶景辰脱身。 “不打了?晚了!”是为首那人得意的笑声,跟着是追风示警的低呜。 叶问溪转头,就见山谷另一边,又有十几个北丘人奔跑而来,对面的山坡上,另有十几道身影迅速滑了下来。 这山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北丘人。 叶问溪挑眉,见与叶景辰相斗的北丘人已经退开,慢慢上前几步,仍与两人并立,下巴一抬,向那人道:“只这几个人吗?有什么好怕?” 说的居然是北丘话。 叶松、叶景辰都是大奇,却顾不上去问。 对面的北丘人也是惊讶,其中一人向她一指,大声道:“这女娃娃会北丘语,当真是奸细。” 为首北丘人一怔之后,冷笑道:“娃娃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两只小虎小狼吗?不够爷爷一顿吃的。” 是吗? 叶问溪手腕一翻,藏在袖子里的泥人就要抛出来。 可也随着那人话落,那边的三狗不干了,一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嗷~~~” 三狗声刚落,四狗也是跟着一声:“嗷~~~” 什么小虎小狼,什么两只,不识数的家伙。 北丘人听出狼嗥声的稚嫩,忍不住大笑:“小狼好啊,小狼肉嫩。” 可是话刚出口,遥遥的,就听到又是一声狼嗥:“嗷~~~” 一声落,另一个方向又是一声:“嗷~~~” 这一下,不止北丘人,叶问溪几人也是一惊,转身去望,但见两侧山坡林中,狼影一个一个窜出,跃上一个高处停住,竟有二三十头之多。 狼群! 北丘人一愕,转瞬看到赶来的同伴,又再冷笑。 二三十头狼,他们这里已经三十余人,虽说艰难,可也未必不能都杀了。 叶松、叶景辰两人也是暗惊,慢慢后退,背靠背将叶问溪护在中间,叶松道:“溪溪,让小虎开路,东南那边没有北丘人,也没有狼群,我们从那里撤。” 东南方向,就是之前起火的山头。 叶问溪摇头:“北丘人放火,这里又有这许多北丘军的人,必定有什么阴谋,我们不能让他们跑了,得抓几个回去。” 叶景辰听她声音平静,转头仔细向高地上的狼群看去几眼,但见群狼都是昂首长嗥,似与三狗四狗的嗥声呼应,心中微动,说道:“是小三小四它们的族群。” 叶问溪点点头,下巴稍抬:“那头大的灰狼,前次我们在冰湖见过。” 叶景辰喃喃:“怎么它们会来这里?” 要知道,狼群都有自己固定的领地,从月圆之夜那次来看,三狗、四狗所在的族群领地应当就在冰湖附近的山头,与这里可是隔着近百里。 叶松听两人对话,这些狼居然是自己狼,惊喜之余,已经大约想破中间的关节,说道:“大火起后,狼群逃下山,已经打破原来领地的界线,这个狼群应当是小三小四带来的。” 三狗、四狗是和追风、赤焰一样,留在峡谷那边等着他们,可没想到,隔了一夜,不但和追风、赤焰一样追了过来,居然还带来自己的族群。 就是叶问溪也不得不惊讶。 叶松瞄到了退路,北丘人也一样瞄到退路,三方的人在缓缓靠近,准备聚在一起对抗狼群,并且向东南方向退走。 叶问溪瞧见,“喂”的一声问,“你们是将我们忘了?”见一群北丘人都看过来,向追风、赤焰挥手,“乖小虎,去截他们后路。” 两只小虎低吼一声,已向东南方向窜去,只是片刻,已经跃上那边的山坡,蹲在一块山石上,昂头一声长啸。 一个北丘人大喊:“这些老虎和狼都听这丫头的,将她拿下,可是大功一件。” 不错,将她拿下,就可以逼她驱策虎狼,到那时不止他们能全身而退,就是借狼虎进攻大历也不是不能。 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大历元帅君渊的“小儿子”。 一句话,顿时令北丘人全都振奋,腰间弯刀齐出,竟不去理环视的虎狼,迅速将三人围住,挥刀攻了上来。 嘿! 叶问溪被气笑,手一甩,泥人脱手抛出。 泥人凌空化人,手中银枪迅疾下刺,已将最先的一个北丘人钉于地下。 叶景辰大喜唤道:“子龙!” 是老熟人赵云赵子龙。 与此同时,三狗、四狗也被激怒,齐声长嗥,率领狼群向这里冲来,三狗一狼当先,疾扑而至,将一个冲向叶问溪的北丘人扑倒,一爪毫不犹豫的撕破那人咽喉,转身一声长嗥,扑向第二人。 第374章 留几个活口 没想到小狼如此凶悍,北丘人大惊,连声惊呼,不要说抓人,都没有人去想为什么凭空会多出一个人来,举刀迎战狼群。 三人之围顿减,叶松、叶景辰护在叶问溪身边,只在北丘人接近时递出一剑。 那边【赵云】环在三人周围,亮银枪每出一枪,就有一个北丘人倒地。 叶问溪但听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顿时急了,喊道:“子龙,留几个活口。” 【赵云】并不说话,眼见有狼向一人冲去,亮银枪递出,将狼挡开,反手斜挑,枪尖刺穿那人衣裳带回来,跟着一脚扫出,已将那人踹倒在地,伸脚踩住。 三十余名北丘人,在一人加群狼的攻击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纷纷倒地。 叶问溪见余下只有十几人轻伤,手里弯刀已经不知去向,张惶失措的看着狼群,就道:“这些人留下吧。” 三狗一声长嗥,将仍然扑向北丘人的狼截住,伏身低吼。 四狗也伏下身,向着狼群低吼。 群狼发出阵阵吼声,隔了一会儿,最大的灰狼转身,叼起一个北丘人,拖着向雪谷奔去。 这北丘人伤的虽重,却还没死,大惊之下嘶声大喊求救,只是北丘人全军覆没,还哪有人救得了他。 随着灰狼的离开,其余的狼有样学样,避开三狗四狗挡住的几人,一狼拖起一个人,跟着大灰狼一道窜向雪谷,在北丘人惊惧的喊声里,片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若不是地上那凌乱的拖痕和血迹,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余下的人瞧见,唯有心惊,倒在雪地里,惊恐的看着这一切,满心想爬起来逃走,可是看到蹲伏在眼前的小狼,还有立在岩石上的两只小虎,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勇气。 叶问溪见余下的还有十二人,指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人,用北丘话道:“你,将他们腰带解下来,反手绑了。” 那北丘人早已经吓的心胆皆寒,满心想拒绝,哆嗦一下唇角,话却没有说出来。 叶问溪见他不动,不耐烦了,向四狗喊道:“小四!” 四狗“嗷”的一声,一跃扑在那人身上。 那人吓的屎尿齐流,嘶声喊:“我绑我绑我绑……” 叶问溪向四狗招手:“小四回来。” 四狗闻到那人身上的屎臭味,皱起鼻子,一抬腿,在他脸上尿了一泡,这才一窜回到叶问溪身边。 那北丘人但觉一股骚臭,却不敢擦,打个滚向离他近的一人爬了过去,嘴里喃喃的念着,哆嗦着手将那人腰带解下,反剪双手绑住。 叶问溪道:“最好绑紧了,有一个人松开,我就让小狼抓你一爪子。” 刚才三狗一爪子撕破一人的咽喉,北丘人是都看到的,那人一惊,只得下了死力气,用力拉紧,将人绑的结结实实。 叶问溪也不干等着,再取两块泥,捏两个樵夫出来:“砍树做个木筏子。” 这是干什么? 叶松、叶景辰不懂,但不妨碍他们帮忙,割了乌拉草结成条粗索,将樵夫砍来的粗树枝连在一起,粗粗的做成一个木筏子,前边还竖起一个横杆。 之前北丘人没有留意【赵云】的出现,现在见泥人化成樵夫,都是骇然色变。 叶问溪盯着几人,笑的阴冷:“我大历朝是有神佑,岂是你尔等能够觊觎?” 北丘人对上她那张单纯无害的嫩白小脸,硬是心里打一个突。 叶问溪哼了又哼,并不多说,又再让结两条粗索,将北丘人分成两组,用粗索缠在腰上绑成两串,最后一端绑在木筏子上,这才一跳上去,握住横杆站着,腰里的鞭子抽出来,迎空一甩,大声道:“走吧,你们知道怎么去大津关!” 让他们拉着木筏去大津关? 几个北丘人互视,一时都没有动。 小三不干了,伏下身向着几人一声低嗥。 北丘人吓的一抖,听她再吆喝,只得躬身用力,拼力向前,拉动木筏。 叶问溪见木筏顺利滑出去,比自己走路要快,欢呼一声,又向叶松、叶景辰招手,“七叔,二哥,上来坐。” 她和北丘人说的那句他们没听懂,但是“大津关”三字的发音是一样的,区别的只是语调。 叶景辰诧异:“你要让他们拉着去大津关?” 叶问溪点头:“带着这串蠢货,可没有办法过绳桥,我们只能绕路,从大津关回去。” 好吧,还当真是这样。 两人一听,深以为然,也跳上木筏,扶着横杆站着,连【赵云】也跟了上来,看到叶问溪看过来,就道:“我也不想走。” 叶问溪笑:“我要赶驴,你们可以坐下,只是当心冻着。” 叶松低头看看木筏缝隙里冒进来的雪,摇头:“我也还是站着吧。” 【赵云】点了点头。 叶问溪展颜:“好。”又甩一鞭子,想起一事,摸块泥出来,仍然化成少年杨过,说道,“杨大哥,劳你回去一趟,将绳桥毁了,莫让北丘人从那里过去。” 【杨过】点头,转身疾掠,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雪丘后,只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一点痕迹。 【赵云】赞:“好功夫!” 古墓轻功,独步武林。 叶问溪笑。 叶景辰感觉到前行的迅速,称赞一声:“这北丘人可比我们自己走的快。” 北丘人擅走雪地,加上他们既怕小虎小狼,又怕叶问溪,拼了命的拉木筏,自然要快许多。 叶问溪点头:“嗯,也算是有用。” 三狗、四狗一听不干了,一齐跳上木筏,冲着北丘人的后背“嗷嗷”几声嗥:哪里快了,不如我们的雪橇。 北丘人哪里明白,听到背后狼嗥,再想到之前雪地上那殷红的鲜血和同伴被狼拖走时的惨呼,吓的屁股发紧后背发凉,躬着身拼命向前。 这场大火从开始到结束,足足烧了三天,蔓延几个山头,而最初的起火点由南北方向判断,也正是田队长一行最初遇到狼群大概所对的位置。 也就是说,实则这里直线距离离罪民原比大津关要近一大半的路程。 叶问溪三人从罪民原进山,前边有【胡车儿】三人背着越过六七个险峻山头,过峡谷之后,三人又翻过三四个山头才能过来,现在要去大津关,纵是从山下平原过去也要百余里,从这山谷一路穿过去,可是多了三倍不止的路程。 北丘人虽擅走雪地,可如此深雪,一个时辰走下来也不到二十里,当真要走到大津关,不眠不休也要走两天。 第375章 拉去北丘大营 走到黄昏,【赵云】已经化成泥块,叶问溪也不再用泥人,解开北丘人双手,将十二人分成三组,第一组挖了几个雪洞,第二组砍一大堆树枝回来,第三组就将雪地清出一片空地,用雪在四周砌了道雪墙,三人在空地中间生了火取暖。 有小虎小狼看着,北丘人虽然苦不堪言,可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按她的话做了。 一切安顿好,任由北丘人自己挤去一边取他们自己带的干粮吃,叶景辰用几支精钢短箭做架子,将已经冷掉的饼烤热来吃,竹筒靠在火边,将里边的冰慢慢烤化,烤成温水,三个人饱餐一顿。 等到夜深,倦意上来,又将北丘人全都绑的结结实实,分几个雪洞丢进去,交给小虎小狼看管,自己三人仍然挤一个雪洞休息。 等进入雪洞,洞口被封上,隔绝了外边的声音,有几个北丘人就开始悄悄商议。 猜年纪最大的少年是君渊的小儿子,另两个或者是他的弟弟妹妹,或是旁的将军的子侄,必然是不熟悉关外山里的地形。 既然是他们拉着木筏走路,是不是他们可以离大津关越来越远,拉回他们北丘军的大营。 狼群已经离开,这里只剩两虎两狼,一但见到他们自己的同伴,只要几箭就能将两虎两狼射杀。 到那时,不止他们能够得救,擒到君渊的小儿子,还有一个会驱狼使虎的丫头,他们可是大功一件。 越说越兴奋,详细定好路线。 隔着数丈的雪洞里,睡在睡袋里的叶问溪突然轻笑一声,也不去管。 第二天一早,叶松、叶景辰自己动手,将人从雪洞里拽出来,仍然套上木筏,赶着走路。 等到走出三个时辰,时已近午,叶问溪突然悠悠道:“若是你们忘了路在哪里,我让小虎小狼帮你们想想。”说的仍是北丘话。 众北丘人闻言,顿时一惊。 从早晨被套上,十二个人已经通了声气,要在出发两个时辰之后折路,不去大津关,反而去北丘大营。 哪知道,这刚走了一个时辰,居然被那丫头说破。 可是,或者她只是一诈呢? 几个人躬着身,低着头,却侧脸向旁边的人望去,以眉眼示意。 哪知道还没交流明白,随着叶问溪的鞭子,一头小狼就已扑了过来,一爪子抓在一人的肩上。 狼爪洞穿厚厚的皮袄,深入肉中,那人疼的大叫一声,失声连喊:“不不,不是,不是我的主意,是他,是他,李承宗,是他的主意……” “你胡说什么?”李承宗回头吼了出来,换来一声狼嗥,立刻闭嘴。 叶问溪也不多问,只道:“你们要绕远路,也由你们,可是我的小虎小狼费脚,两个时辰之内,我看不到关城的城墙,先拿一个人喂我的小狼。” 两个时辰,就算是折回头,有山峰挡着,也未必看得到关城的城墙。 可是昨天二十多个同伴喂了狼,这丫头的话他们也不敢不信,前边山谷立刻换了路,更是没命的拉,先绕过这个山头,让那丫头能看到关城城墙再说。 瞧着北丘人明显转了方向,叶问溪也不再管,木筏不停,午饭就只能在木筏上将就吃点。 昨晚烤过的馅饼虽然又已经冷了,可是用乌拉草袋子装着,还算能吃,就在木筏上啃着吃了。 叶问溪叹气:“若是我们的小泥炉带一个就好了,就是在木筏上也能烤饼吃,可惜了娘的好手艺。” 叶松、叶景辰:“……下次带上。” 下次也没有北丘人拉木筏啊。 叶问溪笑。 勉强吃饱,三个人又将睡袋展开,轮着在木筏上躺躺,看看连绵雪山上的蓝天,别有一番景致。 十二个北丘人双手被绑,却没有办法取食,只能饿着肚子拼命赶路,到黄昏时分,早已经累到虚脱,反而不觉得饿。 等听到叶问溪吩咐停下挖雪洞,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扑倒在雪地里呼呼喘气,若不是听到小狼低吼,实不想爬起来。 等绳子解开,忙着取自己已经冻硬的干粮塞嘴里,又吞几口雪,爬着去挖雪洞。 雪洞挖好,他们就可以歇一晚上。 到了这个时候,叶问溪三人带的干粮也已经吃完,叶松和叶问溪留下来看着十二个北丘人,叶景辰自己带了两只小虎入林,打了几只野鸡回来。 等北丘人重又被丢进雪洞的时候,烤野鸡的香味也弥漫在山谷里。 十二个北丘人躺在雪洞里,闻着飘来的香味,馋的直流口水,可是有了前一晚的密谋,这一次连嘴都被堵上,口水都顺着塞进嘴里的杂草淌了出来。 第三天,仍然如前。 第四天,还是如前两天一样,十二个北丘人从一早拉着木筏,在连绵的雪山中拖行,当穿过十几道山谷,又上下十几回山坡,终于,转出一个山口的时候,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大津关。 叶松抬头,看着大津关雄伟的关楼,看到关楼一侧被火燎过的痕迹和边上烧掉一角的军旗,有一丝震撼和惊讶。 叶景辰倒是先问出来:“这火烧的痕迹甚新,会不会是前日的大火终究还是烧了过来?” 叶松摇摇头,转向叶问溪问道:“溪溪,如今我们在关外,如何让人开关?” 叶问溪笑笑,赶着北丘人将木筏拉到城楼射程之外,向二虎二狼道:“小虎小狼,叫门!” “嗷~~~” “嗷呜~~~” 狼嗥伴着虎啸,在山谷中回荡,远远的传了出去。 关城上一时有些骚动,有守城士卒自垛口下望,就看到了站在木筏上的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小丫头和他们身边的小虎小狼。 在六日之前,或者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可是经过五日前那一役,几乎整个中军大营无人不知,这小虎小狼加上少年男女代表着什么。 很快,守城士卒报告了值守的将领,将领飞奔上城门瞧了一眼,又立刻飞奔去中军大营,半个时辰之后,吕义出现在关城上,只看一眼,立刻向下招手。 再隔一会儿,关城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376章 君钰廷和少廷哪个更好 “走吧!”叶问溪一甩鞭子。 经过这三天,十二个北丘人已经累的只剩一口气,现在看到大津关已在眼前,知道终于熬了过来,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哪里还管之后会遇到什么,躬身低头,奋力拉着木筏进关。 从军数载,他们无数次想要踏进大津关,却是做梦也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而在关内,大历将士看到不是小狼拉着雪橇,而是十几个北丘人拉着木筏,都是说不出的惊讶,吕义从城墙上飞奔而下,先是问:“叶小哥,叶小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等回答,看清拉木筏的十几个人,又问:“这是北丘人?发生什么事?” 仍然不等回答,又接着道:“快去营房里歇歇,我已经命人去生火。” 叶问溪三人听他一句接着一句,他们居然插不进话,就忍不住笑,等他停了,叶问溪指指十二个北丘人道:“大火刚熄,这些北丘人就出现在着过火的山上,有二十多个喂了狼,余下的都被我们带来了。” 叶景辰补充:“他们衣裳里有护心镜,应当是北丘军中的人。” 吕义点头,向几名士卒指挥:“将人押去中军大营,我即刻去禀报将军。” 叶问溪跟着他走,问道:“君钰廷呢?那天晚上有没有包饺子?” “包饺子?”吕义愣一下,跟着笑起来:“大获全胜,大火烧到大津关之前,北丘大营先一把火烧了。” “真的?”叶问溪惊喜,说完又笑,向被押走的北丘人看一眼,笑道,“早知道不戳穿他们,就任由他们先去北丘大营,看真切大营的模样,再来大津关。” 吕义诧异:“去北丘大营?” 叶问溪笑着将北丘人要将他们拉去北丘大营的话说一回。 吕义沉吟:“这么说,他们在五天前就已经进山,并不知道北丘大营那一战。”顿一下,脸色变的严肃,“怕是山里不止这些人,须得去禀将军。” 叶松见他神色变的凝重,就道:“吕大哥自去便是,唤人替我们带路也一样。” 吕义答应,唤一名手下过来道:“好生带贵客去二公子营里,我去禀过将军,即刻便回。”向三人告声罪,飞跑着离去。 那士卒向三人行个礼,带着三人径往君少廷营里。 与君钰廷的营房相似,也只是一排房子的大院子,只是君少廷的书房里书更多一些,都摆的整整齐齐,也甚是干净,足见他不在这数月,这里一直有人打扫。 士卒请三人坐了,自去唤水上了茶。 叶景辰一路过来见营里人少了很多,就向士卒问道:“怎么营里如此清冷,也不见江戟大哥。” 士卒答道:“从四日前山上大火熄了,我们将军便派出兵马往原上驱赶野兽,吕副将今日一早才回来,江副将是昨日出营,想来今日是先回边城。” 叶松问道:“驱赶野兽,是为了撤兵?” 士卒道:“野兽在原上横行,不止兵马无法撤回,也会侵扰百姓,如今大火已熄,就可将野兽驱回山里,才能再设法清理道路。” 三人这才了然。 叶松向四周望去一眼,向士卒问道:“二公子案子上的书可能瞧瞧?” 士卒躬身:“吕副将吩咐过,三位都可自便。” 叶松谢过,这才过去,翻案上的书来看,但见除去一些兵法,更多的竟是诸子百家的治国之策。 叶松看的惊讶,向士卒问:“这些书都是二公子平日看的?” 士卒躬身道:“是!” 叶景辰听叶松语气有异,也过来瞧,“啧啧”道,“这些书都快翻破了,想来是常看的。” 叶松将手里的书侧过,但见拇指握的地方,书页已有些毛边。 叶松感慨:“两位公子可都是不世出的人才。” 叶问溪听着,忍不住笑出来,见他抬头看来,就笑道:“七叔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倒是像个长者。” 叶松愕一下,也忍不住笑,翻一翻,拿一本书在手,坐回椅子里细瞧。 叶景辰却取了本兵书,翻几页就道:“这兵书他教我们抄过,当真是一字不差。” 叶松抬头,看着他一笑,又低下头去。 叶景辰扬眉问:“怎么了?” 叶松缓声道:“你能看出一字不差,自然是也都已熟读。” 叶景辰失笑:“有两位严师,我敢不熟读?” 叶问溪托着腮帮子听两人说笑,突然问:“七叔,二哥,你们觉得,君钰廷和少廷哪一个更好一些。” 听她问的突然,两人都抬头看来,连俯首恭立的士卒也不禁抬头向她看来一眼,顿时将整副心神都放了过来,要听叶家两位少年的答案。 六天前就曾风闻,大公子那里有人因嫉妒二公子,怕叶家一族成为二公子的强助,起意加害叶家兄妹,被大公子处置。 此刻他也想知道,在叶家人眼里对两位公子的评价。 可是念头刚起,就听叶问溪接着道:“他们两个都是极好的骨相,君钰廷偏冷锐,少廷多些温润,相似的眉眼,偏又是两种气势,你们觉得,哪一个更俊一些?” 士卒:“……” 你问哪一个更好,是问相貌? 叶景辰倒不意外,认真想一想,笑着摇头:“少廷年纪小一些,眉眼还不曾完全长开,还当真难分出高下。” 叶松对这个侄女的惊人言论已经见怪不怪,也认真想想,点头道:“若是统兵打仗,君大公子那样的更有气势,可平日与朋友谈天说地,少廷要更随和讨喜。” 叶问溪点点头,想一会儿转头去看士卒:“少廷他爹是不是也生的极好?” 士卒:“……” 我哪敢说? 噎了噎,但贵客问话又不能不答,只得道:“我们上将军自然……自然很是威风。” 叶问溪“嘁”的一声,“威风是威风,我是问相貌,我瞧洪副将也很威风,偏生的不怎么样。” 是啊,洪三是生的很普通。 士卒听着好笑,认同的点点头。 评价元帅不敢,大公子那边的一个副将还是敢悄悄评一下的。 第377章 这是打算耍赖了 正说笑,就听门一响,吕义已经回来,进门见包括士卒都是一脸的笑,也不禁笑起,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叶问溪指士卒:“他在笑洪三丑。” 士卒吓一跳,双手乱摇:“没有没有,小人没有。” 吕义在叶家住那一阵子,倒知道这叶家小姑娘古灵精怪的,自然不信,笑着挥挥手,让士卒去了,向三人道:“我已禀过上将军,今日天色已经不早,原上也不太平,就请三位在营里歇一晚,明日边城那里就要开始清雪,三位可以跟着大军一同回去。” 叶问溪皱眉:“从边城清雪,那不得一日一夜才清过来?那我们明天也不能回。” 吕义道:“如今虽说得大军几日驱赶,恐原上仍不太平,何况你们也没有雪橇可用。” 叶问溪叹口气:“就是有雪橇,只靠小三小四,怕也拉不动。” 三狗四狗就趴在她脚边,闻言抬头,不满的哼哼几声,但大狗二狗不在,两只也没什么把握,又再趴了回去,四只狼眼去瞄了瞄两只小虎。 叶问溪瞧见,忍不住笑,弯腰各摸一把:“追风、赤焰可拉不了雪橇。” 好么,那两只跑着跑着随时找个高处上窜下跳,真用来拉雪橇,还不立刻翻了。 两只小虎各趴了一张椅子,闻言只抬了抬眼皮,像是没有听到。 叶景辰倒是道:“吕大哥,不知明日可要当值?若是得瑕,能不能教我们用滑雪板?” 叶问溪一拍椅子扶手:“对啊,若是我们学会滑雪板,也不用等大军清理道路。” 吕义愕然:“学滑雪板?” 叶问溪立刻点头:“前次瞧见大军去救巡城营的人,我们和江戟大哥说过。” 吕义想一想,点头:“这个倒是不难,这几日我不当值,明日多领几副滑雪板回来便是。” 太好了! 三人大喜。 再闲话一会儿,叶松才问:“不知君大公子是否在忙,我们可前去拜会。” 吕义道:“方才大公子在帅帐中议事,我将北丘人押去之后,便去审问北丘人,怕一时不能回来。” 叶景辰诧异:“大公子亲自审问北丘人?” 吕义点头:“大营里懂北丘语的只有四人,二公子还不在营里,余下的三位自然都过去。” 君钰廷懂北丘语。 叶景辰错愕,回头速速向叶问溪看去一眼,眼底透出些担忧。 那些北丘人,可是亲眼看到叶问溪泥人化人的。 叶问溪也微觉意外,与他对视一眼,随口赞一声:“不想君钰廷如此厉害。” 吕义对兄妹两人的交流倒是毫无所觉,陪着说会儿话,见天色已经不早,就道:“营里酉时正开饭,三位再且坐坐,我亲自过去将饭菜取来,三位用了也好早些歇息。” 自然是因为前次给小虎小狼下药的事,这次不敢假手旁人。 三人点头。 瞧着吕义出去,叶景辰立刻向叶问溪低声唤:“溪溪。” 叶问溪冲他一笑,微微摇头道:“横竖只是北丘人看到,到时我耍赖不认,君钰廷也不能对我严刑逼供。” 叶景辰:“……” 这是打算耍赖了。 叶松在片刻的忧急之后,也稍稍镇定,想一下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大公子是聪明人,纵不能与我们为友,料想不至于为敌。” 不说叶问溪的奇技,只说前几日的报讯之功,至少君钰廷也要顾及一下将士们的情绪。 叶景辰听他分析入理,这才稍稍安心。 吕义去不久,自己拎了一个食盒回来,进门抱歉的道:“我们营里都是糙汉子,饮食不比叶家的精细,好在这几日原上驱赶野兽,倒也弄不少肉吃。”说着话,将书桌上的东西暂时搬开,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 叶问溪和叶景辰已经不是第一次吃到大营里的饭菜,看到几大碗炖的肉块,毫不意外,这几日虽说没饿着,但连吃两天烤的野味,终究有些腻,此刻见盛的是大碗的白米,端起来都吃的香甜。 吕义和几人都处的久了,也不分什么宾主,同桌坐了,也是边说边吃,倒是自在。 安排歇息的营房,就在君少廷的寝室旁边,吕义知道叶松和叶景辰不会放叶问溪一个人,也知道叶家并没有许多讲究,仍是安排三人同屋,只是叶问溪的床铺与另两张隔的稍远一些,中间挪架屏风过来遮挡。 三人见如此安排,倒也满意,见屋里炉子上温了热水,几日没清洗,倒是颇为欣喜,将皮袄棉衣脱了,舒服舒服洗了脸,还泡了脚。 一夜好眠。 听着军营里的号角声醒来,叶问溪只觉得全身舒泰,竟然说不出的舒服,伸个懒腰,收回手又各揉一把挤在自己身边的两只小虎,这才起身,又抬抬脚,踹一下趴在脚边的两只小狼,唤道:“追风、赤焰,小三、小四,起床了。” 四只同时抻抻身体,却没有起来。 叶问溪爬起来,去翻赤焰的肚皮:“我衣服呢,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那边叶景辰过来,递衣服给她,笑道:“在炉子边烤着,刚好穿。” 叶问溪接过来套上,感觉到衣服里的热气,冲着他一笑。 三人收拾齐整,刚刚开门,就见吕义已经过来,含笑道:“我已领了滑雪板,等用过早饭,我们往营门那边的操场去。” 三人欣喜,连声答应,跟着他仍然去君少廷的书房。 饭菜刚刚摆下,却听外头有脚步声向这里来,跟着士卒回道:“大公子来了。” 几人起身,就见君钰廷已经推门进来,各自上前见礼。 君钰廷一一应了,向三人肃手道:“且用饭吧,莫要凉了。”说着,自己也往桌边来坐,身后甘平跟了进来,又再摆上一个食盒。 君钰廷含笑道:“昨夜审完那几个北丘人已经三更,就没有过来搅扰,一会儿还要议事,只能过来陪三位用早饭。” 叶景辰道:“大公子忙,便不用管我们,横竖我们也没有旁的事。” 君钰廷点头:“无妨,我一个人用饭也无趣,和你们倒能聊聊。” 第378章 叶小姑娘会妖法 有君钰廷来,吕义也不好再坐,帮忙甘平摆了饭,两人自去旁处吃了。 君钰廷吃饭不快,一口一口的吃着,与几人闲话,问着君少廷和叶氏的情况,再说到几日前偷袭北丘大营的事,话题自然转到几个北丘人身上,就问:“三日前闻说你们进了山,不知如何过的峡谷?又怎么会来大津关?” 早知道他会问到此节。 三人倒是路上商量好的,叶景辰指指一边眼巴巴等叶问溪抛肉的小狼小虎道:“那峡谷虽险,可下边山涧的水已结冰,我们是小虎带路,自上游峡谷平展处下去,再由另一边攀上。” 君钰廷也向小虎小狼看去一眼,点点头,权当是认可,可再吃几口,又慢慢道:“北丘人的一些言语,钰廷不大明白。” 这话说出来,叶松、叶景辰的手都是一顿,却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静静等他说下一句。 叶问溪却丝毫不受影响,自己吃一口,换双筷子给小虎小狼抛几块生肉,嘴里问:“北丘人说了什么?” 君钰廷向三人依次看过去,慢慢道:“他们说……叶小姑娘会妖法。” 叶问溪眨巴眼:“什么妖法?” 叶景辰停住的手缓了过来,夹菜入碗,笑的随意:“驱策小虎小狼吗?” 君钰廷看着他,摇头:“不止。” 叶问溪抿唇笑:“狼群可不是我唤来的,是小狼带来的。” “嗷~”刚刚吞完一块肉的三狗发出一声得意的嗥叫。 君钰廷向她注视片刻,突然勾唇一笑,点点头:“原来如此!”竟然不再问下去,只是叹气摇头,“你们都是怎么做的,将那十几个北丘人整治成那副样子。” 叶问溪眉眼笑开:“是他们看着二十几个同伴被狼群拖走,自己吓破了胆子,可和我们没有关系,之后不过是替我们当了几天骡子。” 他们怎么进的关,君钰廷倒是听说,笑一下,微微点头。 叶松听他不再追问细节,也暗松一口气,却又关切:“大公子,那上舒山中怕还有旁的北丘人,不得不防。” 君钰廷点头:“北丘大营一役,再加上这场大烟炮,上舒山上纵还留有一些北丘人也不怕什么,要防的是他们往旁的关口使坏,父帅已经派人过去。” 说的也是! 三人点头。 两国本就是以上舒山为界,山里有大历百姓,也有北丘百姓,任哪一国都不可能肃清。 两场大火,上舒山烧光了十几个山头,北丘大营更是烧的片瓦不留,北丘将士更是全军覆没,北丘人元气大伤,想故计重施已不可能,区区一些北丘人留在上舒山中,确实搅不出什么风浪。 君钰廷吃了饭,又陪三人坐一会儿,听说要去学滑雪板,就笑:“甘平可是个中翘楚,一会儿中军帐里议事,没他什么事,让他也陪你们过去。” 三人自然答应。 等君钰廷离去,甘平得了吩咐过来,向叶问溪笑道:“怎么叶小姑娘有小狼还要学滑雪板?那可没有你的雪橇威风。” 叶问溪摊手:“如今只有小三小四在,纵有雪橇怕也跑不了那么快,更不论说冲狼群了。” 甘平摇头:“我们只有一两人也无法冲狼群。” 之前雪夜大战之后,大营派出来的信使和边城派出的士卒便是中途折在狼群里。 吕义侧头睨他一眼,直问:“纵有雪橇,你自个儿敢闯狼群?” 甘平:“……不敢!”顿一下反问回去,“你敢?” 吕义:“当然不敢。” 甘平:“那问我做什么?” 叶松听的有趣,笑道:“我们纵有小狼,可总有不便的时候,学会滑雪板,总是有利无害。” 那倒是! 两人认同的点头。 五个人说着话,已到离营门不远的操场,但见仍有将士在操练,甘平引着几人去操场一角,先教了三人穿脱之法,再讲驱动的要领。 经过这大半年,三个人都有了些武功的底子,不止身手较为敏捷,平衡力也要强很多,要学这滑雪板就相对容易很多,不过是一会儿,已经撑着雪杖能简单滑行。 小虎小狼跟着一同过来,小虎也倒罢了,瞧见叶问溪几人脚上绑了板子,都是窜来跳去的瞧热闹,三狗四狗却有些闷闷,侧身蹲着,斜眼去瞄,一脸的不屑。 这东西哪有它们的雪橇好,嗷嗷嗷。 可是等叶问溪撑着雪杖开始滑动,渐渐在操场上滑开,两只好胜心起来,自后追上去,前前后后的绕圈子。 叶问溪本就初学,并不能掌握自如,被两只绕的眼花,几次差点撞上,急的连声喊:“小三小四,别在我眼前晃,眼都花了。” “哎呀,小三,知道你快,你快行了吧。” “小四小四,你踩到我板子了。” …… 大呼小叫,勉强绕过一圈,有惊无险,居然没有摔倒。 甘平一挑大拇指:“叶小姑娘当真是厉害。” 想初学滑雪板的将士,哪一个没摔过十七八跤的。 追风、赤焰却大是好奇,跑来瞄一瞄叶问溪的板子,见旁边还放着几副,过去用爪子扒拉。 吕义看的有趣,取了一副放在一个小缓坡上,笑道:“追风,赤焰,你们来试试。” 叶问溪也觉得有趣,自己撑着雪杖过去,笑道:“追风、赤焰,我们来比比。” 两小虎一瞧,追风在前,赤焰在后,都窜了上去,哪知用力之下,滑雪板向下滑动,两只不稳,向后闪了一下,怒起来,喉咙间发出一阵低呜,向脚下的板子虎视。 叶问溪看的有趣,扬声笑起来,雪杖一撑也滑了出去,很快超过两小虎,侧头笑:“追风、赤焰,快一些。” 两小虎急了,冲着她的背影低呜,恰三狗四狗从旁边追来,追风抬起爪子向着四狗脑袋就是一拍,喉咙间发出威胁的呜声。 四狗被它拍的打一个滚,爬起来绕开要跑,又被它一声吼吓住,瞧一眼前边的叶问溪,绕去追风身后,前爪踩了板子,后爪一阵疾跑,只是片刻就超过叶问溪。 追风昂首,发出一阵得意的长啸。 叶问溪瞧见,好笑喊:“追风,你这算什么?” 后边吕义大笑:“溪溪,你能狼拉雪橇,追风便狼推雪板,有趣,有趣。” 第379章 回家 操场上还在训练的将士,看到有小虎小狼过来,本就已经留意,听到这声虎啸,吓一跳之余,齐齐看来,看到这样的场面,都忍不住好笑。 带队的将领一见,也练不下去,命将士解散,自己也凑了过来。 将士们也不急着散去,不敢招惹小虎小狼,看到练滑雪板的两个少年,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指点。 这一会儿,叶松、叶景辰也渐渐掌握要领,跟在叶问溪之后也慢慢滑了出去,甘平、吕义两人伴在身旁,时时提醒。 一个上午,三人滑行虽不算迅速,上坡下坡却已能掌握。 江戟回来的时候,刚进营门就看到了三道在操场上并列滑行的身影以及跟在后边的二虎二狼,不禁喜出望外,赶来几步扬声喊:“溪溪,景辰。” 叶问溪看到他,也顿时笑起,滑到近前撑雪杖停下,笑问:“江大哥,你不是在边城吗?” 江戟道:“边城那边已在清雪,我先回来报信,不想你们在这里。” 叶松问道:“江大哥,往边城的路可通了?” 江戟道:“大军还在原上驱赶野兽,往边城道上野兽已经不多。” 叶松回头看叶问溪和叶景辰:“不然我们下午回去?” 甘平忙道:“你们滑雪板初学,还是再等等。” 吕义也点头:“今日开始清雪,明日便可通行,也不急在这一时。” 好吧,他们还当真没有把握。 三人互视,只能点头。 君渊那边听完江戟禀报,很快部署撤兵。 说是撤兵,并不是七万将士全部撤回边城,各大营还会留将士留守,其后一个漫长的冬季,会有三次换防,撤回的将士要保证边城到边关的供给。 叶问溪三人是跟着君钰廷一同撤回,先是踩着滑雪板随行,发现实在跟不上旁的将士之后,只得上了君钰廷的马车。 看到叶问溪冻的通红的小脸,君钰廷招手唤她靠炉子近些,笑道:“这几副滑雪板你们拿回去慢慢练便是,也不急于一时。” 叶问溪连连点头,问道:“当初你和少廷练了多久?” 君钰廷回想一下,微微摇头:“我自幼便跟着父帅在军中,还当真不记得几时学的,少廷是五年前来的北地,也就两三日。” 五年前? 叶问溪眨眨眼,算一下道:“那便是和溪溪如今一样的年纪。” 君钰廷笑着点头:“嗯。” 叶问溪握拳发狠:“我也要两三日就超了他。” 叶景辰提醒:“如今他身上有伤,怕不能和你比。” 叶问溪:“嗯,那我已经超了他。” 君钰廷大笑,连连点头:“不错。” 跟着大军先到边城,叶问溪几人怕家人挂念,也不进城,坚持要回去。 君钰廷无法,只得让甘平带人护送三人回罪民原。 江戟、吕义闻说,自后赶来,向君钰廷辞道:“我等再无要务,便一同回去服侍二公子。” 君钰廷点头应了,自己的马车给三人留下,自己另换马车回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马车进入罪民村,楚拓闻报出来,看到叶问溪三人,长出一口气,含笑道:“昨日叶族长还挂念,这可快回去吧。”又向甘平道,“一会儿回来坐坐。” 自然是想问大营的事。 甘平应了,催马车出罪民村,直奔叶氏的住处。 三人一走七日,叶氏族人早已说不出的担心,听到有马车过来,齐齐出来探问,等见到叶问溪三人下车,顿时都是大松一口气,就有十几个人跟着过来。 还没进院子,先是大狗二狗飞跑着冲了出来,迎住要下车的叶问溪,“嗷嗷”直叫。 叶问溪无奈:“大狗,小二,你们挡着车子,我怎么下去。” 后边追风冲过来,一狼给一爪子,这才赶开。 叶牧眼看大狗、二狗冲出来,急忙跟出来瞧,一眼看到从车里出来的一双儿女,顿时喜出望外,赶来将女儿抱下来再扶下儿子,这才向甘平谢过,引着进院子。 冯氏原在屋里,听到声音也冲了出来,看到带着小狼小虎跑进来的女儿,瞬间红了眼圈,一把抱住,责备的道:“你们一走这么些日子,怎么就不知道往家里递个信儿?” 叶问溪任她抱在怀里揉,好一会儿才说:“前几日是在山里,之后去了军中大营,道上被雪封了,又不曾带着雪橇。” 冯氏连连点头,摸摸头,又摸摸肩,但见女儿完好,这才欣慰:“快些进屋歇着,娘去多炖些肉补补。” 叶问溪忙拉住:“娘,肉倒罢了,溪溪要吃热乎乎的馍,喝热乎乎的粥。” “好,好!”冯氏心疼的答应,又抬头看跟在后边的儿子,“景辰想吃什么,娘一并做。” 叶景辰笑:“儿子也想吃馍喝粥,再有娘腌的小菜更好。” 冯氏连声应了,催着两人回去清洗,又向叶松道:“老七要吃什么,大嫂也一并做上,不用后头再忙。” 叶松忙道:“大嫂,我还是回去吧,想来几位嫂嫂和姐妹也惦念。” 叶牧道:“你回去换衣清洗,还是过来吃饭。” 冯氏却道:“那就将她们一并叫来。”说完就喊叶景宁,“你去一趟,喊那边几个婶子和姑姑过来帮忙,孩子们也都过来吃饭。” 叶景宁答应一声,撒着欢儿的跑了。 叶牧就笑着推叶松:“不然你去景珩房里清洗。” 叶松无奈,只得答应。 甘平将人送到,见叶牧夫妇热情相留,记着楚拓的邀约,只得婉拒,跟着江戟、吕义二人进去见过君少廷,稍坐坐喝口水便即告辞。 二房那边已经知道叶松回来,因都是女眷,不好马上赶过来探问,却已忙着烧水准备食材,听叶景宁跑来一唤,简氏、易氏几人因是孀居,叶牧家中有外客,也就没有过来,只让叶桐、叶桥拿了些食物,带着几个孩子过来,还给叶松带套干净衣裳。 乱纷纷好一会儿,叶衡、叶峰几人问过几人平安,知道一家子还有话说,也就回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等三人清洗干净,一身清爽的出来,冯氏那边馍已入笼,就一同过来屋子里坐。 第380章 家里可发生事情 叶问溪过来时在屋子里看过,已经没有了那几个泥人的踪影,只是叶桐、叶桥几人在,也没有多问。 叶桐、叶桥对灭火很是好奇,向几人问道:“说是那火已烧了两日,想已很大,你们如何灭火。” 这个答案也是三人商量好的,叶松就道:“上舒山中还住着一些百姓,我们去时,已有好些百姓在那里扑火,我们不过是出个主意,大伙儿一齐动手将下边的树砍了,切断火路,再反着放火,火往上烧过去,也就再烧不下来。” 叶景辰补充:“也亏那场大烟炮,让火只往东南烧的快,那边我们大军更早一日过去,砍了树,切断了火路。” 叶桐、叶桥几人本就不懂,听的连连点头,只觉庆幸。 叶文骁、叶云欣几个孩子却是一脸的崇拜,缠着问:“七叔,那日大烟炮,我们院子里积了好厚的雪,堵了半扇门,你们是如何避过的?” 这一点叶松答的毫无压力:“便是杨教习讲过的,我们在雪地里挖了雪洞,我们三人躲进去,以背篓挡了洞口,里边没有风,甚是暖和。” 叶文骁听的连连点头:“那日五姑姑在院子里也教我们打雪洞。” 叶松揉揉他的头,含笑问:“那你有没有好好学?回头七叔要考。” 叶文骁立刻点头:“有,不信你问五姑姑。” 叶桐笑:“嗯,文骁学的很用心。” 叶松又问:“那,有没有好好练字?” “有!”叶文骁大大点头,“我都放在书房里,七叔回去就能看到。” 叶松又问:“背的书呢?” “背出来了!”叶文骁又大大点头,背着小手就开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叶松听他一口气背完,含笑摸他的头:“文骁很棒!” 冯氏一旁瞧着,心里有些难过,插话笑道:“老七,这刚回来怎么就考孩子,好好吃顿饭是正经。” 叶松只比叶景珩大一岁,在家里却已经是父亲的角色。 叶松含笑应了,又再问家里的事。 叶桐道:“家里都好,有了君二公子的法子,我们生生将院墙加高了两尺,也厚了许多,莫说只是罪民村那些人,便是真的野兽来了怕也再进不来。” 叶松一怔,问道:“罪民村有人过来?” 叶牧点头:“便是你们上山第二日,也就是大烟炮刚刚过去,罪民村有几人过来,要翻你们那边的院子,还不曾进去,里头八狼九狼叫了起来。” 叶松眸色一沉,慢慢道:“翻我们那边的院子?” 因京城一脉合家,是整个叶氏一族中家里人数最多的一户,加上有专门晾兽皮的侧院,修的院子也是最大。 也因他们家里都是女眷和孩子,选地方的时候,叶松选了叶牧后侧方的地方,其余如叶衡、叶峰、叶屹几户,便都在他家前后左右,本就有相护之意,可以说是叶氏整片住宅的中心。 可是罪民原的人来,不入最后边叶三太爷的院子,也不入前边叶牧、叶峰几人的院子,却钻到中间偏挑了叶松他们的院子,不得不疑是早已谋算好的。 若不是因为女人孩子好欺负,就是……本就是奔着女眷来的。 叶景辰也有些吃惊:“可知是何人?我们去罪民村讨个公道。” 叶牧摇头:“深夜里,哪里瞧得清楚,横竖是回不来就好。” “回不来?”叶松反问。 叶桐“嗯”的一声,答的冷淡,“因着怕再起风,我们没有点火把,也没瞧见是谁,是大哥带人将人绑了,交给小狼拖上山去了。” 这样的天气,绑了拖到山上,纵不遇到野兽,没有几个时辰也会冻死。 叶松点头:“便宜他们了。” 叶景辰问:“罪民村可有人来问?” 叶桐摇头:“那几人是绕路从河那边过来,罪民村往我们这里一路没有留下一丝脚印。” 叶问溪点头:“嗯,我们也没看到过他们。” 几人齐笑:“是啊,没有看到过。” 吃饭的时候,君少廷几人也出来,大家便说些大营里的情况。 用过饭,天色已经不早,叶松带了叶桐、叶桥和几个孩子回去,君少廷也回去书房,前院里终于只剩下一家人,叶问溪才问:“爹,可是还有野兽来过?我留下的英雄可派上用场?” 叶牧点头:“大烟炮刚起,有两头野猪下山,几乎撞破温氏的大门,三位英雄出去将野猪杀了,只没等回来便撑不住,我们是直等大烟炮过去,才从雪里将野猪刨了出来。” “之后一晚,绑了翻院子那两个人的,实则也是其中两位英雄。” 冯氏叹道:“也就是擒过他们,那几位英雄第二日就消失了。” 叶景辰问:“之后没再生什么事吧?” 那几日,他们最担心的是泥人消失之后,家里再有野兽袭击。 叶牧微微摇头:“有过一头孤狼,被小狼吼退了,还有过一个野牛群,好在没有冲来宅子这边,从前头田地横了过去,也不知道冲去哪里。” 叶景辰连连点头:“大火灭掉之后,大军在原上驱赶野兽回山上,慢慢会好一些。” 冯氏搂着叶问溪,轻声道:“你们走那一日,下午的时候,杨教习过来说,在罪民村已经能看到山里的浓烟,大烟炮刮起来的时候,娘生怕你们避不过大烟炮,更担心大火灭不了,你们反而困在山上,好在大烟炮之后,听说大火灭了,娘便知道是你们成功了。” 叶景辰歉然:“娘,儿子让娘担心了。” 叶问溪心中满满,反搂住冯氏,冲着叶景辰噘嘴:“娘是担心我。” 冯氏瞬间被她说笑,揉揉她的头,笑道:“嗯,娘最疼溪溪。” 叶景辰笑的纵容:“好,娘是担心你。” 叶牧、叶景珩父子也忍不住笑,叶景宁去摸叶问溪小辫子:“撒娇精。” 叶问溪回头,冲着他吐舌头:“略略略略……” 被几个孩子一闹,大家笑起,冯氏原本的情绪早已抛开,搂着叶问溪又是揉又是亲,只觉宠不够。 第381章 当真有些古怪 上舒山大火已灭,北丘大败,大军撤回,雪原上的野兽经过大军的几次驱赶,也已大多回山。 叶问溪听江戟带回来的消息,咂咂嘴,有些惋惜:“这样的机会,我们竟没有设法捕几头野牛回来。” 叶牧连忙摆手:“那野牛群冲奔,连那些英雄也难抵挡,怕小虎小狼也不行,还是莫要动那念头。” 叶景珩也道:“我们猎那许多野猪和熊,这一冬天也吃不完的,倒也不用冒险。” 叶问溪道:“可是野牛皮做靴子,要比旁的皮子还要坚实一些。” 叶景辰好笑:“你想穿牛皮靴,等到春暖,我们到山上猎去。” 叶问溪倒是说过就忘,又跟着冯氏去琢磨那满库房的肉要如何吃法。 连续几日太平,叶氏族人开始出来走动,先将练武场重新清理,大家又再恢复每日练武。 看到叶松、叶景辰踩着滑板练习,少年们都动了心思,跑去找叶衡,缠着多做几副,大家一同练习。 叶衡出来看一次,就将江戟拉去请教,还当真做几副出来,让孩子们去练习。 少年人学这些东西本就很快,加上又有练武的功底,只是两三日,已有许多人能在雪原上自由的滑行,更有叶松、叶景辰几人学的快些的,踩着滑雪板还能练习射箭。 叶峰、叶衡几人见状,将余下晾好的木材都做了滑雪板,力求族人每人一副,又带着一众青壮再砍了些木材回来,放去宗祠后的空地晾着,等到春耕前修补农具。 温氏族人感谢叶氏又是两次相救,分了几批过来相谢,瞧见叶氏少年们练习滑雪板,一问之下也动了心思,有几人过来跟着叶衡几人学手艺,也做一些出来。 不说旁的,学会这滑雪板,到了冬天就不必只窝在屋里,往雪原上猎些小兽也是好的。 君少廷跟着出去几次,看到叶氏的少年男女都在雪原上练习滑雪,不禁技痒,试了几次,奈何左胯还是用不上气力,急的直捶腿,吓的江戟、吕义两人冲去劝解。 君少廷连叹好几声,回来就找叶牧:“不知那位神医还几时能来,也不知道我几时才能练武,还有胸前这柳枝总能拆掉了吧?” 叶牧算算时间,点头道:“等我们给神医传个信儿,瞧他几时能来。” 君少廷大喜,急忙点头。 于是,隔了五日,叶牧引着【华佗】过来,查过君少廷的伤势,将柳枝折去,只道:“胸口的伤虽重,但有柳枝接骨,好的要快一些,胯骨那里全凭自个儿长齐,不能心急,练武怕是不行,倒是可多走动。” 君少廷总算轻松一些,连声谢过,末了好奇问道:“不知神医是哪里人?我们久在边城,竟然不曾见过。” 【华佗】答:“老朽毫州人氏。” 叶牧旁边插话:“神医便是因二公子的伤羁留在北地,本就不是边城人氏。” “哦!”君少廷了然的点头,也不再问,向【华佗】谢道,“有劳神医。” 叶问溪旁边问:“神医,少廷这伤可还要再瞧?” 【华佗】摇头:“这伤已不必再用药,只要养着便是。”说完,收拾药箱跟着叶氏父女出去。 君少廷看着关上的房门,伸手抚上自己的右胸,回思刚才【华佗】帮他拆掉柳枝的过程,微闭上眼,低声道:“当真有些古怪。” 叶问溪那边并不知道君少廷已经起疑,到了院外,见四周无人,与【华佗】道别。 天气越发寒冷,在又一次大烟炮之后,叶氏的女眷们趁着天又放晴,开始琢磨过年的事。 去岁初逢大难,过年的时候江州一行还在流放的路上,京城一脉虽已到罪民原,却挣扎在饥寒之中,又哪里管什么过年不过年,于是,这一个年,在叶氏族人心里,就成了到罪民原的第一个年。 叶牧听冯氏说起,也放在心上,一日练过功后,便唤几家掌家的青壮,到家里商议过年。 往年在江州乡下,大年夜都是各家过各家,从初一开始,族里各家开始走动宴客,一直要到正月过完才算结束。 只是那时大家虽在同一个村子里,不但还有旁姓的乡邻,纵是同族也是分散居住,如今一族的人可都在这里。 叶丞听他说完,立刻道:“既是如此,倒不如大伙儿一同过,有酒有肉,好好儿热闹几日。” 叶牧向他问道:“你是打算拿酒,还是拿肉,或是出力?” 叶丞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道:“那日猎那许多野兽,可大多是在大哥家里。” 叶牧道:“那些野兽是景辰、溪溪几个孩子带着小虎小狼猎到,自是在我家里。” 叶丞道:“都是自个儿跑来的猎物,便该是族里的东西。”说着还去瞧族里旁的兄弟。 叶屹听不下去:“若不是景辰、溪溪带着小虎小狼赶回来,我们族里也不知道要受什么灾祸?怎么那些野兽猎杀了,就得是族里的?” 叶丞也知道自己没理,低声道:“这不是为了族人一同过年,再说,过个年能吃掉多少?” “纵是族人一同过年,也不能只吃大哥家的,倒不如如此,那日打到猎物的也不只大哥家,我们商议几家拿肉,之后我们有酒庄,自然是从我们那里拿酒,余下没有出肉也没有出酒的,拿些粮食出来,如何?”叶启也跟着接口。 那天叶丞家里,只有叶浩宇打到一头狼,另一头是小虎咬死,叶牧没要留给了他们,统共也就两头。 听到不出肉就得出粮食,叶丞脸色难看,向叶牧瞄了几眼,终于凑过来道:“大哥,你知道,我们家里实在没有多少肉,粮食也不过是够一年的口粮,你家里那许多肉,不如借我一些。” 叶牧问:“借了你肉,你几时还,怎么还?” 叶丞急道:“大哥,莫说旁的,只野猪你家里就猎到好几头,怎么一点都不照应兄弟?” 还叫没照应你? 叶牧懒得再理他,看看叶屹,点头道:“叶屹这法子我听着还好,大伙儿可有旁的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一时大家七嘴八舌,有说单有肉和粮食不行的,可以换一些别的东西,也有觉得家里孩子小,与大伙儿一同吃吃亏的。 正说着,听到院子门口有人扬声喊:“叶族长可在?” 第382章 看看叶氏药庐 听到喊声,叶牧开门望去,却见是楚拓站在院子门口,忙向众兄弟道:“此事也不急,回去先与家人商议,我们再议。” 大家见楚拓过来,也就不再多留,纷纷起身跟着出去。 楚拓看到这许多人出来,愕然问道:“叶族长家里可是有事?” 叶牧含笑道:“不过是商议些家常事,也不急。”说着,侧身相让。 楚拓摆手,笑道:“是我们大公子过来。”说着转身向后唤,“大公子。” 叶牧“呀”的一声,快步迎了出去,但见君钰廷已从马车里出来,衬着甘平的手下车。 叶牧惊讶,忙到阶下相迎:“这等天气,大公子怎么来了?” 君钰廷含笑道:“舍弟在这里打扰,岂能不过来瞧瞧?” 叶牧见他身后,巩医官也跟着出来,心中了然,点点头,亲自引几人进去。 君少廷正翻叶松做过批注的兵书,见兄长进来,讶异唤道:“大哥。”一手撑着桌子,起来相迎。 君钰廷停在门口,向他上下打量一眼,连连点头:“看起来是好了许多,人都胖了。” 君少廷苦笑:“叶族长不许我久动,偏日日吃的都好,不胖才怪。” 看来在叶家过的不错。 君钰廷笑起,指指床铺道:“让巩医官再给你瞧瞧。” 君少廷道:“已无大碍,不过是留两道疤而已。”但知道兄长挂心,还是解了衣裳让巩医官检查。 巩医官见他伤口的细棉布也都已拆掉,虽还有两道伤疤,但缝合的地方竟然颇为平整,心里说不出的佩服,连连点头,感叹:“这位神医当真是神人,若是有机缘,下官要好生拜问。” 君少廷向叶牧看去一眼,含笑道:“这可当真是得有机缘。”自将衣裳拢好下榻。 巩医官知道兄弟两个还有话说,就向叶牧笑道:“前次来,闻说叶氏设有药庐,可能一观?” 叶牧笑道:“我叶氏子侄均学采药,学堂一侧就设有药庐,正要请巩医官指教。”说着,侧身肃手,引着巩医官和楚拓出来。 这个时候,正是族中孩子们读书的时间,巩医官还没有走进宗祠大门,就已听到朗朗书声。 叶牧含笑道:“往常族中子侄都是上午读书,下午有半个时辰学习辩识药材,如今这天气上不得山,这课也就停了,如今巩医官来,正可教教这药材制炼之法。” 巩医官:“……” 我想看看你们的药庐,你惦记让我给你教医术。 楚拓却忍不住笑,点头附和:“叶氏采的药可都是送往军中,若是能多学一些,也是我军中之福。” 来都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巩医官暗叹,也就只能跟着进去。 如今的宗祠,经过这一年陆续的修整,比最初建成时更加齐整,不止院墙又经过一重加固,几处屋舍修的坚实,连地面也用石头铺出几条路来,分别通往要紧的几处。 大门正对,就是学堂,学堂左侧是一排石头砌成的库房,用来存放族中共用的东西。 右侧并排放着拆下来的车厢,原本也是做库房用的,如今全都腾了出来,下边抬起高出地面,用以防水,外头重新加固,围绕整排车厢的三侧做了石头外墙,每个车厢的里边都做了架子,专门用来存放药材,这也就是叶氏的药庐。 楚拓见药庐外单独做了木头栈道,宽有九尺,外侧又有宽一尺,高三尺的栏杆,清理的甚是干净,就道:“这里倒是做的雅致。” 叶牧指栏杆道:“这里既是栏杆,每有新药采回来,也可在这里晾晒,只这个时候没有使用罢了。” 巩医官抬头见上头也修了屋檐,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如大烟炮一样极端的天气,这里晾药材既不会太阳直晒,也不会淋雨,就连连点头。 叶牧打开几个药庐的木门,里边倒有一大半的架子是空的,就道:“这里药材送入军中不久便落了雪,子侄们便不再上山,这里存的是山下原上找到的药材。” 巩医官取来看看,但见也都收拾的齐整干净,赞道:“叶氏那批药,我们同僚是都瞧过的,当真都是上好的药材,那场大战,好些将士受益,当真要多谢叶氏。” 叶牧笑的谦和:“叶氏来这罪民原,也是受军中庇护,些许微劳罢了。”说着,已引二人从栈道另一边下来,指学堂后的一道门道,“这里是我叶氏宗祠。”没有进去,径直绕回前头,推开学堂的门进去。 学堂里,是以石头铺地,中间留下七八尺宽的一条过道,两侧抬高一尺又做了木头地板,上边整整齐齐摆放着桌椅。 此刻,过道正中每隔六尺都燃着一个黏土做成的炉子,令诺大的学堂里颇为温暖。叶氏子侄大大小小五六十个孩子,分区坐了,正大声颂书。 而靠着大门的两侧,另辟出两小块地方,各放着一排架子,上边也摆着各式药材,药材上还用草绳系着木雕的小牌,刻着药名。另还有几张桌子,上头摊着还没有晾好的药材。 此刻左侧桌子边上趴着两只小虎,原本是翻个肚皮四脚朝天睡觉,听到三人进来又翻身趴着,抬眼瞄着三人。 叶牧引二人约略看一回,从中间穿过,向上而来。 叶松早看到三人进来,见向这里来,也就做个手势,让孩子们停止颂书,起身唤道:“大哥。”又再向巩医官和楚拓各一礼。 往常读书,叶牧从来不来打搅,今日不但直接进来,还带了外人,显然是有事。 叶牧含笑道:“读书且停一停,今日可是有先生在这里。”站去前头,向下边孩子们道,“往常我们习药,只约略知道些药材用途,可究竟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不甚了了,如今有巩医官过来,大伙儿尽可请教。” 所以,读书先停一下,抓住一个医官,先学本事。 第383章 拐了个先生 这是拐了个先生回来啊! 不止下边坐着的孩子,就连叶松、叶景珩一听,也都眼睛一亮,很快过来,请巩医官上座,下边的孩子们更是立刻七嘴八舌的问开。 叶牧摆摆手,含笑道:“我们采过的药材,后头都有,你们要问哪一样,自个儿去拿来,一个一个来问。” 孩子们一听,就有十几个已经向后跑去,叶问溪腿最快,已拿了一朵晾干的白灵芝回来,向巩医官道:“巩先生,这白灵芝晾干之后还要如何制炼?要何时才用得上?” 白灵芝啊,虽说这上舒山一带不少,可能采到也要凭运气,看叶问溪手里这朵,大过手掌,且极是完整,已算是上品,就这么随随便便摆在学堂的架子上。 巩医官的眼睛都睁大了,小心的接过来,便道:“白灵芝不服用时,便是晾干便好,只需当心受潮发霉。” “那要何等病症服用?如何服用?有何禁忌?”叶问溪紧问。 见过几次,巩医官对这小丫头颇有好感,见她问的详细,也非什么不传之秘,也就细细讲解。 另一边,送叶牧三人出去,君少廷挪椅子在炉子边,和君钰廷一同坐了,问道:“大哥此来,可是接我回去?”话问出来,心里悄悄漫上些不舍。 君钰廷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一些留恋,含笑问道:“怎么,不想回去了?” “也不是……”君少廷立刻摇头,挠挠头,如实道,“大哥,你不知道,这叶氏也不止叶松,还有景珩,与他们谈古论今,颇为受益,还有和溪溪年纪差不多的几个孩子,也很是有趣。” 君钰廷含笑听着,反问:“溪溪?” 君少廷点头:“是叶族长的小女儿啊,大哥认识。” “我知道。”君钰廷点头,“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是很有趣,只是……你唤她乳名,我听她也直接称呼你‘少廷’。” 君少廷一愕,跟着笑:“名字罢了,我在叶家养伤,已经劳烦叶家人照应,难不成还要他们唤我‘公子’?我们可没有主仆之份。” 君钰廷微微点头,叹道:“难怪叶松说你更随和讨喜。” 君少廷一怔:“叶松说的?几时?” 君钰廷忍不住笑起来:“便是前几日他们擒了北丘兵送去大营,在你书房里说的。” 君少廷愕然:“叶松可不是擅议旁人长短之人。” 君钰廷笑容更大:“就是叶小姑娘,问他们觉得你和我哪个更好。” 君少廷张开嘴,好一会儿才问:“怎么……怎么问起这个?” 君钰廷终于大笑出声:“那小丫头问的是,你我哪一个相貌生的好。” 君少廷哑然,好一会儿才道:“应该……是我吧?” 君钰廷抬手,在他头顶拍了一记:“臭小子,我哪里比你差?” “你比我老。”君少廷捂住脑袋,不怕死的又说一回。 君钰廷气笑,又拍他一记,才问:“这阵子军中还在整兵,你想留在叶家,就再留一阵子,过年总要回去。” 君家旁的人留在京城,边城可只有父子三人。 君少廷立刻点头:“自然自然。” 君钰廷叹气:“叶族长还道你为了混他家的熊肉吃。” 君少廷笑:“岂止是熊肉,还有豹子肉,野猪肉。” 君钰廷“啧”的一声,斜睨他一眼,“等你伤好,得好好儿练练了。”说笑一会儿,又道,“前阵子大军在原上驱赶野兽,熊肉、豹子肉没有,野牛、马鹿、狍子倒是打到不少,今年军中可不缺肉。” 君少廷眸子一亮:“军中打到了野牛?” 君钰廷点头,笑道:“你有熊肉、豹子肉吃,总不会还馋野牛肉吧?” 君少廷笑:“那倒不是,是听溪溪念叨,要穿野牛皮做的小皮靴。” 君钰廷一怔,忍不住又笑起来,点点头:“嗯,这个容易,回头我命人送几张野牛皮过来。”顿一下问,“他们能自个儿硝皮子,这皮靴自个儿会做吧?” 君少廷忙道:“若送,连肉一同送些过来,也不算我白吃那许多熊肉。”又道,“想来是能做的。”说着抬自己脚给他瞧,“这软靴便是他们做的,舒服得很。” 君钰廷瞧瞧,见是一双兔皮做的靴子,虽不极军中派出的结实,可也瞧着当真舒服,笑着点头:“行,这里没有的肉,我都命人送些过来。” 说完又叹,“前两年我们也见过熊和野猪,可也只能避让,叶氏也只寻常百姓,怎么就能猎到这样的猛兽?”说话语气平缓,一双看向君少廷的眸子却露出些探究。 君少廷略想一下,就道:“他们全族都在习武,手中都有武器,那次又是守着屋子,狼和豹子还都好对付,只野猪和熊难一些,想来小虎小狼出力不少。”跟着说到自己杀那头野猪的情形,叹道,“溪溪一个小丫头,就那么扑到野猪身上,可吓死我了。” 叶氏全族的人习武,君钰廷倒是听楚拓说过,听他细述了杀野猪的经过,略想一想,也就点头,不再多问,转话说了旁的。 兄弟两个坐许久,都不见巩医官回来,君钰廷有些诧异:“叶家这药庐有多大,要去这许久?” 君少廷就笑起来:“叶族长必是带他去了学堂的药庐,且回不来呢。” 住这么许久,又是在养伤,他自然知道,横过整处院子,这书房对面就是一间药庐,叶牧既引着巩医官出了院子,自然是去了学堂那边的药庐。 早听叶景珩念叨过,要请人给孩子们讲一讲医理,今天抓到巩医官,岂有放过的道理? 君钰廷听他一说,也觉好笑,也就安稳坐着。 直到近午,叶牧父子才拥着巩医官一同回来,叶景珩几人还在不断的询问各种问题。 叶牧进来,向君钰廷赔礼道:“本是随意说说,哪知道就这个时辰,大公子不嫌弃,便在舍下用些便饭,下午再回去。” 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他也不能饿着回去。 君钰廷自然应了。 第384章 过年都不用回去了 见君钰廷点头,小兄妹几人欢呼一声,叶问溪已去桌子前铺纸,叶景宁忙着磨墨,叶景珩和叶景辰取了笔各坐桌子一端,向巩医官含笑道:“有劳巩先生。” 君钰廷被小兄妹几人挤开,愕然问:“这是做什么?” 君少廷倒是笑:“必是让巩医官背写医书。” 先生都叫上了。 君钰廷哑然,只得再挪一挪,将桌子前的地方让出来,和君少廷往榻上去坐。 可到用午饭,巩医官讲的医书也只抄了十几页,于是,大家围坐吃饭的时候,父子五人你一句,我一句,加上冯氏也敲边鼓,最后君钰廷万般无奈,只得将巩医官留下。 巩医官站在院子门口,眼巴巴的瞧着君钰廷带着楚拓等人离开,忍不住深深叹一口气。 得了,大军回城,还以为至少能清闲一个冬天,现在又派了新的差事,不止要讲医书,还要教叶氏一帮少年男女医理,似乎过年也不用回去了。 好在他的家人都不在边城。 可叶牧也说了,在边城也不要紧,大不了接过来一同过年。 叶氏族人听说留下了巩医官,倒是颇为欣喜,下午学堂里就又多了二三十个大人,有男有女。 君少廷得知忍不住大笑,第二天就也凑兴过去,倒也听的兴致勃勃。 君钰廷回去三日,周临、田志、何跃三人另带了十几个兄弟,赶了五辆车过来,除去君钰廷吩咐带来的野牛、狍子、马鹿几种肉之外,有一车全是各种皮子,之后的三大车满满当当,居然塞的全是兵器,有一些是断掉的,更多的居然是完好的。 周临见叶牧一脸的惊讶,拱手道:“叶族长,这些皮子是兄弟们打了猎物剥下来的,这些兵器也是这几次大战兄弟们亲手缴获,都没有报去军中,不碍什么事,还请叶族长不弃。” 这些还都是叶氏用得上的。 叶牧知道,这些人是因为君少廷在这里养伤,也就不再推托,谢过了,自己唤了族里兄弟过来卸车。 肉是君钰廷所送,都搬进自家库房,皮子都送去叶松家的院子,兵器搬去宗祠的库房,其后再做分配。 如今族里人用的兵器,大多都是叶衡、叶峰几人打造,前次野兽袭击,各家都损毁不少,此刻看到许多完整的兵器,都是说不出的兴奋,向着周临等人连声道谢。 君少廷闻报出来,只含笑瞧着,最后才问:“怎么,你们也去袭击北丘大营?” 周临连连点头,说不出的兴奋:“公子,我们来这北地这么几年,没有哪一战比这一次痛快,公子没有赶上,实在可惜。” 君少廷被他气笑:“你还当我打不到你是不是?” 周临“嘿嘿”笑,凑他近些,笑道,“公子,你不知道,我们过去的时候,北丘人还在梦里,我们在四周点了火,好些北丘人是光着屁股冲出来的,被我们摁进雪地里还没有清醒。” “光着屁股冲出来?”君少廷扬眉,想一下问,“可曾细细审过?莫要藏着什么大人物没有审出来。” “嘿!”周临一拍大腿,“公子,忘了说,上次叶家两个小哥和叶小姑娘擒到的十几个北丘人中,倒是有个人物。” “什么人物?” 周临道:“有一个叫李承宗的,竟是北丘南院大王的小儿子,本是来军中历练,哪知道会被我们擒了。” 南院大王的小儿子? 君少廷惊讶:“那岂不是一个小王爷,怎么他会亲自带人上上舒山?” 周临道:“他本就是隐藏了身份,莫说我们,就是与他一同上山的也不全知道他的身份,这一次是大营里俘获的一个将领认出他,只道是他将北丘大营供出来,嚷了起来。” 君少廷长吁一口气:“这还当真是凑巧,不然此人混在小卒子里,回头白白放了,岂不是可惜。” 想到当初叶松几人讲述擒到北丘人的过程,不得不庆幸,不要说放虎归山,就是当时被狼叼走,也是一大损失。 有此人在手,可以和北丘人更好的和谈。 叶松几人听到李承宗的身份,也是说不出的吃惊,叶问溪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当时说将我们拖去北丘大营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不想竟有如此身份。” 嘴里说着话,回想自己入魂前所见的北丘,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北丘国君以下,又有北院、南院两个大王,各自统兵,一边的军服以黑为主,一边的军服以红为主,只是北丘国一年里有八个多月是冰天雪地,所有的人都包的只剩双眼睛出门,除去从服饰上区分,她还当真没瞧清过几个人的容貌。 君少廷道:“李是北丘国姓,北丘人有大半都姓李,南院大王、北院大王都是北丘国的皇室宗亲,这一次北丘军失了他,非得和我们和谈不可。溪溪,你们可是立了大功。” 叶问溪问道:“若是和谈,是不是你们就要回京了?” 君少廷笑一下,微微摇头:“父帅奉命驻守北地,纵是回京也不会久留。” 叶问溪欢喜:“那就好,那就还能见到你。” 君少廷笑问:“怎么,溪溪很喜欢见到我?” “是啊!”叶问溪点头,说的理所当然,“你生的好看。” 君少廷哑然,突然想到兄长的话,故意笑问:“那是我生的好看,还是我大哥生的好看?” 叶问溪皱起小脸儿,想了半天摇摇头:“我还没比出来,等你长大或者就知道了。” “我还没有长大吗?”君少廷好笑。 叶问溪摇头:“你还没我大哥大。” 君少廷:“……好吧,等我长大,我再问你。” “嗯!”叶问溪认真的点头。 她还真要好好衡量一下,真不知道那位尊神怎样造出这样的两个人物。 两人说话,叶松几人含笑听着,叶景辰忍不住笑:“往常只听溪溪赞过大哥,后来到了这里,又赞过七叔,现在好了,只赞你们兄弟。” 叶问溪嘻嘻笑:“大哥也好看,七叔也好看,二哥也好看,只是和少廷不一样。” 第385章 送君少廷回去 叶景宁听她单把自己漏下,忙问:“溪溪,我呢?” 别说来北地,从前在江州的时候都没夸过他,他很差吗? 叶问溪侧头瞄他一眼,闭紧了嘴巴。 要说这三哥生的也不差,只是完全没有长开,怎么看也还是当初睁眼第一眼看到的鼻涕虫。 看到她的反应,叶景珩、叶景辰都忍不住大笑,连叶松也忍不住莞尔,君少廷笑着安慰:“溪溪连我都要等长大再瞧,你也只能等长大了。” 叶景宁沮丧:“我得多久才能长大。” “等溪溪长大,你也就长大了。”叶景辰安慰的毫不走心。 大家说笑一会儿,又再说到过年。 叶景珩道:“族里叔伯们已经议好,今年全族一同过年,到时必定会很热闹,可惜少廷要回去。” 君少廷点点头:“娘和姐姐都在京城,边城只我们父子三人,过年都是和军中将士一起过。” 那也不只是为了热闹,还为了和将士们联系情谊。 大家明白。 之后的几日,又再几场大雪,屋子外头越发难以出去,族中倒有一大半的人都挤来学堂,听巩医官讲医理、辩药材。 叶牧特意将家里最早得的熊胆拿过来,请巩医官一边讲解,一边将已经晾干的熊胆制炼成粉。 巩医官知道熊胆珍贵,做时极为小心,用布巾蒙了脸,要说话时离熊胆远一些才开口,不止怕唾沫溅上熊胆,也怕说话将熊胆粉吹跑。 叶氏族人眼瞧着一枚熊胆只能制出那么一些熊胆粉,再想想那日野兽下山的惊险,叶牧家里被黑熊一掌拍碎的木门,自知这熊胆的难得,听的极为用心。 巩医官将熊胆粉制好,用一只自己带来的瓷瓶小心盛了,瓶口塞好,捧了交给叶牧,叮嘱一定要好生保存,最后才叹口气道:“都说上舒山是座宝山,可是莫说大烟炮,就是这连日的大雪,又如何能够上山?” 叶松问道:“巩先生,如今这大雪下,纵能上山,又有何药可采。” 巩医官就笑:“人参、灵芝虽不是最好的季节,却都可以采到,若冬天也能上山,最好的当然是能采到高山雪莲,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叶问溪惊讶问:“高山雪莲?上舒山中有吗?巩先生可曾见过?” 巩医官点头:“还是六七年前,有幸见过送去宫里的贡品,便是来自这上舒山的。” 叶问溪咋舌:“这么听着,比人参还要难得。” 巩医官点头:“人参虽说也是生在高山密林里,可秋天入山,有经验的采药人还是能挖到,可那雪莲必得寒冬进山,还得有运气能够找到。” 不要说高山密林,就是山里常去的地方,到了这冬天,几场大雪一下,大烟炮一刮,也没有几个人还敢进去。 叶氏族人听着,议论一会儿,也没有人去动心思。 叶问溪倒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缠着巩医官讲雪莲的效用,又问如何保存。 巩医官想着叶氏守着上舒山,或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倒也讲的详细,最后嘱咐道:“这雪莲虽是圣品,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知道之后,是为了遇到莫要错过,可不必为了它冒险。” 叶氏族人自然连连点头,叶云欣就坐在叶问溪旁边,双手托着腮帮子,出神的道:“这雪莲难得倒罢了,若是能够上山,找到熊洞,趁着它们冬眠,想来能得许多熊胆。” 这话说出来,满堂都是笑声,巩医官也撑不住笑:“云欣姑娘所言有理,只是熊冬眠也不是全然睡去,受到惊扰还是会起来攻击的,还是不要冒险。” 叶牧也忍不住笑:“是啊,若是熊冬眠是睡着没知觉的,前次山里大火,也不会逃下山来,直接就成了烤全熊。” 叶云欣皱起小脸儿:“那……那还是不好杀,还是算了。” 你还真打算去找熊洞? 大家觉得好笑。 有了巩医官的指点,又有江戟、吕义教习滑板,叶氏少年们虽说不能上山,雪停时也常去雪原上去活动,遇到白桦林,就会进去逛逛,除去一些冬天还能见到的草药,间或还能找几朵白灵芝回来。 转眼就到年关,这几日虽落了雪,大烟炮倒是没起,君少廷已收拾东西,等着君钰廷派人来接。 前次收了君钰廷一车的肉,叶牧也备了几筐熊肉、野猪肉做回礼。 哪知道一切准备好,却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边城来人,连江戟、吕义都有些急,到罪民村去问楚拓,楚拓也不知道。 又一场大雪之后,有鸿雁楼的伙计来取酒,边城到罪民村之间的路倒是清理出来的。 君少廷就试着与叶牧商议:“叶族长借我辆马车回去,一两日便即归还。” 叶牧有些不放心:“你们只有三人,如今原上不知还有没有野兽。” 江戟道:“不打紧,楚保长也与我们一同回去,之后他们将马车带回。” 楚拓那里共有二十余人。 叶牧这才放心,点头答应。 三匹母马都怀了马驹,倒有周临送来的两匹公马,叶牧选一匹,又往马场将带车厢的马车从雪里刨了出来。 叶问溪瞧着,知道君少廷这一去留在家里养伤,也就不再回来,多少有些不舍,扯住他衣袖道:“你回去和将军府守门的说,改日我去瞧你,让他们别拦着我。” 君少廷笑的温文,点头答应。 这里都准备好,那边楚拓也带人将这边的路清理出来,叶牧父子将备好的回礼装车,又从叶启那里要了几坛酒一并带上,一路叮嘱,送君少廷上车。 这几个月来,小狼也与君少廷玩的惯了,见他乘车离去,跟着马车跑出去一段,直到马车驰过塔楼才停下,向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一阵长嗥。 两只小虎伴在叶问溪身边,听到小狼的长嗥,也是仰头发出一声虎啸。 叶问溪两边揉揉小虎头:“好了,他熊肉吃够走了。” 叶牧听女儿语气里有些惆怅,伸手摸摸她头发,轻叹道:“溪溪,回去吧,他得空总还会再来。” 第386章 请神医救命 恐怕,就是这冬季结束之后,也要有很久不能见到了。 叶问溪心里想着,也长长一叹。 北丘军元气大伤,小王爷被俘,接下来,等到春暖路开,君渊要凯旋回京,再接下来就是和谈,等到君氏父子再回来,恐怕至少也是半年后了。 那不是叶问溪一人所想,几乎叶氏一族的人都知道。 将人送走,这里也就热火朝天的准备过年,可没有想到,君少廷刚刚回去两天,就又乘马车赶了回来,一见叶牧,直接撩袍摆跪下,急声道:“叶族长,求叶族长救命。” “怎么回事?”叶牧大吃一惊,忙将他拉了起来,感觉到他手掌冰凉,忙拉着他进屋,耐心问,“你慢慢说,发生何事?” 君少廷摇头,缓一口气才道:“我大哥……我大哥腿疾发作,军中医官实在是束手无策,少廷想……想请替我治伤的神医替我大哥医治,求叶族长千万代为相请,救我大哥一命。”说着又要跪下去。 君钰廷腿疾发作? 叶牧吃了一惊,忙又将他扶住,问道:“怎么……怎么大公子的腿伤没有好转?”说着看向跟来的江戟。 江戟摇头:“闻甘平道,之前用了虎骨,本已好了许多,却无法痊愈,可是北丘大营一战后,不知为何,伤口又再开始作疼,七日前竟开始红肿溃烂,到三日前发起烧来,我们前日回去已没有说话的气力,到昨日竟至昏迷。” 所以今天一早,君少廷就赶了回来。 叶牧听的心惊,可是他也不知道那位神医能不能治君钰廷的伤,只得问道:“军中的医官怎么说?” 江戟摇头:“军中的医官除去巩医官,如今都在将军府,可是都是束手无策,从前的法子也用了,完全无效。” 叶牧问道:“巩医官可曾替大公子诊治过?”见几人点头,立刻道,“那就烦请先去将巩医官请来,我们先备药材。” 江戟点头,立刻飞跑着出去。 学堂里,叶氏少年们正跟着巩医官学习制炼药材,骤见江戟推开门冲了进来,都是吃了一惊,叶松先喊:“江大哥。” 江戟顾不上理旁人,过来一把抓住巩医官道:“巩医官,大公子腿疾发作,叶族长……叶族长请你过去……” 这几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巩医官只听到“腿疾发作”四字,就已大吃一惊,霍的站起,跟着往外就跑,嘴里道:“前次的药可还吃着?怎么又会发作?” 叶氏旁的人还一下子不明所以,叶问溪、叶景辰却已经吃惊的跳了起来,跟在两人身后就跑。 叶松、叶景珩两人对视一眼,也察觉事情严重,匆匆交待孩子们将药材收好,也跟着赶了过去。 几人先后赶了回来,巩医官急着询问情况,君少廷的目光却落在叶问溪身上,心里迅速转念,好一会儿终于道:“巩医官,我们……我们府里缺什么药,你且与叶族长求来,我……我前次书房里有落下的东西,去……去取一下。” 巩医官一愣,连忙答应。 君少廷往外几步,见江戟和吕义跟来,又再停住,向两人挥手道:“你们留下,听叶族长吩咐。” 江戟不放心:“公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君少廷摇头,向叶景辰道:“景辰可否扶我一下?” 叶景辰点头:“当然。”上前扶在他左侧。 君少廷又再转向叶问溪:“溪溪。” 叶问溪瞧出他有话说,也就跟来。 三人回去后院,径直入了书房,还不等两人问,君少廷一掀袍摆,向着叶问溪跪了下去。 叶景辰吓一大跳,急忙将他整个人抱住,连声道:“少廷,你这是做什么?” 君少廷只是看着叶问溪,快速的道:“溪溪,我虽不知道详细,可是……可是我知道,那位神医并非常人,你……你救救我大哥,好不好?” 这话说出来,叶景辰如遭雷击,吃惊的问:“你……你说什么?” 叶问溪却只是微讶,拉他一把道:“你坐下说。”按进椅子里,倒不否认,只是问,“你怎么瞧出来的?” 君少廷也知道,这些话不说清楚,万难请到几人援手,缓一口气,说道:“当时在山上,我身受重伤,偏就那么巧,有一位神医在那里,救我一命。” “后来,你说神医要来查我伤势,刚刚说过一日神医就来了。” “再后来,我又问要不要将柳枝拆掉,说过也不过两日,神医又再来了。” “这能说明什么?”叶景辰仍想否认。 君少廷摇头:“在山上那次也倒罢了,我昏昏沉沉,并不觉得什么,可是第二次,神医跟着你们一同从外头进来,那样冷的天,他查验我的伤势,手指竟没有一丝凉意,到第三次,我又特意留意,是当真没有。” “他要给你查伤,岂能冰到你?或者……或者是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叶景辰有点编不出来。 君少廷摇头:“不只是不凉,是没有任何温度。”说完转身叶问溪,“溪溪,他……他不是……不是与我们一样的人,对不对?你……你能请到他,对不对?” 他没有完全说出来,可他已经知道,【华佗】根本不是真人。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叶景辰又问:“那你……为什么认定能帮你的是溪溪,而不是我?” 君少廷叹气:“神医出现三次,三次都是溪溪在场,景珩两次在场,你只一次。” 是这样露的马脚? 叶景辰有些后悔,又挣扎一下:“那……为何不是父亲?” 那三次,叶牧可都是在场的。 君少廷摇头:“若是叶族长,又何必每次都是带着溪溪?纵是为了礼数,也该带上景珩。” 所以,他就是从这些细节里,看出蹊跷,理出条理,锁定了叶问溪。 叶景辰皱眉,看看他,又担忧的看看叶问溪,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一口否认,置君钰廷不管? 可是答应了,也就是承认【华佗】不是人,那妹妹是不是会被当成妖怪? 第387章 除非我去边城 正在这个时候,但听门一响,叶景珩推门进来,后边还跟着叶松。 叶景辰立刻喊:“大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转头又再看向君少廷。 之前被叶松瞧破,因是自家人,荣辱与共,他还并没有多少担心,可如今,君少廷可是个外人啊,若是事情传开,妹妹被当成妖怪,他们还要如何护她? 叶景珩向弟弟、妹妹各看一眼,目光落在君少廷身上:“少廷,你是有什么话?” 叶问溪代答:“他猜到了。” 实则叶景珩已经料到,瞬间默然。 叶松缓声开口:“少廷,你该知道,我们护溪溪之心,与你救大公子之心是一样的。” 君少廷脸色苍白,急声道:“叶松、景珩,我……我知道,若非情急救命,这件事我万万不会说穿,你们信我,我不会说出去。” 叶松先就忍不住,轻声喊:“景珩。” 叶景珩又向两个弟妹看一回,终于道:“少廷,不是我们见死不救,是……是从这里到边城,路途太远,那位神医根本支撑不到。” “什……什么……”君少廷茫然。 叶景辰叹气,点头道:“是啊,从这里到边城,要一个多时辰,如今的天气,他坚持不到进城,更不用说看病。” 君少廷嘴唇哆嗦几回,已经惨然色变。 叶问溪看的心里难受,静静开口道:“除非,我去边城。” “溪溪!”兄弟两人齐喊。 君少廷霍然抬头,已经泛红的眼睛里又再透出些光亮,哑声喊:“溪溪。” 叶问溪看看大哥,再看看二哥,再去看叶松,缓缓问道:“对边城来说,君渊很重要,是不是?” 当然! 君渊十多年驻守,让北地寸土不失,他就是北疆的擎天一柱。 三个人同时点头。 “君钰廷对君渊很重要,对少廷也很重要,是不是?”叶问溪再问。 这一下,连君少廷也一齐点头,已无瑕去顾她直呼自己父亲名讳,急切的道:“溪溪,将军府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我大哥。” 叶问溪点点头:“我们得试试。” “好!”好一会儿,叶景珩终于深吸一口气,点头答应,转向君少廷道,“只是,少廷,我们不能置溪溪于危险,刚才你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不管是大公子,还是君元帅,都不许再提。” “好!”君少廷很快答应。 叶景珩又道:“我们兄弟跟着一同过去,从进入边城,你必得设法替溪溪遮掩,不能让旁人瞧见她如何请神医出来。” “好!”君少廷又再点头,“我会将所有的人都调开。” 叶景珩又再看向叶问溪:“溪溪,我们带小狼和雪橇去,若是察觉危险,你即刻让小狼带你出城,不管是大公子还是大哥二哥,都不用管。” 叶问溪点点头:“有少廷遮掩,不会有事。” “我说如果。”叶景珩坚持。 叶问溪看他一眼,只得点头:“嗯,听大哥的。”这话有些敷衍,还有些纵容。 “走吧,我们看能带什么药。”叶景珩已经往外走。 叶松立刻道:“我也去。”过去扶君少廷。 兄妹三个没有反对,一齐出门,先往前头将决定禀过叶牧,再往后边药庐取药。 君钰廷虽然年少,可是自幼跟着父亲戍边,也是身经百战,颇受将士爱戴,若他有失,是军中一大损失。 叶牧明白,虽说担心女儿,可也不能阻止,只能跟着同去,再见机行事。 江戟、吕义两人虽不知道叶家父子能做什么,在叶家数月,却知道叶家的药庐藏着不少的好药,见三人打包了十几个樟子松木的盒子,心里倒是稍稍一定,忙一同将东西拿了,赶着上车。 叶景珩将雪橇装入车里,叶家五人加上君少廷和巩医官,马车已经坐满,四小狼再挤进来,车里已经没有什么空地,余下众人只能骑马紧随。 马车来去匆匆,很快又再原路驰回,穿过罪民村,直奔边城。 楚拓原本在屋子里,得知君少廷带人去了叶家,正要赶去探问,哪知道就见马车又再驰回,忙着在道边问了一句:“江戟兄弟,发生何事?” 江戟马不稍停,只是喊了一声:“去救大公子。” “什么?”楚拓大吃一惊,急急命人带马,随后赶去。 边城城门,看到君少廷的马车,守兵早早将城门让出,马车径直穿门而入,穿过长街,急拐一个弯,已停在将军府门口。 叶景珩隔窗瞧见,向君少廷问:“从正门进去?” 君少廷这一路已经想好,点头道:“叶族长是贵客,自然由正门进去,我们先去大哥院子里将人遣散,再派车出来‘接神医’。” 叶牧父子都不知道将军府内的情形,只也能由他安排,跟着在将军府门前下车,由大开的正门进府。 府门守兵看到大大小小一群人呼呼啦啦跟着自家二公子进来,都有些奇异,却都不问,齐齐躬身行礼:“二公子。” 君少廷径直进去,见管家正匆匆迎来,立刻问:“父帅呢?” 管家忙回道:“元帅在大公子房里,二公子快些去吧,大公子……大公子怕是不行了。” 君少廷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还是叶景珩赶上两步将他扶住。 君少廷咬牙,勉强撑着身子,穿过宽阔的前院,由角门拐入内院,再斜穿一个演武场就是君钰廷的院子。 此一刻,甘平、洪三几人都在院子里守着,看到君少廷回来,只是向他默默看一眼,目光转到叶氏父子身上,只是稍稍一停,各自将头转开。 君少廷无瑕他顾,直接推门进去,哑声喊:“父帅。” 君渊挺直的背脊似乎失了些气力,慢慢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跟进来的人,微微摇头,低声道:“和你大哥说句话吧。” “不!”君少廷几乎喊出来,抢前几步,一把抓住君钰廷的手,连声喊,“大哥,大哥,你……你别放弃,我能救你,叶族长来了,他能救你,我们能救你……” 第388章 君钰廷中了毒 床上的君钰廷牙关紧咬,脸色苍白,一无所觉,若不是偶尔起伏的胸口,当真如已经去了一样。 叶问溪站在门口,隔些距离瞧着,想着他原本灵动的眉眼,心里就有些难受。 君渊听君少廷说话已语无伦次,轻叹一声,上前按住他肩膀,低声喊:“少廷。” 君少廷一醒,霍的直起身来,凌乱的道:“父帅,我……我想和大哥单独呆一会儿,父帅,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去歇歇。” “少廷!”君渊皱眉。 爱子弥留之际,他岂能不守最后一刻? “父帅!”君少廷几乎是在哀求,“只一会儿,一会儿便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都退出院子,好不好?” 君渊稍默一瞬,终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看到叶牧几人,回头问道:“这几位……” 君少廷立刻道:“这位便是叶族长,这是叶松,这是景珩、景辰、溪溪,都……都想见见大哥。” “好吧!”君渊点头,慢慢的迈了出去,一眼看到的却是蹲在院子里的四头小狼,稍稍一顿,又再转向甘平、洪三几人,摆摆手,“去院门守着,让他们兄弟呆一会儿。” 甘平、洪三:“……” 可里边进去一群。 江戟、吕义本已跟了进来,闻言一人拉一个:“你们知道,二公子九死一生,便是叶族长医好的,我们在院子门口守着,有什么事也叫得到人。” 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 洪三还是一脸的迟疑,甘平的眼睛却又亮了亮。 是啊,他也看到,那一群人进来,叶氏兄弟手里都拿着几个樟子松木的盒子,那盒子他们认识,当初给君钰廷送的虎髌骨,就是装在那样的盒子里。 心里怀了一丝侥幸,甘平一把抓住洪三的胳膊,拉着退了出去。 屋子里,君少廷关上门,耳听着所有的人退出屋子,转身看向叶氏父子,央求道:“叶族长,景珩,来不及了,能不能……” 按原来的计划,他带了叶氏几人进府,之后再让叶牧假意结识一位游方的神医,带马车出府接回,可现在,只怕那一来一回就误了兄长的性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问溪已取了黏土出来,迅速捏成一个泥人,俯身放在地上。 泥人很快活动手脚,渐大成人,渐渐有了颜色,终于与真人无异,向着叶问溪一拱手。 君少廷虽然心神已乱,可还是看的目瞪口呆,张了张嘴,低声喊:“神医?” 想过神医不是常人,却没想到是泥人化成。 【华佗】只是向他微一点头,已转向君钰廷,嘴里道:“将他衣裳褪去,我要看看伤处。” 叶景珩、叶景辰没有片刻稍停,立刻过去,一个掀起被子,一个开始扒裤子,另一个就除去伤处缠着的棉布,两人配合默契,还很熟练。 看到君钰廷露出的右腿,饶是【华佗】也忍不住皱下眉,低声责怪,“这伤已经两年,怎么不好好医治?” 君少廷听他一口道出兄长受伤的时间,心里升出一些指望,忙道:“不是不曾医治,军中所有的医官都瞧过,可是怎样都治不好。” 【华佗】点点头,指指药箱。 叶牧领会,立刻替他将药箱打开。 【华佗】从里边取一柄银镊子出来,将君钰廷腿上的皮肉轻轻钳了一点下来,送到鼻端闻一闻,缓声道:“大公子这不止是伤,还中了毒。” “什么?”君少廷大吃一惊。 叶问溪立刻道:“华神医,我带了人参、鹿茸、灵芝、熊胆粉,哪一个能用?” 【华佗】摇头:“大公子这伤已久,积毒也已久,受不得猛药。” 君少廷几乎跪下,求道:“神医,万万设法救救我大哥。” 【华佗】不语,取了脉枕出来,坐在刚才君渊坐过的椅子里,给君钰廷细细诊脉,大家一见,也不敢再说,只能眼巴巴的瞧着。 隔一会儿,【华佗】取银针出来,见桌子上有一盏油灯,指道:“拿来点着。” 叶松手快,已去将油灯取了过来,又取火折子点着。 【华佗】将银针在火上炙烤,之后先一枚枚扎入君钰廷伤口上下,其后是四肢,最后让叶家兄弟将他上衣除下,又在心口扎上几针。 君少廷看的心惊胆颤,见他停了手,不安的问道:“神医,我大哥……我大哥不会有事,对不对?” 【华佗】摇头:“我只以银针护住他的心脉,抑制住毒性继续蔓延,可要拔毒,可非一日之功,何况针灸极伤气血,如今他身体虚弱,不能久用。” “那怎么办?”君少廷急问。 【华佗】看一眼叶问溪,说道:“待病情控制住,再以药物慢慢驱毒。” 叶问溪追问:“要什么药?” 【华佗】道:“可曾采到过高山雪莲?” 高山雪莲? 叶氏几人都张口结舌。 那天巩医官刚刚讲过高山雪莲,哪知道今日就要用上。 君少廷向几人依次看过去,见大家都抿了唇不说话,一颗心顿时一沉,默了默,发狠道:“神医,不知……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我带人上雪峰采去。” “不要乱来!”叶牧阻止。 “是啊,少廷,不要说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复原,纵是好的时候,那上舒山也不是轻易能闯的。”叶景珩也反对。 叶景辰点头:“你忘了你这伤哪里来的?” 君少廷红了眼睛:“可是……可是就这么看着?” 叶问溪问道:“神医,若没有雪莲,又该怎么办?” 【华佗】沉吟道:“一边以温补的法子补身子,一边用些排毒的药材,只是这毒在身体里越久,越伤根本。” 所以,最好还是要有高山雪莲。 叶牧道:“那就请神医先开温补、排毒的方子,我们先将这些药配齐。” 【华佗】点头,起身往书桌边写了两张方子,又道:“他腿上的腐肉不能留,一会儿行针之后,我需得替他将腐肉割去,只是……只是他太过虚弱,不能轻用麻药,只怕他抵不住疼。” 君少廷看看君钰廷苍白的脸,再看看他身上的银针,终于咬牙:“大哥这伤,已忍了两年,这片刻料想抵得过,神医尽管动手就是。” 横竖若不是有这位神医,君钰廷也撑不过去。 【华佗】点点头,又从药箱里一样样取了银刀、银剪、银钳之类出来,一一在火上烤了,摆在一处准备,又向叶牧问道:“可有山茴香?” 第389章 药王 山茴香? 叶牧一呆,跟着摇头。 这里所说的山茴香,实则就是藿香,是极普通的药材,只是夏季用的多些,叶牧手里可当真没有留下。 叶松向君少廷道:“少廷,山茴香甚是常见,巩医官在外头,你找他去问,想来是有的。” “对!”君少廷立刻应了,拔腿冲了出去,直冲出院门,疾声喊,“巩医官,巩医官……” 巩医官和他们同车回来,只是跑的慢一些,等赶到就已被挡在门外,此刻也正在院子外团团转,听他一喊,心里咯噔一声,闷头就往里冲。 君少廷一把将他拖住,一迭连声道:“山茴香,哪里有?快,快去取一些过来。” 巩医官一呆,立刻道:“将军府里就有,只夏天用的多些。” 君少廷哪里听得了这么多话,忙着推:“快,快去取来,要快。” 巩医官不明所以,但见他神情急切,也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跑了。 甘平、洪三几人都守在院外,见巩医官一跑,立刻就问:“二公子,大公子如何?” 君渊出了院子也并没有回去,而是独自在练武场上舞刀,听到这里的动静也停下,静静向小儿子注视。 君少廷却没空去理,只道:“巩医官回来,你们立刻唤我,谁都不许进去。”说完,转身又跑了回去。 屋子里,【华佗】已将别的东西都准备好,来的时候,叶问溪一股脑把能带的药都带了来,止血的倒是不少,也就不用另外去备。 最后,【华佗】又向叶问溪道:“还要取你一缕长发。” 叶问溪自然不吝啬,取了他另一把银剪,将头发剪下细细一缕。 君少廷回来恰恰瞧见,想到缝合自己伤口的头发,心中微微起了一些异样,却来的快去的也快,完全无从抓摸。 等巩医官将山茴香取来,算时辰君钰廷气血也已运行一周,虽说仍然静躺没动,可是苍白的脸色竟已有了一些红润。 君少廷看的欣喜,连声道:“有用,这针灸有用,神医当真是神人。” 【华佗】一边启针,一边指示叶家兄弟将一个小药炉启了火,将山茴香入水煎煮,一刻之后将煮好的药汁倒出来,将叶问溪的头发放进去浸泡。 前次给君少廷缝阖伤处,有过类似的操作,只用的药不同。 叶牧父子心里有疑问,却并不敢打搅。 一切准备好,【华佗】只让叶景珩托一个盘子在旁边候着,自己以银刀、银剪开始去除君钰廷腿上的腐肉,将取下的腐肉放去盘子里,鲜血伴着脓液淌了出来,污了下边垫着的棉布。 最初君钰廷仍是一无所觉,可是几刀之后,表面的一层腐肉去掉,银刀渐渐深入肉里,君钰廷虽仍未醒,可额角却开始渗出层层的细汗,身体本能的开始挣扎。 君少廷过去将他抱住,不断的道:“大哥,你别动,你忍忍,这腐肉割掉就好了,你再忍忍。” 许是听到了他的话,许是又昏了过去,君钰廷渐渐不再动,汗却出的更多,衣裳打湿一半。 终于,腐肉尽数割去,流出的已是纯粹的鲜血,【华佗】将头发从药液中捞出来,又以弯曲的银针穿线,将皮肉一层层缝合,最后取一些熊胆粉,以清水调了,涂在伤口上,又再取一个玉棒,在伤口处轻轻按摩,等到药液大多吸收,这才又再拭尽,换干净棉布包扎。 君少廷旁边瞧着,不放心的问:“神医,之后呢?只要服那方子上的药即可?” 【华佗】拭净手,这才缓缓起身,看看君少廷,又看看叶问溪道:“他中的毒深入肌理,用银针可拔大半的毒,只是他身体虚弱,这第一次,只能连续五天,五天之后再瞧他身体情形,其间可先服温补的方子。” 叶景珩担心道:“神医,若是没有高山雪莲,只凭寻常的药物,他这毒几时才能拔尽?” 【华佗】微微摇头:“最好还是能寻到高山雪莲。”话说出来,又是一顿,转头又再瞧向叶问溪,“或者,也有老夫不知道的药物也未可知。” 神医都不知道的药,谁还能知道? 大家面面相觑。 叶问溪点头:“多谢神医,那明日再劳烦神医用针。” 【华佗】点头,在大家的注目下,化成泥块。 君少廷顿时急了:“这……这……” 叶景珩道:“大公子这里需人照料,没有人看到神医进来,神医留下不好解释。” 君少廷只得点头,又再眼巴巴去瞧叶问溪:“方才神医说有不知道的药,难不成还有强过神医的?” 叶问溪点点头,再取一块黏土出来,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泥人渐大成人,渐渐有了颜色,化成一个头顶高冠,留着长髯的道士。 若不是看到他身上背的药箱,大家几乎以为叶问溪弄错。 看到道士揖首,叶问溪还一礼,说道:“药王,你替大公子好生瞧瞧,要用什么药,尽管列出来,我们想法子。” 此人名唤孙思邈,在另一个时空,是名贯古今的药王。 【孙思邈】点头,如【华佗】一样,先取了脉枕,过去在床边坐下,给君钰廷问脉,又再瞧过伤口,见处理干净,认同的点头:“大公子伤口上的毒已不打紧,贫道再开两个驱毒的方子,以驱除他体内的余毒。” 君少廷大喜,忙亲自铺纸沾笔。 哪知道【孙思邈】第一张方子写出来,君少廷只一眼,就已经色变,喃喃道:“高山雪莲?” 药王开出的药方与神医一样,方子里都有高山雪莲。 叶问溪接了过来瞧瞧,没有说话,等着第二张方子。 第二张方子开出来,虽有几样药材也颇为贵重,倒也不算为难,君少廷不安的问:“药王,这两张方子如何用法?” 【孙思邈】道:“若能配齐第一张方子,只服一副便可,之后便只用第二张方子,一个月内,余毒便可驱尽。” “若是没有第一张方子的药呢?”君少廷紧张的问。 第390章 有人知道他中毒 【孙思邈】道:“若配不齐第一副药方,只能用第二副慢慢拔毒,只是这毒在体内存的越久,就越伤根本,驱毒之后,要好生将养一段日子,莫要再累到。” 还是和神医说的一样。 君少廷心中一片焦灼,眼瞧着叶问溪向【孙思邈】道谢,忙问:“药王,可能瞧出,我大哥这毒是如何中的?” 当初明明只是一处箭伤。 【孙思邈】道:“隔这么许久,已瞧不出腿上是何物所伤,只是这毒应是粹在兵器上,之后又有人用药物压制,令其不至于立时发作,可所用的药物本就有毒,只能压制,并不能驱除,偏是那般,这毒令旁人难以察觉,反而令毒越积越久。” 有人用药物压制? 也就是说,其实是有人知道他中了毒? 君少廷闻言,顿时手足冰凉,一时已说不出什么。 叶问溪见他不再问,道了谢,看着【孙思邈】化成泥块,顺手清理了。 叶牧道:“二公子,这几张药方需得拿去配制,这便要有个出处。” 君少廷抬头看他,脑中空白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又开门出去,到院门口唤道:“父帅。” 楚拓晚马车一会儿出发,这个时候才赶了过来,君渊收了刀,正向他询问叶牧父子,闻唤转过身来,紧紧的盯着小儿子,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不好的消息,但见他神色平和,又带了些期盼。 君少廷躬身:“请父帅进来,儿子有事要禀。” 君渊点点头,大步进了院子,仍去君钰廷寝室。 寝室里,血腥味中混杂着一些令人作呕的味道,君渊吃惊问道:“发生什么?” 君少廷向桌子上的盘子指指道:“父帅,方才叶族长相助,已将兄长腿上的腐肉割去,用了熊胆粉敷伤口,暂时稳住兄长伤势,只是还需请位医者过来再瞧瞧。” 君渊听说割了腿上的腐肉,先吃一惊,再看看盘子里那些带着腐臭气息的碎肉,又再沉默,目光就移到叶牧身上,问道:“叶族长……是习过医术?” 割腐肉的方法,也有别的医官说过,只是割腐肉的同时还要保住这条腿,却没有人有把握,而此刻旁人都不确定能保住他的性命,叶牧却敢动手,虽然吃惊,却并不恼怒。 只要能保住性命,纵这条腿不能保全,他也认了。 叶牧有些汗颜,硬着头皮拱手:“不过是偶尔习过些皮毛,若非事急,实不敢动手。” 只学过皮毛就敢动手? 君渊胸口有些闷,可转头再看长子,见他虽仍然昏迷不醒,可脸色却似好了一些,不自觉多了些指望,问道:“这……还要请什么医者?” 叶牧拱手道:“禀上将军,从大公子腿伤腐烂的程度来看,似是中毒,只是草民只识些粗浅的药材,并不懂解毒,所以还要请旁的医者瞧过。” 君渊吃惊:“中毒?” 君少廷立刻道:“父帅,叶族长和溪溪姑娘识得一位上舒山中的隐士,颇通药理,儿子已经相求,设法请这位隐士相救。” 君渊问道:“便是替你治伤之人?” 君少廷点头:“是!” 君渊之前听君钰廷禀过,知道小儿子那次也是九死一生,只是大战在即,自己不曾抽出身去瞧,回来这几日看过他的伤口,虽然已经愈阖,可仍触目心惊,闻言立刻点头,向着叶牧深深一揖:“那便有劳叶族长辛苦一趟,要备什么礼,尽管开口便是!” 慌的叶牧忙侧身躲开,急忙摆手:“草民哪里敢受上将军大礼?” 君渊正色:“钰廷不止是我君渊长子,也实是不可多得的帅才,若他有失,不止是我君渊之痛,也是朝廷之失,大军之失,若叶族长能够救他,纵令君渊跪拜也不为过。” 叶牧听的心旌摇动,点头道:“那叶某与小女即刻赶去,只要那位隐士还在山里,必然请得过来。” 君少廷立刻道:“我陪叶族长同去。” 叶牧迟疑:“这……” 他走了,叶松和叶景珩、叶景辰兄弟还好说,那知道君钰廷中毒的人可不知道是谁,会不会趁机过来。 君少廷明白,转向君渊道:“父帅,那位隐士性子淡泊,不喜与人来往,儿子与叶族长回来之前,可否将兄长院子里旁的人另做安置?这里留景珩、景辰几人便是,待兄长好些再回来服侍?” 怎么这隐士和叶族长一个毛病? 君渊心里暗语,但也知道,越是有本事之人,越是有许多怪癖,点头道:“这院子里本就几个小厮,让他们移去隔壁的院子,要使唤再唤便是。” 君少廷一礼,说道:“儿子与叶族长即刻便去,这里就有劳父帅安置。”将自己的元帅爹安排明白,请着叶牧出门。 叶问溪跟着向外走,唤道:“大狗小二小三小四,你们留下跟着大哥二哥和七叔,我很快回来。” “嗷嗷嗷嗷~~”四小狼同时反对。 叶景辰立刻道:“让小三小四跟你们同去,大狗和小二留下就是!” 一只不带,谁都不放心。 叶问溪回头看他一眼,只得点头,喊着三狗四狗跟着出去。 君少廷也一迭连声吩咐:“江戟、吕义,你们守着大哥的屋子,除去叶松、景珩、景辰,旁人不许出入。” 这是连甘平和洪三几人也信不过? 江戟向那几人瞄一眼,躬身答应。 甘平大急:“二公子,让小人瞧瞧大公子。” 君少廷脚下不停,扔下一句话道:“等我回来再说。”说完,已经向着练武场另一边跑了过去。 练武场另一边有一道侧门,较府门离的近许多,马车已在这里等着,三人二狼前后跃上车子,叶牧取代了车夫,一挥马鞭,驾车直奔城门。 虽然进上舒山是假,可这戏总要做一回。 等车子出了城门,叶问溪将四张方子全部摊开,说道:“这几张方子,有几味药我们带着就有,另一些都是寻常的药材,一会儿我们回去,得让可靠的人去配,最好是单独拿来,我们自己配制,高山雪莲……明日我就进山。” 第391章 双输或者双赢的局面 “什么?”君少廷愣怔,跟着摇头,“不行,要去也是我去。” 叶问溪抬头看他:“少廷,我的泥人不止可以化成神医,还能化成采药人,还能化成将军,你道当初救你的时候,那几人哪里来的?” 也是泥人所化。 君少廷不说话了,隔好一会儿,才道:“若是往常也倒罢了,如今上舒山中满是积雪……” 叶问溪笑:“第一次大烟炮的时候,我和二哥、七叔就在山里。” 君少廷又愣怔一会儿,还是摇头:“那终究只是在山里,这一次要上的是雪峰。” 叶问溪道:“可若是我不去,还有谁能去?或者,就用这几张寻常的方子,若是君钰廷的身体留下什么后患,你不会后悔?” 君少廷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为了救大哥,你……你有什么闪失,我……我……”心里衡量,难以决断。 叶问溪注视他一会儿,就笑起来:“我若有什么闪失,君钰廷的病也就难好,我若好好拿了雪莲回来,他的毒也就很快能好。” 双输或者双赢的局面。 是啊,不冒这个险,君钰廷若留下什么隐患,只怕这一生都要被病痛折磨。 君少廷握着拳,纠结好一会儿,终于道:“或者,我选几个人与你同去。” “不!”叶问溪摇头,“再怎么样的高手,也比不过我的泥人,若有危险,我可以不顾泥人化出来的英雄,却得顾他们,反而是拖累。” 是啊,谁又能比得上她化出来的泥人? 君少廷苦笑,可是看着她小小一个女娃娃,让她独自上山冒险,总也不能放心。 叶牧在车外,早已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这个时候,马车出城已经向着罪民原方向驰出十余里,慢慢将车停下,开了车厢的门进来,坐去女儿身边,向君少廷道:“一位神医,一位药王,都提到高山雪莲,可见这味药的重要。只是五日之内,须得神医为大公子银针拔毒,溪溪无法离开。” 是啊,若是叶问溪上了上舒山,一时回不来,【华佗】却只能撑三天,先不说三天之后没有人替君钰廷行针本就危险,神医突然消失,也会引人起疑。 君少廷哑然,喃喃道:“这……这……” 叶牧道:“依我之意,要神医最后一天行针之后,我们立刻上山,取到雪莲赶回,不过是晚用药几日,更加稳妥。” 君少廷反问:“你们?” 叶牧点头:“我们父子总要有人陪溪溪同去。” 君少廷想好一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点头:“那就如叶族长所说。” 叶牧也不再耽搁,向叶问溪道:“我们也不能真的往上舒山跑一趟,这就请了神医回去吧,尽早配药,给大公子用上。” 叶问溪点头,想江戟、吕义是见过【华佗】的,就又将【华佗】化出。 君少廷将马车上备的一个包袱拿过来,里边是备好的一件大氅,抱歉的向【华佗】道:“还请神医将这大氅穿上。” 【华佗】衣饰不止样式不同于大历,便连衣料也有异,一路进将军府,不知道要遇上多少人,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叶牧见他考虑周到,认同的点头。 等【华佗】将大氅披上,马车掉头赶回边城。 将军府门前下车,守卫见君少廷恭恭敬敬引着一名老者进府,而叶牧在后提着药箱,料想是请来的大夫,齐都躬身行礼,无人询问。 仍依前路,到君钰廷院子门外时,但见甘平、洪三仍在外头守着,君少廷就向二人挥手:“天气极冷,你二人不用守着,若是有事我会召唤。” 甘平不放心:“二公子,你让我们瞧一眼公子。” 这一个时辰里,不要说君渊没有放话让他们进去,就是门口那两头小狼他们也过不去。 君少廷点头:“一会儿吧。”侧身让着【华佗】进去。 院子里,江戟见他回来,忙迎了出来,看到【华佗】一脸惊喜,急忙行礼。 君渊听到声音,也开门出来,见他请了人回来,有些诧异:“少廷……” 君少廷露出一脸喜色,忙道:“父帅,我们还不曾到罪民原,便遇到神医从旁处回来,自是兄长之福。” 君渊点点头,向【华佗】道:“有劳神医。”侧身让着人进去。 正要再跟进去,已经被君少廷拉住,歉然道:“父帅,神医不喜旁人在旁搅扰。” 只是截住父亲,自己也不好进去,陪在外头等着,只给叶牧父女传递一个眼神。 隔一会儿,叶牧开门出来,拿两张药方道:“这两张一张是驱毒的方子,一张是温补的方子,都尽快将药配齐。”说着,又指其中几味,“这几味我们都带了过来。” 君少廷道:“父帅,要差可靠之人配药。” 在这一个时辰里,叶松已将君钰廷中毒的事约略说过。 君渊点点头,将方子接过,想一下,唤了甘平过来:“这些药你亲自去找,只取整药,不用调配,也不要假手旁人。” 甘平在院子门口也听到一个“毒”字,早已经吃惊,接过方子,立刻飞奔而去。 叶牧又道:“神医替大公子行过针,现在稍好一些,元帅可进去探望,只是莫要惊扰。” 君渊点点头,跟着他跨进门里。 隔这么一会儿,君钰廷倒是睡的安稳许多,脸色也更加缓和,瞧这样子,这条命算是抢了回来。 君渊心中略宽,转身向【华佗】施下礼去:“能得遇神医,是我君家之福。” 【华佗】躬身还礼:“医者本份,上将军不必多礼。” 叶牧依之前说好的道:“神医要给大公子行针五日,往上舒山来往不便,还望能在府中安置住处。” 君渊点头:“这是自然。”向君少廷道,“这院子里旁的人都已暂时搬了出去,你命人好生安置,莫要慢待神医。” 君少廷立刻道:“儿子知道。”生怕父亲看出【华佗】破绽,又道,“父亲劳累多日,还请回去歇息,这里有儿子照应。” 第392章 他只信得过叶家人 君渊向叶家几人看看,又看看床上的长子,有些不放心:“琐事岂能劳动客人?或者唤几人过来服侍?” 君少廷摇头:“父帅,如今这府里,儿子不知能信何人。” 府里的人不能信,他只信得过叶家人。 君渊沉默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又再嘱咐:“为父就在书房里,有事即刻命人去禀,若要人使唤,钰廷的人都在隔壁院子,你尽管去唤。” 君少廷应了,送他到门口:“这里安顿好,儿子去给父帅请安。” 不止是请安,还有君钰廷中毒的事,还要细说。 君渊点点头,再向叶牧等人拱拱手,这才出去。 君少廷立刻去各屋看过,安置好叶氏几人的住处,之后命江戟、吕义守了院门,不许任何人进去,自己这才去见君渊。 君钰廷中箭,箭上有毒,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是在治伤的人中,有人瞧了出来,并没有回禀,却又以别的毒药压制,这就非同寻常。 叶牧几人陪【华佗】留在君钰廷的屋子里,商议五日后往雪峰找高山雪莲的事。 叶松、叶景珩、叶景辰三人同声:“我陪溪溪去。” 叶牧微微摆手:“能悄无声息给大公子用毒,这人怕就在大公子身边,在此人查出之前,我们还要分人守在大公子身边。” 叶景珩皱眉:“此人能悄无声息用毒,却不直接害他性命,也不知是何用意。” 叶牧、叶景辰微微摇头,也意示不解,叶松却道:“我们几次见大公子身边的人,似乎对少廷都颇为忌惮,前次景辰和溪溪往大营报讯,便有人起意谋害,当时那人说是怕我叶氏成为二公子的强助。或者,留着大公子,又让他留下疾患,只是为了借此挑起两兄弟之争,让他们自相残杀。” “都在大军中,他们兄弟联手,边关会更加稳固,这人为何要挑起他们兄弟之间的争竞?”叶景辰毕竟年少,又没有见过高门大户内的争斗,一时听不明白。 叶松叹气:“不论是朝中,还是军中,各种势力都是盘根错节。你道同在军中,想的就都是对抗强敌?实则好些人也会暗中较量,争权夺势,这军中的兵权可又比文臣的大印更迷人心。” 是这样? 几人面面相觑。 叶景珩沉吟一下问:“也就是说,有人图谋上将军手里的兵权?” “两位公子都是出色的人物,如今还年少,假以时日,恐怕又是两个如君帅一样的人,岂会不令人忌惮?”叶牧叹气点头。 叶问溪听的直皱眉,看看床上的君钰廷,喃喃:“想争兵权,手里的人就不会只有那一个两个,若是不能全都查出来,君钰廷岂不是危险?我们能守这几日,也不能一直守着,往后要怎么办?” 是啊,家里还有冯氏和叶景宁,转眼就要过年,他们也不能一直守在将军府。 叶牧想想,叹气:“如今只能走一步瞧一步,先等神医行过这五日的针再说。” 也只能如此。 等君少廷回来,听完大家的猜测,沉默好一会儿,终于苦笑,微微摇头道:“你们不在军中,尚想到此节,我们又岂有不知道的?如今莫说东、西两处大营,就是中军大营里,也有不少是朝中旁的势力。” 所以,君家父子在这里,不但要对抗北丘国的攻击,还要平衡军中各方的关系,以防自己人的明枪暗箭。 叶家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叶问溪倒是点头:“难怪少廷养伤,君钰廷想着法子将你留在我们家里,想来也不全是为了熊肉和鹿血。” 君少廷听她说的有趣,忍不住一笑,点点头:“也是因大战将起,怕顾不上我。” 提到熊肉和鹿血,叶牧倒是想到君钰廷的进补,向【华佗】问道:“神医,如今大公子的身子不能用猛药,这熊肉和鹿血可能食用?” 【华佗】点头:“熊肉性温,鹿血生血,且都代以饮食,自可食用,只不可过量。” 君少廷立刻道:“我回来时,叶族长刚好带了熊肉、豹子肉,我立刻吩咐厨下做了。” 叶景辰提醒:“还是拿来,我们自个儿做的好。” 是啊,也不知道厨下都是什么人。 君少廷点头,出去吩咐。 叶问溪念叨:“只送了熊肉、豹子肉,可没有鹿血,偏我们在马场养的那头鹿不见了,等到上山,再抓一头来才是。” 那日野兽攻击,兄妹两人进去只记得找马找鸡,那头鹿本是和羊养在一起,之后想起来却没找到。 叶牧好笑摇头:“还是高山雪莲要紧,这鹿慢慢再说。” 确实! 大家点头。 当天晚上,君钰廷的烧退了下去,仍然昏昏的睡着。 到第三日,行过针不久,君钰廷终于睁眼,醒了过来。 君少廷一见大喜,扑到床边连声喊:“大哥,你醒了?你看不看得到我,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君钰廷的眸光初时是一片茫然,听到他的声音慢慢移过来,看他好一会儿,才张张唇,却没说出话来。 君少廷但见他的眸光聚焦到自己的脸上,已经喜出望外,忙将他手抓住,连声道:“你不用说话,大哥,你不用说话,要不要喝水?我喂你些水喝。” 君钰廷也觉得喉咙干涩,只得微微将头一点。 叶松已将水送了过来,说道:“这水在炉子上温着,刚刚好。” 叶牧过来,将君钰廷上身抱起一些,由着君少廷喂水,看到他喝的贪婪,吁口气道:“能喝得进水便好。” 要知道前两天,他牙关紧咬,不要说旁的东西,每每喂水都要费老大的气力。 热水进肚,君钰廷添了些气力,转眸看看屋子里的人,一脸的疑惑。 君少廷解释道:“那日大哥高烧昏迷,是叶族长帮忙请来神医。” “神医?”君钰廷张了张唇,无声的吐出两字。 叶牧道:“嗯,神医就在这里。”扬声喊叶问溪,“溪溪,君大公子醒了,去请神医过来瞧瞧。” 第393章 这话怎么说出来的 这是第三天,【华佗】替君钰廷行过针不久就化成泥块。 叶问溪答应一声出去,在给【华佗】安排的屋子门口喊一声:“神医,大公子醒了。”之后进门,捏一个泥人放在地上,隔一会儿,引着【华佗】出来,去君钰廷屋里。 君钰廷见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微微点头,俯首为礼。 【华佗】按住他道:“大公子不必多礼。”又让叶牧放他躺平,取了脉枕问脉。 好一会儿之后,微微点头,将脉枕收起,向君少廷道:“那温补的汤药可以熬起来,饮食清淡一些,多用流食。” 君少廷紧张的问:“神医,他好些了,是不是?不会有性命之忧,对不对?” 【华佗】一顿,只道:“再行两日针,便可饮汤药驱毒,那高山雪莲尽快去采。” 所以,还是不能肯定。 君少廷的心又悬起来,只得答应,送他出去。 两人问答,君钰廷听在耳里,眼底都是疑问:“高山雪莲?” 这四个字虽说仍没什么气力,可大家也都瞧了出来。 君少廷如实道:“大哥,你中了毒,需得高山雪莲拔毒,等你行过针,我们会设法去找。” 君钰廷一挣,撑身想要坐起来,却只抬下头,又颓然的摔了回去,微微摇头,低声道:“不用……冒险……” 声音还是气若游丝,这一次大家当没有听到,叶牧只道:“大公子刚醒,还是好生歇着。” 君少廷道:“大哥,这几日父帅担着许多心思,你既醒了,我去回禀父帅,也让他放心。”替他压一压被子,兴冲冲的出去。 这几日,君少廷严防死守,除去君渊会每日过来陪着儿子坐坐,甘平、洪三几人只许在门口向里瞧瞧,并不许进来,一应的饮食也是在这院子里由叶家几人动手,并不假手旁人。 不能在里头服侍,几个护卫倒是轮着守在院外,今日正是梁恒,听到叶问溪那声喊,早已喜出望外,探头探脑向里看,只是门口蹲着四头小狼,也不敢试探。 此刻见君少廷出来,忙问:“二公子,大公子真的醒了?” 君少廷点头:“嗯,只是还很虚弱,你们莫要吵他。” “太好了,太好了!”梁恒几乎哭出来,已经拔步冲去隔壁,报告消息。 君少廷伴着君渊回来的时候,院子门口已经守了十几个人,除去君钰廷的一众从属,还有一脸无奈的江戟和吕义。 君渊的目光只向众人一扫,就一言不发的进了院子,君少廷向众人摆手:“你们要见,等他再有些精神。”也跟着君渊进去。 甘平握着拳,有些激动,向江戟道:“这位神医当真是神人,这次多亏二公子。” 那天君钰廷昏迷,满府都以为不保,君少廷却二话不说备车赶往罪民原。 原本,他们以为一切都已是枉然,哪知道最后关头,他们真的将君钰廷救了回来。 江戟只是瞥他一眼,哼声道:“让你们再疑二公子。” 甘平讪讪的,想到这两年对二公子的疑忌,一时心里满是愧疚,好一会儿终于道:“是我们小人之心了,多亏大公子没听我们的。” 这话说的倒也坦然。 江戟再看他一眼,也就不再出言讥讽。 君渊跨进屋子,一眼就看到已经醒来的长子,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都有些潮湿,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喊道:“钰廷。” 君钰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道:“让爹担心,儿子不孝。” 可是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君渊自知儿子脾性,拍拍他的手,带泪含笑道:“这次多亏少廷求来神医,不然……不然让为父如何向你娘交待?” 君钰廷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 旁边叶牧提醒道:“上将军,大公子这几日水米未进,没有几分气力,要说话,等他再好一些。” 君渊点点头,又再叮嘱儿子好生养着,站起身就向叶牧深深一揖。 慌的叶牧忙避,躬身道:“上将军折煞草民。” 君渊慢慢直起身,恳声道:“叶族长,君渊两个犬子都亏叶族长相救,此恩君渊记下,日后但有所命,只消无不利于家国,君渊莫敢不从。” “上将军!”叶牧急忙摆手,“我等小民在这北地,全赖上将军率众将士护佑,不过是些许微劳罢了,上将军不必介怀。” 君渊为人一言九鼎,话既出口,倒也不争他认或不认,也就不再多说。 叶牧倒是有旁事商议,请他在椅子上坐了,这才道:“上将军,神医言道,大公子身体虚弱,多用针灸会伤气血,再有两日便得停下,其后大公子这里的照应,可有妥当人选?” 也就是说,叶家的人要回去了。 君渊一默,微微锁起眉头。 是啊,他们请了神医,抢回爱子一条性命,莫要说快要过年,纵是平日,也断没有让人留下照顾爱子的道理。 只是,这三天来,他从君钰廷最初受伤医治他的医官查起,虽拿下几人,却不知道有没有清除干净,更没有找到主谋。 若是叶家人一去,君钰廷身边必得有人照顾,若是再被下毒,岂不是功亏一篑? 两人说话,君少廷自然也跟了过来,见父亲默然不语,自知他心中所虑,就道:“父帅,横竖如今没有战事,儿子照应大哥就是。” “二公子的伤还没有好呢。”叶牧提醒。 是啊,这几日虽说他不再用拐杖,可是走路快些左胯就会无力。 君渊看看他,微微摇头,叹道:“甘平、洪三几人倒也信得过,只是他们也是粗手大脚的汉子,如何能够服侍人?” 君钰廷院子里本就只有四个小厮,君少廷要求腾出院子之后,一并调去隔壁,之后得知中毒,又再细查,竟有三个人可疑,索性连最后一个也不敢用。 君少廷也跟着皱眉,琢磨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叶牧,动了动嘴唇,话没有说出来。 叶牧瞧在眼里,说道:“二公子有话,但讲无妨。” 君少廷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又瞄一眼君渊,这才道:“叶族长家里倒是太平。” 君渊:“……” 这小子怎么说出来的? 叶牧:“……” 这位二公子怎么想出来的? 第394章 带君钰廷去罪民原 这个念头在君少廷心里已经转了两日,其实也不止是因为叶家人信得过,可以更多照应,还是因为之后还要神医和药王的医治,在叶家会更加方便。 再者,叶问溪上山去采雪莲,回来时离叶家更近,也好更快的用药。 只是要去人家家里养伤,还要劳人家家人照顾,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出口,可一但说出来,君少廷也就厚着脸皮说下去:“父帅,这几日这院子不许旁人轻入,若是我们悄悄将大哥送走,这里设个圈套,或者就能引出人来。” 确实如此! 君渊虽有些意动,可是看看床上的长子,还是有些舍不得。 送去叶家,就像小儿子养伤时一样,他心里挂念,却难一见。 叶牧错愕之余,又不禁苦笑,躬身道:“但有所命,草民自然扫榻相迎,只怕寒舍太过简陋,委屈了大公子。” 君少廷忙道:“叶族长,大哥自幼便跟着父帅长驻军营,岂是受不得辛苦的?”又向君渊道,“父帅,这转眼就是年下,父帅还要劳军,这府里越发没有可用之人,兄长岂不是危险?” 君渊被他说动,又去瞧那边床上的长子,沉吟道:“只是钰廷伤重,又是这般天气,可能移动?” 君少廷道:“父帅,大哥只是腿伤,并未伤及骨头,虽说中毒,也不用自个儿走路,如何就不能移动?” 君渊微微摇头:“还需问过神医。” 说的也是! 那边叶家小兄妹几人早已听到,叶问溪立刻道:“我去请神医。”跑去厢房,又将【华佗】请了过来。 【华佗】听几人说完,又重给君钰廷问一回脉,沉吟道:“若只是一个时辰,应当无碍,只莫让他冻着。” 君少廷大喜,立刻转向君渊:“父帅。” 君渊微微点头,终于道:“如此,又要偏劳叶族长,只是万不能只劳叶族长家人照料,总还要跟两人过去。” 君少廷摇头:“既是要瞒过旁人,大哥身边的人不能跟去。”沉吟片刻,试着问道,“江戟如何?” 君渊摇头:“江戟是副将,不是小厮,他照料你,是你们从属之份,岂能如此使唤?” 说的也是。 叶景辰忍不住问:“大公子院子里有小厮护卫,怎么二公子没有?” 君少廷眸子一黯,低声道:“当初随我上山的,就是一众护卫。” 上山猎虎,最后护卫都护他而死。 君渊看看他,轻轻叹一口气,想一下道:“只要是从你们身边调人,难免令人起疑。” 叶问溪听好一会儿,忍不住插话问道:“楚保长呢?或者是从他手下调人。” 好主意。 叶家几人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君家父子。 如果从罪民原调人,将军府的人自然不会知觉。 君少廷一拍大腿:“不错,楚拓倒是对大哥忠心。”这一拍太过用力,拍的又是左腿,疼的咧了咧嘴。 叶松道:“需提防侯七等人。” 君少廷反问:“侯七?” 叶松点头:“是屠中天的人。” 君少廷道:“嗯,设法调回边城便是。” 计议妥当,又再说动了君钰廷,君家父子开始暗中做君钰廷去罪民原的准备。 商议之后,便决定最后一日行针之后,以送神医之名,一同离去。 五日行针结束,君少廷放甘平几人进来探望君钰廷,几人见君钰廷虽说仍然虚弱,也不知腿伤如何,但已能说几句话,说不出的激动。 君少廷等几人呆一会儿,就借君钰廷不能劳累,一并撵了出去。 之后叶家的人言道要送神医回去,一并回去过年,君少廷就让下属搬来许多东西做为谢礼。 马车由侧门赶了进来,大家搬着谢礼乱纷纷的装车,顺便将君钰廷送了上去。 如此一来,车上更加拥挤,叶问溪索性将雪橇取了下来,让小狼拉着,随后跟来。 楚拓也道一并回罪民原,进屋“探视过君钰廷”,只将马拴在车后,也上了叶家的车子。 君少廷伤没有全好,骑不得马,另乘一辆马车相送,直到出城门,才向叶家几人道别:“等进了正月,少廷去给叶族长拜年。” 叶牧含笑:“这可不敢当,倒是那些孩子都与你玩的惯了,常去走走。” 这些话说出来,是为了方便君少廷往罪民原探望君钰廷。 两方分开,叶家几人一车径直驰上回罪民原的大路,旁边雪地里四小狼拉着雪橇相随,不过片刻就已走远,变成两个小点,再隔一会儿,就连小点也已消失,唯留下雪地里两道雪橇的痕迹。 君少廷直至再瞧不见马车,这才命人调转马车回去,只说君钰廷伤势未好,仍然守在院子里,不许旁人进去。 这几日几经争论,最后决定仍由叶松和叶景辰跟着叶问溪上山,叶家马车过罪民村之后停下,三人带齐东西下车,叶问溪和叶景辰在前,叶松站在雪橇后的横杆上,驾雪橇斜过雪原,直奔上舒山进山口。 几场大雪之后,山里沟壑间满是积雪,山势较平时反而更平缓许多,雪橇直入到山里,被密林挡住。 三人弃下雪橇,解下小狼,也不用再借泥人代步,改用滑雪板,直到冰湖。 这个时节,冰湖结冰,冰上又覆上厚厚的一层雪,纵目望去,便是平平展展一处平原,直向远处伸去,茫无边际,刚从山谷间穿梭而来,瞧之令人心胸顿畅。 经过数月,原来倒塌的地洞先被荒草覆满,又被大雪填平,早已看不出一丝痕迹,就连木屋破碎的木排也被大雪覆盖,没有一块木头露出来,也只当初晾黏土的大石,还高过旁的地方,依稀能够分辩。 叶景辰指着,给叶松讲述初来罪民原,第一次猎狼的位置,又讲月圆之夜的凶险。 叶松听的两手都是冷汗,好一会儿才道:“当初你们刚来罪民原,便取黏土加固窝棚,又猎那许多狼,让我们不再挨饿,我们庆幸族人有此本事,又哪知道,你们竟冒这许多凶险。” 叶景辰一笑,微微摇头:“我们若非溪溪有此奇技,怕也和你们一样,只能辛苦熬着,又岂敢冒险进山?” 第395章 雪莲会在哪个位置 听两人说着话,叶问溪的目光却是望向冰湖对面高耸的雪峰,轻声道:“七叔、二哥,走吧。” “溪溪!”叶景辰唤住,问道,“黏土可够?若有欠缺,我们可在这里补齐。” 叶问溪回头向他一笑:“这会儿的黏土,怕冻的比铁还硬,哪里挖得动?”说完,反手拍拍背篓,“只要不是太过凶险的事,这些黏土够用。”说完,手杖一撑,已经向冰湖上滑去。 不止她的背篓,他们的背篓也放着不少。 叶松、叶景辰也不再说,立刻随后,三人穿过冰湖,向神女峰的方向疾速滑去,四小狼一声长嗥,随后疾奔而来,迎着凛冽寒风,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所谓望山跑死马,在冰湖那边瞧来,神女峰似乎就在冰湖的另一边,可哪知道,滑过冰湖,那边是一座小山,越过小山,又有一道山谷,穿过山谷,又连翻五个山头,才到达神女峰的山脚。 叶问溪停下,仰头上望,但见云雾缭绕,正在神女的脖颈间,倒似神女穿上一层飘扬的细纱,更添一抹神秘。 经过这么一番奔波,时已近午,叶景辰取了干粮,给两人各分一些,琢磨一会儿道:“溪溪,这神女峰是上舒山中第一峰,闻药王道,高山雪莲在雪线之下,也就是说,在神女肩膀高处。” 夏天他们在冰湖不止一次遥望神女峰,那时白雪和山体交界的地方就是雪线。 叶问溪点头,想一下,捏一个泥人出来,放在雪地上,仍然化成药王【孙思邈】,问道:“药王,可能判断出,雪莲生在何处?” 【孙思邈】抬头,向神山峰上注视良久,终于指神女胸前的方向:“雪莲喜阳,神女面部便是向阳,夏季最热的时候,神女峰上积雪不化,肩膀之下会形成一条雪线,由那里凸起的山势可见是多石,最可能生有雪莲的就是那里。” 叶景辰仰头,忍不住咋舌:“虽说那里不及后背陡峭,可徒手怕也难以攀爬。” 叶松道:“我们且去瞧瞧。”想一下,将三人的滑雪板绑好,挂在一棵树上,只背着背篓,拣山势平缓处,向那山上爬去。 叶问溪、叶景辰二人随后跟来,【孙思邈】也一言不发随后。 叶问溪自知这位药王爱药成癖,有机会上这险峰采取雪莲,必不会错过机会,也就随他。 这神女峰的积雪又与旁处不同,旁处的雪都是冬季积上,夏季全部化掉,积的都是当年雪。 而这神女峰山脚还属正常,越是往上,一些沟沟壑壑里的雪就越不会化掉,或者刚刚融化,又再结冰,天长地久,越积越厚,人踩在雪上,一步一滑,并不知道离地面有多远。 沿山向上爬足足一个多时辰,向下看去并没有爬多少,四小狼已经爬不上去,勉强向上一窜,又肚皮蹭着雪滑下来,气的三狗嗷嗷直叫。 叶问溪三人也都已累的满头大汗,【孙思邈】虽神色如常,可行动已明显僵硬,足见在这极寒的雪峰上,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叶松寻个稍缓处停下歇息,向上瞧一会儿,皱眉道:“再往上更加陡峭,树木也渐减少,怕不易攀爬。” 叶景辰点头:“虽有山石,却难瞧见,且下边似是有冰,若是失足滑下去,可无法停住。”想一下,向叶问溪道,“溪溪,不如我们还用之前过峡谷的法子,用绳子绑在一起,若有一人失足,另两人也好拉住。” 叶松立刻摇头:“这雪地难以借力,若是三人绑在一起,一个失足,拉扯之下,怕是三人一同下去。” 叶景辰皱眉,抬头望一会儿,轻声道:“雪莲是正午盛开,我们今日已经错过,若由溪溪的英雄出手,恐怕也难以支撑回来,如今只能上山等着。” 叶松看一眼已经僵硬,很快就要化成泥块的【孙思邈】,微微点头。 叶问溪琢磨一会儿道:“嗯,我们必得先上去,找到生长的雪莲,之后在近处寻地方安歇,等到正午雪莲盛开时采取。” 可是,要怎么上去? 叶松道:“不然,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去探路,若是可上,抛绳子下来给你们。” 叶问溪笑:“七叔又忘了。” 叶景辰也点头:“七叔再厉害,又哪里厉害得过溪溪的英雄?” 叶松哑然,失笑道:“我还真忘了。” 实是获罪之后,京城一脉的担子全在他自己身上,虽经这一年,还是没有习惯依靠旁人。 说话间,叶问溪已一个泥人捏成,放在雪地上,看着泥人渐变成人,就道:“杨大哥,你往上瞧哪里好攀爬,寻棵树系好绳子,抛下来给我们。” 又是老熟人,少年杨过。 因要爬雪山,从上将军府出来时,那搬上车的大包小包里就有备下的许多粗麻绳,倒不用三人自个儿设法,叶景辰取一捆递过来。 【杨过】接了过来负上,只向上看一眼,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足尖只在雪上几点,已掠上十余丈,再几下之后,居然就瞧不见踪影。 叶景辰努力仰头上望,咋舌道:“这位杨大侠可当真是厉害,若我们有他的功夫,干粮都不必带着。” 叶松回头瞧见,忙提醒:“景辰,站稳一些。” 被他一提,叶景辰才惊觉自己是站在冰雪覆盖的陡坡上,忙将身子撤回,瞄一株伸出雪来的小树抓住。 这一会儿,但听叶问溪道:“下来了!” 两人抬头,就见两条绳索沿着雪坡滑了下来,只是片刻停住,绳端就在叶问溪脚边。 叶问溪弯腰捡起来,挨个儿摸摸小狼头,嘱咐道,“你们上不去,就不用上了,到山脚去等我们。” 四小狼急了,围着她连连打转,只不肯走。 叶问溪又再摸摸,哄道:“你们留在山下更有用,我们滑下来,你们可得将我们接住。” 四小狼:“……嗷嗷!” 我看行! 安抚住四小狼,叶问溪已经将一条绳子的绳尾缠在腰上绑紧,说道:“一个一个来吧,我爬上去之后,再抛下来给你们。” 第396章 爬上神女峰 叶松、叶景辰同时点头:“好!”抓起另一条绳子,用力拉几下,感觉到上方绑的甚紧,拉直由她抓着上去。 叶问溪爬的不算快,可也不慢,两人眼瞧着她一步步爬上一处山崖,踩下一片积雪,露出里边水流样的冰,跟着就瞧不见人影,只从手里绳子的震动可以判断她还在爬。 再隔一会儿,绳子不再动,稍等一等,就见一条绳子又沿着雪坡滑了下来。 叶松道:“景辰,你先上。” 这样方式的攀爬,以前边的较为容易,最后一人没有人拉直绳子,绳子就会不稳,爬起来艰难一些。 叶景辰知道他功夫比自己强些,也不虚让,效仿叶问溪的方式,绳子绑了腰,抓住另一条绳子,一步步爬了上去。 等到绳子再滑下来,叶松回头,但见【孙思邈】已经化成泥块,也就不再管,刚刚在腰上绑好,却听上头叶问溪声音道:“七叔,你在腰上绑好,我们拉你上来。” 是好办法。 叶松将绳子在腰上缠两圈,绑个结实,抖一抖绳子,示意自己绑好,只是一瞬,但觉绳子拉紧,身体已经上移,忙自己双脚撑着山壁借力,稳住身体。 终于,也爬上那处山崖,再上去一个极小的缓坡,可以容人立足,绳子就系在一株冷杉树上。 见他上来,叶景辰收了其中一条绳子,说道:“只怕绳子不够,我们只留一条,下山时也好借力。” 要知道,如此险山,下山远比上山更难。 两人点头答应,再往上一段,更难攀爬,仍是【杨过】以轻功上去,再系了绳子抛下来。 一个多时辰,三人已不知上到多高,但见【杨过】行动已不如之前灵活,叶问溪谢过,将绳子接了回来。 叶景辰看着【杨过】化泥,就问:“溪溪,还要杨大侠?” 借真人之魂,会消耗真人的精气神,除去之前第一天给君钰廷疗伤化两次华佗,从没有见她同一天化同一个人。 叶问溪微微摇头,衡量一下,又捏一个泥人放在雪中。 泥人渐大成人,化成一个身穿青色抖篷,瘦小尖削的中年男子。 叶问溪道:“韦蝠王,拣好爬的地方系绳子。” 汉子拱手,抓起绳子,突然冲天而起,怪笑声中已经没了踪影。 叶景辰吃了一惊:“溪溪,这是谁?” 这个人完全不像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英雄。 叶问溪叹口气:“青翼蝠王韦一笑,轻功绝顶,只是为人有些怪异。” 话刚落,就听到上头传来桀桀的笑声:“溪丫头,老子哪里怪异了?” 叶问溪吓一跳,压着声音向上喊:“你声音小一些,引起雪崩,你怕救不了我们。” 【韦一笑】又笑:“胆子真小。”话虽如此,可声音毕竟小一些,也没有刚才刺耳,紧接着,绳子就抛了下来。 叶松一把抓住,心里想,这人果然没有杨大侠考虑周到,也不怕一绳子将他们甩下去。 等到【韦一笑】也僵硬化泥,三人站在峰上,已能感觉到四周刮来凛冽的寒风,虽然穿的极厚,还感觉整个人几乎冻僵。 叶景辰将叶问溪的手拉着,一并揣进自己怀里取暖,四周去望,已只能看到山下连绵起伏的群山,白茫茫一片,离他们已经极远。 这样子看去,他们已经爬了很高。 叶松抱着一棵树,跺跺几乎冻麻的脚,四周去望,说道:“天色渐暗,我们得找地方挖雪洞,不然可难以过夜。” 叶问溪抬头望去,指上方道:“你们看,上边那里,像是一个平坦处,或是神女的肩膀,我们上那里去过夜。” “好!”两人答应。 叶问溪搓搓手,这才从叶景辰怀里抽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 泥人渐大化人,幻出一个留着花白胡子,身穿黄葛短衫的矮小老者,接过叶问溪递来的绳子,身形只是几晃,就已向山上掠去。 叶景辰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蒲扇,忍不住好笑:“溪溪,这样的天气,怎么还让他拿把扇子?” 叶问溪笑道:“铁掌水上飘裘千仞,那把扇子不止是他的标记,也是他的兵器。” 只听这个绰号,就知道又是一个轻功极好的英雄。 叶松、叶景辰忍不住赞叹。 叶问溪只是笑笑,却没有说话。 在那个时空,其实这个人算不上什么好人,只是在这里,他足够使用就好。 随着【裘千仞】抛下来的绳子,三个人终于站在神女的肩膀上,三面悬崖,一面峭壁。 从山下看,会以为这肩膀也不过方圆几十丈的地方,可此时纵目望去,峭壁正中到对面的悬崖,却足足有一里之遥。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吁一口气,同时拔腿,踩着积雪向峭壁那里走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那里可以避风。 而走近峭壁,叶松将两人叫住,抬头上望,说道:“我们得将这冰凌打掉,不然掉下来可是一柄利器。” 两人抬头,但见上方山崖到这里有一个回缩,形成神女的脖颈,而上边却悬挂下一道道冰凌,下端尖锐,若是落下刺在人的身上,立刻能将人刺穿。 叶景辰咋舌:“多亏七叔心细。”左右瞧瞧,却见近处没有什么树木,沉吟一下,取了弓箭在手,嗖的一箭放去,箭在一个冰凌上一撞,箭掉在地上,冰凌却只磕出一个白印。 “我来!”叶松来了兴致,也取弓箭射出一箭,冰凌也没有掉下,倒是上边的雪洒下一些。 叶景辰推叶问溪:“溪溪,你试试。” 叶问溪也搭箭弯弓,箭尖抬的稍高,一箭射出,一根冰凌“叮”的一声被打裂,却并没有落下。 叶松赞道:“溪溪臂力较我们强许多。” 叶景辰摊手:“看来得溪溪了。” 叶问溪好笑:“这么多冰凌,纵然能打掉,要浪费多少箭?”说着话,已摸泥块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 泥人渐大成人,化成一个容貌绝丽,却满头白发的女子,只是向叶问溪一俯首,腰间鞭出,向着山崖挥去,但见鞭舞如龙,噼啪声里,上端冰凌已四处飞射,片刻打的干干净净。 第397章 只能等三天 叶景辰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问:“溪溪,这位姑娘是……” 叶问溪捏泥人化人,可极少捏出女英雄。 叶问溪道:“白发魔女练霓裳,让她打冰凌,大才小用了。” 说着话,叶问溪谢过裘千仞和练霓裳,另捏几个寻常的泥人,两个去挖雪洞,另两个帮三人一同沿着崖壁另外清出一块地方,将雪在四周拍实,形成一道雪墙,以阻挡寒风。 地方清好,叶松找到几块石头,简单的砌一个灶,又从背篓里取一袋木炭出来。 叶景辰就仍用几支精钢短箭做架子,取出干粮和肉放火上烤着。 寒风被雪墙挡去,这火生起来,小小的方寸之地一下子变的温暖,三个人坐着睡袋,烤着食物,原来几乎冻僵的身体总算暖和过来。 这样的雪峰上,人兽绝迹,也不怕有野兽来袭,三人吃饱后便回去雪洞,很快沉沉的睡去。 一觉睡醒,雪峰上已经大亮,三人起来出去,去悬崖近处四望,却见下方雾色浓浓,几乎看不出山峦的起伏。 看来,山下还没有天亮。 三人对视一眼,仍旧回来,烤了食物来吃,商量如何去找雪莲。 叶问溪道:“雪莲既是生长在雪线以下,我们要找,应当是再下去一些。只是我们一路爬上来已经艰难,怕没有办法在那里停留寻找,还是借采药人寻找的好。” 有了昨日的艰难,叶松、叶景辰倒也不逞强,点头答应。 叶问溪一口气捏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采药人出去,言道去挖崛药材同时寻找高山雪莲,一个时辰之内,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要回来。 十几个采药人应了,一个个抓着他们留下的绳子下去。 三人等一会儿,又出来近处走走,见一端生着几棵树,拣枯掉的树枝带了回来,以抵木炭的不足。 将近一个时辰,采药人一个接一个的回来,每人倒都背回些药材,却并没有雪莲,只有一人发现一株高山雪莲,可惜看那花苞,还不知几时能开。 看着这批采药人化泥,叶问溪又捏十几个出去。 再一个时辰,采药人再回来,又有一个采药人发现一株,按所述位置,与前一株不是同一株。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发现两株。 叶松以木炭在崖壁上画出这里大概的地形,标出两株雪莲的位置。 再之后的几批采药人出去,就再也没有找到别的雪莲。 叶松指发现的第二株雪莲道:“依采药人描述,这株雪莲的花苞要大一些,这一两日或者就能开,我们每日遣采药人去瞧瞧就是。” 也只能如此! 叶景辰稍默一下,回空地里去将东西清点一回,叹道:“木炭倒不要紧,可以去找树枝过来,可是食物最多撑三天。” 叶问溪看着天摇头:“就是食物有多,我们也只能等三天。” “为什么?”两少年同时问,可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渐渐聚积的云层,都微微色变。 大烟炮! 瞧这个样子,一场大雪很快会来,如果风势再猛,那就是一场大烟炮,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困死在这雪峰上了。 叶景辰握握拳,向叶问溪问道:“黏土呢?” 这两天可是用掉不少。 叶问溪道:“我身上还有十几块。” 只是采药人就用掉五十多块。 叶松道:“我带着六七十块。” 叶景辰心里稍安,点头:“我也有六十多块。”说着话,将自己的数出二十块来,说道,“这些单独放开,以备下山用。” 叶松点点头,想到君钰廷,又叹:“但愿这三天那雪莲能够开花。” 其后的两天,叶问溪不敢再捏大批的采药人出去,每次只捏两人出去,分别去瞧两株雪莲。 到第三天,看着食物和木炭即将用尽,三人都有些焦灼,好在采药人回来,其中一个兴奋道:“那花苞长成,或者今日就能开。” 三人对视一眼,叶景辰道:“正午时再去看,不管开没开,我们得下山了,大不了大烟炮过去再来。” 这三天过去,天上的云层堆的更厚,山风也显然更加猛烈。 叶松点头:“我们先将东西收拾起来。”赶去将三个睡袋捆起来,三个背篓全部装好,只等雪莲到手,背上立刻就能走。 只是,看着已是巳时末,山风突然更加猛烈,空中已有雪花扬扬洒洒的洒下。 叶景辰急道:“不行了,大烟炮很快就来,我们不能等了。” 可是,雪莲很快就要开了。 叶松有些着急:“大烟炮一来,那雪莲纵然开花怕也毁了,就是再来不知道能不能再有。” 叶问溪摇头:“这雪峰上不比旁处山里,怕避不过大烟炮。”取一块泥,捏一个泥人出来,快速道,“香帅,你去守着雪莲,只要开花,立刻摘下来去追我们。” 那人应一声,不见如何动作,整个身形已经倒着飘出好远,很快就消失在崖边。 叶松吃惊:“香帅,怎么,他还是名元帅?” 叶问溪道:“盗帅楚留香,论取东西,没有人比他顺手。”说着话,已经将背篓背起,快速的道,“走吧,若是他都取不来雪莲,我们留下也没有用。”说着,已向三日前上来的方向走去。 叶松、叶景辰自然也不再耽搁,跟着她过去,瞧着她抓着绳子慢慢下滑,隔一段距离,叶景辰又再滑下,仍然是叶松最后。 只滑下两道绳子,三人只觉山风更加猛烈,站在陡峭的山坡上,几乎无法立足。 叶问溪连出三个英雄,分别是【乔峰】、【郭靖】、【令狐冲】,一人带着一个,拉着绳子疾速下峰,中途叶问溪每隔大半个时辰,就向上丢出一个泥人,喊道:“接应雪莲。” 这几个人就是【裘千仞】、【韦一笑】、【段誉】、【杨过】几人。 只要雪莲能赶在被大烟炮催毁前盛开,【楚留香】必然能够采到,再有这几个轻功绝佳的高手接应,就如临时搭成的最强驿站,一站接着一站,送到他们手上。 第398章 君钰廷唯一的机会 几人顺着留下的绳子一路下滑,还没有到山底,只见漫天大雪被疾风席卷,一场大烟炮已经形成。 叶松道:“我们下山要离开雪峰再寻处挖雪洞。” 不然雪峰上有冰雪滑下,他们立刻就会被活埋。 瞧着已剩最后一道绳索,【乔峰】、【郭靖】、【令狐冲】三人的动作已经僵硬。 叶问溪也不再等,离开三人,抓住绳子向下疾滑。 可随后的叶景辰刚刚跟上,就听山谷间传来一阵轰鸣,竟仿似有炸雷在耳边轰响。 叶问溪抬头,一眼瞧去,不禁大惊失色,疾声喊:“七叔,快!快下来,雪崩了!” 叶松回头,但见峰上的积雪正慢慢裂开,渐渐向下滑落,带出巨大的轰鸣声,也是大吃一惊,抓住绳子一跃,顺着山坡向下疾滑。 叶问溪第一个落地,手里一个泥人捏成,向上抛出,仍然喊:“接应雪莲!” 在大烟炮下,雪莲或者还有侥幸,可是雪崩之下,断断没有完好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是君钰廷唯一的机会。 叶景辰落地,眼看到一个形貌与【楚留香】有些相似,却留着八字胡的青年向上疾掠,已顾不上去问是谁,张手接住疾滑而下的叶松,脚下不稳,一同滑倒,沿着山坡向下滑去。 叶问溪也已顾不上找路,向前一跃,也顺着山坡滑下去,同时自颈中取支竹哨,溜溜的吹响,声音中带着焦急催促之意。 雪崩了,若是小狼不觉,恐怕也逃不掉。 她的哨子,是指挥小狼快逃,可是等三人滑到山脚,却见四只小狼的身影冲来,大狗二狗四狗分别挡住一人,三狗只绕着三人跑一圈,“嗷嗷”叫几声,向着远处跑几步,又回头“嗷嗷”叫几声。 “跟着三狗!”叶问溪喊一声,就向三狗的方向跑去。 叶松、叶景辰更加顾不上分辨方位,奋力拔步向后跟去。 跑出片刻,抬头就见雪峰上的积雪下滑之势加快,神女的肩膀露出山崖的颜色。 也就这个时候,但听叶问溪一声欢呼:“好小三!”急急向一棵树边赶去。 那棵树的树枝上,挂着三人的滑雪板。 两人一见也是大喜过望,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一人一副滑雪板取下,匆匆绑在脚上,撑起雪杖,跟着小狼向着下方山谷滑去。 三狗在前,三人居中,大狗二狗四狗在后,七道影子都是如箭离弦,冲下山谷,又自另一方冲上,在山坡上一个飞纵,翻下另一道山谷。 背后,雪崩的轰隆声越来越响,可三人已经无瑕回顾,只使出全部的力气撑着滑雪板拼命前滑,风雪吹来,刀刮一样,却又哪里顾得上,只一味的跟着三狗前冲。 终于,在冲上又一个山坡之后,三狗窜进一片林子,转身蹲下,昂起头,向着来路发出一声长嗥:“嗷~~~” 叶问溪落后它十余丈冲进林子,滑雪板斜过站住,回头去望,但见神女峰上的积雪正如怒拍的海浪一样,滚滚而下,冲入下方的山谷,很快满溢,又盖过一个个山头,排山倒海的涌来。 叶景辰和叶松随后赶到,看到这样的声势,说不出的心惊,叶景辰张了张嘴道:“我们这里,可以吗?” 叶问溪道:“这座山头高过前头的,刚才路过的山谷也很深,三狗既停下,想来冲不到这里。” 叶松注视一会儿,也点头:“嗯,此刻像是缓了许多。”转过头往林子里望,“风雪越来越大,我们得设法藏身。” 叶问溪立刻道:“我们去林子那边挖雪洞。”说着转身,又向林子里滑去。 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片极大的林子,纵雪崩的雪能涌来这里,林子也可以挡一挡。 叶松、叶景辰自无异议,随后跟去。 只是穿林而过,上方的枝叶是挡住了一部分风雪,可树枝上的积雪随着大风又一团团的砸了下来。 叶问溪穿林而过,避开那片林子,再往高处爬爬,找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这才捏几个泥人,一起动手挖崛雪洞。 叶松在旁帮忙将雪拍实,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一眼,见已经瞧不见奔涌的雪浪,想到雪莲,低声道:“那两朵雪莲怕是已经毁了。” 叶问溪预估一下时辰,再取一块泥出来,沉吟一下,捏成一个泥人向林子方向丢去,喊道:“去接应雪莲。” 泥人落地化人,化成一个前边头皮光光,后边梳着条大辫子的惫赖少年,嘻皮笑脸向她一望,转身向林子里掠去。 叶景辰见那少年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可是这一奔跑,身影错错落落,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片刻没了踪影,诧异道:“这少年如此年纪,这么好的功夫。” 叶问溪忍不住笑一声,摇摇头:“他功夫不好,只是轻功不错,也比不上前头的几位,不过,他可是个福将,但愿他能把雪莲带回来。” 在畅游的各个时空,她还没见过比韦小宝运气更好的人。 只是说话的工夫,风雪更大,怒风席卷着拳头大的大雪团子自天而降,狠狠的砸了下来。 两个雪洞挖好,三个人不敢再等,催四小狼钻进一个,以滑雪板封了洞口,三人飞速钻进另一个,以背篓将洞口挡住。 三人眼瞧着一团团的雪砸上背篓的缝隙,不过片刻,已将洞口封的严严实实,雪洞里变成一片黑暗。 耳畔还能听到风的呼啸,可身上已经感觉不到,叶景辰终于吁一口气,缩缩脖子道:“再晚一些,怕我们小命就丢在山谷里。” 叶松歉然道:“都是我犹豫不决,想要等那雪莲。” 叶景辰叹:“我何尝又不是?”此刻已经安全,也就担心开雪莲,向叶问溪道,“这样声势的雪崩,那几位英雄可有本事逃脱?” 叶问溪也殊无把握,想一想摇头:“只是做最后的努力罢了,实在不行,我们再另外设法。” 叶景辰默然,隔好一会儿,拽下背篓上挂的兽皮睡袋:“这大烟炮怕要刮一整夜,我们还是歇歇,等风雪过去再说。” 除此之外,也没有旁的法子好想。 另两人点头,也一同展开睡袋,将外头沾满雪的皮袄脱下盖在上头,挤着钻进去睡下。 第399章 他们还是做到了 这一场奔波,虽然前后不过三个时辰,可是情急逃命,三人都几乎使脱了气力,这一睡,竟都睡的昏天黑地,直到饿醒。 叶问溪捂着肚子将盖在脸上的兽毛拨开,探头出来听听,似乎已经听不到风声,就拱着坐了起来。 她睡在叶松、叶景辰中间,她一动,两个少年也跟着醒来,侧侧身,都将耳朵露出来听听外头的动静。 叶问溪道:“像是风停了。” 叶景辰应一声,刚刚坐起身,肚子就咕噜一声,揉一揉,苦笑道:“昨天忘记吃饭了。” 临到近午就开始逃命,逃到这里就挖了雪洞钻了进来,此刻纵没有天亮也差不多了。 叶松也爬了起来,一边将皮袄套上,一边道:“我且去瞧瞧,瞧雪停了没有。”说着,将背篓拽开两个,找了铲子出来,将封住洞口的雪挖开,探头出去瞧一眼,就道,“还在下,不过风停了,雪也不大。” 叶问溪立刻也爬起来:“我们出去瞧瞧。” 三人衣裳穿好,从雪洞里爬了出来,去瞧小狼,但见小狼的雪洞洞口已经被扒开,四只小狼都已不知去向。 叶问溪诧异:“这四个小东西去了哪里?”拉出领口里的哨子,溜溜吹了起来。 只隔一会儿,但见远远的,几个小黑点向这里跑来,离的近了,正是四只小狼。 叶问溪笑道:“这四个小家伙早早就跑出去了。”弯腰迎住,将四个小狼头挨个儿摸摸,嘴里轻责,“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出去?” “嗷嗷~”四小狼各叫几声,绕着她团团转,表现的有些焦躁。 “怎么了?”叶景辰不解的问。 叶问溪也不大明白,又再摸几下,自怀里摸泥巴出来,捏两个猎人放出去:“随便打些什么,快些回来。” “嗷嗷~”看着两个猎人离开,四小狼叫的有些委屈。 叶景辰瞧一会儿,突然笑:“会不会是刚才它们去打猎,可这大雪下居然什么都没打着,所以委屈了。” “嗷~”被他说中,四小狼齐齐低下头,脑袋杵在叶问溪腿上,不肯再抬起来。 叶问溪忍不住失笑,又挨个儿揉揉,笑道:“这样的大雪,还有雪崩,你们都能带着我们逃出来,已经很厉害,打不到猎也不怪你们。” “嗷嗷~”四小狼又变的欢快,围着她直蹦。 叶松向昨天过来的林子指道:“我们去那边瞧瞧吧,顺便弄些柴禾回来。” 叶问溪、叶景辰两人点头,重将东西收拾了背上,穿过林子向林子那边过去。 原本以为,最能让他们震惊的,不过是已经光秃的神女峰,可哪知道,迈出林子,三个人全都怔住。 但见这山头往下十余丈,便已是一片平坦的雪原,直到神女峰山脚,再也看不到一个山头,一个山谷。 那雪崩下来的积雪,居然将那几个山谷全部填平,将山头全部覆盖。 而那神女峰,仍如他们去时一样,峰上覆满了积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三人相顾骇然,叶景辰喃喃道:“这是……这是雪崩之后,昨晚的大雪又再将整个山峰覆满。” 是啊! 另两人只能点头。 叶松沉默一会儿,叹气道:“如今我们纵想再回去,怕也难了。” 那被雪填平的山谷,无异是一个个巨大的陷阱。 叶景辰也跟着点头,转身道:“我们取些柴禾,吃饱了回去,爹娘他们肯定担心了。” 叶松点点头,也跟着回头,却在转身的一瞬,指着一棵树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棵树的树杈间,插着一朵碗口大的白色花朵,正在迎风颤颤。 雪莲花! 叶问溪大喜,拔腿过去,仰头细看一下,喜道:“还真是雪莲花,他们还是做到了。” 叶松、叶景辰跟了过来,抬头去望,但见那花插的位置背着昨日风来的方向,上头还用几根树枝做了遮挡。 做到了,想是到了这里已经支撑不住,就匆匆将雪莲花插在树上,还简单做了保护。 叶问溪低头,将近处的雪扒开一些,果然找出一个泥块,就忍不住笑:“我就说他是福将。” 叶景辰爬上树,将雪莲花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 叶松立刻取出带着的樟子松木盒子,将雪莲花收了起来。 妥当放好,三个人相对看看,都是长吁一口气。 也不算他们白白奔波一趟。 叶松赞道:“也难为那些英雄,在雪崩下还能将雪莲护送出来。” 叶景辰想起【韦小宝】之前的一个,问道:“溪溪,那位留着胡子的是谁,他可是迎着雪崩上的山。” 叶问溪笑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轻功凤舞九天也是武林一绝。” 叶松吁口气,赞道:“也难为溪溪知道这许多的奇人,若不然,又哪里能将雪莲送下山。” 叶景辰立刻跟着点头。 既然功成,三个人也不再耽搁,叶问溪捏一个樵夫,在林子里砍些枯枝,仍然拿回雪洞旁边,再将雪清理出一块,做成雪墙,生起火来。 火生起来不久,猎人已经回来,这样的大雪,大多动物都已藏着不再出来,倒是打到几只野鸡。 叶松、叶景辰即刻动手,先将野鸡内脏剖出来,连同一部分肉一起喂了四小狼,余下够三人吃的,在火上烤着拔了毛,之后用雪里外搓洗干净,这才树枝穿了,放火上去烤。 饱餐一顿,雪还没停,三人灭了火,重新收拾东西,踩了滑雪板,仍由小狼带路,觅路出山。 叶牧将君钰廷带回,一边依【华佗】和【孙思邈】所留的法子配药替他驱毒,一边焦灼的等着一双儿女和叶松回来。 哪知道一等就是三天,眼瞧着天空上云层一点点堆积,只有空着急的份儿。 到第三天,还没有过午,狂风怒卷着大雪就铺天盖地而下,一场较上舒山大火那日更猛烈的大烟炮汹汹而来。 冯氏急的直跺脚,每每开门,都被风顶了回来,只能在屋子里团团转。 叶牧也是说不出的焦灼,却也只能空言安慰:“你莫急,我们溪溪有那一手神技,叶松和景辰的功夫学的也不差,必然能够平安。” 可是这话说出来,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第400章 进山找人 叶景珩压住心底的不安,安慰道:“爹,娘,这大烟炮景辰和溪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他们明日还不回来,后日我带小虎上山去寻。” 冯氏连连摇头:“诺大的上舒山,你上哪里去找?” 叶景珩道:“他们是去雪峰找雪莲,自然是先上冰湖,再从冰湖上直接过去,儿子只往那条路上去找,他们听到儿子的哨声,必会回应。” 冯氏还是摇头:“他们有三个人,还带着小狼,还有溪溪的神技,若还是不能回来,你只带两只小虎,又管什么事?” 叶景珩默然一瞬,竟无法答出来,好一会儿才道:“儿子寻人,也不上雪峰。”这话说出来,自己也没有几分底气。 只要进山就会有危险,何况是如此天气? 人还好说,叶泽、叶陵几人想来也会愿意跟他上山,两只小虎也不比四只小狼差,可是,又有谁能比得过叶问溪的泥人? 可只是这么等着,凭白的让人焦心。 君钰廷醒后也是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并不清楚叶问溪三人是上了山,得知消息也是大吃一惊,可坐起来的气力都没有,只能拍着床榻,哑声道:“分明有旁的药,为何要冒这等奇险?这……这若是有个闪失,可要如何是好?” 楚拓只能劝:“大公子,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盼叶小姑娘几人能平安回来,你千万顾着身子。” 君钰廷颓然:“怎么你就不拦一下?” 楚拓苦笑:“是小人的错。” 大烟炮刮了整整一日一夜,到第二日午后方停,叶牧几人时不时出门向着进山的方向张望,看不到那三人回来,一时束手无策。 叶泽、叶陵、叶浩宇几人也是不断过来问,听说还没有回来,也是急的火上房,叶浩宇拉着叶景珩,就想立刻上山,被叶牧阻住。 下午的时候,没有等回来叶问溪三人,倒是江戟带了十几人赶了过来,进门便道:“我们公子命我来探问,叶小姑娘可曾回来?” 叶牧摇摇头,只是道:“雪还不曾停,或者他们已在回来的路上。” 只是语气飘忽,自己都没有几分信心。 江戟点点头,却有些坐立不安,想一想道:“我们往山上去迎迎,或者就能迎到。” 叶牧吃惊道:“这个时候进山?” 此刻离天黑也不过两个时辰。 江戟道:“不往深处走。”叫上带来的人往外走。 叶景珩忙道:“我也去。”匆忙赶回去穿了衣裳,取上自己的滑雪板,又带上两只小虎,随着江戟出门。 刚出院子,恰叶浩宇又溜过来问情况,听说进山,忙道:“等等我,我也去。”转身又跑回去,隔一会儿,也全副武装,拿着滑雪板赶出来,随着大家一起进山。 经过这么一场大烟炮,原上积雪又厚了一尺有余,滑雪板滑上去,平稳而快速,竟都冲在小虎的前头。 江戟见叶景珩和叶浩宇虽不及自己十几人快速,倒也跟得上,忍不住赞一声。 临近进山口,十几人拉开距离,滑行更加快速,借着惯力冲上山坡,滑入山里。 叶景珩夹在中间,出言指点方向,一行人向着冰湖方向滑了过去。 进山不过半个时辰,前边的路进入一片密林,最先的一人停下,向前指道:“江副将,瞧那是什么?” 江戟滑了过来,向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树上挂着一个似椅非椅的东西,吃惊道:“雪橇,叶小姑娘的雪橇。” 叶景珩闻言,直滑到树前,但见绑在树身上的还真是自己家的雪橇,再向密林望去,就道:“他们是驾着雪橇进山,到这里想来是过不去,这才弃了雪橇,改用滑雪板进山。” “我们去!”听说方向正确,江戟顿时精神一振,领先滑入林子里。 由林子穿行而过,下一道坡,沿着一道山谷绕过,叶景珩停下,摸出哨子溜溜的吹了起来。 两只小虎跟过来,昂首也是一声长啸:“嗷呜~~”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空谷幽幽,却没有回应。 江戟问道:“这里到冰湖还有多远?” 叶景珩摇头:“路还不到一半,只是如今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山路,只如今冬季,冰河结冰,从那里更加近些。”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从哪条路走,都有可能和叶问溪三人错过。 江戟顺着他指的两个方向去望,一时也难以决断,踌躇一下道:“或者我们分成两路,一路随你走山谷,我带人去走冰河。” “不好!”叶景珩摇头,“冰河的路虽然好找,可是大雪后也埋在雪下,万一走差,可再难找回来。” 江戟等人虽说久驻北地,也没少进上舒山,可他们熟悉的是大营那边的一片山区,可不是罪民原这边的。 叶浩宇道:“走山谷的路我也认得。” 叶景珩道:“那也不行,你带不走小虎,万一天黑不能下山,太过危险。” 叶浩宇焦灼:“那该如何是好?” 叶景珩不语,望着一道山坡上去,又再将哨子取出,溜溜吹响,两只小虎随后长啸:“嗷呜~~” 哨子声伴着虎啸声远远送了出去,叶景珩稍停一会儿,仔细聆听,却听不到回应,只得再次吹响。 一名手下瞧着,靠近江戟,轻声道:“江副将,这行不行?” 江戟在叶家住了数月,知道叶家的孩子们有些特异处,倒多些信心,低声道:“再等等。” 如此,哨子吹出十余阵之后,终于,两只小虎突然跃起,虎啸声中,向着一道山谷冲去。 叶景珩大喜,立刻道:“跟上!”手里雪杖一撑,向着小虎冲去的方向跟去。 江戟再不多停,立刻一声令下,随后追去。 手下还是不解:“怎么回事,我没有听到声音。” 江戟道:“小虎的耳朵比我们灵敏,它们突然冲出去,必然是有道理的。” 只是跟着小虎滑一阵,连叶浩宇也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去冰湖,甚至是从来没有走过的。 只是看到小虎毫不犹豫的向前飞奔,他也无瑕多管,只能拼力跟上。 第401章 堪称参王 足足滑出一个时辰,眼瞧着天色已经渐暗,江戟手下的几人已开始不安,更开始置疑。 也就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前方远处一声狼嗥:“嗷~~~” 一声刚落,跟着又是一声:“嗷~~~” 随后又是一声:“嗷~~~” 再是一声:“嗷~~~” 一惊之后,一个手下失声道:“糟了,有狼群!”下意识就想掉头逃走。 江戟一怔之后,却欢声喊道:“小狼,是叶小姑娘的小狼!”腿上用力,滑雪板加速,向着声音来处迎去。 再滑出一柱香功夫,但见对面的雪坡上七个黑色小点迅速滑下,向这里而来。 叶景珩大喜,喊道:“溪溪,是溪溪!”滑雪板瞬间超过小虎,直冲下雪坡,迎上对面冲下的人。 “大哥,大哥!”叶问溪看到小虎和叶景珩,也是说不出的开心,拎着一条雪杖挥手。 叶景珩绕开引路的三狗,张开手,已一把将妹妹抱住,原地打个转才停下,喜悦的喊:“溪溪,你怎么样?你们怎么样?” 叶问溪被他抱住,脸埋进他怀里,捂了一脸的雪,几乎迷了眼,急忙推开一些,笑着摇头:“不要紧,大哥。” 两只小虎随后赶到,一边一只扑到叶问溪身上,呜呜直叫。 叶问溪两侧搂一搂,夸道:“小虎真厉害。” 得到夸奖,两只小虎满意的下来,追风转头就将三狗扑倒。 三狗四脚朝天,“嗷嗷”直叫。 叶问溪笑嚷:“追风,是我们躲大烟炮时岔了道儿,不怪小三。” 追风在三狗脖子上威胁的咬一口,这才跳开。 叶景辰和叶松也早停下,这一会儿,叶景辰才道:“大哥眼里可只有溪溪。” 叶景珩向他望来,但见三人虽都是一身的风雪,可模样却很放松,自然知道都平安,笑道:“多大了,还和溪溪争宠?” 叶浩宇瘪瘪嘴,嘟囔道:“溪溪还不是,只看到大哥。” 叶问溪自然早瞧见他,只是一时没有顾上,见他一脸幽怨,忍不住抿唇,笑着哄人:“知道浩宇哥也挂着溪溪,溪溪很开心呢。” 叶浩宇立刻被哄好,眸子亮亮:“是啊,看到刮了大烟炮,你不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 江戟含笑看着,这个时候才插话道:“天色不早,我们尽快出山。” 是啊,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几人点头,叶问溪仍让小狼在前带路,自己跟在叶景珩身边问:“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叶景珩含笑:“爹娘担心得很,恰江戟大哥过来询问,要入山寻找,我就带着小虎一并来了。”说完问,“你们是听到我的哨声?” 叶问溪点头:“原本我们不是这个方向,听到大哥的哨声和小虎的啸声,知道是你们寻来,我便吹哨子回应,折个方向过来。” 叶景珩连连点头:“想是小虎听到了哨声。” 刚才的事说过,听到前边江戟催促,也不再说,加快速度,跟着小狼出山。 这里离罪民原那边的出山口已远,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竟是离大营那边更近一些。 只是再往后就是一带平原,一行人赶在天色黑透之前终于回到家里。 叶牧夫妇见儿女都平安回来,都是惊喜交集,一个忙着将一行人带进屋里取暖,一个赶着去取干净衣裳。 叶松略略暖和一些,只说怕嫂嫂和姐妹们担心,也就回去。 叶浩宇虽说舍不得,可被叶牧劝几回,也就跟着叶松一起回去。 天色已黑,江戟一行却已回不去边城,叶牧这里住不了许多,往叶衡、叶峰几个兄弟家里打了招呼,十几个人分了几处院子安置歇息。 里边君钰廷得到消息,也终于松一口气,但料想那样的风雪之下,八成拿不到雪莲,也不问,只是摇头:“我只是一条命,他们可是三人,不要再为我冒险。” 楚拓应了,心中却说不出的焦灼,这句话却是万万不会传回来。 前院里只剩下一家人,叶景辰小心将雪莲取了出来,向叶牧道:“雪莲只取这一朵,想来够君大公子用药。” 叶牧惊喜交集:“你们当真取到了雪莲。”说着看向叶问溪,“溪溪,寻常的药,我们自个儿可以熬制,这雪莲还是谨慎一些。” 叶问溪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取泥块出来,在一家人的注视下,渐化成人,仍然是药王【孙思邈】。 看到雪莲,【孙思邈】也不耽搁,立刻指挥大家启了药炉,取齐旁的辅药,精心调好,用银钳取雪莲花瓣花蕊各若干,在清水中清洗干净,一同放入药罐里熬煮。 叶景辰见一朵雪莲还没有用完,试着问道:“药王,这一朵雪莲用不完吗?余下的要如何收拾才好?” 这雪莲得来不易,不要说还剩下大半朵,就是只剩一个花瓣,也要小心存着。 【孙思邈】看了药炉的火,这才转向他,细心教道:“先将雪莲清洗干净,如贫道方才一样,之后晒干或风干,之后碾磨成粉,装入瓷瓶,就可随时取用。” 又是瓷瓶! 兄弟几人同时叹一口气。 叶牧好笑:“前次巩医官留下几个瓷瓶,可以先拿来用着。” 兄弟几人点头,配合着开始清洗余下的雪莲,之后拿去药庐风干。 叶问溪这才想起来,去拿旁边的背篓道:“除去雪莲,这几日还采到些旁的药材。”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这些是当归,这些是天麻,这些像是雪蛤虫草,还有几支人参……” 前边她每拿出来一样,叶牧就接过来拿给【孙思邈】品评,看到最后一支人参,但见足足有小儿胳膊粗细,竟然已是完整的人形,吃了一惊,忙小心接过来,送到【孙思邈】面前问:“药王,瞧瞧这人参,不知有多少年。” 【孙思邈】号称药王,见过无数奇药,见到这支人参也是说不出的欣喜,仔细看一回,连连点头:“这人参足足有千年,堪称参王,只这一条参须,就比得过寻常的几十年人参。” 第402章 什么葫芦这么名贵 这么厉害? 几人都是大喜,叶景辰忙道:“前几日二叔刚刚雕好一个樟子松木的匣子,很是精致,就用它来收藏。” 对于收藏人参,叶家人早已驾轻就熟,当即取了干净细棉布仔细清理,之后和另几样药材一同,拿去药庐晾晒。 依【孙思邈】品评,虽说这些药材里以雪莲和那支参王最为难得,可由于都是取自雪峰的雪线上下的药材,从品质和药效,可都属极品,大家做来就都小心翼翼。 足足一个多时辰,药炉上终于停了火,【孙思邈】也不把药倾出来,而是让叶景珩将药罐一并带上,和叶牧一同去了后院书房。 此时已经夜深,楚拓照顾过君钰廷,自己正准备睡下,听叶牧唤门,开门看到是三个人,还有一个道士,不禁微微一怔,问道,“叶族长,这位……” 叶牧道:“这位是药王,今日取得雪莲,叶某生怕糟蹋好药,特意请了药王帮忙,顺便替君大公子请下脉。” 楚拓大喜过望:“怎么取到了雪莲?这……这可太好了。”忙着让人进来。 里边君钰廷本已昏昏睡去,听到声音强撑着睁眼,虚弱的声音道:“是叶族长?” 叶牧应一声,又将刚才的话说一回,又道:“先请药王给大公子请个脉。” 君钰廷点头,向【孙思邈】道:“有劳药王。” 【孙思邈】微微点头,在榻边椅子坐下,静心给他问过脉,点点头,问过君钰廷这几日的饮食,这才向叶景珩道:“可将药倾出来了。” 叶景珩应了,取了药碗,慢慢倾了半碗出来,小心捧了过来,试试碗上的温度道:“刚刚离火,外头冷,倒是刚好喝。” 楚拓忙着扶君钰廷坐起来,心知这药来之不易,也不敢接,只由叶景珩一口口喂君钰廷服下,这才长长吁一口气,急着向【孙思邈】问:“药王,这药服下,我们公子的毒是不是就清干净了?” 【孙思邈】微微摇头,指指药罐子道:“这里的药,依我方才的火候时辰,再熬两次,明日给他分早晚服下,大多数的毒就可清出,之后再服第二张方子便是。” 刚才他熬药时,讲过水和火候,叶氏父子是都认真听过的,闻言连连点头答应。 楚拓一颗心放下大半,忙着道谢,小心将君钰廷放好,替他掖好被子。 【孙思邈】又道:“夜里他会吐些黑血出来,不必惊慌,再给他喝些水就好。” 楚拓忙着答应了。 叶牧怕打扰到君钰廷休息,起身告辞:“若是有旁的事,随时去唤我。” 楚拓又再答应,送几人出去。 几天不见,叶问溪几人惦记君钰廷的病,第二日一早,叶松用过早饭就过来,三人一同到他房里探望。 轻声敲门进去,但见送来的早饭还温在炉子上,君钰廷还昏昏的睡着。 楚拓关了门,轻声道:“昨晚吐血,闹到半夜,凌晨才睡安稳,也就没忍心唤醒来。” 叶景辰轻手轻脚过去,在君钰廷脸上瞧瞧,点头道:“这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叶松听君钰廷呼吸平稳,也觉得这几日辛苦没有白费,颇为欣慰。 楚拓点头,吐口气,拱起手,向着三人一躬到地,压低声音道:“叶氏对公子屡屡援手,这一次更凭三位干冒奇险取来雪莲,楚某无以为报,日后不论何事用得上楚某,便是赔上楚某性命,楚某也在所不辞。” 叶松忙一手将他扶住:“楚保长言重了。” 叶景辰也道:“我们也不过稍尽微力罢了,楚保长不必如此。” 叶问溪却笑吟吟的道:“我们哪里有事是要楚保长赔命的,最多是找楚保长要些新鲜玩意儿罢了。”说着转头,向着叶景辰眨眼。 不要说楚拓,就连叶景辰一时都没明白,问道:“怎么了?” 楚拓也道:“是啊,叶小姑娘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叶问溪叹口气,只得自己说:“之前二哥不是说,想要些葫芦种子?这事不问楚保长,我们问谁去?” 叶景辰恍然,点头笑起来:“是啊,楚保长,开春时若能得些葫芦种子,万万记得分我们一些。” 楚拓一时愣怔,反问:“葫芦种子?” 原想那高山雪莲是极为难得的药中圣品,他们若是不要东西,那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若要东西,怕也是极为难得贵重的东西,哪知道只是要些葫芦种子? 什么葫芦这么名贵,能拿来换雪莲? 怕是金葫芦也没这么贵重。 只是他们话既说了出来,自己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得又点头:“这个容易。” 叶松也不知道葫芦的事,也是一脸异色。 叶景辰见两人不解,只得解释:“如今我们族中常常制炼药材,旁的倒也罢了,那些要碾磨成粉,或是制成药液的,便无法存放,种些葫芦出来,这个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 两人恍然。 楚拓道:“若是如此,楚某托人送一批瓷瓶便是。” 叶景辰道:“有瓷瓶虽好,可靠人运来毕竟有数,若我们自个儿种葫芦,那便是取之不尽。” 楚拓点头:“言之有理。” 自己已经暗暗决定,葫芦种子要找,瓷瓶也要设法弄来,还都要选最好的。 四人轻声说话,那边君钰廷似有所觉,在枕上辗转几下,终于睁眼。 他这一觉虽短,睡的却沉,看到上方乌拉草席子做成的屋顶,一时恍惚不知道身在何处。 楚拓听到动静已经过来,轻声唤道:“公子,你醒了?” 君钰廷眸光移回,落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啊”的一声道,“楚拓。” 楚拓应一声,含笑道:“公子既醒,便坐起些来洗漱用早饭,一会儿又该服药了。”说着,轻轻扶他起身。 叶问溪三人在屋子里呆这么一会儿,身上也已暖了过来,也一齐过来问候。 君钰廷看到三人,欣然道:“累你们冒如此风险去替我取药,幸好平安回来,不然……不然……” 想自己纵愧疚一生也补不回三人性命,话就难说出口。 第403章 你管我叫恩婆 叶松读出他眼底的不安,含笑道:“我们原也只是一试,若能取到,自是皆大欢喜,若是取不到,自也不会强求,大公子不必在意。” 之前三人前往雪山,便说过不强求的话,回来之后不愿家人担忧,只说躲避大烟炮走岔了路,把雪崩一节隐去。 君钰廷微微摇头:“钰廷的性命是叶氏所救,旁人可以不在意,钰廷岂是能忘?”说完顿一顿,又道,“少廷在这里数月,你们与他互道姓名,日后也一般唤我‘钰廷’便是。” 叶松一怔,忙道:“这个如何使得?” 不说君家两位公子在军中的功绩就差出许多,只说君钰廷较他们年长几岁,也不好直呼名讳。 君钰廷叹气:“你们又不是我君家从属,‘公子’二字岂不是生疏?” 那他们也不敢直呼名讳啊! 叶松、叶景辰互视。 楚拓实也不想他在旁人面前失了威严,就道:“公子,这‘公子’二字也非从属才唤得,这满边城的百姓,不也都唤声公子?” 君钰廷摇头:“我君家兄弟皆受叶氏大恩,岂能和旁的不相干的人相比?”目光再调向三人,“你们不肯,那日后我只好唤你们一声‘恩公’了。” 这更不敢! 叶松、叶景辰急忙摆手。 叶问溪却忍不住笑,侧头瞄着他道:“他们是男子,你唤他们恩公,那我怎么办?我是个小姑娘,你总不能唤恩婆吧?” 这是什么词儿?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几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楚拓也没有撑住:“是啊,可将叶小姑娘唤老了。” 君钰廷也被说笑,微微摇头:“实在没法子,也只能如此。” “不要!”叶问溪不干,跳一下跨坐在他床沿上,侧头想想,才道,“之前我直呼少廷名字,爹爹便说不妥,你都有我两个大了,我唤你‘钰廷’,岂不是还要让爹说教?不然,我吃点亏,唤你一声‘君大哥’可好?” 叫声“君大哥”,还是她吃亏? 众人瞠目。 叶问溪说完又解释:“加上姓,也不是生份,只是我自个儿有大哥,若是不加上姓,怕你们乱答应。” 乱答应又能怎么样? 君钰廷又被她说笑,但见她乌溜溜的黑瞳下,挺翘的小鼻子随着一张开阖的小嘴儿一动一动,很是可爱,就抬手轻轻一刮,笑道:“嗯,那就唤大哥好了。” “好啊!”叶问溪眼睛一亮,掰手指算,“如今我有两个大哥,两个二哥,回头再捡个三哥,就凑成了三对。” 敢情他是捡来的? 君钰廷好笑,但说这么一会儿话,又觉得有些累,只是轻轻“嗯”的一声。 叶松、叶景辰闻言,也都道:“如此,我们也随着溪溪,唤大哥便是。” 总比唤名讳强。 君钰廷只得点头:“好!” 两人同时施礼,都以“大哥”称呼,却忘了,他俩都不是一个辈份。 楚拓见几个已经说定,这才服侍君钰廷简单洗漱,将热着的早饭拿来。 叶问溪三人也不再留,一同告辞出去。 半上午的时候,江戟又再过来,探过君钰廷的情况,也就带人回去。 以雪莲配的药分三次服下,君钰廷吐了三回血,第一回几乎全黑,到第三回已接近殷红,足见毒已大多排了出去。 之后叶牧仍然给他改回普通的药方,再加上温补的药膳调理,眼瞧着他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已是腊月底,离年也不过两日,叶氏族人已开始往学堂那里布置,准备年夜饭就在那里举族共聚。 这个时候,鸿雁楼终于又将边城到罪民原的路清理出来,五辆马车齐齐停在叶氏酒庄的门前,周掌柜亲自过来,见到叶启第一句就问:“叶兄弟,年下这酒可能多一些?” 叶启未应,只是含笑肃手,请他里头坐了,又唤旁的兄弟,招呼赶车同来的伙伴,这才回去与周掌柜坐了,笑道:“之前一场大烟炮,掌柜的虽不曾命人来取酒,可我们每日酿的酒还是足量,都给掌柜的留着。” 周掌柜连连摆手:“我是说,除去定好的量,可能再多一些?”说着又刚想起来,拍拍脑袋道,又要往外走,还道,“银子都带来了。” 叶启忙唤住,问道:“掌柜的这是想多要一些?不知是何故?要多少?” 周掌柜的叹气:“你们知道,大营那边大军撤回边城,往年也是如此,前些日子我们已经特意多囤了些酒,可不知道为何,今年去鸿雁楼的将士突然多起来,还都是为了酒去的,眼看到了年下,大多将士家都不在边城,总不能喝口酒我们都供不上。” 叶启了然,想一下道:“酒庄扩建之后,我们是每日又多酿些酒,一部分是给军中备的,另一部分原本是埋入地下做陈酿,既是掌柜的要,自可商议,只是有多少,我们并不曾清点过。” 周掌柜大喜,忙道:“军中的也倒罢了,余下的劳烦清点,有多少要多少。” 军中要酒,通常是送去边关,给值守的将士御寒用的。 叶启点头,自忙着喊人去叫叶屹。 酒庄里清点酒不提,在鸿雁楼的马车之后,又另有几十护卫护着八辆马车进了罪民原,在前车的带领下,也穿过罪民村,向叶氏的住处而来,却是在叶松家门前停下。 听到唤门,叶松带着叶文骁出来,开门见到如此阵仗,微微一诧,问道:“请问阁下何人?” 拍门的护卫未应,最先马车的车门已经打开,白夫人从里头探头出来,冲着叶松一笑:“叶家小哥还识得我?” 叶松恍然,忙拱手道:“原来是白夫人,恕叶松不知,未曾远迎。” 后边仆妇已经跳下车,放好踏脚,白夫人一边衬着仆妇的手下车,一边笑道:“今日我带了几位夫人同来,是想瞧瞧你们家里的皮货,可还方便?” 随着她的话,另几辆车子也都有夫人出来,一个个笑吟吟的下车,一时花花绿绿一团,也数不清有多少。 第404章 来的有些古怪 叶松看的有些眼乱,立刻道:“自然方便!”说着肃手,请她进门,另一边却拍拍叶文骁的后背,轻声道,“去和大伯说一声。” 这院子里都是女眷和孩子,来这许多夫人、仆妇倒罢了,还有这几十护卫,招呼起来就不大方便。 叶文骁闻言,也不多问,绕过人群,从马车缝里钻过,撒腿就向前跑,径直去叶牧家里。 叶牧闻言,有些讶异,问道:“你说来了几十位夫人?” 叶文骁点头:“八辆马车,每辆马车都出来好几个人。” 叶牧问:“是夫人和护卫一共几十位,还是几十位夫人?” 叶文骁道:“是夫人,护卫也有几十位,加起来怕要近百人。” 叶牧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过去。” 叶文骁也知道家里无人,答应一声,又撒腿跑了回去。 叶牧略想一下,关上门,直接去了后院,向楚拓道:“边城来了人,虽说像是护卫众夫人瞧皮货的,可也不得不妨,你们留在屋子里,外头若有人来,千万不要出去。” 君钰廷诧异:“你说有几十位夫人?” 这么多夫人这个时候来,是有些古怪。 叶牧点头:“是文骁过来传话,虽不确切,想来也不少。”嘱咐过两人,又再转身出来找到几个儿女,唤叶景珩跟自己过去,让另三人将大门从里闩好,带着小狼小虎守在家里。 叶问溪不放心:“爹,溪溪跟你过去。” 叶牧含笑:“就在后边院子里,爹再去叫上你二叔、五叔,若是有事,小虎小狼听得到。” 叶景珩点头:“若是有事,我会吹哨子。” 叶问溪想想藏在后院的君钰廷,也就点点头,送二人出去。 叶牧和叶景珩分路,又将叶衡、叶峰几人叫了出来,一同去叶松院子里,将一众护卫请入厢房里坐着取暖,又照应取水。 而那一众夫人却已跟着叶松进了厅堂,绕着那张大桌子坐下,七嘴八舌的要瞧叶家的皮货。 简氏、易氏得到消息,也很快带着叶桐、叶桥几人赶了出来。 白夫人一见,忙起身相迎,含笑道:“之前我们从你们这里带回的几件皮子,这些夫人瞧见了,也说要买,哪知道原上闹出那许多事,跟着又是大烟炮,竟不能过来,昨日我们闻说道儿上在清雪,今日便约同赶了过来,恰能赶上给家人备件衣裳。” 简氏、易氏闻言,自然欣喜,但见这许多人,也不好将所有的皮货搬出来任人挑选,只一一问了要些什么,逐一去拿。 这些日子叶氏所打的猎物是以狼居多,而因叶牧家里养着四头小狼,叶氏的人也就自己不再穿狼皮,大多以狍子皮、獐子皮为主,再辅以兔皮之类。 如此一来,狼皮也就都做成货物,准备售卖。 而这入冬后的狼皮更加厚实,正是军中将士的首选,众夫人一见,一个个都是爱不释手,加上价钱也并没有比城里那边铺子的高,做工还更精致,能选的不过都是毛色,一时这个一件,那个一件,几十件大氅竟然哄抢一空。 简氏、易氏瞧着有些傻眼,暗暗遗憾侧院晾着的那些兽皮还没有硝过,没有来得及缝制。 白夫人倒是没有再抢,看到几人的神色,忍不住笑:“之前她们家里的男人都在大营,如今都回了边城,瞧见我们几家有狼皮大氅,自然眼热,夫人们便问到我们这里,陈夫人几个都是忙人,也就我闲着,就替夫人们引路来一趟。” 易氏吁口气,含笑道:“还要多谢白夫人,照顾我们生意。” 白夫人笑着摇摇头:“其实野兽冲去原上,大营也猎到不少的野物,只是这满边城也找不到几个好的绣娘,纵是原来那成衣铺子也比不上你们的手艺。” 易氏听叶桐说过那家成衣铺子的事,趁机问道:“怎么说是原来的成衣铺子?如今不做了?” 白夫人点头:“也不知道发生何事,在我们前次来时便关了门,原说不过是歇几天,哪知道到如今也不曾开。” 易氏“哦”的一声,也不再问,只是道,“若是将士们自个儿手里有皮子,需要我们缝制,倒也可行,若连料子也是自个儿备好,我们赚些手工钱便好。” 白夫人眼睛一亮,立刻道:“对啊,如此一来,大家便宜。” 旁边一位夫人插话道:“闻说他们猎的是野牛、马鹿为多,之外便是狍子、獐子。” 易氏点头:“野牛是褪了毛,只取皮子,做靴子最好,这个我们虽说不会,倒是族中有兄弟做得了这个手艺。马鹿、狍子、獐子皮毛都很厚实,都可做衣裳,我们身上穿的,也大多是这些。”说着,翻起自己衣袖给她瞧。 白夫人见她身上皮袄是一件獐子皮的,摸一摸笑道:“我们女人倒没什么,只需硝的柔软,穿着暖和便好,他们男人却说什么穿狼皮、熊皮、虎皮才威风,熊皮、虎皮难得,也不是我们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自然就都盯着狼皮。” 易氏含笑点头:“将军们喜欢威风些,也是常理,只这狼皮我们也是偶然得下,这一批之后,明年或还能有一些,再往后便要看运气,不知还能不能猎到。” 白夫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前次雪原上闹狼群,营里大军出来也只是驱散,也不曾听到猎到多少。” 实则是,之前叶问溪、叶景辰闯狼群,虽放了几十个英雄出去,杀掉不少,可是狼群在饿极的情况下会分食同类,狼尸也就没有留下。 而狼性又极为记仇,要是出手猎杀,往往群起反攻,营里虽出大军,却是以驱赶为主,猎杀到的,是最后仍然在原上流窜的一些小的狼群或者孤狼。 易氏虽不是很明白,可也只是随口应和。 那边夫人们都各自抢到一件或两件大氅,仍然兴致不减,又问到女子穿的皮袄和手筒之类的小物。 叶氏这一脉的媳妇们本就都出自京城的名门,自幼周旋在京城各大府门的圈子里,于这衣裳、首饰之类的见识自不是边城的夫人们可比,这一拿出来,不管是已婚妇人的衣饰,还是未嫁姑娘的衣饰,都令夫人们眼前一亮,问过价钱,又是一番挑选,从大件到小件,从衣饰到靴子,都是极高的兴致。 第405章 一个护卫还怕狗 那边厢房里,叶牧几人已给众护卫添了几次水,有护卫已经忍不住探头瞧了几回,有的已经忍不住问:“叶族长,你们这里有多少皮货,怎么挑选这许久?” 叶牧道:“入秋之后,我们族里但有人打到猎物,皮子都是送来这里,究竟有多少,我也不曾问过。” 一名护卫向他打量,见他身上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袍子,从领口袖口翻出的皮毛来瞧,是獐子皮所制,就道:“我听夫人们议论,说你们的狼皮大氅做的极好,怎么叶族长只穿着件獐子皮的。” 叶牧答的坦然:“我们家中养着几头小狼,这狼皮我们自个儿就不便穿着。” 是啊,之前就听说,这叶氏养狼。 护卫点点头,起身又在门口向外瞧,问道:“这片宅子住的都是叶氏一族?”说完又笑,“若是出门,不会遇到叶族长家里的小狼吧?” 叶牧道:“嗯,这片宅子只我叶氏一族,若这位兄弟要出去,自便便是,外头不会遇到小狼。” 也就是说,小狼不在外头,院子非请莫入。 那护卫应一声,似乎放下些心:“我去照应一下马车。”说着,自己出去。 叶牧只向叶景珩递个眼色,自己顾自转回去与旁的护卫闲话,无非是说之前原上野兽成灾,或是之前的一场大烟炮。 叶景珩只是打个转,取了壶假意去灌水,也转了出去。 夫人们这一选,就足足一个时辰,等到尽兴离去,各自的仆妇手里都捧着一个不小的包裹。 护卫们瞧见,也都忙从厢房里出来,恭请夫人们上车。 正乱纷纷的道别登车,就见后边又有马车过来,瞬间都在一起,却是周掌柜带鸿雁楼运酒的车。 叶牧瞧见,忙上前见礼,笑道:“周掌柜亲自来,怎么也没有人去唤叶某。” 周掌柜从车里出来,笑道:“本是说过酒,便要去叶族长院子里坐坐,哪知道忙到这个时辰,只得打个招呼,这就要赶着回去。” 叶牧请他下了车,由叶峰几人协调两方的车子,引他进了叶松家院子说几句话。 又闹闹哄哄好一会儿,终于十几辆马车理顺,夫人们的马车在前,鸿雁楼的随后,从这里出去,上了大路。 叶牧望着两列车队走远,折身回来,见简氏、易氏和几个姑娘们都一团兴奋盘点这次的收入,也就不再打搅,唤叶松出来,到院子门外,才向叶景珩问道:“如何?” 叶景珩道:“那人似乎早知道我们的院子是哪一处,往门口路过几次,见门关着也并未叫门,之后撞见浩宇,问我们家里是不是住着外人。” “浩宇?”叶牧扬扬眉。 叶景珩点头,笑一下道:“浩宇那小子也算机灵,装傻充愣的,只说之前君二公子住在这里,已经走了,他要巴结来晚一步。” 君少廷在叶氏养伤数月,可是众人皆知。 叶牧忍不住就笑一声,点点头:“之后呢?” 叶景珩道:“他见三房六叔家的院门开着,想要进去,我唤了声,四狼出来将他追跑了。” 三房六叔,指的是叶三太爷那边的叶常,堂兄弟行六。 叶衡奇道:“一个护卫还怕狗?” 四狼是之前九只小狗之一,被叶常家领养。 叶牧一怔,突然就笑出来:“四狼那身皮毛,可有些像狼。” 可能是和小狼自幼一同混养,四只小狼会“汪汪”,九只小狗也会“嗷嗷”。 几人一听,也都笑起来。 叶松听的不知所以,问道:“大哥,你们在说什么?” 叶牧这才道:“夫人们虽说是备年下的衣裳,可这只差两天,又是这个天气过来,总有些怪异,还当真有人探问消息。” 叶松皱眉:“也就是说,这些夫人们其实是受人撺动?” 叶牧点头道:“瞧她们买东西的架式,想来也是不知情的,但能撺得动她们的,也必然是其中一人。” 叶松叹道:“都是夫人们在厅里,我也不好久呆,竟无法想出是谁。” 叶牧道:“这个容易,你回去依着今日的账册查问,瞧谁选东西较为随意,那就是谁。” 叶松明白,向几人拱手:“几位兄长慢走,我即刻回去询问。”送几人离开,自己关了门,回去找简氏和叶桐几人。 叶牧父子两人回家,径直去君钰廷屋里,见其余三个儿女都在,直接将刚才的事说一回。 楚拓闻言皱眉,看看君钰廷道:“莫不是旁的人终于知道公子不在府里?” 君钰廷养这几日,精神已好许多,正倚着一卷被子坐着,闻言微微摇头,轻声道:“从你们离开,便没有人能再去探望,可有父帅和少廷遮掩,旁人也不过起疑罢了。” 叶景辰皱眉问:“纵他们知道你在我们家里,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敢明晃晃的冲进来害你?” 君钰廷摇头:“他们只想证实我在不在府里罢了。” 楚拓问:“公子,可要做些什么?” 君钰廷垂眸想一会儿,微微摇头:“酒庄里既备有给边关的酒,想来明天会有人过来运酒,我在这里,父帅就不会随意派人,八成是少廷的人,到时再问问情况。” 也对! 楚拓点头。 叶问溪托着腮帮子趴在书桌上,听到几人讨论完,就问:“爹,我们后日熬年,说好让君大哥一同过去的,总不能因这些人来了,就将他一个人藏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叶牧笑起:“嗯,我们还乐我们的,不必去管。” 这样的天气,白天出门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到了夜里当真是滴水成冰,从任何地方来这里,都要穿过大片雪原,又有几人能做到? 更何况,全族的人共聚,和他们在一起才更安全。 君钰廷的注意力却被前头的话吸引,问道:“熬年?” “是啊!”叶问溪立刻点头,眸子亮亮,“后日除夕夜,我们族人祭过祖宗,就都去学堂那里吃年夜饭熬年,你既不能回去,自然和我们一起。” 君钰廷眸光跃动,点头道:“自然!” 楚拓见他喜悦,自然也应:“那楚某也是沾了公子的光。” 第406章 在这一节是他们输了 正说着,就听门被叩响,叶松已经过来,看看君钰廷,拿了一本册子给叶牧瞧:“这位夫人只买了一件大氅,旁的再也没挑,依五嫂回想,相较旁的夫人,这位夫人确实是兴致不高。” 兴致不高,还要冒着严寒,往返几个时辰跑来罪民原。 叶牧接过来,向君钰廷道:“这里写的是赵夫人,怕不好想。” 赵是大姓,任哪一营总能找出几十个姓赵的。 君钰廷接过帐册瞧瞧,但见最上写着今日的日期,下边便是xx夫人的字样,写着买了何物,共多少银钱。 往后看了几条,向楚拓道:“你将这几位夫人的姓氏抄录下来,以备回去再查。”册子递给他,向叶氏父子解释,“虽说一个姓赵的不好查,可这些夫人既是同来,平日想也是多有来往,这许多姓氏一起,便好查许多。” 这君大公子当真是聪明。 叶牧只是心里暗赞,叶问溪却直接夸了出来:“君大哥真是聪明。” 君钰廷被她夸的笑起,笑道:“如何也比不上溪溪。” 说笑几句,再说到那个护卫,叶景珩自取了笔,在纸上勾出一个人的面孔,自己端详一下道:“虽不是很像,总有些模样。”说着又说了那人的衣饰体形。 不出君钰廷所料,第二日一早,江戟、吕义二人带着二十几辆军中运粮饷的马车前来,往酒庄去运酒,留吕义在那边清点装车,江戟自己进了叶牧家的院子,看似只是顺便坐坐,实则是为了探问君钰廷的伤势。 君钰廷应过他,让楚拓将昨日抄好的纸给他道:“那位赵夫人怕有些古怪,你查一查是谁,还有这个护卫,就在那些夫人的府中。”跟着将昨日的事说一回。 江戟将两张纸仔细收好,躬身道:“大公子放心,此事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跟着又回禀边城的事,“如今已查到田医官身上,从他的宅子里倒是查出一些药来,有几样正是之前药王提过的。” 君钰廷皱眉:“此人前次要谋害溪溪和景辰,便已被我押下,不想还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江戟道:“闻巩医官言道,或正是大公子将此人看押,他再不能给大公子下毒,大公子原本中的毒再没有药物压制,这才发作出来,不然,怕我们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就是还要继续让他用毒药压制下去,时间再长,怕当真是神医也救不了。 楚拓听的心惊,握紧拳头,向君钰廷道:“公子,这姓田的与我们毫无瓜葛,怎么会下此毒手?” 君钰廷倒是坦然,摇头道:“他若想杀我,多的是机会,如此手段,也不会干脆要我的命,不过是还有图谋罢了,可他只是一个医官,我并不碍他什么事,可见背后还是有人。” 江戟点头:“我们公子也这么说。” 君钰廷点头,歉然道:“本当是我照护他,可从我受伤,都是他在照护我。” 江戟笑道:“我们公子很是敬重大公子,只是平日嘴里不说罢了。”将话说明白,又怕被人瞧出破绽,也就告辞离去。 楚拓送他出去,只在屋前停步,看着他的身影出了后院,又听到他愉悦的声音逗两句小虎小狼,心里不自觉有些惭愧。 他跟着君钰廷已有十年,这十年来,他看着君钰廷如何一步步的成长,如何一步步赢得将士的拥护,也期待着他建一番自己的功业。 可是,五年前,君少廷来了,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居然从朝廷手里抠了两万石粮草押运过来,瞬间解了军中的燃眉之急,名字瞬间就在将士中打响。 再之后,在和北丘兵明里暗里的较量中,他又每每出人意表,偏又收到奇效,虽是小小年纪,在军中却迅速巩固了地位。 那个时候,他开始担心,担心假以时日,这位君二公子的光芒会超过大公子,最终夺取大公子的地位。 可是,二公子凭的是一些巧心思,大公子可是沙场上厮杀出来的,如何能比? 于是,围绕在大公子身边的他们,开始暗中为他筹谋,悄悄打压二公子的势力。 可到了今日,他才发现,他不止看轻了二公子,连他身边的人他也一样看轻了。 他们从来没有与大公子比过。 在这一节,是他们输了。 转天就是除夕,叶氏一族的人将备好的酒菜都搬去宗祠的学堂里去,中间的炉子将火燃起,上边几口铁锅架起来,炖着几样菜肴,另有几张桌子拼起来,做为女眷们的操作台,其余族人各自从家里搬了桌椅过来,将一间学堂坐的满满登登,很是热闹。 君钰廷原本的箭伤只是皮肉伤,割去腐肉之后伤口虽大,终究没有伤到筋骨,如今余毒排去更无大碍,也只那毒在身体里积了太久,亏了身体,有些虚弱,却较君少廷恢复要快许多,只由楚拓扶着,自己倒也能慢慢的过来。 族人聚齐,叶牧先向君钰廷告个罪,先带同族人去宗祠祭拜祖宗。 在这罪民原上,难以备齐惯常的三牲祭品,族人只尽力将野兽备了三式,居中就是一个熊头,两侧分别是野猪头和野牛头。 族人看到,自然知道那熊头和野猪头都是叶牧家中所出,而野牛头是之前君钰廷命人所送,旁边其余的祭品,是每家一碗,也是满满一大桌。 这是来罪民原之后,举族共过的第一个年,叶牧当先跪下,焚香祭祷,向祖宗禀告这一年来族中的变故以及如今的安定。 族人听着,想着这一年的艰辛,再看看前头挺身跪着的族长,大多心生感慨,又说不出的庆幸。 庆幸临难之际,叶三太爷果断推举叶牧为族长,也只有他,不止周济全族不至于饿死,带领大伙儿齐心,对抗差衙对女眷的羞辱,更是周旋在衙差之间,设法平衡关系,令他们不至于受到更加残酷的逼迫,将举族平安带到北地,渐渐让大家又有了家,有了安定的生活。 第407章 棒打老虎鸡吃虫 祭拜完毕,叶牧才率领族人回去学堂入宴。 这样举族的欢庆,并不依家庭划分,而是各自找亲厚的兄弟姐妹同坐。 叶继原、叶继平等一辈的兄弟已不剩几人,自然都陪着叶三太爷。 叶牧唤了叶衡、叶峰、叶启等几家掌家的兄弟陪同楚拓一桌。 原本还要请君钰廷同桌,君钰廷却连连摆手,笑道:“既没什么规矩,叶族长也不必管我。”自己让楚拓扶着过去叶松身边坐下,挥挥手道,“你自去吃你的,不用管我。” 最初决定带君钰廷来叶家疗伤,楚拓是不放心任何人才跟来亲自照料,这些日子住过来,已看出叶家很是用心,自也将原来的不放心抛去,知道他愿意和叶家的孩子们亲近,笑着应了,仍回叶牧那边。 看到他过来,叶景珩、叶景辰自然也挪了过来,之外是长一辈年少的叶泽、叶陵几人。 叶景辰满屋子绕一圈,又将叶浩宇也一并拎了过来,满满也是一桌,有意无意都是知道叶问溪神技秘密的几个。 张氏瞧在眼里,一时有些欢喜,一时又有些恼怒。 一是欢喜小儿子能坐到君钰廷一桌,有望巴结上将军府,二是恼怒叶景辰兄弟不提带大儿子,竟将叶浩林抛开不管。 可是看到君钰廷只是坐在那里,也唇角含笑与人说话,偏就有些迫人的气势,也不敢发作,只是自己低声嘟囔。 只这大年下,全族都沉浸在欢悦的气氛中,并没有谁去注意张氏一个人的不满。 女眷们往各处大锅里盛了菜,热气腾腾的送到每一张桌子,叶启带了两个兄弟,又往各桌送了酒,在酒菜缭绕的香气中,孩子们的笑闹中,整个学堂里很快到处都是笑声。 见大家都已落座,叶牧请了叶三太爷起来,向全族讲一回祝祷词,喝几杯酒之后,便是每桌各自同欢。 于叶三太爷那边,自是讲对于儿孙的寄望,叶牧那边,讲的是来年如何经营,三房女眷却在讲来年要做的营生。 在叶氏所有的营生里,也只酿酒不受季节限制,如叶峰、叶衡几人做的乌拉草的靴子和风帽,还有她们做的皮货,到天暖之后便再没有生意。 只是天暖之后,很快又要耕种,倒也并不如何焦急。 大家吃着说着,就听到有一边笑闹起来,回头去瞧,就见是一群小姐妹坐着的一桌,叶问溪正挽起袖子,和叶云欣、叶巧月两个拿着筷子比划呼喝,仔细去听,像是吆喝什么“棒子”、“老虎”、“鸡”、“虫子”,每喊一回,就伴着另几个人的欢呼拍手和笑声。 有几人奇异,问道:“这几个小丫头在玩什么?” 大家都摇头,有年少的几个就凑过去问,问完回去,很快,那一桌也开始比划着呼喝,不过一会儿,整间屋子里到处充满了呼喝“棒子、老虎、鸡、虫子”的喊声。 叶牧终于忍不住,就近将叶泽言叫过来问:“你们在玩什么?” 叶泽言笑:“是棒打老虎鸡吃虫的游戏,赌输赢的。” “这是什么?”楚拓听都没有听过。 叶泽言比划:“诺,棒打老虎,若是一个人喊棒子,一个人喊老虎,自然是老虎输了。鸡吃虫,一个喊鸡,一个喊虫,自然是虫输了。” “哦!”叶衡恍然,“一个喊老虎,一个喊鸡,自然是鸡输了。” 大家听着点头,叶启问:“那棒子和虫怎么说?” 叶泽言笑:“虫子能在棒子上啃出洞来,自然是棒子输了。” 这个有趣。 叶峰卷袖子:“我们也来试试。” 叶牧笑:“又是哪里学来的?”见兄弟几个有兴致,倒也不拒,也跟着吆喝起来,还讲好谁输谁喝酒,倒是比干干说话饮酒有趣。 君钰廷瞧着,忍不住笑:“这情形,不要去听,单只瞧着倒与军中将士们划拳相似,却不知道是哪里的玩法?” 他们也不知道。 叶景珩笑道:“想是她们小姑娘想出来的,横竖我们也不会划拳,也不妨玩玩。” 几个人听着起了兴致,居然也“棒子”、“虫”的吆喝起来。 叶问溪玩一会儿停下,听到那边的吆喝声,回头去瞧,就见火光映照在君钰廷的脸上,给他的脸似是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令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一些柔和,倒与君少廷更相似了几分,不由“啧啧”几声。 这君家的公子生的可当真是好相貌。 转念再想到君渊,又微微摇头。 刚进将军府的那天,她的注意力也全都在君钰廷的身上,并没有向君渊多打量,之后君钰廷病情稳定,她倒是多瞧了几眼,最初还有些失望。 君渊是位儒将,平日里谈吐举止,竟与叶牧有些相似,可是遇事时身上骤然迸发出的凛然之气,不是寻常人能比。 只是他的眉眼不及两个儿子精致,倒是生的宽肩乍背,一副极好的身形。 嗯,八成他们有一个极美的母亲! 叶问溪有些期待几时能瞧瞧那位留在京城的上将军夫人了。 还有,听说君少廷还有两个姐姐,儿子已经如此,也不知道那两个姐姐会美成什么样子。 她瞧着君钰廷出神,一时忘记收回目光,君钰廷终于被她目光扰到,抬起头就与她眸子相对,忍不住一笑。 这一笑,竟似冰河乍破,阳光乍现,令人心胸一畅。 叶问溪一时失了神,也报以一笑,却没收回目光。 叶景辰留意到君钰廷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就看到自家妹妹出神的眸子,忍不住一笑:“这丫头又看傻了。” 叶景珩闻言抬头,看看妹妹,又看看君钰廷,也笑:“舍妹失礼,君大公子莫笑。” 君钰廷收回目光,微微摇头,含笑道:“想来又在比较我和少廷谁生的好些。” “噗!”叶泽忍不住笑出来,连连点头,笑道,“昨天还拉着我,问我觉得两位公子哪个生的好看,我瞧她那样子,不当真比出个高下,她是放不下此节。” 叶陵也连连点头:“她也问过我,瞧起来还颇为烦恼。” 几人说着,都忍不住好笑。 第408章 是一个天大的小福星 叶景珩笑道:“溪溪便是欢喜生的好看的人,刚到罪民原,先是和我嘀咕几天叶松七叔生的好,转天又说叶桐姑姑,之后又说两位婶婶,还把文骁和文骋捉过来站一起比较。” 桌上几人听着,又忍不住笑,叶松也好笑:“倒不知道你们背后竟会议论我们容貌。” 妄议旁人容貌,于大家子来说,是失于教养的,可是叶问溪只议旁人美貌,不抵毁丑陋,又只是一个小女娃娃,便又觉得甚是有趣。 叶问溪不知道那边在笑什么,直到叶桐推她才回过神,却只是直愣愣的问:“五姑姑,你觉得,君大公子和君二公子哪一个更俊些?” 叶桐一愣,抬头向君钰廷看去一眼,正见他也抬头看来,心头突的一跳,惊觉自己失礼,忙将目光收回,在叶问溪胳膊上轻拍一下,低声笑:“莫要这样直愣愣的瞧人,当心将客人吓跑。”手里的大碗送她面前,“刚烙好的糍粑,可要一些?” 闻到糍粑诱人的香味,叶问溪立刻点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笑着向叶桐道谢。 叶桐笑搂一下她的身子,又绕去给另几个小姑娘分糍粑。 这年夜饭都是由冯氏安排,各房媳妇早早过来准备,各桌安排好后,便是相近的几人一桌坐了。 叶二太爷一脉的几个媳妇儿,如简氏、易氏心知这一年来多亏叶牧照护,平日与冯氏也是常来常往,便跟着她同坐。 其余叶三太爷一脉的几个媳妇儿图大伙儿好说话,就坐在她们旁边一桌。 叶大太爷这一脉也只叶继原家里人丁兴旺,此刻坐去冯氏那边的另一桌。 余下是进门没几年的年轻媳妇儿,还都带着稚儿,都是另几桌坐了,大家谈谈生计,说说来年,也颇为热闹。 张氏虽也过来摆样子帮厨,实则偷奸耍滑,众媳妇儿瞧在眼里,大年节下不愿呕气,也就无人与她理论,等到上桌,大伙儿呼朋引伴,也没有人理她。 张氏眼瞧着旁人都说说笑笑,心里就有些愤愤,可除去三桌是年长媳妇儿,另几桌是年轻媳妇儿,旁处不是姑娘孩子就是爷们儿,也不好去挤,只能凑去与叶衡几人的媳妇坐在一起。 这个时候,叶衡之妻王氏听到小姑娘们那边闹的最欢,回头几次,见自己长女叶明珠正挤在叶问溪身边不知道嘀咕什么,笑的两人丫角上的绒花都搅在一起,乱成一团,就不禁微微一笑,转头向隔壁桌的冯氏道:“要不说,大哥将溪溪疼的眼珠子似的,我瞧着那小模样儿都欢喜得很。” 叶航之妻许氏忍不住笑:“大嫂,你有明珠明琼,怎么还羡慕大哥家的溪溪?” 王氏也笑:“你不也有若兰,看到溪溪还能不疼?” 许氏倒也笑:“我家若兰倒是乖巧,平日瞧着也是舒心,可不及溪溪,机灵豆子似子,大哥走哪里都要带着。” 冯氏笑:“是溪溪爱凑热闹,她爹也就只好随着她。” “大嫂!”叶垣之妻陈氏倒想的多些,“要我说,溪溪可是个能干的,不说流放路上,成日跟着几个哥哥打猎,就只秋后缴税粮,若不是她,我们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那一次女眷虽说都没去,可是缴粮回来,自听自家男人说过。 那个小丫头,那么小一点,敢爬上粮垛子上点火。 冯氏叹气:“就是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在是个有福的,她爹说,若不是君家两位公子到了,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你们说,这可不是胡闹。” 许氏抿唇笑:“可当真是有福,我听我家泽言说,一同进山采药,偏她就能看到白灵芝。” 王氏立刻点头:“是啊,我家明岑、明远也道,分明也是一道儿出去,偏那傻狍子往她跟前儿凑,想不带走都不行。” 陈氏“啧啧”几声,故意露出一脸的酸意,“岂止啊,她只是进山转转,还能捡回熊和老虎来,死的也倒罢了,你瞧瞧那小虎小狼,养这些日子就顶了事,不然前次我们被野兽袭击,纵是孩子们都习了武,要想杀尽也不是易事,这溪溪可不就是个天大的小福星。” 冯氏含笑听着,抬头看看女儿,心里也是涨的满满的,说不出的舒心。 是啊,她女儿是个小福星,有了她,是她的福气,也是叶氏一族的福气。 张氏听着,心里却似被什么堵着。 那个丫头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江州道上猎了兔子和山鸡,从不曾多给她一口也倒罢了,捡到熊和老虎,也没往她这里送过一口,她反而是因为那丫头受不少挤兑。 什么福星,灾星才是! 可是转念间,又想到前几日的事,轻哼一声道:“你们只知道夸她,前几日她拐着叶松和景辰上山,就遇上大烟炮,险些就埋在山里,景辰也倒罢了,大哥家里横竖不止那一个,京城那一脉可是人丁单薄,叶松若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那几天叶牧一家心焦叶问溪几人进山未回,瞒不过族里的人,可一家人都守口如瓶,并没有说出采雪莲的事。 许氏听她大节下说这等话,有些别扭,向她瞧一眼,忍不住道:“溪溪进山又不是去玩,你就没瞧见,那边又多了几味药,说就是他们那次进山采的。” 张氏哼道:“这个天气还拉着旁人进山采药,可不是胡闹?” 王氏也忍不住道:“旁的我倒是不识,只那雪蛤虫草,我就听明岑说是难得的药材,等闲可没有人采得到。” 张氏皱眉:“什么虫草?”转头往门口两侧的药架子上去瞧。 王氏道:“便是左侧架子上新放上去的,长的有些像虫子的。” 张氏倒也瞧见过,疑道:“瞅着也没什么奇异,有什么了不得的?” “哎哟!”陈氏年轻一些,说话也耿直,拍一下手,向张氏道,“三嫂,那虫草可是一两虫草一两金,是极佳的补品,我们在江州府都听说,便是京城的贵人想得一些,拿着银子都不见得有地方买去,你倒是说的轻巧。” 有这么贵重? 张氏震惊之余,心底又添出些愤怒。 这么好的东西,那丫头采了,也没给她一些,却白白的就摆在这里。 满桌子人,也只有叶峰之妻胡氏是知道叶问溪的神技的,只是被叶峰一再交待此事必须烂肚子里,不然会为全族招祸,此刻只是静静的听着,看到张氏那愤愤的神情,目光频频向叶问溪看去,心里也替张氏惋惜。 那样有本事的一个女儿,偏偏被她推给了旁人,若不然,如今叶牧家里的日子,就是她家的。 只是她也清楚,叶牧家里日子好,会照应旁的兄弟,叶丞和张氏却不会,这话也就万万不会出口。 第409章 有了旁的心思 等叶氏族人尽欢,早已月影偏西,这个年已经悄然过去。 聚餐所用的锅碗瓢盆、桌椅器具,都是从各家里搬来,散时也由各家自行搬回,余下的饭菜也随着锅碗一并带走,算是用这些器物的酬劳。 玩闹一夜,大人都已困倦,孩子们却还处在兴奋中,出外见外头又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风倒是不大,就又在院子里堆起雪人儿来。 君钰廷身体不曾完全恢复,还是缺了些精神,这个时候却乏了,听叶景宁来唤,只是含笑摇头:“我就不去了。” 叶牧揉小儿子的头:“君大公子哪会你们那样胡闹?”将小儿子撵走,这才又问君钰廷身子。 平日里戌时就睡下,今日闹这许多时辰,怕他吃不消。 君钰廷含笑道:“只这一日不碍事,只是腿伤没好,不爱多动罢了。” 叶牧这才放心,又再和楚拓道过乏,留两人歇息,自己回去。 这罪民原上人虽不少,可这里住着的只有三姓,之后的几日,也就只这三姓的人相互拜年。 这一年下来,温氏族人虽不及叶氏一族兴旺,可也渐渐稳定,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大多数人倒也安下心经营。 而另外少数人,自然是羡慕叶氏一族的日子红火,暗暗的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温昭遗孀柳氏看着叶氏这片齐整的宅子,闻着空气里飘出的阵阵肉香,心里就说不出的羡慕,瞧着那边跑着的孩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打听叶家男人们的情况。 这位柳氏,就是当初带着两个儿子,在流放路上向冯氏讨过食的妇人,之后穿越雪原,有一个儿子又再饿死,如今只剩下母子两人。 冯氏原本没有留意,可听她先问到叶文骁的双亲,又问到叶旭岩的双亲,大约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摇头道:“要说我们同来这北地,自是知道都不容易,温氏一族如此,我们叶氏何尝也不是?说起来,叶氏是有二百口子人,可是只孩子就六七十个,就是大人,也是女人多,男人少,就连景珩、明岑几个半大小子,家里也是当壮劳力使的。” 虽说她常忧族里姑娘小伙子的婚配,若是本人愿意,她也不拒寡妇,可是从眼前这妇人的品行来看,恐怕又是一个张氏。 柳氏听她言外之意,这叶氏一族缺的也是壮劳力,稍稍默一下,跟着才勉强笑道:“这过了年,我们家启轩也数上有十一了,很快就能顶事。” 冯氏点头笑,拍拍她的手:“如今日子安稳,启轩大了,你也有个盼头。” 柳氏听话头绕不过去,也就不再说,目光还是往院子里搜寻。 若是她能找一个也带着孩子的鳏夫嫁过来,家里有壮劳力不说,这叶氏一族又是相互照应,日后的日子岂不是轻松? 最好,带的孩子是个女儿,她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儿子,日后积下的家业,就都是她的,那时又岂会没有她家启轩的一份? 心里转着主意,也就不再多说。 一众媳妇儿姑娘中,温婉与冯氏走的最近,这个时候将柳氏的神情收入眼中,也不曾再说,直到大家热闹一阵离去,自己跟着去过杨家,折回来才另找了冯氏,轻声道:“那柳氏虽是我们隔房的嫂子,可我们素日也知道,不是个省心的,嫂子还是留心些。” 冯氏明白,轻轻点头,叹道:“在这北地,家里没有男人,确实度日艰难,她有这念头倒也无可厚非,只莫要将事情做偏才好。” 温婉道:“我会和伯娘说说,只怕是……” 只怕是管不住。 冯氏心里明白,拍拍她的手,也不再说,只是问:“你不必管她,倒是想想你自个儿,可有打算?” 就如他们这里的张氏,任旁人怎么劝,怎么讲,又岂是个说得通的? 温婉红了脸,转而又有些苍白,低头想想,叹口气,摇头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瞧一步,哪里想得了许多。”说着话已经出门,向她行一礼离去。 冯氏看着她走远,这才转了回来,见到叶牧,轻声叹道:“那温婉实是个好姑娘,只是他们商户人家,女儿议亲便晚,哪知道一耽搁便被牵连流放。其实我寻思,论年岁样貌,说给老八也是甚好,只是当初在赤沣渡,她那样子是我们族人都瞧见的,只怕老八在意。” 老八指的是叶滔。 叶牧琢磨一会儿,点头道:“瞧那晚的情形,她虽说……嗯,想来也没有失了清白,回头我让老五探探老八的口风。” 冯氏应了,想起渐渐长成的长子,又暗暗泛愁,深深叹一口气。 叶牧知道她的心思,劝道:“男儿不比女子,没有好的,晚一些无妨,你也不必如此忧心。” 冯氏苦笑:“再晚一些,也不过是这些人罢了。”可也知道愁也无用,深深叹一口气,也只得罢了。 君钰廷又再养半个月,叶问溪“请”出【孙思邈】再给他问过脉,确认余毒已经排尽,就将第二张排毒的方子也停了,只以药膳温补身体。 之前因为身体虚弱,饮食一直清淡,就是年夜饭大多菜肴也只能看着,如今身体稍好,冯氏就将各式肉食变着化样的做着送来。 叶问溪带着小狼又出去转了一圈,又牵了头梅花鹿回来,这个季节虽已没有鸡蛋,可鹿血炖旁的菜来吃,也一样补血。 君钰廷身体渐有了气力,也就在床上呆不住,只是楚拓看的紧,每每下地没挪几步就又被撵回去,只能无奈叹息。 倒是叶牧瞧见好笑,向楚拓道:“大公子的腿是外伤,也没有伤到筋骨,稍稍走动一下无碍。” 君钰廷立刻点头,叹道:“这两年也是因我这腿让你们劳心,如今瞧着渐好,再不走动,怕没有力气控马。” 他可是马上战将,没有力气控马还得了? 楚拓虽说仍不放心,却也只得应,许他在屋子里走走。 小兄弟几人听说,叶景珩道:“成日呆那屋子里也是气闷,当初少廷喜欢我们过去谈谈说说,如今也往那里走走,他不至于太过无聊,也正可听他讲讲战策,闻少廷说,他的许多战策还是大公子教的。” 几人听着连连点头,又指使叶景宁去找叶松、叶泽几人。 第410章 那个丫头总有些古怪 君钰廷每日只对着楚拓,还真的无聊,见叶家少年们过来,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欣喜,含笑给几人让座。 叶景珩自己去架子上拿一叠书出来,笑道:“君大哥身体好一些,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君钰廷错愕一瞬,哑然失笑道:“我向在军中,读书也不过是为了识字,哪里敢让你说个‘请教’?” 从君少廷嘴里他已知道,这叶家不止叶松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连叶景珩也已考取童生。 叶景珩笑道:“我们问的,就是行军的事。”将书摊开给他看,“这些是少廷在的时候,他默出来和我们讲论的兵书,只这兵法是越讲越精,越讲越妙,你在边关多年,早已经能独立统兵,想来见解又和少廷不一样,更何况我们。” 君钰廷倒来了兴致,“哦”的一声,向那些书看一眼问,“先给我说说,他都默了什么书出来?” 叶景辰坐过去一些,一本一本给他数:“《羊沛兵法》、《贲博兵法》、《冯原兵法》、《兵书三论》、《诸子谈兵》、《刀兵策》……” 君钰廷听的微微点头,见他数完,微笑摇头道:“平日也不见他如何用功,不想这些兵书竟都记得,也难怪父帅夸他是天纵之才。” 叶景辰点头:“我爹也说,他还较我大哥小着一岁,肚子里就已记着这许多兵法,而且每背出一篇,都有自个儿的见解,实是文武双全,不是常人能比。” 君钰廷笑道:“旁人夸也倒罢了,你们叶家可是有一位奇才。”说着,目光就往叶松身上瞄。 叶松知道他是说自己中秀才的事,微微摆手,叹道:“在这北地,读书可没有什么用处,又何必再提?” 叶泽也点头:“君大哥,我们叶氏往常在乡里,是耕读传家,考不考功名不打紧,族中子侄是都要开蒙读几年书的,便如大哥所言,读书才能明理。” “只如今到了这北地,更是在这罪民原上,才知只我们自个儿明理,遇上旁人,那就当真是秀才遇到兵,如今我们只想知晓些兵法,纵不能如你们一样行军打仗,我瞧许多谋略,倒是可用来保自身。” 因为之前就听过叶松的才名,君钰廷最初留意的也只有叶松,之后叶问溪和叶景辰闯狼君报讯,又上上舒山灭火,擒到北丘奸细,就又多了叶牧家里的小兄妹几人。 此刻见他也是侃侃而谈,不由感慨:“哪里是读书无用,叶泽若非读几年书,又岂会有如此见解?”倒也不拒,让叶景珩将几本兵书拿过来,一边翻看旁人的批注,一边说自己的见解。 楚拓原本也是怕他闷着,又怕他出去触动伤口,此刻见叶家的少年们一来,顿时将他的注意力引了过去,自己也就悄悄退了出来,自去前头寻叶牧说话。 正月里不做活计,各处营生都歇了下来,连学堂也已休沐,叶问溪每见天好,就带着小虎小狼往原上去跑。 之前总是让小狼拉着雪橇,从习了滑雪板之后,自觉更加方便,日常也就踩着滑雪板出来,每每跑上大半日,背篓里就多一些药材,除五味子、龙胆草之类的常见药物,间或会挖到一株人参,更多的却是灵芝。 叶家少年们最初看到惊喜,最后已习以为常。 那日叶问溪回来,十几个孩子正在门外堆雪人,看到她就喊起来,纷纷询问又采到什么。 叶问溪笑:“今日找到一些防风,还有十几朵灵芝。” 又是灵芝啊? 叶明琼叉着小腰,奶声奶气的嚷嚷:“溪溪姐姐,你家里的灵芝都快成蘑菇了。” 谁家采灵芝能攒那么老大一堆,当真和蘑菇似的。 听的几个大些的孩子笑起来。 张氏遥遥的听到,就忍不住皱眉,转头扯过叶浩宇问:“那丫头那些蘑菇……哦,不是,是灵芝,当真是自个儿采的?” 叶浩宇摆出一脸诧异:“娘,大伯说了,采到名贵药材,都是我们自个儿各家的,溪溪那灵芝若不是自儿采的,谁又采了给她?” 张氏伸手指戳他的脑袋:“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跟着她一同去,瞧见灵芝也采几朵回来。” 叶浩宇道:“纵是同去,也是谁先看到就是谁的。”没理她,径直跑去看新采的灵芝。 “臭小子!”张氏气恨,只能瞪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跑远,转眼再看到叶问溪,又不自禁的眯了眯眼。 那个丫头,总有些古怪。 叶问溪并不知道自己又被张氏盯上,和叶家小姑娘小小子们说笑一会儿,开开心心的回家去。 进了院子,正见冯氏提着壶从正屋里出来,就问:“娘,家里有客人?” 自家人喝水,都是自己去厨房里喝,就是拿去屋里,也是自己去取,不用冯氏去送。 冯氏含笑道:“是三房你几位叔叔在。” 叶问溪应一声,也往正房里走,推门进去,看到叶启、叶屹两人,笑着招呼:“大叔二叔好。” 叶启笑:“溪溪啊,怎么听着你是从外头回来,带着小虎小狼去玩?” 叶问溪点点头,却道:“往山里跑跑,顺便采了些药材回来。”说着,卸背篓下来给两人看。 叶启瞧一眼,“嘿”的一声道,“又采到了灵芝,溪溪可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叶屹也点头:“之前听叶岁和叶泽两个也说,一同去雪原上的林子里,偏只有溪溪能找到白灵芝。” 叶岁是他同胞的亲妹妹。 叶问溪笑:“是小虎小狼鼻子灵,找到就引我过去,加上我,我们有十四只眼睛,自然比旁人强。” 叶屹也被她说笑:“能让小虎小狼帮你,也是你的本事。” 叶问溪说几句话,也就出来,拎着背篓去后院找几个哥哥,瞧一圈,却都在君钰廷屋子里,敲敲门进去。 叶景辰瞧见她背篓里的灵芝,就问:“是上山了?” 叶问溪点头:“雪原上的白桦林都去过好多回,只能找到高处小的灵芝。” 叶景珩伸手揉她头发:“我们有几十朵灵芝了,怎么你还要成日去采?” 叶问溪笑:“也不是专程去找灵芝,只是要带小虎小狼去跑跑,看到就顺便采来。” 第411章 相貌不够,银子来凑 叶景辰伸手:“这些药材二哥拿去晾晒。” “不急!”叶问溪道,将背篓给他,又问,“怎么我看到三房的大叔二叔过来,像是有什么事。” 叶景珩道:“歇过这几日,各处又要营生,他们酒坊应是缺粮了。” 叶景辰道:“也不止他们,昨日才听叶桐姑姑念叨,说过了年皮货就不好卖,衡量再做旁的针线。” 叶问溪点点头:“粮食倒也罢了,皮货可没有办法,只能攒着冬天再说。” 从叶启、叶屹几人的酒坊扩建之后,叶问溪就私下里将自己家的粮仓也做了改建,时时设法弄些粮食进去,这个时候,旁人家已没有多余的粮食送去酒坊,自己家的粮食却还源源不断。 叶景珩倒不担心:“好在皮货生意做的甚好,春耕后忙,怕也没有多少工夫,之前野兽下山,我们这里就存下不少的皮子,君大哥又送来一车,慢慢做起来,冬天再卖也是一样。” 这罪民原上的人虽说生活艰难,可是于他们叶氏来说,有地耕就有粮吃,倒没什么要使银子的地方,赚银子也就不急于一时。 也确实是! 叶景宁插话道:“我听爹说,如今趁着天冷,野兽皮毛还厚,倒是可以再打些猎物,多囤些皮子。” 叶景辰看看叶问溪,想一想道:“那天叶松叔也说,改天多叫几个人,我们一起上山。” 叶问溪讶异:“怎么只你们去,不叫溪溪?” 叶景辰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君钰廷和楚拓在,并不好明说,只是笑:“不过是一时闲话罢了,还没说几时去。” 那边君钰廷道:“那乌拉草的靴子,我穿着也觉得甚好。” 他来这里之后,跟着就是大烟炮,之后又有几场落雪,从能出门,叶牧就给他拿了双乌拉草编的靴子过来,套在软皮做的靴子外头,寒意丝毫透不进来。 叶景珩笑道:“乌拉草本就是贱物,纵靴子做的精致,也不过十几文一双,况天暖之后,也穿不着。” 叶景辰也道:“就是我们,春耕时穿的也是寻常的草鞋,乌拉草做的靴子穿不到。” 君钰廷道:“北地百姓艰难,纵是寻常的草鞋,想来也不少人买。” 这位大公子毕竟年长几岁,在边城时间也长,倒比君少廷知道的多些。 叶景珩点点头:“嗯,如在那泥浆里营生,自然是草鞋要好一些,回头五叔他们再进城,不妨问问。” 楚拓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道:“闻说城里那些夫人是瞧上叶松他们那边媳妇儿的针线?就是不知道和京城相比如何?若是东西胜得过京城的,如今做做,回头送去京城。” 叶景珩忍不住笑:“楚保长,我们要是去了京城,楚保长岂不是获罪?” 是啊,那是罪民原上跑了人。 楚拓一时哑然。 君钰廷忍不住笑,想一想道:“嗯,等大烟炮停了,父帅要送折子回京,为之前那一战的将士请功,之后等朝廷的回复下来,又要押俘虏进京,到时你们若信得过,我可以将东西带回去,寻人替你们发售。” 叶问溪瞬间被带偏,讶异:“你也要回去?” 君钰廷点头:“到时我的腿伤已经好了,自然是要回去。” 楚拓看看他,神情有些跃动:“我们大公子到年纪要议亲了,夫人去年初就来信,要大公子回去,只是大公子是受了朝廷恩封的,哪里就能轻易回去,这次倒是一个机会。” 君钰廷要议亲啊? 小兄妹几人年纪都小,还没有人想到此节,闻言都有些新奇。 叶问溪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君钰廷,又去看楚拓:“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姑娘?生的可好?君大哥这样的人物,可不能找丑的,普通的也不行,得找一个极美的姑娘。” 楚拓被她说笑,摇头道:“这些事夫人自有衡量,我们做下属的如何知道?只盼着大公子成了家,身边有人服侍,日后更平顺一些。” 母亲要给他议亲,君钰廷原是知道的,往常只觉寻常,此刻听着,不知为何有些别扭,咳嗽一声,摇头道:“怎么就说到我?” 楚拓醒起,忙道:“是小人多嘴了。” 叶问溪托着腮帮子瞧着君钰廷,问道:“君大哥,嫁去你们家,是不是也要备许多嫁妆?” “什么?”君钰廷错愕。 叶问溪道:“我娘说,姑娘出嫁要带许多嫁妆,不然会被人瞧轻,你生的这个样子,岂不是要更多的嫁妆?” 几个人都听的哑然,好一会儿,终于都笑了起来。 君钰廷连连摇头,笑道:“这个我可不知道,只是我母亲不是重财物之人,想来纵没有什么嫁妆,也不会挫磨媳妇儿。” 叶问溪点点头:“上将军夫人想来也是个极好的女子,只是你生的这个样子,纵是多些嫁妆想来也不亏。” 君钰廷听她句句说到自己的容貌,说不出的好笑,叹道:“我君家男儿,说的是沙场扬威,保家卫国,容貌过得去便是,哪里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叶问溪反对,“女娲娘娘造人,从里到外,用心都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外貌用了多少心思,内里也就用了多少心思,如何能不重要?” 这一番理论,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叶家兄弟听她说到“女娲造人”,瞬间想到她那捏泥成人的神技,互视几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些惊讶。 君钰廷愣怔一瞬,竟也无话可驳,就忍不住笑:“溪溪说的有理,等到回京,我和母亲说。” 叶问溪一听,又将脸皱起来,纠结好一会儿,又摇头:“可若是一个容貌能配得上你的姑娘,没有嫁妆倒也没什么。” 你这意思是,容貌不够,银子来凑? 大家听的好笑,连楚拓也没忍住,咳笑出声。 第412章 有人跟踪 记着说到要替叶松那边囤皮子的事,趁着学堂还没有开课,叶问溪第二天又带着小狼小虎出来,往进山的方向走。 刚刚出门,就碰到叶浩宇,忙着问:“溪溪,你去哪里?” 叶问溪道:“带小狼小虎往山上跑跑。” 叶浩宇眼睛一亮,立刻道:“你等等,我也去。”转身就往回跑。 叶问溪倒也无可无不可,笑应:“好啊!”停在路口上等他。 哪知道叶浩宇回去,刚拿着滑雪板出来,就被张氏唤住:“你做什么去?” 叶浩宇道:“溪溪要进山,我和她一起去。” 张氏眼珠子转转,问:“是去采灵芝?” 叶浩宇道:“溪溪不曾说,若是瞧见便会采吧。” 张氏问:“会给你吗?” 叶浩宇道:“自是谁采到就是谁的。” 想到那天几个媳妇儿说的话,张氏沉了脸,冷哼:“还不是你们总让着她,哪就只有她能找到。”又指,“不许去,吃着自家的饭,白白给那丫头使唤。” 叶浩宇急了,跺脚道:“娘,她可是我妹妹,给她使唤怎么了?” 张氏怒:“反正不许去!”过去把院子大门关了起来。 叶浩宇急着去抢,张氏“啧啧”,“为了个丫头,你还敢和你娘动手?” 这个叶浩宇还当真不敢,只是急的跳脚:“溪溪还在等我。” 张氏不理:“她等不到你,自会走开。” 叶丞家的院子虽在后排,可母子两个声音都不小,叶问溪全都听在耳朵里,叹口气,只是扬声喊道:“浩宇哥,我还是先走了。”也不等他应,喊一声小狼小虎,直接走了。 叶浩宇顿时泄了气,沮丧的蹲下来,低声道:“好不容易碰到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张氏伸手指戳下他的脑袋,教训:“现放着一个君大公子在他们家里,你不过去混熟了,追着那个丫头做什么?” 叶浩宇正在气闷,哪里理她,侧头躲开,拎起滑雪板冲回自己屋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张氏瞧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又看看院门,又瞧瞧上方的天空,心里暗暗的盘算。 昨晚一夜大风,早已把雪地上所有的痕迹扫平,今日天气倒好,不止没有下雪,连风也没有,那个丫头是踩着滑雪板进山,还带着小狼小虎,那雪地里必是有痕迹留下的,她这就跟去,倒要瞧瞧,那丫头到底有什么样的古怪,哪里每次进山就能找到灵芝? 心里想着,已经赶回屋里穿了厚厚的衣裳,又取一个背篓背上,忖度若是那丫头找到灵芝,她手快一些抢着摘下来,那就是自己的。 越想越得意,出门时怕叶浩宇听到,只开一条缝,悄悄挤出去,又再关上。 走出几步,又有些不放心,转了回来,摸条草绳,又将大门从外拴上。 如张氏所料,一夜大风,雪原上之前的痕迹都被刮平,这样的天气也没有什么人进山,刚过了温家的宅子不久,雪地上就只剩下两行滑雪板的痕迹,以及伴在滑雪板两侧小虎小狼的脚印。 张氏更再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进山,顺着滑雪板的痕迹一路跟了过去。 叶问溪进山之后走的并不快,每遇到白桦林,都要进去转转,瞧能不能找到灵芝,发现旁的药材,也会停下来挖采。 这一次因想着或者能够打些猎物,走的是相救温显几人时山谷的方向。 这边来的不多,路过的白桦林里还当真找到几朵灵芝,低处的自己顺手摘了,高处的就使个泥人上去摘下来,好好的收入背篓。 走走停停,快进入山谷的时候,隐约听到身后有踩雪的声音。 叶问溪诧异停下,回头去瞧,却什么都没有瞧见,雪地上只有自己滑雪板滑过和小虎小狼跑过的痕迹。 是她听错了? 叶问溪怀疑,仔细再听听,确实有踩雪的声音。 或者,是另有人进山。 叶问溪不再理,转头又看到一片白桦树林,又招呼一声小虎小狼,撑着雪杖滑了进去。 林子里又足足转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刚出林子不久,又再听到身后有踩雪的声音,而且离的竟然极近。 叶问溪滑雪板一横,猛然回头,虽没有看到人,却看到离着自己几十丈,滑雪板滑过的地方有脚印踩过。 此刻那脚印斜过去,消失在一块大石头后边。 有人跟踪她? 在这大雪地上跟踪她? 叶问溪有些无语,目光停在那覆着白雪的大石头上好一会儿,想了想,没有去理,转头仍然继续前滑。 “嗷嗷。”三狗有些不解,伴在她身侧,嗥叫几声,昂头眼巴巴的瞧着她。 它可是早听到后边有人了。 叶问溪侧头瞧瞧它,眨眨眼,含笑哄:“小三乖,我们一会儿打到猎物就有肉吃。” “嗷嗷。”三狗兴奋了,也不再去管后头的人。 只是一个妇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叶问溪仍依自己的速度向着山谷滑了进去,每看到白桦林、椴树林就进去转转。 走走停停,渐渐深入山里,每每停留之后,总能听到跟来的脚步声。 被人这么跟下去,还怎么打猎? 叶问溪不耐烦了,突然加速,滑雪板沿着山谷向深山更深处滑去,直到穿过两道山谷,再听不到那踩雪声,这才又再缓下,看到一片椴树林,便滑了进去。 这片林子不小,且树木生的繁密,滑雪板进去都已有些不便。 叶问溪将滑雪板取了下来,挂在背篓上背着,想一想,捏了两个采药人和两个猎人放了出去,自己仍带着小虎小狼在林子里搜寻药材。 这里已经深入山里,人迹罕至,单看这片林子,也没有什么人来过的痕迹。 这样的地方,极容易找到多年生的药材,更何况,这片椴树林是生在山坡上,这可是人参生长的最佳地方。 只是这么想着,那边二狗就已经叫了起来,叶问溪跟过去,一眼就看到雪里露出一支光秃秃的杆子。 虽然只是一根杆子,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习药辩药,叶问溪已经准确的知道这是一株人参,立刻将背篓放下,取出药铲挖了起来。 第413章 看到全过程 一株人参还没有挖完,那边四狗又叫了起来,叶问溪赶去瞧瞧,居然是另一株人参。 听巩医官说过,人参经常会是成窝的,找到一支,近处就有可能找到第二支、第三支,甚至更多。 叶问溪说不出的喜悦,取根树枝竖在雪里,做成一个标记,又回去继续挖第一株人参。 可还没全挖出来,那边大狗又叫了起来,叶问溪又赶过去,仍然是一株人参。 这里可当真是个宝地。 叶问溪说不出的开心,干脆捏一个采药人出来帮忙,这才又回去,将第一株人参挖了出来,简单的把土清一清,用细棉布包了,小心翼翼放进背篓。 虽然她不比药王,能一眼看出人参的年头,可是从这人参的大小,也大约能够判断,至少也已有百年。 就这样,一连挖到七根大的人参,还有一些小的参苗,叶问溪挖开一些瞧瞧,大约也就三五年的样子,又用土掩了回去。 这样,人参才会生生不息。 停下来的时候,叶问溪才发现自己饿了,连手也冻的有些麻,揉了揉肚子,又捏一个樵夫出来,往林子里去砍些干柴,自己带小狼小虎出了林子,自己将雪推到边上做了雪墙,清了一片地方出来,再找石头砌个简易的灶。 等火燃起来,叶问溪感觉到身上暖和一些,吁口气,将背篓里的干粮拿出来架在火上烤热,又怕药材在背篓里久了捂着,取出来摊在地上晾着。 干粮刚啃几口,猎人已经回来,带回两头马鹿,两只狍子和四只野鸡。 没有哥哥们在身边,叶问溪让猎人帮忙,自己动手,先将一只狍子剖解了,肠子之类不好清洗的内脏挂去林子里,留给这里的野兽,割了肉喂一些给小狼小虎,之后自己才将一只野鸡也剖解了,将鸡毛在火上燎尽,用雪搓洗干净,外头又涂上一层椒盐,放在火上烤着。 烤鸡浓郁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弥漫,野鸡的皮先是烤到金黄,又慢慢变成焦褐色。 叶问溪将最后一块肉丢给追风,又用雪搓搓手,取匕首先割一块肉下来尝尝,见已经熟透,这才撕条鸡腿慢慢的啃着,再仰头看看上方的蓝天,放眼的白雪,但觉很是舒服惬意。 一只烤鸡吃完,叶问溪看看天色,又放了十几个猎人出去,自己则又将火添旺,把小虎小狼叫过来,枕着一只,搂着一只,另几只都围绕在身边,躺下小憩。 埋在小虎软软的肚皮里,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叶问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听到小狼的低呜声才迷蒙醒来。 叶问溪坐起来,只见雪墙外头已经堆了不少猎物,除了狍子、獐子、雪兔,还有两只野山羊。 只是小狼吼的不是猎人打回来的猎物,而是正在向这里靠近的一头野猪。 看来,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叶问溪立刻拍一下三狗:“去将它引开。” 现在家里不缺肉吃,野猪皮也没大用处,她不想花这力气。 三狗得了指令,立刻窜了出去,向着野猪冲了过去,发出一阵挑衅的低吼。 这野猪已经饿了几日,此刻被血腥味吸引,看到一只小狼,并不想费力气和它斗,仍然向着这里的一堆猎物过来。 三狗见状,斜着跑出去,兜个圈子又绕回来,扑上野猪屁股就是一口。 野猪受疼,瞬间被它激怒,原地转个圈,将三狗甩开,向着它冲了过去。 三狗立刻转头,向着叶问溪相反的方向撒腿就跑。 叶问溪知道,这堆猎物的血腥味还会招来别的野兽,也不再多留,将晾在地上的药材又一一收起来,小心的放回背篓,这才将还带有火星的火灭了,跟着捏几个挑夫出来,打草绳把猎物绑起来,准备挑出山去。 哪知道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但听到一声怒吼,野猪追着三狗又冲了回来。 三狗跑的飞快,看到叶问溪在这里,飞速转一个弯,又再跑远。 只是野猪紧追不放,急的三狗一边跑一边“嗷嗷”直叫。 叶问溪见状,立刻喊:“小狼小虎,快去帮忙。” 余下的三小狼和小虎立刻窜了出去,分从两侧追上野猪,不断骚扰,企图干扰野猪的注意力。 只是野猪被三狗逗的急了,对这几只居然不理,仍然向着三狗急追。 叶问溪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看的有点傻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向着三狗大喊:“小三,小三,引它回来!” 三狗耳听着野猪一路怒叫,已经越追越近,正吓的“嗷嗷”直叫,听到她的喊声,一头扎进一片林子,在林子里转一个圈,又再转出来,向这里冲了回来。 野猪没有小狼灵活,进了林子又被树一挡,就离它远了一些,可还是死死盯着追了过来。 叶问溪瞧着小狼冲来,手里一个泥人已经捏成,向着那边扔了过去。 既然不能引开,那就只好杀了。 泥人凌空化人,【程咬金】一声厉喝,开山大斧向着野猪当头直劈。 野猪疾冲之下,完全无从闪躲,一颗硕大的猪头正中顿时被砍出一个大口,怒吼声戛然而止,惯性再冲出十余丈,终于轰然倒地。 三狗“嗷”的一声,直扎到叶问溪身上,将头埋在她两条小腿中间,不再出来。 叶问溪摸摸它的小狼头,夸道:“小三真厉害。”抱住揉了又揉,总算见它缓过来,这才拍拍手,走到野猪旁边,伸脚在野猪肚子上踹两下,哼声道:“本来放你一条性命,你偏偏不肯,那没办法了。” 既然打了,扔掉也可惜,先谢过程咬金,重又捏个大力士出来扛野猪,自己仍然回去收拾背篓。 也就是转身间,只看到林子边上站着一个人,指着她,一脸的惊骇。 叶问溪整个人也顿住,看着那人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慢慢问:“你怎么在这里。” 张氏见鬼一样的盯着她,突然大声喊:“你……你……就知道你是个妖物,这……这还得了,这还得了……”话说完,转身就跑,一头扎进林子里。 看来,她看到了自己泥人化人的全过程。 叶问溪抿一下唇,顾自去将背篓收拾好,吩咐大力士和挑夫稍等,这才慢慢向林子里跟去。 第414章 你没有机会了 张氏已经慌不择路,只是在林子里一味的狂奔,要离叶问溪远一些。 叶问溪不急不慌,听着前边踩雪的声音,一路跟了过去。 终于,张氏拐了好几个弯,冲出了林子,却听到后边叶问溪的声音喊:“喂!” 张氏回头,但见她就站在林边,离自己不过数丈,吃了一惊,匆忙要跑,脚下一绊一跤摔倒,终于失声喊起来:“你要干什么?你……你别过来,别过来,我……我可是你亲娘……” “我亲娘?”叶问溪讥讽的低语,一步步走来,停在她面前,俯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张氏,你几时把你当成是我亲娘?” 张氏瞪大眼瞧着她,嘶声道:“你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就算……就算我没有养你,总……总也生了你……” 叶问溪紧逼一步问:“那你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要丢掉我?” 张氏道:“只因你生来不祥……” “为何生来不祥?”叶问溪冷笑。 张氏结舌:“因为……因为……” “因为,是你做事亏心,日日寝食难安,你就疑到肚子里的胎儿身上。”叶问溪缓缓接口。 张氏双眸骤然大张,失声尖喊:“你胡说,你胡说,没有的事,老娘只是看你生来身上裹着一团黑气,知道不祥,就……就……” “身上裹着一团黑气?”叶问溪冷笑,“那一年,村子里去了一个游方的道士,你见他身上带着不少的银子,骗他说,河里有水鬼,求他帮忙捉鬼,将他骗到河边,却趁机将他推下河去。” “没有,没有……”张氏尖叫起来。 叶问溪权当没有听到,接下去道:“那道士原本会些水,可是他刚刚浮出来,你又一石头砸下去,他就彻底沉了下去。” “我没有,没有……”张氏已经无法控制,只是一味的尖叫。 叶问溪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道:“你害了道士,去摸他的搭袋,哪知道并没有银子,摸出来的只是几块骨头。” “别说了,别说了……”张氏叫的声音都已经嘶哑,仍然停不下来。 叶问溪的声音缓慢,却绝不稍停,接着道:“你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块骨头化成了粉,从你的手指间流下去。” “你吓坏了,回去之后就发了烧,再不久就发现怀了孕,那十个月,那道士夜夜入梦,你就认为,肚子里那个孩子,是道士所化。” “等到一朝分娩,虽是个女儿,可你仍让叶丞将孩子丢去水里,私下以为,若这女儿是道士投胎,你自然不能养着,可若不是,就让女儿成为道士的替死鬼,让他早日投胎,不要再缠着你。” 张氏听她一口气说完,崩溃的尖叫声倒是渐渐停了,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厉声喝:“那又如何?你是老娘生的,老娘就能决断你的生死。” 叶问溪默默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其实,你的女儿和那个道士没有任何关系,你夜夜做梦,只是你疑心生暗鬼罢了。” “不会!”张氏恶狠狠的瞪着她,“你……你是个妖物,和那道士一样,他……他用骨头化银子,你用泥化人,你……你……你敢动我,我就……我就去官府上报,将你点了天灯,祭了河神。” “你没有机会了。”叶问溪摇摇头,抬头看看天道,“天不早了,看着要起风了。”说完转头要走,又回过头,“我一直没有收拾你,也是因为这副身体毕竟是你生的,后来,容忍爹照应你们,是因为你还是浩宇哥的娘。”说完再不理她大喊大叫,转身又进了林子。 张氏见她身影消失,心头顿时一松,仿佛全身的力气全部失去,身体一软躺倒在雪地上。 刚才,她生怕那个丫头再捏一个泥人出来,将她像那头野猪一样,将脑袋劈成两半。 还好,还好…… 张氏大口的喘着气,直到感觉到身体的冷,这才爬起来,放眼已经没有叶问溪的踪影,再想想刚才的事,唇角就噙出一抹冷笑:“死丫头,以后你采的药,打的猎,敢不孝敬老娘,老娘就去官府报告。”见自己的背篓丢在一边,爬去捡了起来。 可要走的时候,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又傻了眼。 她是跟着叶问溪雪橇滑过的痕迹来的,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怎样回去。 短暂的愣怔之后,她倒是毫不担心,背好背篓,也进了林子。 不要紧,就依着之前的法子,跟着那个丫头雪橇滑过的痕迹,就可以出山。 在林子里找到叶问溪那小巧的脚印,没有拐几个弯,很快就到了林子的另一边,看到林子边那清理过的地方,还有那里残留的木材的灰烬。 这不就找回来了? 张氏得意。 从雪墙上跨过去,在里头找了找,只找到一小堆啃过的野鸡骨头。 张氏又忍不住啐一口骂:“臭丫头自个儿倒是美,在这里又是吃又是歇着,让老娘走这一路。” 骂完了,再去瞧另一边雪墙外,那里的雪地上还留着大片的血迹。 之前她看到过,这里堆着许多的猎物,这血是猎物留下的。 张氏动念,又在染血的雪地周围找一圈,找到几个可疑的泥块。 这就是泥人消失后留下的泥! 张氏冷笑,宝贝一样的将泥块揣了起来。 以后那丫头敢不从她,她就用这个来威胁。 可是等她要去找叶问溪离开的路,放眼放去,顿时暗暗叫苦。 刚才因为野猪追逐小狼,从山谷的一边跑到另一边,下边雪地上的脚印十分的凌乱。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男人的大脚印,那是那个丫头最后捏出来的挑夫,帮她挑着猎物下山。 她没有看到他们再穿过林子,也就是说,他们就是直接从这边离开的,只要找到那许多人离开的脚印,她就能跟着回去。 还有那头野猪,那丫头已经带走,刚刚杀了的野猪,这一路都会留下血迹。 张氏紧一紧背篓,立刻跑去刚才野猪倒下的地方,果然看到一大片的血迹,之后那片血迹就拖出一线,向着一个方向远去。 这不就找到了? 张氏拍一下大腿,顺着血迹走了下去。 第415章 你选一支人参 小狼在前边带路,叶问溪带着挑夫和大力士,带着打来的大堆猎物,走最近的路出山,却另捏一个胡车儿,扛着野猪,向深山更深处而去,等到进入深山险谷再绕路折回,一个时辰之后才和他们汇合。 而经过这一个时辰,野猪的血也已经凝固,叶问溪看着泥人全部化泥,抬头看看天,风已经在刮,重新捏了挑夫和大力士,直接出山。 到出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问溪和挑夫、大力士分道,自己直接回家,挑夫和大力士过河,消失在渐笼的暮色里。 这个时候,风更猛了一些,温度降了下来,叶氏族人都已经回到屋子里,大路上没有什么人,叶景辰正从院子里探身出来向外张望。 看到叶问溪带着小狼小虎回来,大吁一口气,忙跑了过来迎住,责备道:“溪溪,这天气怎么一去一天,这个时候才回来。” 叶问溪笑的开心:“二哥,一会儿你瞧瞧我都找到什么。”拉着他直接回家。 厨房里,冯氏听到声音探头出来,看到女儿也松一口气,忙着将已经好的饭菜盛好端了出来,向女儿喊道:“溪溪,快回去换了衣裳,过来吃饭。” “好!”叶问溪甜甜的应一声,背篓交给叶景辰,自己往后院跑。 叶景珩随后端着菜肴出来,先跟着冯氏摆去桌子上,才道:“我去叫君大哥。” 从年夜饭之后,君钰廷也就不再让人送饭进去,自己出来吃。 叶牧道:“这瞧着起风了,给他多披件衣服。” “儿子知道。”叶景珩应,也出门往后院去。 叶景宁挪到叶景辰身边,向背篓里瞧,嘴里问:“溪溪又采到什么?” 叶景辰将背篓放过一边,笑道:“一会儿溪溪来再说。” 叶景宁撇嘴:“我又不要。” 叶景辰笑:“哪个说你要了?” 冯氏道:“必是又找到灵芝。” 叶景辰摇头:“若只是找灵芝,哪里会去一整天。” 叶景宁托着腮帮子,叹气摇头:“明明可以让泥人去,偏她自己要去。” 叶景辰道:“这个天气,泥人走不远,溪溪怕是又入了深山。” 几人正说着,君钰廷和楚拓先跟着叶景珩进来,也就将这个话题转过,只说药材。 再隔一会儿,叶问溪也将沾了泥土和杂草的厚重皮袄脱掉,重新换了轻便的皮袄回来。 君钰廷含笑问:“你又采了什么药?景辰说你去了一整天。” 叶问溪点点头,眸子亮亮:“君大哥,你们用的滑雪板太方便了,今天我去的那片山里,恐怕极少人去,若是往常,怕要走上几天。” 走这么远? 父子几人咋舌,叶景珩立刻道:“溪溪,日后莫要走的太远,这若是刮起大烟炮,还不将爹娘急死。” 叶问溪吐吐舌头,笑道:“嗯,今日只是一时兴起。”说着又兴奋起来,“你们瞧我都找到什么?”自己去将背篓拿过来,一个一个往外拿药材。 灵芝是最怕压的,放在上头,十几朵之后,开始往出拿人参。 看到拿出的七支人参,父子几人都看的呆住,好一会儿,叶景辰才不放心的问:“溪溪,你不会是自个儿去了神女峰吧?” 叶问溪立刻摇头:“不是神女峰,今日走的是去山谷那条路,只是后来出了那条山谷,又往深处走了走,瞧见一片椴树林便进去瞅瞅,哪知道就发现这许多人参。” 叶景珩疑道:“那道山谷虽说是进了深山,可也不是没有人去的,怎么会有这许多百年以上的人参。” “那个……”叶问溪有些讪讪的,“就是……又往深处绕了十几个山头……” 那还是那条山谷? 父子几人一时无语。 最初看到许多人参,君钰廷也是说不出的惊讶,这会儿倒是笑起来,点点头,却又叹:“滑雪板虽说快一些,可也不是谁进了深山都能找到这许多人参,溪溪当真是厉害。” 叶问溪笑:“其实大多是小虎小狼找到的,我只是动手挖出来。” 楚拓微微摇头:“如此品质的人参,一支难求,到溪溪姑娘这里,就如拔萝卜一样。” 叶问溪侧头去瞧君钰廷:“君大哥,你选一支,等到回京,算是我们给上将军夫人的礼物。” 君钰廷一愕,立刻摆手:“这可不行。” 叶问溪道:“我们也没有旁的东西,只这药材是自个儿采的,拿去京城想来不至于失礼。” 叶牧看看她,也向君钰廷道:“你们回京,总要备些什么,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回来时给溪溪带些小姑娘的稀罕玩意儿便是。” 可小姑娘的什么稀罕玩意抵得过一支百年人参? 君钰廷还要再拒,楚拓却插话问:“叶族长,你们采这许多人参、灵芝,是要都自个儿留着?若是售卖,这倒是个好机会。” “什么?”叶牧没明白。 君钰廷眉目微动,也跟着点头:“人参和灵芝任哪一样,都是贵重药材,军中必也有人知道,府上纵还有旁的用处,不妨卖掉一些。” 所谓怀璧其罪,叶家采药是众所周知,这采到人参、灵芝的事,孩子们都知道,就难免被旁人听去惦记,如果堂而皇之的售卖,倒是可以掩人耳目。 叶牧闻言,也是心中微动。 楚拓接着道:“上将军回京,有不少将军、大人随行,必然要备回京的礼物。如今过了年,天气会一日暖似一日,皮裘便用不上,这药材便变的抢手,若是你们打算售卖,我们可将消息放出去。” 话说到这里,叶牧已经心中透亮,暗赞这两人心思缜密,转头去瞧叶问溪。 大多数的药材,可都是女儿采的。 叶问溪立刻点头:“也不止我们家,我们族里好几家都收着药材,若是能卖自然是好的。” 他们守着上舒山,这药材可是源源不绝的,换了银子可以再派用场。 君钰廷闻言,想一下道:“嗯,那我便选一支人参,回头往城里药铺做个价,银子给你们送来。” 叶牧摆手:“大公子,我们岂能赚上将军府的银子,这支人参,便当是我们送上将军夫人的礼物便是。” 楚拓笑:“叶族长,我们不拿人参去药铺做价,旁人又如何知道你们这里藏着好药?” 叶牧一愕,这才明白,笑道:“还是楚保长脑子灵光。” 也就不再拒绝。 叶问溪却立刻加了一句:“那就再选两朵灵芝带去,我们灵芝最多。” 好嘛,这小丫头是一学就会。 几人一愕之后,都是笑起来。 这个时候,冯氏将最后的一个食盒提过来,很快将门关上,嘴里道:“这风更大了,若是下雪,又是一场大烟炮。” 叶问溪侧头,向着窗户瞄一眼,抿一抿唇。 第416章 怕早就冻死了 叶景辰看出叶问溪神情里的异样,却想到了旁处,探手揉她头发:“瞧瞧吧,幸好你回来的早一些,若是晚了,可要被这风吹跑了。” 叶问溪点头:“下次回来早些。” 叶景珩笑:“明日学堂里开课,也没有一整天时间往山上跑了。” 明天怕是开不了。 叶问溪心里暗语,还没有说话,叶景宁先皱起一张小脸儿:“这还没过十五呢,怎么就开课?” 叶景珩道:“已经歇了这么些天,七叔的意思,这几日先温习原来的功课,等过了十五再学新的。” 叶景宁叹气:“那还不是一样?” 叶问溪却向君钰廷道:“若不然,你们帮我们从京城带些书回来?” 住这些日子,君钰廷也知道叶氏的孩子们都在读书练武,立刻点头:“嗯,想要什么书,景珩和叶松商议一下,写张单子给我。” “好啊!”叶景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答应。 听到还要从京城带新书,叶景宁有些傻眼,看看叶问溪,又把嘴巴闭上。 不能书还没带来,他就从气势上输给妹妹。 一家人吃了饭,叶牧帮忙冯氏收拾了碗筷下去,兄妹四人先送君钰廷回去歇息,又一同去了药庐。 今日叶问溪采到的药材虽然以那七支人参最为贵重,可还有二十几朵灵芝,要一一清理干净,送去晾晒。 叶家这间药庐建的极大,是将前院和后院的两排房子完全连起来,只分一小部分给了小虎、小狼,余下的地方都是药庐。 在靠着前院一边的上方,还做出一个阁楼,阁楼四面有窗,可以极好的通风,天气好的时候还能让阳光照进来。 新采的草药就都是在这里晾干,收拾好的药材用樟子松木的盒子装好,收在下边的架子上。 此刻若是旁人进来,只能看到一架通往阁楼的梯子,然后就是一排排的架子上大大小小摆着几百个樟子松木的盒子,可没有人能知道,有一组架子上,放的全是大大小小的人参,另一组架子上,放的全是白灵芝。 此外,在高处几个很小的盒子里,放着几只盛熊胆粉、雪莲粉的瓷瓶,另一些,就是鹿茸、雪蛤虫草之类的名贵药材,更有架子底下的一排陶罐里封的是十个熊掌。 叶景辰去点了灯,之后将灵芝先拿去阁楼上晾好,之后兄妹四人围着药架中间的一张桌子坐下,四人取了干净棉布和软毛小刷子,将人参上沾的泥土清理干净,再放上阁楼去晾着。 这事说来不难,可要极大的耐心,叶景宁只清理一支就已坐不住,叶景珩就道:“还剩三支,我们清理便好,你去挑只盒子,回头用来盛给君大哥的这支。” 叶景宁立刻跳起来,跑去翻空着的盒子,嘴里道:“若没有合适的,我们再找二叔做一个便好。” 叶景辰想想,倒是也点头:“既要拿去送礼,盒子倒可做的精致一些,再雕些花纹,做个装饰,想来还能抬抬价钱。” 说的当然不是送给君钰廷的那支。 叶问溪立刻点头:“我们问问七叔。” 说着话,叶景宁已经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比划:“这个长短大小想来是差不多的。” 叶景珩将那支参拿来比比:“嗯,若要再精致些,便拿这只去雕刻打磨便好。” 叶景宁听他认可,将盒子放下,又跑去替另几支人参挑盒子。 兄妹四人正忙着,就听到门被扣了几声,叶景辰去开了门,就见叶牧带着叶浩宇进来,愕然问:“浩宇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这个时候夜色已深,外头还刮着大风,没有事他绝不会过来。 叶浩宇一脸急切,向叶问溪问:“溪溪,今日你在山上可看到我娘?” “怎么了?”叶景珩一脸的讶异。 叶浩宇急道:“今日溪溪上山时,我原本说要和她同去,结果被我娘拦住,后来我们发现我娘出去,也只道她去旁的院子里说话,便没有在意,哪知道到了午时还不见回来,我要出门去找,才发现院子门被人从外头用绳子拴住。” 这一点叶问溪倒是不知道,讶异问:“怎么会有人拴你们院门?难不成是二婶儿?” 叶浩宇点头,看她一眼,有点不安:“她……她想来是怕我又出来去追你……” 是啊,她自己跟了过去。 叶问溪恍然。 叶浩宇有些焦灼:“溪溪,你有没有看到她?” 叶问溪点头:“我进山不久就发现她跟着我,我便加快速度进了深山,想她跟不上我,自然会回来,怎么她没有回来?” 原来,她是因为张氏跟着她,她才进的深山。 叶景珩、叶景辰还只是皱下眉头,叶景宁却已经说了出来:“怪不得溪溪今日进了深山。” 叶浩宇一张脸已经变的苍白,嘴唇哆嗦几下,终于问:“那,你走的是……是哪一边?” 叶问溪如实道:“是去山谷那边。” 叶浩宇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已经褪尽,转头就往外跑。 “浩宇!”叶牧立刻将他拉住,问道,“你做什么去?” 叶浩宇急道:“大伯,我上山去找,那山谷……那山谷有许多猛兽。” 他可没忘,温氏的温方就是在那里遭遇野猪身亡。 叶牧将他拖回来:“天已经全黑,又是如此大风,你上哪找她?” 叶浩宇哭出来:“大伯,这样的天气,若是她回不来,怕是……怕是……” “这样的天气,她回不来,你去也一样回不来。”叶景珩摇头。 叶浩宇跺脚:“那也得去,那也得去。” 叶问溪默默瞧着他,这会儿插话:“那我跟着浩宇哥去一趟。” 隔这么久,张氏恐怕早就冻死了。 “溪溪!”几个人同时喊出来。 叶浩宇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有些忐忑。 这个时候,他是寄望于叶问溪的泥人,可是这样的天气,纵是叶问溪有这样的神技,也一样冒险。 叶景辰果断反对:“不行,溪溪,大白天你的泥人也只能支撑一个时辰,这个时候怕连半个时辰也难支撑,你去和我们去没有太大区别。” 第417章 无非是多搭上几个 怎么会没有区别? 叶问溪道:“遇到危险,半个时辰足够了,何况还有小虎小狼。” 叶牧沉吟一下,微微点头:“就是去找也不能只你们去。”向叶浩宇问,“你爹和浩林呢?” 叶浩宇道:“都在家里。” 叶牧皱眉:“怎么,你娘没有回来,他们只让你一个人找人?” 叶浩宇道:“我爹去了后边叔伯们的院子,只是……只是不肯来大伯这里。” 所以,叶丞去别的院子找过,找不到就回去了,而叶浩林完全没有出来。 叶牧沉了脸,点头道:“你先回去,让你爹和浩林换上衣裳,我再唤几个人,和你们一同上山。” 叶浩宇见他肯帮忙找人,忙答应一声,转头就跑。 冯氏刚刚跟着过来,听说这个时候进山,有些吃惊,将人拦住,向叶牧道:“当家的,你疯了,这个时候哪能进山?” 叶牧摇头道:“总要试试。” 冯氏道:“试试,无非是多搭上几个人罢了。”向叶浩宇问,“你说,你娘是跟着溪溪进的山?” 叶浩宇点头,看看叶问溪道:“最初本是我想跟着溪溪去,我娘不肯,自己跟了去。”越说越觉得心虚,声音越小。 叶问溪道:“娘,我在山里确实遇到二婶儿,后来我加快了速度,她就没有跟上我。” 那个女人跟着溪溪,能有什么好事? 冯氏的脸沉了下来,想说不让女儿去,可是看看叶浩宇,又有些不忍。 叶牧道:“我再唤几个兄弟同去,若是不成,我们回来就是。” 叶景辰道:“我也去。” 叶景珩也道:“娘,你放心,我会顾着溪溪。” 冯氏叹气,可当着叶浩宇的面,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嘱咐:“这大风天,山上也不好点火把,你们万万小心,实在不行马上回来,不要勉强。” 几人答应,这才赶回去换衣裳。 一盏茶之后,叶问溪留大狗二狗陪着冯氏和叶景宁守家,自己带着二虎二狼跟着两个哥哥到了前院,但见叶峰、叶衡、叶启、叶屹、叶泽、叶陵几人已经都赶了过来。 叶景珩向叶牧问道:“没有唤七叔?” 叶牧摇头:“和他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照应各家门户。”见大家都已经穿了最厚实的皮袄,头脸也都已经捂的严严实实,点点头,嘱咐冯氏守好门,自己带人出门。 可走到岔路不见叶丞家里有人出来,叶牧比手势让大伙儿稍等,自己去将叶丞父子拎了出来。 叶浩林有些畏惧这个大伯,整个人裹在皮袄里,只一双眼睛露出些抗拒,倒也没敢多说什么。 叶丞却是不满的嚷:“大哥,这样的天气,天又黑成这个样子,我们上哪去找?上山还不将人冻死?” 叶牧没有理他,只是向大家道:“检查一下东西,瞧带齐没有。” 这样的天气上山,最怕的就是再有大烟炮,除去要带些吃的,就是还要带上铲子和睡袋。 在这北地,这些东西不管用上用不上,在听杨真讲过之后,除去一些娃娃,叶氏族人是每个人都备着的。 大家又再检查一回,纷纷点头。 叶牧也不再等,招呼一声,大家一同出了叶氏这片宅子,踩上滑雪板,顶着风向进山的方向滑去。 虽然夜色已深,好在天上还有一弯弦月,照在这雪原上甚是明亮,倒也能看清前方景物。 叶丞这滑雪板并没有好好练习,虽能滑行,却跟不上众人,只是片刻就摔了两跤,最后索性坐着不起,向叶牧道:“大哥,我是不成的,还是你们去吧,带上我也不过是带个累赘。” 叶浩宇急的跺脚:“爹,那是娘,你……你怎么能不去。” 叶丞道:“我不是不去,只是这滑雪板使的不好,岂不是拖累大伙儿?” 叶牧转回来,冷冷看着他道:“进了山,我们也都不成,难不成还都不去?”一伸手拽住他领子,冷冷问,“你是自个儿走,还是让兄弟们拖着你?” 叶丞忙喊:“我……我自个儿走。”只得不情不愿的爬起来,缀在队伍最后。 瞧着入山,叶景辰在前,已经加快速度,向着进山口冲去,之后是叶问溪,跟着是叶浩宇,随后是叶泽、叶陵。 叶峰看到少年们一个接一个腾起冲入进山口,不禁咋舌,速度却慢了下来,无措的回头看看叶牧。 叶丞立刻道:“大哥,你瞧吧,也不止是我不行。” 叶牧向叶景珩道:“你们往前搜索,我们随后跟来。” 叶景珩应一声,回头去瞧叶浩林。 少年们练习滑雪板的时候,叶浩林可不是个差的。 叶浩林抿一抿唇,也只得加速,向前冲入进山口,叶景珩随后紧紧跟上。 叶牧带着余下的人滑到坡下,将滑雪板收了,徒步进山。 叶丞虽然包裹的严实,可这北地到了晚上当真是滴水成冰,只是这么一会儿,已经觉得整个人凉透,不敢说不去,心里却将张氏骂了几百遍,实不知道那个婆娘搞什么鬼,累这么多人这个时候出来找人。 少年们进了山,依着叶问溪所说,向着山谷方向滑去,只是这回是找人,并不能太快,喊出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只能边滑边吹起哨子,盼着张氏能够听到,遇到林子还要进去搜索一番。 叶问溪前头带路,叶景珩在后清点人数,大家再以哨声呼应,不让落下一个。 而叶牧一行只能勉力在后边跟着,只看到少年们的身影在林子里外穿梭,却无力跟上。 一行人渐渐接近山谷,并没有看到张氏的影子,而只是这么些工夫,所有的人都已经冻的全身冰冷。 叶问溪不想再带着大家浪费时间,在一片林子前停下,向叶浩宇道:“我就是在这里见到二婶儿,之后我穿山谷过去,她就没有跟上。” 叶浩宇道:“她既没有回去,想来还是跟着你往山谷里去了。”说着就要向山谷滑去。 叶景辰忙一把将他拉住,摇头:“这山谷里有许多猛兽你不知道?白天还倒罢了,现在不能进去。” 叶浩宇急的又要哭出来:“可是……可是万一她就在山谷里呢?” 第418章 你想让你爹也冻死 叶牧随后赶到,叹口气道:“我们一路吹着哨子,她若在山谷里听到,还会不出来?现在风更猛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再前行。” 是啊,他们一路过来,可是一直在吹哨子。 叶浩宇望着山谷,虽然满心想要进去,可已说不出让大家一起的话。 叶问溪注意着他的神色,过来拉着他滑开一些,劝道:“浩宇哥,这个天气,大伙儿都已经撑不住,我们就算不回去,也只能挖个雪洞取暖,等风停了再去。不如我们回去,这条山谷我留几个英雄进去寻找,若是找得到,在我们出山之前带她追上我们,若明天还不见她人,我再陪你往那边去找。” “可是……可是隔一夜……”叶浩宇还是满心的不甘。 “我们找一夜也未必找得到她,我看到二婶儿背着背篓,或者这个时候她也挖了雪洞藏身,连小虎小狼都闻不到她的气息,又如何去找?”叶问溪接着劝。 听她说到自己,小虎小狼都是低低的呜几声,在她腿上蹭蹭,抬头瞅着叶浩宇。 叶景珩慢慢跟了过来,闻言也点头:“是啊,当初杨教习讲挖雪洞取暖的法子时,二婶儿也是在的。” 叶浩宇终于燃起一些希望,连连点头:“那……那明日……” “明日风停,我们再陪你去找。”叶景辰也已经过来。 叶丞早已经冻的全身直哆嗦,见大家都在劝小儿子,心里怒起来,哆嗦着吼:“浩宇,你只顾着找你娘,就不顾旁人的性命?” 你想让你爹也冻死? 叶牧不悦,冷声道:“你若平日管着些,她又岂会独自跑进山来?”见叶丞不再说话,又向叶浩宇劝,“浩宇,先回去吧,这样的天气,任谁都无法前行。” 叶浩宇向大家瞧瞧,但见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知道没有人愿意再冒险往前,又向山谷瞧瞧,终于不甘的点头。 叶问溪松一口气,向叶景珩道:“大哥,你和爹他们先走,我们很快追上去。” 叶景珩大约猜到她要做什么,点点头,只是嘱咐:“快一些。”招呼一声,让叶牧一行走在前头,自己和叶泽、叶陵几人左左右右的滑行跟着,也是替后边两人阻挡视线。 叶问溪瞧着一行人走远一些,自怀里摸了泥巴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泥人捏了出去,大多是猎人,只捏两个叶浩宇熟悉的英雄,一个赵子龙,一个李元霸,嘴里解释:“在这山里找人,猎人要更熟悉一些,有子龙和元霸,也不怕遇到什么猛兽。” 在流放路上,叶浩宇得过【李元霸】的相护,也亲眼看到【赵子龙】的威风,对这两人最为信服,闻言连连点头,心放下一半,虽然满心不甘,还是跟着她转身。 回去不需要再搜索,叶牧几人索性也绑了滑雪板,试着跟着少年们滑回去,虽说一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还是快了许多。 等大家回去,早已月过中天,身上的衣裳外头都是挂的冰渣子,叶牧道:“大伙儿不用回去搅家人,都去我家里歇歇,暖和一下。” 他带着三个儿女出来,冯氏必定无法入睡,早早煮了姜汤等着。 另几人也知道,这个时候回去唤门,只是搅了家人歇息,也就答应。 还没到叶牧家门口,里边的大狗二狗已经叫了起来,冯氏赶来将门打开,看到一行人都冻的瑟瑟发抖,忙着让了进去。 饭堂里还生着火,炉子上的小锅里正煮着姜汤,连碗也是放好的。 几人也不用冯氏招呼,自己先将外头结了冰的衣裳脱了,围着炉子取暖,取碗盛姜汤喝。 一碗姜汤下肚,感觉到肚子里腾起的暖意,大家终于觉得舒服一些,都是长长吁一口气。 冯氏没有看到张氏,知道没有找到,也不问,挪几个凳子过来,将几人的衣裳搭炉子边烤着。 叶峰好不容易暖了过来,这才有空问:“三哥,三嫂怎么会自个儿上山,怎么还是跟着溪溪。” 叶丞看一眼叶问溪,摇头:“我怎么知道。” 叶峰向叶浩林问:“浩林,你知不知道?” 叶浩林看一眼叶问溪,张了张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 叶峰又再去看叶浩宇。 叶浩宇有一阵难堪,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她……她想是……想跟着溪溪能采到灵芝……” 叶峰恍然,冷笑一声道:“原来,她是想分溪溪的灵芝。” 叶浩宇垂下头,不说话了。 叶浩林却小声道:“溪溪采到那么多灵芝,她……她只想分一点,也……也不过份吧。” “不过份?”叶峰被气笑,“我们族中应下给军中供药材,你们家里除去浩宇,又有谁肯好好的出力,如今瞧着溪溪能采到灵芝,倒是想分一些,还不叫过份?” 叶浩林抿住唇,不再说话。 叶丞脸上挂不住,冷声道:“老五,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家里有浩宇还不够?你家里又有几个人?” 叶峰道:“我们家里也四口人,我和叶滔哪一次没有尽力?” 叶丞冷哼:“我们可是父子三人一同出去。” 叶峰嗤笑:“出人不出力罢了。” “好了!”叶牧阻止两人再吵下去,向叶启、叶屹二人看看道:“之前江戟、吕义住的厢房空着,今日你们就住那里吧。”见两人点头,又向叶峰叶衡道:“你们大嫂去和溪溪睡,你们跟着我去主屋,孩子们和景珩几个去挤挤。” 叶丞错愕:“大哥,我呢?” 叶牧道:“一会儿打个草铺,你就在这里。” 估计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住。 叶丞不满低喊:“大哥。” 叶牧道:“你不愿意,就回你家院子去,横竖你家里也不会吵到人。” 旁人家里的人都已睡下,他家里可没有人。 叶丞听听门外的风声,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第419章 什么样的亲娘 一夜的北风呼啸。 早晨起来,叶浩宇爬起来先跑回家去,却见院门还由外拴着,心里不甘,又开门进去,却见整个院子冷冷清清,张氏并没有回来,说不出的失望,只好又垂着头回来。 冯氏瞧着心疼,拉着他过来照应洗漱,嘴里劝:“你娘是聪明人,瞧着起了风,必会想法子躲藏,说不定今日自个儿就回来了。” 叶浩宇点点头,权当是信了。 君钰廷昨晚也听到这件事,看看叶浩宇,欲言又止。 这个天气,一个妇人,就算当真学过挖雪洞避寒的方法,当真能做得到? 只是瞧着叶浩宇的样子,又不忍出口。 倒是叶景珩道:“今日我们几个再一同进山,她既是跟着溪溪,我们便沿着溪溪去的路往深山里去找,爹和几位叔伯就不用去了。” 凭他们滑雪的功夫,也跟不上这帮孩子。 叶峰点点头,叹一口气。 君钰廷终于道:“溪溪是用滑雪板进的山,她既是跟着溪溪,想来是跟着滑雪板的痕迹走的,或者你们不要往溪溪去时的路上去找,而是往她回来的路上。” 是啊,如果张氏始终跟着叶问溪走过的痕迹走,他们沿去时的路就只是追赶,沿回来时的路就是迎上。 几人点头。 叶问溪倒无可无不可,点点头:“嗯,回来的路还要近一些。” 叶陵也向叶浩宇瞧一眼,还是没忍住道:“可是……昨晚大风,那雪上的痕迹……” 这一节,其实旁人也已经想到,只是顾忌叶浩宇,没忍心说出来,叶陵年纪小,却没有深想。 叶浩宇脸上变色,眼圈儿又已经红了。 冯氏忙安慰:“风起的时候,她必然是先设法藏身,纵雪上没有了痕迹,如今天亮不久,她必然也还在溪溪走过的路上。” 叶景珩点头:“我们沿路去找,必然能够找到。” 叶牧叹口气,向冯氏道:“快些将干粮备好,孩子们早一些去,就早一些找到人。”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即使能找到人,希望也已经渺茫。 冯氏不再说话,赶回厨房,先取了早饭上来,让进山的孩子们先吃,又拿了装食物的乌拉草袋子,一个个装好。 叶丞自己睡在饭堂里,虽说不冷,可天不亮就被叶牧踹醒,正在气闷,此刻闻到食物的香味,又只是给几个孩子的,脸色就更加难看,瞅一眼叶问溪,低哼:“昨天溪溪不把她甩开,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叶问溪抬头看他一眼,鼓着腮帮子吃东西,没有理他。 叶牧看到他本就心烦,听他居然怪到女儿头上,脸一沉,冷笑道:“是溪溪带她去的?溪溪有本事自个儿进山,任谁跟去,溪溪都得带着?” 当着几个兄弟,叶丞听他斥责,也觉得脸上无光,大声道:“她岂是旁人?她可是溪溪的亲娘,多照应一些不是该当的?” “亲娘?”叶牧向他冷冷逼视,“刚出生就将她扔进水里的亲娘?从小到大咒骂她的亲娘?若她不是亲娘,还念着是个亲戚,只这个亲娘最可恶,莫说昨夜溪溪还冒着大风进山,纵溪溪不去,也没有人能说她个不是。” 叶浩宇见母亲没有找到,父亲反而怪起叶问溪,气的脸都白了,忍不住大声吼:“爹,是不是你不想娘回来?” 叶丞被他吼的愕住,冷了脸问:“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叶浩宇跺脚:“你不想娘回来,你就再胡乱怪人。” 虽说知道叶问溪不会为了叶丞的几句话就撒手不管,可是叶丞的话还是令他寒心。 叶启、叶屹是隔房的堂兄弟,叶牧、叶丞两家的事不好插口,叶衡虽是同房堂兄弟,可自幼是在江州府长大,与叶丞也没有深处过,互视几眼,都没有说话。 叶峰却完全不把这个堂兄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道:“三哥,你当我们大半夜的冒着大风进山,是为了三嫂?我们只是可怜浩宇罢了,更不是为了你。” 叶丞气结,指着他吼:“你们可曾听到,老五说的什么话?他这是人说的话?” “他说的是实话。”叶牧叹气,“叶丞,你们夫妻两个是只爱占便宜,生怕吃亏的,浩林也是只顾着自个儿,你家若不是有浩宇,你瞧族中谁愿意与你们来往?” 叶浩林本是夹在孩子们中间低头吃饭,听他说到自己,顿时几乎噎住,低着头没有抬起,掩去眼底的不满。 冯氏再取饭菜过来,见兄弟几人吵了起来,叹口气劝:“如今找人要紧,旁的事再说吧。”又招呼叶启、叶屹,“时辰还早,先喝口热粥垫垫。” 叶启、叶屹道了谢,自己盛了粥去吃。 叶景珩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咽下,见除叶问溪之外旁人都已吃完,才慢慢道:“二叔家里一夜没人,想来冷清,浩林还是别去了,回去给二叔帮忙,至少二婶儿回来,要有口热汤下肚。” 虽然只是几句话,可也说的明白,不想带叶浩林一同进山,找回张氏后,也不想带回自己家来。 若是往常,叶浩林只会暗暗庆幸,正好可以不用辛苦跑这一趟,可是刚刚被叶牧那么一说,此刻就被叶景珩排斥在外,一时脸色阵青阵白,无比的难堪。 实则,叶景珩也不是故意排挤他,只因为此去若有什么事,要靠叶问溪的泥人,在场的少年只有他是不知情的,自然要将他留下。 叶牧自然也知道儿子的意思,点点头:“嗯,浩宇同去就好。” 叶衡却不安道:“可是,只他们几个?” 叶景珩冲他一笑:“二叔,我们是沿昨日溪溪出山的路去找,有溪溪带路,又带着小虎小狼,不必太多人。” 叶衡看看叶问溪,又看看叶景辰和叶浩宇,说什么都有些不放心。 正想说再唤几人同去,就听到院门拍响,叶牧出去,隔一会儿叶松跟着进来,进门就问:“昨晚没有找到?” 见大家摇头,又看看已经收拾好的背篓,就道:“还要进山去找?我也同去。” 叶牧点头:“你去也好,有事多个商量。” 叶衡素知道叶松虽然年少,处事却沉稳,也跟着点头。 第420章 张氏的腰带 事情议定,叶景珩几人也不再耽搁,带着二虎二狼,很快收拾出发。 进入山里,仍然是叶问溪在前带路,沿着昨日她出山的路滑了进去。 张氏一夜没有回来,叶问溪料到她已死,也就直奔自己昨日挖人参的山坡。 众少年跟在她的身后,都是滑的极快,一路只吹响哨子,以期张氏能够听到。 饶是如此,还是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等叶问溪停下来,大家看到眼前的雪坑,依稀能分辩出是拍实的雪墙,只是大风之下,又将许多雪卷了进去,覆盖了清出来的地面,看着就似一个雪坑。 叶问溪回头,向大家道:“昨日我在这片林子里发现人参,挖完之后,就在这里拍了雪墙生火歇息,之后就直接出山。”说完又指另一边,“来时是从那边过来。” 叶浩宇跳下去,只是伸脚一踢,就踢到了雪下昨日叶问溪生火留下的灰烬,可也只有这堆灰烬,这雪坑里再没有别的,再向四周去望,但见只有自己一行人过来时留下的滑雪板的痕迹,此外茫茫一片,再没有什么,一时茫然,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叶问溪看着他,慢慢道:“昨日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大约是未时,风是申时末大起来的,若二婶一直跟着我,在风起之前可以走到这里。” 叶浩宇茫然道:“她到了这里,看到这雪墙,自然知道你来过这里,就该当再沿着你离去的痕迹出山,可是我们一路却没有见到。” 叶泽忍不住道:“浩宇,溪溪说,申时风就大起来,一个时辰,我们都不能出山,何况是三嫂?” 是啊,他们踩着滑雪板,以最快的速度过来,也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叶浩宇握紧拳头,只觉得满手都是冷汗,低声道:“是啊,风大起来,雪上的痕迹会被刮去,她不识路,会……会走去哪里?” 叶景珩叹气:“依理,她看到风起,就该停下,就近找地方挖雪洞藏身,等到风停再设法出山,就只怕……” 只怕她不肯停下,反而乱跑乱闯,而一夜大风,连她留下的气息也已刮跑,那让他们上哪去找? 一时大家都面面相觑。 叶松转身四顾,想一下,指一个方向道:“若是三嫂到这里风起,雪上没有了溪溪的离开的痕迹,依着山势,或者会走那里。” 叶景珩想一想点头:“嗯,她知道溪溪踩着滑雪板,只能沿着山坡滑行,不会去冲山头,除了山谷过来和我们来时的路,也只那里可行。” 叶浩宇立刻道:“那我们沿那里去找找,好不好?” 叶问溪有些意外叶松和自家大哥有这番判断,不禁微微点头。 不错,为了不让张氏起疑,昨天【胡车儿】就是走的那里,要在半个时辰后才能看出山势的险峻。 事情到了这里,也只能依两人的判断再试,总强过茫无头绪。 几人互视几眼,都点点头,也就沿着那边山坡滑了进去。 这一次不再全速,而是匀速滑行,一路上叶浩宇吹响哨子,盼着张氏听到能够回应。 叶问溪的心思却留意着前方山势的变化,要在山势变的险峻前喊大家停下。 可刚刚瞧见前边变陡的山坡,就听三狗“嗷嗷”两声,向着山坡冲了上去,跟着叶陵也向那里指道:“你们瞧,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但见右侧山坡一棵树上绑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在白雪间煞是惹眼。 叶浩宇一眼瞧见,心头突的一跳,失声喊:“是我娘的。”手里雪杖一撑,已向山坡冲去。 大家更不多停,随后跟着冲了上去。 冲去那棵树前,叶浩宇一把将腰带抓住,只看一眼,就道:“是……是我娘皮袄外的腰带,她……她人呢?” 叶问溪瞧见,也颇为意外,扶着一棵树停下,也游目四顾。 这个样子,像是张氏走到这里,发现迷路,就将腰带绑在树上,标示自己的位置。 这么看,人应该就在附近。 少年们同一想法,有几人吹响哨子,叶浩宇已将脸上的围巾取下,放声大喊:“娘,娘……” 可是周围一片静寂,并没有人回应。 这个时候,但听四狗一声低呜,向着不远处的一片地方跑去。 叶景辰瞧见道:“四狗像是发现什么?” 叶浩宇闻言,立刻向那里滑去,还没有过去,已经失声喊:“娘!” 这一声,已经变的嘶哑。 众人一听,也都忙跟了过去,到了近前,但见四狗爪子只是扒了几下,就有半截背篓自雪中露了出来。 叶浩宇认出自家的背篓,甩开滑雪板,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伸手往背篓四周挖雪。 叶泽、叶陵几人也跟着过去帮忙,只是几下,叶泽就喊:“是这里!” 另几人闻言,忙都转去下挖,不过片刻,挖出一个雪坑,雪坑里露出一个女人倦缩的身体。 叶浩宇大喊:“娘!”伸手去拉,入手却已经冻的僵硬。 “我们来吧。”叶松心里不忍,将他拉开一些,自己下去雪洞,与另一边的叶泽合力,将人抬了出来。 叶浩宇扑上去,但见张氏双眼紧闭,脸上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显然早已经死了,忍不住放声大哭。 叶景辰冲上去,将他一把抱住,大声吼:“不能哭,浩宇,不能哭!”自怀里取条布帕,捂上他的眼睛,在他耳边吼,“会结冰的,你不能哭,眼睛不要了?” 是啊,眼泪不等流出来就会结冰,而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没有办法遮挡的。 叶浩宇的号啕变成呜咽,隔一会儿慢慢伸手,将叶景辰的手拽了下来,眼睛通红,已经将泪忍了回去。 叶景珩叹口气,说道:“我们在这里歇歇,商量怎样带二婶儿回去。” 叶问溪指另一边平坦些的地方道:“我们将那里的雪清一下,生堆火暖暖,吃些东西,我让樵夫砍些大些的树枝,做个筏子。”说着,已经捏了两个樵夫出去。 第421章 她猜出来了 找到张氏的尸体,大家实则并没有胃口,可是也知道,这样的天气,肚子里没有东西,根本无法抵御严寒,都是默默的点头。 火生起来,叶景辰将叶浩宇拖了回来,七人围火而坐,都默默的啃着干粮。 其实这里的六个人没有人和张氏有情份,可是看着叶浩宇的伤心,还是替他难过,干粮啃在嘴里,没有人能尝出滋味。 隔了好一会儿,叶泽低声道:“她的背篓里只有些吃的,没有铲子,也没有睡袋。” 叶景珩看看叶浩宇,只是微微点一点头。 这么看来,张氏在风起之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及时回去,于是将腰带绑在树上,给找她的人做指引,自己本是想挖雪洞避风,只是没有带铲子,只能用手挖,雪洞挖好藏进去,却没有睡袋可以裹住身体,还是冻死。 叶问溪摇摇头:“那个雪洞就只是个雪洞,周围没有拍实,也没有封住洞口。” 是啊,周围没有拍实,雪洞就容易塌,没有封住洞口,就仍有冷风会灌进去。 要不然,他们又哪里用得着将她挖出来? 众人默然。 张氏只知道挖雪洞避风,却没有认真学怎样去挖雪洞,这样的天气进山,也没有带睡袋。 叶浩宇只咬一口饼,实难下咽,哽在喉咙吞不下吐不出。 七人烤着火,草草吃了东西,那边樵夫已经砍了树枝,不止做了一个木筏,还打了草,绑了一个简单的草袋子。 叶浩宇也不用人帮,自己去将张氏的衣裳整理好,红色腰带替她系了回去。 可就在整理衣裳时,不经意的,从张氏怀中摸出几个冻硬的泥块,不禁微怔,抬头向叶问溪看去。 做为最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之一,他很轻易就能分辩出,这泥块正是叶问溪捏泥人用过的。 叶景辰瞧见,问道:“怎么了?”过去一瞧,脸色有一瞬的愣怔,转头唤,“溪溪。” 叶问溪过来,向叶浩宇手中瞧一眼,皱下眉道:“我昨日挖参用过泥人。” 叶景辰微叹:“看来她进过那片林子。” 叶问溪点头:“进林子和出林子不是同一个方位。” 所以,是张氏跟着她的脚印进了林子,捡到这几个泥块,又跟着脚印出来。 叶浩宇低头,瞧着泥块好一会儿,低声道:“她……她或者猜出来了。” 一路过来,那片林子四周没有河流湖泊,也就不会有黏土,而整个叶氏一族的人都知道,叶问溪喜欢玩黏土。 昨日叶问溪在那片林子里挖到七支百年人参,可想留下许多痕迹,或者张氏就是从那些痕迹判断,这些泥块有古怪。 更何况,流放路上,叶问溪频繁使用泥人,前次野兽下山袭击,也用过大量泥人,纵是他们小心清理,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张氏时时留意叶问溪,想来早已经起疑。 而且,若不是猜出来,就算在林子里看到这些泥块,又怎么会巴巴的放在身上? 张氏对叶问溪素有恶意,她看破真相,绝不可能像旁人一样守口如瓶,将泥块放在身上的目的,自然不是用来观摩,而是用来要胁叶问溪。 一时间,叶浩宇心绪纷杂,一时分不清自己的情绪。 是希望眼前的一切是梦,盼着张氏能好好的回去,还是……接受眼前的一切。 最好,当然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张氏没有跟着溪溪进山,也没有发生这样的不幸。 叶问溪注视他好一会儿,暗暗叹口气,从他手里将泥块取走,轻声道:“浩宇哥,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确实,他们从卯时出发,用了两个时辰到了那片林子,再到这里也用去大半个时辰,再歇这么一会儿,已经过午。 而回去要带着张氏的尸体,不很快出发,天黑前怕不能出山。 叶浩宇默默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盛着张氏尸体的草袋子阖拢,叶泽过来帮忙,抬上木筏,再将她的背篓放在草袋旁边。 叶问溪从怀里取了两块泥巴出来。 叶浩宇伸手将她手按住,哑声道:“我娘……我来带她回去。” “浩宇!”叶松摇头,“你的孝心,我们都瞧见的,只是如今的路程,怕你三个时辰也无法拖着木筏回去。” 叶景珩点头:“浩宇,事有从权,你要尽心,等到出山,给二婶好好发丧便是。” 叶景辰静静瞧着叶浩宇,却道:“七叔,大哥,就依浩宇吧。” “景辰!”两人齐喊。 叶问溪慢慢将泥巴收回去,点点头:“嗯,那就依浩宇哥。”自背篓里取绳子出来,将一端绑在木筏上,将绳子给叶浩宇。 叶浩宇一言不发,将绳子挂在肩上,用力拉几下,拖动木筏向来路去。 余下六人也不再用滑板,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 在雪上拖动木筏,并不需要太大的气力,可是雪上行走却很吃力,更何况,经过几场大雪,这山里的积雪已近腰深,叶浩宇拖着木筏走不到半个时辰,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可回头去瞧,一个山谷都没有走出。 看着他的脚步渐渐踉跄,叶景辰先上前几步,也取一条绳子出来,系上木筏,和他一同拖行。 叶景珩眉目微动,略一沉吟,也取一条绳子,绑去另一端。 如此,是兄弟三人并行,一同拖着木筏前行,立刻快了许多。 可是等走回椴树林,仍然用去一个多时辰。 叶景辰取了滑雪板递给叶浩宇道:“浩宇,我们必得天黑前出山。” 叶浩宇默一默,伸手接了过来。 叶松、叶泽、叶陵一见,立刻跟了过来,每人一条绳子,也绑在木筏上,只是更长一些,再将滑雪板绑好,六人三前三后,一同拖动木筏,顿时快了许多。 叶问溪唤三狗在前边带路,自己带着二虎一狼跟在最后。 终究是拖着木筏,速度慢了许多,不到出山天色已黑,叶问溪唤了四狗先回家去报讯,出山不久叶牧已带着族里十几青壮,打着灯笼赶了出来。 第422章 日子怎么过 看到六人拖着的木筏子,以及木筏上那简单扎成的草袋子,又有何人能不明白,一瞬间都陷入沉默。 张氏消失一日一夜,叶丞虽有些心焦,可终究不信人能发生什么,此刻瞧见,脑子顿时一空,呆在当地,竟不知如何反应。 叶浩林整个人也傻住,呆了一瞬,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叶浩宇衣领,大声吼:“你不是去找娘吗?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就是这么找娘的?” 叶浩宇抿紧唇,微微摇头,哑声道:“大哥,我们……我们还是去晚了……” “什么晚了?我不信,我不信!”叶浩林推搡着他,大声吼,“你去,你把这东西扔回去,找娘回来。” 叶浩宇任他推搡,只是一言不发。 “行了!”叶牧出声阻止,打个手势,让叶峰将叶浩林拖开,这才道,“先回去吧,之后的事,大伙儿再商议。” 叶衡默默挥挥手,带着几个兄弟接替几个少年,拉着木筏往回走。 已经入夜,大群的叶氏族人从温氏宅子前路过,温氏早已经听到,都出门来瞧,看到木筏上裹尸的草袋子,自然知道是叶氏折了人口,温文海喊了温毅几个兄弟出来,也跟着过去,搭手帮忙。 经这一日,叶丞家里又生了火,木筏子被抬进堂屋,取了四个凳子,就放在堂屋正中。 叶牧看看上头的草袋子,只道:“唤几个女眷,先帮忙换了衣裳,明日瞧有多少木料可用,赶着做具棺木。” 温文海道:“我们那里倒有几棵冷杉木,是做门窗剩下的,已晾这大半年,恰好能用。” 冷杉木坚固稳定,倒是做棺木的上好材料。 叶牧点点头,倒也不拒:“如此,明日我们上门去搬。” 叶衡道:“明日我去吧,搬回来赶着将棺木做出来。” 叶牧点头答应:“那这棺木就交给你们。”转头见冯氏也已经进来,就道,“往库里找找,可有白棉布,无法都做孝衣,孝帽总是要的。” 冯氏点头答应,见叶浩宇扶着木筏直哭,过去拉起来,温声道:“浩宇,暖一暖你娘还要换衣裳,你爹素不管事,也只能你去找。” 叶浩宇擦一下泪,点点头,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 叶景辰就站在门口,见他出来,替他将帽子戴上,头脸严严的裹住。 叶浩宇深吸一口气,收了泪,任由他摆布好,这才往张氏和叶丞的屋子里去,翻找张氏的衣裳。 这一会儿,温家鲁氏也带了几个妇人过来,找到冯氏,低声道:“这等事,还是莫让年轻姑娘插手,你们且去烧水,衣裳找来,我们替她擦洗换上便是。” 冯氏点点头,轻轻叹一口气,叫上几个媳妇儿去厨下烧水。 张氏昨晚入夜不久就已冻死,尸僵早已过去,如今停在暖和的屋子里,冻硬的尸体渐渐软下来,等冯氏那边热了水,鲁氏带着几个妇人将草袋子打开,将张氏倦曲的尸体慢慢拉展,这才清洗换上衣裳。 等一切收拾好,这才又开门放了叶浩林、叶浩宇进来守灵。 冻死的人脸部肌肉上拉,瞧着就有几分笑容,此刻张氏一身的狼狈洗掉,头发也已梳的光滑,躺在那里除了脸色有些灰败之外,倒似睡着一样。 叶浩宇瞧着,就忍不住再喊几声,深盼她是当真睡着,隔一会儿还会醒。 而冯氏那边,已赶着翻出两匹白棉布来,给叶浩林、叶浩宇做了孝服,旁的晚辈做了孝帽。 这一番忙,已经是一整夜,罪民原上无处去寻白纸,只将叶家少年们自制的草纸剪了灵幡挂起,整处院子已是一片哀凄。 叶问溪因为年幼,从回来之后,就被冯氏推回自家院子,也就乐得不再过去,睡一觉起来,拉着叶景宁去了君钰廷屋里。 君钰廷也早已得了消息,叹息一番,让楚拓过去帮忙,又嘱咐:“多顾着些浩宇。” 罪民原上损了人口,本就要报给楚拓,楚拓过去也合常理。 天亮之后,叶衡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往温氏那里选了两棵冷杉木回来,就在自己院子里,赶着做出一具棺木,也已来不及上漆,只等将张氏入殓,外头刷上一层桐油。 停灵七日,叶氏一族的人本要开的营生都停,青壮和有些年纪的妇人轮着在叶丞这边照应。 这样的天气,土地坚硬如铁,根本无法打墓,商议之后,只在近山的荒原上做了一座雪坟,周围又以石头培实,只等开春后再行入土。 等张氏的灵位送入宗祠,丧事才算办完,元宵节已经悄然过去。 少了一个张氏,除去叶丞一家,旁人的日子很快又恢复如初,冯氏私下拉着叶牧叹气:“往常他二婶在时,我们只嫌她偷奸耍滑贪小便宜,可如今去了,莫说那两个孩子,便是他二叔我也瞧着凄惶,家里没个女人,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叶牧摇摇头,想到叶丞身上那用旧布缭草缝制的衣裳,想说叶丞那日子本就过的糊弄,可终究人已经没了,也就没有出口,只得道:“老二人虽懒散一些,好在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再多管着他些,瞧过个一年半载,或者再寻一房媳妇,浩宇是个好的,日常又常来我们家里,就劳你多费些心照应,只是浩林……”说到那个大侄子,深深一叹,摇摇头,“也就是那样的娘,生生教坏孩子。” 冯氏默然,隔一会儿问:“前次我说温婉,你可问过老八?” 叶牧点头:“问过了,老八像是没那个心思。” 冯氏低声道:“之前原本是要给他议亲的,可哪知道生出这许多事,如今也过了二十,可怎么好?” 叶牧摇摇头:“如今老二婆娘一走,另两房的人倒罢了,我们这一房还不好办喜事,还是再缓缓。” 冯氏点点头:“这些日子,温家的人没少过来帮忙,往后更多些走动,或者便有了心思。” 叶牧叹口气,也只是点点头。 第423章 不全是哄孩子 过了正月,虽说天气仍然严寒,可大烟炮倒是停了,叶氏族人各种营生陆续又做起来,也又再恢复每日练武。 有了张氏的事,杨真又将如何在严寒天气求存细讲一回,这一次连不怎么出门的女眷也都学的很是认真,趁着还有积雪,更是取了铲子认真实践。 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君钰廷腿上的伤已经痊愈,每见天气好,也渐渐坐不住,也时常跟着去练武场去活动一下筋骨。 初时楚拓还有些担心,等见他腾挪跳跃都已经无碍,已是说不出的激动,向叶牧谢了又谢。 这可是足足两年没有见过的。 叶氏族人都知道,他虽年少,却已经是一名沙场老将,年长一些的还沉稳,年少一些的已经忍不住过来向他讨教。 第一个过来的就是叶景辰。 君钰廷倒是不拒,见他拿的是剑,先给他讲短兵刃在沙场上和在日常过招中的区别,又选了兵刃和他过招,讲述一些临敌的经验。 看到两人过招,叶松、叶泽、叶景珩、叶浩宇、叶明岑几个稍大一点的也都过来,一一和他过招。 叶家除去一些幼儿,渐渐长成的孩子有三十余人,杨家却只五人,无法一一过招,平日都是自己找伴练习,这一看到君钰廷动手,不说男孩子,就连叶桐、叶茗几个姑娘也过来请他指教。 那日君少廷过来的时候,还没进叶牧院子,就听到后边一片叫好喝彩声,仔细去听,知道是练武场上传来的,有些讶异,向江戟道:“怎么像是许多人在练武场?” 江戟点头:“是啊,这个时辰,应该已在学堂读书。” 君少廷道:“我们也过去瞧瞧。”下了车,命车夫和旁的随从等着,自己和江戟向后边的练武场过去。 刚刚绕过宗祠,就瞧见练武场上,君钰廷使长刀,叶桐使长枪,一个刀刀沉猛,一个枪枪灵活,斗的居然很是激烈。 而在两人周围,叶家少年们都是各持兵器观战,看到紧张的地方,时时爆出一声声的助威,一时帮着君钰廷,一时帮着叶桐,煞是热闹。 叶家少年们习武不到一年,虽知道君钰廷没尽全力,可也只是依理推断,并不能瞧出他究竟在哪里留手。 君少廷却是一眼看了出来,慢慢走到场边,等到两人招式一缓,一伸手,就将旁边叶景辰手里的长枪抢了过来,枪尖一抖,向着君钰廷袭去,喝道:“大哥,小心!” 君钰廷应付叶桐,本就只出两成的功夫,早看到君少廷过来,见他抢枪袭来,忍不住笑:“来啊,好久没和你过招了。”长刀一斜,架开他袭来的一枪,刀锋上掠,竟向他拦腰挥去。 虽说叶家练武场上用的长大兵刃都是没有开锋的,可是这长刀沉重,这一刀砍上怕也会受伤。 叶家少年们忍不住失声惊呼。 君少廷却不惊不乱,飞身一跃避开,身子凌空,手中枪一抖,但见枪花点点,竟似有六七个枪尖,将君钰廷上三路全部罩住。 这枪还能这么使? 叶家少年们看的心动神摇,立刻又是一片喝彩。 君钰廷侧身闪避,反刀正要迎上,却听身后叶桐喝道:“君大公子小心!”已经一枪向他后心径袭。 原来是她正和君钰廷过招,却被君少廷接了过去,却并没有退开,眼看着君少廷这一招极妙,竟然向君钰廷偷袭,一枪递出才提醒一句。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外,叶家少年中有几人已经惊呼出声,君少廷看在眼里,枪势不但不收,反而更加凌利。 眼看叶桐一枪已到后心,君钰廷扬声笑起,身子疾侧,劈手向枪身抓去,笑道:“好,你们一起来!”笑语声中,已抓住叶桐枪身,使力一拽,向着君少廷的枪身迎去。 这一下,轮到叶氏少年担心叶桐,又是一声惊呼。 叶桐也但觉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撞了出去。 君少廷人在空中,变招却是奇速,枪尖在叶桐枪上一点,人已在两人上方翻过,稳稳落在叶桐身后。 一寂。 只是一寂,叶家少年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而场上三人却没有停,叶桐站稳回身,挺枪向君少廷虚刺一枪,却枪身上挑,向君钰廷的胸口撞去。 这是要一敌二? 叶氏少年们目瞪口呆。 君钰廷却笑:“这样有趣。”侧身避开她的袭击,却一刀向君少廷斜撩。 君少廷也觉有趣,一枪向君钰廷手腕斜挑,却飞脚向叶桐踢去。 一时三人混战,竟然是谁都不和谁联手,可是往往攻出的招数,又是替另一个人解围。 叶景辰看的手痒,搓搓手,左右瞧瞧,又取了一杆枪过来,可是绕着三人转了一圈,却插不进手去。 叶问溪瞧的好笑,伸手将他拖住,从地上捏个雪团子,用力向君钰廷丢了过去,同时大喊:“君大哥,小心!” 她的臂力本就强过常人,这一用力,雪团子竟然夹着劲风,向君钰廷脑袋砸了过去。 君钰廷虽说听出是她的声音,但听风声劲疾,也不敢大意,侧身避开君少廷一枪,反刀向暗器格了过去。 哪知道刚刚撞上,就见雪片纷飞,雪团子已经被挡的四分五裂,好多雪沫扑到脸上。 君钰廷一愕之后,忍不住好笑,再反手架开叶桐的一枪,这才笑赞:“溪溪好暗器。” 这一句倒不完全是哄孩子,实是叶问溪这一下从手劲到准头都是不错,差的是使的不是内力。 叶问溪吐吐舌头笑:“就是真暗器,怕也伤不到你。” 斗这么一会儿,君少廷不知道君钰廷身上的伤如何,也不再斗,撤枪跳开,笑道:“这样的天气,还道你们在学堂,不想在这里玩的热闹。” 没有他牵制,叶桐就更打不过君钰廷,也就停手,撇撇嘴道:“原来君大公子一直在逗我们玩,根本没出全力。” 叶景珩忍不住笑:“他本就是陪我们过招,若是出了全力,我们全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他们习武才多久。 那边杨真拍拍手,笑道:“你们就不觉得,只这几日,你们对敌时的招数就更熟练很多。” 确实是! 大家点头。 第424章 查到了什么人 尽兴回去,冯氏已将早饭备好,看到君家兄弟和自家四个儿女一同说说笑笑进来,就笑着招呼:“不知二公子可曾用饭?好歹喝口汤暖暖。” 君少廷笑着应了,见君钰廷和叶家小兄妹都回去换衣裳,自己先跟着叶牧去饭堂。 叶牧笑问:“怎么到了门口,竟直接跑去练武场。” 君少廷也笑:“听到喝彩声,就没有忍住。”进饭堂也不坐下,四周打量一圈,感叹,“还是原来的样子。” 叶牧忍不住好笑:“二公子回去还不到两个月。” 君少廷又叹:“怎么觉着已离开许久。”到桌边坐下,问道,“瞧着我大哥的伤全好了?” 叶牧点头:“他腿上本就是外伤,余毒清掉,那伤好的也就甚快。” 君少廷点点头:“父帅闻说取了雪莲,很是感激,只是他出门必然劳师动众,只命我向叶族长道声谢。”说着起身,向着叶牧深深一揖。 叶牧急忙扶住,微微摇头:“能尽微劳,是叶某之幸。” 君少廷深知这救命之恩也不是一个“谢”字能够了的,也不再说,顺着他的手起身,仍坐回去。 隔一会儿,楚拓先伴着君钰廷过来,不过片刻,叶氏兄妹也出来,叶景珩、叶景辰先去厨房一同端了饭菜过来,大家这才围桌而坐。 只闲话几句,君钰廷径直问到府里。 君少廷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不避叶家父子,冷笑一声道:“大哥,若不是有此一节,我们竟不知道我们将军府漏的和筛子似的。” 君钰廷错愕:“可查到什么?” 君少廷道:“你院子里,竟是从小厮到护卫,再到府里的厨娘到马夫,还有账房,竟都有旁人安插的人。” 君钰廷张口结舌:“这……这是真的?” 叶问溪刚拿起的筷子都掉到桌子上,喃喃:“天呐,你爹可是元帅,怎么这么差?” 君少廷瞄她一眼,微微摇头:“我爹向在大营里,府里的事都交给管家,哪知道……” “哪知道,管家也是旁人的人。”叶景辰接口。 君钰廷皱眉:“和伯可是父帅从京城带来的老人。” 君少廷叹口气摇头:“和伯自然不是旁人的人,只是有些糊涂,将那账房当成好人罢了。” 君钰廷问:“你是说,那些人都和账房有关?可查到他幕后之人?” 叶问溪却问:“管家为何信那账房?” 君少廷先答她的话:“或也是旁人设的圈套,那一年管家出去办事,被一辆马车撞了,被账房所救,他便对账房颇为信服,后听说他想谋差事,就引他进府。” 叶景辰惊讶:“怎么马车撞了将军府的管家,马车的主人不管,要旁人来救?” 君少廷道:“那马车逃去无踪,竟没瞧清是哪一府上的马车。” 叶景珩摇头:“边城只有那么大,马车又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岂能查不到是哪里的马车?” 君少廷叹:“所以我说,许是旁人设下的圈套。” 叶景辰跟着问:“即便是被人所救,以银子酬谢便是,怎么不但收留进府,还做了账房?” 君少廷道:“那账房本就是边城人,初时只求谋个生计,和伯便留他做个跑腿打杂的,之后原来的账房请辞回乡,一时找不到人,和伯正没抓挠的时候,他又伸手帮忙,和伯才知他不止识字,还会算账,便让他顶了上去。” 君钰廷点点头:“这边城除去各府和军中,识字的本就不多,只是我的护卫是从我君家的亲兵中筛选出来的,岂是一个账房能左右的?” 君少廷摇头:“他们便是先选为亲兵,之后慢慢显露身手,才被大哥选中。” 如此处心积虑。 君钰廷有些心惊:“可曾供出人来?” 君少廷看着他,慢慢道:“那两个人嘴紧得很,只是既找到了人,就有迹可循,如今,一个疑是云西府都督卫鹏的人,一个疑是漕运总督庞云虎的人,是或不是,等我们回京就能知道。” 君钰廷皱眉:“卫鹏素有争夺兵权之心,可那漕运总督与我们并没有牵扯,难不成与兵部有关?” 君少廷微微摇头:“那漕运总督明里与兵部侍郎高长君过往甚密,实则暗中与大内副总管白成风有所勾结。” 君钰廷吃惊,抬头向叶家几人扫了一眼,又再垂下,低声问:“别的人呢?小厮、厨娘、马夫,还有那位田医官,账房又是谁的人?” 叶问溪听他突然改问别人,微微一诧,叶景辰却已问了出来:“这大内副总管和叶氏的案子有牵扯?” 叶牧一惊,低声喊:“景辰!”可望向君家兄弟的目光也有一些探询。 君钰廷一默,微微摇头道:“只闻说,这白成风保的是二殿下,而二殿下的生母与叶妃素来不和,叶氏的案子是不是与此人有关,倒不得而知。” 叶景辰向叶景珩看去一眼,点点头,也不再问。 叶问溪脑中却闪过自己入魂前所见的一幕,问道:“叶家的几位叔公、叔父都是文臣,就算那个二殿下的生母与叶妃相斗,要取她性命,怎么会演成宫变?” 宫变两个字,在他们流放一路倒也都听过。 父子几人也不禁微微点头,去瞧君钰廷。 君钰廷叹口气,微微摇头:“朝堂、后宫的关系,向来盘根错节,不论文臣还是武将,一但家里有女儿进宫,就很难再做纯臣,更何况还是育有皇子。” 君少廷接口:“若不然,我母亲也不急着给大哥议亲。” “少廷!”君钰廷不满的低喊,侧头瞄他一眼。 君少廷嘀咕:“我又没有说错。” 叶问溪诧异:“怎么君家想做纯臣,就要着急给君大哥议亲,他又不是姑娘,还怕被皇帝选进宫?” 君钰廷被她逗笑,摇摇头:“不是那么回事。” 叶景辰问:“君大哥议亲,将军夫人选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位姑娘?” 君少廷道:“自然也是出自将门,出身不必太高,重要的是,与后宫没有什么牵扯。” 第425章 君大哥是好玩的东西 旁人听着还深以为然,叶问溪却摇头:“如今没有牵扯,不等于日后没有牵扯。” 这话说出来,引的一桌子人都向她看来,竟都微微点头。 是啊,如君家这样的门庭,君钰廷又是长子,议亲纵不选高门,也不会太低,既是在朝中做官,难保哪一天皇帝就会选一个女儿进宫。 君钰廷听着,不觉心中闷闷,微微摇头道:“实则我素在边疆,又何必非得在京中议亲?” 君少廷道:“朝廷不放心我们举家来边城,你纵旁处娶妻,怕也要召回京去,到那时大嫂人生地不熟的,只会更加艰难。” 难怪君家的女眷都在京城。 叶氏兄妹都心中暗语。 叶牧听兄弟两个渐渐议到朝廷,低咳一声,换了话题:“二公子此来,只是探望大公子?还是还有旁事?” 君少廷这才想起来,说道:“父帅让我来,瞧瞧大哥身子可好,若已无碍,也好回去了,再过些日子原上路开,父帅要遣使回京,这边也要开始练兵了。” 君钰廷点头:“嗯,我身体已无大碍,一会儿收拾一下,这就同你回去。” 叶问溪听他要走,大为舍不得,瞪圆眼睛道:“这就走了?还回不回来?那天爹还说,等春耕完了,我们再多加盖几间屋子,日后你们养伤也不用轮着来。” 叶景珩刚喝一口汤,忍不住几乎喷出来,忙勉强咽下去,背过身连连咳嗽。 君钰廷也被她逗笑:“日后我们纵同时受伤,书房里再加张床榻便是,哪就用再盖屋子。” 君少廷也笑不可抑:“溪溪,这救命之恩有一次便罢了,再多几次,我们兄弟可怎么还去?” 叶问溪道:“我又没让你们还。” 君少廷笑:“你能施恩不求回报,我们可不敢忘。” 叶牧也听的好笑,微微摇头,向两人道:“溪溪素来率性,两位莫怪。” 君钰廷笑:“如此才好。” 这些闲话一说,倒将之前的话题都岔开。 等简单用过饭,君少廷唤了江戟,跟着君钰廷一同去收拾。 倒是楚拓有些不放心:“公子,那府里的奸细当真都已清除?这次回去,饮食必得当心。” 君钰廷道:“我中的毒也不是下在饮食里,是随着伤药敷在伤口,年前那一战,北丘国必得求和,怕有些日子不会与人厮杀了。” 楚拓点点头,想一想还是不放心:“如此,小人先走一步,往原上做些安置,跟着公子同回边城。” 君钰廷笑:“我回去还有梁恒几个护卫,怎么就非得你跟着?”倒是也并不阻止。 趁着这会儿,叶家人也做些安排。 冯氏将做好的腊肉又装了满满一筐,叶松得到消息,拿了几件皮子大氅过来,叶景辰却跟着叶问溪去药庐,将上次君钰廷选的人参并几朵品质上佳的大朵灵芝取来,而叶启、叶屹那边听到,自然是搬了十几坛新酿的酒出来。 等君钰廷出来,前院的桌子上已经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 君少廷看的有些傻眼,好一会儿才向君钰廷一挑大拇指:“大哥,还是你有面子,得这么多东西。” 君钰廷向他笑望一眼,却向叶松道:“旁的东西也倒罢了,这大氅还是罢了,我们心领便是。”虽只一眼,却瞧出来这三件大氅竟是熊皮的。 叶松道:“这样的东西,正是元帅父子当用,强过卖给不知道什么人。” 君钰廷道:“猎熊不易,钰廷可不敢当。” 叶松含笑:“我们既唤一声大哥,大哥又何必见外。” 是啊,不要就见外了。 君钰廷一默,只得应了,命人将东西装车。 君少廷先请了君钰廷登车,自己这才跟着上去,临进车厢,转头又向众人挥挥手,冲着叶问溪笑道:“溪溪,我下次来带好玩的东西给你。” 叶问溪点头:“你把君大哥带来就好。” 你君大哥是好玩的东西? 车里的君钰廷忍不住好笑,将车窗打开,也同众人道别。 送走君家兄弟,叶问溪顿觉院子空旷了许多,前院绕到后院,见书房的门开着,进去见叶景珩正在整理书,就在旁边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瞧着叶景珩将一册册书叠好放在架子上,就叹:“他们两个来这么一趟,倒是留下这些书。” 叶景珩冲她一笑,将书放好,过来在她鼻子上一刮,笑问:“今日他俩坐一起,你可比出谁生的更好?” 叶问溪一呆,仔细想想摇头:“顾着听他们说话,忘了。” 叶景珩一愕,跟着忍不住大笑。 叶问溪叹气,看他好一会儿问:“大哥,之前每天晚上,你们都在这里和他们论兵法抄书,这一走,你们用来做什么?” 叶景珩想一想道:“他们虽说背出许多兵书来,可是他们讲的很多征战中的经验,可是书上没有的,我想慢慢整理出来,编撰成册。” 叶问溪眨眼:“有什么用?” 叶景珩含笑:“我们族里有几个喜欢看兵书的,便是拿来大伙儿研习谈论也好。” 叶问溪点点头,也不再说,只是默默的瞧着他一页页整理之前抄录的兄弟两人的论兵之道。 再过一个月,雪原上路开,君渊终于遣使回京,禀报年前暗袭北丘大营一战。 还没等朝廷回书传来,就有北丘人传信,往关内递书求和。 君渊看完,当即扔下城去,向城下北丘人道:“北丘国无故犯我边境,辱我国君,伤我百姓,如今兵败,只说一个求和便想将此事揭过,当真是厚颜无耻。” 下边北丘国使臣敢怒不敢言,只能再次向上拱手:“君元帅,与大历开战,实是我国金智远将军私自运兵,如今已被羁押,异日和谈,自当将其押来认罪。” 这是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一个将军身上。 君渊不为所动,只是冷淡道:“贵国的事,我大历将士无意多问,只如今北丘国兵败,要想休战,那就递降书吧!” 和谈和投降,可是两个概念。 北丘使臣顿时黑了脸,咬一咬牙,转身就走。 第426章 上将军要班师了 第二日,君少廷跨马提枪,往北丘国使臣大营叫阵,直将北丘国使臣赶出距大津关五十里的地方才又回来。 第三日,君钰廷提刀上马,赶去五十里之外北丘国使臣的大营叫阵,又将北丘国使臣赶出五十里,就在对面扎营以守。 第四日,甘平上阵,又将北丘使臣赶出五十里,就在对面扎营。 第五日,江戟出战…… 第六日,吕义出战…… 第七日,洪三出战…… 北丘使臣连着被赶出三百里,再往后,就已是北丘国的辽域城。 大历不接受和谈,看这个样子,不投降他们是要攻入北丘国? 北丘使臣慌了,一边与大历军周旋,一边往王城请旨。 隔了十几日,另一道国书送到君渊手上,虽没说投降,北丘国却愿意遣王子入朝,拜见大历皇帝。 这是要称臣。 君渊回:“本帅遣使回朝请旨,尔等原地等候。” 于是,国书随着第二个信使,穿过千里雪原,赶回京城。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先等到兵部一道将令,命君渊遣使押送俘虏回京。 这里刚刚点兵,圣旨又赶了过来,命君渊携同北丘使臣一行班师。 班师? 叶牧听楚拓说完,微微一愕,问道:“这一回去,上将军不回来了?” 楚拓摇头:“上将军是常驻边关,这一次班师,是将前年朝廷增调的兵马带回,若不开战,边城驻扎的兵马只需两万。” 也就是说,要有五万兵马带回。 叶牧点点头。 叶问溪忍不住问:“君大哥和少廷也都要回去?” 楚拓道:“火烧北丘大营,大公子是首功,自然是要回去的,二公子那里还没有说。” 去年最后几场大战,君少廷因为受伤都没有参加,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军功没他的份儿。 叶问溪点点头:“听说大军行军甚慢,从边城回京城,怕要走两个月吧?” 楚拓点头:“嗯,两个月有余。” 叶问溪叹气,掰手指算:“那来回岂不是四个多月?等他们回来,倒是恰好避过京城的暑热。” 楚拓摇头:“北丘国要和谈,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谈成,等到回来,怕这北地又是冰天雪地了。” 要那么久? 叶问溪咋舌。 只是叶氏大多族人本就是刁斗小民,也只因结识了君家兄弟,这才对边关的消息多些留意,如今放在眼前的一等大事,却是春耕。 而在春耕前,还另有一事。 此时天气回暖,冰消雪融,张氏的雪坟也化掉,那具棺木露了出来,叶牧唤了同辈的青壮,去给张氏打了一座新坟,令她入土为安,于是,在这荒原上多了一座孤坟。 下葬那日,叶氏族人尽皆过去行礼,叶问溪跟着一众小姐妹一起,以侄女之礼送别,瞧着那坟上的灵幡,心里默念:“看在浩宇哥哥份儿上,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如果不是为了叶浩宇,又何必大费周折找回她的尸体? 叶浩宇又哭了一场,被叶景珩、叶景辰两人拉了起来,随着族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叶氏族人离开墓地,穿过荒原往回走,路上说的已经是即将到来的春耕。 如今,农具已差不多修补好,种子是去年秋天预留下的,唯一要等的,是一些去年不曾种过的作物。 就这个时候,听到叶文骁指着前头嚷:“马车,好多马车。”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叶氏和温氏田地之间的大路上,有十几驾马车正由罪民村方向驰来,拐一个弯,去了叶氏的宅子。 叶牧立刻道:“你们缓缓回来便是,我们赶先一步。”说着,招呼各房当家的几个兄弟,赶前一步回去。 叶问溪自后喊:“追风,赤焰,跟着爹回去。” 两只小虎低呜一声,已经冲了回去,跑的太快,差点将跟在最后的叶松绊个跟头。 叶牧一行赶回时,那列车队已在大路上停下,看到叶氏的院门上都用绳子挂了门,知道是院子里没人,只能等在院外。 叶牧直赶到最前马车,向马车旁立着的一人拱手,问道:“请问阁下何人,可是有事寻我叶氏?” 马车车帘打起,陈夫人探头出来,向叶牧一笑,说道:“叶族长,这里都是军中将士的家人。” 叶牧一愕,又再施礼,客气道:“叶某失敬。” 陈夫人缩身回去,很快下车,向后唤众人下车。 叶牧问道:“各位此来可是买皮货?叶松就在后头。”说话间,叶松也已赶了过来,给陈夫人见礼。 陈夫人忙摆手,含笑道:“此次不是买皮货,是来找叶族长的。” 叶牧心里满是疑问,见车上下来的有男有女,足足三四十位,就道:“那就请里头坐罢。”自己去将院门打开,肃手邀客,又抱歉道:“叶某这里不比叶松他们的院子,素来没有客人到访,也没有诺大的厅堂待客,委屈各位院子里坐坐。” 在边城没有太多的讲究,众人见这院子也是收拾齐整,院子里的桌凳虽说简陋,可也清理干净,也并不在意,客套几句分别坐下,再略略客套几句,陈夫人就道明来意:“之前上将军府的人拿了一支人参和几朵灵芝往边城药铺估价,说是从叶族长这里购来,可是真的?” 这些人是来买药材的! 这一下叶牧恍然明白,点头道:“我叶氏往日领着替军中采挖药材的差事,除军中所要的寻常药材之外,人参、灵芝之类倒得了些,此次君二公子说或会返京,购了一支人参和几朵灵芝回去。” 之前赠君钰廷药材,君钰廷就说过此法,没想到他们会趁大军回师前将此事宣扬出去。 陈夫人忙道:“敢问可还有没有人参?”话说出来,看看旁边的人,又加一句,“自然,有灵芝也是要的。” 旁边另一个中年男子道:“叶族长,我们还闻说,叶氏还藏有一对鹿茸,想来还在。” “还有熊掌。”另一个忙加一句。 又有人道:“还闻说有虎骨。” 第427章 有他在旁人不好压价 这还当真被君钰廷说中,叶氏有药材,就难免被人觊觎。 叶牧心中暗语。 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也不插话,直到大家渐渐停口,才一一答道:“人参、灵芝虽然珍贵,可只需辛苦一些,山里采挖便是,可要得熊掌、虎骨,便得猎虎、猎熊,可凶险许多,虽偶然得过,经这一年贵人在寒舍疗伤,如今都已没了,鹿茸倒收着一对。” 猎虎不易,那不是家里还有两只小虎? 有几个人向着跟着他进来的两只小虎瞄,可这话却也不敢出口。 之前君少廷受伤,在叶氏一住就三个多月,军中将士大多知道,后来君钰廷中毒,最先是秘密接来叶氏,等到他伤好回去,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边城很多府上的人也是知道的。 听他说到“贵人”养伤,指的自然是这君家两位公子。 可也有人疑道:“熊掌或是极少,那一头虎就有二百余块虎骨,怎么就没了?” 叶牧道:“虎骨纵有二百余块,终究是有数的,若是还有,二公子岂有不要的道理?” 是啊,君少廷派去的人,只拿了人参和灵芝。 几人议论一回,一人终于道:“叶族长,我们此来,也是想求些珍贵药材,这人参、灵芝和鹿茸,不知能否相让?” 叶牧沉吟:“虽说手中有一些,可是……各位这许多人,怕没有许多。” 陈夫人忙道:“叶族长不妨取出来,我们瞧了再行商议。” “对对!”好几个人赞同。 正说着,就听外边又有马车声响,跟着是女娃清灵灵的声音:“楚保长,你来了?” 随着声音,先是几只小狼窜了进来,跟着就是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姑娘蹦进院子里,后边跟着一袭蓝衫的楚拓。 叶牧向众人道声失礼,起身迎过去与楚拓见礼。 楚拓拱拱手,却向院子里众人道:“方才闻说有十几驾马车进了罪民原,楚某出来的工夫便已过去,楚某不知何事,只好跟来,原来是寻叶族长。” 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几个男子迎上见礼:“大公子要随上将军回京,料想府里事忙,还道楚大人在边城。” 楚拓摆手:“领了这罪民原的差事,纵是大公子回京,怕楚某也无法跟去。” 寒喧几句,仍请大家回座,这才问起来意,听说是买药材,向叶牧笑道:“之前大公子也说,幸好我们军中先请动叶氏支应军中的药材,不然叶氏只那采来的人参、灵芝便能令族中富足。” 有一人一脸惊喜:“既是楚大人也知道,想来叶族长手中人参、灵芝不少。” 楚拓不等叶牧应,就道:“叶族长,如今大军班师,各营的将士都想带些北地的东西回去,如今春暖,皮裘倒也罢了,我们北地的药材可当真是上品,若不是留着自用,不妨这会儿出售,又强过售给药材商人。” 叶牧知道他来便是在场做个中人,令这些人不会仗着身份压人,出价不至于太低,自然从善如流,点头道:“冬天闲着,我们也恰好将药材都整理了一番,既然各位有意,便取来瞧瞧。”看到长子进门,就唤,“景珩,你带景辰、景宁去,将我们收拾好的药材取来,给各位客人过目。” 叶景珩答应一声,叫上叶景辰、叶景宁一同去了后院。 叶牧又向叶松道:“记着各家也都藏着一些好药材,不妨都拿来试试。” 叶松点头:“我去知会各家。”说着往院外走。 一个家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问道:“怎么不止是叶族长家里有药?” 叶牧如实道:“我们族中应着替军中采药的差事,只凭我们父子,哪里采得了许多,这大半年来族中子侄都在学习识药辩药,也都上山采药,人参、灵芝虽不易得,家中多多少少也都存着一支两支的。” 众人前来买药,自然是盼着可挑的药材越多越好,听着连连点头。 说着话,但见叶景珩、叶景辰各挑了一个挑子回来,叶景宁随后捧着几只匣子。 怎么这珍贵药材,能有两挑子还多? 众人惊讶。 可惊讶也只一瞬,叶牧已经替大家释疑:“这药材采回来,我们叶氏都用樟子松木做成盒子储存,不会令药材药性、品相受损。” 原来如此! 大家了然的点头。 楚拓唤道:“景珩,你将药材一一的拿来,盒子打开,给大伙儿瞧瞧才好出价。” “对对!”大家点头。 叶景珩应了,将挑子放下,自己拿起最上的一个盒子过来,打开盖子,盒子稍斜向众人展示:“这是一朵灵芝,扇左到扇右有五寸,难得的是极为完整。” 众人伸长脖子去瞧,但见果如他所言,是一朵收拾干净,已经风干的灵芝,用棉布做了衬,静静放在樟子松木的盒子里。 在北地,白桦林随处可见,白桦林正是长白灵芝的地方,因此,这白灵芝并不算罕见,只是人迹常去的地方,就很难留下大朵的灵芝。 这五寸宽的灵芝,已经算是珍品。 楚拓就已经赞道:“这朵灵芝倒与二公子带回去的几朵差不多大小,怕得百两银子吧?” 你这价钱直接抬高,让别人怎么说? 一位夫人干笑道:“楚大人,这灵芝带回京城,一百两自是有的,可在边城,怕上不了这个价。” 楚拓讶异:“没有吗?” 没有! 大家立刻点头。 叶牧笑的和熙:“不要紧,我们叶氏也不比往来做生意的药商,大家信得过叶某,这才远来,这价钱自然不是不能通融的,纵是不行,我们再瞧旁的。” 楚拓也点头:“叶族长素来是痛快的。” 有一人小心问道:“那么……叶族长这灵芝是什么价?” 叶牧道:“这灵芝品相甚好,虽不比药铺能卖上百两,八十两总要有的。” 楚拓点头:“就说叶族长是痛快人。” 有他在,旁人还当真不好压价。 众人低议一阵,有一个人问道:“叶族长,可能先瞧瞧旁的?” 叶牧点头:“自然!” 叶景珩也不等吩咐,将这盒子收起,去放在一边。 后边叶景辰已取了另一个过来,也如叶景珩一样打开给众人瞧,口中道:“这是一支五十年人参,根须完整,没有一丝断缺。” 第428章 什么镇宅之宝 五十年人参,虽说不算常见,可也不是没有。 楚拓点头:“边城的铺子里,这支人参总要二百多两。” 众人:“……” 怎么你又给价? 虽说后边叶族给的价仍然低一些,众人还是拿不定主意。 哪知道越是往后,灵芝越大,人参的年份也越久,价钱自然是越来越高。 有一些人已经坐不住,看到东西越来越贵,快要到自己买不起的地步,也就开始出价,人参和灵芝都各有一些订了出去。 这个时候,各家少年们也将自家的药材拿了过来,虽说大多只是两三个盒子,可总数却也不少,叶景珩、叶景辰兄弟先停下,让另几家先拿来展示。 大家又是一番品评,有些不及叶景珩、叶景辰最初拿出来的倒是卖了出去。 等另几个的全部看完,有几个没有下手的就问叶景珩:“叶家大郎,可还有更好的?” 在此之前,所展示的灵芝区别不大,可人参的年份却都是往上涨的。 叶景珩点头:“自是有的。”珍而重之的捧了一个盒子出来,“这是年根儿那场大烟炮之前,舍弟在神女峰采到的人参,足足百年。”说着,将盖子打开。 百年人参? 这可是珍品啊! 众人一阵轰议,都伸长脖子来瞧,先不说参,只说那盒子,外头盘枝绕花,做着很精美的雕饰,盖子上还镶着两个雕刻古朴的狼牙。 单这盒子,就已足见贵重。 再看那参,但见参腰系着一根红绳,已有成人一握粗细,参身已有人形,根须甚是完整,显然强过前头的十几支。 楚拓诧异:“叶族长,这人参不是要留做镇宅之宝,怎么舍得出售?” 什么镇宅之宝? 叶牧听着好笑,点头道:“我叶氏在这北地落户,有我大历将士在,自能保得一个安稳,日后纵用得上人参,二三十年的也就得用,这等圣品,岂是我等区区小民能用?如今既是贵人所须,自当割爱。” 那人已经站了起来,就着盒子将那人参看了又看,连连点头,向叶牧问道:“叶族长,不知这人参出价多少。” 叶牧也不等楚拓再抬价,自己比个手势:“八百两。” 前边五十年人参已经出到二百两,这百年人参要八百两,实在已很便宜。 要知道,这样的人参拿回京城,可是千金难求。 只是,八百两也实在不是一个小数,任哪一府都要想想。 那人刚一犹豫,就听叶牧道:“这百年人参只此一支,若这位大人不满意,叶某可再拿不出更好的了。” 楚拓点头:“倒与我们公子带回去的那支相似。” 叶牧叹:“那一次小儿只采到这两支,回来时还遇到大烟炮,几乎丢了性命,之后再不敢轻去。” 楚拓“啧啧”,“神女峰向来无人能上,想来生着许多珍稀药材,不能采来可惜了。” 想到当初伴在君钰廷身边,盼着叶问溪三人采来雪莲,偏偏又刮起大烟炮的情形,仍是心有余悸。 来的这些人,不是一府主母,就是一府管事,大老远的过来,就是一意要带些珍稀药材回去,做为往京城各大府门的礼物,一直没有出价的几人听说只这一支,顿时有人坐不住,一人抢先道:“那这人参,我们要了。” 一个人说话,另外几人也急了:“我们也要,我们再加五十两。” “我们加一百两。” “我们加二百两。” 听到好几个人加价,最先那人急了:“这可是我们说先要的。” “这等珍品,自然是价高者得。” “是啊,大家一同过来,哪里去论先后?” 瞧着几人就要吵起来,叶牧急忙摆手:“这过了百年的人参虽只一支,可是接近百年的倒是还有,各位不必着急。” 可接近百年和过了百年的还是有很大差别。 几人又吵了起来。 最后楚拓说一句:“你们只争先后和出价,可曾带足银子?叶族长这里要的是现银,可不是银票,更不赊账。” 在边城这许久,大家自然知道,别的票号的银票在边城无法兑换,纵是大通票号的银票,也往往被克扣。 听他一说,有几个人就是一怔,一时没说出话来。 还是最初那人立刻道:“我们夫人知道,我们是抬了银子来的。”说着,已经急着命人去抬银子。 有一人向叶牧道:“叶族长,多加些价,这银票去兑银子也兑得出来,怎么必得是银子?” 叶牧只道:“不过是能有银子最好,只有银票也没有法子,只是罪民原去边城不便,我们省些事罢了。” 说话间,那人已带人将银子抬了进来,当场打开,满满一箱全是银锭子。 众人再几番争论,最终还是这人以一千两的价银将人参买下。 没有了百年人参,余下七八十年的人参顿时变的抢手,一时你一支我一支,再没有迟疑,几十朵灵芝也几乎被抢空。 叶松原本只是瞧热闹,见状忙喊了几个少年过来帮忙清点银子。 闹哄哄好一会儿,又有人问到鹿茸。 人参有十几支,鹿茸可只有一对。 叶牧又让叶景珩将鹿茸取出来,几家人的一番争论之后,以八百两成交。 陈夫人只买了两朵灵芝,之后就只是瞧着,到了此时,见叶家拿出来的盒子已经剩不下几个,也只是几朵灵芝,微微泛愁,转头见冯氏正出来替客人倒水,凑过去问:“怎么转眼不见了溪溪?” 冯氏不曾见过她,却也听丈夫提过,微微一笑道:“想是怕小虎小狼扰了客人,去了后院。”见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将叶文骁拽住,“你往后院,叫溪溪姐姐过来。” 叶文骁应一声,撒腿就跑了。 隔一会儿,叶问溪跟着过来,见陈夫人离开人群坐着,就笑着上前招呼。 陈夫人见到她就笑,拉着她的手赞:“瞧瞧,这几个月不见,可更水灵了。” 叶问溪笑:“夫人也是越来越美。” 逗的陈夫人哈哈笑:“这孩子这张小嘴可当真讨人喜欢。” 冯氏见她和自家女儿熟络,也微微含笑,倒了两碗水过来,笑道:“闻溪溪说过,夫人家中也有一个女儿,想来也甚是可爱。” 第429章 想多要些地 提到自己女儿,陈夫人的笑容顿时有些苦涩,叹口气摇头,向叶问溪看一眼,这才试着问冯氏:“怎么你们族里的人采药,人参只采那上好的?” 今天叶景珩兄弟几人取出来的人参,可是以第一支五十年的年份最短。 冯氏一愕,转头去瞧叶问溪。 叶问溪知道陈夫人的女儿长年吃参,上一次买皮货,也约略看出她手头并不如何宽裕,立刻摇头道:“也不是,只是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寻常的小参怕瞧不上,我们就没有拿出来,留着入药。” 陈夫人忙道:“不知道可卖?可能给我瞧瞧?不知道是多少年的?” 叶问溪道:“十年二十年不等。”说着跑去,将叶景宁从人群里扯了出来,指使,“三哥,你去将我们放寻常人参的盒子拿来。” 叶景宁讶异:“怎么要寻常的人参?”看看陈夫人,倒是也不用她答,飞跑着去了。 那边人群大多已得了想要的药材,正交付银子查验货物,见叶景宁又捧了一个不小的盒子出来,都很是讶异,有几人就跟来瞧。 盒子放在粗陋的桌子上,但见虽然也是樟子松木所制的盒子,却只是简单的打磨光滑,没有任何雕饰,显然没有花什么心思。 盒子打开,但见盒子是分了三层,里头是寻常的小参,一支支整齐排放,诧异问时,陈夫人也不瞒着,叹道:“我家女儿身子不好,要长年吃参,也只这寻常的人参吃得起,便寻叶夫人问问。” 来的人都管着一府的生计,如何不明白?闻言都是连连点头,有几个府的夫人就也过来,跟着瞧这人参的品相。 要知道叶问溪这里的人参不论年份大小,大多是采药人挖来的,个个都很是完整,又是叶氏兄妹精心清理好再行风干保存,品相可都不差。 陈夫人见盒子里的小参足足几十支,只觉得欣喜,忙问:“这些参都什么价?” 叶问溪笑:“这个得问我爹或者大哥。”又推叶景宁,“去唤大哥。” 叶景宁又再跑开,隔一会儿将叶景珩唤了过来。 叶景珩闻问,就道:“这盒寻常的人参,都是十年到二十年的,十两银子一支。” 相比前头那动辄几百两的人参,这十两一支的人参自然便宜,寻常百姓虽吃不起,官眷倒还不算为难。 陈夫人还不曾说话,另几位夫人已经都动了念头,即刻你一支我一支的选。 不说别的,这人参留着做日常补品,可是上好的东西。 陈夫人手慢一些,也只拿到五支,不由叹气。 叶问溪笑道:“我们再问问别的叔伯家里有没有。”说着又喊叶景宁,“三哥。” 叶景宁立刻嚷:“听到了听到了,我去问。”说完又撒腿跑了,给旁边的几人逗笑。 听说还有夫人要寻常人参,各家又搜刮了一遍,拿来十几支,夫人们又瓜分一回。 经过这么一场,叶氏各家手里多少都赚到些银子,几十两几百两不等。 自然是叶牧家里赚的最多,足足万两有余。 可究竟有多少,各家知道的也不确切,约略猜到个数而已。 其中自然也有眼热的,可又是不免叹气。 谁让人家的儿女有本事,能入深山寻药,还能上神女峰呢。 也有人有一刻的跃跃欲试。 要知道人参什么样子,如何辩别,如何采挖,他们也是学了的,不然也去神女峰试试? 可是转念想到张氏,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进山容易,可万一迷路,纵不是冻死也得喂了野兽。 算了算了,有族长一家前头带着,这一年种地有了粮食,采药材交去公中,日常用品就都能换来,如今得的银子可都不用花用,已经是丰衣足食,这可比从前在江州时还富足一些。 如此想的人,倒安稳起来,纵还有一些动了心思的,随着春耕的开始,也一时打消。 瞧着大伙儿已经开始梨地,叶丞又过来找叶牧,讪讪的商量:“大哥,你能不能再均些地出来给我。” 叶牧抬头瞄他一眼:“地?” 叶丞点头,叹气道:“去年我家种的地,缴了税粮就紧巴巴的,你们各家都有粮食送去酒坊,只我家算不出余粮,就这秋收前怕也会断粮。” 叶牧道:“你家少了人口,怎么还会断粮?” 叶丞一窒,知道说不过兄长,忙道:“大哥,就因浩林娘走了,我才要自个儿顾着家里的生计,你们那些营生又不带我,我自然是要多种些地,回头收了粮,也好送酒坊换钱。” 叶牧侧头瞧瞧他,指指门外的田地:“那边荒地多的是,又不用田地税,你尽管去开便是。” “大哥……”叶丞起急,“这些地当初可是族人一同开的,之后大哥家里分的最多。” 叶牧被他气笑:“我不是分的多,是各户要过之后,剩这么多。” “那我再多要一些。”叶丞立刻道。 叶牧侧头看他:“你方才说粮食不够吃,那种子呢?我给了你地,过几日你是不是就来和我要种子?” 叶丞被他说中,有些讪讪的:“大哥不是已育了许多的秧苗?” 这是不要种子,直接要秧苗。 叶牧冷笑:“种子是去年收的粮食选出来的,秧苗也是各家育各家的,可不是族人共同种出来的,我育许多,与你何干?” 叶丞扯住他衣摆,有些苦巴巴的:“大哥,如今你瞧瞧,我们叶氏这二十多户人家,哪一家不比我家过的好,你只我一个亲弟弟,就忍心不管?” 叶牧被他缠不过,将自己衣服从他手里拽出来,想一想点头:“去年塔楼那边有我家新开的几百亩地,你要多少,自己去界出来,种子自个儿想法子,我不管。” 叶丞结舌:“大哥,那片地还不是熟田,离的又远,怎么就……”话说到最后,见叶牧冷了脸瞪过来,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没说下去。 叶牧道:“你若不愿意要,那就自个儿开荒去,旁的地你大嫂已经想好要种什么,不能给你。” 第430章 上天给的女儿 “要!要!”叶丞忙道,又试着问,“那……大哥能不能借我匹马,骡子也行。” 这是想用马和骡子耕地? 叶牧气结,向他指指道:“你若只想偷懒,能种出自家的税粮也就是了,还要多的地做什么?” 叶丞见他动了怒,倒也不敢再说,忙道:“我只是问问,不给就不给。”不敢再说,起身就走。 “回来!”叶牧又叫住,见他回头,盯他一会儿,想要训导一番,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挥挥手道,“成了,你能安生耕种营生,也是好事,莫要乱动旁的心思。” 叶丞忙答应,很快跑了。 冯氏听说那边的地让给叶丞,沉默一会儿,轻轻叹口气,微微摇头道:“当初只因他媳妇儿容不下溪溪,我们两家才闹的不可开交,至使分家,如今老二家的也不在了,留下他们父子当真是可怜巴巴的,他要地总也不是坏事,给就给了。” 叶牧握住她手,感叹:“得亏你是明理的,不然我们家岂有今日。” 是啊,庄户人家,都是地里刨食,多一口人,便多一份负担,寻常自个儿有了三个儿子,谁还愿意去养旁人的女儿?也得亏冯氏,他将溪溪抱回来,她非但没说个不字,还抱着心疼的直掉泪。 冯氏想着当初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不禁微笑,轻声道:“那可是上天给我们的女儿呢。” 那个时候,谁会想到,那个被亲生爹娘遗弃的孩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夫妻两人感怀一番,也就抛开,由着叶丞去那边界地,并不去管。 土地深翻一次,晾几日再深翻一次,之后扬了肥,再深翻一次,再整出纵横阡陌,等着播种。 这个时候,楚拓又带了辆车过来,先取了一个不大的布袋给叶景辰,笑道:“这里是三种葫芦种子,想来有你想要的。” 叶景辰惊喜,忙作揖谢过,双手接了过来。 楚拓又指外头的马车:“那车里放着两箱瓷瓶,叶二郎瞧可能用?” 叶景辰讶异:“瓷瓶?” 楚拓点头,含笑道:“之前上将军遣使回京,楚某拜托传了个信儿,由京中采办一批瓷瓶,托了商队捎来。” 叶景辰忙道:“楚保长有心了。”一再谢过,赶去找叶景珩。 楚拓瞧着他跑出去,这才又转向叶牧道:“昨日上将军已经率大军班师,因之前所查之事尚有不明,上将军恐妨有变,携大公子回京,二公子留下驻守。” 也就是说,君少廷没有回京。 叶问溪大喜,忙道:“少廷是在边城还是在边关?” 楚拓含笑道:“昨日送过上将军,二公子就已回边关大营。” 叶牧连连点头:“二公子虽说年少,却甚是机警,如今和谈未成,边关还是不能松懈。” 楚拓点头:“也不止如此,大公子中毒一事,怕牵扯到朝中权势之争,留二公子在这里,也是一个牵制。” 叶牧吃惊:“楚保长是说,上将军回兵,怕有人对他不利?” 楚拓微叹:“所谓鸟尽弓藏,不得不妨。” 叶牧一时默然。 叶问溪有些愤愤:“那样的昏君,倒不如拽下来,上将军自个儿当皇帝。” “溪溪!”叶牧大吃一惊,忙伸手去掩她的嘴,低声道,“这等话怎么敢说?”说着向楚拓看一眼。 楚拓却不知何时起身,去研究屋檐下放着的一个水缸,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叶问溪将叶牧的手拿下来,冲他一笑。 这个时候,叶景珩、叶景辰已经搬完瓷瓶从后院回来,又再向楚拓道谢。 楚拓含笑摆手,向叶牧道:“今日一是运这些东西,二来就是给叶族长传个消息,再无旁事,这便回去了。” 叶牧忙道:“楚保长不如留下,用餐便饭。” 楚拓摆手,笑道:“这个时候你们可正是忙的时候,还是等春耕之后吧。”转身要走,又回头问,“可还有要的种子?” 叶牧想一想道:“我们已从去岁收的粮食里挑好了种子,若是楚保长方便,有蔬菜种子,倒不妨弄些来。” 楚拓点点头:“这个好说。”再向他拱拱手,出门而去。 在叶氏族人都忙着春耕的时候,叶牧向族人透出一个信息:“如今我们虽有旁的营生,可土地是农人之本,去岁我们在塔楼那边又开了几百亩的土地,如今叶丞种着一些,我们长房一脉的兄弟盘算,往河那边再开垦一些。” 族中兄弟闻言,都说不出的惊讶,叶启诧异道:“大哥,怎么种得过如此多的土地?” 叶峰摆手道:“我们除去种庄稼,如今也不过再采些药材,此外再没有赚钱的营生,如今多种些粮食,才好借你们酒坊换钱。” 叶屹问道:“是为了酒坊才多种粮食?” 叶牧点头:“打算都种高粮。” 叶启忙道:“如此,我们一同过去帮忙。” 叶牧摆手:“我们想过,那边田地也不分户,算我们兄弟几人的,只往酒坊供酒,你们只管酿酒便是,如此才分的分明。” 叶启、叶屹想到酒坊忙的时候,也是三房一脉的兄弟都用上,再多几百亩土地确实吃不消,也就不再坚持。 叶牧将事情过了明路,马场那边就已将木头造成的码头装好,长房一脉除了叶丞之外,都乘船过去,在那边立定界桩。 再之后,兄弟几人忙碌前头的田地之外,又都轮着过河,将河那边的土地又开垦出几百亩来。 叶丞听说长房一脉的兄弟往河那边开荒,单单把自己落下,满心的不悦,来找叶牧理论,只被叶牧一句就怼一回来:“若是算你,不知你打算出工多少?” 叶丞家里少了张氏,也少了一个劳动力,这几天下来已经累的腰酸腿疼,被他一问,一时讪讪的答不上话来。 叶牧又趁机教训:“你家里养着两个小子,浩宇做为弟弟,还成日在地里劳作,怎么浩林就只晃晃,你不管束儿子,成日只想着兄弟们帮衬,长此下去,怕无人愿意管你。” 第431章 送巩医官过来 叶丞只得道:“浩林原是读书的,如今断了这条路,他一时转不过弯儿来罢了。” 叶牧被他气笑:“我叶氏子侄,哪一个没有读书,不说叶松,就是景珩中了童生入了书院,回家不也一样帮衬家里?怎么浩林就如此金贵,说个读书就下不得地?这从流放到如今过了两个年了,还转不过弯儿来,那他这个弯儿几时还能过去?” 往常有张氏护着,叶丞对叶浩林也不大约束,如今见他不事劳作,也渐有不满,对叶牧的话也就没有再顶回去,忿忿的回去,恰见叶浩林只搬把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叶浩宇却在劈柴,心中更怒,劈头盖脸将长子骂了一顿,直到他缩着脖子将自己关回屋去。 叶丞心中气闷未解,看看小儿子道:“我和你大伯又要了些地,下午你同我过去,我们将地界出来,也好播种。”要往屋里走,回头又回一句,“叫上你大哥,别总闲着。”说完已经进门去。 叶浩宇错愕好一会儿,只得应一声。 连着赶了几日,大多田地都将育好的秧苗移了过去,另一些无需育苗的播了种子,春耕也算告一段落。 而叶景辰将葫芦种子分了几份,在自家院子靠着院墙的地方种了一排,又分一些种去院子外菜地边儿上,再给宗祠药庐外头种上一些,余下的都种去了马场。 那边温家也是一样,从叶家开始准备,也都忙了起来,跟着一同忙碌,还时时过来向叶氏族人请教,育好的秧苗移下去,看着就比去年的庄稼齐整一些。 而杨家的田地没用自己去管,叶牧由族中各家抽一个青壮,也就顺便种好。 忙过春耕,叶氏族人腾出手来,练武习文之余,又开始往上舒山中采药。 在田地里的庄稼都抽出嫩苗的时候,江戟策马伴着一辆马车又自罪民村那边过来,径直在叶牧家门前停下。 听到外头的动静,叶牧出来瞧见,忙下阶相迎,问道:“闻说二公子回了边关大营,怎么江兄弟有空过来?” 江戟跳下马,笑道:“便是奉二公子之命,送巩医官过来。” 说着话,巩医官已从马车里出来,衬着车夫的手下了车,向着叶牧行礼。 叶牧讶异,也忙见礼,引着两人进去。 两人与叶牧一家都很熟悉,也不多客套,只在院子里随便坐了,江戟解释:“二公子言道,原本去岁说好,留巩医官在叶氏教叶家的孩子们习些药理,偏大公子出事,又调了回去,如今议和,边关也没有战事,想着春耕之后你们又要上山采药,就命小人再将巩医官送来。” 叶牧听君少廷如此用心,连连道谢,转身巩医官道:“只怕委屈了巩医官。” 巩医官在叶牧家里住了有一月有余,都是好吃好喝待着,实比军营还好许多,哪里谈得上委屈,忙连连摆手,含笑道:“虽是二公子的主意,实则在下也想过来瞧瞧,若能跟着叶族长进山瞧瞧,那是最好。” 带着你,可不好进深山去找好药,但旁处倒是可以。 叶牧暗语,也含笑道:“如此最好,我们叶氏所识的药物还算有限,巩医官刚好指点。” 将此事说过,江戟才向院子里望:“怎么不见景珩、溪溪几个?” 叶牧道:“他们在学堂,他们娘去了三房的院子里。” 江戟恍然:“原来学堂已经开学。” 正说着话,就见冯氏已经回来,看到二人,也甚惊喜,过来问候过,向叶牧责道:“怎么也不给客人倒水。” 叶牧“呀”的一声,笑道,“瞧见二位,竟一时忘了。” 江戟笑:“我们在这里住那许久,原也不算什么客人。” 冯氏自己去取了水,给二人倒上,顺口问道:“二公子身子可好?” 江戟笑:“已经大好,若不是离的远,公子还要顾着营里,今日他就自个儿来了。” 冯氏连连点头,想到当初君少廷满身鲜血被抬回来,再想想如今,颇为欣慰,出言留江戟用饭。 江戟这趟差事原也轻松,笑着应了。 几人正说着话,听到外头马嘶,叶牧正要出去,却见楚拓已经进来,忙上前见礼。 楚拓回过礼,向江戟道:“听到你们过来,我也就跟来,可是边关有事?” 江戟摆手:“边关无事,是奉二公子之命,送巩医官过来。” 楚拓松一口气,微微点头:“北丘人阴狠狡诈,但愿这次是真的议和。” 江戟道:“最后那一役,北丘人折了二十几员大将,兵马更是无数,元气大伤,纵他们还起心思,怕也得两三年之后。”说到这里想起,向叶牧道,“之前因事务繁杂,我们公子没有顾上,前几日带兵去将烧过的北丘大营清查一遍,旁的没有,倒是又找到不少完好的兵器,问叶族长还要不要,若是要,等最后归拢好,一并送来。” “自然是要的!”接话的是刚刚回来的叶景辰,笑吟吟的进门,给三人见个礼,续道,“我们射箭,打到猎物倒也罢了,有时射不到猎物,将箭射下山谷,都要肉疼好久。” 江戟忍不住笑,点点头:“我知道了。” 叶问溪被小虎小狼绊着,落在叶景辰身后,这个时候也跨进门来,看到江戟一脸欣喜:“江大哥来了,少廷呢?他没有过来?”说着东张西望。 江戟含笑:“今日我是奉二公子之命,送巩医官过来。” 叶问溪略略失望,“哦”的一声,不满道,“上将军和君大哥回兵,留他一个人在边关,又没有人陪他,也不来走走。” 叶牧含笑道:“正因上将军和大公子不在,他肩上压了担子,才不能轻离。” 叶问溪点点头,坐去江戟身边,问起君渊回兵的盛况,又问:“那北丘王子生的什么模样儿?是跟着上将军大军一起前往京城?” 江戟点头:“嗯,是跟着大军同行。”又答她前头的话,“那北丘王子二十余岁,倒也生的周正。”跟着细细描述一回北丘王子的形貌。 叶问溪仔细听完,想一想摇头:“嗯,听起来生的不如君大哥,也不如少廷。” 江戟哑然失笑,点点头:“嗯,是生的寻常。” 第432章 怎么在叶丞院子里 送走江戟,当天下午巩医官就跟着叶氏的少年们一同进山。 原本兄妹几人商议好,带他去往常采药的那方山谷,可是进山不久,巩医官就向几人问道:“可能去瞧瞧神女峰?” 叶景珩忙摆手:“巩先生,神女峰离这里甚远,我们此刻进山,怕是天黑前不能回来。” 巩医官失望:“远远瞧瞧也不行?” 兄妹几人对视一眼,想一想,叶景珩指道:“往前一些的山上,想来能瞧见神女峰。”说着,往前带路,走的就是去冰湖的路。 这一路山势不险,要穿过几处密林,叶景珩在接近冰河的地方转路,向一座山上爬去。 旁的少年们不解,叶泽言提醒:“大哥,去冰湖要从那边山谷过去。” 叶松倒是问:“可是前次我们取雪莲,你吹哨子的地方?” 从进山到冰湖,以这座山峰最高。 叶景珩点头:“那日我在这山坡上瞧见过神女峰。” 巩医官精神一振,当即跟上。 大家一路避过草木密处,沿山坡向上,等爬上山顶,向着西北望去,果见在绵延的群山之后,半截神女峰顶着一个雪帽子露了出来。 叶旭言大喜,立刻指道:“瞧啊,当真能瞧见神女峰。” 巩医官眸光灼灼,遥遥望向神女峰,嘴里喃喃:“怪不得,怪不得能找出那许多的好药。” 虽说没有亲眼看到雪莲,可是君钰廷回去时带的人参和灵芝他是瞧见的。 灵芝也倒罢了,这边城四周的乡农也有采到往药铺里换钱的,可是那百年人参,就是在边城也实属罕见。 叶景辰闻言,忙道:“巩先生,那神女峰并不好攀爬,我们前次也是无法才不得已行险,更何况,深入山里难免遇到猛兽。” 巩医官连连点头,却道:“只那许多药材在山里放着,实在是可惜。” 叶问溪倒是道:“巩先生说的也是,等到学堂休沐,我们早一些出发,倒不妨去试试。” “溪溪!”叶景珩喊的无奈。 叶问溪冲他眨眨眼,笑道:“纵上不去,那神女峰山脚想来也有不少的药材,前次我们去时有积雪,可没有机会寻找。” 巩医官连连点头:“嗯,这神女峰险峻,偏又甚高,光照又是极强,当真是许多药材生长的好地方,我们去试试,上不去也不必勉强。” 叶景辰试着转移注意力:“巩先生,都说上舒山是座宝山,可不是单说神女峰,巩先生倒是瞧瞧,我们这近处可有什么地方也可采到好药。” 巩医官笑起来:“这上舒山不论土壤还是气候,当真是许多药材生长极好的地方,只是人常到处,挖的挖,采的采,不剩下什么,只往寻常人不去的深山,或是悬崖绝壁上,总会有好药。”嘴里说着,目光向四周去望,指着一道山谷道,“那山谷瞧来甚是幽深,不妨去瞧瞧。” 叶景珩立刻点头:“从这里下去,不过半个时辰,我们去瞧瞧。”引他不再关注神女峰,就觅路下山,向那道山谷而去。 事实证明,巩医官医术虽然不错,于采药却所知不多,一众少年在山谷里一个下午,也只寻到一些极普通的药材,巩医官讪讪的老大不好意思,惹的少年们偷笑。 如此一来,巩医官也不好意思再指点采药的地方,虽还时时跟着进山,可也是跟着少年们走,每每发现药材,就一边挖,一边给少年们讲此药的药理。 几场春雨,地里的庄稼抽条一样的长了起来,郁郁葱葱的,一眼望去甚是动人。 山里药材得到雨水滋润,许多也是随风疯长,叶牧也就又集结青壮,分成几队,轮着同少年们一同进山。 那日黄昏时分,叶氏族人出山,三三两两结队往回走,说说笑笑,说的是今日的收获。 叶浩宇背了满满一背篓,其中还有一支人参,竟足足有三十余年,说不出的开心,走在叶问溪身畔,一句句的道:“溪溪,这人参你不要,那帮我收着可好?你知道,我家里没有地方存这好药。” 叶问溪点头:“嗯,回头收拾好,我帮浩宇哥收着,回头选个盒子,我们贴个签子标记。” 叶浩宇毫不担心:“你瞧着做就是。” 说话间,从温氏的宅子前边过,温氏族人也有一些在地里,还有一些在院子里营生,瞧见叶氏族人经过,都是扬声打招呼。 过了温氏的宅子,再走一段,过了界开两姓田地的大路,再往里就是叶氏的宅子。 这个时候,叶氏有几处院子已经冒出炊烟,还有一些正从地里收工往回走。 大家一路走一路招呼,再说说今日的收获。 走到岔路,青壮们都将背篓卸下,给少年们带去宗祠药庐晾晒,自己径直回家去做旁的营生。 去往宗祠,是从叶牧家院子旁的岔路进去,往里是叶松家的院子,由叶松家旁边绕过去,再经一排院子,就是宗祠的大门。 而大家刚走到叶松家门口,却见另一边叶丞家的院门一开,一个女人笑吟吟的出来,看到众少年一愕,笑容僵住一瞬,又很快展开,微俯下首,算是见礼。 叶景辰讶异:“温家婶婶,到我二叔家可是有事?” 这女人众人都认识,正是流放路上,带着两个孩子,曾向冯氏乞讨过的柳氏。 柳氏只是微顿一下,目光在叶浩宇身上略停,微微摇头道:“之前得叶二爷帮个忙,过来相谢罢了。”说完,又再一礼,转身就走。 叶景辰愕然,向叶浩宇问:“二叔能帮她什么忙?” 叶浩宇轻哼一声,抿紧了唇没有说话,闷头跟着众人往宗祠走。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低声道:“叫什么帮忙?只是从春耕开始,她便时常过来,专找我爹,一时问如何育苗,一时问如何施肥,有时呆的过了时辰,就替我们做了饭再走。” 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小些的茫然不明所以,叶松、叶景珩几个年岁渐长,隐约已经懂了些男女情事,互视一眼,都不禁皱眉。 要说温氏族人,虽说是一盘散沙,不比他们叶氏族人凝聚,可他们大多并没有什么看法。 唯有这个柳氏,从赤沣渡第一次相遇,就见识过她的不讲理,其后来罪民原这一年,也时常听温氏那边因她搅的不安宁。 此刻看这个样子,难不成与叶丞有什么牵扯? 第433章 你和柳氏有什么事 叶松瞧出叶景珩眼中和自己一样的担忧,低声道:“这件事极早和大哥说一声,莫要等闹出事来。” 叶景珩点点头,转头就扯过叶浩宇,让他留心叶丞,万不能做出什么事。 叶浩宇是似懂非懂的年纪,听他提醒,脸色顿时变的凝重,连连点头。 将药材晾好,回去家里,叶景珩就将事情与叶牧说了一回。 叶牧吃惊,问道:“可知有多久了?” 叶景珩道:“闻浩宇说,从春耕开始就有来往。” 这转眼也一月有余了。 叶牧脸色变的难看,微微摇头:“这阵子温氏那边常有人来,问的也是庄稼上的事,竟不曾留意到她。” 叶景珩道:“实则儿子也见过她几次,并不曾起疑。” 叶牧拍拍他的肩,说道:“你们小孩子,不用再管,爹自会问个明白。”让孩子们回去换衣裳,自己去了叶丞院子。 将叶浩林、叶浩宇指使去后院,叶牧只将叶丞拎过来,细问:“你与温家那柳氏是怎么回事?” 叶丞皱眉:“什么怎么回事?” “闻说她近些日子与你常来常往?你们可曾有什么?”叶牧问。 叶丞连连摆手:“大哥,她不过是偶尔过来帮忙针线做饭,并没有旁的。” 叶牧被他气笑:“你是个鳏夫,她是个寡妇,她来你家里帮忙针线做饭,你还说没事?” 叶丞哼声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浩林他娘去了,我这家里哪里还像个人家?有个女人相帮岂不是好?” “相帮?”叶牧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咬牙气道,“她与你非亲非故,为何相帮?你可曾想过?” 叶丞抿了唇,不再说话。 叶牧仔细瞧他,认真问:“老二,你和我说,是不是对她动了心思,是想将她娶进来?” 叶丞一愣,跟着眸光闪动,还当真有些雀跃。 叶牧叹道:“浩林他娘没了,我和你大嫂商量,原本说过个一年半载,也要替你张罗,只是你可曾想过,这娶个女人进门,不止是她能给你缝缝补补,是要同你做人家的,娶这柳氏你可愿意?” 叶丞不解问道:“大哥,这柳氏不好吗?” 好,能有什么不好? 与张氏相比,这柳氏不过三十的年纪,往常日子又过的富足,保养得当,要年轻貌美许多,还当真说不出个不好。 叶牧素知这个弟弟的脾性,也不说柳氏为人如何,只是叹口气,认真道:“且不说旁的,这做人家,先就是要顾着衣食,顾着儿女,温氏是商户,做生意经营的也都是男人,这柳氏是倚靠旁人惯了的,庄稼上帮不上你,只能在家里做饭缝补,纵你不在意这些,她可还带着个儿子呢,到了秋收后缴粮,你这可是多两个人的税粮,你可愿意?” 前边的话,叶丞还大不以为然,听到后句,立刻跳了起来,失声道:“两个人的税粮?” 叶牧点头:“她是温家长房一脉,温家主的侄儿媳妇,上头公婆都没了,同房的大伯子小叔子也没了,她要改嫁,她儿子又留给谁去,还不是带过来?” 叶丞越听眼睛瞪的越大,连连点头:“若说娶她进门,养着她也倒罢了,可如何再多养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比叶浩宇还小几岁,田里帮不上什么忙,可正是能吃的年纪。 这一下,叶丞顿时不乐意了,连连摇头。 叶牧见说动他,也不再多说,又道:“我们庄户人家,虽说没有那许多礼仪规矩,可是孤男寡女,往一个屋子里去扎,总是瓜田李下的,好说不好听,那柳氏显然是有心思的,若是她弄出些什么,你是甩都甩不开,日后需得留些心。” 叶丞点点头,可是想自从和柳氏来往,家里许多活儿不再为难,又有些不甘,停一会儿才向叶牧问:“大哥方才说,还要替我张罗。” 叶牧点头,冷瞥他一眼,淡声道:“是啊,免得你成日说我这个做大哥的对你不曾照应。” 叶丞有些欣喜,忙道:“大哥可是有了人选?可是温家的人?不知道是哪个?又或者……是军中什么人的女眷在边城,有配得上我的?” 军中什么人的女眷能配不上你? 叶牧被他气笑:“我让你远着柳氏,难不成还自个儿去留意旁人女眷?此事自是让你大嫂留意。”见他要插话,又摆摆手打断,“如今张氏去才几个月,你就如此着急,也不怕旁人闲话?再等等吧,最快也得年底。” 叶丞瞬间苦了脸,低声道:“这岂不是还要大半年?” 叶牧没再理他,又再叮嘱他不要再招惹柳氏,顾自去了。 冯氏听他说完,沉默一会儿,微叹口气道:“他能听得进去便好,我们这里也多留些心,好在浩宇虽常上山,家里还有浩林,他们轻易也做不出什么。” 叶牧“嘿”的一声,“不想浩林倒有了用处。” 冯氏想着也有些好笑,推他一下道:“倒是老八,三叔不在了,三婶又寡妇失业的,也不好打理,老五媳妇儿也不顶事,你是当大哥的,我们总要替他张罗,你再问问,他到底怎么想呢。” 提到叶滔的亲事,叶牧也觉得头疼,叹口气点头:“他总不比叶丞,我想怎么说都行,回头再问问老五。” 正说着,就听院子里有人喊:“大哥,大哥……” 叶牧听到就笑:“刚说老五,老五就来了。”应一声,探头出去。 叶峰很快进来,抓抓头,向叶牧道:“巩医官可在,能不能……能不能请他过去,给……给我家那口子问个脉?” 冯氏吃惊:“他婶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峰的神色中有担忧,有不安,又有些期盼:“她……她就是近几日没有胃口,吃了东西总想吐。” 冯氏一怔,跟着大喜,“哎哟”一声道,“那还不快去请,也不知道巩医官能不能瞧喜脉。” 叶牧一怔,终究伴着妻子生育过三个儿子,闻言也是大喜,立刻道:“你且等着,我去请过来。”说着往后院儿走。 第434章 是个淘气的弟弟 后院儿里,叶问溪早将夫妻俩的话都听到,点着大狗的头道:“大狗,你日常在家,也帮忙看着些,莫让温家柳氏去二叔的院子,也别单独在一起。” “嗷?”大狗侧头瞧着她,一脸的茫然。 叶问溪想一想笑:“是了,你也不知道哪一个是柳氏,明日带你们去闻一闻。” 刚说几句话,听到叶牧已经在请巩医官过去,也忙起身出去,跟着去瞧热闹。 胡氏查出有孕,不止叶峰家里,整个叶氏一族都是一片欢腾。 这可是流放之后叶氏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来这罪民原之后第一个孩子,这意味着未来和希望,让大家都感觉到篷勃的生机。 温氏、杨家得信儿,也都过来祝贺,叶峰笑的阖不拢嘴,一一谢过,只说等孩子落地,要大摆几日满月宴。 冯氏拎了二十斤腊肉过去祝贺,叶滔当即挽袖子,将二十斤腊肉切了,配着豆干炒好,又去叶启酒庄搬来十几坛酒,凡是来道贺的都来饮上一杯。 叶问溪甚是新奇,跟着冯氏跑去胡氏屋里,对着她的肚子瞄了又瞄。 江氏正陪儿媳妇坐着,看到两人进来,也是满脸的笑意,忙着给两人倒水。 胡氏嫁给叶峰三年,第一年肚子没有动静,心里已经起急,可到了第二年,突然被举族流放,又庆幸没有孩子跟着受罪。 如今,日子已经安稳,这孩子可真是会挑时候。 冯氏见胡氏且羞且喜,忍不住笑,拍拍她的手背道:“可见这个孩子是有福的,早不来晚不来,单等我们日子好了,春耕也过了他才来,刚好让你好好养胎。” 胡氏咬着唇,微微点头,侧头见叶问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向她肚子打量,心中一动,牵过叶问溪小手,覆在自己肚子上,笑道:“只盼这个孩子,有溪溪一半的福气就好。” 大哥家这个宝贝闺女啊,是整个叶氏一族的福气,自家的娃娃莫说她的一半,纵是沾上一星半点,这一辈子可就享用不尽。 叶问溪展颜笑开,连连点头:“婶婶放心,弟弟必是个有福的。” 江氏大喜,忙问:“溪溪,你说什么?你说是弟弟?” 叶问溪点头:“嗯,是个弟弟,一个很会捣蛋的弟弟。” 冯氏也甚是喜欢,搂着叶问溪亲亲,笑道:“三婶,这你可放心了?” 一个男孩子,会捣蛋,意味着很健康。 江氏也是说不出的开心,跟着连连点头,拍拍叶问溪的后背,喃喃念叨:“我们溪溪是个有福的,她说是,那自然是。” 胡氏说不出的喜悦,向叶问溪认真道:“日后弟弟捣蛋,溪溪尽管管着他,实在不听话,揍他就是。” 揍几下怕什么?只要儿子入了溪溪的眼,那必然是受惠无穷。 冯氏似瞧出她的心思,含笑向她瞄一眼,也点点头:“我们溪溪可是大姐姐呢。” 叶问溪这一代,不论是长房、二房还是三房,还真是女孩子里最大的一个。 几个人沉浸在喜悦里,只想给这孩子最好的祝福,又哪知道会句句说中? 说一会儿话,冯氏怕胡氏辛苦,也就拉着叶问溪出来。 前院里,温氏和杨家的人正和叶峰说说笑笑,句句都是祝贺,杨真叹:“来这罪民原十几年,这里出生的孩子可没超过五个。” 纵出生了,也没能养大。 只是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叶、温两家的人又哪知道,只想罪民原上就没有几个女人,没有孩子出生岂不是很正常。 冯氏带着叶问溪出来,叶问溪看到有温家的孩子,跑开去玩,冯氏见有温氏和杨家的女眷,也过去帮忙照应,直到客人都散了,这才跟着叶牧回去。 叶牧也是说不出的喜悦,算时辰道:“巩医官说,如今只有两个月,我算着等到出生,正是秋收之后,这孩子当真是个有福的。” 粮食充足,家人也闲了下来,正好照顾。 冯氏忍不住笑:“是啊,生在秋收之前,还要多交一个人的人头税。” 叶牧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我倒没有想到此节。” 想叶衡、叶滔都是极勤快的,那一家的日子他倒并不担心。 那一边,柳氏看到冯氏出手就是二十多斤腊肉,更是眼热,心里暗想:这叶峰只是叶牧的堂兄弟,就待他如此好法,若是换成叶丞,岂不是更好? 这么想着,出了叶峰家的院子,拐脚就往叶丞家走。 外边热闹,叶问溪并没有跟着冯氏一同回去,正和小姐妹一起,在宅子之间跑来跑去,一瞥眼就看到柳氏,忙喊过小狼,指指柳氏,悄声道:“去!”在每只小狼屁股上拍一下。 四小狼“嗷”的一声,一齐窜了出去,擦过柳氏身边,抢在她之前窜进叶丞家的院子,转过身向着她眦牙。 这四只小狼,柳氏一向也是见惯的,并不如何惧怕,可突然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小心道:“小……小狼,我……我只是找叶二哥说话,不……不是坏人。” 小狼不管,齐齐蹲在门口,将门挡的严严实实。 柳氏无法,又不敢挤,只是踮脚往院子里瞧,拔高一点声音唤:“叶二哥。” 叶丞在叶峰家里吃了几杯酒,回来正在炕上歪着,琢磨叶牧说给他张罗媳妇儿的事,听到柳氏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趿上鞋子往外走,到门口又想起柳氏那个儿子,脚步不自觉停住,想一想,又再转了回来,叹一口气,重新上炕躺着。 叶丞没有出去,柳氏连喊了几声,终于叶浩林不耐烦的出来,看看拦在门口的小狼,向柳氏道:“温家婶婶别喊了,我们家里没有女眷,你和我爹瓜田李下的,给人瞧见不好。” 私心里,虽然也愿意有一个人来替他家缝缝补补做饭吃,可是又不愿意有人取代母亲的位置。 柳氏素日过来,见的都是叶丞这个长子,一向话不多,可是开口都是冷冷淡淡的,心里便十分的不舒服,赔着笑道:“是浩林啊,我是这几日挖到些新鲜野菜,给你……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叶浩林摇头:“不用了。”说完转身又回去。 这几日院子里种的大叶子菜也长了出来,谁还吃野菜? 第435章 提带一下我们 柳氏碰一鼻子灰,又进不去,只得转身离开,想着或是叶丞去了别的院子还没回来,就又沿路往前头走,走没几步,见叶浩宇和叶景辰正从前头过来,眼前一亮,忙唤:“浩宇。” 叶浩宇看到是她,眉心不自觉一皱,停步站住,应一声:“温家婶婶。” 柳氏将手里一只小篮子往他手里塞:“这是我新挑的野菜,你拿回去给你爹。” 叶浩宇撤手避开,摇头道:“婶婶好意,浩宇转达就是,野菜就不必了。”说完也不再理她,跟着叶景辰跑远。 柳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微微皱眉,稍站一会儿,低下头往外走。 要说她当真瞧上叶丞,倒也不是,叶丞有两个儿子,她也是有顾虑的,一则怕叶家两个小子合伙欺负自家启轩,二则是怕叶丞不想再生,那就总无法和她一心。 可这罪民原上,男人虽多,可只有叶家的日子过的最好,叶丞又是叶族长的亲弟弟,嫁给他,以后才能得叶牧更多的照应。 怎么叶丞那两个就是儿子呢? 如果是两个女儿就好了。 可是,女儿长大又不是劳动力,岂不是要用到自己儿子? 可若不选叶丞,叶滔呢? 叶滔是叶牧同房的堂兄弟,想来也多给照应,就像对叶峰一样。 可叶滔才刚二十出头,又是不曾娶过亲的,怕没有办法打动他。 那么叶氏三房的人? 想到三房的酒庄,倒是怦然心动。 听说,那酒庄一次的进项就有几百两银子,若是能握到手里,岂不是和拥有一座金山一样? 可是主事的叶启、叶屹都成了家,另几个人和叶滔年纪相仿,有的还更年轻一些。 思来想去,还是叶丞最合适。 可看他那两个儿子,显然不喜欢她去来往,那么……怎样想个法子? 想的出神,旁人连喊几声都没听到,直到被楚氏推了一下,这才恍然回神,忙露出一个浅笑,说道:“是要回去了?” 楚氏点头:“我们也不好多扰,这就回去了。” 楚氏是温洛书的母亲,也就是温毅亲弟弟的遗孀。 柳氏应一下,和她并肩而行,往前看看鲁氏和几个妯娌已在前头十余丈外,回头又见侯氏几个正忙着呼唤孩子,就回头又看看楚氏,叹道:“一样是举族流放,怎么叶氏一族的日子就如此兴旺,不似我们……” 楚氏一愕,回头看看她,想一下点头道:“他们原本就是乡农,于这耕种是惯熟的,自然较我们强些。” 柳氏微微摇头:“岂止是种地?他们那酒庄,可说是日进斗金,竟不比我们从前做生意差。还有,年前那次那许多夫人,闻说是买他们二房的皮货,那一件大氅也得几百两银子吧?还有,他们还给军中供药材,纵不给钱,瞧那楚保长和君二公子的手下,一趟趟赶着车过来送东西,也不知道都是什么。” 楚氏忍不住笑:“酒庄,他们要酿酒,岂不是要更多的粮食,也得他们能种得出来。那皮货更难,他们进山什么样子我们且不说,前次野兽下山,若不是他们,我们可不知道会怎么样。再说那采药,且不说认不认识药材,要采药就得进山,遇到野兽岂不是凶险?” 柳氏咬唇,低声道:“听孩子们说,那药材是不论份量的,换布匹和日常用的东西,若是……若是他们能提带一下我们,我们也容易些。” 楚氏有些吃惊:“提带我们?” 柳氏点头:“他们也有女人孩子进山,难不成不怕野兽?只要将我们一同带上,我们也能挖药材回来。” 楚氏连看她几眼,微默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柳氏听她不语,只当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侧头瞄她一眼,低声道:“弟妹,你可曾想过日后?” “日后?”楚氏不明白。 柳氏点点头,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们一样,都是……都是当家的没了,往后只能在这罪民原上落足,这里……这里那日日的农活儿,做着就很是无望,你……你有没有想过再往前一步?” 楚氏明白了,默然片刻,轻叹道:“若我一个人也倒罢了,可是有洛书在,他……他可是二爷唯一的骨肉,我若将他带走,如何对得住他?可若是留下,我怎么舍得?” 柳氏摇头:“纵是带走了,只要不改姓氏,不还是温家的孩子?” 楚氏又再沉默,隔一会儿叹气:“此事我不曾想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将洛书养大再说。” “你呀!”柳氏推她一下,“等洛书长大,你什么岁数了?这等事还要趁早。” 楚氏苦笑一下,摇摇头:“再说吧。” “嗳!”柳氏又靠她近些,“这些日子我打听过,叶氏一共三房人,二房成年男人都没了,长房只剩下一个叶滔,可三房还有兄弟好几个呢,你不妨想想。” 楚氏脸色微变,正色道:“嫂子,你这是在说什么?”说完再不理她,大步往前追鲁氏几人去了。 柳氏撇撇嘴:“假正经,瞧日后孩子大了还没男人要你,你可别哭。” 可这话说出来,想自己的事也心中无底,又微微皱眉。 时经四个月,在京城已经是热浪滚滚,北地却仍然一片清凉,伴着广阔田野里的层层绿浪,说不出的舒服宜人。 这个时候,有消息到了边城,只说两国和约已经达成,北丘国赔款两千万两,割辽域城以及到上舒山之间三百里的土地归大历所有,以换回被俘的将士,又遣一位公主和亲,以换回南院大王的爱子李承宗。 这个消息传出,边城军民都是一片欢腾。 要知道,辽域城可是大津关外北丘国的第一重镇,如今不战而取此城,日后大历朝北大门又多一重屏障。 叶问溪得知也甚是好奇,向楚拓问道:“北丘皇帝用自己的一个女儿换回南院大王的儿子,当真是奇怪得很。” 楚拓摇头:“那南院大王是皇帝的亲兄弟,如今小王子被俘,他若不设法相救,那岂不是兄弟反目?” 第436章 算不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叶问溪道:“可那个是他的亲生女儿。” 楚拓叹道:“皇帝想的总是自己的皇权天下,哪里会在乎一个女儿?” 叶问溪皱眉,转头问叶牧:“爹,怎么女儿就如此不重要?” 皇帝是,叶丞夫妇也是。 叶牧知道她想到自己身上,心里疼惜,伸手轻轻将她一揽,温声道:“皇帝要考虑皇权天下,我们刁斗小民却不用,儿子女儿都是爹娘的心头肉。” 可叶丞不是。 叶问溪侧头琢磨一会儿,摇头:“爹纵是当了皇帝,也不会为了皇权牺牲溪溪。” 叶牧笑起,大手揉在她发顶:“是啊,爹最疼溪溪。” 楚拓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想起自己的女儿,忍不住叹口气,见父女两人瞧过来,只道:“等到国书一成,上将军就会送北丘使臣一行返回边关,之后就是接管辽域城,派兵护送北丘公主和两千两白银回京,接着会释放北丘俘虏。” 叶问溪问道:“北丘俘虏有多少,如今关在哪里?” 楚拓道:“军营再往东,有一带上舒山伸出的支脉,那里修着十几座苦役营,如今改为俘囚营,俘虏都关在那里,有一万多人。” 叶问溪问:“李承宗也在那里?” 楚拓摆手,含笑道:“如此重要的人物,自然是单独看管,只是他小王子的身份挑明,两国又在议和,不好再押在大牢里,而是单独的营帐软禁。” 叶问溪想起那日那人的算计,撇撇嘴:“那个人怕没那么老实,还得让少廷妨着他。” 楚拓点头笑:“之前在边城时,听说他好几次要逃走,都被二公子抓了回来,最后索性将他大衣裳扒了,只给床被子,这才算老实。” 那冰天雪地的,只穿着里头的单衣,一出屋子就会冻成冰雕。 几人听着都笑。 笑一会儿,叶问溪又问:“可有君大哥的消息?说是这次回去议亲,可成了?” 楚拓摇头:“这次来的都是官府的文书,并没有私信,再说,这等事公子岂会与我们说?” 说的也是! 几人点头。 正说着话,就见院门外叶峰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喊:“大哥,有一匹马怕是要生了。” “什么?”叶问溪大喜,一下子跳起来,“我们去瞧瞧。” 叶牧忙将她拉住,好笑摇头:“你一个小丫头,去瞧什么?”又忙着向楚拓拱手,“叶某就不送楚保长了。” 楚拓听说要生小马,也觉得新奇,问道:“叶氏可有人懂得给马接生?可要楚某帮忙?” 叶牧含笑道:“往日我们在乡下,也养得有牲口,倒是不难。” 楚拓点头:“若用得上尽管说。”知道他们要忙,也就走了。 送走楚拓,叶牧跟着叶峰出来,又再叫上叶滔,匆匆赶去马场。 自从知道两匹母马有孕,因之前野兽下山,叶牧先是带回院子里养着,后来野兽归山,马场坏掉的栅栏重新修好,再将马送回来时,就将两匹母马与公马分开。 此刻进了马棚,但见其中一匹母马羊水已破,正在原地踏步,叶峰上前将马拉住,叶牧、叶滔上前相助。 叶问溪被冯氏留在家里,虽看不到,可是凝神细听,还是可以听到马场里的动静,等听到叶滔一声轻快的喊出“生了”两字时,也同时松一口气,又不自禁的喜悦。 他们有小马驹了! 叶问溪第一时间跳起来往外跑,恰见叶景辰进门,一手将他拖住,连声喊:“二哥二哥,快,快去马场。” 叶景辰诧异:“怎么了?”倒也不抗拒,由她拉着跑,一路进了马场。 马场里,叶牧三人已经替小马驹清理干净,给母马加了精饲料,正抚摸着安抚。 看到一双儿女跑了进来,叶牧就笑:“溪溪,景辰,来瞧瞧,好漂亮的一匹马驹。” 叶问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匹比母马膝弯高一点的小马驹正在母马腿上挨挨蹭蹭,一身皮毛呈棕色,又比母马要深一些,就道:“这小马驹更像母亲,不知道是不是乌云盖雪的孩子。” 小马驹虽是初生,却不怕人,听到声音,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转头看来一眼,憨憨的很是可爱。 叶景辰指指小马驹的马蹄,笑道:“毛色虽是棕色,这四蹄却是白的,另几匹公马可没有,必定是乌云盖雪的。” 叶问溪顺着去瞧,果然见小马驹的四蹄都是白色,不禁连声赞:“嗯嗯,这可太漂亮了。” 叶滔眸子亮亮,问道:“溪溪,之前医治黑马的两位可能相马?请来相相如何?” 叶问溪笑:“要相马,倒不用他们。”说着,从怀里摸个泥块出来,很快捏出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泥人渐大化人,化成一个身穿交领长袍,头戴儒巾,留着五缕长髯的老者,向着叶问溪一礼。 叶问溪笑道:“伯乐,帮我瞧瞧这匹新生的小马可好?” 此人原名孙阳,因善于相马,又传说天上相马的神仙称为伯乐,也就被人唤做伯乐。 【孙阳】摆手:“溪溪姑娘,这伯乐二字,老夫可不敢当。”说着,向马棚走去几步,等看到那匹憨态可掬的小马驹时,不禁“呀”的一声,忙进去,伸手就要摸小马驹脖子。 哪知道刚刚伸手,还没有摸到,母马突然奋起一蹄,正正踹在【孙阳】肚子上,【孙阳】的身体倒撞,摔倒同时瞬间化泥。 叶问溪:“……” 这孙伯乐算不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几个大人也一时无语,怀疑的看着叶问溪。 从流放路上发现她有此神技,还没见如此失手过。 叶景辰也张口结舌,指指泥块,又指指母马:“溪溪,他当真是伯乐?” 叶问溪也有些讪讪的:“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说着,又取一块泥出来,仍然捏成孙阳。 【孙阳】也有些尴尬,向几人道:“老夫瞧见一匹宝马,一时激动,竟没留意母马。” “宝马?”几人齐问。 【孙阳】连连点头,却已经不敢擅自过去摸小马,只是眸光灼灼的盯着小马。 第437章 这是千里良驹 叶峰抱着母马脖子安抚一会儿,待见它没有异动,才让叶滔将小马带到马棚门口。 【孙阳】立刻过来将小马驹全身上下瞧了一遍,越瞧越是激动,连连点头:“好马,当真是好马,这可是一匹千里良驹啊!” 千里良驹? 几个人都激动了,一个个的询问,【孙阳】一时不知道该先答谁。 叶景辰推叶问溪:“溪溪,这小马可是要我们自个儿从小养,和追风、赤焰几个一样,给它取个名字可好?” 【孙阳】也连连点头:“嗯,如此良驹难得,在它身上多花些功夫,会很忠心。” 叶牧听的连连点头,也看向叶问溪:“溪溪,这是我们养的第一匹小马驹,日后就是你的,你给它取个名字。” 叶问溪听着,也怦然心动,绕着小马驹转一圈,摸摸马头,但见它额间还隐约有一道白,“咦”的一声道,“这里还有一道白,只是不明显。” 【孙阳】笑:“等它渐渐长大,这道白也会变的大一些,而且身上的毛色也会越来越深,马蹄上的白却会越来越浅。” 现在小马驹蹄子上的白带着微微的竭色,并不似乌云盖雪的雪白。 叶问溪喜道:“那岂不是和乌云盖雪一样?” 【孙阳】点头:“军中选马甚严,这匹母马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加上乌云盖雪是难得的良驹,才育出这样的好马。” 叶景辰听的心痒痒,看看另一边的马棚道:“那边还有一匹有孕的母马,不知道会不会再生一匹一样的良驹出来。” 【孙阳】点头:“总不会差。” 叶滔笑道:“溪溪,可想到名字?” 叶问溪转头瞧瞧对面马棚里的乌云盖雪,又回头向小马驹蹄子上瞧瞧,就道:“这马驹不是黑色,但四蹄是白色,跑起来倒像是踩在雪里一样,不然……叫踏雪?” “好名字!”几个人都捧场的鼓掌。 叶问溪怀疑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问道:“当真是好名字?若不然,我回头问问大哥。” 叶牧笑起来,摸摸她的头道:“当真是好名字,日后就叫它踏雪就是。”说完也摸摸小马驹,“踏雪,你日后就叫踏雪,可喜欢?” 踏雪抬头,鼻子在他胳膊上顶顶,往他身上拱。 叶问溪“噗”的笑出声来,“踏雪,这是我爹,不是你娘。”抱着它脖颈亲热一会儿,带回去给母马。 踏雪出生十余日,另一匹母马产下另一匹小马驹,也是棕色的皮毛,较踏雪又要浅一些,四蹄也是白色,只是马身上还多了几处白斑。 叶问溪再请出【孙阳】相马,【孙阳】又赞一回,点头道:“这两匹马驹不相上下,当真是难得。” 大家又是一阵喜悦。 只是母马只有两匹,小马驹也只两匹,第一匹小马驹给了叶问溪,旁人自然没有异议,可家里有三个儿子,这第二匹小马驹又给谁? 叶景珩是做大哥的,先笑道:“这喂马放马,都是景辰在做,他的功夫也练的最好,自然是给他。” 叶景辰看看弟弟,摇头道:“这两匹小马驹差不多大小,正如景宁和溪溪相似,给景宁吧。” 这几日,叶景宁早瞧着踏雪眼热,这一会儿看到新的小马驹,早已经心动,可是听两个哥哥一说,又有些不确定,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再看看叶问溪,终于摇头道:“大哥说的是,往常放马喂马都是二哥,二哥功夫……嗯,反正现在比我好,还是给二哥吧。” 话说出来,又有些肉疼,忙着赶一句:“只是……只是以后二哥要借给我骑骑。” 说的一家人都笑,叶牧见兄弟礼让,心中满意,想一想点头:“嗯,我们有那两匹母马,日后还会有马驹,这匹先给景辰,下一匹给景宁,景珩是当大哥的,只好放在最后。” 兄弟几人一听,都点头表示同意,叶景宁一听自己只是等等,开心的直跳起来,忙着向叶问溪道:“溪溪,你问问伯乐,母马几时还能生小马驹?年底可有?” 叶牧好笑:“母马刚刚生产,哪能那么快?” 叶问溪拉着叶景辰:“二哥,我的踏雪有名字,你的小马驹也要有个名字,快取一个。” “对对!”大家的目光又都放在叶景辰身上。 叶景辰似早已想过,含笑道:“我瞧马驹身上有几处白斑,有的圆,有的缺,竟似时日不一样的月亮形状,你们看……叫觅月如何?” 觅月? 大家细品一下,又都拍手赞成,另一匹小马驹的名字就此定下。 叶氏旁的孩子得知,都是说不出的羡慕,日日跑去瞧小马驹。 叶牧瞧见,含笑道:“我们养马,原本是为了拉车,这样的马可舍不得,你们都练武,日后再有小马,都分给你们,谁的功夫好,谁就排在前头。” 众少年一听,顿时都欢呼起来,叶桥急了,跳着脚喊:“大哥大哥,我们呢?有没有我们的份儿?” 叶牧含笑:“男女不论,只要功夫好,又肯好好爱护马驹,就都有。” 叶家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哪就能生那么多马驹?这不是哄孩子玩吗? 冯氏听到,不禁好笑。 可是事情刚过几日,就见君少廷骑着马,带着十几辆车子,并二十几匹空马过罪民村,一路向这里而来。 虽说素日这里车来车往惯了,可是他这声势还是浩大了一些,温氏的孩子们瞧见,全都跟着跑来瞧热闹。 这正是半上午,叶氏的孩子们全都在学堂里读书,只有田里劳作的一些大人,看到君少廷来,叶牧几人从地里出来,遥遥的向他挥手。 君少廷下马,迎住叶牧行礼,含笑道:“叶族长,叶族长身子康健?”行的是晚辈礼。 叶牧笑:“康健!康健!”向他打量,但见这些日子不见,他似长高一些,身形也又健壮一些,也觉得欣喜,含笑揖客。 君少廷指指马车道:“前次江戟来应下的东西,这些日子我顾着营里,竟不曾顾上。” 第438章 你来摆谱的 是之前说过北丘大营的兵器。 叶牧明白,忙道:“且在这里放放,一会儿孩子们放学,搬去宗祠仓房里。”又再招呼跟来的江戟和一众随从进去喝水。 君少廷忙道:“且不急。”又指马车后拴着的空马,“那些马也是前次缴获,我瞧景辰、叶松他们练习骑射,只能轮着骑那几匹马,便选了二十匹送来,好在我们这里马场大,尽养得开。” 叶牧吃惊:“这……军中的将士可能答应?” 君少廷笑:“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那次袭营的,有几队是大哥的下属,知道是叶家救了大哥性命,若不是自个儿的马在兵部有备案,险些将自个儿的马也送来,又何惜缴获的这些马。” 原来如此。 叶牧还是有些不安:“这也太多了。” 君少廷笑:“那北丘国藏在山里的大营,是一万大军,那一役全军覆没,缴获的战马上千匹,这里不过区区二十匹。” 这么听着,又觉得没什么。 见叶牧还在犹豫,江戟插话笑道:“叶族长何必见外?我们两位公子在叶族长家里养伤不说,连我们也是又吃又住的,可不曾与叶族长客气过,如今这马也不比旁的牲畜,实是孩子们练武用得上的。” 是啊,他们叶氏与君家的关系,已经掰扯不开,又何必客气? 叶牧本也不是拘泥的性子,闻言一笑,拱手道:“那就愧领了。”转头要唤旁的兄弟,江戟就笑道,“如此,我先带兄弟们将马送去马场,往后如何安置,叶族长再行安排便是。” 叶牧只得点头应了,也不再去管,自己请了君少廷进去坐。 这个时候,冯氏也跟着回来,君少廷在家里养伤数月,虽说不是近身照顾,可是每日汤水饮食,都是她在尽心打理,如今见他又健壮几分,瞧着欢喜,倒了水,又取些他素日爱吃的肉干过来。 叶牧伴着他就在院子里坐下,先问的自然是君渊和君钰廷的消息。 君少廷答道:“两国合约谈成,父帅也会回返边关,应是顺道送北丘使臣出关,以便接管辽域城,引北丘公主和两千万两赔款入关,算日时,应当已经启程。” 叶牧问道:“大公子还回来?还是等成亲之后?” 君少廷摇头道:“如今只是议亲,要大婚总要等一两年,大哥自然是要跟着回来的。” 叶牧吁口气道:“若说大公子的年纪,也是时候大婚了,怎么议亲就要一两年?” 君少廷摇头道:“若是京中旁的官宦人家,男子自是十七八岁成亲就好,只我们将门不同,男儿二十五六成亲也不为过。” 冯氏正又过来添水,恰将这话听到,吃惊问道:“二十五六?” 君少廷应一声,又解释:“将门的儿郎,通常都是十二三岁随军历练,等到能在军中争一席之地,怎么也得十六七岁,若是那个时候成亲,本身还无建树,怕觅不得良缘,二则人在军中,也见不到什么人,也不好做亲,我大哥已是将门公子中出色的,如今虽独立统兵,可也只是吃一份五品的俸禄。” 冯氏叹气:“只说我们到了这罪民原亲事为难,你们在军中也是一样。” 君少廷笑问:“婶子可是为景珩发愁?” 冯氏道:“景珩也倒罢了,总还能再拖两年,是说他们八叔,还有三房的几位叔叔,如今二十出头,都还没有成家。” 君少廷了然,点点头,想这罪民原上也确实难觅良缘,想好一会儿,终于道:“那……若不然,等父帅回来,问问哪位将军家中有适龄的女儿?” 叶牧吓一跳,连连摆手:“我等不过是寻常百姓,哪里攀得上将军的女儿。” 君少廷道:“哪里非得论门庭?” 冯氏无奈:“纵我们不论,将军们岂有不论的?回头不过嗤笑我们妄想高攀罢了。” 说的也是! 君少廷想着,也替他们泛愁,可是他虽聪慧,终究也只是一个初初长成的少年,又哪里懂得这样的事。 正说着话,听到门外一阵笑闹声,跟着先是两只小狼窜了进来,看到君少廷,冲着“嗷嗷”几声,算是打招呼。 紧接着,就是叶问溪欢欢喜喜的声音:“是少廷来了?”跟着,就已经跑了进来,一眼看到君少廷,直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连摇,抱怨道,“怎么这么久不见你人,还当你忘了我们家门往哪开呢。” 君少廷看着又窜高一截的小姑娘,伸指在她鼻尖一刮,笑道:“便是忘了将军府,也不能忘了这里。” 叶问溪笑起来,摇摇他胳膊笑问:“怎么你来这么大阵仗,可是上将军将大营交给你,你来摆谱的?” “噗!”后边跟进来的几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君少廷也忍不住好笑,连连摆手,笑道:“我和旁人摆谱也倒罢了,可不敢和溪溪摆。” 这话似是说笑,实则也是真的。 见识过叶问溪泥人化人的神技,任是谁都要多些敬畏,又哪里还摆得起谱来? 瞧着两人说笑一会儿,叶景珩、叶景辰几人才过来见礼。 叶家孩子们放学,得知君少廷来,姑娘们不好太过亲近,回了自己院子,男孩子们却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君少廷别来的情况。 乱好一会儿,叶牧才笑着阻止,向叶景珩道:“外头马车里,是二公子给我们运来的兵器,你去找五叔,多唤几个人帮忙搬,瞧宗祠那边哪间库房合用,自去安排就是。” 叶景珩还没有应,叶景辰听说是兵器,已经眸子发亮,立刻道:“大哥去选库房,我去找五叔就好。”说着转身又跑出去。 叶景宁却不跟着两个哥哥出去,挤到君少廷身边坐,眼睛亮亮的道:“少廷,你有没有去瞧我们的小马驹,我们请人瞧过,说都是千里良驹,一匹给了溪溪,一匹给了二哥,爹说再有一匹就给我。” 君少廷欣喜:“真的?”算一下时辰,点头道,“嗯,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 母马怀上小马,他是知道的。 说完又向叶景宁笑:“我带了二十匹缴获的马儿过来,你是要现成的,还是等小马驹?” 第439章 有好东西给你 “真的?”叶景宁惊喜,转念又有些踌躇,“孙伯乐说,那小马驹从小养,会认主,强过驯好的军马,可是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叶问溪见他纠结的眉头都锁了起来,就忍不住笑:“三哥笨死了,你今日要了大马来骑,也没说不给你小马驹。” 是啊! 叶景宁摸着后脑嘻嘻笑:“有了溪溪,旁人就笨了。” 叶泽言与他同年,立刻大大挪开一步:“你自己笨就说自己,别带上我们。” 惹的众人都笑。 正笑着,巩医官也从学堂回来,看到君少廷眼睛一亮,忙问:“二公子可是接下官回去?” 君少廷笑:“如今我们和北丘国和谈,营里的兄弟最多偶有风寒,那几个医官都闲着,巩医官倒不急着回去。” “哦!”巩医官应一声,倒分不出他的情绪。 君少廷笑道:“怎么,巩医官还嫌在叶族长家里不舒坦?” 巩医官忙摆手:“那倒不是,叶族长家里自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许是下官享不了福,反不踏实。” 说的几个人笑起来,叶牧道:“这些日子,我叶氏子侄多蒙巩医官教授药理,当真是受益匪浅。” 巩医官道:“我也是跟着叶家的孩子们见到许多好药,当真是难得。” 这期间,叶景珩特意叫了叶泽、叶陵几个知情的,伴着巩医官跟着叶问溪进了几次深山,虽说没有去爬神女峰,却在神女峰山脚下找到不少好的药材,喜的巩医官像是掉进瓜田里的猹,一时不知道该先向哪里下手。 叶泽言道:“那些药采回来,都是巩医官教我们如何配制,如今我们手里可是有不少炼好的丹药,危急时,可比现熬草药管用。” 君少廷自然知道巩医官配药的本事,连连点头。 这一会儿,先是江戟回来,说道:“马儿已放去马场,就拴在马棚过去的林子里,也抱了些草料过去。” 叶牧点头:“我们会尽快将马棚修起来。”又再转向留下的几个孩子,“你们只想要马骑,如今有了马,修马棚也要帮忙,还有,回头找杨教习帮忙选马,选好了,就自个儿照料。” 叶旭岩忙道:“这马怎么照料,大伯可得教我们。” 叶牧笑道:“要清理马棚,要打草、拌饲料,还要出去遛马,回头让景辰教你们。” “好啊!”几个孩子齐应,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相互叫上,跑马场去瞧马。 院子里一下子变的清静,君少廷拉一下叶问溪袖子,冲她眨眼:“我有好东西给你,我们去书房可好?” 叶问溪眼睛一亮,忙问:“什么好东西?”瞥眼见他手边放着一个小布包,小布包方方正正,形状大小倒像是里边包着一块砖,不等他答,起身拉着他一同去后院书房。 之前君少廷身受重伤,在家里住过几个月,叶牧夫妇曾精心照料,如今将他视同自己子侄,见他出入随心,并不拘礼,反而喜欢,也不去管,只招呼旁的随从。 叶问溪直将君少廷带去叶景珩书房,这才又问:“是什么好东西?”目光就落在布包上。 君少廷也不卖关子,将布包打开,露出里头一个砖头大小的木盒子,含笑递给她道:“你打开来瞧瞧。” 叶问溪见是一个寻常的木盒子,打磨光滑,上边只雕几条简单的条纹,倒是甚是厚实。 这样的盒子不似放药材,君少廷也不会送她药材,这是什么? 叶问溪心里猜测,在手里摆弄一下,摇一摇,听里边似有硬物的磕碰声,这才放在桌子上,郑而重之的打开。 叶景珩这间书房,窗户向东,此刻虽已近午,可阳光仍然能晒上半张桌子,这一打开,阳光照上盒子里的东西,顿觉光芒耀眼,隐隐泛出流彩。 叶问溪“呀”的一声,仔细去瞧,但见盒子里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逞菱形,棱角分明,通体透明的东西,顿时惊喜,“这是水玉?” 她曾在不同的时空都见过这个东西,有的时空称水玉,有的时空称水晶,有的时空称玉瑛,有的时空称摩娑石,名称多多,颜色也有很多种,却都是这个东西。 眼前的这盒水玉,玉质清澈透明,没有颜色,也没有一丝杂质,是品质极佳的白水玉。 君少廷见她喜欢,也立刻漾出笑容,点头道:“嗯,水玉,前次北丘国信使携带两国合谈成功的书信出关,我带兵送他至辽域城外,辽域城守备了礼物,便有这盒水玉,我单给你留着。” 这是记着她问过玉矿的事。 叶问溪知道他并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想法,但见他将自己的话记在心里,也觉得欢喜,连声谢了,又好好将布包上,这才问:“少廷,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可要多住几日?你瞧瞧,再没有人住,我大哥的书房要发霉了。” 其实叶景珩这间书房,不要说叶景珩自己每天会过来看书,就是叶松、叶泽几人也常常过来,打扫的很是干净,哪里会发霉? 君少廷听的有趣,笑一下,又有些抱歉:“父帅回来之前,我要顾着营里,还要准备接引北丘国公主入关,实不能多停,等父帅回来,我再来瞧你。” 叶问溪瞬间有些怏怏的:“前几日七叔还说,想和你再试招呢。” 君少廷含笑:“嗯,等腾出空,我和大哥一同来,好好试试他们身手,可有进步?” 叶问溪又欢喜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将君大哥也叫上。” 两人说着话,从书房出来,叶问溪先将盒子拿去自己房间,这才跟着他又回前院。 这一会儿,一帮孩子已经瞧过马回来,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看到两人出来,叶景宁笑问:“少廷,你送了溪溪什么,还悄悄的藏着。” 君少廷笑道:“小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罢了。” 叶问溪冲他做鬼脸儿:“自然是极好的东西,没有你的份儿。” 叶景宁瞪眼:“我只是问问,又不要你的。” 叶问溪侧头,斜眼瞥他:“问也不告诉你。” 第440章 修了地窖 小兄妹两个斗嘴,那边叶松和叶景珩、叶景辰几个已经回来,看到君少廷又过来道谢。 君少廷道:“有一些已经生锈的,是这次我又带人去烧过的北丘大营里找出来的,我想着送来给你们,横竖能派上用场,强过扔在山里。” 那是又经过一个冬天的雪埋,春天才又露出来。 叶景珩道:“只那些已经够我们再多打几套农具了,何况还有好多完好的。” 听到孩子们回来,冯氏从厨房出来,向君少廷笑:“走这许多日子,可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晌午做来吃” 君少廷忙道:“自然有,我只惦记婶子做的野猪肉馅的馅饼吃。” 叶牧哑然失笑:“这可真会要。” 话说出来,君少廷也发现自己冒失,讪讪的笑:“婶子一问,我就想起来,却没想猎野猪的艰难。” 叶问溪抿唇笑道:“虽说没有新打的野猪,可野猪肉还是有的。” 叶景辰笑:“我去取肉吧。” 君少廷忙道:“我只一说,吃不吃不打紧。” 叶问溪向他笑:“少廷也来,这么多人,多拿一些。”拉着他跟着叶景辰走。 君少廷见叶景辰并不出院子,向是往仓房方向走,惊讶问:“怎么还有野猪肉能够存下?或是刚打的?” 叶景辰笑而不语,只在前头领路,到了仓房却没有进去,而是自旁边过去。 君少廷此刻才发现,在仓房和厨房夹角的木头围墙上,如今又开了一道小门,就好奇的问:“这是又扩了院子?” 就如叶松那边的院子,就是屋子建成之后,又要晾兽皮,就在旁边又扩了一重侧院。 叶景辰点头笑:“差不多吧。”说着推开门进去,侧身向他肃手。 君少廷好奇,一步跟了进去,才发现是一处不大的院子,只有三间屋子的宽度,倒是甚长,是将前后院子的外墙都包了进来。 院子最里端修了三间屋子,院子里一样是三合土混了石头铺地,靠着墙的两侧搭长长两排架子,晾着一些菜干之类。 这哪里有肉? 君少廷不解。 后边叶问溪指着最里端的三间屋子道:“这屋子刚刚修好,还不曾配家具,等你们下次再来,便可以住这里。” 还当真修了他们住的屋子。 君少廷但觉心中暖暖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听叶景辰笑道:“肉可不在屋子里。” 君少廷回头,就见他已将地上一块木板掀了起来,露出一个地洞,惊讶道:“怎么做了地窖?” 叶景辰点点头,当先走了下去。 君少廷跟过去,就见地洞下是一排木头造的阶梯,一眼可见只有十余阶,尽头是一道木头造的墙,也就跟了下去。 只这十余阶梯一走,就已感觉到地窖里的寒意,君少廷大为不解,顺着尽头折回来,是另十几级阶梯,再下去,又再折回来,如此四排阶梯下去才算到底。 双脚又踩上三合土混着石头铺的地面,君少廷放眼打量,但见是一间大约上头院子六成大小的屋子,四墙是用粗大的木头做成,墙壁上端每隔五六尺就留着一个半尺宽的孔洞,既能透光,又能透气。 而这间极大的屋子里,此刻一排排的放满了大冰块,冰块只有最下一层是一块块紧挨着摆放,第二层开始,冰块和冰块之间间隔二尺,到再上一层,又与下层的冰块错开,在间隔的上方摆放冰块,如此层层往上,共有五层,形成一人多高,一道道冰块垒成的架子。 此刻这冰块垒成的架子上,就放着大块大块的肉,仍然冻的梆梆硬。 已经不用去问,君少廷就已经知道,是叶家修了这座地窖,之后河上取冰放在这里,用来存肉。 只是,一整个冬天,先是他在这里养伤,之后是君钰廷,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修成。 叶问溪跟在他身后下来,已经直奔其中一排冰架,指道:“这个是野猪肉。” 叶景辰搬了大大两大块下来,回头见君少廷还在打量,就道:“就是那次野兽袭击之后,我们家里多了上万斤的肉,吃不完,也无法都做成腊肉,君大哥走后,趁着河上还有冰,溪溪便使了泥人,在这里修了地窖,又从河里取了冰放在这里,上头的屋子却是天暖后才修的。” 实则现在冰架上的野猪肉,是叶问溪被张氏跟踪时所猎。 君少廷连连点头,绕着看一回,感叹道:“难为溪溪想得出来。” 叶问溪笑道:“闻说京城有专门的冰库,用的就是这个法子,还有专门往宫里运冰的差役,怎么少廷反而不知道?” 君少廷不禁一笑,微微摇头道:“我知道冰库,只没想到用冰库存肉罢了。” 等闲也没有人有这么多肉。 叶景辰取草绳将两大块肉绑了,给君少廷一块,自己提着一块,唤两人一同上去,嘴里道:“只因有这些肉,春起之后皮毛又薄,我们就再没用得上打猎,任是谁家有事,我娘都是带肉过去,可总算是快吃完了。” 这还成负担了。 君少廷忍不住好笑,感叹道:“这若是在军中,上万斤肉不够将士们一顿吃。” 叶景辰笑:“自然没法与军中相比。” 三人重又上来,仍将木板盖好,这才回前院去。 江戟见君少廷提着老大一块肉,忙过来接去,说道:“取这许多肉,怎么不叫小人同去?” 君少廷道:“不过是一块肉,哪里就累到我?”由着他拿去厨房。 厨房里已经烧了水,见肉拿来,放到大木盆里热水泡着解冻,而叶景珩已经在院子的桌子上放了两块面板,和叶松一人坐一边,先剁肉馅里的配菜。 君少廷就在两人侧面坐了,向叶景珩道:“怎么我听溪溪说,你将我们之前讨论的战略也编成了书?可能给我瞧瞧?” 叶景珩转头看看叶问溪,又向他一笑,微微摇头道:“不过是将你们论过的实战重新整理罢了,哪里就能成书?一会儿拿给你瞧瞧,倒还要请你指教。” 君少廷笑:“论动手,自然是我强些,这要写出来,可不比你们。” 第441章 不过是多些男儿的担当 知道君少廷一行在这里吃饭,简氏、易氏几人也过来帮忙,因之前比武过招,叶桐、叶桥几人倒与君少廷也熟悉几分,也就不再避着,也一同过来帮忙,听到几个少年谈论用兵,也时时听的出神。 用过饭,君少廷又跟着叶松、叶景珩去书房,去瞧他们整理的论战的册子,又消磨半下午,直到江戟催,君少廷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知道君渊回来之前,君少廷再没有多少空闲前来,叶问溪也不再念叨,倒是时时将那盒水玉取出来摆弄。 之前她想要找到玉矿,实是因一些制炼的药粉、药液无法存放,想到用玉雕成玉瓶。 如今有了楚拓送来的一批瓷瓶,叶景辰种的葫芦也逐渐成熟,这能不能找到玉矿倒已经不重要。 君少廷虽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可看到这盒水玉就巴巴的送来,也足见他挂在心上。 只是且不说如今不缺瓶子用,就算缺,这水玉透明,形状大小也不好雕成瓶子来用。 只这水玉不比旁的玉石,纵不雕刻打磨,这光泽也极为炫目,叶问溪就常常拿来把玩。 那天午后,叶问溪没有出去,而是拿着水玉爬上药庐的阁楼,在阳光能透入的窗前坐下,将几块水玉摆在桌子上,瞧它将阳光折射后的流彩。 这阁楼本是为了晾晒药材所建,每张桌子上都摊着一些药材。 此刻阳光自这边窗户照进来,叶问溪本已将这张桌子上晾的人参向里挪了挪。 可水玉摆在那里,叶问溪却没留意,折射的阳光恰又落在一条参须上,直到那参须冒出一缕白烟,散发出一缕人参的香味,才将叶问溪的注意力吸引,“咦”的一声,看看人参,又看看水玉。 就在她判断的时候,只见那冒烟的参须窜出一星火苗,居然无火而燃。 这一下叶问溪更奇,忙将参须上的火拍灭,拿起来瞧瞧,轻叹一声,将人参放去一边。 一条参须烧掉,这人参的品相就已不完整,也就没有原来的价值。 好在只不过是三十年的人参,损失不算很大,大不了自家留着入药。 叶问溪不再去管那人参,细瞧刚才参须的位置,但见是两块水玉折出的光芒汇聚在一点,较旁处的更亮一些,略想一下,找个给药材做标签的小木片过来,放在光点下。 盯着瞧了许久,小木片没有一点变化,正当叶问溪打算放弃的时候,却见那小木片光点汇聚的地方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烟冒了出来。 叶问溪大喜,屏住呼吸,紧紧的盯着小木片,却见小木片并不燃起,那缕烟倒是越来越大,慢慢地,那里竟烧成一个小小的黑洞。 这是传说中的太阳火? 叶问溪激动了,将水玉收了起来,小木片丢掉,兴冲冲地跑下去,冲出后院,向院门跑。 前院里,两只小虎正趴在桌子上舔爪爪晒太阳,小狼蹦来蹿去的玩,看到她跑出来,立刻都跳起来,见她直冲出院门,也都跟了出去。 叶问溪出了院门,毫不犹豫,直奔宅子后的那条河,身后小虎小狼跟了一串。 经过一个冬天冰雪的积累,这个时候,从山里流出的河水滔滔的声势颇为浩大。 叶问溪直跑到河边才停下,沿着河岸慢慢向上游走,时时留意着脚下的石头,偶尔瞧见鹅卵石间有泛光的石头,便去捡起来。 小虎还只跟在她身后跑跑窜窜,小狼见她捡石头,也时时扑到河里叼一块出来到她面前。 只是小狼叼来的大多是普通的的河石,偶尔也有一块透明发亮的。 叶问溪就接过来,拍拍狼头表示称赞。 有四小狼捣乱加帮忙,不过片刻,大大小小,捡到十几块。 叶问溪也不再找,又兴冲冲的跑回去,直奔药庐。 她这出出进进,被冯氏看到,好奇问道:“溪溪,你在做什么?” 叶问溪边跑边回头,冲着她眨眼:“娘,溪溪要试试少廷送的宝贝。” 什么宝贝? 冯氏不解,但也知道那天君少廷特意送了女儿东西,也就一笑置之。 叶问溪冲回药庐,直接上阁楼,却见阳光已经移开,再照不进阁楼里来。 看来,想试这宝贝,还需要天时地利。 叶问溪将十几枚石头摆在桌子上,愣怔一会儿,忍不住叹口气,只得都收了起来。 之后的几日,叶氏的少年们进山采药,叶问溪也没有再去琢磨水玉。 两国停战,军中的伤药已要的不是那么急切,只是边关还余两万将士,寻常的药物还是要准备。 这寻常的药物,就会以普通的风寒、冻伤、痢疾之类的病症为主。 巩医官于采药不很熟练,对药物药理却极为熟悉,从族人采的药物中将这类药挑出来,着重讲解。 每一样药物,生长的环境都不相同,此一次,大家都离开原来采伤药的那方山谷,向着别的地方探索,以期找到所需药材生长最佳的地方。 不是熟悉的区域,以防万一,仍然是知道叶问溪秘密的几人,再带上二虎二狼。 从前要入深山,叶牧都不会放心,都是自己亲自跟着同去,这一次有叶松同去,倒也放心,只是特意准备许多黏土,分开往每个少年背篓里都装上一些,又一再嘱咐不要远离叶问溪左右。 少年们自然答应,晨起练功,吃过早饭之后,就背起背篓出发进山。 天气已暖,不需要再背着睡袋,倒是轻便不少。 叶桐瞧见,不满的嘀咕:“怎么每次进深山都是他们,从不带我们,是小瞧我们女子吗?” 冯氏听的有趣,搂着她笑起:“他们哪里是瞧不起女子,不过是身为男儿,更多些担当罢了,你瞧他们,平日练武,对你可曾手软?” 杨真教大家习武的时候,就曾说过,比武时输赢不让,各凭本事,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叶桐想一想,这才点头,可还是不满意:“我们也上山采药,其实也可以带我们同去。” 叶牧也解释:“他们此去是探路,若是能找到更好采药的地方,自然大伙儿都去。” 叶桐想一想,这才罢了。 第442章 直接拒绝 叶问溪一行出了叶氏的宅子,向进山口过去,路过温氏的住处,柳氏正从院子里出来,见叶家十几少年都背着背篓,微微一愕,问道:“你们这是要进山?” 叶松点头问候:“温嫂子好,我们去采药。” 柳氏“哦”的一声,眸子微转,在叶浩宇身上停一停,就试着道,“若是去的不远,把我们家启轩也带上可好?让他帮忙拿东西也好。” 叶景珩笑:“婶子,我们是采药,也不是做旁的,哪用旁人拿东西,再说,纵用得着,家里还好些弟妹呢,哪就能劳动启轩。” 话虽说的客气,却是直接拒绝。 柳氏本也不是当真想让儿子跟着进山,也不再说,点点头,又多问一句:“不知要去多久?” 这一次叶景珩没给准话:“要看情形,或者天晚就回来,或是明日。”说话间,十几人已经过去。 柳氏瞧着一行人走远,眼珠转转,低声道:“可惜只浩宇去了,不带启轩也倒罢了,怎么就不带上浩林?” 若是连叶浩林也一起去了,叶丞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岂不是就好说话? 看着少年们走远,柳氏回过身,目光越过温氏的田地,看到远处叶氏那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心头更是火热,想一想,转身往宅子后走。 后边那条河,是从山里流出来,斜着流过罪民原,叶氏的宅子离河不远,最初选定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宗祠,离河只隔着一片林子。 而温氏的宅子在叶氏的上游方向,宅子是与叶氏取了齐平的,离河就稍远一些,也没有林子,仍是一片空着的荒地。 这片荒地,如今有一些被温氏的人开出一些种了蔬菜,大多还荒着,生满杂草,也长着不少的野菜。 柳氏就挎着篮子,在荒地上找野菜,有时离菜地近了,也不管是谁家的,顺手掐一些蔬菜,藏在野菜下边。 一个篮子装满,柳氏去河边清洗干净,一束束摆的整整齐齐,瞧着水灵灵的,又拎着往叶丞的院子里去。 刚在门上拍了两下,还不等唤,就听到后边一声狼嗥:“嗷~~~” 柳氏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叶家的小狼,忙道:“小狼,我……我是寻叶二爷说话,可不是偷东西。” 大狗紧记着叶问溪的吩咐,原地蹲下,仰起头又是一声长嗥:“嗷~~~” 柳氏急起来,忙摆手:“别叫别叫,真的,我只是来说说话。” 里边叶丞听到有人拍门,跟着是狼嗥,细听分得出是大狗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何事,出来隔门问:“外头是谁,发生何事?” 柳氏忙道:“叶二哥,是我,我是瞧着高粮结了穗子,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颗粒饱满,想来向叶二哥请教,哪知道小狼瞧见我,怕是将我当贼,你快与它说说。” 叶丞隔着门缝,见她拎着一只篮子,料想又是给自己送东西来的,满心想打开,可是想到叶牧的话,又有些不稳,就道:“如今是要阳光多晒晒,浇水不可过多,记得除草,最好再追些肥最好。” 柳氏忙道谢:“多谢叶二哥,我这里有些现摘的菜,拿来给叶二哥尝尝,叶二哥若是不会做,我给叶二哥做好。” 从张氏没了,叶丞父子三人每日都是将就将食物煮熟吃饱完事,哪里还分什么好吃不好吃,也就柳氏来的时候能好好吃一顿,此刻听她要帮忙做菜,已经撑不住,犹豫一会儿,还是将门打开。 哪知道柳氏一只脚还没有跨进院门,就听后边冯氏声音笑道:“我就说小狼在叫什么,原来是温家柳妹子。”说着话,已经也到了门口,将手里一个篮子递给叶丞,“孩子们进山,我烙了些馅饼,你大哥说你只和浩林两个不好做饭,就给你们也送些过来,里头还有炖好的菜,晌午你热一下就能吃。” 叶丞听她提到叶牧,深知小狼嗥叫将叶牧惊动,心里有些怵,忙将篮子接过来,冲柳氏勉强笑笑:“大嫂有菜送来,多谢……多谢他婶子,东西就不必了。” 冯氏像是才看到柳氏手里的篮子,低头瞧瞧,“呀”的一声,笑道,“这野菜可真水灵,柳妹子当真是能干,怪不得将启轩养的那么好。”说着,拉着她往回走,“景辰种的葫芦,今日我们刚摘了几个做菜,你拿两个去尝尝。” 柳氏无法,瞄叶丞一眼,只得跟着她走,嘴里还问:“怎么我听说,二郎这葫芦种着是等着装药用的。” 冯氏笑道:“你瞧瞧,这不止院子外头,连宗祠和马场都种着,不知要结多少葫芦,盛药哪里用得上许多,有一种长的太大,更不能用,我们选不是很周正的摘了来吃,余下的留着盛酒用。” 柳氏赞道:“二郎能干,嫂子也是会打理的。” 冯氏笑:“你若吃着好,到秋天我也拿些种子给你。” 柳氏干笑两声,随口谢了。 可是终究不甘心,趁着最碍事的叶浩宇不在,这一整天就在不停的出出进进,终于等到叶丞出来下地,也就背个背篓出来,先在自家地里摆弄一会儿,瞅没有旁人留意,横过中间的大路,进了叶家的田地。 这个时候,高粮要抽穗,早已长的一人多高,形成一重重的青纱帐,柳氏就从高粮地中间的田梗慢慢向叶丞家的地走了过去。 叶丞本是不想下地,只是叶浩林不肯出来,叶浩宇昨日刚整了肥,嘱咐他有一块地要追下去,有心不来,可也知道庄稼不等人,喊几次叶浩林支使不动,只好自己出来。 这个时候,正在高粱地里慢吞吞的施肥,就听背后叶子响,跟着是柳氏的声音道:“叶二哥当真是勤快,这个时辰还下地。” 叶丞回头,就见柳氏就站在背后,隔着几片高粱叶子,巧笑倩兮的瞧着他。 叶丞微愕,随口道:“没法子,浩宇上了山,我不做这庄稼要误了。” 柳氏慢慢靠近:“我正要请叶二哥教教,这追肥要怎么追呢。”几片叶子拂开,已在他身边,弯腰去接他手里盛肥的木勺,“我来做,叶二哥指点一下可好?” 第443章 这男人不解风情 只这一个动作,胸前的丰满蹭过叶丞的胳膊,一只手已经握在他的手上。 张氏走了已有数月,叶丞也有数月没有碰过女人,胳膊但觉蹭到一片柔软,心头就是突的一跳,可是手被握住,木勺里盛着的半勺粪水立刻就洒在鞋子上,瞬间回神,“啊哟”一声,忙连连跺脚,“怎么直接就动手,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柳氏一愕,忙即松手,暗恼这人不解风情,可又不愿意错过机会,忙连连道歉:“叶二哥,对不住,我实是不惯这地里的营生,手脚笨了些,可不是故意的,你莫要生气。” 这女人还当真不会庄稼活儿。 叶丞暗语。 但她主动来帮忙做活儿,他也乐得歇歇,索性就将木勺给她,指点:“诺,就是这里,我挖一个坑,你将肥倒进去就是。” 柳氏见他当真要教自己施肥,只得拿了木勺按他说的做,还时时问:“是这样?这些够不够?会不会太多?叶二哥,你说的可当真是仔细。” 叶丞见她虽手脚慢些,但已比自己一个人做快了许多,也就不厌其烦的解答。 柳氏只做一会儿,就连连扇袖子,叹气道:“这地里的活儿做着当真是不易,叶二哥,你渴不渴,我这里拿的有水。”说着,也不等他答,去取自己放在田边的背篓。 被她一说,叶丞倒也当真觉得渴了,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应道:“嗯,今日天有些热,是渴了。” 柳氏就笑:“是热,不然你宽了衣裳,凉快一下。”转身竟要替他宽衣裳。 叶丞一怔,抬头就见她领口已解开两颗扣子,心头怦跳,育过两个孩子的人,又哪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想要喝斥,又想这一次纵偷了腥,这高粮地里无人瞧见,应也不会怎样。 就在这个时候,但听隔着一些距离,叶牧声音问道:“是老二在那里?” 叶丞一惊,满脑子的念头瞬间打散,忙退开几步,应道:“大哥,是我,我在给庄稼追肥。”跟着向柳氏挥手,低声道,“快走,你快走!” 柳氏听到叶牧的声音反而一喜,跟过去伸手就抓住他的衣服,整个人就要往他怀里贴去。 她可不是想和叶丞偷情,她是想嫁入叶家,吃香的喝辣的。 只是叶丞虽奸滑一些,却不是蠢人,见她这个样子,自然明白她想做什么,加上对叶牧心里存着些畏惧,柳氏的事又得他警告,哪里肯中她的计,忙一把将她推开,大声道:“咦,他温家婶子,这是要去何处?” 这是假装刚刚看到她? 柳氏气结,低声唤道:“叶二哥。” 还想再贴上去,却听叶牧道:“怎么是温家哪位嫂子在这里?”很快,先是一头小狼窜了过来,跟着是叶牧的身影已在高粱地里。 眼瞧着已经不成,柳氏只得干笑:“叶族长啊,我往那边荒地去瞧瞧能不能挖些野菜,看到叶二哥在这里,便来打个招呼。” 说话的工夫,叶牧已经过来,看她一眼,笑道:“难怪方才温婉姑娘说,你往这边来了,原来是去那边荒地。”对她微敞的衣领权当没有看到。 “温婉?”柳氏微惊。 叶牧点头:“她过来找拙荆一同做针线,说是看到你往这边走,还不放心,叫了拙荆去杨家那边,叫上杨教习一同过去瞧瞧。” 怎么惊动这许多人? 惊动这许多人也就罢了,事还没成。 柳氏心里暗恨,可也只得勉强笑:“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 叶牧正色:“那罪民村里可没有几个好人,又成日在这罪民原上游荡,他温家婶子终究是女眷,还是不要落单的好。” 柳氏只得含糊应几句,刚才撒了谎,也不好掉头回去,还是穿过田地,往荒地那边去了。 直等到她身影消失,叶牧才向叶丞瞪一眼,问道:“浩林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叶丞摇头:“我哪里使得动他?” 叶牧手指向他点点,可又不知道说他什么,转身往回走:“记得离那个女人远一些。”又嘱咐小狼,“大狗,你在这里盯着他。” 叶丞瞧着叶牧走远,又瞧瞧蹲到他面前的小狼,叹口气,低声道:“又不是我去找她。”低头接着干活儿,可被柳氏一搅,又有些心神不属。 张氏一走,家不成家,小儿子不在,他这地里忙完,还要回去煮饭,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更何况,他才三十几岁的人,柳氏不能娶,也不能后半辈子一个人。 虽说叶牧答应会替他再张罗一门亲事,可如他所说,罪民原上就没有几个好人,更没有几个好女人,这人选除了杨家就是温家。 杨家那几个女人舞刀弄枪的,他可不敢想,能想的也就只有温家了。 可是温家除了几个没长成的姑娘,就是带着孩子的寡妇,只有…… 蓦然间,一个念头窜进脑海,叶丞抬头,向着宅子的方向望去一眼,眼睛就已经变亮,细细再琢磨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匆匆将余下的肥施好,挑着粪桶回去。 回家瞧瞧大儿子,见他正在屋檐下坐着,腿上放了本书,却仰头瞧着天空发呆,就教训一句:“浩林,这田里的活儿你也管管,这么大的小子,哪里总是闲着。” 叶浩林闷闷的应一声,再没说话。 叶丞也不再说,自去将自己清理干净,换身干净衣裳,去叶牧院子。 四个孩子都进了山,家里只有夫妻两个和两头小狼,冯氏也不急着做饭,刚切了一盆肉出来喂小狼,看到叶丞进门,有些诧异,唤道:“他二叔来了。” 叶丞应一声,目光扫望一眼,见叶牧正在理柴禾,忙过去帮忙:“大哥,怎么家里三个小子,还要大哥自个儿劈柴?” 叶牧抬头瞥他一眼,轻哼一声道:“你当景珩他们和你家浩林一样?这是小狼打架,将柴禾弄倒,我再整起来罢了。” 叶丞听他讥讽,有些讪讪的,可也不恼,帮他将柴禾理好,巴巴的跟去饭堂里坐下,瞧着冯氏倒了水出去,才扯一扯叶牧衣袖:“大哥,之前你说让大嫂帮我物色一房媳妇儿,可有了人选?” 第444章 怎么就看上温婉 叶牧忍不住皱眉:“这才几个月,你就这么猴急?” 叶丞道:“又不是这会儿就过门,若是有了人选,我心里也有个谱,更免得旁人生什么心思。” 叶牧被他气笑:“你还道你是个香饽饽,有许多人惦记你?”可想到刚才那柳氏的情状,也怕时间长了生出什么事来,就问,“我还不曾问你,今日那柳氏怎么回事?” 叶丞忙道:“大哥,你又不是没瞧见,我当真是去地里施肥的,哪知道那柳氏就寻了过去,若不是大哥来了,我还当真不知道要如何打发?” 叶牧冷笑:“你当真想将她打发,不能打她你自个儿还不能跑?”也不想听他再说,摆摆手,沉吟一会儿道,“嗯,回头我再和你大嫂商议,你有什么想法,记得说出来,不许自个儿私自拿主意。” 叶丞忙应:“大哥,之前许多事,都是浩林他娘挑唆,才让我们兄弟离心,如今她一去,我才想明白,又有谁能亲得过同胞兄弟,日后自然听大哥的。” 今天怎么句句讨好? 叶牧怀疑的看着他,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趁早说出来,不要绕弯子。” 叶丞向门外瞅一眼,不见冯氏,又挪凳子离叶牧近一些,压低声音道:“大哥,你说……温婉如何?” “温婉?”叶牧诧异。 叶丞点头,有些兴奋:“那温婉年岁也不小了,虽说生的不错,可这罪民原上又有多少男人供她挑选?更何况她和大嫂亲近,日后过了门,也不怕她再如浩林娘那样,弄的两家不和,若是大嫂肯替我去说,这事一准能成。” 叶牧倒是很意外他说到温婉,沉吟道:“若说姑娘家,她是年岁不小,可终究还小你十岁,又是没嫁过人的,怕未必愿意。” “大哥!”叶丞扯一扯他袖子,更挤的近些,“她虽没嫁过人,可你忘了,在赤沣渡那晚,她被那姓白的带走,又谁知道清不清白?也只我这成过家的不在意,没娶过妻的岂有不在意的?” 叶牧听他说的不堪,皱起眉来,呵斥道:“你若对她有心,便得从心里对她敬重,这日子才能过好,若是因赤沣渡的事对她存了轻视之心,这亲不结也罢。” 叶丞忙道:“这个自然,这不是我们兄弟私话?我也是以常理推断,不是吗?” 说的也是! 叶牧沉吟一会儿,点点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了,回头同你大嫂商议一下,成不成可是难说。” 叶丞忙道:“她爹娘都没了,只有一个寡嫂带着一个侄儿,又无人替她做主,她和大嫂亲厚,大嫂替我去说,她准能愿意。” 叶牧侧头看他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就试试,可我和你说,若是她不愿意,你也就打消这个念头,也不好再往温家动心思。” 叶丞点头:“她不愿意,我还能强娶不成?” 叶牧见他话说完,也不想再瞧见他,挥挥手撵人。 冯氏见叶丞进来就殷勤帮忙,早知道他是有所求,见他离开,叶牧也出来,就问:“怎么,是缺了什么东西,还是又要什么?” 叶牧看看她,索性也就说出来:“不知道怎么,他瞧上了温婉,想求你去替他说合。” 冯氏惊讶:“温婉?温婉可还是个大姑娘,我还想着,和老八正合适。” 叶牧点头,叹道:“若是老八有那个心思,我也不会应他,偏老八没有,眼看温婉也是一年一年拖着,就想,叶丞虽不成器,可终究是我兄弟,有我看着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若能娶到温婉,隔年再生个孩子,自也能做个人家,总强过罪民村里的人。” 冯氏低头想一会儿,却总觉将温婉说给叶丞太过可惜,但话既说到这里,又不好推,只道:“我试着和温婉提一提,她若不愿意,我可不会多劝。” 她是万难说出叶丞什么好来。 叶牧忍不住笑,点点头:“嗯,说过了,我也有话给他回过去。” 冯氏叹口气,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进山的一帮孩子们没有回来,冯氏第二天就找叶文骁跑一趟,将温婉叫了过来,握着她的手道:“实则该是我去你们那里一趟,只是你们那里人多嘴杂,怕不好说话。” 温家每一房人都是合在一处院子里住的,又是女人居多,还当真不是说话的地方。 温婉见她特意将自己叫来,知道是有事,就问:“嫂子,我们又何必拘这些虚礼,有什么话,嫂子尽管说就是。” 她平日唤的就是“嫂子”,冯氏并不觉得如何,此刻听到,就多了另一层意味,叹口气道,“我原说不是个事,可我们当家的定要我问问,先说,实不是我自个儿的意思,你若不愿意,直说便是,不碍什么。” 温婉点点头:“嫂子尽管说就是。” 冯氏这才将叶丞的话说一回:“也是张氏去后,他那家里实不成个人家,这才急了些。” 温婉也甚是意外,低头琢磨一会儿,这才道:“这件事,嫂子让我好好儿想想。” 冯氏忙拉住她的手:“温婉,你既叫我声嫂子,我也不能瞒你,我们那位二爷实在和他兄长差出许多,家里两个儿子,浩宇虽是个好的,可他孝顺,如今说起他那母亲还红眼睛,浩林被他娘惯坏了,也是只顾自个儿的主儿,嫁去他家,这后娘可不好当。” 温婉点头:“我知道,只这事让我再好好儿想想。”说完就起身,“若没有旁的事,今日我且回去。” 冯氏只好点头,送出门来,临到门口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这事你可想清楚,多为自个儿打算。” 温婉回头冲她一笑,点头答应,在她不安的目光里,出院子往回走。 刚刚走过叶衡家的院子,就见叶丞背着捆柴从前头绕过来,看到她就笑着打招呼:“是温婉妹子啊,有几日不见。” 往常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可今日却有些尴尬,温婉只是微俯了下头,避到道边让他过去。 叶丞本就是听到冯氏叫了她,专门等在这里制造“偶遇”,哪就肯走,在她不远停住,向她打量一眼,但见身形窈窕,又喜欢几分,就道,“温婉妹子几时也到我院子里走走?” 第445章 本来都是算计 温婉听他这话说的唐突,抬头向他一望,正色道:“三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三爷院子里没有女眷,温婉再不懂事,又岂能随意走动?” 叶丞一愕,明白自己冒失,忙道:“呀,是我一时忘了,还道浩林他娘还在的时候。”说着露出些哀戚,“浩林他娘一走,转眼也半年了。” 温婉心知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也不拆穿,只道:“二爷节哀。”抬头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说,越过他径直走了。 叶丞见她走的毫不留恋,微微失望,但想冯氏未必这么快就和她说,只得又将心思收回来,怏怏的回自己院子里去。 只隔了两天,温婉自己过来,等剩下自己和冯氏,微微点头道:“这件事,我愿意。” “什么?”冯氏大吃一惊,忙抓住她的手连摇,“温婉,这邻里邻居的住着,你又是常来常往的,那位什么样子你岂有不知?可莫要糊涂了。” 温婉冲她一笑,微微摇头,另一手覆在她的手上,轻声道:“嫂子,你听我说。” “好!”冯氏应。 温婉叹一口气道:“嫂子也知道,我已年岁老大,如今莫说爹娘兄长都没了,侄儿又小,无人能替我做主,纵有,这罪民原上又哪里去寻好人家?我能嫁来叶家,已经算是高攀。” 冯氏急道:“若说是旁的不曾成亲的兄弟,我又岂有拦的道理?只是那叶丞实不是个良人,嫁给他,怕你日子并不好过。” 温婉垂眸,隔一会儿才道:“是不是良人,实是瞧我怎么做,他虽差一些,可终究是族长的亲兄弟,族长岂有不管的道理?实不瞒嫂子,我愿意嫁来,也不是瞧上他,实是为了嫂子。” “我……”冯氏张口结舌。 温婉点头:“常来常往的,我也约略听过你们两家的事,实是因为张氏不容溪溪,你们才分了家,除此之外,倒也并没有旁的嫌隙,如今张氏去了,只消你们多向着我一些,不难将他拉回来。” 冯氏听着,不禁有些动容,心里念头百转,一时后悔当真替叶丞提这门亲,一时又觉若是温婉能嫁给叶丞,说不定当真是件好事。 温婉见她不语,又再道:“嫂子,你也知道,我们温氏原是商户,商户没有许多大家子的规矩,我们虽是女儿,可也跟着爹娘学过一些为商之道,凡事都会分个利弊,与叶二爷一起,怕他算计不过我去,嫂子放心便是。” 冯氏听着,就忍不住笑:“你这还不曾怎么着,就想着算计,这哪里是做婚,竟是做生意。” 温婉淡笑:“不论男女,从选人家,选人,哪一个不是衡量得失?那叶二爷会想到我,想也不是当真对我有情,不过是衡量之后,想我是个最合适的人选罢了。” 冯氏听她说的通透,知道她已深思熟虑,微微点头,又沉吟一会儿道:“回头我和当家的商议,瞧几时过去提亲。只是……”说到提亲,有些为难,“你们那边,又不知道该与谁商议?” 温婉微微摇头,沉默一会儿,冷了声音,缓声道:“当初在赤沣渡时,我爹和我同胞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尚在,我被那姓白的命人带走,他们不敢反抗,我被……我被那个样子绑在大雨里,他们也不敢管,若非嫂子助我,我……我怕是过不了那一夜,如今莫说他们都不在了,纵在,也休想再做我的主。” 温婉的父亲和弟弟,是死在后来狼群的袭击里,一个哥哥是折在千里雪原上,另一个哥哥就是去年上山打猎,被野猪顶死的温方。 冯氏想起赤沣渡初见她时的狼狈,也是不禁唏嘘,微微点头,想一会儿道:“纵是你自己做主,这礼数还是要顾的,既是你家里已经无人,我们去和温家主提提,总是一个长辈。” 温婉对温文海倒也还算有些敬重,微微点头:“我也并无旁的所求,一切都凭嫂子。” 冯氏笑:“这里虽说粗陋一些,可礼数不能废,三式礼品要有,彩礼总还要备,这些我会和当家的商议。” 温婉点头答应,事情说定,也不再多坐,起身福一礼,径直回去了。 叶牧听冯氏说完,叹口气,点头道:“如此,我们商议备一些礼品,等溪溪他们下山,我们就过去和温家主提亲。” 叶丞听说事情成了,顿时大喜,立刻就要催着叶牧去提亲,生怕温婉又后悔。 叶牧直问到他脸上:“要提亲,就要有三式礼品,你备下什么?” 叶丞一怔,讷讷好一会儿,才道:“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我家里,只剩下一些粮食,还要吃到秋收,旁的……旁的再……再拿不出什么。” 叶牧问道:“这三式礼品你就拿不出,那彩礼岂不是更拿不出?怎么,你娶媳妇儿,是要我给你拿东西?” 叶丞低声道:“你……你是做大哥的,也是你说,你……你再帮我张罗媳妇儿……” 叶牧被他气笑,抬头要打,见他缩了脖子,咬牙向他点点,才道:“下次进山,我带你同去,纵没有大雁,能打到只大些的猎物,也算拿得出手。” 叶丞吃惊:“大哥,你不会是想猎狼吧?我……我可不行。” 叶牧冷笑:“猎狼你不行,难不成旁的就行?” 叶丞不说话了,但想起那次野兽下山的事,还是不禁脸白。 叶牧看他一会儿,叹口气,微微摇头,这才道:“除了狼,狍子、獐子、鹿,哪一样都成,总不能拎只兔子过去,若不然,运气好一些,能采到朵灵芝,也算是体面。” 叶丞忙道:“大哥,之前听孩子们说,溪溪采灵芝和摘蘑菇似的,若不然,你借我两朵?” 叶牧冷笑:“怎么,你娶媳妇儿,却让溪溪替你备彩礼,你这是没脑子,还是不要脸了?” 叶丞听他开骂,顿时气短,好一会儿才道:“溪溪,也是我的女儿……” 叶牧不想理他,挥手:“行了,这彩礼的事,你再去想想,横竖如今只是提亲,迎亲总要到年底,那时你手里有粮,瞧哪一房的兄弟有好东西和你换,你换来就是。” 叶丞听说要自己出粮,有些肉疼,可是又怕这事黄了,只得嘀嘀咕咕的走了。 第446章 不如自己本事在身 家里叶丞忙着给自己找媳妇儿的时候,叶浩宇跟着叶问溪一行正穿行在大山里。 这一次,大家走的是山谷相反的方向,起初只看林木偏少,适合一些药材生长,哪知道走出一日,山势渐变,竟然极为陡峭。 只是既然走到这里,也万没有回头的道理,众少年相互告诫,每三人一组相互照应,还要时时停下,探查有没有药草。 临出发时,大家背篓里都带了水和食物,到第二天,水和食物都已用尽。 食物倒罢了,不要说有叶问溪的泥人,就是少年们自己,练习了一年武功、弓箭,要打些猎物已经不难,可是这水却要去寻。 于是,叶问溪捏出一个采药人,带着他们自峭壁上下来,沿着山谷穿行,两个时辰之后,就听到前方震耳的水声,再拐一个弯,就看到一条玉龙向山壁倾泄而下,落在一处水潭里,水势轰轰,竟是十分的惊人。 大伙儿顿时兴奋,欢呼声里向那水潭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却听叶景宁大声喊:“快,快看,那里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望,但见对面的峭壁上,竟赫赫然生着一只赤红的灵芝,不禁都喊了起来:“是赤灵芝,是赤灵芝!” 于他们来说,白灵芝已没什么稀罕,这赤灵芝还是第一次看到。 叶景辰看的惊讶:“这赤灵芝较蒲扇还大,怕是已经好多年。” 叶景珩点头:“这里人迹罕至,怕是有不少珍稀药材。” 叶浩宇已经耐不住,一紧腰带道:“我上去采。” “不用!”叶问溪将他拉住。 采药人已经往前,陡手往山崖上攀去。 叶浩宇瞧着,不甘的道:“这山崖虽陡,可是那些岩石交错,还有落手脚处,大伯说,我们自个儿能做到的事,就不用假手泥人。” 叶松向他一笑,微微摇头,笑道:“大哥的意思,是平日里的琐事不要偷懒,可不是让你冒险。这样的山崖我们不曾爬过,今日好生瞧着,也当习些攀岩的本事。” 叶浩宇瞧一眼叶问溪,轻声道:“溪溪又不会让我们摔死,算什么冒险?” 是啊,如果有危险,叶问溪自会捏泥人相救。 这一下,叶松没有再说,叶景珩却端正了脸色,摇头道:“不,不能这么想,你们怕是忘了,当初在山谷那里第一次猎野猪,溪溪的泥人就没有来得及出手,连她自己也险些出事。” 是啊,总有叶问溪顾不及的时候。 几个少年听着,额头就不自禁的出了一层冷汗。 跟着叶问溪一同进山,许多时候,他们就是存了这样的心理,行事往往有恃无恐,变的更加大胆,却没有想过,万一叶问溪照护不及,岂不是出了大事? 叶问溪也点头:“之前君大哥也说,任是旁人再强,也不如自己本事在身,这也是爹想方设法让我们习药理的意思。” 是啊,如今有叶问溪在,若是有人生病,自可请神医出来医治,可日后哪一时哪一日,或叶问溪不在身边,再有人生病,又没有大夫在侧,岂不是只能生生熬着? 少年们又再点头,刚才心里的一丝不服收起,仔细看采药人攀岩时手脚的动作。 采药人很是灵活,手脚借着岩石的缝隙步步上移,不过片刻就攀了上去,仔细将灵芝采下,再往上一些,将一条绳子系在一株横生的树上,自己拽着绳子滑了下来,再将绳子一个结打开,抖几下,绳子也跟着取了下来。 少年们一见,忍不住喝一声彩,叶松当先请教那绳结的打法。 前次在神女峰,虽说是遇到雪崩情急逃命,可是纵没有雪崩,他们也无法在下来之后,再将绳子收回。 采药人自然知无不言,详细给大家演示几回,直到大家都点头表示学会。 叶问溪接过采来的灵芝,但见这灵芝赤红,比蒲扇还要大一些,页片非常完整,品相极好,说不出的喜欢,说道:“这灵芝怕生了得有百年,难得的是如此完整。”说完问叶景宁,“三哥,你可曾带着盒子?这灵芝可不经压。” 叶景宁摇头:“就算带盒子,哪里放得下这么大一朵灵芝。” 叶景辰抬头看看峡谷上方的天空,说道:“今日天色不早,我们就在这水边寻地方扎营,找些树枝临时做个盒子来放灵芝便好。” “好!”大家齐应,又再望着水潭过去,寻找合适宿营的地方。 这道瀑布是山泉水形成,极为干净,水潭颇深,却仍清澈见底。 大家离开水潭的飞溅,在瀑布另一边寻了一处宽阔的地方扎营。 这峡谷只是大家前来寻水,不似之前常去的冰湖,也就不花工夫去造木屋,大家就如在流放路上一样,只折了树枝扎成两个窝棚,窝棚外再覆上一层茅草,以挡去些山风即可。 之前上冰湖,叶牧带的是九个孩子,这一次叶牧没来,换成了叶松,仍然是十个人,于是大家分成两处,叶松和小兄弟四人一个窝棚,余下的五人一个窝棚。 叶浩宇听到这样的分配,嘀嘀咕咕很不满意,可这一年来,叶松不止是他们的叔叔,同时也是他们的先生,自然有了一些威信,他并不敢出言反对,叶问溪那三个哥哥更不敢惹,心里有意见,却不敢提。 叶泽、叶陵几人是看惯他有事没事黏着叶问溪,也不以为意,叶松倒是稍稍有些不解,要想一想才明白他的心思,忍不住好笑,就向叶景珩道:“你们这边还好,那边几个得有人管着,我还是和浩宇换换。” 叶浩宇一听,顿时大喜,欢呼一声,快速将自己的背篓抱起挤了过来,生怕他后悔。 大家将窝棚安顿好,叶松、叶景辰背了弓,正要设法去打些猎物,就见采药人从峡谷那端匆匆的回来,向叶问溪道:“溪溪,你瞧这是什么?” 叶问溪抬头去看,但见他手里拿着一株呈棕褐色,顶端分枝丛生,辐射开展,状如莲座的植物,竟是从来没见过的,忙问:“这是什么?” 第447章 两边都有狼群 采药人显的有些激动:“这是还魂草,有的书上唤它长生不死草,也有的书上唤它九死还魂草,虽不比人参名贵,却也非常难得,不想这峡谷里倒有。” 叶问溪问道:“还有吗?只找到这一株?” 采药人摆手,向刚才回来的方向指:“那边悬崖上生着一大片,只是快要天黑,怕一下子无法都采下来。” 这时叶家少年们都已过来,叶松闻言立刻道:“我们先去瞧瞧。”大家将手里的东西扔下,只带了背篓,跟着采药人往峡谷深处走。 走出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采药人停住,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是一片极陡的峭壁,岩石缝隙里生着一簇簇的杂草,就在杂草中,当真看到许多同样莲座状的植株。 叶景宁见那峭壁几乎是与地面垂直,上方有些岩石甚至还是凸出的,忍不住咋舌:“这里可较刚才采赤灵芝的地方还难爬。” 叶问溪道:“还是尽快采下来,晚上刚好晾晾。”说着话,已经捏了十几个采药人出来。 瞧着采药人一个个都沿着峭壁爬上去,叶松侧头瞧瞧叶问溪,欲言又止。 叶问溪问:“七叔想问什么?” 叶松听她问的直接,忍不住笑一下,就道:“之前我们上神女峰,你请的那些英雄,可不用如此费力攀爬,为何不用他们?” 叶问溪摇头:“他们虽说轻功好,一掠即上,可是却不会采药,用他们,他们会直接飞上去,一把将药材拔下来,完全不管下边的根,刚才采药人采到的那株,可是整个根系都是完整的。” 原来如此! 叶松点头:“还是溪溪想的周到,幸好前次的雪莲只要花。” 叶问溪笑:“那时情急,也只好用他们。” 叶景珩抬头看一会儿,向叶松道:“七叔,天色不早,我们且去打些猎物,天黑怕不好打。” 叶松答应,跟着他一同又沿着峡谷走去。 叶问溪唤:“小狼,跟着二哥和七叔。” 三狗四狗“嗷”的一声,很快的窜去两人前头。 叶景珩见两人走远,也道:“我们这里等着也是等着,捡些柴禾回来,虽不用取暖,总要烤猎物。” 大家应一声,分往各处去找干柴。 等到十几个采药人将整片山壁的还魂草采下来,暮色已经将整个峡谷笼罩,叶松、叶景辰猎到几只兔子和山鸡,也已回来。 大家回去营地,一同动手先将还魂草摊开晾着,之后将兔子、山鸡都剖解了,在山泉水中清洗干净,又取了椒盐涂抹,之后放在火上烤炙。 入山很多次,不论在冰湖,还是山谷,都是视野较为开阔的地方,而这一次却是一道峡谷,只有上方一线天光,不远处是轰鸣而落的瀑布,倒是无端的感觉到一些静寂。 叶景辰砍了一些新鲜树枝,坐在火边一边与大伙儿谈谈说说,一边将茅草搓绳,又将树枝缠绕,做成一个盒子。 叶景宁忙接了过来,另采一些茅草,捶的柔软,铺在盒子里垫着,这才将赤灵芝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叶景珩瞧着笑道:“往常旁人说溪溪采灵芝和摘蘑菇似的,这一次却是景宁先瞧见这赤灵芝。” 叶松道:“闻巩先生所讲,这赤灵芝实则比白灵芝要常见一些,只是在这北地,白桦林甚多,我们又少来这悬崖绝壁的地方,故此采到白灵芝的机会会更多。” 叶景珩点头:“嗯,说赤灵芝更常见,是因中原和南方许多地方都有,不似白灵芝,只分布在极少的地方。” 叶浩宇兴奋:“我们才入峡谷,就有这么多收获,明日再好好探查一番,瞧还有没有旁的药材。” 说的是! 大家都跟着点头。 谈谈说说中,火上烧着的野兔、山鸡已经冒出缕缕肉香,再烤一会儿,颜色由金黄转为了焦褐,这才将肉离火,大家你撕一块,我撕一块,就着盛来的山泉水,吃着,说着,不知不觉,月亮自峡谷上方溜过,夜色已深。 就在大家兴浓的时候,不经意间,但闻远远的传来一声狼嗥:“嗷~~” 习惯了身边有四只小狼,一时大家没有在意,可等到第二声,叶景辰先道:“不对,像是有狼群!” 一句话,大家全都噤声,侧耳细细分辩水声之外旁的声音,目光向着峡谷两侧扫去,叶泽、叶陵几人已经将弓箭握在手里。 只是片刻,已经不用大家去寻找,但闻狼嗥起此起彼伏,竟似来自峡谷两侧。 这一来,大家都不禁相顾变色,齐齐起身,向着瀑布下的地方靠去。 那里有一个水潭,可以挡去狼群由那里的攻击,他们只要守住两侧就好。 叶问溪早已几个泥块在手,飞速捏成两个泥人。 可泥人还没有放出去,就听三狗“嗷”的一声长嗥,已向峡谷左侧冲去。 叶问溪大吃一惊,疾声喊:“三狗,你打不过它们,快回来。” 好在三狗并没有跑远,只冲出十余丈,跃上一块大岩石,仰头向天,又是一声长嗥:“嗷~~~” 叶景辰看到它的样子,心里一惊,低声道:“不是月圆之夜吧?”目光转向上方,看到那钩弯月,稍稍松口气,却又不解,“不是月圆之夜,三狗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啊。 而没有人答,远处却有狼回应:“嗷~~” “嗷~~~”三狗又叫。 大家留意三狗的时候,却没留意四狗已跑去右侧,也是蹲上一块大石,发出一声长嗥:“嗷~~~” “嗷~~~”那方也有狼群回应。 这一下,不止众少年吃惊,就连两只小虎也将耳朵立了起来,一边一只伏在地上,做出随时攻击的准备。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狼嗥,渐渐的,大家瞧见了点点绿光亮起,两侧都有狼群在靠近,而如叶问溪目力强的,已经能瞧见一头头狼的身形。 “嗷~~~”看到狼群接近,三狗四狗都并不退回来,而是仍然倨傲的蹲在石头上,仰头长嗥。 狼群不再回应,而是在接近石头数丈外停下,听着它们的长嗥,发出一阵阵的低吼,隔一会儿,竟然转身,向着来的方向窜了过去,片刻走的干干净净。 第448章 不是之前的狼群 怎么回事? 少年们忍不住面面相觑,一时很难相信看到的一切。 叶问溪好一会儿才道:“是……三狗四狗将它们劝走的。” 叶景珩不解:“三狗四狗的族群领地应是在冰湖一带,怎么这里的狼群会听它们的?” 叶松摇头:“前次上舒山大火,我们在那边岂不是也见过它们带狼群前来?或是就因那场大火,狼群奔逃下山,打破了原来的领地,今日它们的族群刚好到这里。” 或者是这个原故。 这件事,大家无从去求证,好在狼群已退,也就不再深究,叶问溪将两只小狼叫过来,又好一顿亲热。 刚才若不是它们,狼群袭来,她有泥人在手,虽说可以尽杀,可是那么一来,血流满地,这扎好的营地不能再住,他们得赶着夜路出峡谷了。 在峡谷里留了一日,又再找到些药材,第三天大家将水灌满,由另一方出峡谷,又再往远处探索。 当天夜里,在一处林子里扎营。 哪知道夜深时,大家刚刚睡去,就听到营外守夜的叶泽低声唤道:“醒醒,像是又有狼群。” 又有狼群? 大家一惊,立刻爬了起来,个个都抓起弓箭从窝棚里出来。 这一日,他们足足翻过四五个山头,应当早已走出前日狼群的领地,这次再遇,就不是那个族群。 哪知道三狗、四狗听到狼嗥,如前一样的操作,长嗥与狼群呼应,狼群围拢过来,只是一阵低吼,又都转身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更是大惑不解。 叶问溪撸着两个小狼头,叹气:“若是你们会说话就好了。” “嗷嗷!”两狼回应。 它们会说啊,是你们听不懂。 叶松轻吁一口气,看看两只小狼道:“或者,它们是一个大族群,领地较大,我们这一日都没走出去。” “不是!”叶景辰摇头,“今日来的狼群,没有昨日的头狼在内。” 叶问溪也点头:“昨日左侧过来的是一头巨大的灰狼,今天没有瞧见。” 也就是说,不是昨夜的那群,或……那两群。 大家议论一会儿,不得其解,也只得罢了,重新回去歇息,到天亮收拾起身,又再出发。 下午的时候,采药人带着大家进入另一片山谷,但见断崖处处,怪石嶙峋,蔓生的杂草几乎有一人高,足见人迹罕至。 采药人指几处断崖道:“这里悬崖上生有骨碎补,另外北豆根和还阳草也有。” 骨碎补属外伤伤药,只是较为难得,过去一年偶尔会采到,却并不多。 这几样药,叶家少年们是都知道的,叶景珩深吸一口气,向叶松道:“七叔,我们就在这里采挖药材,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可好?” 叶松点头,向四周环顾一周,指一小片林子道:“那林子前有片平地,就将营扎在那里。” 大家齐声答应,都往那里过去。 之后,叶问溪捏了樵夫出来,砍木头搭窝棚,又多捏十几个采药人出来,大家将用不上的东西放下,开始散开,跟着采药人一起寻找草药。 到天色渐暗时,叶松吹哨子唤大家回来,但见所有的人背篓都已装满,可仍然意犹未尽。 这片山谷极大,只这么半日,大家走到的地方十不足一,却已经采到满满一背篓的草药。 叶景珩沉吟道:“我们出来已有四日,采到的草药已有不少,只不知从这里回去最近的路要走多久,若是一日可到,下次可带族人同来。” 叶问溪揉揉小狼头,说道:“小四,你去探路,瞧回家最近的路怎么走。” “嗷~”四狗低嗥一声,原地趴下。 叶问溪瞪眼:“这小家伙怎么偷懒?”抱着它往起提,“去呀。” “嗷!”四狗整个身体不受力的趴着,四条腿放软,就是不起来。 叶景辰忍不住笑:“今天小四怎么了?它不去,让小三去。” “嗷~”三狗立刻叫一声,也原地趴下。 怎么回事? 这四只小狼还从来没有支使不动的时候。 叶问溪也错愕,一个小狼头上揉一把,训斥:“使不动你们,下次你们看家,我带大狗二狗来。” “嗷!”三狗急了,忙爬起来,一颗狼头往她怀里扎。 只是如今四只小狼都已满一岁,体型已经和成年狼相差不多,叶问溪直接被它被挤倒,急的喊:“追风,追风,快管管。” 追风还没有窜过来,三狗已经一跳跑开,绕去四狗那边又再趴下,让四狗挡在它和追风中间。 追风倒没追过去,只是低头拱一拱叶问溪,在她身边趴下。 众少年都含笑瞧着,倒是叶浩宇瞧出点意味:“我们之前遇到两次狼群,都和小三小四是熟人……哦,熟狼,说不定这里地势它们本来就熟,不用专门去探,追风也是知道的。” 什么叫熟狼? 大家听的好笑,但想想也觉得有理,也就罢了。 这一夜太平无事,伴着山间清风,草间虫鸣,大家都是一夜的好眠,第二日一早起身,将晾着的药材重新整理,由三狗、四狗带路出山。 叶问溪耳提面命,一路避开悬崖绝壁,穿山谷过密林,到天黑时,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致。 几人略一商量,也就不再扎营,而是每人点起一个火把,赶着连夜出山。 孩子们一走五日,各家渐渐不安,唯一让他们稍安的是,孩子们没有回来,小狼小虎也没有回来,也就说不大可能发生意外,也就耐心等着。 这个时辰,各家大多已经安歇,可突然间,有几处院子里的狗叫了起来,跟着是外头一声长长的狼嗥。 各处院子的人都惊了起来,再仔细听,已有在家的孩子听出来,喜唤:“是三狗的声音,七叔、溪溪他们回来了。” 于是,各处院子又是一阵乱,大人孩子都披衣爬起来,开门来瞧。 叶牧夫妇倒还没睡,正商议着给叶丞提亲的事,就听到院子里两只小狼叫了起来,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醒起是孩子们回来,也匆匆开门迎了出去。 院门打开,火光映出来,将门前的大路照亮,很快迎住回来的十个少年,大家纷纷迎上,七嘴八舌的询问是否平安。 第449章 怎么就非得要人参 四个儿女全部进山,冯氏的思念是旁人数倍,竟赶在叶牧之前赶了出来,一眼看到夹在中间的女儿,忙喊:“溪溪。” 叶问溪看到母亲,也是说不出的欢喜,扑上前张手将她抱住,唤道:“娘!” 冯氏又是摸头又是摸脸,但见除了满身的泥土,也就头发凌乱一些,笑着揉揉:“瞧瞧,要成小野人了。” 叶问溪瘪了嘴:“都是三狗,它自个儿能跳过那荆棘丛,只道我们也能,害我们费好些功夫才砍出条路,衣裳头发都被挂到好多回,头绳也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还有我的绒花。” 冯氏转头去瞧,但见不止小女儿的红头绳不见了,好几个男孩子束发的发带也不知去向,只用一截树枝做簪子,勉强将头发绾起,就不自禁的笑:“不要紧,娘再给溪溪做更漂亮的。” 叶景宁就跟在叶问溪身后,看到母亲只抱着妹妹,有些吃味儿:“娘,我也刚回来。” 冯氏笑着也将他搂一搂,笑应:“嗯,我们景宁也很能干。” 叶景珩好笑,伸手在他头上一按:“怎么还和溪溪争宠。” 叶牧自后过来,含笑看看扑在妻子怀里撒娇的女儿,再看看争宠的小儿子,问过大的两个儿子平安,目光调向后边的侄儿,唤道:“浩宇,你今晚且到大伯家里歇息吧。” 各家都有人出来迎自家的孩子,连三房那里简氏和易氏也出来迎叶松,只叶丞家里没有动静。 叶浩宇倒不意外,向他展颜一笑,应道:“好,大伯。” 巩医官这个时候也已经出来,看到孩子们背着满满的药材,早已经激动,连声道:“这药材得晾开,捂在背篓里可不行。”拉着叶松就往宗祠药庐走。 这是要连夜将药材晾上。 众人无法,只得跟着去宗祠。 穿过第一排房子,就听叶丞家的院门一响,叶丞也终于出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就落在叶浩宇身上,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快步过来,唤道:“浩宇,你回来了。” 叶浩宇见到父亲,有些意外,站住道:“爹,儿子且去药庐,一会儿回去。” 叶丞连连点头,居然道声辛苦,跟着往宗祠走几步,还是没忍住,悄声问:“可曾挖到人参?” 叶浩宇一愕,摇头:“这一次去的地方不曾见到人参。” “灵芝呢?”叶丞又忙问。 叶浩宇一默,又摇头。 那朵赤灵芝是叶景宁先看到的,依之前的规矩,这赤灵芝就是大伯家的。 叶丞满脸失望,低声道:“怎么走这五日,只挖到些不值钱的。” 叶浩宇道:“这些药材可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少哪一味都不可,不能用钱衡量。” 叶丞不理他了,挥挥手:“你且去吧,一会儿回来再说。”停下步子,看着众人过去,自己才转身回来。 叶浩宇不知道他抽什么疯,也懒得多想,快走几步跟上叶景辰。 这个时候,巩医官已看到叶松背篓里大量的骨碎补和还魂草,不禁又惊又喜,连连点头道:“这几味药都生在悬崖绝壁上,当真不好采,不想你们竟能采到。”又一一问都是在怎样的地方采到。 叶松一一答了,这才得闲问:“这几日学堂里如何?” 他和叶景珩都进山,就将学堂交给了巩医官。 巩医官笑:“总有几个捣蛋的,不要紧。” 叶问溪已将背篓交给叶景辰,自己拉着冯氏,也叽叽咯咯的说:“娘,这一次我们走的是往山谷相反的方向,那边山势更险一些,林子要少,灌木却多,还看到一个极大的野山羊群,美美的吃了一顿烤羊肉。” 冯氏听的直笑,连连点头,揉揉她的头发,笑道:“我们溪溪是个有福的,还有什么好东西是吃不到的?”说着还有些不放心,悄声问,“可遇到危险?可用到泥人?” 叶问溪摇头,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不曾有危险,泥人也是用来采药。” 冯氏稍稍放心,连连点头。 叶旭岩旁边听到,忍不住插话道:“有两次才怪,我们明明遇到狼群,可他们和三狗四狗说会儿话就走了。” 冯氏失惊:“狼群?” 叶泽忍不住笑:“我们说是三狗四狗它们的族群,旭岩就是不信。” 叶旭岩道:“狼群都有自己的领地,我们两次隔着好几个山头呢。” 这一点,大家这几天议论好几次,都没有结论,叶泽微微摇头:“许是因那边荒凉,领地大呢?” 一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再说到这次遇到狼群的事,所思不一。 这些药材,大家在晚上休息之前,都做过简单的清理,之后整整齐齐的收入背篓,这会儿摊开要容易许多。 很快晾好,少年们跟着自家的大人各自回去,叶浩宇虽有些不情愿,犹豫一下,还是向叶牧道:“我爹既留了门,我还是回去。” 叶牧点点头,看着他进了院门,这才跟上自家的几人。 叶丞从回来也没有再睡,坐在炕沿上剥豆子吃,看到叶浩宇回来,就问:“怎么这次你们去深山没有去找人参?” 叶浩宇一边将外头沾满泥土的衣裳脱下,一边解释:“我们这一次去的是没去过的一片山,能有什么药原本也不知道,只能是找到什么采什么,那山里虽有人参,可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哪是专门去寻就有的。” 叶丞低低哼一声,又问:“那几时还去?” 叶浩宇去厨房转一圈,但见清灰冷灶,也没有热水,提了桶冷水回来,一边舀进盆里清洗,一边道:“要瞧大伯那边如何安排,那片山药材甚多,七叔要和大伯商议,是不是带族人一同过去。” 叶丞皱眉:“又没有人参,族人都去做什么?” 叶浩宇道:“那骨碎补可是极好的伤药,虽说如今两国休战,可军中必然也是用得上的。” 叶丞低哼一声,喃喃:“那丫头自己去,就能采到人参、灵芝,怎么带你们进山,就只采到这些。”不想再说,将手里的豆子抛下,自回房歇息去了。 叶浩宇侧头瞧着他走远,又哪知道他是盘算给温家送彩礼的事,不解的喃喃:“怎么就非得要人参?” 第450章 亲事定下 叶浩宇是第二日从叶牧口中知道叶丞要议亲的事,红着眼睛沉默好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 冯氏瞧的心疼,柔声道:“浩宇,你也瞧见,你娘去后,你们家里没有女人,实有些支应不开,你大伯原本也不想你爹这么快续弦,可是那个柳氏已经起了旁的心思,若是给她得逞,怕你们日子更加难过,那温婉是个会过日子,也知道感恩的,料想不会为难你们。” 叶浩宇垂着头,低声道:“家里和地里的活儿,我……我已经尽量多做,这……这才上山五日。” 冯氏搂住他,叹口气又笑:“傻孩子,这哪里是五日的事,那柳氏往你们家跑都多久了,怕你爹也没少琢磨,若不然,哪就会突然说到温婉?” 叶浩宇常在叶牧家里出出进进,自然也常见温婉,虽知她既能对了大伯娘的眼缘,必不是个差的,可想到要顶替母亲的位置,终究心里闷闷的。 可也知道,此事既然走到这步,并无法阻止,只垂着头稍点一点。 既然孩子们回来,隔一日,叶牧让叶丞备了三式礼品,和冯氏一同先去温氏长房见温文海,闲话几句,就说到正题:“论理,此事该当与三房的长辈说,只是偏他们那一辈已经无人,只能来请温家主过这个礼。” 温文海听说是替叶丞求娶温婉,惊讶之余,倒也替温婉欢喜,忙道:“温婉是三房的女儿,我虽是个长辈,奈何是隔了房的,不好替她做主,还得先问过她自个儿的意思。”也不推日子,见温良宽在院子里玩,将他唤来,让他去三房唤温婉。 温婉早听说叶牧夫妇去了长房的院子,知道是提亲,温良宽一唤,很快跟着过来,听温文海一问,立刻点头:“二伯,此事叶家嫂子已与我说过,我考虑多日,是愿意的。” 这话说的明明白白,温文海自然也不阻,又将侯氏叫来,将事情说一回。 温家三房,温婉的父亲排行老二,下边又有三子二女,温婉的姐姐已经出嫁,没有被牵连,两个哥哥都已娶妻生子,旁的人都折在流放路上,只余下她和大哥温方一家来到北地。 到去年,温方又被野猪顶死,如今只剩侯氏带着儿子和温婉一同相依度日。 此刻听说温婉要出嫁,侯氏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得自己被抛下,嘴唇颤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虽说,从前她和这个小姑子不算亲厚,却也没有什么争执,从温方去后,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带着一个孩子,她心里就将温婉当成一个倚靠。 她也知道,温婉迟早要出嫁,可私心里,又盼她不会出嫁,好帮着她将儿子养育成人。 可没想到,只是一年,温婉就要嫁出去,日后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熬着。 冯氏瞧出她的心思,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他嫂子,温婉爹娘都去了,往后你便是她的娘家,我们两家又是邻居,日后成了亲家,你也多往我们那里走动。” 侯氏低声问:“亲……亲家?” 冯氏点头:“是啊,温婉是个好姑娘,嫁给我们二爷是委屈了一些,好在还有你在,日后她受了气,你尽可给我们去说,我让我们当家的好生管束。” 侯氏听着,向温婉看去一眼,想到叶氏日子过的兴旺,又多了些指望,何况这事显然也拦不住,也就点头:“只如今我们孤儿寡母的,怕无力给她备办嫁妆,终究是我愧对她去了的爹娘和哥哥。” 冯氏拍拍她手叹道:“若不是来了这里,我们哪有福气娶到温婉?这嫁妆有个样子便好。” 是啊,在流放之前,叶氏是一方乡农,温氏可是一方富商。 侯氏听着,心里又踏实一些,也就点点头,向温婉道:“我们爹娘已去,既是叶二爷有此诚意,此事我这做嫂嫂的便替你应下。” 温婉点头:“自然是听嫂嫂的。” 如此,这件事就算是定下。 叶牧道:“我们虽是乡农人家,但礼不可废,这三书六礼自然是也要有的,我想着,就请楚保长做个证婚人,杨家嫂子做这个大媒,再瞧一个日子,我们叶氏摆上几席,将楚保长和杨家的人请来,便算是替他们定亲。” 温文海听他想的周全,自然答应,见两人告辞,跟着送出门去。 温婉和叶丞的亲事定下,温氏旁的人还只是惊讶,柳氏听到顿时疯了,冲到温文海面前大闹一场,质问为何要将温婉许给叶丞。 这柳氏的亡夫温昭是长房一脉三门的长子,也就是温文海的亲侄儿,柳氏便是侄媳妇。 听柳氏这一闹,温文海才知道柳氏居然对叶丞有意,微微摇头:“是叶族长和叶大嫂子亲自过来提亲,点名是要娶温婉,我总不能将温婉换成自个儿侄儿媳妇,那成什么话?” 柳氏闻言,怒起来,咬牙道:“温婉成日往叶族长院子里跑,必然是暗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完,就又冲去三房的院子找温婉。 温婉倒是知道她勾引叶丞,只是冷冷淡淡的道:“我有没有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叶家的人都清清楚楚,何况此事叶二爷不愿意,叶族长岂会过来提亲?你要问,倒不如去问他。” 是啊,这亲事若是叶丞不愿意,叶牧夫妇两人也不会过来提亲。 柳氏又冲去叶丞院子。 叶丞门都不开,隔着门道:“他温家婶子,这几个月多谢你时常惦着,只是我大哥做主给我定了温婉,你我再来往就有所不便,你日后莫要来了。” 柳氏气的发抖,咬牙道:“你……你不愿意,还……还让我给你缝缝补补,洗洗漱漱?” 叶丞老着脸皮道:“那也是你自个儿来的,我又不曾请你?你不愿意,日后不来岂不是正好?” 柳氏听他居然一点不记情分,气的倒仰,咬牙发狠,非得将这事搅了,扭头回去。 叶牧那边闻柳氏闹了一场,也并不在意,很快去一趟罪民村,请楚拓做证婚人,到时赴宴。 第451章 定亲宴风波 罪民原上要办喜事,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楚拓听叶牧一说,自然一口答应,连声道喜。 叶牧这一来一回,罪民村的人都已瞧见,之后稍一打听,很快得到消息,一时都是议论纷纷,那些多年光棍更是听的眼热心热,悄悄动起心思。 春起之后,滕氏一族的大多数男人们又再犯了怪病,常常一昏睡就是好几天。 叶问溪上山五日,没有顾上,这几天倒是都醒了过来,滕超听到消息,心里除去嫉妒,又多了些愤恨。 之前滕氏向温家提亲,娶个寡妇都娶不来,偏就肯将女儿嫁给叶丞一个刚刚死了老婆的鳏夫,这不是瞧不起滕氏是什么? 叶牧并不理会罪民村中众人的目光,回到家中,闻冯氏已经将朱笑请到,就按三书六礼的仪程准备,另又将叶丞唤来,准备定亲宴一应的东西。 两家毗邻而居,又是早已知道根底的,前边的纳采、问名、纳吉三个仪程只用两日完成。 纳吉之后,便是叶氏备办定亲宴,同时向温氏送上聘书。 虽是叶丞迎亲,作为大哥,叶牧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应承了席上一应的肉食。 叶启、叶屹几家送几十坛酒以表祝贺。 余下的几家商议之后,每家送一样蔬菜,都足够二十几桌的用量。 粮食自是要叶丞自己承担。 在流放路上,温婉能被那姓白的瞧上,自然也是生得有几分丽色,加上还比叶丞小上十余岁,正是青春正好的时候。 叶丞想自己三十多岁又要迎娶这样一个女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听到要出粮食,竟也不觉得肉疼,一口答应。 如此一来,倒是凑出极丰盛的席面,各家的女眷又出人帮忙,提前一日就开始整治菜肴。 因为人多,宴席就摆在学堂里,这一日宗祠院子的大门敞开,里里外外人来人往,一团热闹。 杨家的人受到邀请,也备了礼物道贺,却是前一年打猎留下的一张极好的鹿皮,可给新媳妇做件袄子。 温氏作为女方娘家,自不用备什么贵重礼物,可也不好空手,各家也是备些吃食,一并带来。 一时间,叶氏宗祠里里外外都是笑语声声,一团热闹。 柳氏满心的愤怒,压制这两天,更是越来越烈,此刻跟着族人进了院子,感觉到这一团喜气,愤怒到达顶点,但见叶丞在门口迎宾,心中火气再压不住,握紧手里的篮子,向着他快步而去,临到近前,怒喝一声:“叶丞!”话一落,手里篮子就向叶丞兜头扔了过去。 叶丞正笑着与温家的人应对,听到喊声回头,见篮子砸来,下意识要躲,却已来不及,要伸手去挡,却见篮子上的盖子掉落,一条蛇窜了出来,直奔自己而来。 冷不防,叶丞大吃一惊,失声惊喊:“蛇!” 一声刚起,蛇还未到,只听到一声低吼,一道黄影疾扑而至,已将蛇带篮子一同扑下,跟着转身,向着柳氏一阵低吼,却是追风及时赶到。 柳氏虽常见小虎,此刻还是吓了一跳,失声喊一声,连连后退。 叶丞惊魂稍定,忙喊:“追风,挡住她。” 随后的叶问溪却喊:“追风,小心蛇。” 随着话落,那蛇摔落在地,蜷身回头就向追风咬了过去。 追风却头都不回,爪子一抬,将蛇头牢牢按住,仍然冲着柳氏低吼。 叶问溪赶了过来,但见那蛇被一只虎爪按住,仍在张嘴“嗞嗞”吐着信子,露出两颗毒牙,捡起条棍子在蛇头上敲了两记,张嘴骂:“它是真的虎,你一条破蛇还当自己是龙?还敢和我的追风眦牙。” 巩医官是跟着小兄妹几人一同过来,此刻看到那条蛇,却眼睛一亮,急急跑来喊:“哎哎,溪溪姑娘,莫要将它弄死,这可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叶景辰问。 “这可是短尾蝮蛇,可以入药。”巩医官解释,见他要去拿,又阻止,“这蛇可是有毒,咬一下不得了。” 叶丞闻听这蛇有毒,已经脸色骤变,指着柳氏骂道:“你……你这个毒妇。” 若不是追风赶来及时,自己怕已经被毒蛇咬中。 柳氏见事情失败,也跳着脚向他大骂:“叶二,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今日你非得给老娘一个交待。” 叶牧本是在学堂里陪温文海说话,听到外头闹起来,两人一同出来,见到这样的场面,只是稍稍一问,就知道发生何事,温文海脸色骤变,向柳氏指道:“你做的事,旁人不提也倒罢了,又哪来的脸?”扬声喊温家的几个青壮,“将她拖回去关起来,莫要搅了喜事。” 温家的人得知要与叶氏成为亲家,正喜日后更能得些照应,不想柳氏这几日在家里闹也倒罢了,竟又闹到席上来,都不觉心里暗骂,立刻有几人出来,拖着她就往回走。 柳氏双脚乱踢,嘴里还污言秽语骂个不休,死活不肯走,温家几人听着不堪,将她嘴堵上,抬起来架走。 温启轩本是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同早早跑过来,正玩在兴头上,看到这样的情景呆住,一时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跟着母亲回去。 叶牧也不愿搅了喜事,看着柳氏被拖走,让众人散去,又请着温文海回去。 那边叶景辰已经寻了只木桶,将蛇扣了进去,又再将盖子盖紧,陪着巩医官送到药庐里去。 叶问溪却已搂着追风夸了又夸,又去找些生肉来喂。 很快,院子内外的气氛又再恢复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冯氏瞧着,心里又隐隐不安,悄悄拉着温婉嘱咐:“那个柳氏怕是不死心,她伤不到叶丞,怕会对付你,你要多加小心。” 温婉微微摇头:“她是长房的,我是三房的,就不在一个院子,这些日子我对她也是能避则避。” 冯氏叹气:“若不是因着时日太短,当真想快些迎你过门,那样就不必提心吊胆。” 温婉点头:“嫂子放心,我会小心。” 冯氏笑:“过了今日,这个嫂子要改成大嫂了。” 温婉脸上稍泛红霞,微微咬唇,点点头,低低唤了声“大嫂。” 第452章 新娘子换成自己 楚拓过来的时候,这场风波已经过去,看到院子里里外外一团喜气,也是满脸笑容,向着叶牧、温文海两人道贺,让手下将礼物送上。 楚拓带来的是两匹红布和一匹红绸,含笑道:“旁的礼物,在这里怕是华而不实,这些东西怕还实用些。” 叶牧连连点头,收了礼,命叶丞谢过,请楚拓进去。 下过聘书之后,就是纳征,也就是男方要向女方下聘,这就要准备聘礼,两家商议之后,将日期定在秋收之后。 秋收之后,纵没有旁的,只抬几十石粮食过去,于目前而言已经是极重的聘礼。 叶丞今年和叶牧多要了十几亩地,本就是想着给自己存些娶媳妇儿的银子,如今一听正中下怀,无有不答应的。 楚拓闻言,也是连连点头:“瞧着粮食一日日成熟,你们也忙,到秋后正可办的从容一些。” 叶牧就问:“税粮还是秋收后马上就收?” 楚拓点头:“今年虽是少了五万的将士,可也少了朝廷调拨的五万人的粮饷,如今边关已经在等这批税粮。” 叶牧问:“怎么如今边关已经断粮?朝廷的粮饷没到?” 楚拓叹气:“之前说,上将军率兵回朝,这粮饷就交由他自行带回,也就不必再户部派人再押一回,可是和谈一拖再拖,这粮饷自然也耽搁下来。” 叶牧问道:“上将军还没有启程?” 楚拓点头:“应当也就这几日了。” 叶牧算算日子:“嗯,等上将军回来,秋收应当已经结束,税粮要等上将军回来再收?” 楚拓摇头:“边关还有两万兵马,怕是等不及,要二公子命人来收。” 此事是在君少廷手里,叶牧倒也不再担心,微微点头。 定亲宴之后,瞧着庄稼一日日成熟,想到罪民原上那些人,叶氏青壮又开始轮流守夜,叶问溪也每日将小狼放出去,以妨那些人再偷割庄稼。 哪知偷庄稼的没来,借粮食的倒是来了几波。 秋收之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罪民原上大多数人又已经断粮,有一些自问和叶家没有恩怨的,也就聒着脸过来借粮食。 叶牧虽说回绝,倒也没有将路堵死,只道:“我叶家虽还有些余粮,可也都是辛苦种出来的,各位年年缺粮,如今借了,怕也无力偿还。各位均知,我们叶氏应着军中的药材,若是各位能采到药材,倒是不妨拿来与我们换粮,再不行,冰湖那里的黏土也可。” 那些人借不到粮,愤愤的走了。 叶启瞧着,忍不住叹气:“大哥,这些人若是肯劳作,又岂有种不出粮食的?他们又岂会巴巴的跑去冰湖挖黏土?” 叶牧点头:“若不如此说,他们还会纠缠不休,就是如此,也难免他们生旁的心思,这些日子还是要多加小心,等到庄稼收回就好了。” 叶屹问道:“大哥河那边的庄稼呢?” 叶牧道:“我们会时常过去瞧瞧,隔着一条河,他们也不好偷盗。” 叶启点头:“这几日杨教习他们守着塔楼,我们青壮也全都出去。” 叶衡听的叹气:“这些人,已经被流放到这里,怎么就不能安生将日子过好?” 叶峰冷笑一声:“肯好好过日子,怕有好多也不会被流放,那日宴上还听楚保长说,前几日又有两人逃走。” “这样的地方,怕他们还没逃出荒原就会被抓回来,不过是受一顿刑罚。”叶牧摇头。 “之前闻说有人逃去山里。”叶衡道。 叶峰道:“那上舒山虽说山高林密,易于躲藏,可是那许多野兽,又有几人能穿行出去?” 兄弟几人议论一回,又仍转回到庄稼上,叶牧问道:“温家那里可有安排?” 叶衡点头:“也是青壮齐出,在田里守夜。” 叶牧点点头:“总要辛苦这一个半月。” 兄弟几人议一回,将守粮的事理顺,又各自去忙。 借粮不成,罪民村的人虽然心怀不满,可有去年的事,也不敢轻易来叶氏的田地偷粮,可是终究还有人贼心不死,时时往这边来转,谎称捕鱼,实则是寻找空隙。 随着叶丞和温婉婚事的推进,柳氏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难受,一时想将叶丞怒打一顿,一时又盼温婉突然就死了。 直到叶、温两族的人开始派出守田,柳氏又多了主意。 两族青壮齐出,叶丞自然也是成天呆在地里,若是想办法和他成了事,那新娘子就得换成是自己。 细细琢磨过,也就常往地里去转,查探叶家人的安排,寻找空隙。 叶丞看着一天天将要成熟的庄稼,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迎娶新妇的喜悦里。 不说原有的熟田,就是新和叶牧要来的田地,那里的庄稼收回来送去酒庄换成银子,也足够给温家的聘礼。 而已经种第二年的熟田,收成又比去年好一些,如此粮食充足,等温婉嫁过来,替他理着家,自可又舒舒服服过自己的小日子。 如此想着,倒也不用叶牧时时盯着,自己就多往地里去转,以妨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被人偷去。 柳氏出去几次,都遥遥的瞧见叶丞,只还有叶氏旁的人在附近,也就没有过去。 粮食未收,一些瓜果倒是先熟,柳氏每日会挑着摘一些,趁着晾上屋顶,去张望叶氏那边的动静。 那天她摘了两个南瓜,搭梯子将南瓜放上去,又假意翻看前几日的东西,久久没有下来。 终于,隔过大片庄稼,她看到叶丞的身影,正一个人往塔楼那边的地里过去。 而接近正午,地里没有几个人,塔楼上的人也下来,只有小狼在塔楼上蹲着。 这是个好机会! 柳氏心里暗喜,很快从梯子上下来,抓起背篓背上,也去了地里。 今日一早,叶家的孩子们往原上去练习骑射,叶浩宇打回一只兔子来,叶丞便想去地里刨几个土豆,和兔子肉一同炖着吃。 土豆长的老熟,养足了面性,很多时候是当粮食的吃的,大片种土豆的地舍不得这个时候动,叶丞只往塔楼那边去挖种在田埂边的那些。 第453章 被那疯婆子吓到 北地虽然清凉一些,可是正午的时候,阳光还是有些耀眼。 这个时候,家家都已经升起炊烟,杨家的人也回去吃饭,只两个塔楼上各守着两只小狼,看到叶丞过来,低头瞅着,只是低低呜了几声。 叶丞抬头瞧见,挥挥手做个揍的姿势,嘴里念叨:“那丫头教出来的小狼,和那丫头一样,见了老子没个好脸。” 知道小狼也不会理他,往田埂上瞧瞧,挑了几株土豆挖了出来,扔进背篓里,又一头钻进高粱地里,抄近路回去。 可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叶子沙沙,抬头就见有一个人正从高粱地那边过来,瞧那身影竟是十分熟悉,心里微微一拧,折一个身,放轻手脚,往另一边田埂过去。 柳氏的心思他清清楚楚,要是往常还想着占些便宜,可定亲宴那日也着实被她吓到,如今他的一番心思全在温婉身上,可不敢招惹这个疯婆娘。 这北方的高粱,快要成熟的时候有一人多高,叶子密集,又称青纱帐,大片的青纱帐里可以藏兵,更何况一两个人。 此刻叶丞有意避开,又是在自家地里,自然较柳氏熟悉,只是片刻就从另一头钻出来,也不上田埂,而是沿着地边一路飞跑,很快就没了影子。 塔楼上,三狗四狗将这一幕瞧的清清楚楚,看着叶丞兔子似的跑远,仰头嗥了一声,低下头就见柳氏正从另一边钻出来,又再嗥一声。 柳氏分明看到叶丞向这边过来,可出了高粱地,却没有瞧见人影,只看到几株挖出来的土豆扔在田埂边儿上。 看来是来晚一步。 柳氏气的直跺脚,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居然没有抓到人。 听到狼嗥,抬头看看塔楼,但见两只小狼都是趴在塔楼的一角,正对的是温氏的宅子,转头可以望见叶氏宅子和温氏田地两个方向。 柳氏轻哼一声,又再低头瞧瞧刚刚挖出的几株土豆,见那泥土湿润,分明是挖出来没有多久,心知是叶丞家里午饭要用的,心里但觉得忿闷,可就此回去又有些不甘,愤愤地拔了两株土豆出来,将土豆摘下来扔进自己背篓里,转身穿过杨家的田地,往那边荒原上去。 从两家在这里建屋而居,这两年来形成一个习惯,温氏的人会在温氏宅子到山脚之间的荒地上捕猎、挖野菜,而叶氏的人大多是往这边的荒地上来。 这个时候,不管是叶氏还是温氏,都已经在备午饭,午饭之后,叶家的男人们又会出来往田地里来,孩子们却八成会往荒原上去捕一些小兽。 而叶丞为人疏懒,吃过午饭却会小憩一阵,那时叶家宅子不会剩下多少人。 她打算就在这荒原上找到枯柴将土豆烤了来吃,等叶家的孩子们出来,若是有叶浩宇,她就再悄悄去叶丞院子。 她也算准,叶丞家里吃过饭,一向是叶浩宇收拾,叶丞和叶浩林会各自回自己屋子,而叶浩宇出来时,他们也不会出来锁上院门,院门都是虚掩住,她可以轻易进去,之后上了叶丞的炕,再将事情闹起来。 心里打着算盘,已经穿过杨家的田地,上了荒原。 再说叶丞那边,一溜烟的跑回家,见叶浩宇已经将兔子剖解切块炖上,就将土豆也倒出来,瞧着兔子肉馋起来,喊着大儿子过来洗土豆,自己切了块,给叶浩宇备在一旁。 叶浩林听说要他做事,本是满心的不悦,直到闻到炖兔肉的香味散出来,脸色才缓了过来,瞧着叶浩宇将土豆加进锅里,自己抱怨:“如此一来,土豆倒比肉还要多些。” 叶丞看他一眼,教训:“你平日也跟着习武,怎么就不去捕猎?这兔子本就不大,剥皮之后还能有多少?” 从张氏去后,叶浩林时时被父亲训斥,心里虽有不满,可也不敢再说。 叶浩宇权当没有听到,土豆入锅,又去瞧蒸的馍。 叶丞旁边就道:“馍既蒸好,先拿出来吃,也好压压饥。” 叶浩宇就将馍捡出来几个,父子三人就在厨房里坐了,吃着馍,等着兔肉出锅。 叶丞专心在食物上,早将柳氏的事抛在脑后,吃过饭,也如柳氏所料,将厨房丢给小儿子收拾,自己径直回房去歇晌。 只是今日叶浩宇等一帮少年却没有如柳氏所料去荒原上捕猎小兽,而是背了弓箭,跟着叶牧、叶峰、叶滔几人先去马场喂过马,又从马场穿过,再经一片林子到了河边,将木制的活动码头放下,撑船去了对岸。 对岸那里,也开出了千亩良田,此刻和这边的庄稼一样即将成熟。 这片地方,是以叶氏长房一脉的名义开垦出来的,除叶衡兄弟几人之外,旁人都知道出力的其实是叶问溪的泥人。 只是泥人毕竟只是泥人,他们时不时还是要过来,亲眼瞧瞧庄稼的长势。 这些事,自有几个大人去管,倒不必孩子们操心,过了河,径直往远处的荒原上去捕猎。 整整一个下午,叶牧几人将地里的庄稼抽片察看一番,见长势极好,与宅子那边的无异,也就放下心,找到叶问溪说随后的照护。 叶问溪点头,临去又一口气捏了几十个泥人留下,这才跟着父兄一同回去。 河这边没有人来,荒原上的小兽就更丰富一些,这一下午,少年们也是收获满满,各人肩头的木棍上都挑着几只野兔野鸡,一个个都是欢欢喜喜的回去。 穿过荒原,进入林子,由码头将船解下来,叶峰、叶滔两人一边一个,撑着船回去对岸。 叶牧坐在船尾,看看少年们打的猎物,向叶松笑道:“看来今年你们的皮货要以兔皮为主。” 叶松点头,也笑:“之前野兽袭营时猎到的皮子还有十几张硝好不曾缝制,今年打的猎物,大皮子以狍子皮最多,也有一些獐子皮,两位嫂子说,还是用来做大氅,这兔子皮虽是小皮子,却是最多的,倒是做什么都行。” 叶峰听到回头,叹道:“若不是我们养了小狼,猎狼实是最快的。” 叶牧摇头:“虽说狼是群居,容易诱来,可实则还是凶险,如今我们日子安稳,倒不必如此冒险,只那些狍子、獐子,一年下来也攒不少。” 叶松想到之前上山采药的情形,也跟着点头:“嗯,若我们不小心伤到小狼的族群,反而不好。”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对岸,少年们挑了猎物先上去,叶峰、叶滔合力将船拖了上来,一路拖进马场,再用草席遮挡起来。 收拾好,大家穿过马场往家走,突然就听“咣咣”声响,是塔楼方向铁板敲击声传来,声音有些急切。 第454章 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出事了! 大家对视一眼,立刻拔步向着马场另一边冲去。 等十几人冲出马场,又穿过三排院落,到前边大路上时,但见院子里、田地里,都有叶氏族人出来,向着塔楼的方向跑去。 叶牧等人先向田地扫望一圈,没有看到浓烟和火光先放一半心,也一同向塔楼那边赶。 现在庄稼快要成熟,他们最担心的除去被人偷割庄稼,就是有人放火。 敲响铁板的是靠近杨家田地的一个塔楼,此刻在塔楼上的就是杨真的弟媳朱笑。 叶牧几人沿着田间的小路飞奔,直到塔楼下,这才喘着粗气向上问道:“朱教习,发生何事?” 朱笑向着荒地那边指道:“是温家的人去了那边,似是发生什么事,有人呼救,姐姐和杨枫还有少宁已经赶了过去。” 叶牧吃了一惊,立刻道:“我们过去瞧瞧。”带着人向朱笑所指的方向赶去。 不要说现在温氏是叶氏的姻亲,纵然不是,两族的人毗邻而居,也当守望相助。 哪知道等众人顺着声音赶到一片林子边上,看到眼前的场面,都是大吃一惊。 但见一片林子里,温毅、温泉两人都是满身鲜血,倒靠在树上,而杨真、杨枫几人正与几个男人搏斗。 更让叶牧几人吃惊的,是那躺在地上,衣衫破碎,生死不知的柳氏。 不要说成过亲的人,纵是没有成过亲的,如叶滔、叶松几人也一眼就可以看出发生什么。 心中怒气暗生,叶松毫不犹豫,直接拔剑在手,冲上去相助杨真。 与杨真三人搏斗的有十三人,本来仗着人多还在与杨真三人强抗,但见叶氏这许多人赶来,顿时虚了,瞅空就想逃走。 叶景珩瞧见,大声喝道:“不要放他们逃走。”手中弓箭拉满,“嗖”的一箭射出,跑的最快的一人惨叫一声,已经一个倒栽摔倒。 叶氏少年们听他一喊,叶景辰、叶浩宇,叶泽、叶陵几人已飞跃而出,瞬间将几人截住。 那几人见只是几个少年,本来想将人立刻打倒逃走,可几招几式一过,又有两人受伤,跟着叶松和杨少宁赶来,将余下几人擒住。 那边叶牧已经快速查看一下温毅、温泉两人的伤势,见两人一个腹部中刀,一个胸口中刀,正汩汩的流出血来,忙向自己几个兄弟道:“快,快去取伤药。” 已有人应一声,拔腿飞奔回去。 温毅脸色惨白,微微摇头,抓住叶牧道:“我……我们伤不要紧,那……那几个人,不要……不要让他们跑了……” 叶牧点头:“你放心。” 这个时候,杨真、杨枫两人已经赶了回来,叶滔上前几步,将自己外衣脱下来,向杨枫丢了过去,喊道:“杨枫,衣服。” 杨枫一把接住,给柳氏盖在身上,杨真蹲下,先以两指测她颈脉,感觉到跳动,这才松一口气,立刻设法施救。 这里离叶氏的宅子不远,很快,已有人将伤药取来,同来的还有巩医官。 巩医官先约略查过温毅、温泉的伤势,松一口气,向叶牧道:“上药包扎就好。”又转身去看柳氏。 几番施救,终于,柳氏缓过口气,一睁眼看到眼前的情形,脸色骤变,嘴一张,“哇”的一声痛哭失声,双手捂了脸,嘶声喊,“我不活了,我不能活了,你们让我死了吧……” 叶滔穿的本就是短衫,只他身形高大,盖在柳氏身上,也足够将她上下难堪的部位都挡住,只是她这么一动,衣衫滑下来,又再露出胸前的风光。 巩医官忙侧过头,嘴里只道:“醒了就好,醒了就没有大碍,身上有瘀伤的地方,涂点药便好。” 那边叶牧几人给温毅、温泉包扎好伤口,这才问:“到底发生何事?” 温毅侧头,向柳氏看去一眼,微微摇头,隔好一会儿,才道:“一个多时辰前,启轩……启轩过来找我们,说是他娘不见了。” “不见了?”叶牧扬眉,也忍不住向柳氏看一眼。 温毅点头:“我们问过,说是她午饭前就背了背篓出来,旁人虽说瞧见,也只道她去了地里,都不曾在意,哪知道直到一个时辰前还不见她回来,启轩急了,跑来找我们,我们就往另两处院子去问,才知道她往这边来了。” “你是说,中午的时候,她就往这边来了?”叶牧错愕。 温毅点点头,看他一眼,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我们……我们生怕……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便……便急急过来找,中间……中间碰到浩林,说……说不曾见到。” 这是他们也怕柳氏对叶丞还不死心。 叶牧点点头。 温毅又道:“因她之前便来这边挖过野菜,我们便也往这里来,分开寻找。哪知道我们两人还没走近这林子,就听到有……有动静,进来就瞧见……瞧见……”说到后句,再说不下去。 叶牧听的怒火中烧,转头见叶家少年们已经将那几人都绑的结结实实,就问道:“这几个人,要如何处置?或者我们去报楚保长?” 那边一人抬头,挣扎着大笑:“楚保长?老子只是玩了一个女人,楚保长能将老子如何?难不成,还能再流放一次?” 确实,这项罪名,任在哪里都无法判以极刑,甚至都不会被流放。 叶牧握了握拳头,又向温毅望去。 温毅转头去看温泉。 这温泉是温家家主温文海之子,与柳氏亡夫一样是长房一脉。 温泉脸色难看,看一眼柳氏,想要骂人,却没有力气,沉默一会儿道:“此事我如何做主,还是……还是去禀父亲。” 叶牧点头,见有温家的人也赶了过来,又请他们去请温文海。 温文海赶来时,看到柳氏的样子,再看看绑着的几个人,又有什么是不明白的,恨的咬牙,向柳氏瞪一眼,这才向叶牧道:“这几人为恶,不能不罚,我们也无法擅自处置,叶家有马,劳烦帮忙向楚保长禀一声。” “我去吧。”叶松道,转身往回跑。 “不,不……”柳氏嘶喊起来,手伸出想要阻止,“你们……你们闹起来,我……我还如何见人?” 第455章 对质 “你还怕见不得人?”温泉气的指着她骂,“你若是安份一些,又岂会有此事?” 这里住的只有三姓的人,此刻杨家三人在场,叶氏一族更是出来二三十人,又如何能够遮掩? 柳氏脸色惨白,又再捂脸痛哭:“我……我是约了叶二爷,才……才来此等他,哪知道……哪知道会遇到这几个畜牲……” 叶峰奇道:“你是说,你约了叶丞?” 柳氏捂着脸点头。 叶牧沉下脸,冷声道:“柳氏,此话你可敢与叶丞对质?” 温泉更是大惊,怒声道:“温昭家的,你胡说什么?” 如今的叶丞不比一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新鲜出炉的鳏夫,而已是温婉的未婚夫,她这话说出来,不但有毁叶丞名声,同时也伤及温婉。 柳氏大声道:“我胡说什么,本就是……本就是我先与叶二爷有所来往,你们……你们偏要将温婉许给他,我……我……我无人做主,能怎么办?” 叶牧立刻道:“将叶丞唤来。” “大伯!”旁人未应,叶浩宇已经吃惊的喊出来,“今日我们用过午饭,我爹就去屋子里歇息,我出来时他还在,怎么会约了旁人?” 叶牧摇头:“这温家的既说出他,总要唤来对质。” 叶峰道:“我去吧。”说着,也拔腿跑了。 隔一会儿,叶丞一脸懵的被叶峰拖了过来,听几人一问,顿时喊起撞天冤来:“柳氏,之前你往我院子里跑,我是与你有过一些来往,也不过是一起说说话罢了,并没有旁的,怎么今日你做出这等事,凭白冤枉我,我又何时与你约过?” 柳氏看到她,立刻连滚带爬过来,伸手要去拉他的衣服,哭道:“叶二哥,叶二哥,你娶了我吧,不然我没法活了……” 叶丞急忙后退,摇头道:“你自己做出事,没脸见人,怎么还凭白赖上我,我长的像个王八?” 听他说话刻薄,温氏的人不自禁的皱眉,可是他这话也确实没错,倒也没有人出声。 柳氏的脸色更是苍白,大声道:“今日我明明是与你相约,你……你不曾来,我……我才会遭此厄难,如今……如今你不认,我……我怎么办?” 叶牧问道:“柳氏,你口口声声与叶丞相约,可曾说个详细?他是几时与你相约?又相约做什么?” 柳氏大声道:“便是今日正午时分,他……他往田里去取土豆,恰与我遇上,便约好午后来这里相见,我……我怕回去吃饭误了时辰,就……就径直过来,叶二哥还送我几个土豆。” 叶丞瞪大眼:“没,没有!我挖了土豆,原本是要穿过高粱地拣近路回家,哪知见她从高粱地里穿过来,我便……我便绕回田埂上回了家,并没有和她朝面,又如何相约?” 柳氏听他实是看到自己,却悄悄的溜走,心中气怒,大声道:“不,不对,分明是见到了,他还出口相邀。” 叶丞道:“我若当真约了你,又怎么会不赴约,分明是你几次勾引我不成,今日又要赖上我。” 叶牧见叶丞一张脸气的通红,目光却没有一丝闪躲,显然并不心虚,暗松一口气,向叶丞问:“老二,正午的时候,大家都回家歇息吃饭,你又去地里做什么?” 叶丞立刻道:“浩宇晨起猎了兔子,我想着一只兔子三个人吃少了些,就去地里挖几个土豆回来,一同炖着。” 叶牧去瞧叶浩宇,叶浩宇立刻点头:“嗯,我在家里剖解兔子,是爹去挖的土豆,来回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等到兔肉炖烂,早已过了午时。” 叶牧问道:“你爹可曾着急出去?” 叶浩宇摇头:“我们吃过饭,我爹就回屋里歇着,并不曾说出去,等我将厨房收拾干净,我爹还睡着,我出门时还不曾醒来。” 叶牧又看向柳氏:“他若当真约了你,又如何能睡得安稳?” 叶丞立刻点头:“前次这婆娘好好的要放蛇咬死我,也见到她躲还来不及,怎么敢约她?” 听到这里,温氏的人也明白,这柳氏本是去地里寻摸叶丞,哪知道叶丞被她吓到,见她过来立刻溜走,她却不知为何又跑来这荒原上,遇到那十几个人。 正闹哄哄的各执一词,就听到马蹄声疾,楚拓带人自荒原另一边赶了过来,刚跃下马就问:“事情究竟如何?” 叶牧与温文海上前见礼,将事情约略说一回。 温文海道:“不管柳氏来这荒原上做什么,可总是这些人为恶,还望楚保长主持公道。” 楚拓闻言,脸色早已变的铁青,冷笑一声,向那十三人脸上扫去,咬牙道:“怎么,你们当我姓楚的是摆设,还是与那姓屠的一样,能与你们沆瀣一气?” 之前的保长屠中天就是一个酒气之徒,纵是滕氏一族来之前,也常借着罪民原上这些凶徒往旁处寻几个女人带来淫乐,之后给这些人些好处。 自从换了楚拓,这些人无处去得好处,也不能借着屠中天的势玩女人,今日往这荒原上来,本是偷偷查看叶氏田地的守护,寻机做些鼠窃狗偷的事情,不料就遇到柳氏,一时按捺不住,将她拖到这林子里凌辱。 那十三个人见到他,倒也当真不惧,一人道:“楚保长,这个时节,我们已经断粮,今日到这荒原上不过是想捕一些小兽回去吃,是遇到这妇人勾诱,兄弟们一时没能忍住,才与她玩玩。” “无耻!”杨真大怒,抬腿狠踢一脚。 “不是,不是!”柳氏也痛哭着嘶喊,“我……我正烤了土豆来吃,他们……他们就过来调戏,我……我……” 想到受这一下午的凌辱,更是放声大哭。 这罪民原地域辽阔,这边的荒原一边虽沿着河道有一个大拐弯,范围还是甚广,加上又多林木,其实柳氏纵到这荒原上,要被这几人碰上也不容易。 只是柳氏取了叶丞地里的几个土豆,到这原上找枯枝生火烤了来吃,燃起的浓烟将那十几人引来。 第456章 幸好是楚拓 楚拓自也明白这几人所言不会是实,冷声道:“你们只道这罪民原是王法不到的地方,却不记得,来时便曾说过,罪民原上不止是税赋翻倍,连惩戒也是翻倍,今日你们行此恶事,若不受惩处,怕日后更加无法无天。” 转头向自己手下吩咐:“带他们回去,先施一百鞭刑,之后再施以宫刑,悬挂三日示众。此外将他们屋子夷平,家中所有东西抄没,赔偿给温氏这两位兄弟和这位娘子。” 那十三人闻言,都是大惊失色,纷纷鼓躁起来:“楚保长,这是哪里的律法,我等不服。” “楚拓,你滥用刑罚,我们要去告你。” “楚拓,你只是小小一个保长,岂能只手遮天?” “……” 一时间,或喝骂,或抗辩,或试图争论,也有一两个吓的连连求饶。 楚拓冷笑道:“不错,我楚拓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长,本算不得什么官,只是在这罪民原上,我楚拓便是王法!” 是啊,保长在这罪民原上可算是一个土皇帝了,之前的屠中天能那么嚣张,不就是因为这里根本无人管束? 有一个挣扎道:“楚拓,马上就要秋收,旁人管不了你,军中岂会不管?” 楚拓冷淡:“你们能熬过这三日再说吧。”说完再不理他们,转向温文海道,“温家主看可行?” 虽说没有直接斩杀,这十三人也算是生不如死。 温文海转头看看柳氏,见她只是捂着脸痛哭,又再去看旁的族人,见并无人反对,也就拱手:“但凭楚保长做主!” 楚拓点头,再不多说,挥挥手,手下的人立刻冲上前,将那十三个人提起,绳子绑成一串,拖着回罪民村去。 楚拓又向温文海道:“楚某回去便即施刑,温氏若不放心,可跟去观刑。” 温文海咬牙点头:“等我们将人送回安置,便过去观刑。” 楚拓点点头,又向叶牧拱一下手,上马押着人离去。 看着一行人走远,那十三个人的叫骂也渐渐听不到,叶牧这才向温文海道:“天色不早,我们就不妨碍温家主处置事情。” 这里有两个伤者也倒罢了,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柳氏,叶氏的人留下来确实多有不便。 温文海忙谢了,看着叶氏一族的人离开,这才指挥自己这边的子侄,砍下树枝做成两副担架,抬温毅、温泉回去。 柳氏听到叶氏要走,连连呼喊,却没有人理她,眼瞧着叶丞跟着叶牧跑的飞快,心知今日赖不上他,被温氏的人扶起来,只觉得两条腿都不似自己的,又是忍不住痛哭。 叶牧带着族人回去,临到自己院门,将叶丞唤住:“老二,你进来!” 叶丞缩下脖子,却不进去,只是争辩道:“大哥,今日当真怪不得我,我只挖几个土豆,又哪知道她会寻去?我也及时跑走了。” 叶牧点头:“今日自然不是你的错,只是能招来此事,还是你往常给她漏了空子,不然她岂能赖上你?” 叶丞心中虽有不服,可也不敢和他争辩,耷拉下脑袋,低声道:“知道了,日后不再招惹她就是。” 叶牧摇头:“也不止她,你已定亲,日后旁的女子都要有所避忌。” 叶丞忙不迭的点头:“那是自然。” 叶牧见他听训,倒也不再说,挥挥手道:“回去吧。” 叶丞如蒙大赦,立刻应一声,快步跑回家去。 叶牧回去自己院子,又唤叶景珩:“一会儿再拿些伤药,给温家送过去。” 叶景珩应了,也不多等,很快去药房拿了些制好的伤药出来,叫上叶景宁一起,给温家送了过去。 叶问溪本来是跟着父兄一同赶了过去,可是看到那样的场面,叶景辰第一时间将她和叶景宁推着赶了回来。 此刻追着叶牧问:“那些人如何处置,就这么完了?” 叶牧向女儿细瞧,但见经过这两年,原来肉嘟嘟的小脸长开一些,少了些婴儿肥,长出一个尖尖的小下巴,已有些少女的模样,暗想这罪民原上的险恶,该是让女儿有所警醒,也就不再避讳,斟酌一下措词,向女儿将此事解释一回,又趁机道:“溪溪,你往常带着小虎小狼,旁人直接动手自然不能伤你,只是有时旁人的甜言蜜语,你也要妨着,更不能让旁人碰你身子。” 叶问溪飘荡千年,虽不通情爱,可这男女之事却是见的多了,听叶牧要将此事说明白,又不想让这种事污了自己的耳朵,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认真点头:“爹爹放心,这等事,自然是要溪溪愿意之人才能做。” 叶牧:“……” 这丫头到底是懂还是不懂,说话怎么如此直接? 可是再要往深了说,自己终究是父亲,又不好多言,只得点点头赞许几句,暗想回头还是让妻子和女儿细说。 温氏的人去了罪民村,直到天色全黑,才由楚拓派人送了回来,站在叶氏前边的路上去瞧,长长的一排火把。 叶问溪站在叶牧身边,嘴里道:“好多辆马车,想来是那些人的家当,都给温家拉了过来。” 那些人流放来罪民原长者已有十几年,短的也有数年,多少都存下些家当,这一次除去他们的屋子,里头的东西都运了过来。 叶牧点点头,叹道:“幸好是楚保长,若是之前那姓屠的,莫说赔偿,怕温氏还有一难。” 从屠中天对滕氏一族的态度就可知道,若是他在时发生此事,只怕被带走的反而是柳氏。 如今这个处置,怕也是最好的结果。 叶氏的人感叹一回,也不再去扰温氏,各自回去。 大家都以为,柳氏经此一事,也该歇了对叶丞的心思,又得了那许多东西,该当收敛心思专心养育儿子。 哪知道只隔了三天,柳氏穿了身粗布衣裳,以布帕包了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提着篮子又往叶氏这里过来。 路上有叶氏族人瞧见,都不禁讶异,有几人就忍不住跟着,瞧她这青天白日明晃晃的过来做什么。 第457章 又赖上叶滔 柳氏见人跟着,也不理会,只由大路一直往前。 往常她去找叶丞,怕旁人瞧见,都是由院子之间的小路过去,这走大路也是少见。 众人瞧的更奇,就有人忍不住问。 柳氏也不答,只是低下头一味往前走。 问的人多了,一时倒是闹哄哄的,就有人跑着去通知叶丞。 叶丞听说柳氏又来,吓了一跳,忙出门将院门拴住,自己一溜烟跑去叶牧院子躲了起来。 叶牧被他气笑,伸手指点点:“看你这出息!”摇摇头自己出门去看。 哪知道柳氏并不去后排叶丞家里,而是在叶峰家院子前停下,伸手拍门,唤道:“叶八爷在吗?” 叶八爷? 她找叶滔? 所有的人惊讶。 叶滔听到声音出来,看到柳氏,也说不出的惊讶,问道:“温家嫂子,可是有事?” 柳氏露出一些羞意,自篮子里取件折叠齐整的衣裳出来,双手捧了送上,轻声道:“那日妾身蒙难,多蒙叶八爷援手,这衣裳妾身已经清洗干净,特来奉还。” 叶滔一愕,向那衣裳看一眼,想到那天的情形,想要说这衣裳不要了,可留在她的手里,似乎也有不妥。 正犹豫,就听柳氏又道:“这衣裳有几处破损,妾身已为叶八爷缝补好,叶八爷瞧瞧还有哪里不妥,与妾身说就是,妾身必当补的好好儿的。” 叶滔吓一跳,忙道:“不必了!”劈手就将衣服拿过来,向柳氏道,“那就多谢温家嫂子。”伸手要去关门。 柳氏忙将门推住,说道:“叶八爷,妾身难中蒙叶八爷援手,实在是感激不尽,若叶八爷不嫌弃,妾身愿意侍奉八爷箕帚。” 怎么回事? 听到的人虽多,却没有人反应过来。 什么侍奉箕帚? 她这话什么意思? 叶滔也听的惊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急忙摆手:“温家嫂子,那日也是事急从权,温家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叶八爷!”柳氏仍推着门不放,眼底已盈出泪来,“妾身身为女子,却穿了八爷的衣裳,如何还能再从旁人?还望八爷成全。”说着,竟然倒身跪了下去。 叶滔吃惊之余,又再被她气笑:“温家嫂子,你这是要赖上我?那日我不过是抛一件衣服替你遮挡,又不曾做什么,你因此赖上,岂不是恩将仇报?” 这好一会儿,围观的叶氏族人才算是从震惊中回神,也明白了柳氏的意思,一时都大声斥责。 她被那许多人凌辱,叶滔看她衣不蔽体,只是抛件衣裳给她,怎么她不找旁人,反而要赖上叶滔。 柳氏于众人的斥责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掩泣:“那些恶人,妾身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只恨太过无能,可叶八爷若不是瞧去妾身身子,又岂会抛这衣裳给我。” 瞧见你身子,就得娶你? 众人只觉得是从不曾听过的奇谈。 叶牧立在人群后,也已将这话听的清清楚楚,拉一个孩子过来,让他去通知温文海,自己分开人群过去,向柳氏道:“温家的,那日我们是听到塔楼上示警,一同赶去,瞧见的岂止是叶滔?动手抓人的更不止叶滔,你岂能因一件衣裳就赖上他?” 柳氏跪着回身,争辩道:“若是……若只是瞧见,也……也倒罢了,可他既给妾身披上衣裳,岂有……岂有不触碰到妾身的道理?” 叶滔被她气的说不出话,“嘿”的一声,捶门道,“哪个碰到你了?” 叶牧摇头:“他只是将衣裳抛给杨枫姑娘,是杨枫姑娘替你遮挡了身子。” 不是叶滔给她的盖的? 叶氏族人赶到时,柳氏已经昏迷,等她醒来,身体已经被衣裳盖住,还当真不知道。 柳氏闻言错愕,但见好几个人跟着点头:“是啊,当时叶滔离你还有数丈,是将衣裳脱下丢过去的。” 柳氏又再落泪:“可是……可是终究是他的衣裳。”又再转身,仰头望向叶滔,语气诚恳,“八爷,妾身知道妾身二嫁之身不堪匹配八爷,可是八爷也不曾成亲,如今在这罪民原上,也无处去觅良配,若能容得下妾身,妾身必当好生侍奉。”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众人一时哑然。 叶滔摇头:“温家嫂子,我不会娶你,你也休想赖上我,还是回去吧。” 柳氏大急,伸手去扯他裤脚:“八爷……” 叶滔后退一步避开,脸色已经沉下来,冷声喝道:“柳氏,我可不是我三哥,你想赖上我,莫怪我动手打女人。” 柳氏听他不止换了称呼,还怒声喝斥,心里一噤,一瞬间心中委屈万分,捂脸哭了起来:“你们……你们可是体面人家,岂能如此待我。” 叶牧听着头疼,也上前一步道:“柳氏,你既知道我们叶氏是体面人家,就该知道,叶滔那件衣裳不过是助你,若你因此赖上他,日后你再有事,又有何人愿意助你?还是自个儿回去吧。” 柳氏低声道:“叶八爷总也……总也要成亲的……” 叶滔气笑:“我纵成亲,也不会是你。” 柳氏仰头看他:“怕我温氏也再没有一个温婉。” 叶滔道:“我叶氏的男儿,难不成只能娶你温家的女儿,你快些走罢!” 叶牧自他话中听出一些意味,向他看去一眼,却不是问的场合,只是道:“柳氏,回去吧。” 柳氏不理,只是挡着门,捂着脸哭。 她不起,旁人也不好去拉她,又有人跑去找温氏的人。 也就在此时,人群外杨枫挤了进来,一把拎住柳氏的胳膊提了起来,皱眉道:“柳氏,旁人助你,那是他的热心肠,岂能因此赖上他?世人的心,便是被你这样的人搞的寒凉。” 柳氏哭道:“杨姑娘,你……你也是女子,岂能不知女子的难处?” 杨枫冷笑:“同是女子,也不是都你这样离不得男人,之前是叶三,如今又要赖上叶八,你知不知羞?” 柳氏哭出声来:“杨姑娘自是与我们不同,我……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儿子,你又岂知我的艰难?” 第45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杨枫道:“寡妇?我们这里三家人,哪一家没有寡妇,也不都似你一般。” 柳氏气噎:“可我启轩还小……” “你家启轩有十岁了吧,叶氏和温氏可不少比他小的孩子。”杨枫截声打断。 柳氏再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的又转头去瞧叶滔。 叶滔本是挡门站着,见她看来,皱皱眉,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柳氏大急,忙唤:“叶八爷……” 杨枫一把将她拽回来,已经失了耐性,拖着她就走:“我送你回去。” “我不去,我不去,你放开我……”柳氏挣扎。 这个时候,温文海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见这里闹成一团,忍不住喝道:“柳氏,你究竟要闹到何时?”分开人群进来。 柳氏看到他,一双眼睛如要喷出火来,指他道:“二叔,都是你,我和叶二哥好好的,你定要将温婉推给他,如今……如今你又来坏我的事。” 温文海摇头:“早和你说过,温婉是叶二爷自个儿要求娶,岂是我能推得了的?若是旁人愿意娶你,我又如何能破坏?”摆摆手,让随自己过来的几个媳妇将她拖走。 柳氏不愿,回头仍去看叶峰家的院门,却见院门紧紧的关着,说不出的失望,只好被拽着走了。 温文海这才吁一口气,向叶牧行礼,苦笑道:“这几日她静静的,没什么动静,我们只道她一个人难过,也不去扰她,哪知道她竟生此心,跑来这里。” 叶牧微微摇头,可别人家的事也不好插手,只道:“我们自然明白,温家主不必在意。”见他辞礼离开,又再挥手,“大伙儿都散了吧。” 叶氏族人看一场戏,议论纷纷的散去。 叶牧看看紧闭的院门,转身又再谢过杨枫,这才回去自个儿院子,见冯氏来问,引着她进了屋里,将事情说一回。 冯氏沉默一会儿,叹道:“这柳氏也是可怜人,只是……只是……” “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是她是个省事的,我又何必阻老二娶她?如今我们好不容易站住脚,岂能再娶一个张氏进来?更何况,这柳氏怕还比不上张氏。”叶牧接口,语气温和,态度却甚是坚决。 冯氏又岂有不知,点点头:“嗯,浩林倒也罢了,若是她,只怕浩宇日子不好过。” 虽说怜悯柳氏,可也要先顾好自己人。 叶牧听她明白,拍拍她的手,低声道:“闻温家主言道,那十几车的东西拉来,温毅、温泉两个只取了些干活儿用的铁器,旁的都让了给她,有了那些,她也容易一些。” 冯氏点点头,心中略安。 这个话题说过,叶牧又问:“我怎么瞧着,老八像是心里有人?” “谁?”冯氏惊讶。 叶牧摇头,将刚才叶滔的话说一回:“他说他会娶妻,却不是温氏的,那岂不是说他心里已经有人?” 冯氏听着也觉出些意味,思谋道:“不是温氏的人,还能有谁?难不成是在乡里时就有的?可如今相隔万里,又如何是好?” 叶牧摇头:“若在乡里就有,岂有不说出来的道理?” 冯氏道:“如今不也没说?” 叶牧皱眉思索,一时没有说话。 倒是冯氏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问道:“你之前是说,老八那衣裳是他抛给杨枫姑娘,杨枫姑娘给柳氏盖上?” 叶牧点头:“是啊!” 冯氏眼睛就亮了,往他身边挤挤,低声道:“会不会就是杨枫?” 叶牧吃惊:“不会吧?” “怎么不会?”冯氏反问,想一想又道,“你再将那天的事和今日的事细说一回。” 叶牧只得又讲一回。 冯氏听完,一拍大腿道:“必然就是杨枫了。” “杨枫可是大他六岁,还是我们请的教习,论理,和他有师徒之份。”叶牧提醒。 冯氏道:“便是因此,他才没有说出来。”推推他,悄声道,“你想想,若他只将杨枫当成教习,那日抛衣裳,为何喊的是名字,而不是称呼教习?” 是啊,那天杨真和杨枫一起去查看柳氏,叶滔衣裳抛出去,喊的是“杨枫,衣服”,而不是“杨教习,衣服”。 叶牧听着,连连点头,“嘿”的一声道,“这小子,怪不得瞧不上温婉。” 要知道温婉虽说不错,终究是个寻常女子,岂能与杨枫那一身的飒爽之姿相比? 说完又有些纠结:“可他自个儿不说出来,我们要如何助他?” 冯氏忍不住笑:“今日柳氏要赖上老八,杨枫就过来出头,怕也不是个没有意思的,回头我先从杨真那里问问。” 叶牧笑:“若当真能成,倒是一件好事。” 冯氏点头:“若是能成,今年年底给他二叔迎娶温婉,明年春耕之后,就可张罗他们的喜事。” 叶牧连连点头,想着心里颇有些兴奋,在腿上拍几下,还是忍不住起来:“我去问问那小子。” 冯氏好笑,忙将他拉住:“总不能就这么直不愣瞪的去问,好歹寻个旁的借口。” 叶牧点头,笑道:“我自然知道。”自己直接出去。 这一年来,叶氏族人跟着杨家的几人习武,叶滔虽不比叶松、叶景辰几个少年,可也学的甚是用功,时间一长,与杨枫就渐渐熟悉。 只是他对杨枫的爱慕里又夹杂着钦佩,实在连自己都没有分清自己那莫名的情绪。 听叶牧一问,顿时有些慌乱,结结巴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叶牧是过来人,见他一张脸涨的通红,又岂会不明白?忍不住笑起来,拍拍他的肩,笑道:“此事让你嫂子先从杨真那里试着问问,若是人家没这个意思,你也只好将这心思丢开。” 叶滔说不出的紧张,忙道:“还……还是别问了,若是……若是问了,日后还如何相见?” 他还想每天跟着她习武呢。 叶牧笑:“傻小子,你不问,难不成等人家姑娘来问?” 叶滔愣怔一会儿,只得涨红着脸点头,又说不出的忐忑。 冯氏听叶牧又笑又说的说完,也忍不住笑:“不想这老八还是个慕强的。”倒也不急,隔一日抓到机会,才向杨真问起。 第459章 年轻一点怎么了 杨真虽说已三十余岁,却是云英未嫁,并未留意到妹妹和叶滔之间如何,听她问起,说不出的惊愕,好一会儿才试着问:“我记着,叶滔才刚二十出头?” 冯氏点头:“已满二十,这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杨真更不确定了:“阿枫她今年已二十六岁,你们可知晓?” 冯氏点头:“之前我们曾说过。” 杨真又再问:“叶滔较她小六岁,他……他不在意?” 冯氏拍拍她的手,叹道:“瞧那傻小子,怕也是为了这个,怕杨枫姑娘不肯,难受得很。” 杨真也觉得心里没底,想好一会儿,才道:“我回去问问她,若不是那个意思,也莫要耽误旁人。” 冯氏自是点头。 哪知杨真回去一问,杨枫也是好半天没说出话来,隔好一会儿,才跳起来嚷:“好哇,我将他当好友,他却想睡我。” 杨真忙拍她一下:“这是什么话,纵有个好男人,也被你吓跑。” 杨枫哼哼:“他小我那许多,哪里能成,让他长大再说。” 杨真踹她一脚:“他长大了,你也更老了。” 杨枫烦躁的走来走去,好久才摇头:“我瞧还是算了。” 杨真问:“你想明白了?” 杨枫点头:“想明白了,我大他这许多,他也是因为跟着我们习武,日常在一处才会有的心思,当真娶我回去,怕没有两天就后悔。” 杨真再确认几回,见她始终这么说,也就将话回给冯氏,冯氏很快又告诉叶牧。 叶滔听到叶牧传回的话,顿时急了,也等不到第二日练武,自己跑去杨家找杨枫:“你比我大一些又能怎样?怎么就见得我是一时兴起?” 杨枫比划个手势:“不是大一些,是大六岁。” “那又如何?”叶滔反问。 杨枫不耐烦了,拎棍子将他赶了出来。 叶滔打不过她,可又不死心,第二日一早练武,又凑上去问,将杨枫问急了动手,被抽了十几棍子,只好躲开。 第三日,又忍不住去问,又被揍了一顿。 第四日…… 第五日…… 看着一天天的秋收渐近,叶滔被揍了一个月,走路都有些不利索,终于叶牧瞧不下去,向杨枫道:“你再揍下去,到秋收我们怕少一个壮劳力,不如缓缓,秋收后再说。” 叶家秋收,收的也不止是叶家的地,还有杨家的。 杨枫这才不再动手,只将他赶走。 叶滔终于得空歇了几天,到秋收的时候又生龙活虎的爬起来,先跑去将杨家的庄稼收了,还殷勤的帮忙晾好,回过头就向杨枫嘀咕:“年轻一些怎么了?你找个老头子,哪里干得了这许多活儿?”见她又要抡棍子,撒腿就跑了。 叶牧夫妇将这两人的互动瞧在眼里,只觉得有趣,私下里商议:“如今他二人都心里明白,且由着他们去闹,横竖不会有事,秋收后先将叶丞的事办了,他们慢慢再说。” 瞧那两人情形,想快也快不了。 冯氏叹气,也只得罢了,一心先顾着秋收。 罪民村那里,原本不少人还打叶家庄稼的主意,哪知道出了柳氏的事,那十三个人被楚拓带回去,就在大路的旁边竖起十三根木桩行刑,又示众三日,连房子都扒了,倒将旁的人震住,之后再没有人敢去那边找事,庄稼收的颇为顺利。 粮食晾晒之后脱粒,开始收拾归仓,这个时候,君少廷带了一队兵马过来收缴税粮。 因知道最多的田地是在叶氏,也不用再让叶家的人送去,而是径直带人往这边来收。 叶问溪见君少廷在门前下马,顿时眼睛一亮,迎上去问道:“少廷,怎么你亲自过来,可是你爹和君大哥回来了?” 君少廷先和叶牧等人见过礼,这才跟着她一同进门,含笑答她的话:“两日前父帅的前探已经回来,说是父帅已过武州,进入北地的荒原,再有半个多月就可回来。” 叶问溪问:“君大哥可带嫂子同来?” 君少廷笑:“莫说还未成亲,纵是成了亲,也是留在京中陪着母亲。” 叶问溪有些失望:“还想瞧瞧君大嫂生的什么模样儿,可配得上君大哥。” 君少廷笑:“男子论才,女子论贤,相貌过得去便好。” 叶问溪连连摇头:“自然都要瞧的。” 君少廷与她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她的脾性,也就笑笑不再说下去,转而问些叶氏的生计。 于叶氏来说,头等大事自然是地里的庄稼,叶问溪点头:“爹说今年的地大多是熟田,收成较去年又好一些。” 再问采药,叶问溪立刻道:“前次我们入山,倒是采到一些好药,巩先生说,那骨碎补和还阳草,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药。” 知道君少廷来,巩医官自然也早已过来,闻言立刻点头:“那几样药草,往年我们也往这上舒山村子里收集,却总是难遇,不想这一次倒是采到不少。” 君少廷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虽说如今两国议和,可那伤药还是要备着。” 这一会儿,叶景珩和叶景辰正从仓房里将一袋袋粮食取出来,抬去门口装车,再往前送去交税粮。 叶问溪就扬声喊:“大哥,你且瞧瞧清楚,是十升斗,还是十二升斗。” 君少廷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这一次我们是特意从旁的州府调的官斗。” 叶景珩也笑:“怎么连少廷你都不放心?” 叶问溪撇嘴:“他又不种地称粮,哪里瞧得出来,莫让人糊弄了。” 君少廷严肃点头:“嗯,还要溪溪替我想着。” 你当君少廷是傻的? 叶景珩好笑。 看着父兄拉了粮食出去,叶问溪侧头,向君少廷道:“少廷,秋收之后,我二叔就要给那边温婉姐姐下聘,等他们成亲,你来不来?” 君少廷讶异:“你二叔?”脑子里转一下,心知指的是叶丞,而非叶衡,就问道,“怎么说的是温婉?” 叶问溪点头:“不知怎么,二叔就瞧上温婉,娘本是试着一问,哪知道温婉就答应了。” 君少廷也见过几次温婉,想一想点头:“温婉必是瞧在你爹娘份上,想着嫁来至少不会妯娌相争。” 叶问溪点头:“温婉是这么说的。” 君少廷自然应:“若是请我,自然是要来的。” 第460章 大哥不是用来压人的 缴过税粮,秋收的事也就告一段落,余下的是大家慢慢将田里的杆子之类摊晾,等到干透,再整起来码放,便是冬天的柴禾。 叶牧安顿好家里,又再开始带着族人进山采药,特意点名叫上叶丞。 叶丞虽然满心不愿意,可知道他若不去,叶牧断不会将孩子们采来的人参、灵芝拿出来给他当聘礼,又想在温氏那里挣个排面,也只好背着背篓,不情不愿的跟着去了,心里暗暗庆幸不是大雪天,不用去背那沉死人的睡袋。 这一次,叶牧将族人重新分组,几个功夫学的好些的,带一两个功夫差的,十个孩子分成两组,轮着带人进山。 没有叶问溪,另一组带队的是叶松,虽然也是深入山里,却最多两日,也不往野兽密集的地方去,而叶牧带着叶景辰、叶问溪,却都是往险山密林里去,一去就是四五日。 这一组,以叶景辰功夫最好,其次是叶茗和叶桐,下来就是叶景珩、叶问溪和叶浩宇,再下来是叶滔、叶浩林、叶景宁,叶峰、叶丞两人最弱,三房的几人较这两人年纪较轻,倒也强些。 叶丞听说要进山四五日,干粮却只带一两日的,就已经唉声叹气,直到被叶牧教训几句才闭嘴。 叶浩林往常跟着族人进山,也都是只往近处走走,看得到就挖一些,看不到就罢了,也是第一次往深山里走。 初时还觉得新鲜,可随着山路过来越艰难,渐渐感觉到疲累,也就不再东张西望,不敢去扰旁人,只是拉着叶浩宇,不断的问还有多远。 叶浩宇初时还耐心与他说,虽是要去之前发现药材的山谷,可这一路上遇到一些有药材的地方还要进去找,几时能到,实不是说得准的。 可是一次一次,被他问的烦了,只道:“你若不想走,自个儿回去就是!” 叶浩林怒起,冷声道:“我可是你大哥,你如何与我说话?” 叶浩宇抿紧唇,不再多说,却快走几步,走去叶景珩前头。 叶景珩早将兄弟两人的话听在耳里,回头瞧瞧叶浩林,微微摇头:“当大哥便要有当大哥的样子,这大哥两字,可不是让你用来压人的。” 叶景宁跟在后边,立刻接口:“就是!”说完还冲着叶问溪笑,“溪溪,我们就不会,是不是?” 叶问溪抿唇笑:“是爹娘教的好。” 张氏在时,偏心大儿子,会时时告诫叶浩宇,要对大哥敬着,大哥的话要听着,却从来没有教过叶浩林,要如何做一个好大哥。 叶浩林听的愕然,涨红了脸,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叶牧跟在最后,将前边孩子们的话听在耳里,暗暗叹一口气,又再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就添了抹柔和。 也是添了这个女儿之后,他和冯氏生怕兄弟三个因为她并非亲生的妹妹,就会对她少了疼爱,甚至排斥,就不断的教三个儿子,如何做一个好哥哥。 如今看来,也多亏那时的用心,让自己的四个孩子都长成他骄傲的模样儿。 叶景辰在最前带路,听到后边这短暂的争执,也不自禁的扬扬唇角,指指前边的椴树林,将后边的沉默打破:“前次我们回来的路上,不曾进过那椴树林,不如进去休息一下,或者找找有没有人参。” 叶丞跟着走了大半日,本已觉得很累,双脚在地上拖着挪步子,可一听“人参”二字,顿时来了精神,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叶峰几人也是精神一振,跟着应和,一行人加快脚步,向椴树林过去。 叶问溪先招呼小狼:“小三小四,你们往林子里去瞧瞧,可有旁的野兽?” “嗷!”三狗四狗嗥一声,已经窜了出去。 叶丞本来已经要跑起来,听叶问溪一说,又忙缓下来,不安的向那片林子张望,生怕突然跑出一头熊或一头野猪来。 熊和野猪没有出来,倒是在惊起一片鸦鸟之后,一群梅花鹿由林子里疾奔而出,向远处奔去。 叶丞一见大喊:“快,快放箭,射那公鹿,鹿茸可是值钱得很。” 叶浩林闻言,拔腿就要追去。 叶景珩一把将他拉住,摇头:“你哪里跑得过鹿去,还是罢了。” 叶丞跌足,抱怨道:“怎么就被小狼惊了起来,早知道我们悄悄的过去,总能猎到一头。” 叶牧道:“鹿茸要在六七月的时候割来,如今已经骨化,割来也没有什么用,倒是能留一张好皮子。” 没有鹿茸可割啊? 叶丞失望,抱怨道:“大哥,怎么六七月的时候,你不带我们来这里?” 叶牧反问:“六七月的时候,你可肯来?” 六七月的时候,他和温婉还没有议亲呢。 叶丞哑然,隔好一会儿,才轻哼道:“我不来,你们也可猎鹿,白白错过好东西。” 叶牧不再理他,见那林子再没有旁的野兽出来,放心带大家进去。 人参在叶氏族人眼中已经非常熟悉,也拿着人参的植株仔细观摩过,自然知道如何寻找人参,入了林,就四处散开寻找。 最先找到人参的是四狗,将一朵小红花护在肚皮下,向着叶问溪一声长嗥:“嗷~~~” 叶问溪很快过来,看到红花,笑着摸摸四狗的头夸赞:“小四真厉害。” 叶丞瞪的眼睛都酸了也没找到一株人参,听到叶问溪赞,忙道:“溪溪,可是找到了人参?我来我来,我来挖。”说着,已忙从背篓取了铲子出来,奔来挖人参。 叶问溪见他铲子用力向下戳,急忙阻止:“二叔,不行!” 叶丞恼:“有什么不行,横竖你也还没有挖。” 叶问溪道:“你这样子会伤到人参。” 叶丞铲子一顿,还没有说话,领子已经被叶牧拎住丢开:“这人参既是溪溪先瞧见的,自然是溪溪的。” 叶丞嘀咕:“明明是小狼找到的。” 叶景宁不满:“小狼也是溪溪的,小狼找到的人参,自然也是溪溪的,二叔,你还是自个儿去找找。” 叶丞却盯着那人参不放,向叶问溪道:“溪溪,这人参瞧着也没有多大,给我可好?” 第461章 发现黑蜂 叶牧听他还在废话,冷声道:“你再啰嗦,怕没有参给你找。” 随着他的话落,但听叶滔声音喜道:“这里这里,这里也有一株人参。” 叶丞吃惊,忙跑去瞧,忍不住就喊:“当真又有一株人参。”这一下急了,忙四处扫望,希望也看到一朵红花,生怕被旁人先找到。 只这两支之后,只有叶景辰又找到一株,旁人再没有发现,倒是寻到一些别的药材,也算是没有空手。 叶丞没有找到人参,看看挖到人参的三人,再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抱怨:“怎么你们就不知道跑的快些,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叶浩宇道:“爹,这寻药材除去查地势辨土壤,大半靠运气,跑得快更容易错过好药。” 叶丞瞪他:“就你有话说。” 叶浩宇不理他了,远远地走开。 经这么一耽搁,今日已走不到要去的山谷,叶牧听叶景辰说完,抬头看看天色道:“这椴树林甚大,我们也只找这一个时辰,不如今日就在近处扎营,大家再去找找。” 因找到三支参,众人都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走开,闻言立刻齐声赞同。 叶牧就向地势较平的一片地方指:“我们就在那里扎营。” 叶丞立刻道:“那我们再去找参。”把扎营的事丢给旁人,自己唤上两个儿子进林子里去找人参。 叶浩宇瞄他一眼,也不反驳,进了林子径直去砍树枝。 叶丞瞧见,气的直咬牙,想要斥责,又怕被叶牧听到,只是遥遥用手指指指,只好只带着叶浩林去找参。 可是直到营地扎成,大家都进林子寻药,顺便收集枯枝,父子两人也没有找到一株人参。 叶丞急起来,瞥眼瞧见叶问溪,忙道:“溪溪,将你的小狼借我使使。” 叶问溪道:“二叔能使得动小狼,尽管去使。” 他使得动,也就不用和她说了。 叶丞一噎,一时说不出话,隔好一会儿,寻思叶浩宇必然使得动,又转头去找小儿子,却没找到他的身影。 将营地要用的东西备好,大家全部入林寻找药材,叶牧先告诫:“只在这片林子,自个儿记得辩方向,若是寻不到回来的路,莫要惊慌乱跑,只要吹响哨子。” 除去叶浩林,小兄妹几人都是常进深山的,这些话是说给叶丞等一些没进过深山的大人听的。 大家也知道林子里迷路不是好玩的,都齐声答应,背了背篓,拿着药锄进林子里去。 叶牧没有马上进林子,而是先将营地前的篝火点起来,再架上几根大木,可以让火燃的久一些,用以让路过的野兽回避,免得糟蹋了营地。 等叶牧入林,只能看到林子里隐约的人影,已经找不到自己四个儿女在何处,就扬声唤道:“溪溪。” 随着他的喊声,林子左侧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嗥,像是应答,就顺着声音过去。 在树丛间走出几十丈,但见叶问溪站在一棵树下,正仰头上望,二虎二狼蹲在她的身边,也都齐齐抬头,脑袋还忽左忽右的转动。 这是看到什么? 叶牧也不再喊,慢慢靠过去,也抬头去看,但见那椴树的枝杈间,有几只有指腹大小的黑色蜜蜂正来回飞舞,就低声道:“这是黑蜂?” 叶问溪点点头,也低声道:“爹,这已经过了椴树开花的时节,黑蜂还在这里,想来蜂巢离的不远。” 叶牧一惊,忙道:“溪溪,闻说这黑蜂攻击性甚强,不可冒险。” 叶问溪回头向他一笑:“爹,我们找到再说,若是不行,也不用勉强。” 叶牧不放心:“岂能轻试。” 叶问溪道:“既然瞧见了,自然要试试,若是椴树蜜,那可是良药。” 叶牧见女儿坚持,沉默一下,也不再拦着,也抬头盯着黑蜂。 每次入山,叶景辰都在叶问溪不远,这个时候见她站着不动,也已过来,抬头看到黑蜂,微扬一扬眉,也就不再离开。 三人等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终于,黑蜂离开椴树,向一方飞走,三人立刻随后跟去。 黑蜂飞飞停停,出了椴树林,向着一个方向飞去,而三人脚下却已是一道陡坡。 叶问溪立刻向三狗道:“小三,你跟上去,瞧瞧它们老巢在哪。” “嗷!”三狗应一声,已经蹿了出去,几个起落下了山坡,钻入一片灌木丛中,消失了身影。 叶牧道:“溪溪,我们回去等小三回来。” 叶问溪摇头:“不知道远近,若等小三回来再去,怕天已经黑了。”回头向他笑,“爹,你回营地等我们便是。” 叶牧不放心:“那如何使得。” 叶景辰道:“爹,我会护着溪溪,这里还有好些人呢。” 是啊,今天是他带队,岂能扔下旁人不管? 叶牧一顿,只得道:“你们记着莫要勉强。” 叶问溪立刻点头,拍拍自己背篓,小声道:“爹,溪溪带着黏土呢。” 叶牧这才稍稍放心,点点头,瞧着小兄妹两人带着二虎一狼下了山坡,这才忍不住叹口气,又转身回去。 要说几个孩子单独进山也不是一次两次,自己也明白女儿的本事,可看着小小的一个人儿,总是不能放心。 叶问溪和叶景辰下了山坡,让四狗带路,沿着三狗跑去的痕迹过了灌木丛,确定已经在林子里族人的视线之外,叶问溪先捏一个泥人在前开路,两人跟着一路向下,追踪着三狗的踪迹过去。 这一走,足足一个多时辰,等穿过一片山谷,看到那处断崖的时候,叶问溪忍不住一声惊叹。 这片断崖呈黑色,像是无数巨大的石块砌成,中间只生着几株杂草,竟然极为光滑。 “嗷!”看到他们跟来,三狗自岩石后窜出来,引着向断崖的另一边跑去。 叶问溪两人自后跟去,只走出一段,就看到高高的崖壁上悬着一个巨大的蜂巢,足足有一间屋子的大小。 叶景辰瞧的咋舌:“只闻巩先生说黑蜂的蜂巢极大,可没想到如此大法。” 第462章 从哪里回去 叶问溪的眸子甚亮,连连点头:“二哥,这里必有许多蜂蜜,我们取回去,再问巩先生都是什么蜜。” 叶景辰点头,往草丛里去找:“我们先找些艾草,将黑蜂熏走。” 这山谷里草木茂盛,艾草又是极普遍的东西,只是一眼就看到一片,伸手拔了出来。 叶问溪捏了几个采蜜人出来,将艾草给他们带上,看着他们沿着山崖向上爬,自己就叫上叶景辰道:“一会儿他们采了巢脾下来,我们得有东西盛放,背篓怕是放不下。” 叶景辰道:“这个容易,我们做几个草筐便是。”见山坡上有乌拉草,砍几丛下来,找块岩石坐了,开始编织草筐,时时再看一下采蜜人的进展。 几个采蜜人合作,一人先向上爬,每隔一段,就在崖壁上凿一个落脚点出来,等到力气跟不上,就沿着落脚点下来,换另一个采蜜人上去,接着之前的工作。 几个采蜜人交替,终于渐渐爬到蜂巢下,又再横着凿出几个落脚点。 随后的几个采蜜人一同上去,几人排开在蜂巢下,一同取出艾草点了起来。 黑蜂被艾草烟一熏,很快纷纷飞了出来,初时还在蜂巢附近,随着烟越来越大,也就渐渐飞离。 虽然离的远,可因蜂巢巨大,叶景辰都已瞧见,喜道:“巢脾已经露出来了。” 叶问溪点点头,感叹,“这么大巢脾,怕有许多蜜蜂的幼虫,这是一个极大的蜂群。” 叶景辰问:“可以只取蜜脾,不动子脾?” 要知道,一个巢脾中,中间有近八成大的地方是子脾,也就是蜜蜂用来抚育幼虫的,且是位于巢脾的中间,只有外侧不到两成的地方是蜜脾,用来存放蜂蜜。 叶问溪点头:“他们会有法子。” 两兄妹说话间,上边的采蜜人已经在动手采割蜜脾。 叶景辰瞧着一块块割下的蜜脾被采蜜人放入背着的背篓,自己也加快编织草筐,连叶问溪也加入帮他将草理顺。 那边采蜜人每有一人背篓装满,都传递下来,兄妹两人将蜜脾装入草筐,顺便封了口。 小兄妹两个在这里忙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椴树林那边,叶丞急于挖到人参,越走越远而不自知,等到惊觉天色暗下来,直起身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顿时有些惊慌,忙唤:“浩林,你……你可曾记路?从哪里回去?” 叶浩林闻言抬头,往四周去望,不确定的指着身后道:“应当……是那边吧。” 叶丞立刻道:“天色不早,我们天黑前得出林子,先回去吧。”又不甘的向林子扫去一眼,沿着叶浩林指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林子里树木纷杂,既不成行也不成列,他们又是时时换一个方向去查看草丛,并不是直行,哪里分得出方向,只觉越走杂草越高,叶丞终于察觉不对,停下道:“我们来时不曾见过这么高的草。” 叶浩林也惊觉失了方向,也有些慌,原地转一圈,抬头也瞧不见日头在何处,忍不住扬声喊:“浩宇。” 林中寂寂,并没有人回应。 叶丞更慌:“这……这么大片林子,如何去找?” 叶浩林道:“我们往一个方向走,先出了林子,再沿林子绕过去就是。” 叶丞摇头:“入林时就没有瞧见林子的边际,如今天就要黑了,我们如何绕过去?” 叶浩林道:“那要如何?”说完又生气,“浩宇不跟着我们同来,也不知道自个儿跑去哪里,若是他在,岂有不记路的?” 叶丞深以为然,恨恨:“他成日只跟着他大伯,也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说完又瞪一眼大儿子,“你也是,人参寻不到,路都不记,要你何用?” 叶浩林抿唇,低声道:“我……我只跟着你,又哪知道会迷路?如今不快些找路,骂我何用?” 叶丞也知道,到天黑回不去,恐怕更难找路,急的额头冒汗,只能凭着直觉往林子一边走去,又时时怀疑自己走错。 天渐渐黑下来,林子里旁的人都渐渐出林,往营地里来。 叶浩宇往营地里送了几次柴禾,等要找叶丞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也没往远处去闯,见杂草中有草药,就专心采挖。 哪知道等到出林,见叶牧正清点人数,看到他就问:“浩宇,可曾见到你爹和浩林?” 叶浩宇一怔,目光向篝火边的人群一扫,并不见叶丞和叶浩林,吃惊道:“怎么他们没有回来?”急转身向林子里张望。 那边叶峰道:“大哥,还有溪溪和景辰。” 叶牧道:“溪溪和景辰去追踪黑蜂,怕一下子不能回来。” 叶景珩吃惊:“追踪黑蜂?” 叶牧点点头,又道:“小虎小狼跟着,不会有事。” 叶景珩皱眉:“黑蜂的蜂巢都生在悬崖上,他们……他们……” 想说太过冒险,但想到叶问溪的泥人,往营地里找一圈,见两人背篓都不在,也就不再说。 叶滔道:“我到林子里去找三哥。”背篓留下,背上弓箭,要往林子里去。 叶牧摇头:“诺大的林子,你往哪里去找?”向叶浩宇问,“浩林可带着哨子?” 叶浩宇道:“出门时我提醒过,应当……应当带着……” 但想自己家那位兄长,一向不将他的话听在耳里,心里实在没底。 叶峰道:“他们纵没有带,我们入林子找去,吹响哨子,他们听到也自然会寻来。” 叶牧点头:“点了火把,当心着火。” 叶峰应了,让孩子们都留下,自己和叶滔又叫上两人,点了火把往林子里去,隔一会儿,就听到林子里哨声响起。 只是从扎营到天黑,足足有近两个时辰,叶丞又是最先入林找药的,早已经走远,虽听到隐约的哨子声,却分辩不出方向,只急的大声喊一阵,又乱骂一阵,怪叶浩林没有带着哨子,不然旁人听不到,小虎小狼总能听到。 眼瞧着天色已经全黑,林子里难见光线,两人身上摸一回,又没有带引火之物,叶丞只觉得一颗心突突直跳,说不出的心惊,只能再将叶浩林骂一顿。 父子两人只能摸着黑,估摸着哨声的方向摸过去,每每草间有一只小兽窜出来,或是树上一声鸟啼,都要吓一跳。 一时间,父子两人脑子里,想到的都是叶浩宇曾经说过上山遇狼,遇野猪的经历,都是说不出的紧张,瞪大一双眼睛,惊恐的四处张望,生怕突然跑出一头猛兽。 第463章 叶氏添丁 叶峰、叶滔几人找一回,始终不见人回应,也越渐担心,黑暗里难辩方向,生怕再往深去,连自己也觅不到路回来,只得又退了出来。 叶浩宇急出一头汗,跟着也去找了一回,却完全不知如何去找,退回营地,想一下,将哨子吹了起来,不是召唤的哨声,而是求救。 叶景宁错愕:“浩宇哥,他们自个儿迷了路,还等旁人去救,哪里顾得上救人?” 叶景珩摇头:“浩宇是在唤溪溪和景辰。” 现在怕只有小虎小狼能找到叶丞父子。 叶牧道:“我们多燃些火把,或者他们瞧见火光,自己能够出来。” 众人答应,又在近处砍些粗树枝下来,扎成火把,竖在营地周围。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有风声,遥遥的还有水声,有虫鸣,却比无声更显的寂静。 叶丞和叶浩宇一顿乱撞,早已经筋疲力尽,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歇息,想要摸干粮来吃,才想起为了省力,将干粮留在营地,此刻只有叶浩林的背篓里装了一点草药,叶丞自己的背篓里空空如也。 这可如何是好? 父子两人更慌,被黑暗压迫,叶丞却连骂都骂不出声来,又不敢一直这么坐着,只能歇一息,起来再走,累了再歇歇。 不知道隔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就在父子两人的心越来越沉的时候,蓦然间,就见前边一道黑影窜过,跟着露出两点绿光。 狼! 叶丞大惊,失声喊一声,转身就跑,却几乎一头撞在树上。 “二叔!”随着一声狼嗥,跟着是叶景辰的声音。 叶丞一喜回头,但见暗影里,两个少年举着火把越走越近,一个加快脚步跑在前头,急声喊:“爹,是不是你,爹……” 是叶浩宇! 叶丞大喜,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一丝埋怨,急忙应:“浩宇,是我,是爹在这里。”转过身,踉踉跄跄向叶浩宇迎过去。 叶浩宇冲前,一把将他扶住,但见叶浩林跟在身后,终于松一口气:“幸好小狼找到你们。” 叶浩林却忍不住埋怨:“我们不曾回去,怎么不早些让小狼来找?” “若不是浩宇吹哨子求救,我们回来也没有这么快。”叶景辰冷淡的声音接口,弯腰揉一揉四狗的脑袋,“小四做的好。”让四狗在前边带路,带着几人出林。 营地里,大家都没有休息,直等看到父子二人回来,这才大松一口气。 叶牧向叶丞瞪一眼,只问:“身上不曾带哨子?” 叶丞摇摇头,向叶浩林瞪去一眼。 叶牧训道:“你也不用只怪浩林,只要入山,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要带哨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叶丞低下头,只得道:“是……是我想着,跟着大伙儿一道儿,用不上……” 叶牧点头:“你不要自个儿走开,确实用不上,可这林子是从不曾来过的,你自己又乱闯什么?” 那不是怕人参都被旁人挖去? 叶丞暗语。 叶牧也懒得再训,向大家道:“时辰不早,都歇息吧。” 叶丞忙道:“大哥,我们……我们还不曾吃东西。” 叶牧讶异:“你们没有带着干粮?” 叶丞道:“没有随身带着。”往营地后的林子边转一圈,从石头下掏出两包干粮。 叶牧瞧见被他气笑:“你倒是聪明。”不再理他,顾自让旁的人去歇息。 叶浩林也将自己的干粮寻回来,大大咬一口,来不及咀嚼就吞了下去,再抓竹筒灌几口水,连吃几口,终于缓过口气来,忍不住抱怨:“他们吃东西也不等我们。” 叶丞顾着吃,也没有理他。 叶浩宇侧头向两人看一眼,低声道:“总不能让旁人饿着找你们。”不再理他们,自己钻窝棚里去歇着。 窝棚外只剩下父子两人,火把的哔剥声里,一下子又变的寂静,连咀嚼声都变的有些可怕,像是会招来什么可怕的野兽。 父子两人不自觉放缓了动作,也不敢在外头多呆,草草吃一些,也就钻进窝棚里去。 直到第二日,众人起身重新收拾出发的时候,叶丞看到叶峰、叶滔几个人都多了一副扁担,扁担上挑着两只大草筐,惊讶的问是什么的时候,听到叶牧道:“那是景辰和溪溪昨日采到的蜂蜜。” 采了蜂蜜? 叶丞惊讶:“怎么林子里还有蜂蜜?” 叶峰瞥他一眼,摇头:“是他们跟着蜜蜂找到的蜂巢,可不在林子里,走的远了,因此才回来的晚。” 实则是叶问溪隐隐听到叶浩宇求救的哨声,吃惊之下,只能使用几个轻功极好的泥人,将自己和叶景辰一路带回,若不然等两人凭自己双腿回来,怕已到半夜。 “哦!”叶丞悻悻的应一声,向草筐瞄一眼,满心想问,既然采到蜂蜜,昨晚为什么不拿来吃,可又怕被叶牧教训,没有出口。 这一次受到教训,再往后几日,叶丞都瞄着一个人紧紧的跟着,不是跟着叶牧,就是跟着叶峰,再不敢离的太远,倒也再没有出事。 到第四日,终于挖到一株人参,看年份虽不是很大,却总也有十年往上。 野生的人参六年以上就算是老参,叶丞极为欣喜,加倍小心将人参挖了出来,居然也是极为完整。 第五日上,叶牧见大家的背篓大多都已装满药草,也就带队返程。 叶丞有了一支人参,隔两日又再跟着进山,往山谷里去,打到两头狍子,再有托楚拓用粮食换来的九匹布料,加上五石粮食,做为聘礼送去温氏。 于温氏来说,往常这样的东西是瞧不在眼里的,可是到了罪民原,这些东西却已经是极重的聘礼,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接下聘礼、聘书,送了回礼。 就在一行人送聘礼的空隙,叶家宅子这里的人忙了起来,叶牧见冯氏急匆匆的跑出来,急忙问时,却知道是叶峰之妻胡氏要生了,大喜之余,让冯氏去帮忙,自己又去请族里旁的妇人。 折腾一日一夜,到第二日凌晨,胡氏平安生下一子,喜的江氏忙着让儿子往各家去报了喜讯。 第464章 君钰廷回来了 叶丞这边,下过聘之后,就是与温氏商议大婚之期。 原本张氏去世不满一年,依叶牧之意,要周年后再行迎娶,可是叶丞瞧着秋风渐起,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家里越发清冷冷的,没有人做针线、煮饭也倒罢了,夜里一个人躺在冷炕上也是难受的很,急于将人娶回。 几番拉扯之后,最后将日子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一则是避开胡氏的月子,也是给女方准备嫁妆,给男方准备婚礼的时间。 温氏那边并备不起什么嫁妆,只能将聘礼酌减,再添些旁的带回,好在叶氏也知道他们的难处,无人挑理。 一个月后,北地已经入冬,虽飘了几次雪,也不甚大,倒是给天地涂上一层银白。 那日一早,叶氏宗祠大门又再大开,迎接前来的宾客。 实则宾客也只杨家的人和楚拓一行,为了图个热闹,叶牧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让温氏的人趁着送嫁也都一并过来。 正在两族的宅子都一团热闹的时候,但见十几骑快马自罪民村方向驰来,穿过两族田地间的大路,向这里而来。 叶问溪第一个瞧见,大喜唤道:“是少廷和君大哥,君大哥回来了!” 君钰廷回来了,君渊自然也回来了。 众人忍不住就欢呼一声,齐齐向一行人迎去。 北地临着北丘国,这些年都是纷扰不断,如今虽说两国议和,可只有君渊在,百姓们才觉得踏实。 君钰廷和君少廷拐入宅子前的大路,但见这许多人在路上,也就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护卫,一路恭喜,穿过人群过来。 叶牧跟着楚拓一同迎了过来,笑着向君钰廷拱手:“舍弟只是续弦,不想大公子会亲来。” 君钰廷含笑道:“如此喜事,钰廷自当到贺。”见叶丞在侧,又再道喜,命手下将贺礼送上。 叶丞见是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子,入手颇为沉重,显然这礼物不轻,说不出的欣喜,也不好当面打开,只是一再谢过。 叶问溪等大家都见过礼,忙上前扯住君钰廷的袖子摇一摇,仰头问:“君大哥,你几时回来的?你可曾定亲?嫂子什么样的?生的可好?几时溪溪能见见?” 听她一张小嘴连珠炮的问出来,君钰廷就忍不住笑,伸手轻抚一下她的发顶,一句句的答:“我和父帅是五日前回到边城,三日前去到大营,闻说你们有此喜事,就和少廷一同过来。至于我的亲事……嗯,定的是忠勇候府的嫡小姐,有机会,定要让溪溪见见。” 叶问溪又追问:“生的可好?” 君钰廷眸中盛满笑意,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尖,逗道:“自然不如我们溪溪。” 什么叫生的不如她? 叶问溪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睁圆了眼睛瞅着他。 君钰廷就忍不住笑起来,轻推她肩膀道:“今日可是你二叔成亲,怎么只是问我?” 叶问溪道:“二叔的亲事吵吵好几个月了,温婉姐姐也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问的。”拉着他径直去自家院子,“宗祠那里的宴席还要好一阵子,我们且去屋子里坐去。” 君少廷跟在两人身后,不满道:“溪溪,怎么见了大哥,也不理我?” 叶问溪回头,冲着他笑:“哪是不理你,实是许久不见君大哥,顾着问话,没腾出嘴来。” 君少廷被她逗笑:“那还是我小气了。” 君钰廷跟着君渊回京,一去大半年,再来叶家,想到在这里疗伤的情形,也是颇为感慨,院子里看一回,这才跟着往屋子里去坐,唤梁恒取过一个小包裹,推给叶问溪道:“这是京城里小姐们日常用的一些小玩意儿,我带了些回来,你拿着玩儿。” 叶问溪眼睛一亮:“都是给我的?” 君钰廷含笑:“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叶问溪老实不客气,忙将包裹打开,但见里边又分几个小包裹,里边包着一些精美的香囊、绣袋,还有几个小盒子,里边放着一些小姑娘用的头饰珠花,最后一个盒子却是满满的玉器首饰,足足二十余件。 君钰廷见她一个个细瞧,就道:“女孩儿家的东西,我实是不懂,这些是托舍妹帮忙挑选,你瞧着若不合意,留着送人也好。” 叶问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难怪都如此精致,二姑娘想来也是个极美的人物。” 君渊有两个女儿,长女较君钰廷年长,他既说是妹妹,自然是次女。 君钰廷笑:“舍妹听你如此夸她,必然欢喜。” 叶问溪连连点头,将东西重新包好,侧头向他细瞧,问道:“君大哥,你定的亲事可称你的心意?” 君钰廷一怔,胸口有一瞬间的空落,却又很快抛开,略想想,点头道:“那位小姐素有才名,品行也是上佳,自是没什么不好的。” 叶问溪见他神色坦然,却没有欢愉,一时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道:“二叔和温婉姐姐议亲之后,每日都喜的阖不拢嘴,君大哥可和他不一样。” 叶景珩进来时就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好笑:“溪溪,君大哥跟着君元帅驻守边关,保家卫国,可是做大事的,二叔如何与他相比?”阻住妹妹再问,上前与君钰廷见礼。 君钰廷含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拘礼。”还礼坐下,又道,“自京城带了些书籍回来,只是今日来的匆忙,不曾带来,晚几日让人送来。” 叶景珩大喜,忙连声道谢,只说不急。 几人说一会儿话,叶景宁就跑了进来,请君家两位入席,大家又再起身,往宗祠里去。 学堂的大门大开,只以几道帘子挡去外头的寒风,屋子中间的灶火都已烧旺,上头是炖煮的菜肴。 君钰廷瞧见,顿时想起在叶家过年的情形,就向君少廷笑道:“之前我说过年时如何热闹,你只不信,今日可瞧见了。” 君少廷哼哼:“你又眼气我。”凑去叶景珩身边,“景珩,你和叶族长说,今年过年,我也来这里。” 叶景珩笑:“我们自是欢迎,只怕你又舍不得君元帅。” 说的也是! 君少廷忍不住叹口气。 总不能将老爹一个人扔下,他们跑来这里热闹吧。 第465章 我一直都知道 里头正说着话,听到外头一阵鼓响,跟着是孩子们的欢呼:“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跟着帘子被冲开,卷进一股寒风,十几个孩子跑了进来。 君钰廷问:“怎么还有人敲鼓?” 叶景珩含笑道:“还是之前你命人送来的牛皮,除去做靴子之外,余下的皮子便包了几面小鼓,逢这欢庆的场面,也有个动静。” 不要说这罪民原,就是边城也没有地方买烟花爆竹去。 君钰廷了然,微微点头。 说话间,但见叶丞一身吉服,手里红绸牵着一样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跨进门来,穿过长长的过道,向最上端走去。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欢呼的孩子,之后是送嫁的温氏族人。 叶衡、叶航几人忙迎上来,请温氏族人入席,前边叶丞与温婉已经并肩而立,行拜天地之礼。 叶启充当了唱赞者,见两人站好,一声高喝:“一拜天地。” 叶丞与温婉双双向外跪下,磕下头去。 等两人站起,叶启再喝:“二拜高堂。” 叶丞父母皆亡,叶牧长兄为父,这大婚又是他一力操办,与冯氏一同坐在上首,受了两人一拜。 叶启再喝:“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拜,就已经算是正式的夫妻。 之后,叶丞先将温婉送回自家新房,才又过来给满堂的族人、宾客敬酒。 整个学堂里,一时都是欢笑,叶景辰招呼过温家过来的孩子们,目光向少年们席上扫过,微一沉吟,悄悄离席,向外而去。 叶问溪瞧见,略想一想,也跟了出去。 叶景辰并没有留意,一直到叶丞的院子,进去见叶衡之妻王氏,叶航之妻许氏几人都在,就问道:“几位婶子可曾看到浩宇?” 王氏错愕:“怎么他不在宗祠?”话说出来,又再叹口气,“也难为这孩子。” 母亲过世不到一年,父亲再迎新妇,他心里能够舒服才怪。 叶景辰道:“我去找找。”又再转身出来。 刚到院门,就见叶问溪跟了过来,就道:“怎么你也出来,外头怪冷的,还是回去吃喝。” 叶问溪问道:“二哥是找浩宇哥?” 叶景辰点头:“迎亲之前还看到他,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叶问溪跟着他出来,吹声哨子,将小虎小狼召来,挨个儿摸摸脑袋问:“你们可曾看到浩宇?” 她话刚说出来,三狗已经撒腿跑了出去。 叶景辰忍不住笑:“它还当真瞧见。” 三狗喜欢到处乱窜,经常跑的不见狼影,今天也不例外,叶丞迎亲,各处宅子都是人来人往,它也只往热闹的地方钻。 可话说出来,但见三狗折个身就跑去田地里,叶景辰有些诧异,扬声问道:“小三,我们是问浩宇,你这是去哪里?” 三狗只是低嗥一声回应,却仍然不停,向着远处奔去。 叶问溪顺着它跑去的方向望去,正对的是大路边的塔楼,就道:“二哥,我们过去瞧瞧。”扯一下叶景辰,也自大路跳下,向那边塔楼过去。 穿过整片田地,就见三狗已经在塔楼下停住,叶景辰低声道:“溪溪,我去吧。”摸摸狼头,沿着阶梯而上,果然看到叶浩宇抱膝坐在草铺上,下巴放在膝头,怔怔而坐,眼睛望向远处,正是张氏坟墓的方向。 叶景辰稍停一下,缓步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唤道:“浩宇。” 叶浩宇坐着没动,只是将目光垂了下来。 叶景辰道:“若是二婶还在,必不愿意瞧你如此。” 叶浩宇将头向下埋了埋,整张脸埋进双臂,隔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出来。 叶景辰唤道:“浩宇。” 叶浩宇微摇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隔了好一会儿,才将头又抬起来,轻声道:“不会,我娘不会愿意让我们忘了她,她不会愿意瞧见今日的爹爹,却愿意瞧见此刻的我。” 叶景辰错愕:“浩宇。” 叶浩宇笑笑,目光又再调向远处,轻声道:“你看,景辰,其实我知道的,我娘在乎的,除了她自己,便是我大哥。她走了,她不会愿意我们忘了她,更不在乎我们过的如何,宁愿我们为了她一直难过。我一直知道,只是……只是这些话不说出来,我就可以当它不存在,说出来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叶景辰回思张氏为人,也不得不承认,叶浩宇说的都是事实,微叹一口气,轻声道:“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再让自己难过,我知道,让你接受温婉做你的新母亲不易,可她既进门,与二叔总已是夫妻,你只当家中多一个人罢了,可好?” 叶浩宇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问:“你是怕我会为了我娘和她作对?” 叶景辰摇头:“不是,她既选择嫁给二叔,自然也考虑过你和浩林的态度,已经准备好承担,我只是……不想你虚耗自己罢了。” 叶浩宇低低应一声,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会的,我只是……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罢了。” 叶景辰拍拍他肩膀,手却没再拿下,半边身体压在他肩上,靠近他道:“今晚去我家可好?君大哥说给我们带了书籍,刚好让大哥提前给我们讲讲。” 叶浩宇吓一跳,忙将他推开,大声道:“今日我哪有心思看书?”可对上他戏谑的眸子,瞬间知道上当,鼓起腮帮子道,“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叶景辰哈哈大笑,又伸手去揉他的头。 叶浩宇跳起来躲开:“干什么整的你和大人一样,我可是哥哥。” 叶景辰笑:“哥哥还哭鼻子?羞不羞?” 叶浩宇立刻反驳:“哪个哭鼻子了?” 叶景辰站起来,笑道:“没有哭鼻子,那我们回去吧,溪溪还在下头等着,怕要冻坏了。” 叶浩宇一惊:“溪溪也过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感觉到自己身体冻得冰冷,也不知道叶问溪有没有穿大衣裳,忙推开他往下走。 叶景辰侧身让他先行,自己含笑跟在身后。 第466章 这样的福气还是没有的好 塔楼下,叶问溪坐在茅草堆上,身后靠着追风,身侧两边是小狼,怀里抱着赤焰,冷是不冷,就是有点压得慌,嘴里喃喃念叨:“赤焰,你以后也多跑跑,瞧瞧你都是只胖虎了,我都要被你压扁了。” 赤焰大脑袋在她胸前一蹭,顶得她一个倒仰,又被追风挡住。 叶景辰和叶浩宇一下来就看到这一幕,都不禁笑了出来,叶浩宇唤:“溪溪!” 叶问溪抬头看到他就笑:“浩宇哥,你没事了?”要站起来,挣扎一下又动不了,忙推赤焰,“好了赤焰,你快起来。” 赤焰不情不愿的跳开,两个哥哥过来,一人一只手,拉着她起来。 叶问溪这才吁一口气,唤上小虎小狼跟着两人往回走,嘴里道:“隔这么久,君大哥和少廷不知道还在不在,我还想听君大哥讲京城的事呢。” 叶浩宇歉然道:“我没想到你们会出来找我。” 叶问溪侧头向他笑:“那回头你亲自烤肉赔我。” 叶浩宇瞬间笑起,点点头答应。 三人回去的时候,宗祠里还是一团热闹,族中长一辈的兄弟们抓着叶丞闹酒,孩子们已经吃饱,大多跑出去玩。 叶景辰见状,顺手拉住跑来的叶旭岩问:“君大哥和少廷呢?” 叶旭岩道:“跟着七叔和大哥先出来,许是去了你们那里。” 叶景辰点点头,也就不再去宗祠,拉着叶浩宇一同回家去。 几人正在书房里说话,见三人进来,君钰廷笑道:“怎么转眼就不见你们?” 叶浩宇有些讪讪的,叶景辰却道:“只是屋子里有些闷,就出来散散,又跟着小狼去跑了一遭。” 叶景珩向他看一眼,又看看叶浩宇,点头道:“如今天气已冷,还是莫要在外头久呆。”挪椅子到炉边让三人坐了,又说,“刚我们还说,今日席上人多,没有好好说话,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围炉煮酒,偏君大哥和少廷还要回去。” 叶问溪忙问君少廷:“元帅已经回来,营里自不缺人,怎么你还着急?” 君少廷含笑道:“父帅才回来几日,明日要去收辽域城,之后逐步释放俘虏,我们得回去相助。” 叶问溪担心:“那上万人放回去,他们有兵有将,会不会立时又撕毁和约?” 君少廷摇头:“我们只释放俘虏,又不给他们武器,他们哪里就能马上一战。” 君钰廷也笑:“关这近一年,他们每日只有少许口粮,还要做苦役,回去纵还能留在军中,也要养些日子才能上马征战。” 原来这一年的苦役,是由战俘来完成的。 叶问溪点点头:“嗯,马和兵器,都我们自个儿得了,粮食如此紧缺,总不能喂饱他们等着打我们。” 是这样。 兄弟两人点头。 叶景珩道:“之前听说,那两千万两银子的赔款进关,运银子的马车排了长长一队,北丘国赔这许多银子,怕国库也空了一半吧?” 君钰廷点头:“征战损耗国力,经这一战,北丘国需得休养生息,不止要养兵,还要充实国库,等到恢复,至少三年。” 叶问溪问:“三年后,他们会再打来?或者,我们趁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先打过去。” 君钰廷被她逗笑,想一想微微摇头:“我们要挑战火,也同样会损耗国力,北丘国可是大半年都是冰天雪地,我们要打过去,将士们如今的棉衣就不够用,若要配齐装备,这军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君少廷接口:“当真如此,户部那些老头子又要哭穷了。” 叶问溪道:“不是刚得了两千万两白银?” 君钰廷叹:“两千万两白银入京,能用在兵部的怕不到一成,若不然,为何会赶着将五万大军撤回。” 叶问溪不解:“那五万大军都是大历的兵马,就是不留在边关,调回京城难不成就不要军饷?不要吃军粮?” “军饷除去将军们的饷银和粮食,还有衣服盔甲、马匹兵器、更要有充足的药材,这些东西,若不开战便损耗不了多少,可一但开战,便会大量损耗。”君少廷跟着解释。 叶问溪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所以,要开战,就要有银子补充这些东西的损耗。” 差不多。 兄弟两人点头。 叶问溪又去瞧君钰廷:“这一次你们回来,是将边关的军饷一同带了回来?” 君钰廷眸底掠过一抹无奈,点点头:“只带回半年的军粮,余下的还得派人去催。” 叶问溪喃喃:“那两千万两银子入关,少廷该当扣下一些才是。” 君少廷被她说笑,摇头:“我可不敢。” 叶景珩也被逗笑,揉揉她的头:“不要乱说。” 说笑一会儿,门外梁恒来催:“公子,时辰不早了。” 君钰廷叹口气,向叶松、叶景珩几人道:“我们今日且回,等大营的事了了,再来与你们长谈。” 几人答应,起身相送。 叶问溪扯住君少廷袖子跟着他一道儿出去,嘴里还问:“怎么江戟大哥和吕义大哥没有同来?” 君少廷道:“他们要顾营里的事,抽不开身,下次带他们同来。” 叶问溪点点头:“大雪之前,我们还要上山打猎,等他们来了,或者就有野猪肉吃。” 君少廷笑:“怎么不打算猎熊?” 叶问溪吐舌头:“若不是撞上逃不掉,那个家伙还是不招惹的好。” 虽说野猪的攻击力还要超过熊,可是要想猎杀,还是熊更难一些。 君少廷被她说笑:“看来,还是我和大哥有福,在这里养伤,就刚好有熊肉可吃。” 叶问溪也笑:“是君大哥有福,你吃的那头熊差点要了你的命,这样的福气,你还是没有的好。” 说说笑笑,已到前院,叶牧闻说两人要走,也已赶了出来,又一再道别,看着两人上马,带着十几护卫驰去,这才回来。 进了院子,见叶浩宇跟了回来,只略一想就已明白,就道:“今日人多,你们院子也闹腾,你也不用回去,就和景辰挤挤。” 见叶浩宇点头答应,叶景珩就笑道:“方才才说要围炉煮酒,晚一些我们关了门,自个儿吃锅子。” 几人一听,都立刻鼓掌。 叶牧笑:“要闹你们书房闹去,我们还要顾着外头。” 几人自然答应,又回书房里去。 第467章 能不能去叶家的学堂读书 宗祠那边,由正午直闹到申时,离开宗祠却也没散,只是挪到叶丞院子里接着闹,直到夜深才放叶丞回去。 温婉在新房中是由叶家几个媳妇儿陪着,听到叶丞回来,又将盖头盖好,纷纷退了出去,各自回家歇息。 叶丞关了门,但见温婉一身大红嫁衣坐在炕上,一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握的甚紧,显出一些紧张。 虽是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衣,可那窈窕身段却不能尽掩,衬着屋子里大片喜庆的大红,更是说不出的诱人。 张氏离去近一年,叶丞没有碰过女人,这个时候但觉喉咙干涩,见桌子上有酒,要取来饮,见盘子上放的是两只银杯,才想起来未饮合卺酒,倒了酒要过去,又看到温婉头上的盖头,又忙将酒放下,取了秤杆,将盖头挑起。 盖头下,温婉已将一头秀发挽起,但见发堆乌云,发上插着一排红色的绒花,下端垂下一排流苏,摇摇的衬着雪白的颈项,甚是动人。 叶丞心中大动,取了酒递她一杯,放柔声音道:“婉妹,今日你我结成夫妻,愿夫妇和顺,共到白头。” 温婉有些羞窘,接了酒,却不知该当如何。 叶丞轻笑一声,轻握了她的手腕,与自己手臂交缠,将酒饮尽。 温婉由着他指引喝了酒,杯子被他取走,正想之后要说些什么,人却已被他横着放倒,一惊之下想要挣扎,却想起自己已经嫁他,也就僵着未动。 温婉是初嫁之身,叶丞却已育有子女,自然是轻车熟路,加上叶丞此人虽说奸懒一些,在这等事上倒是个肯放下身段哄人的,并不急于侵占,只是俯首点点轻吻,柔声细语的轻哄。 温婉倒也没有料到,他于此事倒是个体贴的,也就渐渐放松,由着他宽衣解带。 叶丞原本是贪她年轻美貌,又没有什么牵累,可温存之后,发现她竟是处子之身,大喜之下,更是加意的温柔,一夜倒也和谐。 第二日一早,夫妇两人起身,先往宗祠去祭拜祖宗,是禀告叶丞再迎新妇,让祖宗接纳温婉之意,之后给叶牧夫妇敬茶,从此之后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叶牧见二人在面前跪下,接了茶却不就饮,只是道:“叶丞,如今你再迎新妇,日后当好生过日子,弟媳初初进门,凡事多些忍让,更要善待,可知道?” 叶丞经这一夜,对温婉是一万个满意,自然无有不应。 叶牧又转向温婉,声音放缓一些:“弟媳,原本我想叶丞不是个勤快的,你配他实是有些可惜,可如今既已成了夫妇,往后他有什么不妥,你要多多管束,他若不听,你尽管来说给我知道,我自会给你做主。” 叶丞听兄长当着新妇揭自己的短,不满唤道:“大哥!” 叶牧看他一眼,令他闭嘴。 温婉倒不扭捏,应道:“兄长放心,温婉知道。” 叶牧这才满意,将茶饮了,递一个荷包给她。 温婉谢过收了,又再转向冯氏。 从温婉进来,冯氏见她虽行走缓慢,却并不僵硬,便知昨夜叶丞并不过份折腾,心底稍稍放松。 此刻见温婉递上茶来,也伸手接过,含笑道:“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若有什么事不好与兄长说,与嫂嫂说也是一样。” 温婉低声应:“温婉知道。” 冯氏也饮了茶,取一个荷包给她。 到了此刻,叶丞与温婉的大婚才算全部完成,温婉的名字记入族谱,正式成为叶家人。 三日回门,已不需要叶牧出面,叶丞备了几式礼物,只由族中几个兄弟陪着往温家去。 温氏三房本已没有几个人,为了撑场面,长房和二房的人也过来,看到温婉回来,一齐迎进门去,年轻媳妇和小些的姐妹拉着温婉,悄悄的问起这三日在叶家的生活起居。 虽是毗邻而居,两家互有来往,却也只是有些来往而已,并不知道叶家的详细。 温婉涨红了脸,避开尴尬的话题,旁的倒如实答了。 温家的人听着,叶家虽较温氏强些,这日常起居饮食除去吃肉多些,也没有强出多少,一时将信将疑。 瞧着屋子里闹闹哄哄的一群女人,侯氏只一旁坐着,只偶尔插上几句,看向温婉的目光却似一团心思。 温婉瞧在眼里,但有许多人在前,也不好问。 好不容易,前边唤了用饭,温婉借口说要寻些自己的旧物,让姑娘媳妇儿们先去,自己将侯氏拉住,等旁人都走远,才轻声问:“嫂嫂可是有什么事?” 侯氏微默,跟着轻叹一声,低声道:“你这一走,我们家里可只剩下我和长平,我……我这心里实是有些慌。” 温婉将她手握住,温声劝道:“嫂子,我虽出嫁,可也就在近前,有什么事很快便能过来,叶家也不是拘着媳妇不许顾娘家的,嫂子放心便是。” 侯氏忙道:“我倒罢了,只是……只是你是做姑姑的,可否为长平多想想?” 温婉点头:“他是我们家唯一的骨血,我岂有不为他想的道理?只是不知嫂嫂想到什么,万万说出来,我们一同商议。” 侯氏张了几次嘴,欲说不说,可终于问道:“我……我是想,如今你嫁给叶二爷,你的侄儿,自然也是他的侄儿,能不能……能不能让长平……让长平去叶家的学堂读书?” 温婉不意她说出这番话来,颇为意外:“去叶家的学堂?” 要说叶家虽有叶松早早考取秀才,还有一个考取童生的叶景珩在,自可教族中子侄读书,可是温家世代经商,如今也会将小些的子侄聚起来教读写认字,另还教一些经营之道,不见得比叶氏的学堂差,可所学的东西却是大相径庭,实不知侯氏为什么会想让儿子上叶家的学堂。 侯氏既张了嘴,也就将话都说了出来:“到了今日,我们温氏已一败涂地,那些经营之道虽说可贵,可日后哪里还用得上?倒是我闻说叶家除去读书识字,还学辩别药材,采药制药,若是能将这本事学来,日后还能图个前程。” 这么听来,侯氏还当真是处处为了儿子着想。 温婉低头细细琢磨一会儿,点点头:“嫂子莫急,此事我寻机和大哥去说,大哥为人宽和,八成不会相拒。” 侯氏忙道:“你自个儿和叶族长说?是不是……是不是让二爷说更稳妥。” 温婉抿唇笑:“让二爷去说,还不如我去说呢,此事我放在心上,嫂子莫要挂怀。”拉着她起身,往前头去入宴。 第468章 谁又比谁强一些 温家大人孩子共四十余人,此刻都在三房的院子里,分了几间屋子摆了席面。 温婉和叶丞在三房留的位置坐着吃几口,就往温文海那边几家的长辈过去见礼,随后是另几席的平辈兄弟姐妹。 这几日,柳氏都被温家的人看着,不曾去叶家参加两人大婚,只今日的场面又不能将她关着,就夹在两个有力气的媳妇中间。 此刻看到温婉虽不是绫罗绸缎,可也是一身新衣,整个人又是气色红润,显然这三日过得极好,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要起来发作,却被两边的媳妇死死地拉住,张嘴要说,却被人一块肉塞了嘴。 温婉和叶丞自然都瞧在眼里,只当没有瞧见,客气几句,喝几杯酒,就又绕去别屋。 柳氏眼瞅着两人出去,叶丞还侧头在温婉耳边说了句什么,从她的角度望去,当真是眉眼间都是温柔,一时气咽,一口肉没有塞下去,已经哭出来,拍着桌子道:“你们欺负我,都欺负我们孤儿寡妇……” 楚氏与她同桌,闻言摇头,叹口气道:“往常也倒罢了,如今说到孤儿寡妇,谁又比谁强一些?” 是啊,如今这一桌坐着的,有好几个寡妇,失了孩子的也不止是她。 几人相对默然。 柳氏咬唇,连连摇头:“你们……你们这才几日,又如何能与我相比,我家他爹走的早,启铭、启轩可是我一个人带大,可是……可是……” 是啊,别人的丈夫,都是在流放路上没的,等到来了北地,又各房的人合住,相互照应,想来是较她容易一些。 另几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默然。 隔好一会儿,还是楚氏出言安慰:“日后我们相互照应,日子总会好起来。” 柳氏想着,却忿忿的极不甘心:“那叶二爷分明……分明是先与我有了来往,可是……可是……” 几人听她又再说到这件事上,知道再应下去也再说不出什么,也不再说,只是要将她看好,莫要再去找叶丞惹事。 吃过回门宴,温家的男人们又留叶丞说一会儿话,这才送了出去。 温婉回去先去见了冯氏,冯氏又将叶牧唤来,将事情说一回。 叶牧听温婉说过侯氏的想法,微微点头,感叹道:“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这位嫂嫂也算是一番苦心。”低头想想,又微微摇头,“不管怎么说,他是温家的孩子,如今你们又是一门的人合在一起,此事我们私下计议不妥,还是要知会一下温家旁的人。” 温婉听他前半段,只以为他要拒绝,听到后句又不是,忙点头:“如今只说我嫂嫂所求,要如何做才得体,自然听大哥的。” 叶牧想一想道:“此事莫急,我先与老七说说,瞧瞧他的想法。”送走温婉,自己直接去找叶松。 学堂里是叶松和叶景珩授课,叶景珩是自己儿子,他能做得了主,却不能代替叶松接收学生。 叶松听他说完倒不反对:“我们所教习的也无非是四书五经,本就是各个学堂里都会学的,并没有什么,就是识药辩药,大多也是得自巩医官,并非不传之秘,只是……”话说出来,略略一顿。 叶牧笑:“你有何顾虑,说出来才好。” 叶松道:“大哥,如今我们与温家虽是姻亲,理应相互照应,可大哥可曾想过,长此下去,怕他们会处处依赖我们叶氏。” 现在是要求一个孩子过来读书学医理,日后会不会更多?其实那倒没什么,只是怕温氏索取惯了,日后会想要更多的东西。 叶牧微愕一瞬,跟着点头:“嗯,只要有一个孩子过来,怕会有更多,此事总要都说开才好。”想一想道,“此事等那孩子来了之后才让温氏的人知道,倒不如我们自己敞开来说。你且回去,我去找温家主。” 出了叶松家的院子,叶牧又往温家而来。 温文海见刚刚吃过回门宴叶牧就过来,不知道发生何事,忙迎了出来。 叶牧跟着他去人少的屋子里去坐,这才将侯氏所求说一回,说道:“我们那里也倒罢了,多一个孩子听课,不过是占张桌子,并没有什么,只是怕你们这里又有什么争执。” 温文海错愕一瞬,想一想又点头:“侯氏所虑实则周全,我温氏一败涂地,日后纵能离了这北地,怕也已无力经商,学那经营之道又有何用?” 叶牧微微摇头:“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懂得经营之道,也并非只为了做生意,就是我们日常家用,若是会经营之人,自比不会的要更善理家,温家主何必自薄?” 温文海苦笑:“叶族长谬赞。” 叶牧道:“如今我来与你说及此事,实是怕我们引了温长平入学堂读书,温家旁的人又有异议,再生出旁的事来。” 温文海点头,沉默一会儿,低声道:“不说旁人,此事听着,连我也是心动,若是……若是……”想到自己的孙子,抬头向叶牧看一眼。 叶牧也知道,他本有三个孙辈,可是两个小的折在流放路上,如今只剩下一个长孙,这话的意思自然是动了想让自己长孙也去叶氏学堂读书的心思。 他来这一趟,本也就是为了此节,斟酌一下,试着问:“闻温氏所言,温家子孙不论男女,七岁之后都会跟着长辈学经营之道,只不知,如今教孩子们的是谁?” 温文海道:“除我之外,年轻一辈温毅、温岳、温宏皆可。”说到这里,轻轻叹一口气,“实则,温昭是他们兄弟最出色的一个,可惜天不假年。” 温昭就是柳氏亡夫。 叶牧微微点头,并不接温昭的话题,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虽说多几个孩子,叶松和景珩也一样教授,只是叶氏人多,若只因叶丞娶了温氏这女便开此例,怕族人有异议,我这里倒有一法。” 温文海忙道:“原闻其详。” 叶牧道:“或请温家主往族里各家去闻,若都愿意送孩子们去我叶氏学堂读书,便问问,可愿温氏出色的几位也去我叶氏学堂传授经营之道。” 第469章 两族互为传授 温文海大为意外,确认的反问道:“叶族长之意,是让我温氏传授叶氏孩子们经营之道?” 叶牧点头:“如此一来,两族各授所长,也不在谁占了谁的便宜,我叶氏的子侄较多,便用我们的地方罢了。” 这么听来倒能接受的坦然。 温文海连连点头,可仍有疑问:“只是如今在这北地,采药可为一项谋生的生计,经营之道却无用武之地,说来还是叶氏吃亏。” 叶牧淡笑:“我叶氏的药材,是应着军中的一份差事,与旁人并无争夺,可说到旁的,虽说不比温氏的生意,可如今我们长房叶衡兄弟做着些手艺,二房一脉在做皮货,三房是在酿酒,说来也都是生意,若能学到温氏的经营之道,必然受益。” 温文海微微点头,又再问道:“此事……叶氏一族的族人都已答应?” 叶牧道:“这法子我也刚刚想到,如今且与温家主商议,若温家主觉得可行,我自回去与族人计议。” 温文海连连点头:“此举还是我温氏受叶氏照应,岂会不应?叶族长且回,我这就去与族人商议。” 叶牧点头,起身告辞。 温氏一族只余四十余人,孩子有八个,其中三个女孩子。 听温文海将叶牧的提议说完,温显先问:“女儿呢?送去读书识药倒是不必,若是能去他们二房学针线最好。” 温显原有四个子女,只是长女和长子折在路上,如今留下的除了小儿子温良宽,次女温灵慧也已十四。 二房的针线,那可是简氏针法。 纵不在京城,可是温家世代经商,也知道那针法做出针线的价值。 温文海皱眉,摇头道:“如今说的,是送去叶氏学堂读书识药,那是他们全族的孩子都学的东西,并不包含针线在内。” 温显不满:“我们的经营之道,也是我温氏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他们要学我们的,怎么就吝啬自个儿的?” 温文海道:“除去读书识字,他们学堂还教习辩药采药,若将这本事学会,日后我们也可上山采药,纵不能送去军中,边城每年都有药材商人,自也是一笔进项,为何非要问那针线?” 温显听说能采药换钱,一时心动,也就没有说话。 旁边温毅也道:“纵学了针线,叶氏是做皮货换钱,旁的针线只能给自个儿做衣裳,我们温氏哪里打得来许多猎物。” 听他说到打猎,倒是温泉道:“之前我们在原上遇到坏人,与他们动起手,根本无力招架,若不是叶家的人赶到,我们怕都没命,闻说叶氏族人每日练武,或者……我们也去学些武艺?” 温文海看他一眼,叹气道:“叶氏一族能请到杨家的五人做他们的教习,是因为叶氏给杨家耕着二十亩田地,我们能做什么?” 是啊,他们的田地到今年才勉强种出些样子来。 温泉不再说话。 温文海见说话的几人都是想从叶氏学更多的东西,也就道:“此事你们再商议商议,行不行的,给个准话,我也好给叶族长回过去。” 侯氏一听急了:“如今我们守着那经营之道何用?莫说出不了罪民原,纵出得了,谁又有行商用的银子?还有车队,哪里去弄?那识药制药,在这北地可是生存之道,如今我们借着温婉,与叶氏成了姻亲,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难不成皆因你们贪心放弃?” 前边的一段话,已将大多数人说动,可听到后句,温显先嚷起来:“温方家的,你在说什么?哪个贪心了?” 侯氏道:“叶氏二房的针线,连他们族里的姑娘都不曾传授,又岂是我们能惦记的?大哥必要讨这便宜,最终怕鸡飞蛋打,连识药制药也学不到。” 另几人听着点头,楚氏先向温毅唤道:“大哥,我们便依叶族长提议就是。” 温毅的一双儿女和弟弟温浩都折在流放的路上,如今自己这一房只剩下他们夫妻和弟媳楚氏,自然是由他当了家,同时照应楚氏。 温毅自然也知道,此举实是温氏族人沾了温婉的光,机会错过怕再难有,自然点头表示赞成。 温显见状,仍然嘀嘀咕咕有所不满,怂恿温文海再与叶牧去说,但见温文海不理,也只得罢了。 那边柳氏却听的怒起,大声道:“叶氏不过是一群种地的泥腿子,又哪里教得出书来?如此不过是骗我们传授经营之道罢了,我们启轩不去!” 温文海并不想和她争执,闻言只是点头:“如今只是大伙儿商议,你不愿意去,自然由你。” 柳氏冷笑:“我们自然不会沾温婉那贱人的光。” 侯氏听她出言辱骂,不禁皱眉:“他四婶,你不去便不去,何必出口伤人?” “我出口伤人?”柳氏又跳了起来,“温婉那个贱人……” “够了!”温文海喝住,向她严厉注视,“柳氏,不管你愿不愿意,温婉都已嫁给叶二爷,今日你也瞧见,他们夫妇和谐,日后你且莫再提此事。” 柳氏气结,一拽温启轩,气呼呼地走了。 柳氏一走,温显不再说话,旁的人也再不反对,温文海又再问到温毅、温岳、温宏三人。 温毅从商都府开始,与叶氏一族就多接触,自然愿意亲近,第一个点头答应。 而温岳是温灵萱的父亲,族人第一次被带去做苦役时,女儿被丢下,还多蒙叶氏收留照应,自然也不会拒。 余下温宏虽与叶氏族人接触不多,可第二次被带去军营做苦役,又多亏叶牧以猎物赎回,至今温氏也无法偿还,自然也不反对。 如此一来,此事就算定下。 那边叶牧也将族里各家掌家的兄弟叫来,将事情一说,大家闻说温家过来传授经营之道,不要说少年们,就是叶启、叶屹几人也想跟着听听,又岂会反对? 两边的话都传回来,便定一个日子,将温家的几个孩子带来,正式在叶氏的学堂里入学,温毅几人自行和叶松、叶景珩商议传授功课的时间。 第470章 释放战俘 寒风渐起,大地一片肃杀,室外已无从劳作,两族的人都只能窝在屋子里做些活计。 叶氏的学堂里却燃着熊熊的炭火,两族少年先分开,叶氏的孩子们由温毅几人讲解粗浅的经营之道,温氏的孩子们由巩医官教简单的识药辨药,只在读书识字时并在一起,由叶松和叶景珩教授,孩子们朗朗的书声,倒在这冬季感觉出勃勃生机。 在边关,君渊已顺利接管辽域城,君渊亲率三千兵马入驻,就在这里与北丘使臣商讨释放俘虏的细节。 大津关山里的囚营,实则是一片葫芦形的山谷里一些天然的山洞,洞口装上层层栅栏,葫芦谷上方和出口都有大历兵马把守。 虽说大历将士对他们不施酷刑,却每日都要被带去做苦役,每日都有人被带往深山采石,再靠人力背回来,用来修筑当初他们想尽办法想要攻入的大津关。 城墙加高加厚,城外陷人的地壕加宽加深,甚至大历朝将士的营房也由他们来修筑,可每日只有极少的口粮,饿不死,可也吃不饱,这一年下来,一个个早已经形销骨立,不要说上马征战,就是走回北丘国怕也没有力气。 终于,在某一时,有人在劳作时听到大历朝将士议论,说是两国议和,他们将会被释放回国,一个个又欢欣鼓舞,望眼欲穿。 就是在这样的期盼里,天气又渐渐转寒,却并没有听到大历朝释放战俘的消息,北丘战俘的心又再沉了下去。 当初火烧北丘大营,大量的北丘将士正在睡梦里,仓促起身迎敌,本就没有穿好衣裳,等到被俘,外头的盔甲皮袄都被扒去,只余里边的棉衣,囚在这山洞里虽能避风,大历兵马也由他们割回大量的乌拉草,可在天寒地冻的时候也是万分艰难,若在大暴雪来临之前不能放回,他们这里怕有许多人熬不过去。 终于,终于,他们又再听说,君渊已经回来,正与北丘使臣商谈释放战俘的事,北丘战俘心底又燃起了希望。 而北丘使臣第一个要的,是南院大王的爱子,李承宗小王子。 君渊自然一口答应,却在释放之前,先将李承宗带到葫芦谷,让他安抚北丘俘虏,表明定会与大历朝交涉,放他们回去。 众战俘扒着粗大的栅栏,看着骑在马上,衣衫光鲜,气色红润的李承宗,一时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再之后,被带出去做苦役的北丘战俘,看到了李承宗被大历兵马护送出关。 而护送李承宗的小将,他们并不陌生,正是君渊的小儿子,君少廷。 在辽域城,君渊与北丘使臣做过交接的文书,将李承宗交给北丘使臣。 重获自由,李承宗终于长松一口气,跟着北丘使臣出城的时候,突然勒马停住,转头向君少廷问:“既然你才是君渊的小儿子,那日我们遇到的又是谁?” 君少廷含笑问:“小王子是问,擒到你的几个娃娃?” 李承宗低哼一声,一脸不屑:“你不也是小娃娃。” 确实,叶松还较他大两岁。 君少廷微微一笑:“小王子想知道,等下次来大历朝做客,在下必替小王子引见,这一次怕见不着了。” 这是说他还要做大历朝的俘虏? 这一次被擒,又被驱赶着做了四天拉车的骡子,李承宗引为奇耻大辱,冷哼一声,只是点头:“和他们说,莫让小王再见到他们。”说完,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终于将小王子赎回,北丘使者大松一口气,第二步便要被俘的二十几员将领。 这一次君渊摇头:“若是寻常兵马,二十几人自然可以一次放回,可将领却不行,贵使还是分批来吧。” 北丘使臣只想尽快将差事办完,只得依品阶点了几人。 君渊看过名单,含笑道:“这南征元帅,岂能与旁的将军相比?”将另几名将军的名字划去,先释放兵马大元帅。 君少廷携文书返回大津关,又将兵马大元帅自囚牢中提出来,如法炮制,洗剥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带去葫芦谷溜一圈,让他安抚军心,之后亲自送往辽域城。 大元帅之后,是二十几位将军,分为五批释放。 先是是南院大王的亲信,随后是兵马大元帅的亲信,接着才是皇帝的亲信,余下的中间多隔了几日,才又分成两匹放回。 辽域城与大津关相隔三百里,都是君少廷来来回回带人,每一次放人,都要相隔三天,等这些将军放回,已经又过去半个月,天气更加寒冷。 北丘被俘的寻常士卒眼看着将领一个个被放回,都是眼巴巴的等着,哪知道在那之后十几日再没有消息,一时间都是说不出的惶恐,生怕北丘国将他们放弃。 终于,在等了半个月之后,开始有普通将士被释放,最开始的是兵马大元帅的亲兵,之后是嫡系兵马,再之后是另几位将军的亲兵,接着是直属兵马。 这些俘虏不再清洗换衣,只是当着众俘虏的面,大声唤出原来军营所属,带出葫芦谷。 栅栏门内的俘虏,隔着栅栏门,默默的看着一队队兵马自囚牢中带出,当着他们的面除去了镣铐,一个个通过层层把守,一身轻松的走出葫芦谷。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葫芦谷里的俘虏也越来越少,留下的俘虏心里越来越慌,终于,一场大雪降下,风在山谷里回旋,俘虏们整个人都埋在乌拉草里,仍然觉得冰冷彻骨。 这个时候,君少廷带人过来,给有人的牢房门上都加了厚厚的草帘子。 众俘虏的心沉了下去,有人扑到栅栏上,嘶吼着问为何不放他们? 栅栏外,君少廷肩上的乌发被风卷起,声音却没有被风吹散,纯正的北丘语朗朗传出:“北丘元帅已率将士先行回兵,北丘使臣要等雪停再往辽域城商谈。” 他们的兵马大元帅丢下他们,先行回兵了。 他们的将军舍下他们,也先行回兵了。 俘虏们的心沉了又沉,有一些已经绝望的哭出声来。 第471章 会有一场兵变 等到雪停,余下的北丘俘虏再被带出来时,已经无人去问何时可以放他们回去,只是木然的跟着往前走,也不再关心是要带他们去做什么。 直到出了大津关,看到君少廷,就听他道:“天气骤寒,此回北丘路上艰难,君元帅已递书催促北丘使臣赴辽域城商议,命我将你们带去辽域城安身,只等北丘使臣过来商谈,就可放你等回国。” 是去辽域城! 众俘虏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一时欢声雷动,见大历将士递了木铲过来,哪里还有一丝抗拒,拼命挥舞木铲除雪,清理大津关到辽域城之间的道路。 辽域城,在这一战之前,可就是北丘国的城池,感觉踏入辽域城,他们也算是回去了故土。 三百里的道路,终于清理出来,北丘俘虏进入辽域城七日之后,终于被从牢里放出,带出城外,交给北丘使臣。 历经一个多月,终于,将最后一批北丘俘虏释放,君渊站在城门口,望着北丘使臣带着那散不成形的队伍冲风冒雪,越走越远,这才轻轻吐出口气,传令将辽域城交由一位将军驻守,自己带人回返大津关。 有辽域城做为北大门的第一道屏障,大津关也不必再设重兵,君渊整兵三日,又留下三千兵马守关,自己率余下的将士回返边城。 回到边城的第三天,君家兄弟就带着江戟、吕义几人策马前往罪民原。 得知君家兄弟前来,叶家的少年们一出学堂就一窝蜂的涌到叶牧家来,将两兄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询问释放战俘的事。 听两人将事情说完,叶旭言忍不住先问:“为何这么麻烦,要分批释放,是怕他们立刻又打回来?” 君少廷摇头:“北丘国割地赔款,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不是一个冬天就能够恢复。我们将他们的将士分批释放,是因他们虽说都是北丘的兵马,可又各有阵营,此次回去,必然会因释放先后相互猜忌,寻常的士卒则会与将领离心,一个处置不好,甚至会演成兵变。” 只要北丘国国内不安,大历北境就可少受侵扰。 叶旭言了然:“原来君元帅用的是离间之计。” 君少廷微笑:“两国虽然停战,可终究不能不妨,这叫兵不厌诈。” 叶松听的连连点头,沉吟道:“若是君元帅计成,恐怕他们这一回去,便会生出内乱,若有人再加推动,一场兵变就不可避免。” 君钰廷眸光微动,看向他的目光满含激赏:“叶松纵不取功名,只凭着如此敏锐,也可在朝中立足。” 叶松眉毛微挑,冷笑一声,淡声道:“先祖先父一心为了朝堂,我叶家尚落到如此地步,那大历朝堂,不立也罢。” 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君钰廷微变了脸色,君少廷已经低声唤道:“叶松!” 叶松笑笑:“这荒野之地,叶松闲话罢了。” 君钰廷微微摇头:“还是莫要出口的好。” 叶松点点头,也不再说。 君家兄弟也知道,单单流放也倒罢了,可叶氏京城一脉要紧的人物在那桩案子里被全部斩杀,叶家与朝廷实结下血海深仇,也就不再说什么家国大义,君少廷转了话,向叶景珩道:“如今瞧着天冷,正是山上野兽皮子最好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可还上山打猎?我们一同去如何?正可瞧瞧你们的功夫。” 他们跟着一起上山? 叶家少年们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都去瞧叶松和叶景珩,叶旭岩已经嚷了起来:“七叔,大哥,去嘛,这刚刚下一场大雪,大烟炮还没有起,我们正好上山打一回猎。” 叶牧见少年们闲聊,本已出去,这个时候正送了热水过来,闻言立刻反对:“这许多人上山,若是遇到猛兽反不好照应,还是不要往深山里去。” “大伯!”叶旭岩不依的喊,“不往深山,就只能打些兔子、野鸡之类。” 叶松笑:“能有些兔子、野鸡也不错。” 君钰廷笑问:“怎么,你们的皮货生意今年不做?” 叶松道:“去年野兽下山那次猎到的皮子还囤着一些,还有你们送来的一车,如今也还有一些没有缝制,这一年又存下些獐子皮、狍子皮,兔子皮更是有上千张,想来可以应付。” 君少廷道:“去年那些夫人从你们这里拿了皮货,今年怕会更多,还是多备一些。” 叶松认真想想,点头:“如此说来,是要进山猎一些回来,趁着冬天不止皮毛厚实,肉也可以存的久一些。” 叶问溪向君家兄弟问:“君大哥,少廷,你们也一同进山?那是不是能在我们家里住几日?” 君钰廷看向叶牧,笑道:“只怕叨扰叶族长。” 叶牧笑:“这里只住着我们几家的人,你们能来才好。” 叶景辰也道:“你们来,正可考较一下我们的功夫。” 君钰廷转向君少廷:“不然今日你就留下,我回去做下安置再过来。” 君少廷忙摆手:“还是一同回去吧,总要禀过父帅。” 君钰廷笑笑,向几人点头:“嗯,在暴雪之前,边城到罪民原的路是通的,我们要来也方便得很,等我们禀过父帅,府中做了安置再过来。” 叶氏少年们一听大喜,都连连喊好。 不出君家兄弟所料,他们回去第三日,就陆续有马车过罪民原向叶氏而来,有的求药,有的想要皮货。 要皮货的,叶牧直接带去二房的院子,简氏、易氏等人将硝好的皮子取出来任其挑选,再定了面料,要做的衣裳尺寸,一一记录,说好时间来取。 而要求药的都请入饭堂里坐着,送上热水和一些小吃,将他们所求的药材记下,价钱事先说好,言明若是得了,再找人往边城传信儿。 君家兄弟再来时,闻听此事,君少廷先笑:“纵不是为了打猎,这药材也得往山里去了。” 叶牧点头:“来的这些人,十个里倒是有八个是求百年人参,只这百年人参哪里如此容易?看来是要往山里深处去了。” 叶松道:“往深山深处,人不宜太多,改日还是我和景辰还有溪溪同去吧。” 另几个不满:“纵不用人多,怎么就只你们三人?” 第472章 所有人都不想他去 叶松直言:“溪溪能驱使小虎小狼,我和景辰功夫最好。” 说话的几人同时闭嘴。 叶景辰忍不住笑出声来,点点头:“嗯,要往深山更深处,难料遇到什么,功夫差一些,凶险就多一些。” 叶泽、叶陵几人虽知道叶问溪的泥人,可想到之前在峡谷中叶景珩所言,虽说心里不甘,可也不再争,只能暗自发狠,要苦练功夫。 君少廷听着却有些心动:“我虽不会采药,可我功夫却也不差,到时我和你们同去可好?也好长长见识。” 这里还没有人敢说他功夫不好。 大家自然点头。 君钰廷也道:“我也想知道,那许多药材你们是如何找到的。” 他可是不知情的! 叶景珩、叶景辰、叶松三人同声道:“君大哥就不用去了。” 话说出来,看到君钰廷一脸的错愕,叶松忙找补:“君大哥身负守疆之责,万不能冒此风险。” 君钰廷不解:“怎么,是你们信不过我的功夫?”说着侧头去瞧君少廷。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马上征战的功夫远远强过君少廷,这马下厮杀也不在君少廷之下,怎么这臭小子能去,他不能去? 叶景辰忙摆手:“岂敢岂敢,只是君大哥身份不同,不必冒此风险,莫说元帅,怕是从属就不能答应。” 君少廷见兄长还要说,也笑着接口:“大哥,雪天进山采药,要背着背篓,带着干粮去挖雪刨泥,哪里有人敢用你,你还是不要去了,纵想一同进山,不如打猎的时候同去。” “对对!”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叶牧也趁机道:“是啊,大公子,这采药不比打猎,要找齐这些药材也不知道要几日,大公子肩上还有军营的担子,可不容有失。” 这是所有的人都不想他去? 君钰廷向几人看一圈,最后向叶问溪看去一眼,也就点头:“嗯,采药我实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一同去打猎的好。” 大家闻言,都稍稍松一口气。 放在一年多以前,要进山打猎,多半也是靠叶问溪的泥人,可是练这一年的功夫,只要遇到的不是熊和野猪之类的猛兽,大多猎物都能自己应付。 最后大家议定,除去几个年纪最小的,大家一同进山,先前往山谷打猎,之后君少廷和叶松、叶景辰、叶问溪四人再前往神女峰采药,君钰廷和余下的人带着猎物下山, 这话说出来,叶桐、叶茗几人不干了,采药不带她们也倒罢了,怎么打猎也还是将她们撇开,争论一番,最后要撸起袖子比武,瞧谁的功夫更差一些。 叶桐的功夫可是仅次叶景辰。 如此一来,几人只得答应带两人一同进山,只叶桥、叶楠功夫比不上叶泽、叶陵几人,说服二人留下。 君钰廷和君少廷要去,两人手下的护卫自然也要跟着,君少廷先摆手:“你们要跟也好,打的猎物多了也好帮忙扛抬,采药就不必跟着了。” 他原来的十几护卫都因进山猎虎护他而死,如今的护卫都是又从亲兵中重新选出来的,跟着他也只数月,听他吩咐,也不敢有异议。 君钰廷看他一眼,微微点头,也不反对。 事情定下,各家备好干粮给大家带上,选一天清晨,一众少年男女加上君家兄弟的十几个护卫,一同往山里进发。 这一下,学堂里叶氏三十多人走了一半,余下小的一群和温氏的孩子们站在一起,眼巴巴地目送那一行人走远。 没有办法,不管是采药还是打猎,他们还差得很远。 只今日上山的队伍,除去多了叶桐和叶茗,还多了叶浩林。 原本依叶浩林的性子,并不想如此辛苦,只是从张氏亡故,叶丞就对叶浩林的疏懒渐渐瞧不顺眼,时常要责备几句。 加上前次进山,又处处被兄弟们比下去,这一次大家是一同进山,连叶景宁和叶问溪也去,自己也无法说个“不”字,温婉又备了自己的干粮,也只好跟着。 前头下过两次雪,虽说不大,可仍将山野都盖上茫茫一片银白,并不易辨道路。 叶问溪将小狼放开,让它们前头带路,大家排成一线,叶景辰和叶问溪走在最前,叶景珩、叶泽、叶陵几人都是夹在中间照应,叶松跟在最后,以防有人掉队。 进入山谷,大家散开于林中寻找动物的踪迹,叶浩林忍不住问:“不是说可以借旁的动物诱狼?为何还要自个儿寻找?” 前次他和叶丞走失,这一次叶浩宇不敢再离开他身边,闻言向他看一眼,摇头:“大伯家里养着小狼,我们一族的人也颇受小狼庇护,若不是迎头撞上,还是不去猎狼的好。” 叶浩林默然,隔一会儿低声道:“哪里那么多说道?”只是要诱狼也得先猎到猎物,也就不再多说。 众人渐渐深入山谷,大约一个多时辰,早已深入谷中。 叶浩林渐渐觉得不耐,低声道:“这山谷里哪有猎物?这半天连只兔子都不曾看到,还不如原上。” 话刚落,就听到前头叶景辰“嘘”的一声,众人全都停下,各自找棵树隐藏身体。 叶桐、叶茗一向只在原上猎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兽,此刻就有些紧张,叶茗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发现了什么?” 叶桐也不知道,微摇一摇头。 叶泽离两人不远,向前望去,但见林中兽影绰绰,似是不少动物,就低声道:“獐子或是狍子之类,或者是鹿,反正不会是狼群。” 狼性敏捷,这么多人过来,早已经警觉,余下熊、野猪、老虎之类猛兽一般不会成群。 听到不是猛兽,姐妹两个都稍稍松一口气,又微微有些失望,但想是旁的倒也罢了,若是能猎到几头梅花鹿,那可是上好的皮子。 这个时候,前边叶景辰悄悄往后递话:“是一群斑羚,有二十余只。” 君钰廷在他身后不远,闻言低声道:“我们这里有近三十人,且不要动,分散包抄过去。”话是说给叶氏少年们听的,随着他打出手势,兄弟两人所带的护卫已自动分开,由两侧包抄过去。 第473章 要一网打尽 这是要将这群斑羚一网打尽? 叶松半俯身蹲在君少廷身边,眼睛盯在君钰廷身上,眸光灼灼,带出异样的华彩。 君少廷见众护卫已经渐渐隐入林中,向叶松低声道:“你唤几个人往左侧,让大伙儿备好弓箭,再往前移,各自找定目标,听我大哥发令立刻射箭。” 叶松点头,慢慢站起一些,见左侧是叶景珩、叶景宁、叶浩林、叶浩宇四人,就做个手势,让四人再往前移,离的近些,低声将君少廷的话讲了。 四人点头,跟着他向左,缓缓散开,又再慢慢前移。 这个时候,君少廷已经叫了叶泽、叶陵、叶泽言、叶旭岩四人向右移动。 余下的人瞧见,自也慢慢前移,渐渐散开与叶景辰、叶问溪所在的地方拉成一线。 君钰廷估算时间,抬起手做个准备的手势,大家立刻将弓拉满,瞄住林中一只斑羚。 只等数息,闻到林子对面一声极轻的呼哨声,君钰廷断然喝道:“放!” 这一声喝,群羚惊起,向着林外飞逃,可也同一时间,箭羽纷纷疾射而出,鲜血飞溅中,斑羚纷纷倒地,只有两头惊跳时躲过箭羽,由左侧冲了出去,片刻没有了踪影。 叶氏少年们见状,纷纷欢呼,跳起来向林子里跑去,见有一下子没有断气的,再补上一刀。 君钰廷自树后出来,看看另两只逃去的方向,微微摇头,有些惋惜。 这是合围的圈子有了缺口,不然一只都不会逃掉。 只是叶家少年们不是他身边的护卫、亲兵,不曾习练过任何阵法,能收到这个效果,已经不易。 叶旭岩看着倒了一片的斑羚,极为兴奋,冲着他大喊:“君大哥,你太厉害了!” 进山打猎多次,这成群的猎物经常都能找到,他们都是慢慢离的近些放箭,往常能射到三四头已经算是不错,这一次一下子二十余头。 叶桐也跟着赞:“是啊,君大哥当真是厉害。” 叶旭岩说的厉害,是说君钰廷这一指挥,几乎将一群斑羚一网打尽,她赞的却包括他的箭法。 刚才旁的人可能没有看到,她离君钰廷不远,却亲眼看到,旁人射一箭的时间,他是连开三弓,三头斑羚倒地。 叶景珩几人已经将斑羚抬到一起捆扎,好方便带走,见几人过来,叶景珩道:“往常我们进山打猎,虽是在一起相互照应,却不知道如何配合,日后需得向君大哥学学。” 君钰廷点头:“嗯,这分进合击之法,不止是狩猎,对敌也可以用。” 叶松立刻问道:“君大哥可能详细讲讲?” 君少廷就笑:“今日是进山打猎,你们要学,回去上演武场上去试岂不是好?” 说得也是! 叶松恍然,倒颇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倒忘了。” 叶旭岩指指已经捆好的斑羚:“打到这些猎物,我们还打不打?还是带着这些猎物回去?” 这进山也才一个多时辰。 君钰廷指两个护卫道:“你们留下守着这些猎物,我们再往深处走走,一会儿回来一同下山。” 两名护卫刚一答应,叶景珩却道:“如今雪虽不深,可野兽已不好觅食,这血腥味怕会招来猛兽,只他们两人怕是不行。” 君少廷道:“挂去树上,若是来了豹子,你们能猎就猎,猎不到就逃命。” 君钰廷忍不住笑:“嗯,他们逃命还是可以的。” 能当他们护卫的,虽比不上江戟、吕义几人的战绩,功夫可也不会太差。 于是大家合力,又将猎物挂去树上,留下两人看守,余下的人再往山谷深处走。 这片山谷林木茂盛,下雪之后,食草的动物就更多往林子里觅食,到近午的时候,又寻到一个野牛群。 野牛虽不是猛兽,却个儿大力猛,惹急了冲来,牛角顶过来却也会要人命,自不是斑羚可比。 这一次君钰廷自不会想着将野牛群一网打尽,只择一边上坡,大家悄悄掩过去,一声令下,居高临下向下射箭。 野牛反应不比斑羚,有野牛倒地还茫然没有反应,直到有受伤的野牛嘶鸣起来,向着坡下发蹄冲奔,野牛群这才惊起,跟着向坡下冲奔而去,有几头中箭的野牛冲出数丈,向前扑倒。 看着野牛群很快消失了踪影,山坡上留下八头野牛,有几头还在挣扎。 叶氏少年们又再欢呼,跳起来向山坡下冲去,叶桐扑上去,先将一头还在挣扎的野牛补上一刀,才轻吁一口气,看看野牛身上的箭,再看看旁的野牛。 君钰廷随后跟来,看到她一脸悻悻,不禁含笑道:“这野牛个头大,牛皮也要厚很多,要一箭致命并不容易,你的箭虽未能深入,准头却不差。” 前边射斑羚还瞧不大出来,可这一射野牛,立刻就看出来,君钰廷、君少廷、叶问溪三人的箭都是直没至羽。 而叶景辰、叶松两人还有三成的箭身没有射入。 旁的人又要弱一些,不是准头稍偏,就是箭不够深。 叶桐听他出言安慰,抬头向他一笑,叹道:“我昨日还要和景辰比试,这一下可比出来了。” 叶景辰笑:“我身为男子,不过是多几分气力罢了。” 叶松听几人说笑几句,这才插话问道:“君大哥,你为何要让我们在上坡处射箭?” 君钰廷道:“野牛群受袭,动物求生的本能是立刻逃命,而不是攻击,而往下坡方向跑会更快一些,我们在坡上,就避免它们向我们冲来。” 原来如此! 众人点头。 两次围猎都成功,叶旭岩说不出的兴奋,握着拳头道:“我们再去找找,最好能找到梅花鹿,再来这一家伙,那得多少好皮子。” 叶景珩抬头看看天色,摇头道:“我们猎到的这些猎物要带回去已经不易,我瞧不必再找,此时已快过午,我们歇一下,吃些东西,到下山怕也天黑了。” 叶旭岩“啊”的一声,颇为不舍,“我们今日就下山,不在山上过一夜?” 叶景珩忍不住好笑:“如今这雪还没有盖过小腿,可没有办法挖雪洞,再说,既已打到猎物,还留下做什么。” 不能挖雪洞,可以造木屋啊。 叶旭岩向叶问溪瞄一眼,心知要造木屋只凭他们短短时间也造不出来,又不能让叶问溪当着这么多人使用泥人,叹口气,只得罢了。 第474章 采到多少参 君钰廷见小的几个大多有不甘之意,显然是没有过瘾,就笑道:“我们今日回去,晚上我给你们讲这分进合击之法,明日练武找杨教习几人试试。” 众少年一听,这才来了精神,立刻欢呼答应,这才积极地去拖抬野牛。 将野牛捆好,这才找平坦地方坐下来吃东西,所谈的自然不离打猎。 叶桐对君钰廷说不出的佩服,向他问道:“君大哥,你箭法如此精妙,又懂这围猎的法子,怎么军中还会缺肉?” 上舒山中猎物众多,他只要隔几日带人上山一次就可以带回许多猎物。 君钰廷笑着摇头:“虽说我们见到猎物更易射杀,却不似你们懂得如何寻找猎物,在边城这么多年,只去年将士们饱饱吃了一冬天的肉,今年还玩笑,说要去上舒山放火,再将野兽赶出来。” 先不说叶氏少年们有小狼带路,就是刚刚看到野牛的足迹时,少年们大多都能分辨野兽的去向,一路追踪过来。 众人听着,都微微点头。 大家说着话,吃了干粮,君少廷向君钰廷道:“大哥带着大伙儿抬猎物下山,我们去采药。” 君钰廷点头:“一切小心。” 四人答应,重整了背篓,与众人道别,仍向山谷深处而去。 后边叶浩宇、叶泽、叶陵几人瞧着,满心想跟着同去,但也知道今日同来的有许多人不知道叶问溪的秘密,若他们坚持跟去,怕旁人也不肯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四人的身影消失。 这里君钰廷、叶景珩一行满载而归,叶问溪四人让小狼在前带路,穿过山谷,一边寻找草药,一边往神女峰绕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必得的雪莲,四人也不勉强去攀神女峰,等上到山腰无法再上,也就不再往上攀,叶问溪捏了几个采药人,只在山腰处寻觅药材。 这神女峰因为地势特殊,是药材生长极丰的地方,加上山峰难登,极少有人能上来采药,四人都有功夫在身,纵是如此,已是寻常人到不了的高处。 如此一来,四人竟然不用多花力气寻找,随时都能发现各种草药,再加上小狼小虎帮忙,不只是四人,就连采药人加上,也都几乎是头都不抬的挖采。 在这里留了三天,只大大小小的人参就找到三十余支,加上别的药材,不止背篓都已装满,上方还摞上一个草袋子,见再没有办法多拿,这才又觅路下山。 君钰廷下山后就留在叶家,每日除去与叶松、叶景珩几个谈论兵书,就是和叶家少年们一同习兵练武,倒也颇为自在。 此时正在书房里看叶景珩整理的心得,听说四人回来,也迎了出来,但见四人都是满身泥污,脸上也是东一片西一片的,尤其是君少廷,哪里还有一点玉面小郎君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这若是军中的将士瞧见,怕认不出你了。” 君少廷抬袖子擦一下脸,哼哼:“横竖我也没什么威名,不似大哥。” 叶问溪已经拉着冯氏撒娇:“娘,我们打的斑羚和野牛,一口都没吃着呢,这几日你们都吃了什么,原样给我们做一份儿。” 冯氏忍不住笑,将她沾满了泥土的头发撸一撸,心疼道:“你们且去清洗,还怕少了这口吃的?” 这个时候,巩医官也跟了过来,向几人问道:“可采到人参了?不知是多少年份的?” 叶景宁已经在扒拉叶景辰的背篓,见有不少细草缠着的人参,就忙道:“有人参,只不知道有多少?” 叶景辰眸子亮亮:“若不是出去久了,怕爹娘担心,我们还可以采到更多。” 叶景珩将叶景宁拽开,说道:“先去帮溪溪提水,等用过饭,我们去药庐收拾药材。” 叶景宁答应一声,跟着冯氏往厨房跑。 叶松将背篓留下,先回自己院子去清洗,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又一身清爽的回来。 四人在山上虽说带着干粮,也打到猎物,可是烤肉总不能和炖的香浓软烂的肉相比,饱饱的吃了一顿。 用过饭,冯氏见长子次子帮忙收拾,忙挥挥手:“你们还要收拾药材,这里不用管了。” 叶景珩、叶景辰仍将碗盆都送去厨房,这才请上巩医官一道,和叶问溪几人一同去药庐。 虽在叶家住过许久,这药庐却是第一次进来,君少廷见架子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樟子松木盒子,有些讶异:“这里收的都是贵重药材?” 叶景辰忍不住笑:“哪里就有许多,这里好些盒子是空的,二叔那边闲时就会做做,做好了拿来放着,随时能用。” 君少廷这才恍然,见兄妹几人将药材在一张大长桌子上摊开,也过去帮忙。 叶景辰道:“这一些寻常药材,今日且在这里晾着,明日再送去宗祠的药庐,我们先将人参收拾出来。” 巩医官拿一些过来细瞧,再掰一点送嘴里细尝,连连点头:“纵是寻常药材,也是品质极佳。” 上舒山是座宝山,他都说累了。 叶景宁见每个背篓里都有一支支用软草缠好的人参,就忍不住问:“你们究竟采到多少人参?” 叶松含笑:“我们也没有数过,只第三日那一片就得有十几支。” 君钰廷听的感叹:“难怪说上舒山是座宝山。” 巩医官看他一眼,忍不住笑。 君钰廷却没有留意,见叶景辰又挪一张桌子过来,与屋子正中的桌子并在一起,过去问:“这是要做什么?” 叶景辰又取一些细毛刷子出来,解释道:“我们挖的参上头还沾着许多的泥土,要将泥土细细的刷下来,不能伤到参的表皮,也不能碰断根须。” 巩医官已经被拿出来的人参迷了眼,咂咂嘴:“纵是老夫做医官这许多年,也没有一下子瞧见这许多上品的人参。” 叶景辰问:“巩先生瞧瞧,这些参都是多少年的?” 巩医官指几支稍小些的:“这些都有八十年往上。”又指几支大的,“这些足足百年。” 叶景辰赞:“巩先生当真是极好的眼光。” 其实他们在山上,叶问溪已经请出【孙思邈】看过。 第475章 哪里来的鹿茸 君少廷听巩医官说的和【孙思邈】一样,忍不住叹道:“这若是送去京城,可都是天价。” 叶松轻哼一声,微微摇头:“送去京城,也就只有高门大户用得上了。” 叶景珩淡笑:“就是从我们这里出去,这些参最后也是送到了高门大户的府里。” 横竖老百姓吃不起。 叶松一时默然。 叶问溪撇撇嘴:“管他呢,横竖我们运不去京城,在这里卖了银子就好。” 说的几人笑起,君钰廷点头:“还是溪溪豁达。” 几人说着话,手里做着活儿,直到夜深才收起来歇息。 君家兄弟又留了两日,这才带人回了边城,再隔几日,定过药材的十几家人又驭马车前来,家家带的都是现银,将药材取了回去。 这许多珍贵药材售出,立刻将整个边城震动,只隔一日,又有马车穿罪民原来到叶家,求取珍贵药材,一连几日,竟然络驿不绝,有一些是来看皮货,大多数还是为了药材而来。 叶牧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巩医官道:“军中将领,又有几人在京里是没人的,必是去年药材带回去就有人相托,如今又见叶家有参,自是赶着过来。” 叶牧点点头,回去与自家几个儿女商议,看拿出多少来卖掉。 叶氏采参,本也是为了换钱,最后叶问溪只留下参王和两支百年人参,灵芝留下几朵,余下的都卖了出去,连制好的熊掌也卖出去三对,最让大伙儿震惊的,是她居然拿出二十几对鹿茸。 哪来的? 唯一的一对鹿茸,去年就卖掉了啊。 见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叶问溪讪讪的挠挠腮帮子:“就是那次,我们猎到梅花鹿的那次,我放出去的泥人没有失手。” 没有失手,那就是猎到许多鹿,你自己独吞了? 一家人都有些难信。 叶问溪连连摆手:“没有猎鹿,就是……就是他们骑在鹿身上,将鹿茸割下来就放了。” 所以,没有失手,是因为他们只取了鹿茸。 叶景宁瞪眼:“也就是说,那次就是没有小狼捣乱,你也没打算猎许多鹿?” 叶问溪点点头,瞄他一眼道:“三哥想吃鹿肉,回头猎一头来便是,倒不用一大群。” 是啊,取鹿茸的时候是五六月,那会儿的肉可不好存放。 大家认同的点头。 叶牧也点头道:“嗯,山里鹿群虽说不少,但杀鹿取鹿茸,与杀鸡取卵无异,溪溪这法子好。” 反正你女儿做什么都好。 冯氏笑瞄他一眼,也微微点头:“嗯,要吃肉,倒也不用非得鹿肉。” 叶问溪笑:“若是想吃鹿肉也倒罢了,为了鹿茸就不必。” 知道了鹿茸的来处,叶景辰就问:“只不知道如今还有多少鹿茸,还能卖多少,我们商议好了,再来人也好谈。” 叶问溪瞄他一眼,又有些心虚:“大概……大概还有一百多对……” 一百多…… 一家人又再失语。 叶问溪只得又解释:“今年收鹿茸的时候,我放了几次泥人出去,割来的鹿茸收在河那边,我前几天才知道实数。” 大家:“……” 好吧! 也不再问,只将鹿茸取出来,按品相分成几个等级,定了价钱也就罢了。 等终于再没有人过来,药庐的架子已经空了八成,余下的大多是空盒子。 叶问溪、叶景辰、叶松三人又加入一个叶浩宇,又再一次进山,这一次不再绕山谷,而是走冰湖直奔神女峰,隔了几日,又背了四背篓的药材回来。 只这一次之后,风势大了起来,天空彤云密布,憋了两日,一场大烟炮气势汹汹的刮了起来,大雪足足下了三日未停,山上路断,大家也就安心猫在家里,再没有上山。 叶问溪闲着无事,又开始爬去阁楼,琢磨君少廷送的那盒水玉。 在她的记忆里,那位尊神当初炼石补天,引的是太阳之火,只是她暗暗试过,却不知如何能将太阳之火引来。 前次这水玉聚太阳之光,偶尔烧焦了参须,她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惊喜。 只是连着试了多次,虽说能将太阳的光芒透过水玉引到石头上,却无法令其长久,纵用多块摆不同的方位,最多也只日升到日落的时间,等到了夜晚,一切又再归于原状。 那位尊神炼石,可是用了七日七夜。 叶问溪想不通,也不勉强。 要不说,那位是神,而她只是一缕气息呢。 如此一个冬天,叶氏少年们习文练武,又研习制药,还多了温氏的经营之道。 天气好时,君家兄弟会偶尔过来,与叶家少年们一同练练武论论书,盘桓一两日再回去。 眼看又到年根儿,君家兄弟带了几式年礼过来,向叶牧道:“我父帅出行不便,这些东西便命我们兄弟带来。” 也就是说,礼物是君渊送的。 叶牧自然不能推迟,忙谢过收了,思忖如何回礼。 君家兄弟不急回去,如常住入侧院,第二日早早起身,跟着小兄妹几人去练武场。 练武场上,叶氏族人大多都已到齐,正在场上活动筋骨,叶滔、杨枫两个却一个追一个逃,绕着场子乱蹿。 经这几个月,叶氏族人都已习以为常,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君钰廷瞧见就忍不住笑:“怎么杨教习还不肯答应?” 叶景珩也觉得好笑,摇摇头:“横竖他们两个,一个不答应,一个不放弃,我爹也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们。” 杨少宁看到君家兄弟,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向君钰廷招手:“君大公子,今日要不要再比一场?” 这里的少年,要说能和君钰廷打个旗鼓相当的,那就只能是杨少宁了。 君钰廷笑着答应:“好啊!” 说着话,两人也不再等,各自取了兵器过起招来。 君少廷看的手痒,向叶松招招手:“我们也来试试。” 叶松欣然跃出,拔一杆长枪,也和他斗在一起。 杨真、杨寒和朱笑随后过来,见四人打的热闹,都是停下,仔细看两对人过招。 第476章 上哪去另寻师父 一年前的叶松,在君少廷手里最多支撑五十余招,而现在,两人翻翻滚滚斗了百余招,才渐渐显出败像。 君少廷手里一丝不缓,一招招的进攻,嘴里却赞:“叶松,你若自幼习武,我怕是胜不了你。” 叶松早已经额头见汗,但觉君少廷出招越来越猛,自己手臂却渐渐无力,生怕一张嘴力气更提不上来,咬紧牙不答他的话。 君少廷突然长枪刺出,枪尖自他手侧穿过,顺势一挑,叶松顿时脱手,一杆长枪被挑上半空,划个弧度落下,“噗”的一下扎入雪中。 叶松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去,这才将胸口那股窒闷挥去,苦笑道:“我纵自幼习武,怕也没有你这样的功夫。” 话刚落,就听身后响起一阵掌声,回过头,就见杨真过来,含笑摇头:“叶松,你不用妄自菲薄,君二公子不止是自幼习武,还有良师教导,若是你也和他一样,功夫不会比他差。” 叶松侧头向君少廷看一眼,心里也不无遗憾:“可惜我叶家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让子侄习武。” 等到大难临头,读一肚子书又有何用? 只是后一句,他没有说出来。 杨真道:“你年纪尚轻,虽不比君二公子,可如今开始学也不晚,只是……”话说半句停下。 叶松问道:“只是如何?杨教习,你有话但讲无妨。” 杨真微微摇头:“只是我们杨家所练的功夫,实是与军中将士一样,偏于外门,并不是很适合你,若是你能遇个良师,可比跟着我们强些。” 叶松不解:“这外门的功夫不好吗?军中那许多将士都在练习。” 杨真摇头:“你身体偏于文弱,这外门的功夫练到最后,凭的是气力,越是往后,你进步越慢,若是能有一个内家高手做师父,你的功夫会一日千里。” 可是这罪民原上,好勇斗狠之徒不少,可大多也只会些粗浅的拳脚,真正会功夫的却不多,杨家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杨家的功夫不适合,还上哪去另找师父? 叶松一时有些茫然。 这个时候,杨少宁和君钰廷也收了手过来,闻言道:“你们练习功夫,想要的是防身,在这罪民原上已经足够,功夫也讲一个缘份,倒不必强求。” 是啊,在两年前,叶氏一族刚来罪民原上的时候,他护着一众女眷和孩子,最怕的就是旁人欺上头来,到如今,莫说是他和叶桐,就是叶桥、叶楠也已经不怕人欺负。 叶松心胸顿开,连连点头:“是叶松贪心,所求太多了。” 那边叶问溪却问:“杨教习,那除了七叔,我大哥二哥三哥和旁的兄弟姐妹呢?他们练你们的外家功夫如何?” 杨真未答,君少廷已道:“若能修习内功,自然强过单练外家功夫。” 杨真点头:“军中将士之所以练的都是外家功夫,是因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修练内功,而且内功没有速成,外家功夫却可以。” 叶景宁不解,插话问:“那各位教习为什么不练内功?” 两对人比武,叶滔、杨枫两人早停了手过来,听他一问,杨枫先忍不住笑起来:“修习内功的大多是江湖中人,他们讲门派传承,各门各派自有自己收徒的规矩,可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杨真笑一会,也跟着道:“我们杨家先祖,原本也是军中的将领,习的多是马上征战,后来家道中落,传到我们这里,不过是又多习些刀剑,内功还不曾有机缘学到。” 原来杨家的先祖也曾经是军中的将领啊? 叶家少年们一阵惊叹。 君钰廷点头:“杨家枪法,纵是如今在军中也尚有余威,只是杨家的人再不入军中,可惜了。” 杨真微默没有说话,杨枫却已道:“如今朝廷倒行逆施,又何必给他们卖命。” “杨枫!”杨真立刻喝阻。 君钰廷正色道:“我军中男儿满腔热血,岂是为了朝廷而流?只是都因朝廷不去投军,谁来保我大好河山,谁来护我万千百姓?” 他年纪虽轻,却已经是统兵的老将,这番话说出来声音朗朗,颇具威势。 杨枫顿时默然,隔一会儿才点头:“君大公子大义,杨枫感佩,只是杨家诺大家族,到如今只剩我们几人,恕杨枫无此胸怀。” 叶松倒也认同点头:“是,父兄鲜血在前,叶松也不愿为当今朝廷效力。” 这一次轮到君钰廷沉默,隔一会儿微微点头:“两位的心绪,钰廷明白。” 明白,却无法认同,因为不能感同身受罢了。 大家明白,也不再说下去,同时也失去了再谈论武功的心思。 叶问溪倒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瞧着叶松几人细细琢磨。 君家兄弟刚在叶家住一日,哪知道天气骤变,一场暴风雪不期而至,席卷了整个天地。 君家兄弟一时羁留在叶家,也无法出去练武,就每日在叶景珩的书房里谈论兵书。 之前叶松闻说君钰廷擅棋,回来之后自己找木头刨光打磨,刻出一张棋盘,又在河里找出两色的石头,央求叶航帮忙凿成棋子,自己打磨光滑。 这个时候刚好拿了过来,占据书房一角,两人一边对弈,一边谈论用兵之道,竟是君钰廷将兵法用在棋局上。 逢这个时候,叶景珩常在旁边观局,只是他于棋力上有限,虽看的心痒痒,却也不敢轻试,只等两人分出输赢,再于不懂的地方请教。 腊月二十六,风雪总算是停了,边城遣将士出来,将往大营和罪民原的路清理出来。 腊月二十七,鸿雁楼的人过来,将年前最后一次酒运走,君家兄弟也一同离去。 离过年只剩三日,叶家各处院子又开始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 因之前的那许多鹿茸,叶问溪和几个哥哥又上一回山,猎回一头鹿来,算是给族人的年夜饭添菜。 流放之后,这是过的第三个年,叶氏不止添丁,还有新娶的媳妇,更是一团的喜气。 第477章 罪民村那里出了事 经过这几个月,温婉与叶氏各家都已经熟悉,随着叶丞进来,就径直往长房的女眷席上过来。 冯氏看到她,招招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含笑问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细瞧她身上的衣裳,里头穿的是件立领的棉衣,外头是兔皮拼接的皮袄,就含笑道:“你们大婚的时候杨家送的鹿皮,怎么你没有做件袄子来穿?” 温婉摇头:“那东西金贵,如今我身上也都是新衣裳,这兔子皮可都是浩宇打来的,也甚是柔软暖和,我想着,那鹿皮就留着,回头等他大些,或者给他做袄子,或者等他成亲再用。” 冯氏“哎哟”一声,“浩宇才多大,怎么还等到成亲再用?” 温婉道:“这过了年也十三了,于我们商户,已经要跟着父兄去走商了,纵是旁的人家,也能议亲了。如今我们在这罪民原上,好的姑娘家难觅,再没有些好东西,又哪里讨好媳妇儿去?” 冯氏听她居然在替叶浩宇筹算,心里宽慰,拍拍她的手:“也难为了你。”转头望向孩子们席上,但见叶浩林、叶浩宇也是齐齐整整一身崭新的衣裳,虽隔着一张桌子,也可见衣裳的平展,就不自觉的点头。 论起来,她也没比叶浩宇大几岁,更不用说叶浩林,旁的不论,单这衣裳就比那个亲娘尽心。 两人说几句话,见简氏、易氏几人也往这边过来,也就将话题止住,迎住几人,又再聊各家的生计。 今年叶牧没有带着少年们去猎狼,也就没有许多的狼皮,但这一年下来,各家打猎攒下的皮子也有千余张,加上去年野兽下山时留下的三张熊皮,前阵子都卖了个好价钱。 大家谈着说着,再看着眼前众人的欢笑,闻着传来的阵阵饭香,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希望。 正说着话,但见叶峰护着胡氏跟着江氏一同进来,冯氏见胡氏抱着孩子,“呀”的一声起来,迎过去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将孩子抱来?” 胡氏抿唇笑:“我只过来坐坐,一会儿早些回去便是。”见大家都围过来,将怀里婴儿脸前挡着的皮子轻轻掀开,给大家瞧。 三个多月的婴儿,已经会笑,见这许多脸凑过来,也不认生,小嘴儿一咧,发出几声咕哝。 女眷们看着,一个个都是爱不释手,你摸摸小手,我抚抚小脸,说不出的喜欢。 叶峰被嫂子们挤到旁边,好不容易才又挤回来,赔笑道:“嫂子们还是坐下说,这里怕是挡了路。” 大家这才恍然想起来,忙都让着江氏、胡氏过去坐下。 温婉挪了座位,让江氏挨着冯氏,自己坐去胡氏一边,伸头去瞧她怀里的婴儿。 胡氏向她面前递一递,抿唇笑:“你也沾沾喜气,来年添一个小宝贝。” 温婉顿时涨红了脸,咬一咬唇,轻声道:“我哪里与你一样,二爷可是已有两个儿子。”话说出来,心中也有些无底。 叶问溪的身世从来不是秘密,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想着叶丞已有两个儿子,唯一的女儿却又丢掉,可见是不稀罕的,未必就愿意再与自己生育孩子。 胡氏倒不以为然,抬胳膊肘撞她一下,轻声道:“你可莫傻,如今你们新婚,蜜里调油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有了,他还敢说不要?等孩子生下来,自有你这个亲娘疼着,他还敢说不养?” 说的也是。 温婉认同的点点头,但见婴儿一只小胖手伸出来,肉嘟嘟的极是可爱,心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摸一摸,又抬眼向前边桌子上的叶丞瞄去一眼。 成亲这两个月,叶丞在房事上可是卖力的很,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揣上一个。 男人们往宗祠祭祖已经回来,叶丞新婚,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满怀的欢畅,拉着几个兄弟已经赌起酒来。 那边叶继原兄弟几个陪着叶三太爷,酒不敢多喝,只稍稍沾一些,各自说些吉祥的话。 这一年,叶三太爷虽不似年轻人一样习武打猎,可也跟着活动筋骨,身子骨倒是比去年还要硬朗一些,听着儿孙们欢笑,也是满脸的笑容,暗暗祝愿,但愿日子就这样过去,叶氏在这罪民原上落地生根,再不要颠沛流离。 满室欢庆,等熬过年,尽欢而散。 等大家出宗祠的时候,但觉风又紧了些,大片雪花纷纷而落,转眼又是一场暴雪。 紧随大雪而来的,是又一场大烟炮,直刮了足足两日,到雪停的时候,院子里的积雪挡住了半扇门,各家拿了铲子一路铲了出去,这才又再走动拜年。 这一场雪实在是大,直到过了初五往边城的路才通,楚拓带着人又一直清理到叶氏、温氏这边的路上。 叶牧到门口将人迎住,一路引进饭堂来。 楚拓将帽子、大氅全部卸掉,搭在灶边烤着,这才吁出口气,跺跺脚,往炉边烤火,嘴里道:“不想今年会有如此大雪,边城那里塌了房子,大公子不放心,命我过来瞧瞧,看你们无事便放心。” 叶牧道:“难为大公子惦着。” 楚拓笑:“大公子原本是要来拜年,哪知道刚过年被这些事绊着。” 叶牧摇头:“冰天雪地的,百余里路,又何必跑这一趟。”再问,“楚保长可是在罪民村过的年?或是回了边城?” 楚拓道:“原是回了边城,哪知道今日道路刚刚清理出来,侯七便进城报讯,说是罪民村出事,便只好跟着回来。” 叶牧诧异:“罪民村出事?也是塌了房子?” 楚拓摇头:“倒不是房子,是滕家有人被刺伤,瞧着怕纵然不死也废了。”语气淡淡,丝毫不以为意。 叶牧扬扬眉,好笑道:“闻说滕家的人不敢得罪任何人,怎么还有人将他们的人刺伤?” 楚拓摇摇头,但觉身体暖过来,这才回桌子边坐,叹口气解释:“滕家的男人不敢得罪外头的人,却不怕得罪自家女眷,我问过,说是过年那几日,滕锐将亲妹妹送给姓周的兄弟三个几日,只为了换两只兔子,他那妹妹受了几日折磨,回家当日就给了亲哥哥一刀。” 第478章 温氏有人回来 叶牧听得直皱眉:“这滕家的人当真是无耻。” 楚拓点点头,嘱咐:“你们三家人在这里甚好,离那些人远一些,只要没有急事,轻易也不要过去,横竖我隔三岔五会来。”嘱咐完了,见自己衣裳上结的冰已经烤化,抖抖水珠又重穿上往外走。 叶牧跟过去问:“那滕锐的妹妹会如何处置?” 楚拓摇头:“在罪民原,这等事原是不管的,任他们自个儿闹去,只是她刺伤滕锐之后,就跑去我们那里,说什么都不肯走,我回去瞧瞧,实不行便送她去边城牢里。” 叶牧点点头:“怕她宁肯去牢里。” 楚拓应一声,将整张脸包好,顶着风出去了。 院子外头,叶启几人正搬了几坛酒上车,看到他出来,就道:“这天寒地冻的,还劳烦兄弟们辛苦这一趟,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我们的心意。” 楚拓笑应了,见叶衡也在其中,就道:“前几日有几位营里的兄弟,我见他们也穿着草靴,问了起来,才知道也是你们这里做的。” 叶衡惊讶:“怎么营里的兄弟也会穿到?” 从秋收之后,叶衡、叶峰那边又开始往边城送乌拉草做的草靴,只是军中的将士都有朝廷派发的棉靴,又怎么会穿草靴? 楚拓叹道:“许多将士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纵有朝廷派发的靴子,怕是舍不得。” 叶衡了然,微点了点头:“若是楚保长听将士们说那草靴有什么不妥,便与我们说说,或能改进。” 楚拓笑:“下次我问问。”见酒装好,也就上车离去。 看着楚拓的马车走远,兄弟几人自然而然跟着进了叶牧家的院子,来饭堂里坐了,叶启先问:“大哥,今日楚保长来可是有事?总不会是专程来清道路吧?” 如今依君家兄弟和叶氏的交情,派人来替他们清理道路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不必楚拓亲自过来。 叶牧道:“是因这场大雪,边城有房子塌了,大公子让他过来瞧瞧我们这里。” 几人这才恍然,都连连点头:“大公子有心了。” 叶衡道:“我怎么听侯七和人说什么滕家的女人?” 叶牧又将滕家的事说一回,叹道:“那滕家的人行事颇为不堪,这女子想来也是不堪凌辱,这才愤然反击。” 兄弟几人隐约都知道滕家将女眷送给屠中天以换取好处的事,都忍不住皱眉。 叶启道:“之前只听说送给屠中天,如今怎么会送给周家兄弟?” 这周家三兄弟原是几个杀人越货的土匪,朝廷剿匪时所擒,之后判鲸面之刑,发配来罪民原。 虽说这三人凶悍,可是在这罪民原上,凶悍之人多的是,这几人最多是会打些猎物,倒是不愁温饱,此外并没有什么地位。 叶牧叹道:“说是只为了换两只兔子过年。” 大家一时哑然。 此事说来污秽,大家听过,也就不再谈论,因已过了年,天气会渐渐转暖,也就转话说到春耕。 瞧着风势渐小,叶问溪再也呆不住,又再拖着叶氏的少年们往雪原上去滑雪。 仅仅也只一个多月,冰雪渐渐融化,一片茫白的上舒山又渐渐露出一抹苍绿。 叶氏的少年们开始带着温氏的几个孩子进山采药,两族的大人却在忙着修补农具,为快要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就在这忙碌而平静的时候,有几个人穿过罪民村,脚步踉跄的向这里而来。 叶氏、温氏的青壮们正在清理田地边的杂草,将路边塌掉的石头重新砌回去,将歪倒的界桩重新立好,看到那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纷纷向那几人注目,猜测会是何人。 在注目下,但见那几人穿过两族间的田地,在岔路上稍稍一停就向温氏的宅子过去。 温氏的男人们瞧见,就都从地里出来,站上大路看着来人。 离的渐渐近了,突然见两边都有人跑了起来,很快,两方迎在一处,传来一阵哭声。 叶丞被叶牧拎出来干活儿,正满心不乐意,这个时候伸长脖子瞧一会儿,嘴里道:“这是发生何事?大哥,我要不去瞧瞧?” 叶牧看他一眼,想一想摇头:“瞧来是熟人,又没有什么争斗,你倒不急着赶去,晚一些再说吧。”说着,又再招呼大伙儿接着干活儿。 那边哭一会儿,温氏将那几人迎了进去。 到半下午的时候,那边侯氏过来,将温婉叫了回去。 再隔半个多时辰,温婉红着眼睛回来,见冯氏关切来问,就道:“是我们在京城的族人放了回来,晚一些叔父会带他们过来拜望。” 冯氏讶异:“你们在京中的族人?” 温婉点头,落泪道:“我们被牵连流放,到这罪民原上就不曾见到京里的族人,还道他们全部蒙难,又哪知道一直拘在军中。” 也就是说,是温氏在京里做官的一脉。 冯氏了然,安慰道:“如今他们既回来,也是好事,莫要再伤心。” 温婉点点头,辞过她回自家院子,准备一些吃食。 将黄昏的时候,叶氏的青壮刚刚收工,那边温文海就带着两人向这里过来,径直进了叶牧的院子。 叶牧得到消息迎了出来,但见是两个极瘦的男子,都是枯瘦如柴,面目黝黑,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八成新的衣裳,只是过于宽松,显然是刚刚换上的。 温文海见到他,先见个礼,说道:“今日有温氏的族人回来,特意引来相见。”向两人指道,“这是温立,这是温远。”又再引见叶牧,“这位便是叶族长,若非叶氏相助,怕我们温氏没有几人能到罪民原,更不会活到今日。” 那两人闻言,都是拱手深深一揖。 叶牧听到“温立”的名字就是一怔,不等询问,却见两人行此大礼,忙伸手扶住,也还一揖,说道:“也是叶氏与温氏的缘份,在路上两次相遇,些许微劳,实算不上什么大恩,何况温家主已经谢过,二位不必行此大礼。”引着三人进饭堂里去坐。 第479章 几件事的关联 三人跟着进去,又一再谢过坐下,温文海这才道:“叶氏几次相救,我温氏不过是空言相谢罢了,岂能不记?”见他目光向两人注目,若有所思,会错了意,只道,“京城温氏在祖父那辈分支,排行第四。” 也就是说,按如今的温氏来算,就是温氏的四房。 叶牧了然,沉吟一下,向温立道:“我们初到边城时,在边城府衙的大牢里,曾听牢里的人道,见有温氏的人在那里押过,还说到温兄弟的名字,只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温立点头:“我们刚到边城,在牢中押了三日,之后便去了大营。” 叶牧试着道:“我记得……听牢里的人说,共有二十余人?” 之前看到的可只有五六人。 温立脸色微白,木然点头:“我们京城一脉被流放罚为苦役,家里旁的人受不了辛苦,一一去了,如今只剩下我们六人。” 叶牧听着,心里一紧,不忍再问。 温文海叹道:“如今他们能被放回,还被指引来寻我们,也是因为叶氏,故特来相谢。” 叶牧大奇:“因为我们?怎么会?” 温立点头:“去岁北丘国与我大历一场大战,先后擒到北丘俘虏万余,送去囚营关押,如此一来,我们就被调回边城,押在边城大营的囚牢里。” “昨日我们突然被带了出来,有人询问我们姓氏,问明白是温氏族人,说是……说是我们是叶家姻亲,虽不能放回原籍,却可放来与族人团聚。” 还真是因为叶氏? 叶牧问道:“可知道是何人做主?” 温立摇头,苦笑道:“我们得了性命,哪里敢问,只能谢过,今日一早便出了边城,前来罪民原。” 叶牧再问:“那……与你们说那番话的是何人?” 温立道:“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生的颇为齐整,闻旁人唤他江副将。” 江戟! 也就是说,这件事应当是君少廷做的。 叶牧了然,点点头,又再问道:“不知日后如何打算?” 温立苦笑:“能如何打算,既送我们来罪民原,我们也就只能在这里耕种,总强过在军中做苦役。” 温文海道:“瞧着天暖,先将他们在我们几处院子安置,春耕之后再慢慢起处院子。” 叶牧点头:“这罪民原虽不是好去处,好在地多,能得一处安稳,几位安心将养身体才好。” 温立、温远二人自然答应,又再谢过,知道叶氏在忙,也不再多扰,告辞离去。 叶问溪小兄妹几人看着温文海带人过来,知道要和父亲说话,也就没有跟来,直到见三人离开,这才回来,叶景珩向叶牧问道:“爹,那几人也是温家的人?” 叶牧点头,将事情说一回,叹气道:“不想温氏那一脉如此的惨法,实不知是何故。” 叶问溪道:“七叔曾道,他们被抄家时,还见到那位温将军,或者与我们叶氏不是同一案子。” 叶牧自也不明白,微微摇头:“或者君二公子再来,能替我们解惑。” 再隔一个月,春耕开始,两族的人都起早贪黑的忙碌,也就将此事抛开。 直到春耕之后,君少廷才带着江戟几人过来,听叶牧问起,点头道:“就是之前那场暴雪,营里提了囚营的苦役出来清雪,我瞧见问了一句,知道是往年送来的重犯,恰管着营里刑狱的掌司也在身边,就说最后送来的有温家的人,我想着如今温家和叶氏已是姻亲,便照应一二,不费什么事。” 叶牧了然点头,可也有不解:“只不知道温氏何罪,怎么会如此的惨法?” 即便是叶氏的京城一脉,虽有十三个人问斩,旁人也都只是流放,可温氏却被充做苦役。 君少廷微默,隔一会儿叹气,摇头道:“那时我们都在边城,也是此次大哥回去才听到一二,说是不知为何,那位温将军闯入皇上寝宫,试图刺驾,当场伏诛,这才连累温家全族。” 刺驾? 叶牧吃惊。 这可是谋逆之罪。 君少廷点头:“温氏被抄家,温家有入了军中的子侄,是在擒拿时当场斩杀,温立之父是温将军的亲兄弟,闻说在京中铺子就有几十家,做着诺大的生意,也是一夜之间被抄没,族人全部下狱。” 叶问溪听着,忍不住插话:“是温将军伏诛当日,温氏一族被抄家,包括铺子?” 君少廷想一想点头:“嗯,似乎如此。” 叶问溪回忆自己入魂前所见的一幕,微微摇头,冷笑:“这是皇帝穷疯了,宁肯枉杀大将,也要抢夺温家的家产。” “你说什么?”君少廷讶异。 叶问溪道:“北丘国运兵,边关几时得到消息?又是几时报入京里?” 君少廷道:“大约便是年后一个月,天气刚刚转暖……”话说半句,立刻停住。 叶问溪慢慢道:“三月,你们得到北丘运兵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六月先是叶氏的案子出来,跟着就是温氏的,再之后朝廷就给边关增兵。” 相互没有关系的三件事,用时间这么一串,顿时令人心惊。 君少廷冷了脸色,薄唇抿紧,低声道:“这……这若是真的,岂不是倒行逆施。” 叶问溪道:“自然是真的。” 君少廷虽说聪明绝顶,可是许多事是旁处打听来的消息,他只知道温将军伏诛,温家被抄,却不知道详细。 而那个时候,叶问溪还没有变成叶问溪,只是一抹飘荡的气息,她却看到,有小太监给温将军传了令,召他进宫,在他还没有踏进皇帝寝宫的时候,京城大大小小的许多铺子外已经伏下朝廷的兵马。 那个时候她虽看到,却没有将温将军的进宫与宫外那些兵马相互关联,甚至,她也不知道那位被召进宫的将军是温将军,也是遇到温氏族人后,由他们的言貌举止才判断出关系。 叶牧听的心惊,低声道:“溪溪,这话日后莫要再说。” 叶问溪点点头,看一眼君少廷,有些担心,还是补一句:“少廷,君家的功勋卓着,树大招风,如今北丘与大历又再和谈,你们要当心他会鸟尽弓藏。” 第480章 藏着另一件事 叶牧一惊,低喊:“溪溪。” 君少廷也惊了一跳,跟着微微摇头:“我们家人都在京城,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叶问溪道:“叶妃还是他的宠妃,他说舍就舍,以己及人,怕他未必会因此信你们。” 君少廷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牧忙道:“君家父子是国之栋梁,岂能与叶氏相比?溪溪说的不过是孩子话,二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叶问溪不满道:“爹,他不放在心上,溪溪岂不是白说了。” 这话倒将两人逗笑,君少廷认真想想,微微点头:“嗯,溪溪所言,我会细细斟酌。” 叶牧看看他,不禁微微一叹。 其实他也知道,叶问溪所言句句是实,只是,君家父子握着兵权一日,就一日受皇帝猜忌,可若是放弃兵权,那就失去了自保之力,而当真让他们反抗朝廷,莫说京中还有一府的人质,纵没有,君家可是以家国天下为己任的,岂会轻挑战火? 这是一个死结。 君少廷显然也心中难解,第一次和叶家少年们相聚提不起兴致,用过午饭就带人回去。 叶问溪心里却装着另一件事,眼瞧着春耕之后,大家又得了闲瑕,就找到叶松,商量进山采药。 这段日子,叶氏少年们带着温氏的几个孩子,去的都是近处,叶松问道:“是要进深山?可是去神女峰?” 叶问溪点头:“除去神女峰,我们还可往旁处再去找找。” 叶松点头:“天暖之后,草木生长,自然会有许多草药,等我们将学堂做个安排。”又问,“还是带泽言、旭岩几个?” 叶问溪想一想,摇头:“这一次我们走远一些,人不必太多,你和浩宇哥,加上我大哥二哥三哥就好。” 不止没有叶泽言和叶旭岩,连叶泽、叶陵都没有。 叶松诧异。 叶问溪认真点头:“嗯,下次再带他们。” 叶松心知她必有缘故,也就不再多问,和叶景珩一同找巩医官调换课程。 巩医官听说几人要入深山,眸子发亮,也是立刻问:“是去神女峰?” 叶松笑:“神女峰要去,溪溪的意思是还想往远处走走。” 巩医官连连点头:“诺大上舒山,自然不止神女峰有药,你们尽管去,如今除了老夫,还有温家的几位,杨家的几位还会带去打猎,不会荒了孩子们。” 可事情说出来,叶泽、叶陵几人不干了:“怎么这次只你们六人去?” 叶松道:“往深处探路,人不宜多,下次换你们便是。” 叶桐、叶茗也道:“怎么只换他们,前次入深山,我们也没有比你们差。” 叶松好笑:“那次也是先探了路才敢带你们同去,去的人多了,若是没有寻到好药,岂不是太多人空手而回?” 他有着学堂先生的一重身份,叶家少年们素来敬着他,听他一再解说,虽满心跃动,还是只能答应。 于是,各家又准备一些干粮,六个人带着二虎二狼进了山。 进山不久,叶景珩见走的路极为熟悉,向叶问溪问道:“溪溪,我们可是去冰湖?要从那里去神女峰?” 这条路是叶家少年们走的最多的。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问溪身上。 叶问溪坦然点头:“嗯,我们先去冰湖,如今冰湖上的冰已经融化,我们需得从湖岸绕路前往神女峰。” 冰湖的面积甚大,这一绕就不知道要绕出多少路来。 叶景宁道:“难怪溪溪说要走的久一些。” 大家一路说着,一路前往冰湖。 这条路,是大家最先走惯了的,也不用再分辨道路,一个时辰后已经抵达冰湖。 经过这一年,原来的地洞已经完全瞧不出一点痕迹,就连木屋倒塌的木排也已经被荒草覆盖,一切就像是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大家在湖边略停,叶问溪指冰湖左侧道:“我是在那座山头见到的追风、赤焰的娘和那头熊,后来遇到少廷被熊追,也是那边。” 叶景宁立刻问:“那……我们要去猎熊?” 叶景辰推他脑袋:“我们是来采药的。” 叶景宁反驳:“熊掌、熊胆岂不是极好的药材?” 叶松笑着摇头:“熊掌、熊胆虽好,可是猎熊风险太大,我们不必为此冒险。溪溪说到那两次的凶险,想来是要避开那条路。” 叶问溪点头,指指湖的右侧:“我们从这边绕过去。” 从湖的这边望去,神女峰与他们正隔着一片冰湖,不管是从哪边绕过去,路都不会近。 这个选择既然是为了绕开熊出没的山头,大家自无异议,跟着一同向湖的右侧绕去。 这一侧的湖岸要较另一边平缓许多,没有太多的岩石,与红色黏土相接的是长满青草的黑土地,向远望去,却是森森的林木。 叶景辰道:“这诺大的林子,或者会有药材,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们进山本来就是来采药的。 大家点头赞成,但这林子是从没来过的,也不敢大意,让小狼在前探路,大家带着小虎随后,往林子里去。 这片林子级大,杂生着几样树木,几人在林子里一路搜索,只寻到一些寻常药材,也就不在这里久留,穿林而过,仍然前往神女峰。 只是还没有出林,就听到滔滔的水声,一条大河将林子切成两半,自右侧山上淌下,汇入冰湖。 怎么过去? 几人同时停住。 这条河足足十余丈,纵他们学了功夫,也不能一下子跃过。 叶问溪侧头看看叶松,问道:“七叔可会游水?” 叶松摇摇头,又笑:“纵你们会水,这等天气还是不下去的好。”说着顺着河往上游去瞧,说道,“我们往前头去,或者有窄的地方可以过去。” 也只能如此! 大家点头。 叶问溪却道:“若是功夫学好了,这里可以轻易过去。” 叶浩宇叹气:“可惜我们都只学些皮毛,只能老老实实绕路。” 叶景辰心中微动,唤道:“溪溪。”见她转头,眸光直望进她乌溜溜的眼睛里,含笑问,“你是想做什么?” 第481章 哪一个能当你徒弟 叶问溪吐吐舌头,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她还真想做什么? 另几人闻言,都围拢过来。 叶问溪自怀中摸出一个泥块,很快捏成一个泥人,信手一抛,向河中抛去。 “啊!”叶浩宇、叶景宁同时喊出声来。 那泥人入水,很快就会变成泥浆,哪里还能化人。 可二人喊声未落,但见那泥人已凌空化人,瞧着已将落水,身体一翻,头下脚上,足尖已经勾住一根树枝,颤颤的挂在那里,冲着叶问溪嘻嘻直笑:“溪丫头,你可当真是调皮。”刚说几句话,下巴的白胡子倒垂到脸上,弄的鼻子痒痒,也不用手去拨,而是噘起嘴直吹。 五少年见他年纪虽高,却红光满面,言行举止又憨态可掬,陡然让人心生好感,就都不禁笑起。 叶问溪也笑,向他招手:“老顽童,你下来,瞧一瞧我七叔和四个哥哥,哪一个能当你徒弟?” 徒弟? 五少年顿时都睁大了眼,只觉得心跳加速,莫名的兴奋,叶松当先拱手:“见过老……前辈。” 叶问溪称呼他“老顽童”,显然不是个名字,可是他若是直接这么称呼,就显的有些不礼貌,就将“老顽童”改成了“老前辈”。 完了! 叶问溪想捂眼睛。 就这一句,这老头儿会收你为徒才怪了。 果然,【老顽童】瞬间瞪圆了眼睛,双手乱摇:“什么收徒,我可不要什么徒弟,徒弟有什么意思,长大就不好玩了。”说着话,胡子又贴鼻子上,硬硬的打了两个喷嚏,忙又翘着嘴吹开。 叶问溪哼声道:“你想清楚,你不肯收,我就请黄老邪。” 【老顽童】立刻点头:“对对,你去找黄老邪,他最喜欢捡孩子,你让他捡回去收成徒弟。”头这么一点,胡子又飘了回来,又是两个喷嚏。 叶问溪道:“那我请西毒,想来他比你厉害。” 【老顽童】眨眨眼,不以为然:“就凭他那颠倒错乱的九阴真经?你也不怕他教出一个小毒物来。” “嗯!”叶问溪点点头,“西毒不行,我七叔和四个哥哥可不当小毒物,那么……我请七公。” “嘿!”【老顽童】笑起来,“要骗那老叫化子收徒倒容易,只要你做得出一手好菜。”说着话,胡子又飘回来,又是两个喷嚏。 叶景辰见这么一会儿,他连着打了七八个喷嚏,忍不住好笑:“老顽童,你这么挂着,鼻涕流不出来,都吞回肚子里了,可多恶心。” 叶景珩低声道:“景辰,不得无礼。” 哪知道【老顽童】闻言,脸色一下子僵住,忙脚尖一勾,人已翻到树上,乱手乱脚的爬下来,向叶问溪伸手:“有没有手帕,给我用用。” 叶问溪一脸嫌弃:“你用了我还要不要?”左右找找,摘了两片大草叶子给他,“你用这个好了。” 【老顽童】碎碎念:“小娃娃家小气扒拉的。”接过草叶子擦鼻子,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在叶景辰身上转。 叶问溪瞧着有谱,就道:“这是我二哥。”又向叶景辰,“二哥,他是老顽童。” 只是这么一会儿,叶景辰也瞧出来,这位前辈武功极高,可似乎性格奇特,对叶松的有礼全不放在眼里,也不行礼,就道:“你叫老顽童?是谁给你取的外号?听着倒也有趣。” 【老顽童】不答他的话,手里捏着擦完鼻子的草叶子向他一扬,“你接着。” 叶景辰吓了一跳,忙侧身去躲,哪知道【老顽童】这一下使诈,手里的草叶子一甩,整个人欺身直进,伸脚在他脚腕上一勾。 叶景辰脚下一绊,站立不稳,仰后就倒,瞧着就要一跤摔在河边乱石上,百忙中腰上使力一拧,身体半转,手在地上一撑,又再跃起。 【老顽童】偷袭得手,人已经疾向后退,站在一块河石上,指着他哈哈大笑,见他居然能不摔倒,“咦”的一声,拍手道,“这娃娃还有些功夫,你来,你能将我扔到河里,我就教你功夫。” 看到叶问溪泥人化成的英雄多次,可自己还没和他们交过手,叶景辰闻言一喜,更不用叶问溪示意,立刻笑道:“好啊,到时你可不许赖。”说着,已经跃过几块石头,向他靠近。 【老顽童】见他纵跃之间倒也动作敏捷,几下就已接近,怪叫一声,转头就跑。 叶景辰唤道:“你跑什么,我又打不过你。”也不着急,瞧着脚下岩石,一块块的跃过追了上去,转眼间,两人身影转个弯,消失不见。 叶景宁伸长脖子张望:“溪溪,二哥能追上他?” 叶问溪摇头:“不能!” 叶浩宇道:“若是追都追不上,还怎么扔进水里?” 叶松却问:“怎么,他也轻功极高?” 叶景珩忍不住笑:“只是要摆脱景辰,也不用极高。” 叶问溪倒不然,向叶松问:“七叔可还记得铁掌水上飘裘千仞?” 叶松点头:“当然,怎么他和那位裘前辈有渊源?” 叶问溪点头:“他和裘千仞比武,一追一逃,曾经从中原跑去西域,又从西域跑回中原,裘千仞打不过老顽童,老顽童追不上裘千仞,可裘千仞也没能把他甩开。” 这么厉害! 叶松咋舌:“怎么那次没有看到他。” 前次采取雪莲,叶问溪可是连出十几个轻功极好的英雄,铁掌水上飘裘千仞可是其中之一。 叶问溪皱皱鼻子:“这种事,这小老头儿可靠不住,谁知道他看到雪崩,会不会忘记雪莲,跑去和雪崩比赛。” 瞧那样子,还当真难说。 几人认同的点头。 叶松惦记习武的事,向叶问溪道:“溪溪,看样子他不喜欢收徒,这可如何是好?” 刚才【老顽童】只说,能将他扔到水里,他就教叶景辰习武,可没说收徒。 叶问溪点头:“嗯,不要紧。”又摸块泥出来,捏成泥人,放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 那泥人也没有活动手脚,只是渐渐变大,渐渐有了颜色,化成一个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身材高瘦,风姿隽爽,形相清癯的老者。 随着人形的出现,一缕箫声也悠悠传出,空灵悠远。 第482章 会不会打起来 叶浩宇见此人生的仙风道骨,只这么坐着就令人敬仰,忍不住“啧啧”赞叹,刚刚出声,被叶景珩一拉,急忙噤声。 五人就那么站着,直到那他一曲吹完,叶问溪才鼓掌道:“好听好听,东邪又出了新的曲子?这可和怒海潮生曲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刚刚和【老顽童】提到的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将箫收了起来,看看她,又看看另四个少年,似笑非笑:“溪丫头,你在捣什么鬼?” 叶问溪吐舌头:“什么都瞒不过你。”向四人指指,“来给你送徒弟,你瞧哪一个好一些?” 【黄药师】脸色一凝,摇头道:“你知道,我再不收徒弟。” 怎么又是一个不肯收徒的。 四人听着有些着急。 叶问溪倒不急:“不收徒弟,只教功夫也行,也不用桃花岛的不传之秘,只要粗浅功夫就行。” 叶景宁忍不住嘀咕:“粗浅功夫,我们现在就会啊。” 【黄药师】瞥他一眼,冷哼:“你们那叫什么功夫?” 叶问溪点头:“嗯嗯,你指教他们几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黄药师】又看她一眼,突然笑:“小丫头,别想给老夫下套。” 叶问溪道:“刚才老顽童已经带我二哥去教武功,你总不能连他都比不上吧?” 【黄药师】一怔,跟着哈哈大笑,手指向她点点:“溪丫头,激将法对老夫没用。”说着,从石头上跃下,目光向四个少年来回看几次,摇摇头,转向叶问溪道,“非得让老夫教一个,那就溪丫头你吧!” 这一下,连叶问溪也大出意外,指自己鼻子:“我?” 【黄药师】反问:“怎么,你还瞧不上我桃花岛的功夫?” “那倒不是!”叶问溪瘪了嘴,“今天我是想给七叔和四个哥哥找师父。” 【黄药师】点头:“那等你选好,再来找老夫,老夫且去瞧瞧老顽童。”说完,顺着河岸向上游过去。 叶问溪有些傻眼,喃喃:“总是这么出人意料,难怪叫你黄老邪。” 叶景珩见【黄药师】也不怎么做势,转眼就已经飘远,不禁惊的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位前辈的功夫,怕还在老顽童之上。” 叶问溪点头:“他年少成名,没有人知道他功夫的深浅,老顽童曾经被他困在桃花岛十五年,那时自是比不上他,到了晚年可不一定。” 叶松吃惊:“他们两个有如此恩怨,见到不会打起来吧?” 叶问溪耸肩:“打起来就打起来,他们又不是没打过。”丝毫不以为意。 叶景珩听的眸子灼亮:“溪溪,他的功夫你学着可合适?” 叶问溪道:“他就是教三招两式,我也是受益无穷。” 要知道,黄药师的弟子,不要说天资出众的陈梅曲陆几人,都可成为一代宗师,就是一个傻姑,他只创了三招叉法,行走江湖已经错错有余。 叶景宁见二哥和妹妹都已有了师父,急道:“溪溪,你连请两个高手,他们就只管一个,我们怎么办?” 叶浩宇也道:“溪溪,刚才你提到的铁掌水上飘,还有什么西毒,是不是也很厉害?不然请出来问问?” 叶问溪连连摇头:“算了算了,那两个武功虽高,可不好拜师。”向四人瞧瞧,突然动念,向叶浩宇道,“浩宇哥,时辰不早,你去猎几只野鸡,我们烤了来吃。” 叶浩宇听她突然要吃野鸡,有些诧异,可对这个妹妹他素来不拒绝,也就应一声,返身仍然入林子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山坡高处传来一声哨子声,似是召唤。 叶问溪闻声,立刻道:“是二哥,追风快去。” 随着她的话落,追风已疾快如风,几下纵跃已向林外蹿去。 叶景珩道:“我们也去瞧瞧。” 叶问溪侧头听听,哨声已经消失,摇头道:“不会有什么事。” 刚才的哨声是在召唤小虎小狼,却并不急切,显然不是遇到危险,更何况有老顽童和黄药师在,任是什么样的危险也不会护不住叶景辰。 三人闻言,也不再担忧,想着叶浩宇去猎野鸡,几人就先入林去找枯树枝,再在河边搬几块石头过来,堆一个简易的灶出来。 正忙着,就听到【黄药师】的笑声隐隐传来,几人回头,就见【黄药师】在前,叶景辰在后,旁边跟着追风,正从山坡上下来,老顽童却已不知去向。 叶景珩诧异,先向【黄药师】拱手为礼,才向叶景辰问:“景辰,老……那位老顽童前辈呢?” 【黄药师】睨他一眼,摇头,向叶问溪道:“也难怪老顽童不肯收徒,你这大哥可无趣得很。” 叶景珩一噎,忍不住苦笑。 于旁人,一向说他斯文守礼,在这东邪眼里就是无趣。 叶景辰却笑的浑不在意,耸肩道:“被我扔水里了。”向叶问溪问,“他成了泥浆流下来了,怎么办?” 你还真的做到了? 大家惊讶。 叶问溪笑,再取一块泥出来,仍然捏成老顽童,放去河边石头上。 泥人渐大化人,【老顽童】吹胡子瞪眼瞅着叶景辰,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这小子使诈,不算,不算!” 叶景辰反问:“你就说,我有没有把你扔下水?” 【老顽童】道:“你又不是凭功夫,怎么能算?” 叶景辰道:“横竖你说我将你扔到水里就成,也没说用什么法子,现在你又不认,还不是耍赖?” 叶问溪认真的点头:“就是就是,老顽童,打赌输了没什么,要是你耍赖被人知道,要被笑死了。” 【黄药师】哈哈大笑:“周兄弟,你认了吧。” 【老顽童】愣住,好一会儿才叹口气,瞄一眼叶景辰,再瞒一眼叶景辰,还瞄一眼叶景辰,又瞄一眼叶景辰,终于不甘不愿的道,“那……我没说收徒弟,只说教功夫。” 叶景辰大喜:“你说不是就不是,不然我们拜把子也行。” 【老顽童】哼的一声,鼻孔朝天:“你当你是郭靖那傻小子?” 第483章 试试少林 郭靖? 郭大侠? 叶松几人错愕,看一眼叶问溪。 怎么那位神勇无敌,箭法无双的郭大侠,和这小老头儿是结义兄弟? 叶问溪已经笑逐言开,摆手:“当然当然,我二哥怎么和郭大侠相比?你教教他,能比得上半个耶律齐就成。” 耶律齐又是谁? 叶松几个同脸问号。 【老顽童】立了眉毛:“耶律齐?那是谁?不知道!” 叶问溪忍不住笑,“嗯嗯”点头,“管他是谁。” 正说着,就见叶浩宇已经拎着几只野鸡从林子里出来,见【老顽童】和【黄药师】已经回来,立刻道:“我们烤野鸡吃,二位前辈尝尝我的手艺。”说着,已经跑去河边洗剥野鸡。 【黄药师】含笑,向叶问溪一望:“怎么,你要请七公?” 就知道瞒不过你。 叶问溪笑:“等野鸡烤好再说,我们且坐坐。” 叶浩宇手脚甚快,很快野鸡就已洗剥好,取几根树枝擦洗干净,将野鸡穿了,拿回来炙烤。 叶景珩几人要去帮忙,却被叶问溪拦住:“浩宇哥烤的好吃,让他烤。” 确实,一同上山,一样的猎物,叶浩宇烤出来的要较他们的好吃一些。 几人想着有【老顽童】和【黄药师】在,自然拿最好的手艺,也就不再插手。 叶浩宇任劳任怨,先将几只野鸡逐一按揉一会儿,这才一一涂抹了带来的酱料,一同放在石头砌的灶上烘烤,时时翻一下,或再拿下来重新涂抹一回。 等浓郁的香味渐渐弥漫出来的时候,叶问溪走开几步,将一个捏好的泥人放下。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成人,化成一个衣衫破旧,却童颜鹤发,笑容可掬的老叫化子。 【老顽童】本来离叶景辰远远的坐着,眼睛只盯着野鸡,看到那老叫化子,立刻招手:“老叫化子,有好吃的。” 【黄药师】却笑:“七公,久违了。” 叶问溪向几人引见:“这是丐帮的洪老帮主,叫七公便是。” 叶景珩几人同时见礼。 【洪七公】闻到香味,哪里顾得上,过来挤在叶问溪身边,使劲吸吸鼻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野鸡烤的不错。”见是叶浩宇在忙,就问,“几时能烤好?” 叶浩宇见他一副馋相,笑道:“就好了。” 叶问溪往开挪一挪,让他离叶浩宇近些,随口道:“七公最爱吃鸡腿。” 【洪七公】忙道:“哪里哪里,你家七公哪里都爱吃。” 叶浩宇本也是个伶俐人物,一点即透,瞧最先烤上的野鸡烤好,先撕一条鸡腿下来给他。 【洪七公】喜笑颜开,一把抓过来就吃。 【黄药师】瞧着笑问:“七公,你就不问问,溪丫头叫你来做什么?” 【洪七公】啃着鸡腿,含糊道:“做什么?不就是教功夫?老叫化子又不是不会。” 好吧,这个容易说通。 叶松几人都是大喜。 叶问溪从背篓里拿一个小葫芦出来给他:“七公,这酒一点点品,可不敢大口喝。” 【洪七公】眼睛骤然一亮,连连点头,一把抢过来,将葫芦嘴上的塞子拔下来,先深嗅一下,这才就着唇稍品一口,连连点头:“好酒,好酒。” 叶问溪道:“这是我们几位叔叔自酿的酒,要多少有多少。” 【洪七公】哼的一声:“老叫化子又不能多饮。” 叶景宁忍不住问:“为何不能多饮,是七公酒量不好?” 【洪七公】瞪眼:“谁酒量不好?老叫化子喝这么几十葫芦也不会醉。” 叶问溪瞄一眼傻三哥:“一下子喝多了,会化泥。” “哦!”叶景宁这才恍然。 叶问溪等【洪七公】两条鸡腿下肚,也喝了半葫芦酒,向他凑近一些道:“七公,你瞧瞧,你能教几个徒弟?” 【洪七公】向几人瞄一瞄,叹气摇头:“也不用都塞给老叫化子。”伸手向叶浩宇点点,“就他吧,记着给老叫化子烤鸡吃。” 叶浩宇大喜,立刻爬下磕头。 【洪七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算个记名弟子罢了。” 只要教功夫就行! 叶浩宇喜滋滋的答应,又撕条鸡腿给他。 看着几只没有了鸡腿的鸡,【老顽童】一脸的不服气,【黄药师】却只含笑摇头。 等几只烤鸡落肚,【老顽童】和【洪七公】将叶景辰和叶浩宇分别带开去教功夫,【黄药师】凑热闹去瞧。 叶景宁着急的问:“溪溪,我们呢?” 叶松却问:“溪溪,那位郭大侠既然是那位老顽童前辈的义弟,是不是也可以?” 叶问溪向着刚才几人离去的方向呶嘴:“你知道郭大侠和那两位是什么关系?” 怎么郭大侠和另两位也有关系? 几人瞠目。 叶问溪道:“郭大侠是黄老邪的女婿,是七公的徒弟,虽说他自个儿武功极高,却不是一个会教徒弟的。” “啊!”三人都有些意外。 叶松试着道:“那……乔帮主呢?” 乔峰啊? 叶问溪说道:“乔帮主的功夫,一部分来自丐帮,一部分来自少林。”想一下,手里开始捏泥人,“七公教的就是丐帮的功夫,倒不必他来,我们试试少林。”泥人捏好,伸手放在高一些的石头。 泥人渐变化人,是一个手拿扫帚,穿着普通僧袍的老和尚。 前边老叫化子都出来,再出来一个扫地的和尚,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都是向老和尚一礼。 【扫地僧】神情有些茫然,看看叶问溪:“你是让贫僧教功夫?贫僧哪里会什么功夫?” 叶问溪道:“也不是非得是功夫,只要大和尚修心养性之法教教便好。” 叶景宁瞪大眼睛:“溪溪,我们学功夫是要自个儿变强,不受旁人欺负,什么修心养性?” 【扫地僧】看看他,打一个揖道:“这位施主此言差矣,唯有修心养性,才能做到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叶景宁不懂:“什么他强任他强?坏人强了,那还得了?我们自然是要学功夫,对抗强敌。” 【扫地僧】向叶问溪道:“这位小施主性情跳脱,该当好生引导,老纳便给他讲讲。” 叶问溪笑:“有劳大和尚。” 叶景宁急了:“溪溪,我是要学功夫,不是修什么心养什么性。” 【扫地僧】向他拱手:“这就来吧。”迈前几步,也不见他触碰叶景宁身体,已经脚不沾地的将他带走,出了林子,叶景宁还在大呼小叫。 第484章 各得明师 只这一下,已经显出一身极高的功夫,叶松、叶景珩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叶景珩先回神,向叶问溪问道:“溪溪,这位高僧是谁?” 叶问溪摇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也没有法号,只知道是少林寺里一个扫地的和尚,便都唤他‘扫地僧’,至于他的功夫,也没有人知道深浅,只知道乔帮主父子加上另一对武功甚高的父子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厉害? 两人听的咋舌。 到了此时,纵然叶景珩素来沉稳,也已有些着急:“溪溪,可还有旁的高人?” 叶问溪看看他,又看看叶松,叹气道:“高人虽多,可是有一些人不适合做师父,我本以为能骗七公和老顽童多教一个,现在看来,你们和叶泽、叶陵叔几人只能麻烦同一个人了。” 前边那几个只愿意带一个,余下的这么多人你能交给同一个人? 叶松、叶景珩心里都有些不稳,看着她取泥块出来,捏一个泥人规规矩矩放好。 泥人渐大成人,化成一个形貌甚奇,额尖颈细,胸阔腿长,环眼大耳,须发花白的老道士。 叶问溪先唤道:“张真人。”向叶松、叶景珩道,“七叔,大哥,这位是张三丰张真人。” 两人一齐拱手为礼:“张真人。” 【张三丰】向两人摆手:“不必多礼。”向两人打量几眼,点点头,“倒都是沉稳的性子,不错,不错。” 叶问溪笑:“那就麻烦张真人。” 【张三丰】点头,向两人招手:“我瞧你们带着有剑,先演来瞧瞧。” 这就开始了? 两人没想到这位倒是痛快,也不敢怠慢,应一声,拔剑出来过招。 叶问溪就道:“张真人,余下还有几位,下次带来。”见他点头,自己听到有箫声自远处的半山腰上传来,就循声过去。 顺河往上,地势渐高,渐渐变成激流。 【黄药师】就坐在激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吹箫。 叶问溪等他一曲吹完,这才过去,侧头问:“你真的要教我功夫?” 【黄药师】将箫在指间转了两圈,插回腰间,含笑道:“你若不肯学,我自也不勉强,那可不算是我不肯教。” 要知道,泥人化人本身,就是带着任务,任务只有完成和失败,却不能拒绝。 叶问溪叹口气,只得点头:“好吧,那就教我好了,只是不知道你打算教我什么?” 【黄药师】显然已经深思熟虑,缓声道:“你是个小女娃娃,弹指神通怕是难学,我便教你兰花拂穴手,你喜欢轻功,灵鳌步也教你,你虽不会吹箫,可你的双芒剑是短剑,也可使玉箫剑法。” 听他一口气数出三种功夫,可见不是敷衍,叶问溪顿时也认真的几分,立刻道:“嗯,我定会好好学的。” 黄药师见她乌眸黑亮,轻快灵动,又聪慧机变,颇有些女儿幼年时的模样,也是说不出的喜欢,点点头,叫她过来,先从最初步的教起。 整整一个下午,大家分散在山坡各处,各自传授功夫,直到天色渐暗,听到叶问溪的哨子声,大家才又聚了过来。 叶问溪道:“日后我们会经常进山习武,还要一个住处,这里有水,方才我见山坡上有一片地方较为平整,不如在那里建几所木屋。” 大家跟着她一同上去山坡瞧过,但见山坡不算陡,一片林子自山脚一直延伸到这里,还有着一些树木,竟然很是清幽,自然再没有异议。 只是他们在这里是要习武,就要有一些习武要用的场地,大家当即计议了,叶问溪捏了十几个樵夫出来,往山上去砍木材,同时又捏了十几个采药人放了出去,笑道:“我们进山是来采药,如今留这里习武,药材可还得带回去。” 当夜,六人只搭建了几个窝棚暂时安歇,第二日天没有亮,就被【黄药师】几人唤醒,草草吃些东西,叶问溪又捏了十几个木匠留下,大家仍然跟着往山里去,各自教授武功。 只这一天,樵夫和木匠已经将那片空地清理出来,依着地势,东一间西一间,修了十几间木屋出来。 到第三天,五位高手连同樵夫、木匠消失,采药人也已回来。 因有名姓的泥人会带有真人一分真魂,叶问溪也不再捏出来,只另外捏了几个采药人出去,六人除去安顿木屋,只静下心将这几日传授的功夫反复琢磨练习,直到第六天,大家收拾下山,叶问溪又一口气捏了二三十个匠人留下。 得到明师,几人都是说不出的兴奋,一路都在谈论武功,直到快要出山,叶松向叶问溪问:“溪溪,你的意思,是叶泽、叶陵几人也跟着张真人练习武当派的功夫?” 叶问溪点头:“那几位高手中,黄岛主被之前最看重的两位弟子背叛,因此不愿再收弟子,另几位是向来不多收徒弟的,只有张真人是广收门徒,只要品行不差,都可传授,至于能学到多少,那就看你们自己。” 叶景珩道:“那日他们见到,似乎中间也有什么渊源。” 叶问溪笑:“张真人年少时与黄老邪、老顽童几人见过,那时他们都已经是绝世高手,扫地僧与他们却不相识。” 叶景珩了然地点头。 叶松听他岔了话,默默听一会儿,又将话引回来:“溪溪,我们都有明师指教,可是叶茗、叶桐几人一向也是勤于练习,若不能再寻明师,未免可惜。” 是啊,知道叶问溪秘密的几个,都可以带到山上去习武,不知道她秘密的该怎么办? 叶问溪也一时想不出法子:“若不然,也将此事和她们说了?” 叶景珩、叶景辰立刻摇头:“不好!” 除去兄弟几个,旁的人都是自己瞧出些端倪,他们才只得将事情挑明,而叶茗、叶桐几人于叶问溪的秘密一无所知,他们私心仍是以妹妹安危为重,并不想说穿。 叶松自然也明白,叶问溪的秘密一旦说在人前,就会招来极大的风波,也一时默然。 第485章 每一个时期都有故事 叶问溪想好一会儿,叹道:“若是在旁的地方,总能掰个谎儿出来,偏在这里却难。” 这罪民原之外旁的州府,路多人杂,大可以说住着什么隐世高人,只是这罪民原上少有人来,突然出现一个生人,总要一个借口。 当初替君少廷治伤,【华佗】只来几次就已被君少廷瞧破,这教习武功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只怕更难隐藏。 叶景珩道:“不止她们,明岑、明远约略知道一些,可明珠、明琼几个也长了起来,依我之意,男子需要习武保护家人,女孩儿更要习些功夫防身。只是,总要先确保溪溪的平安才成。” 是啊,没有叶问溪,旁人又上哪找明师去? 叶松沉默一会儿,叹口气,只得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瞧一步,或者……我们学会的功夫,可能传授?” 叶问溪道:“下次再上山,我们向几位前辈问问。” 也只能如此。 叶松点头。 六个人练武的地方离神女峰已经不远,叶问溪派出的采药人有一大半去了神女峰,六人背回去的药材就可想而知。 巩医官看到背篓里取出的药材,又是连连惊叹,有几味不曾讲过的,便一边晾晒,一边给孩子们讲起。 叶泽、叶陵几人跑来,看到那许多药材,都忙着问:“你们又上神女峰了?我们都还不曾去过。” 叶松敷衍:“总有机会,不用急。” 叶旭岩追着叶问溪问:“溪溪,我们还几时进山。” 叶问溪想想道:“再隔几日,这次我们多几个人,多去几日。” 叶旭岩大喜,连声答应。 之后几日,叶松、叶景珩又将课程调过,大多是二人带着孩子们习字读书。 在此之外,几人就常过河去,在河的另一边练习新学的武功。 在家里歇了十几日,六人又再加上叶泽、叶陵、叶泽言、叶旭岩四人,仍借采药之名,背着背篓进了山。 这一次也不用叶问溪再引导,大家径直走上前往冰湖的路。 叶泽、叶陵四人也跟着叶牧上过许多次冰湖的,此刻见是去冰湖的路,也只道是从那里前往神女峰。 哪知道,当他们跟着大家穿过林子,又沿河而上,看到眼前一片木头打造的亭台楼阁,顿时呆住。 不止他们呆住,连叶问溪也呆住,好半天才喃喃:“我……我只说造一些好些的屋宇,可没说造成这个样子。” 叶景辰愣怔一会儿,向叶问溪问:“你留下的匠人,都只是匠人?可否有有名姓的高人?” 叶问溪点头:“有一个。”话说出来,微微点头,“嗯,想来是他的主意。” 叶浩宇性急,忙道:“造都造了,也没什么,溪溪,快些将师父们请出来吧。” 叶问溪忍不住笑:“怎么,你应了七公做什么好吃的?” 叶泽言忍不住问:“什么师父?” 几人这才想起,还没有向这四人说明情况,当即将事情说过,叶景珩道:“此事关系到溪溪安危,千万莫要说出去。” “自然!”四人顿时又惊又喜,可又说不出的忐忑,生怕高人不收,那岂不是会很失落? 好在不止【张三丰】不拒,连【扫地僧】也甚是宽和,先坐在石头上给大家讲经论道,之后才将叶景宁带走教授武功。 这一次上山,六人先要接受一番考较,之后才开始练习新的武功。 【黄药师】、【洪七公】两人行事虽然异于常人,实为严师,叶问溪和叶浩宇两人都是规规矩矩认真学习。 【张三丰】为人宽和,教起武功也极有耐心,叶松、叶景珩这几日都是勤加练习,【张三丰】也是赞赏有嘉。 叶景宁却听【扫地僧】讲一肚子经,又哪知道是少林派的易筋经?只觉大为不耐,可这总是妹妹替他寻来的师父,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几天下来,原来的烦燥居然收起,渐渐能坐安稳。 只有叶景辰,虽然【老顽童】也会教些心法招式,可每每他还没有完全记住,【老顽童】就要拉着他过招,像是报复他之前使计扔水里之仇,每天都要被扔河里十几次,弄的他啼笑皆非。 可是十几天下来,少年们相互过招时,叶景辰吃惊的发现,自己招式的灵活敏锐,竟然强过所有的人。 当然,他不只是快,招式的奇特也往往出人意表,与他相反,叶松、叶景珩的功夫却是既慢且柔,可是他与之相斗,居然并不能占尽上风,也是惊奇不己。 大家各自挑选屋子,住入新建的木屋,各自跟着自己的师父静心研习武功。 叶问溪都是等几位高人自动化泥之后,停两日再捏出来继续教习武功。 叶旭岩不解,问道:“溪溪,我们上山的日子本就有限,怎么中间还要隔上几日?” 叶问溪摇头:“泥人化人,带有真人一分真魂,会消耗真人的精气神,若是用的过了,只怕会改变他们原有的轨迹。” 她请这五个人可不是只随意将人捏出来就行,而是会挑选他们最为清闲的时刻,就比如,在桃花岛抚琴赏月时的黄药师,在百花谷养蜂时的老顽童,武当七侠已经全部成名,已经不需要自己授徒的张三丰。 只有洪七公,一生大多时间不是在管丐帮的事务,就是在游侠江湖,很难挑出闲瑕的时候,就只好选了被困在无名岛,教授郭靖、黄蓉武功的时期。 至于扫地僧却刚好相反,一生中就没有什么时期是忙的,只挑他武功大成之后就可。 叶旭岩又哪知道每一个人的挑选都有他们的故事,听的似懂非懂,“哦”的一声,也不再问。 五位师父要隔两日再请,采药人却不必,叶问溪是每两日就捏出十几个采药人出去,采药人会在化泥之前回来,将采的药材在搭好的楼台上晾好。 转眼间,五位师父已经请出三次,也就是十几日过去,派出去的几波采药人已经存下大量的药材,大家也就收拾准备下山。 第486章 也有机会上山 临到最后一天,大家向几位师父问起传授旁人武功的事,别人还没有说话,倒是【扫地僧】先连连摇头,“我佛慈悲,普渡众生,若是传扬佛法,颂读经书,自无不可,只是这易筋经无人在身边引导,怕会出岔子,不妥,不妥。” 是啊,那易筋经纯属内功心法,若是走岔了气,可不是玩的。 习这么多天功夫,于这一节少年们倒是都明白,连连点头。 【黄药师】瞄一眼叶问溪,轻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的话虽没有出口,叶问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桃花岛的功夫,岂是轻易传人的? 【老顽童】是个武痴,于这门派之间并不放在心上,瞅着叶景辰呵呵笑:“你要教就教,可若是旁人学不会,可不许怪我。” 哪个敢怪你? 叶景辰暗语,脸上却不动声色,反驳道:“旁人学不会,必定是你故意将武功弄的太复杂。” 【老顽童】瞪眼:“太复杂?太复杂你怎么又学了去?” 叶景辰耸肩:“我聪明。” 【老顽童】“哈”的笑起来,拍着手嚷,“错了错了,旁的功夫你说聪明也倒罢了,偏我老顽童的功夫不是聪明就能学的。”说完还转向【黄药师】和【洪七公】挑眉毛,“黄老邪,老叫化子,你们说是不是?” 这两个可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 【黄药师】和【洪七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宝贝徒弟学双手互搏术的事,都是“哼”的一声,没有理睬。 叶浩宇忍不住问:“七公,我们的功夫也不能教吗?” 【洪七公】摇头:“丐帮弟子纷杂,哪里的都有,功夫也很是驳杂,不能外传的功夫,老叫化子也没有教你,你要教便教。” 洪七公的武功以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拳最为出名,可他少年时也是博众家所长,便如当初教给黄蓉的逍遥游,就是其中一项。 叶问溪了然,又转头去瞧【张三丰】。 【张三丰】微微点头:“我武当派弟子门徒数千人,记名弟子更是不计其数,也没什么不能传的,教旁人的时候,你们自然也会多有领悟。” 也就是说,他也不反对。 叶问溪斜身向黄药师靠近一些,悄声道:“这么瞧着,是不是显得我们桃花岛小家子气?” 不同意的只有【黄药师】和【扫地僧】,【扫地僧】是因没有人引导,怕练习不当,【黄药师】却纯属不愿意。 【黄药师】被她气笑,抬手虚敲她一记:“没大没小的。”虽然是轻责,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责备之意,可也没有松口。 已有三个人答应,叶问溪倒是不勉强,只冲他吐吐舌头。 等到五个师父再次消失,叶问溪十人也就背着药材下山,在离开之前,叶问溪又一口气捏出几十个泥人,除去樵夫和普通匠人,更多了几个有名姓的巧匠,只说修建这片地方,没说修成什么样子,她就想知道,这些人能将这片山坡打造成什么模样儿。 下了山坡,再沿河而下,穿过大片的林子,便到了冰湖,绕过冰湖的时候,顺便又带了些黏土回去。 下山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从荒原上穿过,路过温氏宅子的时候,但见温氏的青壮们在另修几间屋子,想来是给新来的温立几人的。 看到他们,温毅停下来招呼:“老七,景珩,你们下山了?” 从两姓联姻之后,彼此间称呼少了些客气,多了些亲近。 叶松几人停下,笑着回应。 听到这边说话,温家的几个孩子跑了出来,看到几人背着满满的背篓,立刻喊:“七叔,叶泽叔、叶陵叔,景珩哥哥,景辰哥哥,浩宇哥哥,景宁,溪溪,泽言,旭岩,你们回来了。” 好么,一个都不漏。 几人正一一的应,几个孩子已经跑到近前,仰起头眼巴巴的瞧着他们的背篓:“都采到什么好药,可有人参?” 叶景珩含笑道:“不只人参,还有旁的,明日去学堂,我们请巩先生品评。” “好哦!”温家的孩子们应,见他们还有手里提着的草袋子,帮忙一起拿上去叶家的药庐。 瞧着两家十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走远,温氏长房的院子里,温启轩才从门后慢慢探出头来,羡慕的看着那一群孩子的背影。 温家八个孩子,就连三个女孩子如今也在叶家的学堂里读书,只有他,被母亲绑在家里不许过去。 最初的时候,他也不觉得什么,横竖他也已经识字,听那几个兄弟姐妹读的书,也没有什么稀奇,可是时间稍久,听着他们谈论学堂,谈论药材,他就渐渐的插不上口,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被所有的人抛弃了。 旁人自没有留意那个孤寂的小身影,跟着叶松几人去了叶家宗祠那里的药庐,帮忙将药材摊开晾上,等看到放在背篓下一支支用细草包好的人参,都是发出阵阵惊叹,夹杂着一个个羡慕的小眼神。 什么时候,他们也能进山去采人参? 可他们也知道,要采人参,必得是进深山更深处,不说之前遭遇野猪温方死后的惨状,就是叶家岂不是也有一个张氏冻死在山上? 他们虽然满心的希望也能进山,却不敢轻易冒险。 经过这一年多卖掉的药材,人参的价值,叶氏的少年们自然知道,叶景珩看到温家几个孩子的神情,自然明白,伸手揉一下紧跟在他身边温洛书的小脑袋,温声道:“上山一趟不易,人参要凭运气,总不能找不到人参就空手而回。等你们再多习些药材,我们再带你们往深山里走。” 也就是说,他们也有机会进深山采药? 温家的孩子们一听,又立刻欢呼起来。 温良宽却小脸儿紧绷,紧张的问:“景珩哥哥,那要是碰到大野猪可怎么办?” 那一次死的虽然是温方,可是其父温显被困在树上一日一夜,回来仍然时时夜里惊起,他自然是听过无数回的。 再之后,那头野猪被叶氏猎回,他也看到过那野猪的大獠牙,现在想着还有些可怕。 第487章 试试功夫 叶景珩想一想,也不空言安慰,自然也不保证什么,只是道:“嗯,要入深山,必然会冒遇到野兽的风险,若是害怕还是不去的好,或者自己习些本事,纵打不了野猪,能够逃命也好。” “什么本事?”温洛书问,问完又低头,“嗯,你们跟着杨家的姑姑学功夫。” 叶景珩微默一下,点点头:“是啊,要学些功夫,比如说,遇到野猪打不过就要逃命,跑得快、上树快就能逃命。” 是啊,那一次除了温方,另几个人都是爬到树上才得回一条性命。 温家的孩子们立刻点头。 大多的药材晾好,大家带着余下的珍贵药材出来,与温家的孩子们分开叶景珩才叹道:“实则在这罪民原上,纵不打猎采药,他们也该学些防身的功夫。” 叶松点点头:“不然,我们问问几位杨教习,或者我们可以教他们一些功夫。” 想【洪七公】、【老顽童】这样的人物都不拒他们传授旁人武功,杨家的几人或者也能答应。 叶景珩点头。 第二日与杨真一说,杨真倒是爽快:“横竖要教你们,他们才几个人,一起过来便是,回头他们去捡柴,给我们送一些,当是束修。” 叶松大喜,自然连声答应,当日就与过来授课的温毅讲了。 温毅自然也很是欢喜,也不用孩子们去捡柴,自己叫上几个有孩子在学堂的兄弟,往林子里砍了几大捆枯树枝回来,送去了杨家的院子。 于是,叶家宅子后的练武场,又多了七个温家的孩子,仍然只缺温启轩一人。 实则从温家的孩子开始往叶家学堂读书,温毅几人都曾劝过柳氏,奈何柳氏一口咬定不会沾温婉的光,硬是不肯让温启轩过来,只自己每日拉着儿子,将自己会的几个字教给他。 而在叶家,叶松几人经过反复的商议,开始有计划的将自己习到的一些功夫教给族里旁的孩子,有几人见学的功夫与杨家传授的功夫相差极大,问起来就说在山里遇到隐世的高人。 虽说在早晨大家一同习武的时候,几人都不显露山上学来的功夫,可是有那些功夫为底,再学杨家的功夫就变的轻而易举,很快就引起杨家人的注意。 闻杨真问起,几人也只说是在山里遇到高人,叶松、叶景珩会试演一些武当粗浅入门的拳脚。 杨真听着欣喜:“你们有这机缘,当好好把握。”不止不在意他们另觅明师,自己还跟着学一些运气之法。 两个月后,君少廷过来小住,倒是当天就发现了端倪。 那日清晨,两族的孩子们正在练武场上练武,君少廷来时听到练武场上的吆喝声,也就过来,见叶松正和杨枫过招,居然打个旗鼓相当,惊讶之下,趁着杨枫稍退,自己拿过一杆枪上前,接替杨枫的位置,笑道:“杨教习先歇歇,我试试叶松的功夫。” 杨枫自知他较自己强出许多,也就退后,轻吁笑道:“君二公子来得正好,再斗下去,我可要输给他了。” 叶松见到君少廷,也是精神一振,嘴里道:“杨教习过誉。”手里长枪一抖,抖出几道枪影,向君少廷刺去。 君少廷喝声彩接住,几招一过,但觉叶松功夫大进,顿感奇异,仔细去看,但见他一杆枪虽使的疾如骤雨,双脚却稳稳扎一个马步,既不前跨也不后撤,只凭足尖、脚跟的挪动换位,枪枪有力,身体却极为柔韧,便赞道:“你这腿法不错,不知哪里学来的?” 叶松微愕,手里的枪顿时一缓,却觉上方压力一增,已经被他长枪压住。 叶松无暇多想,枪尖顺势下垂,将他压来的力道卸去,跟着向侧斜卷,已反压而上,顺着他的枪杆斜刺过去。 君少廷又喝一声彩,撤枪避过,跟着反撩,向他腿上刺去。 叶松并不后撤,双脚如钉在地上一样,只是双腿向右斜倒,整个身体向右平移,那一枪顿时刺空。 这若是换成从前,必得跳起来闪避。 君少廷“啧啧”称奇,再战一会儿,突然长枪一收跳开,摆手道:“不比了不比了,再比下去,你不累我都累了。” 这么一会儿,两人虽然没有分输赢,可他是纵跃腾挪,枪枪凌厉,叶松却只在那方寸之地里挪挪脚,枪法使出去也不见如何刚猛,偏让人不能忽视。 这样一动一静,比的时间长了,自然是他要吃力一些。 叶松也收了枪,笑道:“这一次少廷不知道用几分力?” 君少廷笑:“再比下去,怕我要出全力也未必能赢你。” 叶松自然不信,笑着摇头。 见两人停手,叶景辰也有些手痒,接过叶松手里的枪上前:“少廷,给我试几招。” 君少廷自然不拒,哪知道上前一试,叶景辰完全不似叶松下盘的沉稳,而是极为灵活,枪法中常夹杂着双腿的攻击,与枪法完全不是一路,却又相互配合,竟像是两个人向他围攻。 君少廷打起精神应付,两人翻翻滚滚,斗了百余招,居然没分出高下,看的在场的少年们彩声不断。 只是君少廷毕竟是自幼习武,不是叶家少年们两个月可比,百招一过,叶景辰也渐渐吃力,见好就收,认输跳开。 之后再试几人,虽大多是与叶松一路,可是整体都是进步惊人,君少廷心里惊讶,倒没有出口。 直到练过武,跟着小兄妹几人回去叶牧的院子,君少廷见再没有旁人,才向叶景珩问道:“可是这里来了新的教习?方才倒没有瞧见。” 叶景珩知道他有所察觉,也不装傻,微微摇头,轻声道:“是溪溪请来的几位师父。” 叶问溪请来的,自然不是真人。 君少廷恍然明白,向那边已经搬了木盆出来喂小虎小狼的叶问溪看一眼,微微点头,心里有些向往:“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缘?” 叶景珩道:“下次我们上山,若是你没有事情绊着,便可同去。” 君少廷大喜,立刻答应。 第488章 要找小狼算账 几人进门,君少廷刚和叶牧夫妇打过招呼,就见后边叶文骁跑了进来,也顾不上和几人打招呼,直接跑去叶问溪面前,大声道:“溪溪姐姐,溪溪姐姐,不得了了。” “怎么了?”叶问溪丢块肉出去,看着四狗跳起来接住。 叶文骁道:“方才我听到三房的六叔说,要来找小狼算账,不知道它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叶问溪也错愕,向几只小狼问,“大狗,小二小三小四,你们做了什么?” “嗷嗷?”四小狼同时侧头,四脸疑惑。 叶问溪又问叶文骁:“六叔说算什么账?” 叶文骁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叶景珩听的笑起:“怕是又和六叔家的四狼打架吧?” 叶常家里养的那条小狗,打架从来打不过小狼,却屡败屡战,偏偏喜欢招惹。 叶问溪瞠目:“上次打架撕秃一块皮,这一次又怎么了?”忙向四小狼道,“你们谁干的,赶紧站出来。” “嗷?”四小狼又应一声,没有一只站出来。 正说着,叶常之妻吕氏已经进来,进门先向四只小狼看去一眼,这才笑着与人招呼。 叶问溪过来问:“六婶,可是我家小狼又欺负了四狼?” 吕氏似笑非笑,摇摇头,想一想又点头,推她脑门儿:“这等事你小孩子家家不用问,快玩去。” 叶问溪却问:“可知道是哪只小狼干的?” 吕氏好笑,将她身子转个圈往远推:“快玩去,别问。” 冯氏出来瞧见,问道:“怎么了?” 吕氏过去,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冯氏“啊”的一声,看看几只小狼,疑惑问:“当真?说不定是另几只。” 吕氏叹气摇头:“它成日只和你们的小狼混。” 小虎小狼和小狗本来就是混养的,养大一些后,九只小狗虽然被另几家要去养着,日常出来也是跟着小虎小狼到处乱窜。 冯氏好笑摇头,撞她一下:“就算是又能怎么着,回头我切些肉回去给四狼。” 吕氏忍不住就笑起来:“哪里就是来和你们要肉,只是我们想着,它们终究是狼,这若是……” 冯氏的手停一停,摇摇头:“从小养大的,狼又如何?” 两人嘀咕一会儿,冯氏还是取了块肉塞给她,吕氏笑吟吟的去了。 叶问溪看的奇怪:“娘,六婶儿说了什么?” 冯氏想一想,倒不似吕氏那样避讳,只道:“是你六叔家的四狼,肚子里怀了崽子,怕是我们家小狼的种。” “啊?”叶问溪听得有些傻眼,回过头,向那边四小狼看去一眼,这才恍然发觉,原来的小狼,如今已经长得高大威武,早已经不是小狼了。 君少廷“呀”的一声,说道:“早闻说山里的猎户,会专程选狗出去与狼配种,得的狗崽自小驯养,有狗的忠诚,又有狼的威猛。” “真的?”这一下,叶景辰、叶景宁几人也来了精神,叶景宁拔腿就往外跑,“我去问问,瞧只有四狼有了狗崽,还是旁的狗都有。” 冯氏一把将他领子抓住,好笑斥道:“哪有特意跑去问这个的,回头怕能不知道?” 也确实是,这边纵不问,另几家的孩子们听叶常小儿子一说,也都议论起来,说是家里的小母狗也都怀了狗崽,疑似小狼的。 叶景宁掰指头数:“大狼、三狼、四狼、六狼、九狼都有了狗崽。” 冯氏听得咋舌:“怎么都有了,几时的事?” 叶牧道:“既是刚刚知道,想来不超过一个月。” 不超过一个月? 叶问溪转头就去揪大狗、二狗的耳朵:“是不是你们?娶媳妇儿也不和人打个招呼,像不像话?” 最近的两个月,三狗四狗是经常跟着他们上山的,大狗二狗是常留家里。 叶景珩好笑摇头:“也未必就是大狗二狗,三狗四狗回来,也是成日往外跑。” 冯氏笑:“我们养那九只狗崽,原来是不够分的,这一次或者每家都能分一只两只。” 往常在江州乡下,每家也会养一只两只护院的狗,这罪民原要较江州乡下更不安稳,当初九只狗崽分出去,有好几户人家急的跺脚,只说下手晚了。 叶牧听的点头:“若当真是小狼的种,还较旁的狗要好一些。” 君少廷听的心动,说道:“若当真是小狼的种,可否给我们留两只?” 叶问溪惊讶:“怎么还有人敢去将军府偷鸡摸狗?” 君少廷摇头:“若是军中养的狗有小狼这样的敏锐,日后我们进山打猎,也会容易一些。” 几人听的点头,叶景辰道:“九狼是七叔家里的,你和他说便是。” 叶景珩笑:“七叔家里还有八狼,说不定不是小狼的。” 八狼可是条公狗。 叶问溪将四小狼脑袋挨个儿揉一遍:“你们说,九狼肚子里的崽子是谁的?” “嗷!”四狼同时低头,将脸埋在爪爪里。 叶问溪瞪眼:“什么情况?” “咳!”叶牧咳一声,硬生生换了话题,问一些边城的情况。 如今驻守的将士,只轮着往辽域城和大津关驻守,大多是留在边城,有一些将士的家眷来了边城,正在边城修筑屋舍。 另有更多的商人进了边城,如今边城的两条街道新开了不少的店铺,繁华许多。 说到这里,君少廷稍稍一顿,又道:“之前收到朝廷的邸报,今年入冬之前,还会有一批流放的犯人押来罪民原。” 又有人来? 这一下大家都留神,叶景珩先问:“是零散的犯人,还是举族被流放?” 同样是流放,零散的犯人可都是本身犯下罪行,便如罪民村原来的那些住民,举族流放可大多是被牵连。 君少廷道:“大多是零散的犯人,因单独押送没有那么多官差,故此集中起来押送。” 也就是说,本身都是一些枉法之徒。 叶景珩皱眉,向叶牧看去,唤道:“爹。” 叶牧点头:“到时我们和楚保长搭个招呼,将他们留在罪民村。” 那样的一些人若是过来他们这边开荒建宅,只怕他们这里就会不得安宁。 君少廷点头:“嗯,你们这里住着许多孩子、女眷,来的人杂不是好事,这个我去说便是。” 有他出面,自然比自己去说强一些。 叶牧忙谢过。 第489章 此指教不是彼指教 君少廷再次过来,便是叶家少年们再次上山的时候,将跟来的护卫留在山下,自己跟着一同进山。 再经冰湖,穿入林子,沿河而上,等看到那里一片屋宇楼阁,连君少廷也瞧的呆住。 叶问溪指:“坡上那一排屋子,是七叔和大哥他们住的,下边是演武场,上头那座亭子可以瞧见冰湖,亭子边那道飞桥过去的屋子,是二哥住的,我住在崖壁那里的屋子里。” 少年们的住处自然是跟着五位师父选的,【老顽童】喜欢那道荡来荡去的飞桥,就抢了那里的屋子住。 【黄药师】喜欢崖壁上的安静,就选了那里。 住人最多的一排屋子,带着一个大的练武场,自然是授徒最多的【张三丰】的住处。 【洪七公】倒是随意,只离开【张三丰】那里一些距离,选了一处小木屋。 【扫地僧】更不在意,若不是叶景宁坚持,他随意一块大石头打坐就行。 君少廷眼看着随着她的话,五位绝世高手一一化出,忙一一行礼。 只这么一下,【老顽童】就绷了脸,侧目瞅着他不理。 【黄药师】也微微摇头,淡声道:“迂腐。” 【洪七公】倒是笑嘻嘻的,向他上下打量,连连点头:“这小子倒是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扫地僧】合什还一礼,倒不予品评。 【张三丰】微微点头,赞道:“君二公子倒是习武之才。” 【老顽童】接口:“有什么用,都被他老子耽误了。” 君少廷听他提到君渊似有不屑之意,也不恼,拱手道:“还要请前辈指教。” 【老顽童】招手:“指教就指教,瞧你能接几招。” 此指教不是彼指教。 君少廷苦笑:“晚辈不敢。” 【老顽童】瞪眼:“不敢你来干什么?年轻人不能胆小。” 他是客气,不是胆小。 叶问溪道:“少廷不常上山,他来只是开开眼界。” 【老顽童】不放过,勾手指:“来来,动了手,让你开开眼界。”也不管君少廷答不答应,双手握拳,已经攻了过来,上手就是自创的空明拳。 君少廷侧退,以晚辈之礼让过一招,这才认真对敌。 这一上手,【老顽童】不禁“咦”的一声,“君渊那小子也还有两把刷子。” 君渊封上将军都已十多年,还有人称呼他“小子”。 君少廷好气又好笑,手上却丝毫不松懈。 【洪七公】见他小小年纪,功夫展开即沉如亭岳,不禁连连点头,就忍不住出声指点。 【黄药师】瞧一会儿,也出声道:“老顽童这空明拳重要的就是一个‘空’字,你招式使的太实,容易着他的道儿。” 【扫地僧】也点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上沙场,身上悍勇之气未免太重,阿弥陀佛。” 【张三丰】含笑:“他若习了我武当心法,功夫必当大进。”说着,也忍不住指点进退之法。 君少廷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物,有四大高手指点,手上招式不变,快慢进退间却越来越稳。 【老顽童】见一套空明拳用完,居然没能将他打倒,招式骤变,一手空明拳,一手九阴真经,竟是一个人化成两大高手。 君少廷大惊,只是十余招就已落在下风。 【老顽童】大为得意,哈哈大笑:“小娃娃,不行了吧?” 【黄药师】不屑摇头:“老顽童,你这不是欺负小孩子?” 要知道,老顽童的双手互搏术,就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难应付,更何况君少廷这样一个少年。 君少廷也心知自己万万斗不过【老顽童】,能斗这么久也多亏那四人的指点,见好就收,使个虚招向后跃开,见【老顽童】跟着攻来,也不接招,躬身为礼:“老前辈神功,晚辈佩服。” 他不再打,【老顽童】也没有法子,悻悻的收了招式,侧头向叶景辰看一眼,微微摇头:“你小子好好学,回头替为师和他打一架。” 你不是不收徒弟?怎么就为师了? 大家听着好笑。 看过君少廷的身手,虽没有明言谁来教他功夫,五人还都愿意点拨几句,君少廷依法练习,当真觉得茅塞顿开,再练原来的功夫更加得心应手。 君少廷心喜之余,也用了心思,只要得了机会就往叶家跑,跟着叶家的少年们一同上山小住。 这是后话。 如君少廷所言,在入秋的时候,罪民原上新押来一批犯人,大约三四十人,这一次再讲罪民原上的规矩,楚拓只将人约束在罪民村修建住处,不令往叶氏、温氏这边来。 楚拓过来时,将此事说过:“有三十八人,都是犯下重罪,又不至于处斩的犯人。” 叶牧听的直叹气,很快便通知了温文海,大家告诫两族的女眷、孩子,莫要往远处走,更不要单独出门,以免新来的那些人生有歹意。 哪知道刚刚不过五六日,叶氏少年们就与这帮人撞个正着。 那时已经快要秋收,大家每晚要跟着大人们一起护粮,也就没有再去山里学艺,只偶尔上山采药,也是一日往返。 那日正是叶松、叶景辰带着叶景宁、叶问溪、叶泽言、叶旭岩几人一同上山,直到近黄昏的时候才觅路下山。 今日走的虽说不远,却寻到一片白桦林,觅到几朵白灵芝,出了林子不久,又打到一只狍子,几人都颇为欣喜,叶景辰和叶泽言两人抬了,一路谈谈说说下山。 哪知道瞧着快到出山口,就听到有人吆喝:“喂,那几个崽子,站住!”紧接着,一片林子里蹿出几个人来,将路挡住。 六人脚步一顿,仔细去瞧,见是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手里都握着砍刀,生的形像各异。 叶松上前几步,伸手将旁边的叶旭言拉在身后,向四人拱手:“几位有何见教。” 四个大汉一怔,跟着哈哈笑起来:“见教?这小子还是一个读书人。” “嘻嘻,罪民原这地方还当真有趣。” “前几日可没见过他们。” “难不成是叶家的人?” 第490章 我也想试试 听着几人说笑,叶松声色不动,只是静静地立着。 终于,那四人笑完了,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抬抬下巴:“你们打的那是什么?獐子还是鹿?” 叶景宁忍不住笑:“蠢货,狍子都不认识。” 络腮胡子瞪他一眼,也不在意:“狍子啊,那就将那狍子留下,还有你们的背篓,都留下,爷爷们留你们一条性命。” 叶景宁撇撇嘴:“你们有本事,不会自己去打?” 另一个独眼的汉子喝:“少废话,快放下。” 叶景宁还要说,被叶景辰阻止,上前一步,与叶松并肩而立,慢声道:“若是我们不给呢?” “那就将小命儿留下。”独眼汉子声音拔高。 第三个汉子生着一只醒目的鹰勾鼻,问:“既是叶家的崽子,若是拿了他们,是不是能与叶家换些钱粮?” “好主意!”另三人一齐抚掌大笑。 叶问溪在后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到底是打不打,真啰嗦。” “嗨,还有一个小丫头。”第四个汉子生着一张近似砖块的四方脸,却生着一双三角眼,望向叶问溪的目光带着些淫邪。 叶景辰瞧的怒从心起,侧着跨一步,挡去他的目光,冷声道:“想要东西,有本事尽管来拿,哪个与你们废话。” 这几个月来,旁人都是跟着师父规规矩矩地学功夫,除去自己几人过招,还没有和人动过手,真要和人去打,心里其实无底。 只有叶景辰,从一开始,【老顽童】每天都要让他和自己比试,且是不计方法,以将对方丢进水里为止。 也就是说,在几人中,叶景辰的功夫未必是最强的,却是实战经验最丰富的,要与人动手,完全不怵。 这几个月叶景宁大多时候都在听老和尚念经,过招的时间少之又少,心里却是无底,扯一下叶问溪,低声道:“一会儿打起来,你离得远一些,瞧我们有危险,可得及时救命。” 叶问溪摇头:“我也想试试。” 她所习的三种功夫,兰花拂穴手和玉箫剑法她不知道,可自从学了灵鳌步,每次采药、打猎,她身体轻盈许多,脚步也快了许多。 打不过,逃总逃得开。 她这一说,连叶泽言、叶旭岩两个也觉得手痒,同时点头:“嗯,我们也试试。”说着话,已经不愿意在后边躲着,各自上前,站在叶松、叶景辰的身侧。 “嘿!”鹰勾鼻惊异地喊一声,手里的砍刀一抡,“这叶家的小崽子们当真是胆大,我们直接将人杀了,抛去山谷里就是。” 络腮胡子劝:“崽子们,劝你们还是将东西留下得好。” 哪来那么多废话? 叶景宁仰头,大大翻个白眼,翻完还不放下来,伸出一个食指,向几人勾一勾:“你来呀!”横竖前边有七叔和二哥挡着,再不然还有溪溪,他可是输人不输阵。 独眼见他也就十岁上下的年纪,就是一个顽童的模样儿,居然如此嚣张,一时都冷了脸,独眼手里的砍刀一握,厉声喝:“小子找死!”再不理论,拎着砍刀冲了上来。 叶松一脚虚虚后撤,只等人到跟前就一脚踢出,哪知道叶景辰快他一步,身形只是一闪已抢在前头,也不清他如何出手,已将那人手腕握住,跟着他下砍之力下滑,轻轻一推。 那人砍刀举起,刚要砍下,手腕已被人抓住,只是力已发出,砍刀还是抡下,跟着只觉得手腕剧痛,“喀喇”一声脱臼,刚喊一声,砍刀已到叶景辰手里。 这一下大出意外,另三人对视一眼,方脸汉子手里的砍刀一紧,抢步而上,向着叶景辰拦腰挥去。 叶景辰微微侧身,不退反上,整个人让过砍刀,肩膀向方脸胸前撞去,并不见他如何用力,方脸汉子整个人已经倒撞出去。 余下两人惊呆,愣怔数息,才听络腮胡子大嚷:“这小子会功夫,我们一起上!” 这么一下,叶泽言、叶旭岩急了,同声道:“给我们留一个!”同时抢上,居然是同一招式,身体先退后进,手掌如刀,向那两人肋下插去。 叶问溪忙喊:“也给我留一个。”脚步前后左右疾跨几步,已经转到叶旭岩前边,看着络腮胡子砍刀抡到,自己右手指如兰花,向他手腕一拂。 络腮胡子只觉得眼前先是一花,跟着手腕一麻,手里的砍刀已经脱手,却因刚才的惯性,仍然向叶问溪当头砍了下去。 后边叶旭岩刚好赶到,伸手在刀尖上一拨,砍刀在半刀呼呼转了几个圈子,被他探手一把抓了过来。 而另一边,叶泽言迎上鹰勾鼻,一俯身让过他手中砍刀,起身瞬间肩膀横撞,手肘跟着击出,正正撞上鹰勾鼻胸口,也不见他如何大力,鹰勾鼻只觉几乎背过气去,勉强提气刚喘一口,手里的砍刀已经被人夺去。 叶景宁最后赶到,见已经没有自己的对手,伸手在方脸的脑袋上拍一掌,喝道:“让你们知道小爷的厉害。” 他这一掌打的随手,也不见如何用力,方脸只觉得脑中一阵昏沉,若不是有脑壳挡着,脑浆子几乎荡出来。 从流放来罪民原这几日,几个汉子只听说叶家如何如何富庶,如何如何受楚拓庇护,却没听说叶家人会武,更没料到只是一招之间就败在几个孩子手里,都是震惊莫名,踉跄后退,离几人远一些,发一声喊,转身就跑。 哪知道刚刚跑出十几步,但闻身后女娃的声音道:“拦住!” 紧接着,一声虎啸,一只花纹斑斓,毛皮近乎红色的吊睛猛虎自前方草丛里窜了出来。 “老虎!”四人惊喊,已经无瑕择路,转身换个方向就逃。 可是随着又一声虎啸和一声狼嗥,另两个方向也被一只老虎和一头狼挡住。 四人大惊失色,回身又看向叶问溪一行。 如今怕还是从他们那边冲过去更容易一些。 哪知道还不等四人行动,就听又是一声狼嗥,又一头狼从六人身后绕了过来,蹲在叶问溪身前,抖一抖毛,冲着四人眦牙。 叶松缓缓道:“你们既知道我们是叶家的人,就没有打听过,叶家养着有狼有虎?” 第491章 撞傻就行了 那四人纵然身上没伤,又砍刀在手,也自问一下子斗不过这二虎二狼,更何况现在空手? 一时四人都吓的软了,鹰勾鼻第一个跪倒,向着六人磕头:“小人知道错了,请几位爷和姑娘饶了小人性命。” “呸!”叶泽言啐他一口,“还道是个强横的,原来是个孬种。” 叶松上前一步,向几人问:“我问你们,为何劫我们?是因知道我们是叶家的人?” “不是不是。”络腮胡子忙摇头,“我们被送来这罪民原上,没吃没喝,只能进山里来,是……是瞧见你们打的猎物,一时起意。” 叶景辰冷笑:“我分明听到你们说什么叶家,还要拿下我们去换钱粮。” 方脸忙道:“是罪民村的那些人说起,说这罪民原上,只有你们叶氏富庶,不但种着千顷良田,光每隔几日运去边城的酒就得有几百两银子。” “何人所说?”叶松问。 独眼道:“不止一人,几乎整个罪民村的人都是这么说,还说粮食再有十几日就熟了,唆使我们前去偷粮。” “啧!”叶泽言摇头,“第一年偷粮,死了那十几个人,第二年在原上为恶,十三人受刑,如今他们不敢来了,又唆使旁人前来。” 叶景辰向叶松问道:“七叔,这几人如何处置?” 叶旭岩道:“他们说要将我们丢在山里,我们自然也不能将他们放回去。” 那四人大惊,忙道:“你们……你们几个孩子,岂能杀人?” 有什么不能? 经过流放那一路的艰难,少年们都深知弱肉强食的现实,却没有人心软。 倒是叶问溪摆手:“杀人干什么,岂不是浪费?”向叶松道,“七叔,交给溪溪如何?” 叶松对她极为放心,点点头:“当然。” 叶问溪取两个泥块,捏成两个泥人,往地上一抛:“把他们带走。” 两个泥人落地成人,瞬间长大成两个九尺多高的大力士,同时伸手,都是一手拎起一个,向着山坡而去。 那四人早被眼前的一幕惊呆,直到身体腾空被拎了起来,才大惊失色,大声的喊叫,拼命挣扎。 两个大力士不耐烦起来,将两只手上拎的人脑袋对着脑袋一撞,顿时无声,这才拎着去了。 叶问溪瞧见,忍不住大喊:“喂,你们把他们撞死了还怎么用?撞傻就行了。” 可两个大力士已经走远,没有人应她。 直到两个大力士消失,几人这才互视几眼,眼底都有惊喜和不信。 刚才他们虽说动手,实在没有料到,自己的一招一式已经具有如此的威力,几疑是在梦里。 终于,叶景宁先开口,抱怨:“来的人太少,我都没捞到一个。” 几人同时笑出来,认同的点头。 叶问溪耸肩:“走吧,总有机会。” 另几人应了,重新拿了东西,仍然依原路下山。 叶景辰走在叶松身边,说道:“七叔,这几个人不像是偶然遇上。” 叶松点头:“除去砍刀,他们没有带旁的东西,背篓也没有一个,怕是特意来截我们的。” 叶泽言皱眉:“他们刚来,与我们都不曾见过,怎么会来寻我们晦气?” 叶景辰道:“自然是受了旁人唆使。” “谁?”叶景宁问。 叶松叹气:“转眼就要秋收,罪民村的人怕是又盯着我们的庄稼。” 叶问溪不满嘀咕:“这都几年了,他们就不能自个儿耕种?” 如今就连温家的地也已经种的有模有样。 叶景辰摇头:“他们若是本分的,又岂会枉法?” 几人同时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经此一事,大家尽数留在家里帮忙守田护粮,暂时不再上山。 罪民村新押来的犯人少了四个,楚拓将与他们同案的几人带出来拷问一回,只知道是进了山,并不知道所踪,于是往边城上报了逃遁,只等找到下落再行销案。 实则新来的一批知道那四人是想寻叶家晦气,平白失踪,也都疑上叶家,可这话说出来,楚拓只是冷笑一声,庇护的毫不遮掩:“若当真是去惹叶家,死了也是活该!”就再也没有下文。 那些为恶之人,本就是欺善怕恶之徒,见此情形,虽然眼馋叶家的庄稼,但探视过几回,见叶家守的紧,再见到罪民村里那两个被狼抓伤,外加十三个受过宫刑的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叶氏族人于罪民村少了几个人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日日成熟的庄稼上。 而就在一日清晨,叶氏夜里守田的青壮正从地里撤回来,就见叶常家的小儿子叶飞扬一路飞奔,大声喊着:“爹,爹,我们家四狼生小狗了,我们家的狗生小狼了……” 什么什么? 大家愕然。 叶飞扬站在路边跳脚:“四狼生了小狗,长的像狼。” 这下听清楚了。 晨起的少年们立刻跟着往过跑,连几家青壮也跟着赶过来。 进了叶常家的院子,吕氏已经给小狗安顿好,喜滋滋的出来,看到大家,轻轻将柴房的门推开,指给大家瞧:“有四只。” 大家一个个探头进去瞧,但见四只软趴趴的小东西正趴在四狼的肚子上,灰色的皮毛深浅不一,只那竖着的耳朵,一瞧便是狼的样子。 叶弘大喜,忙道:“这可说好了,要给我们家留一只。” 叶晖也忙道:“还有我们家,也要一只。” “我们我们,也要一只。” “还有我们家。” …… 这两年来,四小狼对叶氏有守护之功,如今整个叶氏又不缺吃的,没处去抱狼崽,养几只有小狼血统的狗崽也是好的,一时间,几个大男人吵吵嚷嚷的,几乎立刻就要抢走。 叶飞扬急了:“我们家要留一只。” 吕氏也连连摆手:“哪里就用抢?还有四只没生的呢。” 对哦! 有几人应和。 叶晖却道:“另几只哪知道是不是小狼的种?横竖我们是要一只的。” 这里一帮熬了夜的人吵吵闹闹,将门堵的严严实实,后边四小狼跟着叶问溪跑来,半天挤不进去,急了起来,仰着头发出四声狼嗥。 第492章 是不是该回山上了 众人回头瞧见,都是“呀”的一声,吕氏忍不住笑:“瞧瞧你们,将当爹的拦在外头了。” 大家笑着闪开,放了四小狼进去,又挤在那里瞧,想知道到底哪一只是狗崽的爹。 四只小狼已经长成,除三狗长得更为高大威风之外,另三只也只有毛色深浅的区别,实在瞧不出来。 这里刚刚热闹过,隔了两天,二房的叶文骋也嚷嚷起来,原是九狼夜里也生了一窝狗崽,仅得了三只。 大家赶去瞧,看到竖起的耳朵和拖着的尾巴,自然知道也是小狼的种,又是一团热闹。 再之后,叶衡家的大狼,叶峰家的三狼,叶屹家的六狼,都先后产崽,居然都是小狼的种。 叶氏一族的大人们都抢着将狗崽定下,孩子们更是说不出的兴奋,成日各家窜着去瞧狗崽,盼着长大一些就抱回家里去养。 叶问溪瞧着这一幕,摸着四狗的脑袋却有些惆怅。 刚抱回来的小狼也是软软的一团,狼毛都很柔软温暖,如今却已经变硬扎手。 她的小狼长大了,也当爹了。 还有小虎。 再看看占了半张桌子晒太阳的赤焰,叶问溪又叹一口气。 小狼长大了,小虎自然也长大了,可是小狼要当爹,还能找小狗,这小虎可怎么办? 叶问溪倾身过去,趴在赤焰身上,揉揉它的虎头,喃喃道:“赤焰,当初我答应你们娘将你们养大,如今你们长大了,是不是该回山上了?” 赤焰眯开一条眼缝看她一眼,尾巴甩一甩,又再闭上。 叶问溪抱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嗯,横竖我们经常上山,你们什么时候想回山上,自个儿回去就是。” 实则这几个月上山,小虎小狼跟去那片屋子之后,也经常跑得没有踪影,只是等他们下山,它们又会跟着回来。 一团热闹里,半个月匆匆而过,地里的庄稼成熟,叶、温两族的人开始不分日夜地抢收。 数日之后,终于所有的粮食归仓,又隔几天,边城大营派出一队兵马过来征缴税粮。 楚拓仍然直接带队过罪民村,就在叶、温两族中间的大路上停车收粮。 见各家已经安排好缴粮,叶牧将楚拓请入自己院子里歇着,这才将有四个人在山上拦截叶松几人的事说一回:“景辰他们将人打晕,绑了个结实,就丢在山上。” 楚拓:“……” 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若是那四个人没有办法自己脱困,纵没有喂了野兽,也早饿死在山上了。 只是于那些人生死他倒也不在意,点点头:“自作孽罢了。”将这话题抛开,又道,“来时二公子让人带话,说他过几日过来,若是叶家小哥几人上山,千万等他一等。” 自然是惦记着上山跟着五个师父学艺。 叶牧点头答应。 缴过税粮,叶、温两族的人也就闲了下来,习文练武之余,青壮们慢慢收拾田里庄稼留下的杆子,少年们则又开始带着温家的几个孩子往山里采药。 有了前次对付那四个大汉的经验,叶松、叶景辰几人对自己的身手更多了几分信心,纵没有叶问溪跟着,也开始敢探查没有去过的山峰。 如此半个月,叶家药庐囤的药材又多了许多,叶牧见连着几日天气晴好,大多药材晾好,也就驱车去罪民村找楚拓,商议今年运送药材的事。 对如今的叶氏族人来说,那住着数千人的罪民村,选比深山里的野兽更可怕,叶牧去那里,叶问溪、叶景辰自然要一同去的。 叶牧自然不拒,只赶了辆拉货用的车子,搬了几坛酒,带着一双儿女驾车赶往罪民村。 每一年,这是罪民原上的住民粮食最充沛的时候,看到叶牧载着酒坛子前来,就有人扬声问如何换酒。 叶牧随口答了,车子已在楚拓院子前停下。 侯七瞧见最先出来,一脸讨好的瞧着叶牧道:“叶族长当真是贵人事忙,有阵子不往我们这里来了。” 从屠中天换成楚拓,侯七本想接替屠中天与叶牧交涉,借着替他们买卖铁器从中捞取好处,哪知道叶牧竟丝毫没有理睬。原本他满心想寻叶氏的晦气,奈何叶氏与君家两位公子攀上交情,如今他也只想巴结。 叶牧于他转换的嘴脸似没有瞧出来,只是取一小坛酒扔给他,笑道:“无非是顾着那些薄田罢了,哪里就称得上贵人。” 侯七接过酒坛,凑鼻闻了闻酒香,当即笑起,赞道:“难得叶族长还记挂我们。”向里吆喝一声,自己将院子大门打开,放车子进去。 楚拓听到叶牧过来,已从屋子里出来迎住,含笑道:“有什么事,让孩子们过来传个话,我过去便是,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叶牧摆手:“楚保长管的也不止我们叶氏一族的事,横竖走一趟,是谁有什么要紧?”跟着他往里走,又道,“带了几坛酒,楚保长瞧着给兄弟们分分。” 楚拓应了,吩咐一个手下带人去搬酒,侧头看看叶景辰和叶问溪,笑问:“怎么这次出来没有带小狼?” 叶问溪摊手:“如今都长老大一只,得占半个车子。” 楚拓笑:“那是你们养的好。” 进了屋里,请几人坐了,自己取了杯子过来,笑道:“刚好,昨日有南边过来的客商带了些茶叶,我正想给叶族长送去一些,今日刚好带回去,这会儿先尝尝。” 叶牧惊讶:“边城纵是鸿雁楼也从没有茶叶,怎么会有客商冒这个风险?” 北地寒冷,边城不论是将士还是寻常百姓,大多嗜酒,很少有人喜茶。 楚拓微笑摇头:“从两国停战,这北地许多荒僻之地的百姓迁入边城,更不论还有旁处州府将士们的家眷,只这一年,边城的人数翻了足足三倍,已不是原来可比。” 叶景辰咋舌:“那许多人挤入边城,只怕屋舍都不够住吧?” 楚拓点头:“嗯,如今只能尽量安置,前次闻知府平大人也道,如今的边城已无法让这许多人安居,更何况,如今大津关不再是我大历朝的第一道门户,留下的两万将士也不用都守在边关大营,边城这里也要造些好的营房,以为长久之计。” 第493章 滕超小女儿 叶牧问道:“既是将士们的家眷迁来边城,那岂不是要设法替他们安家?” 原来将士的营房,除去一些高阶的将领,旁人都是数人甚至数十人一间营房,这家眷来了,不说每人要有府邸,一处小院落总要有的。 楚拓点头:“知府大人也是为此发愁,将士们的家眷不止要有住处,只凭将士们那些饷银怕也不能养家,还要替他们谋划生计。” 叶牧道:“既是多了人口,自也就多了生计,想来不难,这难的怕还是安顿住处。” 楚拓点头:“这半个多月,我们将军和两位公子,成日与几位大人商议,尚不知道结果。” 叶问溪插话:“难怪少廷说过来,这个时候都没有来。” 楚拓笑一下,点点头,无奈道:“边城就那么大,一下子涌进许多人来,岂有不愁的道理?” 叶问溪道:“闻说就是因为有大军驻扎边关,才渐渐建了边城,既然来这许多人要有住处,自然是扩城更容易一些。” “扩城?”楚拓问。 叶问溪点头:“就是在城外的地方建屋子。” 叶景辰也跟着道:“是啊,边城外诺大的荒原,远比山里容易。” 楚拓若有所思:“城外建屋子,两位公子倒都提过,只是留何人在城内,让何人去城外,怕是会有争执。” 叶景辰插话道:“若是城外再建城,做成内城外城,又哪有什么城内城外,一道城墙罢了。” 叶问溪也跟着道:“是啊,就如京城,不也分皇城、内城、外城?” 楚拓眉端微扬,想一下笑起,点点头:“这倒是个主意。” 闲话几句,叶牧说到此次的来意:“如今大多将士是在边城,这药材是不是也是送去边城?” 楚拓点头:“边城设有医药营,明日我先回边城打个招呼,再与叶族长同去。”说完又问,“这一次的药材以哪一些居多?” 叶牧道:“这一次治外伤的药只占三成,余下七成大多是冬天里常发病的用药,都是巩医官指明采来的。” 楚拓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如今巩医官留在你们那里,也不嚷嚷回去了。” 叶牧笑:“巩医官原本是惦记边关开战,医营里太忙才不愿意在我们那里久呆,如今停战,他倒是又怕回去闲着。” 楚拓感叹:“边关艰苦,前些年也多亏他们这些医官。” 略坐片刻,将送药的事情说定,叶牧也不久留,带着一双儿女告辞出来。 此刻马车上的酒坛子都已搬走,另装了布匹和盐巴上去,楚拓道:“这是两日前刚刚运来的,后头还有一些,原本是想全到了再送去,如今你们既来,就先带了回去。” 叶牧应了,向他拱手道别。 哪知道马车刚刚赶出院门,突然间,就听到一阵女子的大哭,几人愕然回头,就见一处屋子后,一个身形纤小单薄的女子披散着头发疾冲出来,径直向这里扑来。 叶景辰上前一步,一把将妹妹拖到自己身后,喝道:“什么人?” 那女子径直扑到车边,“噗”的跪下,一把抓住车轮,向叶牧连连磕头,哀求道,“叶族长,求你救我,求你救我……” 叶牧被她吓一跳,退后两步问道:“你是何人,发生何事?” 女子抬起头,乱发后露出一张泪痕狼籍的稚嫩面孔,哭着道:“叶族长,小女子曼娘,是滕超之女,他……他们要我……要我接客,求叶族长救我,只求叶族长救我。” 滕超之女? 叶牧错愕,转头看看楚拓,又再问道:“你说你是滕超之女?那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在流放路上已经送给官差,来罪民原后又送给屠中天等人的女子? 只是这事说来颇为不堪,也就没有出口。 滕曼娘自然明白他要问的是什么,只是哭道:“我们姐妹三人,大姐、二姐都已被逼做了那等营生,如今税粮未交,他们生怕被拖去做苦役,又来……又来逼我……逼我卖身筹粮。” 叶问溪从叶景辰身后探出头来,诧异问道:“你说是滕超?他是醒着的?” 这个时候,还有许多活儿没干呢。 滕曼娘摇头:“从春起开始,滕……滕……他便时常昏迷,是……是我……是我母亲要我……要我……”话说两句,心中难过,再也说不下去。 叶牧细瞧她形貌体态,竟似较自家女儿还小一些,胸口一股怒意窜上,抬起头,就见已有几人追来,转头看看楚拓:“楚保长,这事怕还得楚保长处置?” 楚拓叹口气,微微摇头:“这罪民原上,生存各凭本事,我纵去管,也不过是呵斥一顿,之后他们缺米缺粮,还不是一样?” 这个时候,那几人已经追了过来,一个衣衫破旧,头上只以一截树枝绾发的妇人伸手抓住滕曼娘胳膊,厉声喝:“你这是做什么?你长这么大,可是滕家养着你,叶氏与你何干,还不起来?” 滕曼娘的手紧抓着车轮不放,拼命摇头,哭道:“娘,你放了我吧,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看来这妇人是滕超的妻子。 叶牧不自禁的皱眉:“滕家娘子,还是有话好好说。” 滕超老婆“呸”的一声,恶狠狠道,“我滕家的事,与你何干?”拽着滕曼娘的胳膊用力拖,“走吧,这是你的命!” 在她身后,一个形貌猥琐的男子也伸手来拉:“走吧,今日哥哥让你舒服了,日后怕你还求着。” 楚拓听他说的不堪,叶家小女儿还在这里,立刻低喝:“卫龙,闭嘴!” 滕曼娘吓的大哭:“不,不要,我不要……” 卫龙涎着脸笑:“楚保长,若是楚保长要享用,卫龙自不敢争抢,若是楚保长不要,还是莫管吧?这罪民原上可没有规矩说不许女子卖身的。” “纵没有这个规矩,你也当好生商量,这拉拉扯扯的做什么?”楚拓喝斥。 卫龙道:“自然是已经商量好的,瞅在她这是头夜,我已给了她娘一斗米,又不是白要她。” 第494章 买回去做妾 滕曼娘连连摇头大哭:“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愿意,娘,你把米还他,求你把米还他,女儿不愿意……” 滕超老婆怒道:“你不愿意,你是等着全家被拉去做苦役?” 滕曼娘道:“女儿宁肯去做苦役,也不愿意……不愿意做这等事。” “呸!”滕超老婆一口浓痰吐她脸上,“你这会儿不愿意,等你到了军营,还不是被人拉去睡了,谁还管你愿不愿意?” “不……不是……”滕曼娘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摇头,只一只手紧抓着车轮,死活不放。 卫龙也道:“就是,你白白让军爷玩了,还不如先跟了哥哥,挣些米回去。”说着,去掰滕曼娘抓车轮的手指。 滕曼娘哭的更加凄惨:“不……不要……我不要……”但见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掰开,一颗心也跟着一寸寸变的冰凉。 叶问溪听不下去了,从叶景辰身后迈出来,冷声道:“你没有听到她说不愿意?快放手!”顺手捡起一根木棍,向卫龙手上就敲。 卫龙本没将她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哪知道她说动手就动手,一棍敲在手背上,顿时疼痛彻骨,大叫一声迅速缩手,低头去看,但见手背已经被抽出一道红肿,忍不住怒骂:“臭丫头,你拦着她,是想让老子上你……” 叶景辰听他污言秽语辱及宝贝妹妹,脸色也是一沉,骤然上前一步,一脚在地上一勾,顺着踢出。 卫龙正破口大骂,突然见一团东西向自己飞来,还没来得及躲避,只觉嘴里一实,已被一团东西塞住,吸气间但觉一股臭味热哄哄的窜进喉间,熏的直翻白眼,忙用手指去抠。 卫龙自个儿没有瞧见,旁人却看的清清楚楚,但见他嘴里塞的竟是道儿上一坨新鲜的马粪。 滕超老婆急了,也开始抹泪:“当初一同流放来这罪民原,本当两家携手共渡难关,可你叶家完全不顾道义,如今倒管起闲事来,这是要让我滕家灭族啊。” 叶牧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此时儿子女儿先后插手,势必不能抽身,就向滕曼娘道:“这是你的母亲,她要卖你,你要我如何救你?” 不要说是在这罪民原上,就算是在旁处,做爹娘的要将女儿卖了,旁人也不好插手。 滕曼娘听他松口,心中又升起一些指望,又忙连连磕头:“叶族长,求你将曼娘买去,曼娘愿意给叶氏为奴,只求有一处容身,每日只要一餐薄粥便好。” 为奴? 叶牧错愕,微微摇头道:“我叶氏不过是寻常百姓,哪里用得上奴仆?” 滕曼娘急的又再落泪:“叶族长,我……我能洗衣做饭,还能打扫庭院,挑水劈柴也行,若是……若是没有屋子,便是……便是在院子里做个窝棚也好。” 滕超老婆大怒,指着她骂:“你这个臭丫头,你卖身为奴,那可是要落奴籍的,你置你爹娘老子何地?” 滕曼娘大声反驳:“你要我做那等事,论理要落贱籍,奴籍尚能赎身,那贱籍可是翻不了身的。” 听她这么一顿说,滕超老婆一愕,一瞬间倒是动了心思,向叶牧道:“叶族长,我们做爹娘的,岂会舍得女儿做那等事?你给五十两银子,买回去为奴也罢,做妾也好,我都应你。” 说到后句,有些兴奋,一把将滕曼娘脸上的头发撸起,将整张脸露出来对向叶牧,夸赞道,“你瞧瞧,还是水葱儿一样的姑娘,生的又是个极好的。”说着又扒衣服,“你再瞧瞧这皮子,又细又嫩……” “娘,娘……”滕曼娘吃一大惊,忙一手抓住衣领,哭着哀求。 “够了!”眼瞧着滕曼娘颈下露出大片肌肤,叶牧忙将头侧开,断声厉喝。 滕超老婆停手,问道:“叶族长,如何?只要五十两,她便生死由你。” 卫龙不干了:“滕婆子,你可是收了米,今日将她给我睡的。” 滕超老婆道:“有了五十两,你的米自然还你。” 滕曼娘勉强将衣裳拉了起来,一张脸已经惨白,连连摇头,落泪道:“娘,纵是……纵是京城,一个奴仆也不过几两银子,哪来的五十两?” 滕超老婆道:“几两银子那是奴仆,娘将你卖给叶族长做妾,你记得好生服侍,不要缩手缩脚的。” 叶牧听的直皱眉。 这滕超老婆,从前可是一个官家夫人,怎么如今满嘴污秽,竟似一个老鸨子一样。 只是自己家里藏着女儿一个天大的秘密,万不能不明不白带一个外人回去,更不用说将滕曼娘买回去做妾,可是要说不管,眼看就会被拖去给卫龙这等人糟蹋,又于心不忍。 一时间,叶牧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叶景辰听那婆子念叨个不休,喝声道:“滕大娘,你乱说什么?我爹岂会纳妾?” 滕超老婆本想反驳回去,可目光在他身上一转,但见他虽还是个单薄少年,可生的剑眉星目,已能看出一些风姿,眼前一亮,立刻道:“叶家二郎,你也不小了,若不然,二郎买去,做个暖床婢如何?” 越说越兴奋,心里还转着主意。 不管是叶牧收了做妾,还是给叶景辰做了暖床婢,横竖和叶氏攀上关系,若是这丫头能够得宠,日后还怕对滕家没有照应? 旁的不说了,单这每年的税粮,缴不了旁人的,能将他们母子的缴出来就好。 滕曼娘听她句句是将自己往男子床上送,哭的更加伤心,可生怕得罪叶家父子,又不敢说不愿意,忙着扯回自己衣裳,只得又转去求叶问溪:“溪溪姑娘,求你收了我,我……我给你做个粗使丫鬟,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要丫鬟干什么? 叶问溪抿唇。 可她也知道,如今若是他们不伸手相救,她实在没有别的路好走,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置,转头去瞧叶牧,唤道:“爹。” 那边滕超老婆得了一个好主意,整个人都极为兴奋,仍然不断的劝说:“叶二郎,你瞧瞧这丫头这脸,养的好一些,就是一个小美人儿,你看看这皮子,又细又白,你来摸摸,又嫩又滑,只要五十两银子,她便任你享用,日后你娶妻生子,屋子里也有一个伺候的。” 叶景辰听的几乎气炸了肺,厉声喝:“滕婆子,你闭嘴!” 滕曼娘也是羞忿难当,突然尖叫一声:“娘,我一头撞死,你一斗米都别想要。”尖叫声中,一把甩开滕超老婆,一头向车辕上撞去。 第495章 带去做苦役 这一下众人齐惊,滕超老婆大喊:“哎呀!”扑去要拉,却一把拉空。 叶景辰要伸手去拦,却又恰被滕超老婆挡住,叶牧离的最近,已顾不上避嫌,伸手一把,恰抓住她的衣领,却听“嘶”的一声,衣裳撕破,整个肩膀露了出来,而滕曼娘还是一头撞在车辕上,顿时鲜血直流,身子一软,无声无息的倒下。 腾超老婆见状,顿时放声大哭,扑前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向叶牧哭道:“叶族长,只要五十两你便可将人带走,怎么当街撕她衣裳,你这要让她如何做人?” 这还讹上了。 这一会儿,罪民村的住民已经围拢过来瞧热闹,看到滕曼娘那细白的身体,好些人发出一阵淫邪的“啧啧”声。 叶牧不为所动,冷笑道:“滕婆子,你想赖上我叶牧,怕不会如愿,还是留点脸面,起来说话。” 滕超老婆只是不理,抱着滕曼娘仍然又哭又说。 卫龙在旁边不干了:“滕婆子,这丫头破了相,我不玩了,你将米还给我。” 眼瞧着闹的不可开交,叶问溪扯一下楚拓衣袖:“楚保长,若不然,你先将人抓起来。” 楚拓刚要说话,叶牧也退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楚拓想一下,回头招手唤来一个手下,悄悄低语几句。 手下微微将头一点,很快的跑了回去,带了一匹马向边城而去。 叶问溪看在眼里,虽不知道楚拓去干什么,但眼前闹成这个样子,任是去边城请什么人,这百余里路来回,怕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由皱眉,暗暗寻思,手里已摸块泥巴出来。 只是,是让泥人将这老太婆丢去山里,还是先将滕曼娘抢走? 可是纵没有老太婆,滕曼娘留在这里也是羊在狼窝,若是将她抢走,总还要有地方安置。 一时倒没打定主意。 滕超老婆一意赖上叶牧,于这里小小的动静完全没有知觉,只是一手抱着滕曼娘,一手攀住车辕,又哭又说,非说叶牧撕了她女儿衣裳,要叶牧给五十两银子,将女儿带回去做妾。 滕曼娘本就力弱,那一头撞上车辕本也不会就死,再被叶牧那一拉,也只昏去片刻,很快醒来,惊觉是在母亲怀里,心底一寒,立刻拼命挣扎,尖声叫:“放开我,你放开我……”手脚乱挥乱打,从滕超老婆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爬进车底,再不肯出来。 叶牧瞧着,也不急着脱身,只是向滕超老婆道:“滕大娘子,你如此苦苦相逼,她若当真一头撞死,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滕超老婆攀着车辕大哭:“叶族长,我辛苦养大的女儿,如今指望她顾着家里,今日若不是瞧上叶族长,岂会如此不听话,如今她又因你破了相,被你剥了衣裳,你不要她,她日后如何做人?” 叶牧见这婆子完全无法说话,不愿再理,只是向叶景辰道:“景辰,你带溪溪先回楚保长屋子里坐坐,这等事还是莫要沾上。” 叶景辰摇头:“儿子岂是怕事的?” 只是碰到这样的事,还当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正僵持间,但听到马蹄声响,有人扬声喝道:“出了何事?” 众人回头,但见边城方向一队人策马而来,为首之人锦袍玉带,面如冠玉,竟是多日不见的君少廷。 叶问溪大喜,喊道:“少廷。” 君少廷目光在她脸上一停,露出一抹笑意,又再问道:“这里发生何事?” 楚拓见到他也颇为意外,但见自己刚才那名手下夹在他的随从中,也不多问,上前见礼,只道:“不过是寻常争执,不敢有污二公子耳目,只不知道二公子此来可有要务?” 君少廷点点头,也当真不再追问,直起身,扬声道:“修筑边城,需要大量人手,即日起,不再补缴税粮,罪民原上未缴税粮之人都前往边城服役。” 只这一句话,全场皆寂,不止滕超老婆,就是围观的人群中也有许多人惨然色变。 楚拓已应命行礼:“是,二公子。”说着一挥手,向众手下道,“去取单子,挨户提人。” 滕超老婆愣怔片刻,立刻又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好?我们当家的一年里倒有半年昏睡,哪里有人耕种?如今这全家老小都要拉去做苦役,这不是要人命吗?” 可是任她如何哭喊,并没有人理她。 楚拓一名手下望向车底,向滕曼娘道:“丫头,你出来吧,也不用想着谁来买你,如今只能往边城去做苦役。” 滕曼娘如今只想摆脱眼前的噩运,抹一把泪,见滕超老婆离车子不远,颤着身子从另一个方向慢慢爬了出来,感觉到肩膀上的凉意,手忙脚乱的将衣裳拽起来。 楚拓见状,向叶牧道:“叶族长且回吧,这里事了,楚某再去拜会。” 叶牧点头应了,再向君少廷拱拱手,唤自己一双儿女上车,驾车离去。 这个时候,整个罪民村已经乱成一团,楚拓的手下取了单子,往各家各户去带人,众住民无人再去留意叶家三人。 直到出了罪民村,叶景辰才问:“爹,少廷怎么来这么巧?” 叶牧摇头:“我本是请楚保长另寻人过来,将人带走,先送去边城寻个地方关着,再慢慢设法,哪知道二公子会来。” 叶问溪道:“一会儿少廷想来会过来。” 也只能等君少廷过来解惑。 父子两人点头。 相隔半个时辰,君少廷带了一名护卫骑马过来,向父子几人解释:“我本是刚从大营回来,道儿上碰到楚拓的手下,才知道你们这里被缠着,便与他一同过来。” 叶问溪道:“如今你将那许多人带去边城,要如何安置。” 君少廷笑一下,微微摇头:“还能如何安置?边城要修筑屋子,要许多石头、黏土之类,今日押回去,明日就将青壮都赶去山里。” 叶问溪问:“女子呢?滕氏有不少的女眷。” 君少廷道:“都是服苦役,女子虽不进山采石头,也是送去做粗活儿。” 叶牧本想替滕曼娘说句话,但终究不妥,也就没有出口。 第496章 边城扩建方案 君少廷已打住这个话头,转向叶景辰道:“方才听楚拓说你们也想到边城扩城的法子?” 叶景辰忙道:“我们不过是闲聊。” 君少廷道:“这些日子,边城几位大人不知道吵了几架,始终无法定下,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我们统起来拿个准的法子出来。” 叶牧笑道:“我们都是乡下生长,能有几分见识?你问景辰还不如问叶松。” 叶问溪却提了出来:“如今边城的街道,除去最宽的两条,旁处巷子我们骡车很难掉头,更不论雪橇,再修新城,这街道总要宽一些。” 叶景辰点头:“这个是真的。” 君少廷点头:“除去那两条街道和城西的大营,旁处的房子都是百姓自个儿修建,那时他们最多一辆独轮推车,自不会想到马车。” 叶问溪又道:“既是新修,自然要齐整好看一些,如今的高高低低的,瞧着便很是破烂。” 叶景辰含笑道:“若是外城修的好了,还怕人不愿意搬出来住?” 君少廷忍不住笑起,点点头,又叹气摇头:“若当真如此,只怕大伙儿又争着搬去外城,内城岂不是空着?” 叶问溪道:“修好外城,内城再重修就是,内城人少了,大人们的府邸也可扩的大一些。” 叶景辰接口道:“文官也倒罢了,武将身边都有亲兵、护卫,营房岂能离得太远?” 叶问溪掰手指数:“说是有许多人要谋生计,这酒楼饭庄、衣裳首饰、药铺、杂货,各式店铺自然是内外城都有。” 君少廷听兄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不禁笑道:“这是你们商议过的?” 叶问溪老实点头:“回来的路上,我和二哥议过一回。” 君少廷微微点头,沉吟一会儿道:“嗯,大伙儿不愿往城外去住,除去怕北丘国打进来,还怕山里那许多野兽下山,若是做成内外城,外城自有城墙,想来不论是将士还是百姓,倒都不怕搬出去。” 叶景辰点头:“只是修筑城墙工程大些。” 叶问溪惋惜:“北丘俘虏在时,怎么就没想到修筑城墙?” 说得几人笑起来,君少廷道:“如今停战,将士们除去操练大多也闲着,给自个儿造屋子自会出力。” 叶问溪问:“要造那许多屋子,除去石头,还要许多黏土、石灰,可也要往冰湖去取?” 君少廷跟着上过几回山,也知道他们是从冰湖取黏土,含笑摇头道:“这上舒山中水源颇丰,往边城那方也有黏土可取,倒不用上冰湖。” 叶问溪侧头瞧他:“往后你们有得忙了,还能跟着我们上山?” 君少廷忙道:“怎么不能?此事只要定下,自不用我去管,你们千万等我。”说完又笑,“怕是大哥要被绊一阵子。” 提到君钰廷,想到自己的秘密还对他瞒着,叶问溪自觉有些对不住他,讪讪的:“他来也无法跟我们进山。” 君少廷含笑:“到年节,他总要来拜会。”稍坐一会儿,记挂着边城还有事,也就起身告辞。 转天楚拓送第二批物资过来,叶牧避开几个孩子,问道:“滕家的人都已带去边城?” 楚拓点头:“这一整年,他们只开几亩地,自个儿吃的粮食都种不出来,更不论说税粮。” 叶牧也见过滕氏的田地,微微点头,沉吟一下,又问道:“怎么滕家人做那种勾当,当真不能管?” 楚拓叹气:“若是滕家人不愿意,旁人强逼,我们那里还能管管,如今是当爹娘的卖女儿,不要说罪民原,旁处也没法去管。” 叶牧默然,隔一会儿又道:“如今押去大营,我闻说军营里也有人会将女眷带去……” 楚拓摇头:“君元帅治下甚严,强逼的事倒不会有,只是女子为了少些辛苦,有自荐枕席的,军中便无法去管。” 要知军中数万人,除去将领还有大量的士卒,且不说有许多没有娶妻的,就是娶了妻的,也不能都迁来边城,这些无家的汉子也就会自己找些乐子。 叶牧自也知道,微微点头,又道:“那个滕曼娘,如今瞧来倒是无忧,可等到春耕放回来,怕还会生事,不知可有法子相助?” 楚拓看看他,含笑摇头:“若不是深知叶族长为人,还当真以为你对她动念?” 叶牧忙摆手,又跟着叹气:“瞧她那样子,倒似较溪溪还小一些,岂知就会被亲生母亲逼迫至此,我于心不忍罢了。” 楚拓点头:“滕曼娘较溪溪年长一岁,只是滕家成日缺粮,吃不饱罢了。”说完又忍不住笑一下,“说来也怪,那滕家的男子,也不知是患了何种怪病,从春起天气回暖便轮着昏睡,睡上两三日醒来,隔一两日又再昏睡,直到入冬这怪病才好,倒是省了许多粮食。” 叶牧自然知道是女儿的泥人起的神效,也不说破,只是问:“昨日闻说滕超就在昏睡,也一并带走?” 楚拓点头:“自然是都带去,总有能做工的时候。” 叶牧又问:“之前新来的那三十多人呢?” 楚拓道:“那些人都是奸恶之徒,这些日子惹不少事,总要受些教训才好,自然也一并带走。” 这么一来,罪民村倒是能平静一些。 叶牧点头。 又隔三日,君少廷总算过来,看到叶家少年们就吁口气,笑道:“可总算脱开身了,只怕你们不等我。” 叶景辰问道:“可是修城的事定了?” 君少廷点头:“绕着内城,各向外扩出二里,仍是四个城门,每一个城门内都修有将士营房,便于驻守。沿街的地方修成铺面,余下的地方修建住房。” 叶问溪忙问:“街道宽吗?” 君少廷笑道:“不止街道,纵是巷子也容两辆马车错车。” 叶问溪听的连连点头,托着腮瑕想一会儿,叹道:“如此看来,边城会渐渐繁华,可惜离我们甚远。” 君少廷含笑:“你想去,住将军府就好。” 叶问溪眸子一亮,连连点头,又道:“若有可靠的人,弄间铺子,将我们的皮货和药材放去。” 君少廷笑起来:“你们的皮货和药材可都贵重,这人当真须得可靠。” 第497章 杨枫终于松了口 既等到君少廷,众人也就准备上山。 秋收后天气渐凉,等到入冬泥人无法久留,这一次就打算去的久一些。 叶牧夫妇替孩子们将行囊收拾好,临到出门,叶牧又提醒道:“也不要太晚回来,莫误了你们八叔大喜的日子。” 君少廷惊喜:“杨教习总算答应了?” 从叶滔的心思戳破,这可足足一年了。 叶牧笑着点头:“总算松了口,我们自是快些将亲事定下。” 叶景珩忍不住闷笑:“这是怕杨教习反悔。” 原本说好,杨家的人教叶氏族人习武,他们的田地由叶氏族人帮忙耕种,可自从去年秋收开始,叶滔一个人包了杨家的地,每次干完活儿就上杨家蹭饭,打不走骂不跑的,最后杨真瞧不下去,将杨枫好一顿数落。 其实经过这一年,杨枫见叶滔契而不舍,也有些松动,只是闹腾惯了,反而不好表达,被姐姐一骂,也就趁机松了口。 叶问溪拍手笑:“和八叔说,我们下山时打头野猪回来。” 冯氏忙道:“能有什么便是什么,不要冒险。” 叶问溪点头:“娘,你放心,我们自然是先顾着自个儿安危。” 说到打猎,君少廷倒是想起来,等到走出一段,这才与几人说起:“记着你们说过,冰湖附近有狼群出没,我们在山上那些日子,却不曾瞧见猛兽,更不论狼群。” 跟着叶家少年上山那几次,每天在附近都可以打到野兔、野鸡,不要说猛兽,就连大些的野牛之类也没有见过。 叶问溪抿唇笑:“虽未瞧见,夜里总听到过。” 君少廷凝神想一想,点头:“嗯,是听到过。” 静夜中,倒是常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嗥声,奇怪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受到过袭击。 叶景珩笑起来,指指跑在前头的二虎二狼:“有它们在,旁的野兽自会回避。” 叶景辰也道:“小狼的族群,最初就是在冰湖附近看到,有它们在,自然也不会袭击我们。” 君少廷这才明白,“啧啧”的称赞,“这小虎小狼养来可当真是管用。” 叶问溪惆怅:“眼瞧着就大了,追风都能驮着我跑了,明明昨日还是我抱着它。” 君少廷含笑:“总会长大的。”又问,“可要放回山里?” 叶问溪摇头:“如今我们上山,也由着它们在山里跑,哪日不跟着我们回去了,也由着它们留下。”嘴上虽如此说,想到日后小虎小狼都不再跟着回去,还是有些失落。 叶景辰倒是劝:“当初养他们,不过是因为太小,留它们在山上不能活下来,可它们终究是属于山里的,如今长大了,若是要回去也是常理。” 叶问溪闷闷的“嗯”一声,隔一会儿才道,“那几家的狗崽,我们得要两只回来。” 叶景辰一愕,跟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反手揉揉她的头发:“只怕是已经晚了。” 五只小母狗,一共生了十八只狗崽,早已经被各家定走。 叶问溪沮丧,再看看前头的二虎二狼,发狠道:“得再留一年,再养一窝狗崽出来。” 几人听着好笑,都随口应和。 再次上山,大家仍依原来的住处安置,跟着叶问溪就将五位师父请出来,如常先考较之前的功夫,再教新的。 这五人中,【扫地僧】完全依寺院里的作息,四更即起,到戌时就安歇,不止他自己,连叶景宁也一同带着,生生将一个猴子般的少年掰成一个老和尚。 叶景宁一边叫苦不迭,一边又不敢抗拒,只能想方设法找些问题出来拖着。 授徒最严的,那就要数【张三丰】,也是极为规律的时间,督导六人勤练。 余下三人相对就随意很多,【黄药师】和【洪七公】都是功夫教了,自个儿去练,有不懂再问,随时考较。 【老顽童】倒是将叶景辰时时带在身边,却是玩闹捉弄多,认真教导少。 好在众少年都知道机会来之不易,都学得极为勤奋,就是叶浩宇,除去变着法子的给【洪七公】弄好吃的,也随时缠在身边学功夫。 倒是叶松,知道【黄药师】擅弈,将自己做的棋盘棋子也带了上来,习武之余,还跑去向【黄药师】请教。 【黄药师】性子偏于疏淡,但见他勤奋,言谈又颇有见识,倒也愿意指点一二。 最为松懈的就是叶问溪本人,【黄药师】督促不严,她也就悄悄偷懒,练上一两个时辰,总要再歇息一两个时辰。 【黄药师】见她竟与女儿有些相似,自然一笑置之,每次教了新的功夫,见她演练无误,就自己回崖壁上去,或是吹箫,或是下棋。 隔这么些日子,留下的泥人又多修出一些亭台,其中一个望景台就与崖壁相连,是由一处陡坡中间伸出一座飞桥,远远地伸在半空,站在台上可以望见四周的山景,向下就可见一侧云雾缭绕的山谷。 这观景台上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极为舒服的椅子,偷懒的时候,叶问溪就拿些吃的上观景台去,在椅子上躺下,上可以仰望天空的云卷云舒,下可以看叶家少年们挥汗练功。 那日午后,【黄药师】自己回屋子去歇晌,叶问溪又再上了观景台,这一次除去吃的,还带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边装的是君少廷所送的水玉,另还有一个布袋,这里装着她从河里捡来的一些石头。 叶问溪先选出一块石头摆在桌子上,之后又一块一块挑选水玉。 水玉选出来,她试着用水玉将太阳光聚在石头上,又再判断太阳移动的角度,摆上第二块,第三块…… 只是摆过向西的一块,手里又拿着另一块琢磨,想着如何在天黑之后,仍能引动太阳之火。 正想着,就听到飞桥上脚步声响,转过头就见叶景辰过来,忙招手:“二哥,你来。” “在做什么?”叶景辰笑问,瞧瞧桌子上的石头和水玉,有些诧异。 叶问溪一手托腮,叹气道:“我在想,天黑之后,如何能将太阳之火引来。” “什么太阳之火?”叶景辰问。 第498章 做一个仪器 叶问溪从头将水玉折射太阳光引燃参须的事说一回,又道:“我要将这太阳之火引到石头上,日夜不停。” 叶景辰也学她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一手托着腮,瞧瞧水玉,再看看石头,就道:“之前你似说过,在另一个时空,有许多能人异士,就有琢磨日月星辰的,怎么不请来问问?” 叶问溪一愕,跟着拍一下手,很快取一块泥出来,捏成一个穿着系带宽袖,留着几缕短须的枯瘦老者。 老者渐大化人,向叶问溪拱手为礼。 叶问溪含笑还一礼,指指桌子上的东西道:“平子,帮我想想。” 此人名唤张衡,字平子,在另一个时空,可是杰出的天文学家、地理学家、数学家、发明家、文学家,被后人誉为“木圣”。 已经不用她重诉,【张衡】自然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拿起一块水玉瞧瞧,就问:“可有银子?” 叶问溪一愕,反问:“银子?” 这东西家里有不少,可在罪民原上住,谁会随身带着它? 【张衡】点头:“要引太阳之火,只凭摆在桌子上的几块不够,须得将水玉连成一个仪器,用银子镶嵌最为合适。” 原来如此! 叶问溪道:“这个容易。”领子里取哨子出来,溜溜的吹响。 只是一会儿,就见一道灰影自下方的木梯蹿了上来,很快,四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飞桥的那一端。 叶问溪去取了纸笔,写一行字,用一个小袋子装了,挂在四狗脖子上,摸摸它的头道:“拿回去给娘。” 四狗低呜一声,表示明白,转身又沿着飞桥跑远。 四狗虽快,来回也总要一个时辰,【张衡】也不枯等,从盒子里一枚枚的挑拣水玉。 叶景辰看得好奇,问道:“平子先生,用银子就能在夜里将太阳之火引到这水玉上?” 【张衡】摇头:“银子用来做仪器,不过是为了给水玉定位,要将太阳之火引到水玉上,靠的是日月星辰本来的规律。” “日月星辰本来的规律?”叶景辰反问。 【张衡】点头:“一年四季,日升日落,自有规律,夜里我们瞧着太阳消失,世人称为日落,实则不过是转去了地球的另一边罢了,而月亮星辰上的光芒,却也是折射太阳之光,我们只需将这些光芒收集,汇聚于玉上,也是太阳之火。” 叶景辰又听到一个新词:“地球?” 【张衡】见他一脸求知的表情,又给他详细讲解:“我们所在的地方,瞧着是平地山川,河流湖泊,实则都是在一颗巨大的球上,那便是地球。” 叶景辰咋舌:“怎么是在一颗球上?我们从江州走到北地,虽有山川,地面大体还是平的。” 【张衡】大笑:“于地球而言,江州到北地的距离,不过方寸之间罢了。” 叶景辰想不出了,也不影响他的佩服:“先生的学问,小子竟从不曾听过。” 张衡叹气:“学无止境,只这日月星辰,老夫也有许多不明之处。” 旁边叶问溪见叶景辰眸子亮亮,频有兴致,就道:“平子,横竖闲着,你给我二哥细细讲讲。” 【张衡】侧头看看她,摇头笑:“岂是一时半刻讲得清楚的。” 叶景辰忙道:“只需先生得瑕,小子自当拜问受教。” 【张衡】甚喜求知的年轻人,当即从浅处入手,当真给他讲起天文地理来。 四狗回来的时候,一老一小两人正都在兴致上,见四狗脖子上的袋子里装了十几个大银锭子,【张衡】就道:“你若有兴致,给老夫打个下手可好?” 叶景辰自然忙不迭地答应,问了能取用的东西,拿来一同帮忙,反将叶问溪挤去一边。 叶问溪见两人将整银锭子取来,用小锤在上头敲敲打打,又听【张衡】讲起地动仪、浑天仪来,自己听得索然无味,只得走开去一边练功。 于【张衡】来说,这聚日月星辰光芒的仪器本就较地动仪、浑天仪容易许多,更不论前头已有叶问溪以水玉汇聚太阳光烧焦参须的实例,不过两日,就将东西做了出来。 叶问溪兴冲冲来瞧,但见是一个银子打造的半球状之物,里头中空,上边以水玉镶嵌,外边还有一些银子打造的似触角之物。 叶景辰催叶问溪:“溪溪,试试。” 这个时候,正逢五位师父消失,叶问溪也就应了,选一块拳头大的白色石头放在仪器下,望着初升的朝阳,依【张衡】所教,转动上头的触角,调整水玉的角度。 阳光透过水玉照了进来,渐渐凝于石头的中心,但见那白色石头上突然灼出一个红点,就如着火一样,范围渐渐扩大,最后红光将整块石头裹住。 叶景辰喜道:“成了,是成了吗?溪溪,成了对不对?” 叶问溪注视一会儿,微微摇头:“如今看来是引来太阳之火,只是夜里能不能用,还要再看。” 叶景辰点头,也就守在一旁静静的陪着。 【洪七公】不在,叶浩宇不用专门去替他烹制食物,几人练功时顺便在河里捕了些鱼,回来浓浓一锅煮了,又再煮了米,唤大家吃饭的时候不见了二人,想到是在观景台上,就一路找了过来,隔着飞桥看到二人,张嘴唤道:“溪溪。” 叶问溪正全神注视仪器里的石头,完全没有听到,叶景辰回头,竖食指做个“嘘”的动作。 叶浩宇忙收了声,放轻脚步过来,向着叶问溪前的东西瞧一眼,自己坐去叶景辰身边,低声问:“这是做成了?” 叶景辰点点头,又摇头。 仪器是做成了,但是得不得用,还要看结果。 叶松、叶景珩几人等不到叶问溪三人下来,也陆续过来,看到此景,也不再唤,下去将饭菜取了上来,一边吃一边相陪。 【张衡】这仪器做的甚是精巧,第一次调整之后,无须时时调节,随着日影移动,仪器内的太阳之火随着变幻光芒,却始终维持燃烧的模样。 第499章 石头要有什么变化 等到日头渐落,叶问溪又再紧张注视,瞧着仪器内的光芒由火红渐渐变淡,心里隐隐有些不稳,却也仍耐着性子等着。 也就在日头还剩下半边的时候,向着东方的一侧透入白光映在石头上,并闪出点点流荧,而且越来越盛,隐隐已压住红光。 这是…… 叶问溪抬头,只见半轮月亮正在半空渐渐透出亮光。 秋、冬交替之际,这是日月并存的时候,正好完美地接替。 叶问溪终于放心,依【张衡】所授之法,将仪器再行调节,这才吁声道:“好了,我们不用一直守着,日月交替时来瞧便是。”捏一个泥人在此照应,自己跟着大家下去,如常歇息。 仪器内的太阳之火七日未绝,到七日一满,叶问溪将仪器移开,取石头瞧时,石头却还是那块石头,只是握在手里多了些温度。 居然不行。 叶问溪有些懊恼。 见她满脸失望,叶景辰揽住她柔声哄道:“或是哪里不得法,我们慢慢再想,横竖不是要紧的事。” 叶问溪点点头,想着这七天仪器内汇聚的光芒,怎样都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得又将【张衡】请了出来。 【张衡】听完,也有些不解:“太阳之火七日不绝岂不是已经做到?石头为何要有变化?” 叶问溪:“……” 好吧,这位考虑的只是引来太阳之火,并不知道炼石。 于是,又将那上古神话提一提。 【张衡】眼里露出些奇异,想一想摇头:“这仪器虽能引来太阳之火,可终究我们用的是凡人之力,怕还需借用那位尊神之力才成。” 是啊,确认太阳之火不绝之后,她就再没有多管,仅靠太阳之火,那只是在煅烧石头。 叶问溪叹口气,只得罢了。 君少廷、叶松几人见她垂头丧气的下来,问过事情详细,叶松眼底很快闪过震动,试着问:“溪溪,你是说,你炼那石头,是要它有什么变化?” 那上古神话,不只存在于一个时空,叶问溪不止会捏泥化人,现在还在琢磨炼石,莫不是与那位尊神有什么牵扯? 可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只在脑中一闪,却没有出口。 叶问溪却点点头,双手托着腮帮子苦恼:“是啊,我费那许多气力,总不会只是将石头热一下吧。” 虽说这几人中,以叶松最为多才,可是君少廷、叶景珩也不过略逊,听两人一对一答,也似乎想到,君少廷沉吟道:“平子先生所言不错,那银子与水玉做成的仪器虽然精巧,却终究也是凡品,就如……”声音略顿,目光认真的落在叶问溪脸上,“就如,一样是黏土,我们捏出来也只是个泥人而已,溪溪的手捏出来,却能化人。” 叶景珩立刻点头:“是啊,或者要经溪溪之手才是。” 叶问溪皱眉:“石头是我亲自挑选,放入仪器,仪器引动太阳之火,也是我亲自操纵,难不成是要我自个儿守上七日七夜?” 叶景辰吓一跳,立刻道:“那如何受得了?” 是啊,她终究是个凡体。 叶问溪琢磨一会儿,点点头:“或者只是在那旁边守着就是,我们再试试。” 这话说出来,一众小叔叔和哥哥加一个君少廷全都皱了眉。 虽然还没有落雪,这天气可是一日日冷了下来,那观景台又是自悬崖上伸出来,凌空搭建,白天还倒罢了,到了夜里,上头的风可想而知,在那里吹七天,哪一个人受得了? 叶景辰第一个反对:“溪溪,这石头纵能炼成金子,实则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试也罢。” 叶景珩也跟着道:“是啊,溪溪,你若不甘心,等明年天暖,我们再陪你同来。” 叶景宁说不出道理,却也赞同的点头:“是啊是啊,溪溪,那也太冷了。” 叶浩宇瞄一眼叶问溪,迟疑一会儿,反对叶问溪的话却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出口的话就是:“溪溪,你若定要试试,我……我陪着你便是。” “浩宇,你凑什么热闹?”叶景辰不满的喊一声。 叶泽、叶陵几人也道:“是啊,浩宇,溪溪受不了,你岂是受得了的?” 叶泽言、叶旭岩也跟着点头:“溪溪,春暖之后再说吧。” 君少廷向大家各看去一眼,最后目光落回叶问溪身上,却道:“溪溪,大家所言不错,那观景台上风大,如今天气你哪里受得住?若当真要试,不如我再设法,瞧能不能再多找一些水玉,索性做成一间透明的屋子,你在里头炼石,便不怕寒风。” 这个法子好! 大家同时点头。 叶松问道:“少廷,能找到这许多水玉?” 君少廷道:“那水玉便是产自上舒山中,只是原来在北丘国那方,如今上舒山以北三百里直到辽域城的地方都归了我大历,等我们回去,我便往辽域城探问玉矿所在。” 这倒是个法子。 众人点头。 看来也只能如此! 叶问溪知道,若自己坚持,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放心,也只得应了,索性将此事抛开,再次将五位师父请出教大家练功。 山上一个多月,眼瞧着寒风愈紧,泥人能够支撑的时间越来越短,算来叶滔和杨枫议亲的事也已走到尾声,几人也就商议回去。 君少廷应下叶问溪水玉的事,不是随便说说,自然也就答应,大家就专心再将学到的功夫演试一回,寻找一些不解之处,等到师父们解答之后便即下山。 事情定下,叶问溪再次将五位师父请了出来。 这一次,五位师父只留一日有余就已消失,大家也就收拾准备回去。 叶问溪回去崖壁上的屋子,看到那半球状的仪器时,心里便有些唏嘘,看看外头渐落的太阳,拿到窗前细细观摩。 微微转动间,水玉将太阳光折出光芒,落在叶问溪托着仪器的左手上。 叶问溪但觉到一阵烫热,刚心中微动,要将仪器挪开,一瞥眼却见自己左手掌心上燃起一小团火焰,可自己却没有感觉到烧灼。 第500章 在内涵谁 叶问溪“咦”的一声,动作停住,向手掌上的火焰注视片刻,仍没有任何的不适,心中微动,垂头间,看到盒子里的石头,随手拿起一块,微微闭眼,暗想能不能以这些日子习到的内功心法将那火焰自左手引去右手的石头上。 念头刚刚一动,但觉右手掌心也是一阵烫热,叶问溪不自觉张眼,一眼看去,但见原来一块瓷白的石头已经变的莹润光泽,石头上原来一些撞击造成的痕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平变光滑。 这是…… 叶问溪心神震荡,跟着就是说不出的喜悦,看着火焰消失,将石头举起细瞧,竟已变成一块无瑕的白玉。 “啊!”叶问溪大叫一声,拉开门冲了出去,飞奔着跑下崖壁,一边还大喊:“二哥,七叔,大哥,少廷,快出来,快出来……” 这几声喊,先将住在飞桥那边的叶景辰惊动,开门出来问:“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一张小脸儿潮红,满是激动,一把拉住他道:“走,我们去找大哥。”拖着他一同往下跑。 除去他们两人,叶松、叶景珩等人都老老实实的住在地面修建的屋子里,听到她喊,也都陆续出来。 叶景珩先问:“溪溪,怎么了?” 下到木梯最底,第一间屋子就是叶松的,叶问溪看到他,立刻道:“进去再说。”将叶松推开,自己先进了屋子。 大家被她弄的莫名其妙,只得跟着进来。 叶问溪看看窗外,夕阳红彤彤的,还有大半轮未沉,转头往桌子上一瞧,看到叶松摆的棋盘,顺手抓几粒棋子起来,一手托着水玉做的仪器,对着夕阳将太阳光引来自己手上,另一手将几粒棋子托起,眼睛微闭,意念引火。 在众少年的注视下,但见她托着水玉仪的手突然窜出一星火焰,很快燃至全掌。 叶景珩、叶景辰两人大惊,上前一步就想将水玉仪打落,却被君少廷一把拉住。 只是稍停,但见她另一只手上也有火焰燃起,而在火焰包裹下,手里的棋子泛出点点流荧,石头制成的棋子由粗糙渐变光滑,渐渐泛出莹润的玉色。 少年们被眼前一幕惊呆,一时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很快,流荧散尽,一切归于平静,叶问溪睁眼,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盘上。 木质的,打磨光滑的棋盘上,原本放着白石头和黑石头打磨成的棋子,带着石头粗糙的纹理。 而此刻,在它们中间,白棋为莹润的白玉,黑棋却是以白色为底的青花墨玉,与原来的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溪……溪溪,怎……怎么回事?”叶浩宇先结结巴巴的开口。 叶问溪眸子灼灼:“原来是要以我将太阳之火引到石头上,才可以煅炼。” 君少廷问:“溪溪,你本就是想将石头煅炼成玉石?” 叶问溪愣一下,低头看看棋盘上的棋子,轻笑出声,摇摇头道:“我只想知道,若我引太阳之火煅炼石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要知道,那位尊神煅炼五彩石,炼出来是可以补天的,而她炼出来的却是与石头原色相近的玉石。 一为神器,一为凡品。 一个可以补天,一个纵是尊神亲手所炼,也只能弃在大荒山青埂峰下(某玉:你内涵谁?)。 只是如此,叶问溪已经非常满意。 尊神捏的泥人,是为真人,代代血脉传承,而她的泥人却不能长久,尊神炼石可以补天,她炼石却只能成玉。 只是,叶问溪不知道,这炼成的玉能不能长久,会不会过几天又变成石头? 心里想着,手指就爬过去,摸了粒棋子在手。 叶松瞧在眼里,含笑道:“我们一个冬天不来,怕这里又败了,这副棋我还要带回去。” 叶问溪又将棋子放了回去。 众少年终于缓过神来,立刻激动了,有的屋子里乱转,有的冲出屋子去,捡了各式石头回来,拿到叶问溪面前,一个个的嚷:“溪溪,试试这个。” “溪溪,这个大,你试试这个。” “溪溪,要不你摸摸这间屋子。” …… 叶景珩好笑,一个个的赶:“日头都已经落山了,还试什么。” 也是! 众脸失望,望向叶问溪的眸子却极为热切。 君少廷含笑道:“看来,我不用急着去寻水玉了。” 叶问溪点头,摸摸手里的仪器,心满意足。 第二日一早,众人收拾下山,临到出门,叶问溪拍拍三狗脑袋:“小三,去撵只野猪出来。” 野猪? 三狗毛都炸了起来,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叶问溪解释:“八叔要成亲,我答应给他打头野猪回去,你去撵一只过来。” “嗷!”三狗果断拒绝,一转身躲去四狗身后。 四狗也炸了毛,想要躲开,又躲不过三狗,只能将头一低,将脸埋在爪爪里: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叶问溪被气笑,一狼戳一指:“让你们撵出来,又不是让你们打到。” 叶景珩看的笑起:“怎么小三越活越胆小,几个月的时候就敢招惹野猪。” 每次都被野猪追的没命的跑。 三狗怨念。 叶问溪笑一会儿,侧头去瞧追风:“不然,追风去。” “嗷呜!”追风傲然的抖抖毛,一跃数丈,向着山林窜了出去。 叶问溪道:“还是追风胆子大。” “追风跑的快。”叶景辰笑。 说说笑笑,几人缓步下山,沿着河穿过林子,再沿冰湖向原来取黏土的方向绕去,由那里沿旧路下山。 刚踏上湖岸不久,远远的,就听到一声虎啸:“嗷呜!”正是追风的声音。 几人立刻停住,君少廷已经神色凝重,反手将剑握住。 叶浩宇却有些兴奋,向叶问溪道:“溪溪,我们先试试招如何?” 叶问溪向他一笑:“好啊,我也想知道你和七公学的怎么样。” 叶松道:“还是莫要大意,我们往前边那边林子过去,实在不行也能及时上树。” 众人应一声,跟着他稍转一个方向,向离湖岸不远的林子跑去。 第501章 将熊引回来 还没有到林边,就听到又是一声虎啸,已经离的极近,同时听到野兽奔跑的声音。 众人立刻拔剑的拔剑,抽刀的抽刀,向着声音的来处,脚步仍慢慢向林子移去。 还不等走进林子,就听到虎啸声里,追风的身影自山涧间窜了上来,看到众少年,突然一个转折,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在它身后,跟着一只硕大的野猪,正怒吼着疾冲,见它转弯,也跟着一转,笨拙的身体一滑几乎摔倒,很快爬起来,又怒吼着追了上去。 眼看着追风转弯,竟带着野猪越来越远,众少年愕然:“追风这是干什么?” 可越跑越远的追风仍然啸声不断,这一边的赤焰躬下身,向着追风刚来跑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 叶景辰立刻道:“那边怕还有别的野兽,我们先上树!”说完,转身向林子冲去。 可还没有跑出几步,但见山涧那边草木分开,随着一声震天怒吼,一头棕熊奔了出来,肥厚的熊掌拍地,竟然令人感觉到震动。 君少廷大吃一惊,急声喊:“快,快进林子。”转身间,但见叶景宁就在身边,一把拖住他,疾声道,“快,快走。”一边发足狂奔,一边转头去找叶问溪的身影。 而叶景辰先一步拉住叶问溪,刚刚向前冲出一段,叶问溪已赶在他的前头,反拉着他飞奔。 叶景辰讶异,提一口气,展开【老顽童】传授的金雁功,疾掠数丈,已与叶问溪并肩。 叶问溪也颇意外,脚下发力,灵鳌步法展开,又再赶前一步。 两人各展轻功,相互提带还相互较量,顿时如箭离弦,已赶在所有人之前,疾掠入林。 叶景辰径直向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冲去,牵着叶问溪的手向前疾送:“溪溪,上去!” 叶问溪身形疾掠,双脚在树身上连踏,一个倒翻已稳稳坐上树干,手向下伸唤道:“二哥,上来。” 叶景辰却转身,要向后冲回接应余下的人,却见叶浩宇不疾不徐紧随其后,竟然不见任何惶急,百忙中,叶景辰还不忘赞一声:“逍遥游果然不凡!” 叶浩宇含笑:“还是没追上你和溪溪。”也不和他客气,纵身上跃,手在树枝上借一下力,飞身直上,又在叶问溪手上一搭,已经坐在她另一边的树杈上,不满抱怨,“怎么只拉着景辰?” 这又在吃醋。 叶问溪瞄他一眼,轻哼:“明明是二哥拉着我。” 叶浩宇摸摸鼻子,有些讪讪的:“我慢了一步。” 他也是第一个就想去拉叶问溪,只是被叶景辰捷足先登。 说话间,叶景宁与君少廷也随后赶到,与叶景辰错身而过时,君少廷只在叶景宁身上一推,喝道:“上树!”看着叶景宁身形疾掠而起,自己转身跟着叶景辰一同向来路冲回。 还没等冲出林子,但见叶松、叶景珩两人一个带着叶泽言,一个带着叶旭岩,也已赶到,随着两人用力将两人甩前,那两人都是双脚互踏,和身向前边的树扑去,树身上只是一踩,身形已经拔高,片刻已攀树而上。 叶景辰喝一声彩:“好一个梯云纵。”瞧着叶泽、叶陵也已赶到,折身又赶回来,与君少廷最后飞身上树。 只是这么一群人逃入林中,棕熊早已瞧见,而追风没有了影子,却看到跟着入林的赤焰,怒吼声中,向这里追来。 叶问溪向下望时,就看到赤焰穿过林子,向另一边窜去。 棕熊跟入林子,肥厚的身躯在转折间撞到一棵树上,但见树身剧烈摇动,喀嚓声中,树叶纷纷而落。 君少廷之前几乎命丧熊口,此刻看到如此声势,自是暗暗心惊。 叶问溪瞧着棕熊离赤焰越来越近,着急起来,喃声责道:“就说让它少吃点,多跑跑,瞧瞧吃那么胖,哪里跑得过棕熊?” 叶景宁跃跃欲试:“我们下去试试,瞧我们不成,溪溪再放泥人。” 上次遇到那四个大汉,他就没有捞着。 这小子人不大,胆子倒是挺肥。 叶松略想一下,转向君少廷:“少廷,我们乱斗一气,必定不成,你来指挥如何?” 有这几人出言,君少廷也已镇定下来,转头看看四周情景,再看看那离赤焰越来越近的棕熊,点头道:“我们将熊引来,大伙儿且不要下树,在树上干扰熊的注意,趁机出招,不管能不能中,不要恋战。” “好!”大家答应。 君少廷指一边的树:“景珩、景宁,你们去那边。” 两人闻言,立刻在树上飞掠,向他所指的方位扑去。 君少廷指另一边:“叶松、旭岩,你们那边。” 再指一边:“景辰、泽言,你们那边。” 又指一边:“浩宇、叶泽,你们那边。” 八个少年,分成四组,各分四个方位,留下他与叶问溪、叶陵三人,这才向叶问溪道:“唤赤焰回来吧。” 这一会儿,棕熊已经追到赤焰身后,赤焰靠着动作敏捷,已躲过棕熊两掌,虽有三狗、四狗离的远远的发声干扰,却已经险象环生。 叶问溪早已经看的心急,听他一说,立刻吹响哨子。 哨子溜溜的声音传了出去,棕熊先是一呆,转头寻找声音来处,赤焰趁机折一个弯,已窜入一片林子,同时还发出挑衅的啸声。 棕熊本就被追风惹怒,此刻又听到赤焰挑衅,哪里能忍,怒吼一声,又向林子里追去。 哪知道赤焰在林子里兜一个圈子,在它入林时由不远处窜了出来,又再一声虎啸,已向叶问溪等人所在的林子窜去。 棕熊被它戏耍,更加愤怒,厚掌抬起,一掌将一株树身拍的裂开,转身向赤焰追去。 这一次赤焰不再绕圈子,循着哨声向众少年所在的位置窜来,棕熊只落后它丈余,也跟着冲入。 君少廷眼瞧着棕熊进入攻击范围,断声喝道:“叶松,动手!” 随着他的喝声,叶松已经飞身直下,手里长剑下刺,对准的是棕熊后颈。 第502章 靠自己之力猎杀棕熊 可也因为这一声喝,让棕熊有所警觉,奔势略顿,转头向君少廷所在的位置望去。 只这一下,叶松的剑略偏,虽刺入皮肉,却避开了要害。 棕熊脖颈受疼,怒吼一声人立而起,厚大的熊掌向叶松挥去。 叶松并不恋战,也不急着收回兵器,手在剑身上一按,人已倒卷而出,攀住另一株树的树身,飞纵而上。 棕熊更怒,怒吼声中,扑去抱住树身猛摇。 叶松的身体随着树身摇动,借势向另一棵树上扑去。 棕熊瞧见,又再怒吼追去,就听到君少廷又喝:“旭岩!” 这一刻,叶旭岩正在棕熊身后,随着他的喝声,身影无声无息的落下,手里长剑直插入棕熊的尾巴,在熊的怒吼声中,也不等它转身,已经疾速倒卷,剑刃顺势拔出,又再上树。 叶问溪瞧见,忍不住问:“旭岩,你这是怕弄坏熊皮?” 熊是大兽,尾巴却不大,他那一剑实在造不成什么伤害。 两个人出手,就有两个人得手,大家的紧张顿时抛开,听叶问溪说的有趣,好几个人笑出声来。 笑声里,但听君少廷一一喝道:“景珩!” “景宁!” “景辰!” “泽言!” “浩宇!” “叶泽!” …… 随着他的喝声,众少年纷纷出手,在林中纵跃来去,时不进向棕熊招呼。 棕熊身躯肥大,转身不便,少年们却身手敏捷,你一刀我一剑,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却都招呼在熊身上。 这一下棕熊更被激的怒吼连连,最初还瞧着一个人追击,此刻眼花缭乱,已经无瑕去瞧是哪一个动手,只是看到有树挡路,就一熊掌拍去。 这一来,树上枝叶纷落,林中更是一片迷乱。 叶陵看的手痒,向君少廷道:“少廷,我们就这么看着?” 君少廷道:“不急!” 随着他一声声的喝令,棕熊似终于知道是他在指挥,折个身,怒吼声里,挥掌拍断两棵树,向着这里冲来。 君少廷立刻喝:“叶陵!” “好嘞!”叶陵大喜,身体也是一个飞纵,由树冠而出,头下脚上,向下直落,手里长剑轻颤,挽出点点剑花,竟是向棕熊双眼刺去。 叶松一眼瞧见,大惊喊道:“叶陵,不要冒险。” 在他的呼喝声中,棕熊一声大吼,人立而起,双掌向着叶陵落下的位置扑拍。 眼看叶陵的身体要被熊掌拍中,不死也得重伤,几个少年齐喝,飞身疾掠,向这里赶来。 君少廷一惊,立刻喝:“不要乱!”自己疾跃,也是头下脚上直落,劈手向叶陵脚踝疾抓,将触未触,自己足尖已经勾住一根树枝。 也就在此时,叶陵剑花突然一定,没有刺向棕熊双眼,却是刺入棕熊肩膀,跟着身体一缩一卷,已硬生生折个方向,疾掠而出。 君少廷一手抓空,随着脚尖勾着树枝一弹,又再飞纵而起。 叶陵遇险脱险,君少廷下跃再起,都是在兔起鹤落之间,几个赶来的少年身形骤停,要往自己来处赶回,棕熊已经怒吼着向叶景辰冲去。 “二哥,小心!”叶问溪疾喊,身形飞纵,跃向另一株树枝,向棕熊去的方向赶去。 不管是怎样的身手,没有人敢正面与熊硬碰硬,叶景辰眼瞧棕熊向自己冲来,身形疾退,脚跟碰到一株树根,已退无可退。 大家眼瞧着巨大的棕熊向着叶景辰冲去,一掌就可将他扑扁,都是齐声大喊。 叶景辰眼瞧着棕熊径向自己冲来,手里长剑一扬,向上抛出。 猛兽在前,他却将唯一的兵器丢掉,这一下不止大出众人意外,连熊也甚是意外,自然仰头上望。 那一边,叶问溪摸了泥块在手,却显然已经来不及,急切间,一手摸出双芒剑,拇指中指一扣疾弹,双芒剑疾射而出。 兄妹两人,一抛一弹,几乎是同时出手,只在棕熊略一分神的瞬间,叶景辰身子一矮,双脚在树根上一点,整个人已贴地自棕熊身下穿过。 也就在他自熊后腿间钻过的瞬间,叶问溪的双芒剑射到,叶景辰不及起身,伸手在双芒剑剑尾一推。 叶问溪距离稍远,双芒剑到这里力道已经不足,虽能伤熊,可入肉不会太深,哪知道双芒剑刚刚刺入熊身,被他这一推,立刻直没至柄。 只是叶问溪这一剑是直追棕熊背后,由后背刺入,却不是向着熊身洞穿,而是沿着脊背向里刺入。 棕熊受伤,却不致命,剧痛之下,一声狂吼,人立而起,抱住眼前的树干连拍两掌,这才转过身来。 此刻叶景辰早已跃起,冲出数丈飞身上树,看到被它拍的四分五裂的树身,暗暗心惊。 君少廷见叶景辰脱险,立刻喝:“还是按原来的方位,不要乱,不要擅自落地,不要贪功冒进。” 刚才叶陵遇险,就是贪功想刺瞎棕熊的双眼,而叶景辰则是急于救人,擅自落地。 两人想到刚才的惊险,也是暗暗心惊,同时点头答应。 叶问溪失了双芒剑,自背后将弓取下,搭箭弯弓,向棕熊瞄准,嘴里道:“这家伙拿了我的双芒剑,可不能放跑了。” 是啊,若是将熊放跑,双芒剑就再也寻不回来。 这一会儿,众少年在树上窜跃,已回到原来的方位,叶松道:“这熊已经伤的不轻,大家按方才的法子,必定能杀得了它。” 这是还不想让泥人帮忙。 叶问溪点点头不语。 斗这么一会儿,不要说众少年,就是她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一心想凭自己之力将熊杀了,不想假借泥人之力。 而那棕熊连连受伤,虽然仍然激怒,却也生了惧意,不再望着人去追击,而是抱住树干猛摇,试图将人摇下来。 君少廷见状,立刻喊:“不要落地,往别的树上去,两侧的人夹击。” 随着他的喝声,那株树上的叶景珩、叶景宁两人分向两侧跃出,抓住别的树枝一荡,已上了另两棵树,而另两侧的叶浩宇、叶泽两人却已跃出,只在熊身上刺上一剑,又再翻身上树。 第503章 人兽大战 棕熊怒吼连连,偏偏抓不住一个人影,血水顺着伤口淌下,浸入林中地面。 众人见状,都知道只要再这样斗下去,这棕熊总会力尽而亡,都是精神一振,纵跃来去更加敏捷。 那棕熊许是也终于察觉到危险,渐渐的,不再拍打树身,转着身子应付着时时凌空跃下的少年,却一步步往林外退去。 叶问溪瞧见,立刻喊道:“它要逃走!” 君少廷跟着道:“叶松、景珩,景宁,你们去截它后路,不能让它逃走。” 到了这个时候,这头棕熊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再让它逃了,那就太可惜了。 叶松三人闻言,立刻在树上飞身,向棕熊退去的方向截去。 君少廷跟着又喊:“余下的两侧夹击,不要正面进攻。” 众人应声,都避开棕熊正面,轮流在它两侧攻击。 等叶松三人抄到身后,但见棕熊退来,三人齐出攻击,三柄利剑一齐刺入棕熊肥大的屁股。 棕熊疼的怒吼一声,回过头要攻击,三人已经飞纵跃开。 棕熊大吼,已经顾不上两侧攻来的兵刃,吼声连连,向着林外疾冲。 “哪里跑?”叶景宁轻喊一声,一个筋斗从树上跃下,双掌齐推,竟是正面向棕熊击去。 众人齐惊:“景宁,快退!” 喊声刚出,但见叶景宁身前地面上大量的树枝卷起,劈头盖脸向棕熊盖去,瞬间将棕熊眼睛挡住。 棕熊眼睛被迷,冲势顿缓,怒吼声中立起,双掌扒开脸上的树枝。 只这一下,众少年又再齐出,几柄利剑刺入熊身。 叶松瞅到空子,飞身一剑,向着棕熊胸前白毛直刺。 君少廷喝道:“叶松,不行!”来不及搭弓,手里一支精钢短箭力掷而出。 叶松刺出的时机,正是棕熊刚将树枝扒开的时候,看着它身体伏下,等到叶松剑到,怕正被棕熊大掌拍到。 叶松也瞧出不对,身影骤然一凝,抬头就见棕熊大掌落下。 也就这个时候,君少廷的箭到,直直射入棕熊左边身体,棕熊身体一凝,向左看去,也就趁这个空隙,叶松身形疾退,在棕熊回身之前又一个倒翻上树。 君少廷喊道:“大家不要急,只要它逃不走,我们总能拿下。” 话声刚落,但听林外一声虎啸,树上几人回头,却见追风在前,野猪在后,向这里冲来。 叶松大惊,失声道:“糟了!哨子将追风也唤了回来。” 刚才叶问溪吹响哨子,是向赤焰传递召唤之意,可是这哨声在远处的追风听到,也是召唤之意,竟然就将野猪带了回来。 一只棕熊大家已经全力应付,这再多一头野猪,恐怕就难了。 几人吃惊之余,追风离的已近,叶问溪哨子疾响,是溜溜的短音,是示警之意。 实则以追风之力,要想斗杀野猪实是不易,可以它的速度想要将野猪甩开却不难,只是它记着叶问溪要它引一头野猪的话,这一段时间就引着野猪在山里兜圈子。 此刻听到叶问溪示警,只一抬头就看到那头受伤的棕熊,身形顿时一凝。 棕熊在林中这么些时候,身上受伤无数,却无法奈何任何一个少年,早已经狂怒,此刻一见追风,立刻怒吼一声,向着它冲去。 这一来,成了一熊一猪夹击追风。 众少年一见,齐声喊出来:“追风,快躲开,快躲开……” 叶问溪口中哨声一转,几下长音之后,突然一个短音。 随着她的哨声,追风先是向着棕熊疾冲,眼看离棕熊已不过丈余,身后野猪也快追到,突然原地一个转折,身体一滑,硬生生拐一个弯,斜着向林子另一边窜去。 熊和野猪都是极笨重的猛兽,此时又是一个撒蹄疾追,一个愤怒疾冲,虽见追风转弯,却都应对不及,顿时撞在一起,野猪尖利的獠牙刺入棕熊的肚子,棕熊肥厚的熊掌却拍上野猪的后背,顿时齐声痛吼。 这一幕大出众人意料,众少年都是看的目瞪口呆,还是君少廷最先反应,果断喝道:“一起上,快!”喝声未落,自己已经疾掠而下,一剑向棕熊刺去。 就在同时,但闻身后弓弦响,叶问溪一支精钢短箭后发先至,射入野猪腹部。 只是稍息,君少廷的剑也刺入棕熊的身体。 在两兽的厉吼声中,众少年回神,几人自树上纵跃而过,几人由树下疾掠,手中兵刃都刺入两兽身体,而叶景辰已飞纵自棕熊身侧的树上,自上跃下,手握一支精钢短箭,用足力气插入棕熊后颈。 再次厉吼,棕熊肥厚的熊掌将野猪死死按住,野猪痛的脑袋上仰,獠牙将棕熊的肚子挑开拔了出来。 两兽将分未分,叶景宁抢上几步,双掌画弧向前一推,一掌击上野猪颈侧,一掌击在棕熊腰部,两兽厉吼声中,向着另一边摔倒。 叶景辰本是骑在棕熊身上,顺着棕熊翻倒之势,手一松将箭放开,向另一边连着几个侧翻,双脚落地又向后疾退,离两兽已远。 另一边,叶景珩抢上,纵身跃起,向着棕熊胸前白毛一箭刺入。 棕熊厉吼,挣扎要起,可只仰起半边身体,顿了一顿,又再软软垂下,终于没了呼吸。 野猪虽受了几剑,可是最重的伤却是被熊拍到的一掌,这一个侧摔,一个翻滚之后,仍是爬了起来,怒吼一声,向离的最近的叶景珩冲去。 叶景珩长剑刺入棕熊身体,来不及拔出,见状疾向后纵,顺手攀住一棵大树的树干,单脚一踏,已疾拔而起,稳稳攀上树枝。 野猪冲奔之势极猛,跟着冲到树下,尖利的獠牙直直扎入树身,大树一阵猛烈摇晃。 那边君少廷又喝:“动手!” 原本躲开的少年们又纷跃而出,纷纷向野猪身体招呼。 只是野猪皮糙肉厚,要害一为心脏,一为眉心,旁处中刀中剑并不能令其致命,而此刻又是低俯着的动作,獠牙扎入树身,不管是心脏还是眉心都无法攻击。 眼看着野猪怒吼声中,身体一次次后挣,很快要将獠牙拔出,叶景珩又自树上跃下,手里一支精钢短箭刺向野猪眉心。 第504章 还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这一下也甚是冒险。 君少廷喝道:“景珩,小心!” 在他的喝声中,精钢短箭直直扎入野猪眉心。 只是野猪头骨坚硬,他这一下虽然准确的刺入要害,却不能深入,野猪受痛,怒吼声中,拼力疾挣,獠牙瞬间拔出,叶景珩整个人顿时挂在野猪头上。 野猪眼睛被挡,又是一声怒吼,头一低,仍然向大树撞去。 这一次,不是以獠牙顶撞,而是以额头对准树干,而叶景珩正是夹在野猪和树干之间,这若是撞上,叶景珩最先会被撞死。 可若是他放手,身体落下,又难免被野猪踩踏而死。 众人发喊声中,叶问溪手里泥人终于出手,大喊:“大哥!” 泥人凌空化人,【程咬金】手握开山大斧,向着野猪后脊直劈,试图将野猪奔势拖住。 与此同时,却见叶景珩身形倒卷,整个人已借着精钢短箭翻纵而上,自野猪头顶翻过。 这一下,他完美躲过野猪一撞,迎面却撞上【程咬金】的开山大斧。 众少年大惊,又是失声惊喊。 也幸好【程咬金】反应甚快,臂力也极为惊人,骤然见到叶景珩,巨斧一转,砍下的巨斧硬生生折了一个方向,在叶景珩面前呼的画了一个圆弧,砰的一声砍入旁边的树身,但见大树喀喇一阵响,颤了几颤,慢慢倾倒。 同一时间,野猪一头撞上大树,原本就已插入眉心的精钢短箭瞬间被撞的深入,野猪短促的一声低吼之后,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叶景珩两次死里逃生,也惊出一身冷汗,斜着纵出十几步,这才回身去看。 大树倒下,带到林子里旁的树枝,轰然有声,声势极大,反而倒在旁边的野猪没有多令人心惊。 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程咬金】的咆哮声将大伙儿惊动:“你这娃娃,怎么突然翻上来。” 他也没想到叶问溪的泥人这个时候出手啊。 叶景珩强压狂跳的心脏,忙向【程咬金】拱手为礼:“是小子习艺不精,多谢程前辈救命。” 见他斯文守礼,【程咬金】反而老大不好意思,摸摸后脑,转向叶问溪:“老子没有救到他,怎么办?” 泥人化人的瞬间,都有自己的任务,叶问溪出手时,就是要他救叶景珩。 叶问溪一哂,笑道:“那就帮我们将这两个大家伙带下山吧。” 这个时候,大家惊魂已定,都是长吁一口气,叶景辰从熊身上将双芒剑拔出来,过去从棕熊喉咙割开,剖出熊胆,瞧一眼喜唤:“大哥,溪溪,你们看。” 大家过去瞧时,但见那熊胆金灿灿的,较成年人拳头还要大一些,竟是一枚金胆,都是说不出的喜悦,叶问溪忙取一个处理过的葫芦出来,将熊胆装好。 君少廷点头:“这头熊可比当初我见到的那头要大很多。” 回想刚才这一场人兽大战,叶松只觉得额头见汗,抹一把叹道:“若不是追风反应迅速,让熊和野猪两败俱伤,我们不知道还要费多少手脚,可见今日还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大家听的立刻点头。 君少廷微微摇头:“任是多少英雄好汉,又有几人是能杀得了熊的,我们若不是仗着有溪溪在,又如何敢试?” 是啊,就是仗着有叶问溪的泥人托底。 大家又再点头。 说着话,大家先将自己的兵器找回来,擦拭干净入鞘,这才又结了绳索,将这两头大兽绑了,准备带下山去。 刚才众少年斗杀棕熊,赤焰和二狼受到叶问溪指令,已躲的远远的,这个时候林子里重归安宁,又都悄悄的溜了回来。 叶问溪揉一把追风的脑袋,好笑问:“我让你引头野猪过来,怎么还招惹到熊?” 追风低头在她身上一蹭,眯眼瞄一眼那里的棕熊。 哪里是它要招惹熊,实在是跳过山涧的时候不小心撞飞了棕熊刚刚捕到的鱼。 叶问溪被它大脑袋顶个趔趄,忙一把抱住,揉一揉安慰:“好了好了,横竖它打不过我们,以后我不在你可别招惹。” 追风享受的眯眯眼,原地趴下。 这一会儿,三狗四狗也过来,离追风远远的蹲下,狼眼大一下小一下的瞄它。 叶问溪瞧的好笑,向四狗招手:“小四过来。”见四狗慢慢凑过来,又寻了纸笔写一行字,装在袋子里给它挂脖子上,“回去给爹。” 四狗低呜一声,在三狗羡慕的眼神里,已经撒腿冲出林子。 这个时候,赤焰也已过来,先伸爪子在三狗脑袋上拍一记。 三狗“嗷呜”一声,趴了下来,并不敢反抗。 叶景宁看的有趣:“这是在做什么?” 叶景辰笑:“最初溪溪是要三狗四狗去引野猪,它们不去才让追风去。” 是啊,哪知道追风会同时招惹到棕熊和野猪,几乎没有逃开。 大家收拾残局,【程咬金】又砍了两棵碗口粗细的树来,去掉枝杈,将棕熊和野猪分别绑上去,叶问溪又捏三个大力士出来,和【程咬金】一同抬了,跟着大家一起下山。 绕过冰湖,仍依原来的旧路,等到泥人渐渐支撑不住时,也就到了出山口,那里叶牧接到四狗传的消息,已经和叶峰两人赶着两辆马车等着。 看到抬下来的居然是一猪一熊,两人都是又惊又喜,忙着将后车围挡打开,将这两个大家伙装车。 叶景宁年纪小,看到父亲已经喜滋滋的嚷:“爹,爹,这头熊和野猪可是我们亲手杀的哦,致命的一下都是大哥刺的。” 叶景珩摇头:“熊后颈那一下,是景辰刺的,我不过是补了一剑。” 叶景辰也道:“若不是这熊已经受伤,又被野猪顶了肚子,我也无法得手。” 叶松含笑:“虽说是合大家之力,致命的两击,却当真是你们二人出手。” 叶泽、叶陵几人也立刻点头应和:“是啊,景珩和景辰那两次出手都甚是快捷,若不然我们怕还要斗一阵子。” 叶牧、叶峰看到【程咬金】,听叶景宁嚷嚷,本来不信,可是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这熊和野猪还真是孩子们自己亲手杀的,都是惊喜交集。 第505章 再好好劝劝 两辆车加十几个人,这一行浩浩荡荡的返回,路过温氏的宅子,立刻引起注意,有几人就扬声问候:“叶族长,七爷和几位小哥不是进山去采药?怎么瞧着是打了大东西?” 往常采药也会打些獐子、狍子回来,可只要两人一条木棍抬着就行,可用不上让车去拉。 叶牧笑的坦然:“孩子们在山上猎到了熊和野猪,正好给叶滔办喜事用,到时大伙儿都来喝一杯。” 又是猎到了熊和野猪。 温家旁的人已经没有什么惊奇,只是一片赞誉声,只有温立、温远几个人是没见过的,说不出的惊讶,不免多问几句。 几个孩子跟着车子跑,要瞧瞧新打到的野猪和熊什么样子,一路跟回叶氏宅子。 这些孩子们一走一个多月,叶氏的人听到,都迎了出来。 叶峰的儿子叶九九已一岁多,已经会摇摇摆摆的走路,这会儿穿着一身小棉衣,正在外头和哥哥姐姐们玩,见大孩子迎着车子跑,也一扭一摆的过来,哪知道路被三狗挡住,两只小手一扒拉,从三狗两条前腿中间钻过去,顺着肚皮往后走。 三狗低头瞧着他,脑袋跟着他一直低,也从自己两条前腿中间钻进去,屁股蹶起来,见他还要往后,嘴一张,扯住衣裳又拖了出来。 叶九九被它拖着倒退,也不哭,只是急的直叫,抡起小拳头示威的向三狗乱挥,等三狗嘴一松,又要往后。 亲事议定,叶滔人逢喜事,得到消息也赶了出来,恰看到侄儿扒拉三狗的腿,过去笑着一把抱起来,举着进了叶牧院子。 叶牧瞧着他笑道:“你们院子刚刚收拾干净,这剖解还是在我们院子里。” 叶滔连连点头,见叶峰过来,将叶九九交给他,自己又跑去唤几个兄弟过来帮忙,将两头大物都抬入院子,立时取了刀剥皮剖解。 温家的几个孩子看到如此大的两头野兽,都是激动的哇哇大叫,缠着叶家的少年们询问如何打到。 这一次当真是自己亲手猎杀,叶家少年们自然没有任何避讳,详详细细讲了如何让追风去引野猪,如何却多引一头棕熊过来,以及斗杀的整个经过说了一回,只略过【程咬金】一节。 温家的孩子们听的眸子灼亮,说不出的兴奋,想着自己如今也在习武,是不是以后也有本事斗杀如此大的猛兽。 这一番话,等回家后自然又再加油添醋说一回,这一来不止孩子,连大人也听的连连点头。 流放三年,不管是在路上,还是来到这罪民原,他们都已深深明白,没有什么比武力更能保全自身,保全族人。 听着大家的一团兴奋,一个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冲回屋子里去。 大家一愣,回头就看到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一时又都默然。 隔好一会儿,温毅叹一口气,微微摇头。 温立不解,问道:“启轩这是怎么了?” 大的几人未应,温灵慧已道:“我们借着三房二姑姑的光去叶家跟着习文练武,偏四婶不肯让启轩去,如今莫说打猎,启轩连洛书都打不过了。” 温启轩可是比温洛书大足足四岁。 温立皱眉:“习文倒也罢了,如今纵不遇什么凶险,习武也可强身,怎么柳氏如此短视。” 大家各自瞧一眼,可也不好将柳氏勾引叶丞的事再提出来,只说是与温婉有些龃龉。 温立沉默一会儿,点头道:“如今我们全族只剩下这么几个孩子,不论大人之间有什么,岂能误了孩子?此事我们设法再劝劝。” 这一场劫难里,温氏京城一脉只余下八人,最小的一个也已十七,女人孩子一大半折在路上,另一些折在苦役营里。 也就是说,如今温氏的八个孩子,是温氏全部的指望。 温毅几人点头,自也盼柳氏能够想通,放温启轩一同去习文练武。 叶氏那里,叶牧家的院子里已经架起大锅,烧起了开水,有几个人在给野猪褪毛,另几个刀工好的动手将熊皮剥下,挂在架子上晾着,又再动手剖解骨肉。 亲手杀掉熊和野猪,十几个少年都说不出的兴奋,只将背回来的药材晾去药庐,也顾不上去换衣裳,仍然聚来叶牧家院子里打下手。 这会儿叶景宁绕着熊皮转一圈,“啧啧”几声,回头去瞄叶松。 叶松刚提一桶肉过来,问道:“怎么了?” 叶景宁向熊皮指指:“七叔,你瞧瞧,这熊皮可还能用?” 叶松过去,但见一张熊皮张开,一眼望去竟有几十个刀剑的破洞,竟没有多少完整的地方,也不禁哑然,好一会儿笑起:“做不了大件,做些小的总行,何况这些破口难不到二嫂。” 那边叶牧倒是道:“这熊皮留着也成。” 这是孩子们只凭自己之力杀的第一头熊,这熊皮可是极有意义。 少年们自知他这话中未竟之意,互相看看,也跟着点头。 叶景辰玩笑:“我们这许多人,也不知道给谁,我瞧倒不如给少廷,若非他坐镇,我们十几人也不过乱打一团罢了。” 叶问溪拍手:“少廷拿回去垫在椅子上,可不知道有多威风。” 君少廷好笑:“我又不是山大王,何况这样的东西我们也不敢轻用。” 也是,不要说旁人,就是将军府里,上头还有君渊和君钰廷呢。 叶启虽不知道这头熊为何比之前的几头更有意义,但听几人议论,就插话道:“若不然放去宗祠,也让我叶氏祖宗知道我叶氏子孙的英勇。” 这个可行! 这一下倒是无人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下。 叶滔亲事的议程剩下最后的下聘,叶牧问过十几个孩子,就将一对熊掌与两支人参,并备下的首饰、布匹、粮食之物一同做为聘礼送去杨家。 与叶丞成亲不同,叶丞是续弦,叶滔却是初婚,自比叶丞更讲究一些。 叶滔与叶牧虽已是堂兄弟,可是在这长房一脉,叶牧身为长房长孙,仍是送一份厚礼。 叶丞瞧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忿,可又不敢与叶牧直说,直到回去屋里,才向温婉嘀嘀咕咕。 第506章 得益于新娶的妻子 温婉倒是明白,劝道:“大哥是长房长孙,又是一族之长,自然要凡事做在头里,二爷是大哥的亲兄弟,该当替他担当一些才是。更何况,这一年来,大嫂也没少周济我们东西,那也不是别的房的兄弟能比的。” 叶丞道:“哪里只我们家,二房那边怕更多,那都隔房了。” 温婉皱眉:“大哥是体恤二房只剩些孤儿寡妇,叶松一人挑这担子实是太重,这才看顾一些,怎么这个都争?” 一样的事情,叶丞听她说话与当初张氏完全不同,一时接不上话,只是成亲这一年,温婉虽说瞅着和顺,可打开门户的事又加以管束,偏叶丞不管是和张氏的时候,还是如今和温婉,又都是听媳妇儿的,听她这么一说,又忙将话转了回来:“我……我自个儿倒罢了,是怕你委屈。” 温婉叹气:“我哪里有委屈?你就不见,我们家浩宇跟着上山,猎了熊和野猪,都拿老大一块回来,进门就给了我。” 叶丞道:“浩宇出了力气的,自然有他一份。” 温婉点头:“原也是理,可族里这许多孩子,偏只这几个孩子和大哥家里的孩子走得近,其中便有我们浩宇,那自然也是大哥和景珩几个的看顾。” 叶丞低声道:“是那小子想要亲近那个丫头。” 说到叶问溪,温婉也有些可惜:“那可是他的亲妹妹,他想亲近岂不是正理?” 心里叹气,那么好的一个闺女,偏叶丞没有福气,硬是扔给了叶牧。 叶丞本是满心的不满,听她劝解一会儿,倒也纾解过来,又道:“你心中过得去便好,我倒没什么。” 温婉笑笑,推他道:“这几日三婶那边院子里忙,各房的兄弟都在帮忙,你一个大男人,也莫要总在屋子里,还是过去转转,瞧能做些什么。” 叶丞本不想去,被她催得没法,只得套了大衣裳出门。 叶牧兄弟几人正坐在叶峰家堂屋里说话,见他进来有些意外,问道:“可是有事?” 叶丞道:“老八很快要大婚,我来瞧瞧有什么可以帮忙。” 这位成天躲着什么事都不想做的,居然主动跑来帮忙? 另几个兄弟也只觉得惊奇。 叶牧向他注视一眼,点点头:“仪程都已定好,饮食自有老五家的和你大婶,你不必去管,只是这天气冷下来,到时宗祠里的柴禾总要备足,宗祠院子里已囤下木柴,你去帮忙劈些最好。” 还真安排他干活儿。 叶丞应一声,却并不想去,略说几句话,转腿又回来。 温婉刚收拾了屋子,见他回来,奇道:“怎么,那边无事可做?” 叶丞摇头:“说是让我劈柴,他们却都在那里坐着。” 温婉道:“大哥他们自然是商议要事,哪就只是坐着?让你去你就去,哪里就要省这气力。”温言软语的劝说,又将人送了出来。 叶丞无奈,只得慢慢往宗祠里来。 宗祠院子里,叶航几人正将大段的木头一段段锯开,听他说来帮忙,立刻指了墙角锯好的木桩道:“那就有劳三哥,我们将余下的锯好,也来帮忙。” 到了这里,叶丞也不好说自己不干,只好拿了斧子去劈柴。 叶航几人见他虽然仍是慢吞吞,一副爱干不干的模样,可是能自个儿过来帮忙已经足够奇异,都不自觉地向他看几回,又互相打些眉眼官司。 不得不说,这一年来叶丞多少与从前有些不同,耕种时日日往田里去,和兄弟们走动也不时时盯着占便宜。 自然,大家也知道,这一切都得益于他那个新娶的妻子,不止能劝得动叶丞,有时还能指使叶浩林往各家里走动,或是送块豆腐,或是借个工具。 入冬之后,大家都闲下手,一族的人都帮忙张罗叶滔的婚事。 叶问溪旁处插不上手,自己盯着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化成的玉几日,见仍然是一块玉石,没有再变回石头,也就放心,往阁楼上挑了几块合意的石头,将水玉仪取出来,引动太阳之火,化成几块玉石,又兴冲冲的将叶景辰拉了上来。 叶景辰看到桌子上的几块玉,含笑问:“怎么炼这许多玉,要做什么?” 叶问溪道:“八叔成亲,我想着送做玉器,也是一番心意,只是一时不知道要雕成什么。” 叶景辰想一想道:“既是送他们成亲的礼物,自然是要讨个吉祥如意的彩头,不如雕一枚如意。”说着,从几块玉石中间取一块长形的白玉出来,“就这块,如何?” 叶问溪拍手:“还好问了二哥。” 叶景辰含笑:“是要让二叔他们帮忙?” 叶问溪摇摇头,抿唇笑道:“这倒不用。”取一块泥出来,捏成一个泥人。 泥人渐大化人,变成一个身穿交领长袍,头戴儒巾,留着几缕短须的老者,向叶问溪拱手为礼。 叶问溪还一礼,给叶景辰引见:“二哥,这是治玉圣手陆大师。”又指叶景辰,“陆大师,这是我二哥。” 此人正是明朝出名的治玉圣手,又是子冈玉的创立人,陆子冈。 等两人见过礼,叶问溪将玉石递给他,问道:“陆大师看这玉石可行?” 【陆子冈】将玉接过细瞧,但见这玉石呈柔和的奶白色,泛着油润的光泽,质地细腻,若非对着阳光细瞧,几乎看不出纹理,就连连点头:“好玉,好玉!”自袖中取出琢玉的工具,立刻开工。 叶景辰平日也喜欢跟着叶衡几人学习雕一些小玩意,此刻有这出名的大师在,自然趁机在旁观摩。 【陆子冈】非但不拒,听他问一些技艺上的问题,还知无不言,讲的甚是详细。 叶景辰听的手痒,也从玉石中取一块来学着雕刻。 玉器的雕琢,纵是玉器大师也不能很快雕成,这一个玉如意足足雕了半个月方成,叶问溪选了一个木盒子,上边镶嵌用小块玉石雕成的装饰,看起来华美许多。 叶滔收到礼物,说不出的惊喜,虽不知道这玉石是从哪里来的,但素知这个侄女有些古怪,也不多问,只是一迭连声的谢了。 第507章 叶滔大婚 张罗一个月,终于,赶在大雪来临之前,叶滔的婚事热热闹闹地举行。 杨家人少,请了温家的人相助,从黎明初显,就开始替杨枫收拾妆容,换上大红嫁衣。 杨枫习武,平日里穿的都是短裙长裤,如今层层叠叠穿上长裙大裳,顿时觉得束手束脚,极为别扭。 这里住的三姓的人家,拼不出一个全福之人,最后只请了辈份年龄最长的鲁氏替杨枫绾发。 眼看着妹妹一点一点变成一个新嫁娘的样子,杨真心里是既喜又涩,将最后一支银簪替她插上,张手轻轻拥住,柔声道:“阿枫,往常我们都没想过,你还有这番姻缘,今日你嫁去叶家,可一定要好好儿过日子。” 杨枫心中感动,反握住她的手,刚一点头,却听她又道:“叶滔虽说对你爱重,可你也不能总是打他,那院子里还住着他娘和哥嫂呢,总要给些脸面。” 杨枫一怔,忍不住就笑出来,转身反抱住她,哽声道:“姐姐,但愿你也能得自己的缘分。” 他们一家获罪,来这罪民原已有十三年,侄儿少宁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不说,姐妹两人的青春年华也都藏在这里,往日都已绝了家室之念,如今她得了良缘,自也盼姐姐有一个好结果。 杨真叹笑:“好好儿的,怎么说我?”想自己已是望四的年岁,又哪里有什么好姻缘,自也不再去想。 这里收拾好,外头温家的媳妇儿们已在催新娘子饮别亲宴,两人互视一笑,杨真扶着妹妹一同出去。 杨家只有这几个人,并没有旁的姐妹坐席,是由温家的几个小姑娘过来充数,略坐坐,吃一些东西,那边叶滔已经骑马来接。 叶滔骑马,接新娘子的却是一辆带车厢的马车,套的是一匹栗色的公马。 原本那车厢都是原木造成,看起来颇为粗糙,只是今日特意做了装饰,不止里外都用乌拉草细编了带花纹的车幔,还用红布扎出几朵红花。 杨真瞧见,就忍不住笑:“只这么两步路,还用马车来接。” 叶滔立在阶下,先向她行礼,笑应:“这原本是个礼数,若是没有也倒罢了,既有自然是要用上的。” 杨真笑:“你们也是用心。”侧身让路。 叶滔正要进去,却被杨少宁拦住,含笑道:“如今叶滔哥要做我姑丈,可要过我这一关,只不知道要如何打法?” 他辈份小,却是叶氏族人的教习,他哪里打得过? 叶滔忙连连摆手,连连赔笑作揖,又忙着往他手里塞个荷包。 杨少宁掂一掂,叹道:“这银子虽好,在这里却没有用处。” 叶滔只得道:“回头我亲自打一个枪头给你。” 杨少宁大喜,忙问:“当真?”见他应承,这才让路。 屋子里,杨枫已将大红盖头盖上,听到叶滔进来,甚想掀起来看看他今日的模样儿,又强行忍住。 叶滔给杨真、杨寒、朱笑三人又再见过礼,这才被请落座,自也依惯例多些嘱咐,直到吉时将近,这才引杨枫出门。 上马车走出数十丈,就已是叶氏的宅子,前头叶滔牵了红绸,引杨枫进院子,后边温家跟来的人抬着杨家准备的八抬嫁妆。 在这罪民原上,这嫁妆可算是丰厚。 不止温家的人,就是叶家的人瞧见,也是暗暗点头。 君渊和君钰廷忙着边城扩城的事,没有前来道贺,君少廷自个儿携了三份礼过来,此刻已和楚拓一同赶到,见到叶滔,上前祝贺。 这里新人略做歇息,宾客都移去宗祠学堂里等着观礼。 叶问溪找到君少廷,一边拉着他前往宗祠,一边问东问西,问的最多的自然是边城的修建。 进了学堂,君少廷先跟着她随意坐了,笑道:“如今虽未下雪,可河上已经结冰,城墙也只做个地基罢了,这些日子壮年男子都往山里采石头,年老一些的和女人孩子们就做外城的清理。” 叶问溪问道:“滕曼娘也在?她做什么工?” 君少廷知道她想问什么,可自己本就年少,她又是一个小女娃娃,也不好直说,只是顺着道:“嗯,她也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是跟着女人们给各处送饭。” 叶问溪问:“夜里呢,所有的苦役都关在一起?” 君少廷摇头:“每日收工,女人和孩子都是收入府衙大牢里,壮年男子另有囚营,往常也是分别带出来做工。” 也就是说,那些男人没有机会祸害到女人。 叶问溪放心,低声道:“那滕婆子甚是可恶,等到放回来,怕还放不过滕曼娘。” 君少廷道:“那日府衙大人们商议,如今修建外城要紧,既是他们不事耕种,明年春耕也不必放回,等到外城修起来再说罢。” 城墙修好之后,还有城里的房子,这一下怕得有两三年。 叶问溪连连点头。 那些人去边城做苦役,她也不用时时捏他们出来去做工了,那些人还不如她的普通泥人。 说着话,外头已经有鼓响,叶滔一身吉服,喜气洋洋的牵着大红绸,带着新嫁娘进来,学堂里各处的谈论顿停,都纷纷笑嚷着耍弄新人。 今日温文海充当了司礼,随着他的一声声唱赞,大婚仪程有序推进,等听到“礼成”二字,堂内堂外的人都欢呼出来,送夫妇两人前往洞房,余下宾客入宴。 叶滔大婚之后,君少廷又在叶牧家里留了两日,除去仍与叶家少年们一同练武,也谈到叶家的生意:“今年边城将士只余两万,没有许多人往京里送东西,只怕皮货和药材都不会太多,倒是酒要好一些。” 叶松点头:“此事我们也计议过,高门大户用的大氅之类没有多做,倒是做的各式皮袄,用的也都是寻常的皮子,这新迁入边城的百姓,尤其是从旁的州府迁来的将士们的家眷想来适用。” 君少廷连连点头:“如今许多将士家眷挤着住在营房里,确是得要一些御寒之物。” 第508章 可以想到的繁华 叶牧含笑道:“我们的药材也倒罢了,卖不掉留着便是,叶衡他们那边已囤下不少乌拉草做的靴子和风帽,只是忙着叶滔的婚事,不曾送去。” 君少廷笑起:“这么说来,横竖逃不出叶家的生意。只是如今渐渐风起,不知何时就是一场大雪,这些东西还是早一些送进城去的好。” 涌入边城的,莫说有周边的寻常百姓,就是自各州府迁来的将士们的家眷,也是有贫有富,有的人穿得起皮袄皮靴,有的人只能穿棉衣草靴。 叶牧点头,倒也仔细讲较此事。 叶滔的亲事办完之后,叶衡几人就将囤下的草靴、风帽清点,准备送往边城。 叶问溪想知道边城建成什么样子,闻言跟着要去,叶牧自也随她,与叶松商议之后,也将一批皮货装车,加上叶景辰一道同去。 一早出发,三辆马车穿过罪民原,向边城方向而去,一个时辰之后,穿过一大片堆积的石块。 前边应该就是新修的城墙了。 叶问溪将车窗打开向窗外张望,但见前边一队苦役正背着石头往城里走,一个个被沉重的石块压弯了腰,不解的喃喃:“相比之下,种地要比这苦役容易得多,怎么他们宁肯做苦役,也不肯好好耕种?” 叶景辰微微摇头:“不过是想不劳而获罢了。” 从接近秋收,叶氏、温氏护粮护得紧,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是在罪民村,因为粮食却是发生好几次冲突。 说话间,马车已穿过堆放的乱石,穿过预留的城门缺口。 北边城门,也就是向着大津关方向,这边的城墙修的应是最快的,已出地面近一人高,自城门的缺口向里,可以见整个城墙的厚度足足有五六丈,城砖由大石凿成,层层咬合,可以瞧出城墙的坚固。 进入城门缺口,里边仍然是堆放的石头,一些苦役坐着在凿石头,在杂乱的石头中间,还有一些搭建的棚子。 叶松瞧着道:“这应是天暖时日夜赶工,给士卒们搭建的棚子。” 外城虽在修建,可旧城门仍有守卫,看到叶氏的马车,就已有人迎上招呼。 从去年叶家兄妹闯大营报讯,救了整个巡城营的兵马,如今叶氏的车子进城,纵没有将军府的腰牌,守城的士卒也都是满眼的亲近。 叶牧缓下车子,如常扔两坛酒过去,笑着寒喧几句,这才进城。 从大的一家成衣铺子关掉之后,与叶衡几人合作卖草靴的铺子生意好了许多,只是掌柜的为了老主顾,并没有换大些的铺子,只是将里间也腾了出来,中间的门打通,让铺子更大一些。 叶衡几人将草靴、风帽搬进店去,又再与掌柜的说到叶松那里的皮货。 掌柜的听说做的是寻常皮袄,又是普通的皮子,忙跟着去瞧,但见都是獐子、狍子之类的皮子,所做的皮袄也都是寻常布料做面,最多分粗布和细布,连连点头,现与叶松议了价钱,唤伙计出来将东西搬进去,这才道:“这天气渐寒,这些日子我们店里的皮袄已难应付,若你们还有,一并送来才好。” 从知道君渊将五万将士带回,简氏几人就料到今年送回京城的大皮货会少,春耕之后再做皮子衣裳,除去一些难得的好皮子,旁的就以寻常百姓的样式为主。 这一年下来,已存有数千件,这马车里带来的不过百余件。 叶松闻言,自然立刻答应。 前两年那些官室的夫人要买贵重的皮子,有马车可以到罪民原去亲自挑选,寻常百姓可没有那个能力,自然是送来店里寄售。 这里清点货物,掌柜的将叶牧一行请入店里喝茶,闲话几句,就自然问到去年那次大规模的野兽下山:“听百姓们传言,救出巡城营兵马的是叶家的少年英雄?” 叶牧听的一笑,摇头道:“哪里是少年英雄?是小儿和小女恰巧撞上,便借路过去给大营报讯,还是大营出兵将人救出。”说着,指了指叶景辰和叶问溪。 掌柜的见女娃子也就十岁上下的年纪,男孩也是十三四的模样儿,一挑大拇指道:“也不是能英勇杀狼才是英雄,叶小哥和叶小姑娘敢闯狼群,可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叶问溪见他夸的真诚,倒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我们拉雪橇的是四头小狼,这才容易一些。” 掌柜的笑:“叶小姑娘也是谦逊得紧。” 里边说话,就听门外有人问道:“不知是叶家哪位在这里?”说着,帘子一挑,一位穿着一身戎装的少年将领进来。 叶家几人瞧见,齐齐起身,纷纷见礼:“是甘副将。” 来的是君钰廷手下的副将甘平。 甘平忙还了礼,嘴里道:“各位不必如此客气。”又再解释,“我刚刚巡城回来,见到叶氏的车子,想着是有叶家的人在这里,不想是叶族长亲来。” 叶牧含笑:“有些日子不进城,甘副将少见。” 几人客套几句,甘平见掌柜的另搬了椅子,也就坐下说话。 叶问溪问道:“有些日子不见君大哥,他身子可好?” 甘平笑道:“大公子身子甚好,只是如今营里许多事缠着,脱不开身,前阵子府上办喜事,他本是想去,临去还是被事情绊住。” 叶问溪点头,说的正经:“不要紧,横竖礼是到了的。” 这话说出来,几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甘平笑一会儿,又向叶牧问道:“这里事了,可还有旁的事?若是没有,在下做东,请几位往鸿雁楼去坐坐。”见叶牧脸现犹豫,又忙道,“在下已命人去禀两位公子,还有江戟、吕义几人。” 虽说君钰廷在叶家养伤数月,甘平也只去过几次,并不比江戟、吕义也住过许久,叶牧听他将这几个人抬出来,也不好不应,只得答应。 甘平见他点头,甚是喜欢,又忙唤人往鸿雁楼去订位置,向叶牧解释道:“如今边城人多了起来,鸿雁楼生意甚好,去的晚了就没有位置。” 叶牧连连点头,感叹:“如今虽说外城还没有修起,可这一路进城,已能想得到往后的繁华。” 第509章 要两国通商 甘平原本也是君家的家臣,跟着君钰廷到边城已有十几年,眼瞧着边城由原来的兵寨,渐渐建成一座城,看着除去将士,渐渐有了百姓。 如今提到外城的修建,更是眸子亮亮,连连点头道:“如今知府大人与各位将军计议,等到来年春起,要与北丘通商,如此一来,边城更能留得住百姓,也更快变的繁华。” 两国通商? 叶家几人讶异。 甘平点头:“虽说隔着同一座上舒山,可是北丘国百姓悍勇,几乎个个都会打猎,毛皮便要较我们丰富,而我们这边药材又比他们多些。” “除此之外,北丘国多有铁矿、马匹,而我们粮食、布匹又较他们丰盛,若是通商,这些东西互通,于两国都有极大的好处。” 叶松听到“铁矿、马匹”几字,已经不自觉的点头。 北丘国有铁矿和马匹,加上民风悍勇,才造就北丘国大军兵马强壮。 叶问溪听的却是“两国通商”四字,脑中闪过许多见过的实例,连连点头,“闻说互通贸易,有助于两国一同富庶,只要百姓富庶,谁还又想打仗?” 甘平诧异:“不想叶小姑娘有此见识。” 叶牧含笑道:“不过是小女儿家想当然罢了。”轻轻一语,将话头接了过去。 这里说一会儿话,店里伙计已将货物清点清楚,掌柜的去取了银子,又一再嘱咐早些将余下的皮货送来。 叶牧应了,才又重新赶车,跟着甘平一同去鸿雁楼。 鸿雁楼周掌柜已提前得了消息,在二楼用屏风隔出两桌,看到叶家的马车在门前停下,立刻命伙计照应车子,自己迎了几人径直上楼。 只稍坐一会儿,江戟、吕义几人也到了,见叶问溪几人往楼梯口上瞧,江戟笑道:“怎么叶小姑娘是在等二公子?” 叶问溪眨眨眼:“本是都等,这不是江大哥和吕大哥已经来了?” 江戟哈哈笑起,向她点点:“这小丫头越发会说话了。”与吕义二人自拉了椅子坐下,与几人说话。 他们在叶家住了数月,还曾教叶家少年们练武,自然不是甘平可比,只是几句话,已经说的极为热闹。 喝一会儿茶,君钰廷和君少廷也带着几个护卫先后过来,江戟几人自觉移去另一桌,将位置让了出来。 君钰廷见到叶峰,先行告罪:“之前八爷大婚,本当亲自前去道贺,偏是俗务将身子绊住,当真是失礼,请五爷代我说一声儿才好。” 叶峰忙摆手:“大公子贵人事忙,哪里就为了舍弟区区琐事劳力。” 君钰廷又再客气几句,这才坐下。 君少廷从叶家回来没有几日,也不多客套,坐去叶问溪旁边,悄声问道:“这一个冬天,你们可还上山?” 自然是想问能不能习武。 叶问溪摇头:“上山怕是不行。” 君少廷略略有些失望,叹道:“偏我们冬天最闲。”可也知道此事不能强求,也不好多说,只得罢了。 叶问溪伸手指戳他一下,悄声道:“出外头不行,在屋子里请和尚念经想来可行。” 那扫地僧念的经,可与旁的和尚不同。 君少廷大喜,又立刻点头。 等到酒菜上来,连周掌柜也过来同坐,笑道:“也不用甘副将请,今日这饭菜算我的便是。” 甘平忙道:“那如何是好?” 周掌柜笑的豪爽:“你们成日带兄弟过来,便是对小店的看顾。” 甘平见他之意甚诚,也不好再争,只得罢了。 大家说笑一会儿,耳听着屏风外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吆喝着叫酒,有人大声闲聊,还有人吆五喝六的猜起拳来。 叶牧道:“这鸿雁楼的生意当真是越发兴隆了。” 周掌柜点头:“这段日子还有内地的客商未走,这二楼除去军中的将士,便是客商居多,寻常百姓大多在楼下,较楼上还要喧闹。” 如今整个边城,最大的事莫过于扩建外城,只是一会儿,就听屏风外好几桌的人议起外城要建的屋子。 有一人道:“闻说四城城门内都有大营,怕我们还是住在营里。” 另一人道:“我们自是住在营里,可如今家眷前来,难不成还这么挤着?” 再一人道:“我闻说会给家眷安置住处,若不然,诺大一个外城,只赁给百姓?” 有人叹:“三年前,我爹走后,家里分了家,因我不在,哥哥兄弟将田地都分去,只给他们俩几个留下几分薄田,如今都迁了过来,如今好几家人挤在我们营房里,成日吵闹成一团。” 另一人也叹:“是啊,来这边城十几年,家乡是回不去了,原想着将他们娘儿接来,咱也算是定下,哪知道连处房子都赁不下。” 也有知道些消息的:“我闻说修建外城便是为了安置我们迁来的家眷和进城的百姓,若不然,又建那许多房子做什么?” 另几人听着,顿时精神一振,七嘴八舌询问。 叶问溪向君钰廷问:“君大哥,你不去与他们解说解说?” 君钰廷微微摇头,略想一下,转头看看另一桌的人,向君少廷道:“让江戟过去吧。” 君少廷点头,将江戟唤过来,如此这般嘱咐几句。 江戟笑起,点点头,顺手将桌上的酒坛子拎起,转身晃出屏风,扬声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东大营的几位兄弟。” 那几人骤然见到他,立刻纷纷招呼,又有人伸长脖子往屏风那里瞧:“江副将,是哪几位将军在这里?” 江戟笑:“没有将军,是罪民原的叶族长进城,便来这里坐坐。” 当初大津关的大战,君少廷因受伤错过,军中都知道他是在叶家养伤,闻言顿时了然,有几个人就有些惴惴,生怕刚才的话被叶牧传到君少廷耳中。 哪知道江戟却拍拍几人的肩,给自己挤出一个位置坐下,自己提到扩城的事:“当初这北地哪有什么边城,还不是因为驻有大军,渐渐又有了百姓,才建出一座边城?如今扩城也是一样,将士们既有家眷迁来,军中岂有不管的?你们何必为了此事担忧?” 几人一听,顿时又惊又喜,立刻七嘴八舌的询问。 第510章 兄弟之间还有争执 屏风里,大家听着江戟舌灿莲花,将那几个人说得开怀,称呼也由“江副将”很快变成“江兄弟”都不由好笑。 周掌柜“啧啧”几声,“若是江兄弟来做生意,我们怕是没有饭吃。” 大家听着,又忍不住笑。 听周掌柜说到做生意,叶峰倒是向君钰廷问:“两国当真要通商?不知只是官府,还是百姓也可?” 君钰廷点头道:“此事仍在商议,之后会往京中递帖子,能不能做,还要看朝廷的批复。平知府之意,自然是先两国官府之间互通,等慢慢平稳,也会允许客商百姓来往贸易。” 叶松道:“若是如此,就要将关门打开吧?” 君钰廷摇头:“如今辽域城在我们手中,我们是想,只将辽域城放开,百姓在那里贸易。” 叶牧点头:“如此就不必引北丘人进关。” 君少廷忍不住问:“怎么,五叔也想前去贸易?” 叶峰点头,笑道:“既是北丘国一年里有八个月寒冷,我们的乌拉草做的靴子想来好卖一些。” 君钰廷道:“岂止是草靴,还有药材,如今我们是想官府出面收集药材与北丘人贸易。” 叶问溪眸子顿亮:“北丘国的人很是有钱?人参、灵芝之类的贵重药材不知道能不能要上高价?” 君少廷忍不住笑:“若是北丘皇室,想来出得起,可要卖给皇室,只怕只能由官府交易。” 叶问溪瞄他一眼,低声嘀咕:“官府收去,自然是要便宜许多。” 君少廷笑一声,倒不否认,看一眼君钰廷,似有所指:“便是因此,怕百姓还是愿意自行交易,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前去,倒不如我们打通这条商路。” 君钰廷回看他一眼,只是点头:“再行商议罢了。” 看来,在这一点上,两兄弟之间还有争议。 叶问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自己转了话:“药材品相良莠不齐,官府要过过眼也说得过去,可还有旁的呢。” 君钰廷问:“什么旁的?” 叶问溪道:“之前见到那几个北丘人很是粗鄙,吃饭用手抓,闻说喝酒的器具也是牛角或什么动物的头盖骨,若是我们家的陶器拿去,想来也能卖个好价钱。” 那陶器在边城卖不上价钱,后来叶峰、叶衡几人索性只给自家酒坊供给酒坛子,偶尔做些碗盆之类,也是自己人用。 听她一说,叶峰顿时精神一振,忙紧紧的盯着君钰廷。 君钰廷一愕,跟着点头:“嗯,这个倒是不曾想过。” 叶问溪掰着手指数:“五叔他们不止会用乌拉草做靴子,还有草席、草帘之类,还能编出许多花纹,北丘国虽有,可是却粗陋得很。” 君少廷听的笑起来,微微摇头道:“北丘国之所以总想攻进大历,实则是因为他们地方贫瘠,乌拉草是极常见的东西,北丘国也是随处可见,他们自个儿做的虽说粗陋,却一样使用,怕不会因为编织精美花钱。” 叶问溪皱起鼻子:“那……皇室呢?达官显贵呢?” 君少廷摇头:“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任是哪一国,朝廷再穷,也穷不到达官显贵,他们有皮毛可用,又岂会用乌拉草?” 叶松听他小小年纪,又是将军府公子,居然能说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话来,不禁向他深望一眼,微微点头。 若是九五之尊,或是朝廷中的高官显贵能有他这样的心思,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叶问溪的心思却在自家能不能赶上两国通商的大船,想一想道:“嗯,他们不用乌拉草的,那就会用别的。”说完往叶峰身上瞄,“或是毛毡、毛毯之类呢?” 叶峰眼睛一亮,微微点头,只是道:“要做毛毯、毛毡容易,花样不过是多花些心思,可却要大量的羊毛。” 所以说,只要有羊毛,他们就做得出来。 叶问溪看一眼君少廷,又冲着君钰廷笑。 自然是因为,楚拓是君钰廷的人。 君钰廷忍不住好笑:“两国通商,还在商议,等有了眉目,再花这些功夫不迟。” 也就是说,如果可行,他自然会让楚拓帮忙。 叶问溪大喜,冲着叶峰顽皮的眨眨眼。 谈说间,江戟已经回来,手里的酒坛子已空,向君钰廷回道:“闻说要为将士家眷修建屋子,大伙儿都甚是欢喜,我听着,有家眷不曾过来的,也要写信回去。” 君钰廷点头,赞道:“做的好。” 叶问溪问道:“这将士家眷迁入城中,也不知道可收银子?” 君钰廷微愕,问道:“收什么银子?” 叶问溪道:“往常百姓进城,都要十几文钱,这迁进城来反而不用。” 君少廷听她说到之前的事,接口道:“原来边城收取那许多进城税,本是免得百姓随意出入,城里人杂,给北丘奸细提供便利,如今边城的进城税已降至两文。至于将士家眷,必得有将士们家乡一路过来各州府的路引才能进城,周边迁来的百姓,也有官府的文书。” 虽说还有限制,却已经少了许多。 大家听的点头。 用过饭,君家兄弟因军中有事,先带人离去,叶牧几人又与周掌柜吃一回茶,这才驱车出城。 刚到城门,就看到有官兵押着一行人进城,这一行人多是女人和孩子,女人都挑着担子,担子两边都挂着不小的箩筐,孩子们背上背着背篓,手里还提着篮子。 叶问溪眼尖,一眼就看到中间一个正是滕曼娘,忍不住低声道:“二哥,那是滕曼娘。” 他们离那行人尚有一些距离,她声音也不大,可滕曼娘似有所觉,抬头向这里看过来。 看到叶家的马车,微微一愕,跟着看到车里的几人,眸子里闪过一星光芒,只是微微俯首,算是见礼,又低下头,小跑两步,跟上原来的女人。 叶牧听到女儿说话,自然也看到了滕曼娘,等那行人走远,自己驾车出城时,似若无意,向守城士卒问道:“方才那许多女人孩子不知是做什么的?” 第511章 林子里有人 士卒道:“是牢里的犯人,如今因修建外城,都提出来做工,这些女人孩子是专管做饭送饭,旁的苦役要天黑才能回营。” 这倒和君少廷所言一样。 叶牧又再问道:“这眼瞧着天冷,怕是也做不了许久吧?” 士卒摇头,指指城门外那堆砌的大石:“天冷无法进山采石,就正好将这些采好的石头凿出来,明年春起动工就要快许多。” 也就是说,冬天这些人也不会闲着。 叶牧了然,也不再多问,谢过士卒驾车出城。 直到离开外城那些堆放的石头,叶景辰才道:“方才那队人里,没有那滕婆子。” 叶问溪点头:“滕曼娘不与她在一起才好,那婆子坏得很。” 叶景辰想到那天滕超老婆对女儿的逼迫,忍不住叹气道:“这滕氏一族足足有百余人,若是能如我们一样,齐心协力经营,也不难将日子过好,岂会有如此局面?” 叶松约略听两人说过那日的事,微微摇头,冷笑道:“滕氏一族在京城时便欺压百姓,又岂会自个儿踏实营生?” 可只因滕氏掌家之人如此作为,害苦了族中的女眷。 大家听着,都有些唏嘘,只是这终究是旁人的事,也无法插手,议一会儿也就放开。 因有与成衣铺子掌柜的交易,隔两日叶松几人又将余下的皮货送进城去,也就安心准备越冬。 前边的田地耕种第三年,已经是熟田,加上河那边又开垦千顷土地,不管是各家的口粮,还是酒庄要用的粮食,都已备足,余下的也就是检查冬衣和冬天要烧的柴禾。 田里庄稼余下的杆子只能做引火的软柴,要一整夜灶火持久,还是要大块的木材。 于是,青壮们就往各处林子砍树,拉回来丢在院子里晾着,女人们开始晾晒缝补冬衣。 少年们如常一早练武,之后往学堂听讲,下午便助着大人们做些营生。 二房那边没有青壮,这囤柴的事便落在叶松身上。 少年们与叶问溪私下商议,趁着如今大河结冰,没有落雪,还能出门,不如往河那边远处去,一来可以请几位师父指点功夫,二来也可以砍木柴回来。 叶问溪自无异议,第二天便与叶牧打了招呼,套了三辆没有装车厢的车子赶了出去。 在这罪民原众多的林木中,大家首选的就是白桦林,一则白桦树木质坚硬,用来生火火力较足,二则白桦树不会长的太粗大,寻常也没有旁的用处,三则砍树的间隙,还能在白桦林中找一找有没有灵芝。 一连几日,看到少年们出去半日,就拉三车白桦树回来,叶桐拉着叶松道:“虽说我们是女子,也不是从前那养在深闺的娇弱姑娘,搬运木材不成,难不成还砍不了树?怎么不唤我们同去?” 叶松只得道:“有景珩他们相助,每次又都是赶了车过去,实是也费不了什么事。” 叶桐摇头:“各家都要囤木柴,大哥那里顾着我们,我们岂能如此坦然?我们家里针线多有人做,明日我跟你们同去。” 叶松忙摆手:“我们这木柴也不是只给我们院子,等我们囤的差不多,再往旁的院子送,你跟着我去砍树,倒不如瞧瞧大哥那边针线可要人帮忙?” 叶桐见他坚持,也只得不再多说。 隔一日午后,少年们又赶了马车,带着二虎四狼一起,过河往远处的林子里去。 这是一片极大的白桦林,大家将马车停在林外,入了林子,让二虎四狼自个儿去跑,叶问溪就将五位师父请出来指点大家功夫。 经过这么几个月,叶问溪已将玉箫剑法和灵鳌步练的纯熟,只有兰花指穴手需要内力支撑,还稍稍显弱。 原本【黄药师】以为弹指神通不适合女子,不打算传授,可被她缠不过,也一并教了,叶问溪一试之下,当真觉得更难一些,也只能慢慢练习。 从下山到如今,又相隔多日,照例先行考校,叶问溪拿了双芒剑,展开玉箫剑法与【黄药师】试招。 叶景辰也不知道又和【老顽童】打了什么赌,一老一少正在林子里纵跃上下,到处乱窜。 四狗在林子里惊起一只兔子,【洪七公】趁机指点叶浩宇的轻功。 叶景宁那边最平和,跟着【扫地僧】一招一式的练习六和拳。 最热闹的还属【张三丰】那边,六少年先各自演过剑法之后,又再捉对比试,剑法使开,但见剑影绰绰,身影重重,穿梭林中,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时间一点一滴的滑过,不知不觉已是两个时辰,五个师父的动作渐渐变的僵硬,众少年也已经觉得疲累。 大家收势,看着五人化泥,正要清理,就听林子里“啊”的一声轻喊。 林子里有人! 众人一惊。 “什么人?”叶景辰先喝了出来,脚下一蹬,身形已向林中疾掠,同时腰中剑出鞘,剑光闪闪,直袭两道身影。 妹妹的泥人神技是一个重大秘密,断断不能被外人知道,更何况能在这里的人,八成是罪民原上的住民。 既然已经瞧见,只能将人杀了。 叶松却大吃一惊,失声喊:“景辰,不要动手!”身形疾起,随后赶去。 叶问溪也已听出来,大声喊:“二哥,是五姑姑。” 这个时候,叶景辰的身形已经穿过重重树木,长剑直指露出来的两个人影,也已一眼瞧见,呆立在那里的竟是叶桐、叶茗两人,一惊之下,长剑斜挥,随着一截树枝断裂,脚下已经疾停,离两人不过丈余。 他如此声势,叶茗、叶桐都已惊的失色,一时竟忘记反应。 叶松飞身赶到,见叶景辰及时收住,大松一口气,向两人问道:“五姐,叶茗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叶桐好不容易回神,一手按住狂跳的心脏,答道:“我们骑马出来找寻灵芝,见你们马车停在这里,便过来打个招呼,哪知……哪知……”想到刚才那五个人突然消失,脸色惊疑,一时说不下去。 叶松抿唇,向两个各瞧一眼,转头看看叶景辰,又看向随后赶来的一群。 第512章 什么事怪异 叶泽言快步过来,脸色凝重,向叶茗唤道:“姑姑,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都看到什么?” 叶泽言是叶茗嫡亲的侄儿,此刻见她撞破叶问溪的秘密,心中大觉不安。 叶茗看到他,微松一口气,结结巴巴地道:“我们……我们看到你们……你们练武,还有……还有……” 还有五位老者在旁边指点。 可她们没有想到,只是她们迟疑的片刻,那五人会突然消失。 叶泽言微微摇头:“不,姑姑,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刚才的事忘掉,谁都不能说。” 叶桐皱眉,看看叶松,又看向另几人,问道:“刚才那几位老人,是……是你们所说的师父?” 叶松低声道:“五姐,别问了。” 叶桐看看他,又看向众人:“我们不会说出去,不过是想问个明白。” 叶茗低头略想一会儿,慢慢抬头,目光直接落在叶问溪身上,轻声道:“这件事,是不是……是不是与溪溪有关?” 几人齐惊,有几人失声问:“你怎么知道?” 叶泽言却截口否认:“不是!” 可是,看到几人的反应,叶茗就已经知道自己猜对,微微摇头,缓声道:“我们一路从江州流放,有些事我一直觉得怪异,却想不通,如今……我猜都是和溪溪有关。” 叶景珩脸色凝重,反问一句:“什么事怪异?” 叶茗犹豫一会儿,还是道:“当初在流放路上,那姓袁的对我……对我起了色心,我悄悄将一截竹子磨的尖利,已经想好,他若敢碰我,我就与他同归于尽。可是却不知为何,那些官差突然生出许多事来,不是丢了马,就是烧了营帐,那姓袁的更是常常昏睡,竟似……竟似与之前的滕家人相似。” 叶景珩没有料到,事隔三年,她竟然能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叶茗又道:“还有,我们路上遇到狼群,那许多狼,竟是没有奈何任何人,你们……你们说是遇到那位项将军和他的手下,那项将军自然很是威风,可是……可是那样的人物,他的手下怎么会男女老幼都有?” 叶问溪:“……” 那些泥点化的人,还当真没有办法选择。 叶茗接着道:“还有,我们到罪民原后,大伯要上山取黏土,现放着一个上过山的叶松不用,还有几个年长些的兄弟不用,反是带着景宁和溪溪两个孩子。” “那倒罢了,怎么只你们几个人,又遇到狼群,还又毫发无损的打了许多狼回来。你们说是遇到猎人,猎人靠捕猎为生,救你们性命罢了,怎么还将那许多猎物相送?” 叶桐听她一件一件数出来,先是满脸的惊异,听到这里,眸中也淡出一些异色,跟着点头:“是啊,还有,怎么我们族里需要什么人,你们就能请什么人来,比如铁匠,比如大夫,有铁匠也倒罢了,还能打造兵器。” “还有在山上救下君二公子,他可是带着护卫上山的,可是连他的护卫都一一折在山里,偏你们就能将熊杀了,将他救回来。” “是啊,熊和野猪,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叶茗又跟着接口,“前次野兽下山,我们族里这许多人,只能勉强对付几头狼罢了,豹子都打的凶险,怎么溪溪和景辰一回来,那许多野猪和熊就很快杀绝。” “嗯,前阵子也是,你们同时打到一头熊和一头野猪。”叶桐又再接口。 可这话说出来,叶景宁第一个不干了:“喂喂,两位姑姑,前几日的熊和野猪当真是我们自个儿猎到的。” 这话说出来,无疑是承认前边两人的话说的都对。 叶泽忙喊:“景宁!” 叶景珩叹气,苦笑道:“她们既已猜到,否认怕也无用。” 叶景辰微微抿唇,仍然问一句:“你们所说的这些事我都在,为何说是溪溪?” 叶茗笑笑:“在江州路上,大伯就说是你擅捕猎物,可你们怎么疼溪溪的,我们都瞧得见,若当真是你,为何还非得带着溪溪?” 是啊,如果是他,他会将妹妹留在爹娘身边等着就好,又何必跟着自己奔波? 叶景辰不说话了。 叶问溪左瞧瞧,右瞧瞧,见几位兄长都不再说话,就问:“瞒不住了,是吗?” 见她一副淡然的模样,几人都不禁苦笑。 叶松叹口气,向叶桐道:“五姐,此事关系到溪溪安危,纵是我也是去年上舒山大火时才猜到。你们既然看破,我们也不好再瞒,可此事万万不能说与旁人知道。” 叶泽、叶陵几人跟着点头:“是啊,我们也是在流放路上想要帮忙捕猎,这才知道的。” 叶景珩看一眼妹妹,眸底盛出一些疼惜,缓声道:“叶茗姑姑,叶桐姑姑,你们一个是在京城,一个长居江州,或是只知道溪溪的身世,却不知道她自从出生便遭受的流言蜚语,若是被人知道她有此神技,只怕立遭杀身之祸。” 叶浩宇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溪溪本是他的亲妹妹,可她所遭受的流言蜚语,全是亲生母亲给的。 叶桐、叶茗自然不知道乡里的事,可也没少听过张氏对她的抵毁和谩骂,料想她在乡下时活的不易,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叶景宁满是期待的问:“两位姑姑,这事可能忘记?” 这样的事,哪里说忘记就能忘记? 几人哑然。 叶桐道:“方才叶茗数出这许多事,可没有一件不是为了我们族人,我们岂会如此不更事?只是……”说到后半句,故意一顿。 叶景宁听的着急:“只是什么?” 叶桐抿唇:“只是,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能不能与你们一同习武,也免得你们自个儿再教我们。” 这倒也是! 叶松向叶问溪看去,眼里也满是期待。 之前大家都跟着杨家姐弟习武,叶茗、叶桐两人实没比他和叶景辰差出多少,私心里,他也盼她们能有个名师,习一身非凡功夫。 叶茗也是眸子亮亮的盯着叶问溪,满心都是好奇。 刚才她们离的远,只看到那几个老者突然消失,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叶问溪道:“今日晚了,要习武只能改日,我们还是早些带了木柴回去。”说着话,已摸出泥块,很快捏成一个樵夫放在地上。 第513章 两位新师父 姐妹两人眼睁睁看着泥人活动手脚,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颜色,竟就变成一个真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叶问溪一口气捏了三个樵夫出去,由他们去砍树,这才向叶茗、叶桐二人眨眼:“两位姑姑既然来了,也莫要闲着,我们往林子里转转,去瞧有没有灵芝。” 两人回神,终于把目光从三个走远的樵夫身上收回来,点头答应。 几人正要往林子里走,就听那边三狗已经“呜呜”几声,循声望去,但见它蹲在一棵树下,昂头瞧着上方。 叶问溪喜道:“想来是瞧见灵芝。”丢下众人,拔腿跑过去,向树上一瞧,果然见上方生着老大一朵灵芝,也不如何作势,身形掠起,脚在树上一踏,身形再拔高丈余,一手探出,已经摘灵芝在手,凌空一个倒翻,稳稳落地。 叶桐看的目瞪口呆,不由更是心痒:“我们也是和溪溪习一样的功夫?” 想到黄药师那古怪的性子,偏又聪明绝顶,没老顽童那么好骗,叶松立刻摇头:“能习谁的功夫,还要看缘份。” 叶桐“哦”的一声,略略有些失望。 叶景辰跟在叶问溪身后,替她将灵芝收入背篓,顺手在三狗的大脑袋上揉一把,责备道:“让你们林子里窜,是有守护之责,怎么有人过来也不示警?” 三狗抬头看他,狼眼里都是迷惑。 叶景珩叹气摇头:“两位姑姑不是外人,它们又岂会戒备?”心里也暗暗庆幸,幸好来的不是旁人,若当真是罪民村别的人瞧见,他们也只能将人除了。 这里十二个人分散开寻找白灵芝,那边樵夫已经砍了树拖出林子装车。 等到三辆车装满,天色也变的昏黄,大家也就收拾回程。 再隔一日,大家仍然驾车过河,向着另一片白桦林过去,叶桐、叶茗二人落后一些,骑马随来。 进了林子,仍然放二虎四狼往旁处去跑,顺便警戒旁人的靠近,叶问溪知道众少年好奇她要请什么样的高人,也不先请五位师父,而是先捏了一个僧人出来。 叶景宁瞧见,“咦”的一声道,“是位大和尚,比老和尚年轻许多。”说完又指指一边,“怎么少条胳膊?” 叶问溪没理他,将泥人装了眼珠,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化成一个身穿僧袍的的独臂人,向着叶问溪微微躬身稽首。 叶景宁旁边瞧着,但见这独臂人虽有些年纪,却生的眉目清秀,举止间自有端仪,心里只道:原来不是和尚,是个尼姑。 只是在这独臂女尼面前,本能的不敢放肆,这话也只是想想。 叶问溪还了礼,先给大家引见:“这是九难师太。”自己这方人太多,也不一一介绍,见大家行过礼,指指叶桐、叶茗道,“师太挑个徒弟,或是两个都教。” 两人一听,都立刻说不出的紧张,站在【九难】面前由她打量。 【九难】自知两人情形,只略略一望,指叶桐道:“叶桐吧,只要你吃得了苦,贫尼这一身功夫尽可教你。” 这两个姑娘在流放后际遇相似,对待方式也很是相似,只是叶桐在深宅内院长大,叶茗是寻常百姓而已。 非是她看重出身,而是叶桐原来的环境会勾起她少女时期的一些共鸣。 这可比那五个老头儿大方。 少年们听着羡慕。 叶桐大喜,忙跪倒唤道:“徒儿叶桐见过师父。” 叶茗却有些受打击,轻声道:“师……师太,可是叶茗有什么不好?” 叶松轻唤阻止:“叶茗姐。” 【九难】看看她,微微摇头:“不是你有什么不好,只是收两个徒弟,贫尼必然分心。”也不再多做解释,向叶桐道,“我们是铁剑门,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也不用和旁人说。” 叶桐答应了,恭恭敬敬磕过头,起身跟着她走开。 叶松看着【九难】的背影,只觉她虽人到中年,仍是体态轻盈,眉目清秀,神态端庄,举止间倒有些像自己在皇宫里的姐姐,就忍不住问道:“溪溪,这位师太的功夫……” 叶问溪向他一笑,缓声道:“她的功夫,足以与武当、少林的高手匹敌,收过三个徒弟,可没有一个真正算得上她功夫的传人,其中一个你见过。” 要知道,九难虽说不似旁的高手一样名震武林,可当初她在少林一众高僧环伺间,可以从容掳走韦小宝,居然没有一人能够拦下,就可见功夫的高深。 “我见过?”叶松讶异。 叶问溪道:“就是当初取高山雪莲,最后一个去接应雪莲的小子。” 那个前边剃光头皮的少年。 叶松恍然,喜道:“旁的不说,他那一手轻功却是绝妙。” 当初看不出来,现在随着自己功夫的精进,回想起来,却知道那功夫的难得。 叶茗还是有些失落:“怎么试都不试一下,就选了叶桐?” 叶问溪想一下,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只道:“她肯收一个,已经是莫大的缘份。”说着,又再捏一个泥人出来。 泥人渐大化人,变成一个容色绝丽,却满头白发的女子。 这个人一出来,叶松、叶景辰已经行礼:“练前辈。” 这个人他们也见过,就是当初爬上神女峰,叶问溪化出来打掉山崖上冰棱的白发魔女练霓裳。 【练霓裳】向二人微点一下头,目光就落在叶茗身上,缓声道:“要拜我为师,必得对男子断情绝爱,你若做不到,武功我也教你,却不必拜师。” 叶茗错愕:“这……为什么?” 【练霓裳】完全不管旁边就立着九位少年,淡道:“但凡男子,必然薄情寡性,做我的徒弟,我自不愿你受那苦楚,若是不做我徒弟,我倒管不着。” 九个少年听着,虽有些尴尬,也想这其间必有缘故,也就无人插话。 叶问溪握唇笑道:“练前辈自有天下第一的徒弟,倒也不用收叶茗姑姑为徒,做个挂名弟子就好。” 叶茗听到“天下第一”四字,眸子一亮,忙跪倒见礼:“便请前辈教我。” 只称前辈,不喊师父,也就不是拜师。 【练霓裳】倒也不强求,点点头,等她见过礼,带着走开。 安置好那两人,叶问溪这才将五位师父请出来,大家分头练功。 这日之后,每逢少年们出门,叶桐、叶茗也会相随,直到一场大雪之后,天气骤寒,泥人在室外更加支撑不了多久,这才闭门不出,而是都聚在叶景珩的书房里,请了【扫地僧】出来讲经。 再隔几日,天气越发严寒,君少廷也过来加入。 再过些日子,君钰廷也过来小住,叶景珩与叶松商议,索性每日下午也将学堂开着,两族的少年加上杨家的几人便在学堂试练武功。 在温家那里,柳氏虽不愿意再往叶氏这里走动,可叶氏这里的消息却都知道,得知温家七个孩子渐渐与君家兄弟也熟络起来,心里已经暗暗后悔。 温立、温远几人瞧在眼里,趁机劝解,也终于松口,让温启轩也来叶氏学堂读书。 第514章 边城扩建 一个冬天,君渊与边城一众官员终于达成共识,议定了章程,贴出告示。 告示写明,军民一同修建外城,军中将士先造城墙,再修筑营房,百姓则是先通过官府划出地块,自行修建房屋,修建好之后房屋归为私产。 这告示一出,全城轰动,不要说新迁入城里的百姓,就是原来的百姓也说不出的心动,往官府一问,竟是不论新旧,只要是已经将户籍迁到边城的百姓都可,于是也就纷纷加入。 如此一来,更有还在周边山里居住的百姓迁来边城,边城知府再出新规,城中百姓出入城门,一日内两次不收进城费,来年开荒,分分土地,还可免两年赋税。 于是,边城人口一涨再涨,整个内城几乎人满为患,外城的修建更加急迫。 春耕结束,两族少年们又再如常习文练武,隔三岔五又再上山采药。 这个时候,官府的文书送入罪民原,以官府的名义征集民夫修建边城城墙,言明只要青壮劳力,官府负责食宿,可减赋税,还有工钱可拿。 负责食宿和减赋税,细算起来其实与苦役抵税没有区别,可有工钱可拿就令人心动,不止罪民村里的人,就是温家的人也说不出的心动,温立、温毅几人便来与叶牧商议。 叶牧找楚拓问过,得知这民夫是做一日就有一日的工钱,中途随时可以不做,倒也觉得可行,于是,温氏族人家里留下一半的青壮照顾庄稼,另一半的青壮跟着去了边城。 等到城墙半起,足以抵挡野兽,城门也有士卒守卫的时候,就有许多百姓索性住在城外,只为了房子尽快的建起来,去官府办理私产的文书。 两国通商的事,也在秋收前终于得到朝廷批复,一个月两次,两国官商在辽域城进行贸易。 没错,只有官商。 也就是说,不止限制寻常百姓,普通客商也不行。 纵是如此,也已算是往前迈进一大步。 君渊再次与众官员商议,将辽域城百姓大多迁入边城,与旁处迁来的百姓一样,或划地自建房屋,或由官府安置。 而空了一半的辽域城划定一片区域,重新修整,用来两国贸易。 叶问溪是从君少廷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叹气:“看来,我们的药材还当真只能交给你们。” 君少廷含笑:“原来你们的药材送入军中,只能换来布匹、盐巴等物,如今可是可以折成银子。” 叶问溪撇撇嘴:“在这罪民原上,银子可没处花去,还不如布匹和盐巴。”也知道这规矩是朝廷所定,万不能更改,只是问,“之前五叔他们说的陶器,官府可收?” 君少廷点头道:“等到两国贸易开后,自会有人向北丘国人询问,若是他们要,我们再问。” 叶问溪想一想道:“若是将我们的碗盏拿一些给他们瞧了,是不是好一些?” 君少廷笑:“这个自然。” 那边叶衡、叶峰几人得到消息,又寻叶松画些样子,做了些精美的碗盏,交给君少廷带回去。 秋收之后,两国第一次贸易,北丘人看到那几样陶器,都是新奇不已,当即卖了下来,送往北丘皇室。 北丘国荒僻,在北丘人眼里,大历朝当真是物华天宝,纵是皇室,饮酒之物也大多是兽骨或铜器,几时见过如此精美之物? 北丘皇帝一见之下当真是爱不释手,当即命相关官员致书大历,要定购一批陶器,北丘国可用铁器或马匹来换。 当然,这铁器和马匹进了大历,会在官府这里折算成银子。 叶衡、叶峰几人得到官府的回复,大喜过望,问过所需的详细,立刻动手精心烧制。 而有了两国的贸易,官府开始向百姓大肆收购药材,不管是叶家还是温家,或是罪民原上的一些住民,都有药材送去,有些拿了银子,有些抵了赋税,自然各有好处。 边城外城历时两年全部建成,城门增建了瓮城,高大的城墙、宽阔的城门,都是依州府的建制。 过了瓮城,正对的是可容六辆马车并行的街道,城门两侧就是将士的营房,再往里,沿街都是一式二层的门面,都是由官府统一修建,向百姓租赁或出售。 在门面和门面之间,一条条的巷子也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里边是一排排的民房,大多是平房带着一处小院,也偶有大院子和修建的小楼。 这些地方,在修建之初是由官府划定,外墙也都是平平展展,整整齐齐,如今大多属于百姓的私产。 通过原来的旧城门,也就进入内城,如今却拆的极为杂乱,等到清理之后,一些地方重新修建,一些扩入各级官员的宅邸。 叶问溪几人跟着君少廷将整个边城游了一遍,想到第一次来边城的情形,都是说不出的感慨。 这一转眼,就已有五年了。 五年时间,原来的小小少年们都已长成,叶问溪年满十二,举止间不再是憨态可掬、萌态毕露的小女娃,而是有了娉婷之姿的少女,只是常年练武,眉宇间更比普通少女多了一些英气。 此刻骑在马上,君少廷听她啧啧赞叹,回头向她笑望:“其实这边城的修建,许多是得益于你的主意,怎么还如此惊奇?” 叶问溪回他一笑:“想是一回事,看到成真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谁能想到,诺大一个外城,能在短短两年内建成。” 君少廷微微点头,想到那些日子跟着父亲、兄长没日没夜的与各级官员商议争论,又成日往各处巡查,也颇为感慨,如今说起来,却也不过是:“原来的边城,百姓不过数万,如今却超过百万,为了房子,百姓们自个儿也颇为尽力。” 叶松跟在两人身后,插话道:“两国贸易打通之后,这边城连往来客商也变多,方才我们从外城城西过时,我还瞧见了镖行。” 君少廷点头:“边城深入北地,虽说如今两国贸易吸引了客商,可要从内地过来,还是要经过千里荒原。客商多了,随之而起的,便有了土匪,单这个月,我们便出兵七次。” 第515章 陈夫人看上了叶松 朝廷出兵剿匪,那是客商遭劫报官之后,货物却未必能够追回,于是,镖行也就应运而生。 叶家少年们点头。 穿内城而过,前边是原来的南城门,君少廷道:“如今江戟、吕义都在南城营里,我们进去歇歇。” “好啊!”几人齐应。 可还没有出内城,就见对面一辆马车驰来。 这内城的街道并不宽敞,几人见状,都勒马道边避让。 那马车驰到近前,但见车帘打起,陈夫人探头出来,一脸惊喜:“溪溪,叶家几位小哥,是你们。”忙命车夫停车,自己衬着灵娘的手下车见礼。 叶家少年们见状,纷纷下马,各自还礼。 君少廷只微微含笑,点头道:“参将夫人不必多礼。” 两年前的几次大战,原来的陈校尉积功,已升为参将。 原本参将不过区区六品,万万到不了君少廷面前,只是这几年陈夫人一直在和叶家买参,去的多了,也就常与君家兄弟撞上,倒是也搭上几句话。 陈夫人握了叶问溪的手,含笑道:“你们几时进城?若是不急回去,且去鸿雁楼坐坐,我家慧儿时常念着想要见见你。” 说着,目光就往叶松身上一扫。 叶问溪没有留意,喜道:“慧儿姐姐身子大好?” 陈夫人含笑:“虽还弱一些,可也已能出门,有时和小姐妹们也出来走走。” 叶问溪想一下,回头去瞧叶松几人。 君少廷却注意到陈夫人看向叶松的目光,含笑插话道:“我大哥那里已经备了午膳,这会儿怕是已经等着。” 之前还说君钰廷带人去了辽域城。 叶家少年们诧异,可也知道必有缘故,叶问溪也就抱歉道:“如此,那只能下次,或是夫人带她到罪民原走走。” 陈夫人甚是失望,只能点头,听到后半句,又觉心动,又向叶松看去一眼,也就退开,辞礼道别。 重新上马,大家穿旧城门而出,踏上外城宽阔的街道,径往南城营而去。 南城营里,江戟、吕义几人刚刚巡城回来,见到众人都甚是欢喜,忙迎到营房里去。 叶问溪东张西望,但见进入营门,最先是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另一边就是一排排的营房,也甚是整齐,就笑道:“怎么凡是营房,进门都是空地?关城大营是,这里也是。” 君少廷伴在她身边,含笑道:“是为了将士们集结用,关城大营那里还用来练兵,这里练兵都是在城外。” 叶问溪了然的点头。 跟着江戟进了营房,这里是一间极大的议事房,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两侧两大排的椅子。 君少廷道:“南城营的将领在这里议事。”引着众人坐下。 江戟笑道:“昨日闻说你们进城,方才我和吕义还商议,巡过城要过去一见,不想你们竟自个儿过来。” 君少廷道:“我带他们看看新修的外城。” 江戟点头:“公子想的周到。”嘴里说话,手里已经给几人送水上来。 君少廷笑道:“之前有茶商进的茶,各营都分了些,怎么如此小气?” 江戟缩缩脖子:“茶叶虽有,可这营里无人饮茶,平日也不烧水。” 叶家几人伸手一摸,还当真上的是凉水,都不禁好笑。 只是他们与江戟有半师半友的交情,都并不在意。 说笑几句,叶松向君少廷问道:“溪溪在罪民原,来往只有温家的几个姑娘,实是太少,方才我瞧陈夫人是诚心相邀,怎么是有什么不妥?” 君少廷向他笑望,好一会儿才反问:“你就没有瞧出来,陈夫人想邀的不是溪溪,而是你。” “我?”叶松讶异。 君少廷点头,突然问道:“叶松,你今年有十九了吧?” 叶松一愕,点头:“是啊!” 君少廷点头:“陈夫人的女儿也已年满十三,该是议亲的时候了。” 叶景珩奇道:“少廷,你是说,陈夫人是看中了七叔?” 叶松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无论如何,陈参将是朝中将领,我们却只是罪民。”语气浅淡,没有丝毫卑微,只是寻常的陈述。 君少廷微微摇头:“若是那陈慧娘与旁的姑娘一样,陈夫人自不会动这个念头,可是这些年陈夫人到处寻医问药,这边城的官员将领是都知道的,这亲事并不好找。” 叶问溪不解:“我们叶家以耕种为生,嫁去叶家岂不是辛苦,怎么就想到七叔?” 君少廷道:“若是在旁处,只这获罪流放之名,自是引人侧目,可是这边城不同,莫说罪民原上的人都是流放来此,纵是旁处的百姓,也有许多是流放前来,还有那逃险避灾躲祸的,实没有较你们强在哪里。” “纵是如此,莫说军中许多将领,纵是百姓,瞧这城里的房子,那些修了大院子,建了小楼的,必然是殷实人家,能将女儿嫁去,又是在身边岂不是好,怎么就瞧上七叔?”叶景珩也不解。 君少廷叹气:“再殷实的人家,又有哪一家的儿郎是中过秀才,又是高官显贵出身的,更不论叶松的品貌。” 叶松苦笑:“中过秀才又如何,如今早已是白身,且往后也不能再入朝堂,岂不是空谈?” “不然!”君少廷摇头,“纵不入朝堂,日后你一身的学识,岂会不教导儿女?何况,除此之外,还有叶家。” “叶家也不过寻常庄户罢了。”叶景辰接口。 君少廷向他一笑,微微摇头:“寻常庄户,又岂会有那源源不断的人参?” “人参?”叶问溪反问一句,已恍然明白,“嗯,陈慧娘纵然身子好些,可也还要吃参,嫁去我们家,日后这吃参就不用再愁。”说着,轻轻叹一口气。 君少廷点头:“纵是你们的参要的价低,一支参总也要十两银子,一年下来,总得百两往上,寻常的殷实人家如何吃得起?” 几人听着,都微微点头,叶浩宇道:“陈夫人身为母亲,倒也用心良苦。” 君少廷向他笑望一眼,转向叶松道:“纵是叶松不在意,此事还是要与叶族长商议,如今却不好私下来往。” 第516章 叶桐和叶茗要议亲 叶松摇头:“如今叶松并无家室之想。” 叶景珩却道:“前几日才听父亲和母亲商议,如今要紧的是叶茗姑姑和叶桐姑姑的亲事,之后便是七叔的。” 这话刚说出来,就听那边“当啷”一声,大家吓一跳回头,就见江戟正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身上的水,见大家瞧来,连连摆手:“不要紧,不过是洒了水,好在不是开水。” 君少廷好笑:“几时你也毛手毛脚的,日后还怎么笑话洪三?”说完又向叶景珩问,“叶茗和叶桐要议亲?可是已经有人?不知道是谁?” 江戟见大家不再盯着自己,暗吁一口气,听到他问,目光也向叶景珩瞄去。 其实在整个叶氏,三房还有一个叶怀较叶松年长,只是叶三太爷还在,叶怀之父叶继平也在,叶牧也就不多插手,叶茗是同房的姐妹,而叶松、叶桐两人上头只余一个寡婶崔氏,无人张罗,只能他代为劳心。 君少廷与叶家常来常往,这两年还时时一同练武,却没有听说过叶桐和叶茗的亲事,话问出来,又喃喃:“难不成是杨寒和杨少宁?可他二人是叔侄。” 叶景珩忍不住笑:“怎么就只盯着杨家?”见他不解,又叹道,“我们与杨家几位教习都有师徒之谊,这几年下来,怕更是跨不过去,不比前两年八叔和八婶。” 不是杨家人啊? 君少廷还没说话,那边江戟抢着道:“温家虽有几个,却配不上她们二人,莫要因年岁大了,就委屈自个儿。” 叶景珩点头道:“我娘也是这么说,如今只是商议,并没有人选。” 君少廷向江戟看一眼,微微点头:“婶子向来是有数的。” 江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忙又转身假装去忙。 叶问溪抬胳膊撞一下君少廷,问道:“过几日双双小丫头周岁,八叔要大肆操办,你去不去?” 去年杨枫顺利产下一女,取名叶双双。 君少廷闻言大喜,立刻点头:“自是要去的,不知是哪一日。” 叶问溪抿唇笑:“十月初十,正比九九晚一个月零一天。” 君少廷笑:“这两个孩子的生辰都巧得很。”又道,“这可说定了,那一日我准到,你们有什么热闹,可等着我。” “自然!”叶家少年们笑着答应。 那边江戟张了张嘴,可话终究没说出来,目光向君少廷连瞄几眼。 等叶家少年们回去,叶滔听说君少廷要来,立刻撸起袖子:“明日我进山猎野猪去。” 杨枫瞪他:“那野猪我们遇到也要避着走,你刚学三脚猫的功夫,就想猎野猪?被野猪猎了你还差不多。” 叶滔讪讪的:“总要有肉上桌才是,难不成只弄几只兔子、野鸡?” 杨真正抱着叶双双玩,闻言笑道:“回头我和杨寒去猎几只獐子、狍子回来就是,没有野猪还不成宴了?” 叶滔立刻点头:“那麻烦大姐和杨寒。” 杨枫见他顺杆儿就爬,好气又好笑,伸腿踹他一脚。 叶滔一跳躲开,大声道:“那我不也是为了双双?” 叶问溪笑道:“若不然,我们上山猎头野猪回来。” 叶滔立刻摆手:“罢了罢了,有肉就好,你们可莫要当真。” 说的几人都笑。 叶问溪几人没有上山猎野猪,却带了两头梅花鹿回来,虽说论油脂比不上野猪,可这肉却较野猪更加金贵,叶滔喜悦不已,连声夸赞叶问溪能干,于另几个弟弟侄儿视而不见。 既然是大肆操办,做为姻亲的杨家和温家,自然是也要请到,两头梅花鹿也就做不出多少菜来,几经斟酌,只将切下的边角和骨头做了鹿肉汤,整块的提前一天腌制,到时大伙儿烤着吃。 经过几年经营,如今的叶家再不愁吃穿,巴不得有什么喜事出来,大家热闹一下。 加上已经秋收,大家正是农闲,提前两日,各家的媳妇儿们就过来帮忙,叶峰家院子里里外外,一片笑声。 到十月初十这一日,宗祠那里院门大开,学堂进进出出都是人,温家和杨家的人也都一早过来,搬搬抬抬帮忙,很是热闹。 叶问溪打发了二虎四狼出去跑,嘱咐:“看到少廷过来,你们回来报个信儿。” 二虎四狼都是低吼一声,转眼跑的没了影儿。 叶问溪拿着一个小盒子,径直到叶峰家院子里来。 院子分两进,前边是叶峰一家,后边是叶滔一家和江氏。 叶问溪进门的时候,但见叶九九正风一样的刮过来,忙一把捞住,问道:“九九,你跑什么?上哪里去?” 叶九九跳脚:“大姐姐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叶问溪更拽住不放:“你说做什么去我就放。” 叶九九道:“文骋哥哥说要去猎野猪,我也要去,你快放开,不然没肉给你吃。” 叶问溪瞪大眼:“文骋上哪去猎野猪?” 叶文骋便是当初叶家窝棚失火,冯氏抢先抱出来的孩子,如今已经八岁,虽说已经跟着习武,可是要打野猪还是早了些。 叶九九急道:“自然是上山,你快放开快放开我。”一边嚷,一边连蹦带跳,拼命挣扎。 叶问溪不放心了,忙牵着他的手一同往外走,取了哨子吹了几声。 哨声传出去一会儿,不见二虎四狼跑回来,倒是把叶浩宇招了过来,问道:“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道:“九九说文骋去猎野猪了,不知道真假,你有没有看到他?” 叶浩宇也有些吃惊:“刚才我看到文骁,去问问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叶九九挣了半天挣不开叶问溪的手,急的动起手来,在她胳膊上连拍:“大姐姐,你个胆小鬼,快放开我。” 叶问溪将他拎起来问:“我怎么胆小鬼了?” 叶九九道:“你不敢去猎野猪,还不让我们去猎,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嘿!”叶问溪被他气笑,一把将他转过来,在小屁股上拍了几下,“你连我这个胆小鬼都打不过,还猎野猪?能的你。” 第517章 叶文骋自己进了山 “啊啊!”她这几下拍的不轻,叶九九虽觉屁股疼,可是更让他受不了的是丢人了,放大声音喊起来,“大姐姐,你是个女人,干什么打我屁股,羞不羞。” 叶问溪笑:“我不光打,我还要捏!”说着,在他小屁股上又捏了几下。 叶九九涨红了脸,气的眼泪都要掉出来:“我要去告诉大伯。” 叶问溪笑:“你大伯是我爹,我爹最疼的就是我,不信你去告。” 叶九九吵不过她,也打不过她,更是气的直跺脚。 姐弟两个正闹腾,那边追风已经窜了回来,绕着叶问溪兜了一圈停下。 叶问溪忙道:“追风,你往山里去找,看看文骋是不是进了山,如果是,你把他给我弄回来。” 追风“嗷呜”一声,转身又窜了出去。 追风的影子刚刚消失,叶浩宇已经和叶文骁赶了过来,叶文骁道:“大姐姐,文骋昨天倒是念叨说要打野猪,我说来不及,他也没有再说,今儿一早练武还见到他,后来就没有再见。” 看来还真的去猎野猪了。 叶问溪抚额,转头见赤焰也赶了回来,也忙让它进山。 叶松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听叶文骁说完,变了脸色,顿足道:“这小子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转身往回走,快速的道,“溪溪,我进山去找,若是回来晚了,你和大哥说一声。” 叶问溪道:“我让追风、赤焰去了。”正疑惑四狼怎么没有回来,就听到一阵犬吠,回过头,就见四狗在前,后边跟着一群已经长大或还没有长大的狗崽,由田地里冲了过来,声势颇为浩大。 叶问溪忙唤:“小四,快些过来。” 四狗看到她,立刻昂头长嗥一声,原地转个圈圈,接着往回跑。 这是报信。 叶问溪抬头向远处去望,但见大路那一方,几条人影正策马而来,马上人衣袍烈烈,君少廷身畔,居然还有君钰廷,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梁恒等十几护卫,还有一个江戟。 而余下的三狼就跟在君家兄弟两侧,跟着一同往回跑。 叶问溪一见大喜,忙喊:“君大哥和少廷来了。”拉着叶九九顺大路迎过去。 从叶九九记事起,君少廷就常到罪民原来小住,君钰廷也是常来常往,每每都要给几个小的孩子带些礼物,抱一抱逗一逗,叶九九对兄弟两人都很是喜欢,听到他们的名字,顿时将他的文骋哥哥和大野猪抛在脑后,迈开小短腿飞跑着迎上去。 君少廷瞧见,马势稍缓,避过叶九九时,一俯身一把将他抄在马上,笑道:“小家伙,也不怕马儿踩了你。” 叶九九开心的咯咯笑:“飞,飞!” 君少廷笑一声,将他抱起来,自己马缰一收,身形疾纵,凌空一个倒翻下马,稳稳落地,赢来一片彩声,叶九九更是开心的啪啪直拍小手,直嚷再来一次。 君钰廷见状,含笑摇头:“你就纵着他吧。”自己也翻身下马,向迎出来的叶滔道贺。 叶问溪将一群问候的人拉开,说道:“旁的事回头再说吧,先管管文骋。” “文骋怎么了?”君少廷问。 叶问溪道:“九九说他进山打野猪去了,我们也当真许久没有见到他,我已经让追风、赤焰追去山里。” 正说着,叶松已经取了弓箭牵了马出来,君少廷道:“我和叶松同去吧。”将叶九九交给叶滔,自己转身重新上马。 后边江戟道:“公子,我也去。”自己又去带马。 叶问溪忙道:“还是我去。”手里的盒子塞给叶滔,抛下一句,“给双双的。”抢了江戟的马,翻身跃上。 君少廷点头:“也好!”也不多争,三人三骑已向着进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叶问溪前边一声招呼,三狗四狗已经随后跟去。 等到叶牧和叶景珩、叶景辰几人赶出来,已经不见三人身影,向叶文骁问了情况,叶景辰又问:“还有谁去?” 叶文骁摇头:“不曾听到还有旁人。” 那边叶九九嚷:“他带了暗夜和流星。” 暗夜和流星,是九狼生的两只狗崽,第一年生的都给了别家,这两只是去年生的,叶松那边留了下来,都是小狼的血脉,父不详。 君钰廷嘿笑:“这小子倒是想的周到。” 叶景辰松一口气:“有暗夜和流星跟着他,三狗四狗跟去便很容易找到,我们等着便是。” 如今不管是叶松还是叶问溪,都已不是五年前可比,只要不是当真遇到野猪之类的猛兽,都不难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二虎二狼在。 不出所料,这边宾客还没有入席,叶问溪三人就已将叶文骋拎了回来,叶九九眼尖,一眼瞧见,立刻冲了上去,仰头瞧着趴在叶松身前的叶文骋,大声问:“文骋哥哥,你打的野猪呢?装哪了?” 你以为野猪是只麻雀?还能装起来? 大家听的好笑。 叶牧瞧见叶文骋那一身的泥,忍不住好笑,上前接他下来,温声道:“快回去换身衣裳,莫要野猪没有打到,鹿肉都误了吃。” 叶文骋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只偷眼瞧瞧叶松,并不敢马上跑开。 叶松跃下马轻哼一声道:“大伯说话,你没听到?” 叶文骋忙道:“听到了!”转回身,撒丫子就跑。 叶牧含笑:“好了,他从小听着你们进山打猎如何如何威风,也不过是想学着罢了。” 叶松摇摇头,忍不住叹气:“他进了山,若只是没打到野猪也倒罢了,大哥可知道我们在何处找到他?” “何处?”叶牧想想叶文骋那一身的泥泞,忍不住问。 叶松还没有说话,后边的叶问溪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不知道怎么滚到一处山沟里,好不容易爬上来又迷了路,还直怪流星和暗夜。” 叶牧哑然:“怎么暗夜和流星也找不到路回来?” 叶松无奈摇头:“若不是暗夜和流星,怕还不知道跑去哪里呢。” 交待过叶文骋的事,几人这才进去与君家兄弟叙礼。 叶问溪坐去君钰廷身边,笑道:“没想到君大哥过来,刚才都没顾上理你。” 君钰廷含笑:“我一时又不会走,自然是找文骋要紧。”又问,文骋怎么样? 第518章 君钰廷要回京成亲 “没什么,就是摔的和泥猴儿似的。”叶问溪答,又问,“看着天冷,边城想来不忙了,君大哥可要多住几日?” 君钰廷点头:“此来也是为了和你们再聚几日,等到下次回来,得是明年后半年了。” 叶景珩愕然问道:“是要回京?不是明年年底才回去述职?” 那一边君少廷摇头道:“是忠勇侯府递折子,请求调大哥回京城成亲,皇上准了,要父帅提前回京述职。” 原来如此! 叶问溪侧头看君钰廷:“君大哥可欢喜?” 君钰廷探手揉一下她的头,含笑道:“小丫头懂什么欢喜不欢喜。” 虽说仍是平和的语气,含笑的表情,可是叶问溪硬是从他的眼底看到一抹无奈,心里就有些难受,轻声道:“若是不欢喜,不娶就成了。” 君钰廷被她说笑,想一想摇头:“若必得成亲,她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母亲想来会很喜欢。” 所以,你自己不喜欢。 叶问溪抿了抿唇。 可是入魂五年,历经许多波折,她也知道,这个世间的人不能与她从前的无拘无束相比,也就不再说,只是道:“你们几时走,我送礼物给君大哥带回去。” 君钰廷也不拒绝,只含笑道:“在这里住五六日,回去将军中的事交待清楚,月底就要启程,在落雪之前过了荒原。” 叶问溪点头:“月底前我去边城找你。” “好!”君钰廷含笑。 君少廷不干了:“溪溪,这一次我也要一同回去,怎么没有东西送我?” 叶问溪道:“送将军夫人和两位姑娘的,你们谁带回去都一样,可还有送嫂子的,自是君大哥带回去。” 君钰廷大笑:“溪溪说的是。” 君少廷摸摸鼻子,还是不甘的嘀咕:“怎么就没有送我的。” 叶问溪抿唇笑:“你要自然有你的份儿。” 君少廷开心了,忙点头:“自然是要的。” 说一会儿话,那边已经上菜,叶问溪被叶景珩催了几次,这才回小姑娘们的席上。 叶双双小姑娘周岁,除去大宴宾客,叶滔还给女儿备了几式物品抓周。 在上方的大桌子上,摆了叶松的文房四宝,摆了叶景珩编录的兵书,还摆了杨家拿来的枪头,另还有温家人拿过来的一个算盘,冯氏拿来的首饰,叶桐几人拿的自制的脂粉,叶衡几人拿了一小葫芦酒和一颗鸡蛋,叶滔自己又添一个大银锭子。 最怪异的,是还摆着一个叶问溪捏的泥人,泥人是一个将军的模样,只是没有装上眼珠子。 在旁人眼里,这个泥人似是叶滔希望女儿能做个女将军,可在知情的十几个人眼里,自然是盼着女儿也有叶问溪那样的本事,至少也要沾沾叶问溪的福气。 叶双双小姑娘被抱上桌子,在大家殷切的注视下,环视桌子一圈,直接向闪闪发光的大银锭子爬过去,伸手就拿。 只是当爹的太贪心,挑的是最大的银锭子,足足五十两。 叶双双小姑娘双手一齐用力,憋的小脸儿通红,愣是没把银锭子搬起来,最后怒了,一脚将银锭子踹开,转身就抓过箭头。 大家一怔,跟着哗的笑开,叶峰忍不住笑道:“这是拿钱不给,就要凭武力去抢吗?” 叶滔也笑:“那可不成了一个土匪。” 杨枫踹他:“哪有你这么说闺女的。” 叶滔忙道:“那又如何,只要我闺女不被人欺负就成,土匪怕什么?” 杨枫一只脚已经抬起来,想一想又放下,点头道:“这倒是句人话。” 叶问溪惦记着君钰廷的事,见大伙儿热闹,自己将君少廷拽走,悄声问:“君大哥要成亲,他当真不欢喜?” 君少廷叹:“大哥与那位小姐不过只见过两次,哪里说得上欢喜?只是他是家中长子,要顶起将军府门户,总不能一直不成亲。” 叶问溪不懂就问:“为何成亲才能顶起门户?” 君少廷一时语结,实也不知道为何成亲才能顶起门户。 叶问溪又问:“为何必得是长子才能顶起门户,你不成吗?” 君少廷:“……” 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苦笑。 叶问溪还想再问,那边围观的人已经回来,笑着往各桌子上来入席,只得罢了。 宴席很是丰盛,大家聚在一堂,说说笑笑,一餐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到散宴,叶牧院里子,冯氏已经将侧院收拾好,灶也已经烧暖。 见大伙儿回来,向君家兄弟笑道:“这一次人多,你们兄弟委屈一下,就住一间,另两间江戟他们自个儿分分。” 兄弟两人在军营也时常会和将士们挤着住营房,倒并不在意,笑应谢过。 江戟自然也是满口答应,叫上梁恒自行跑去安置。 而叶家的少年们已将兄弟两人拉去书房,又再谈论兵法。 君钰廷见几人都兴致颇浓,忍不住笑道:“你们习武,可说是为了防身,这学习兵法难道是想图一个军中出身?”说到这里,自己先是心头一动,就向叶松看去一眼。 不错,叶松这样的人物,纵断了科举之路,岂能任他埋没?若是来年让他投军,不管以他如今的武功,还是他满腹的兵书战策,很容易搏一个前程。 只是…… 想到他提到朝廷时的不屑和愤恨,又暗暗摇头。 叶松十三岁中秀才,那时的他必然是想科举夺魁,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可如今他却未必再愿意为朝廷效力,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他这念头也只在一念之间,很快又再打消。 这样的时候,叶问溪一向只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很少插话,此刻听君钰廷又再讲到往年与北丘国的一些实战,正讲到自己腿受伤的那一役,突然插话问:“君大哥,如今北丘国与我们大历已经议和,那个军中的奸细可查了出来?” 君钰廷一默,点点头道:“军中奸细已经查出来,只是既已与北丘议和,就不好处置。” 叶问溪诧异:“一刀杀了就是,还要怎么处置?” 第519章 试试叶茗的功夫 君少廷被她说笑:“若是寻常的将士,杀就杀了,可若是朝中大吏,就要给个交待。” 叶景辰听得皱眉:“前次和谈在即,又有北丘国上万的俘虏,对方还有顾忌,如今和谈已成,北丘国那许多俘虏已经放回,你们一走,他会不会在边城搅出什么事来?” 君钰廷点头:“这一次带他一同回去。” 叶问溪问:“只有那一个奸细?” 君少廷道:“都带回去。” 叶松听着心里不稳:“他们能够通敌,朝中必然有人,带在身边岂不是虎狼在侧?” 君钰廷叹道:“边城能有今日不易,我们带在身边,强过留在边城。” 是啊,征战十余年,又再军民同力将边城建成如今的样子,若是被人破坏,岂不是心疼? 边城怎么样,与罪民原与叶家都是休戚相关,众少年自然认同地点头。 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已是深夜,直到外头冯氏喊着撵人,叶家少年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第二日一早,君家兄弟和江戟以及十几护卫都是早早起身,跟着叶家兄妹一同往练武场上去。 自从跟着【九难】和【练霓裳】习武,叶桐、叶茗都自觉精进了许多,只是来来回回一直过招的只有叶家少年和杨家几位教习,两人也无从印证。 此刻见到这一行人过来,都是大喜,一个拔了剑,一个提了鞭,同时指向君少廷:“君二公子,请指教一二。” 君少廷一怔,好笑道:“怎么都欺负我,不找我大哥?” 君钰廷含笑:“自是知道,你如今的功夫可是强过我。” 君少廷摇头:“这就是大哥过谦。”向两人笑,“我可不敢一打二,你二人商量一下,谁先来。”嘴里说话,转头往场边瞧一眼,过去拔一杆枪在手。 叶茗撇嘴:“怎么又是枪?” 君少廷笑:“我们习的是马上征战的功夫,这枪轻便灵巧,是使用最多的。” 叶桐哼道:“你们常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你总用枪,岂不是占便宜?” 叶松听的笑起,指指叶茗手里的长鞭:“今日叶茗姐姐用的可是长鞭,比长枪不知道要长出多少。” 君少廷笑:“那就叶茗来吧,叶桐就让大哥试试。”说着,也不似往常一样要礼让三招,长枪一抖,居然是当先向叶茗动手。 虽然他还不知道叶茗、叶桐也另外认了名师,可是见叶茗突然使上新兵器,也当真想知道她新学了什么。 他既然出手,叶茗自然不拒,嘴里应一声,长鞭一抖,向他长枪卷来,两人瞬间斗在一起。 另一边,君钰廷见叶桐使的是剑,自己就拔了把刀出来,仍然如常让过三招,这才认真对招。 兄弟两个这一上手,顿时感到这姐妹两人的不同,虽说招式使来许多还有些生疏,却是招招精妙,长鞭矫若游龙,长剑宛如惊鸿,隐隐间竟然夹着劲风,竟似平添了许多的气势。 在场外,江戟直瞧的手痒,眼看着君少廷和叶茗已过百招,稳稳占了上风,可要将叶茗打败,却还不是一招一式之间,就喊道:“公子,属下来接叶茗姑娘几招。”反脚在兵器架上一踢,一杆长枪应声跃出,江戟伸手接住,轻轻一抖就抢了进去。 君少廷见自己未退他就上来,顺手将叶茗的一招卸去,跃后一步退了出来,呸一声道:“两个大男人,车轮战一个姑娘,你也不羞?” 江戟笑:“若因叶茗姑娘是个姑娘,我们就缩手缩脚,那才是小瞧她。”说完还向叶茗问,“叶茗姑娘,你说呢?” 叶茗笑的毫不在意:“如此才好。”手腕疾抖,鞭梢突然上扬,无声无息的缠上江戟的长枪。 江戟只觉得手上一紧,长枪外夺,“咦”的一声,并不回撤,而是顺势递出,向她咽喉直刺。 这几年来,叶茗与他动手无数次,自然也不会以为一招就能将他的长枪夺去,见他长枪直奔自己咽喉,手里长鞭一甩,将他长枪带去外侧。 两人这一斗上,越斗越是难解难分,最初江戟只出三分力,渐渐的加到五分,之后又加到七分,仍然和她斗的难分难解,心里又是吃惊又是佩服。 这一会儿,旁的少年也瞧的手痒,叶松直接找君少廷做对手,叶景珩、叶景辰、叶浩宇一伙儿却找上梁恒等一众护卫,一时叶氏的练武场上到处刀光剑影,时时还伴着一声声喝彩,将温家的几个孩子看的目瞪口呆。 终于,在大半个时辰之后,大家渐渐分出胜负,先是叶景辰打败了梁恒,之后叶浩宇、叶景珩、叶泽、叶陵、叶泽言、叶旭岩几人先后获胜,再隔一会儿,连和叶景宁过招的护卫也认输。 再之后,余下的少年们或输一招两式,或战成一个平手,纷纷退出战局。 再隔一会儿,叶桐输给了君钰廷,叶茗虽然处在下风,却勉强与江戟战了个平手,心知再战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也就认输停手。 最精彩的却是君少廷和叶松,两人各出全力,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君钰廷眼看着别的人都停了手,这两个人斗了足足千余招还在缠斗不休,扬声道:“好了,你们两个再斗下去,拼的就只是气力。” 两人闻声,同时撤招后退,相视一笑,彼此心照。 那边杨真姐弟已瞧了多时,这时过来,见大家行礼,杨寒先道:“如今我们可不敢当你们的教习了。” 叶松正色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都是几位教习带引入门,岂能因功夫一时长短废了礼数?” 杨真笑:“我们都是粗人,哪里管这许多礼数。” 其实大家也知道,习武更重师徒之道,这么说也不过是客气。 只是近两年来,叶氏一族的少年们武功都突飞猛进,也确实不是杨家姐弟能教,无非是练习各式长大兵器,更熟练拆解招式,杨家人教的更多的是温家的八个。 第520章 滕氏一族要回来 比过这一场,大家也算是尽兴,又各自凑成一队,剖解自己练功中间难解的招式,一一试练。 君钰廷是多年战将,沙场上立下不少的功劳,叶桐输给他是心服口服,叶茗被江戟压制却有些不服,此刻见大家又再试招,向江戟招手:“江戟大哥,你来,方才那几招是我使错了招式,才让你抢了上风。” 江戟笑嘻嘻道:“那我们再试,只是拆解招式慢慢来就好,不用当真比试。” 叶茗点头:“这个自然,提了长鞭,找个宽阔处和他拆解刚才的招式。” 江戟一一和她拆解,嘴里还道:“你瞧,你这鞭子卷过来,我只要向右一侧,你就得落空,还不能马上回头,若是你出招时,手腕用上回旋之力,鞭梢指向这里,就可以将我的后路截住。” 叶茗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这两招虽然相似,却是不同的招式,是我使错了,再来!” 江戟应一声,又再重新试过。 等长枪的招式试过几套,江戟再换长刀。 长枪大多数的招数是刺,长刀大多却是劈。 叶茗见他招式全变,精神一振,几招一拆,又不自禁的想比一场。 这一次江戟却不和她斗,只是细细和她拆解。 一个时辰转眼就过,听到那边叶松几人喊话,叶茗只得收了鞭,还拽住江戟问:“你们今日可回边城?若不回去,下午再和我试招。” “好!”江戟笑吟吟的答,应的很是痛快。 用过饭,叶家的少年们要去学堂,君少廷跟着一同过去,君钰廷去找叶牧说话。 找叶牧说话,自然不是谈论家长里短,而是问及今年的收成。 叶牧据实答道:“去年雨水欠缺,今年倒是又好了许多,这几千顷熟田还是前年的产量,新开的田地差些,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几年,叶家年年还要开荒,如今河那边的田地也有几千顷。 君钰廷连连点头,微叹道:“实则我们北地的土地肥沃,若是愿意好生耕种,任是谁都不愁一个温饱。” 就比如如今的温氏。 温氏原本只是生意人,并不懂得耕种,来罪民原后,每逢耕种都要向叶氏学习,叶氏年年开荒,他们也年年开荒,如今田地虽比不上叶氏,可也有上千亩,且都已经种的有模有样。 叶牧自然知道他要说的不是温氏,就问道:“如今边城已经修成,余下的也只是内城,那些苦役都要放回来?” 君钰廷点头:“不要说罪民原上的那些人,就是原来大牢里的,也要发去旁处,总不能在牢里养着。” 叶牧皱起眉,低声道:“那些人一回来,罪民原上又要不太平了。” 两年前押走的苦役,都是罪民原上不愿好生耕种的无赖之徒,他们不在这两年,罪民村都平静了许多。 君钰廷冷笑一声:“再回来,恐怕他们宁肯耕种了。” 这两年,苦役跟着将士一同修筑边城,要知道,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是驱使苦役,有偷懒的,立马就有鞭子抽下来,这么两年下来,早已经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苦役一做就是两年,倒不如那时耕种。 叶牧摇头:“等他们尝到耕种的辛苦,只怕又故态重萌。” 君钰廷扯唇笑一下,微微摇头:“这两年,除去赶筑边城城墙,他们还在城外开了数千顷的土地,做苦役和自己耕种哪一个强些,他们岂有不知的道理?” 叶牧奇道:“在城外开垦土地?用来做什么?给他们耕种?” 君钰廷摇头道:“如今迁入边城的百姓人多,若是没有生计,怕会生出乱子。这还是少廷的主意,让苦役开了荒,这些田地便是官田,再将官田赁给迁进城里的百姓,这前两年只缴一半的土地税,到第三年才缴全税。” 叶牧听的连连点头:“嗯,如此一来,百姓纵没有旁的生计,至少能种出口粮,不至于生乱。”想到是以苦役来开荒,又不禁好笑。 边城大牢里那些人且不说,单说罪民原上的那些人,就是因为懒于耕种才被带去做苦役,哪知道做苦役后还是逃不开开荒。 君钰廷自然知道他笑什么,也跟着笑笑,又道:“之后是内城清理街道,扩建官宅,估计到明年夏天之前就能完成,到那时罪民原上那些人就要放回来。” 叶牧问道:“全部?” 君钰廷点点头。 叶牧皱眉:“那滕曼娘……” 经过这两年,滕曼娘已经十三岁,虽说仍然辛苦,可君少廷暗中吩咐人关照,倒是能吃上饱饭,身量开始丰盈,这一回来,只怕更多人打她主意。 君钰廷道:“此事我们议过,官员的宅子扩建之后,大多府里还要增些人手,这丫鬟、小厮的,大可以从罪民中挑选,纵不落奴籍也没什么。” 叶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莫说滕氏一族的人轻易不能离开罪民原,纵是能,又岂敢跑去各位大人府上闹去?” 重要的是,身为罪民,由官府调用,也无从反抗。 君钰廷点头:“此事我们会在离开边城之前议定。” 自然是因为,这里除了滕氏,还有叶氏、温氏两族有年轻的姑娘。 叶牧明白他的用心,道声谢,又道:“我们是每年交足了税粮的,论理不会说到我们。” 君钰廷点头:“我们便是由此入手。”将这件事给叶牧说透,又再道,“你们的玉器,北丘国那边问能不能再多一些,他们答应现银交易。” 两年前,从两国开始通商,叶问溪就拿一些玉石给叶衡、叶峰兄弟,最初雕一些简单些的饰物,之后用大些的玉石雕成器具,如玉杯、玉壶、玉碗之类。 这些东西通过边城官府送去辽域城,参与北丘和大历之间的贸易,最初饰物还挑挑拣拣,后来的器具竟然大受北丘皇室欢迎,这两年任哪一次贸易都有叶家的玉器,甚至北丘国人提前下定银指定器具。 第521章 赚北丘国的银子 这玉器生意开始,叶松就向外透露,是叶家的少年们在山里找到了玉矿,可小女儿的化玉神技,叶牧隔不多久就已经知晓,毫无压力地点头:“只不知是指定器具,还是什么?” 君钰廷自怀里摸几张纸出来:“除去之前成套的玉龙杯、白玉盏,他们还画了些样子,瞧能不能雕出来。” 叶牧接过来翻看一回,见上边画的都是北丘皇室供奉的器具,有些吃惊,扬眉道:“这些可都是大件。” 都不说九鼎八簋,就是四羊方尊,雕出来也要大块的玉石。 君钰廷点头:“北丘官员虽没有说,可也知道是皇室所用,这次入关的银子有三万两,这是他们提出的定银,若是你们能接,可说个价钱,我命人去谈。” 叶牧将纸折了起来,点头道:“一会儿我与几位兄弟商议。” 君钰廷答应:“嗯,我们小住几日,走之前决定便好,只是若是要做,玉杯、玉盏倒罢了,这些最好在我们离开边城前交付。” 叶牧有些吃惊:“这许多器物,月底之前做出来?” 这样的大件,就是一件就要用十几天的时间。 君钰廷点头:“我也是为此怕赶不上,若不然就得等我们明年回来。” 这一次不止东西要紧,银子也是数目庞大,他不放心交给旁人。 叶牧想一想道:“此事能做,只是能不能月底交付,还要问过几位兄弟。” 君钰廷自然答应。 等到学堂散学,叶牧先叫了几个儿女将此事说了。 叶问溪问:“能有多少银子?” 叶牧道:“入关的定银三万,我们再抬价,依如常的交易,应当能要五万,全套的价钱当在五十万上下,除去给官府缴纳,我们可得三十五万两左右。” 三十五万两? 叶问溪眼睛一亮,立刻道:“自然要做。” 叶景珩有些不稳:“往常做的玉器,无非是日常所用,这可是祭祀之物。” 叶问溪道:“日常所用的器具,也要不上这个价钱。” 往常一只玉碗,也不过百两银子,玉杯、玉盏几十两,这两年下来,叶家虽然陆续也赚到几百万两银子,可是这一下子拿三十五万还是第一次。 叶景珩叹:“我们在这里,吃用自足,要许多银子做什么?” 叶问溪嘻嘻笑:“之前说过,两国开战要有银子支撑,如今我们有机会将北丘国的银子赚来,也免得他们银子多了又惹事。” 大家:“……” 听起来有点道理。 叶牧含笑:“那便回大公子,将此事应下?” “应下应下!”叶问溪答的毫不犹豫。 叶景宁提醒:“溪溪,总也要二叔他们雕得出来。” 叶问溪侧头瞄他:“又没有指定非得是二叔他们雕。” 也是! 叶景宁不说了。 君钰廷于这个决定毫不意外,当即写了书信,让梁恒送回边城,遣人往辽域城与北丘官员交涉,叶问溪立刻叫上一帮叔叔、兄长往河里去选石头。 君少廷闲不住,闻言也一同跟来,知道找到大石头会用到泥人,就让江戟和几名护卫留下,只自己一个人跟去。 叶家少年们的本事,江戟心知肚明,有他们在,还比这几名护卫更加安全,也就不再担心,满口的答应,自己给护卫们安排一些活计,给叶家出出力。 这个时候,大河虽然没有结冰,可河水已冷,众人也就不下水,只沿河去找。 经过这么两年,大家已都清楚,普通粗糙的大石头虽说也能化玉,玉质却不会好,要纹理较细,可以透光的石头最好。 只是这样的石头,小的常见,大的却难找。 这一次依照君钰廷所拿图纸上标的尺寸,至少要有一尺左右,最大的一个鼎需要高宽都超三尺。 十一个人散在河滩上,向上游慢慢找去,遇到小些的石头也捡起来放入背篓,直到走出许久,莫要说三尺大小的,就是一尺左右的,也只找到两块。 叶景宁开始有些烦燥,向叶问溪道:“溪溪,或者我们往下游去找找。” 叶景辰摇头:“这荒原上多是黑土,这河里的石头都是从山里冲下来的,小的也倒罢了,那样大的石头,若是上游都没有,又有多少能冲到下游。” 叶景珩道:“到山脚那里没有,我们就先往下游去找,再没有,只能进山了。” 另几人跟着点头。 叶松道:“这荒原上多河,明日也不必大家聚在一起,不如分散去找,若非得进山再一同去。” “对!”大家立刻点头。 再往前找一程,到天色渐沉,大家只能回来。 一同回去叶牧家的院子,将背篓里的石头都堆去药庐,大家又再坐下商量,十一人分组,明日分头去找。 分组时,叶景辰必是要跟着叶问溪,叶浩宇也要跟着叶问溪,叶松见状,忍不住笑:“你们兄妹四人加上浩宇就是,刚好我和景珩一人带一组。”转头看看君少廷,笑道,“少廷要去哪一组,自个儿选就是。” 君少廷笑道:“要那许多石头,两组太慢,倒不如我和溪溪进山,余下你们九人再分三组,两组过河往对岸去找。” 确实,虽然叶家少年们有名师指点,这几年下来功夫突飞猛进,可君少廷时常跟着进山,也得到五人的指点,再加上自幼习武的底子,十一人中还是以他最强,加上一个有神技在手的叶问溪,他两人一同进山,万无一失。 这话说出来,叶松、叶泽几人点头,叶景辰向叶问溪看一眼,却道:“还是我和溪溪进山。” 这几年来,他可是一直守护着这个宝贝妹妹,如今虽说以叶问溪的功夫不会有什么闪失,可君少廷终究是个外男,而妹妹渐渐长成,岂能单独进山? 他一说话,叶浩宇也不乐意了:“我也和溪溪进山。” 虽说【洪七公】言明不收徒弟,可这两年下来,他将洪七公的武功至少学到七成,连降龙十八掌也得了两招,完全没有沾边的只有打狗棒法了。 这么一说,大家一时哑然,向几人瞧瞧。 十一个人,现在三个要跟着叶问溪,那还如何分法? 叶景珩向几人瞧瞧,忍不住笑,想一想道:“既如此,我们一同进山吧,若是山里能找到,也不用再费事过河。” 其实山里找到比较费事。 大家暗语。 可想到进山,又都蠢蠢欲动,也就没有人反对。 第522章 看着有些眼熟 在山里众多的河流里,大家最熟悉的就是冰河。 于是,第二日一早练过武之后,叶松将学堂仍然留给巩医官,十一人背了背篓,拿着一应的工具,带着二虎二狼径直进山,一路往冰河方向而来。 深秋时节,水位下落,冰河河岸露出一大截,大家沿河而上,仔细在石头间翻找。 这一找,大家惊喜的发现,这冰河与山下那条河不同,山下那条河里找到的石头以白色为主,只偶尔能找到块黄色。 而这冰河的石头除去白、黄两色,居然时常能看到红色和黑色,更有叶浩宇居然找到块绿色的。 有此收获,大家都是精神大振,分散在河滩上仔细寻找,渐渐往冰湖那里过去。 接近冰湖,岸边的黏土渐多,石头大多埋在泥下,已经不易寻找。 叶浩宇突然指着河岸道:“溪溪,你瞧,那块石头是不是就行?”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瞧,但见他指的不是别处,正是当初前来取黏土,大家用来晾晒黏土的石头,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同时往那里走。 不止是五年前,就是近两年,他们习武上山下山也常从这里路过,对这块石头的记忆只是平坦,刚好晾黏土,却没有细瞧过它的纹理。 这个时候一瞧,还当真正是细腻的纹理,光滑的石面似能瞧到里头。 看来真的可以。 大家大喜。 这块大石头长约丈余,若是能用,有这一块就已经足够。 叶景珩提醒道:“这石头是青色,化玉之后,怕也是青玉,北丘国那套东西不知是不是能用?” 叶景宁拽拽叶问溪:“溪溪,你先试试能不能化玉,若是不能,我们也不必伤那脑子。” 这个倒是! 大家点头。 叶问溪抬头看一眼高升的太阳,点点头,将水玉仪从背篓里取出来,一手托起引动太阳之火,自己另一只手抚在大青石上。 随着红光越来越盛,跃动的火苗渐渐将大青石包裹,在众人的注视下,但见大青石变的越发透明,由石头表面一些磕碰的裂痕开始,渐渐玉化,又再向外扩散,更深入石里。 足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青石上的红光隐去,一切又再归于沉寂。 大家都忙冲上去,抚着还有些微微烫热的石头端祥。 原来的大青石,如今已是一块巨大的青玉,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这可太好了! 大家都说不出的欣喜。 叶陵问道:“只不知道北丘国要不要?” 叶问溪道:“先弄回去,他们不要,我们做旁的。” 叶泽问:“这就下山吗?若他们不要青玉只要白玉,怕还不够。” 叶景辰道:“横竖已经来了,我们再去找找有没有旁的石头。” 大家自然答应,离开大青玉,沿湖另外寻河去找。 一日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头找到百余块,一尺大小的白石头也有十几块,三尺大小的找到五块。 大家将所有的石头搬回来,全部堆在大青玉上,稍事歇息,之后先将挖出来的石头在湖水里清洗,叶问溪取了水玉仪器出来,将石头一块块化玉。 叶泽几人往岸上砍了几丛乌拉草回来,简略编一下,将化好的玉石一块块包好。 叶问溪又捏了几个樵夫出来,往林子里砍树,做成几只大木箱子,再将包好的玉石放入大木箱子里。 直到最后一块玉石放进大木箱子,叶浩宇指指大青玉:“这个怎么办?” 叶松道:“这个不必包起来,我们做块大木板,将青玉放上去,扎些草绳捆在木板上,再弄些圆木,到了山下,借着圆木推回去。” 下山之前只能靠泥人了。 大家依言各自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几十个大力士抬着大青玉,有五人各背一块三尺大小的玉石,另有十几个挑着木箱,跟着少年们一同下山。 接近出山口,叶问溪写了纸条,让四狗回去报信儿,等到出山,三辆马车和十几匹马也很快赶到。 叶峰几人看到这样大的一块青玉,一时惊的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难怪说,除去三辆马车,还要带十匹马过来。 叶衡绕着大青玉转一圈,只觉得这青玉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在疑惑,那边已经吆喝着将玉石装车,也就将这念头抛开,赶去帮忙。 就算是三辆马车,也无法拉得下大青玉,只能将大木箱和五块大玉石装上马车先行回去,大青玉上的绳索套在马儿身上,让十匹马同时拉动,两个人在旁边向下塞进圆木,一群人在后边推动。 也幸好,秋季少雨,荒原上的土地较硬,大青玉在众力下缓缓向前移动。 叶氏的马车和马从门前过,温氏的人早已瞧见,等远远看到这样的场面,十几青壮和几个男孩子也跑来帮忙。 看到这样大的一块青玉,大家都说不出的惊讶。 经过这两年,他们惊讶的不是叶氏能采到这样大的玉,而是惊讶,这样大的一块玉石,他们是如何运下山的。 或者说,他们的玉矿不是在山里? 这两年来,叶家这玉器买卖在辽域城两国的贸易中大赚特赚,不管是温氏还是罪民原上别的住民,都有人不止一次进山去找,却没有一个人找到玉矿的踪迹。 难道,他们竟然猜错了? 在温家几个人的猜测中,三辆马车十几匹马,拉着满满的玉石从温氏宅子前经过,进了叶氏的地方,更多的人出来帮忙,从叶牧家门前经过,去了隔壁另修的院子。 这处院子也是两年前建成,院子里只有一间大屋,专门用来做玉器的雕刻,侧边另有一扇门通着叶牧家的侧院。 别的玉石搬进了屋里,大青玉只能停在院子里,大家这才吁出口气,车上的大木箱子卸下来,将马车和马儿送回马场。 温显在大青玉上摸了又摸,感觉到细腻的手感,心里说不出的惊讶,见儿子温良宽从身边跑过,一把拖住,低声问:“你去问问,他们这大青玉是哪里采到的?” 第523章 价值连城 温良宽见叶家少年们又采回许多玉来,正瞧的羡慕,闻言点头,绕过大青玉就看到叶景宁,立刻露出一张笑脸,拉着问:“景宁,往常你们采的大多是白玉,怎么这次会是青玉,还这么大一块,哪里采到的?” 青玉和白玉总不会是同一个玉矿里采出来的。 叶景宁道:“说来也巧,我们回来的路上,它自个儿从山上滚下来掉在河里,我们瞧着它光泽有异,过去用水冲洗出来,才发现是块青玉。” 温良宽“哦”的一声,满是羡慕,“你们运气当真是好。” 从听说叶家在山里发现玉矿,父亲温显已经不止一次冒险进山,却始终一无所获,他们却有老大一块青玉追着滚下山。 大青玉另一边的温显听到,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嫉妒。 温家数代经商,走商最多的就是布匹、陶瓷、玉器之类。 对于玉石,温家人几乎是人人练就的眼光,往常叶家少年们采的玉都是直接装箱子里带回来,他们并不常见,可是这块大青玉,从手感,从色泽,已能判断出这玉的品质极佳。 要知道,青玉是所有玉石中硬度最高的,又因其独特的颜色,有着基业长青的喻意,因此又称为帝王玉,历朝历代,是雕刻玉玺的不二选择。 若眼前这块大青玉内里也如外表一样,没有杂质、裂痕,不需要雕琢,已经价值连城。 温显心里是说不出的嫉妒,看着叶景宁走开,又忙绕出来拉住儿子教训:“你怎么不问问,是哪条河上滚下来的?” 温良宽不耐烦了,一挥手将他甩开:“爹,你就算知道是哪条河,还能去等着,看有没有一块大玉石掉在眼前?” 说完要走,可想一想,万一真能找到玉石,他爹的岂不也是自己的?又转回头道,“他们今日就是从进山口那里回来,离的最近的,当是从前你们遇到野猪那边山谷里的山涧了。” 有野猪的山谷? 温显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背上汗毛直竖。 事隔数年,提到那次的惊险,他仍然不寒而栗,以至于之后进山,永远避开那条山谷。 让他去那山谷的山涧去找玉石,他不如聒着脸,等叶家开玉的时候,过来捡些边角料。 只是叶家也很是小气,每次雕琢玉器,这院子的大门是从来不开的,叶衡、叶峰兄弟走的都是叶牧家院子那里的侧门。 心里想着,就有些忿忿,抬腿在大青玉上踢了一脚。 只是他忘了,眼前这是一块玉石,脚上用足了力,一脚踢上去,顿时钻心的疼,“嗷”的一嗓子喊出来,抱着脚直跳,将跑进来瞧热闹的大狗吓了一跳,也跟着“嗷”的叫了一声,蹦起来躲开老远,吃惊的瞪着他。 旁的人正将大木箱子抬进屋,听到这两声回头,但见温显抱着脚直跳,大狗离他数丈,炸着毛浑身戒备的瞧着他,模样颇为有趣,都忍不住笑起来,也无人去问发生什么。 玉石全部搬好,院子的门重新锁上,旁的族人各自回去,叶问溪兄妹几个跟着君少廷来找君钰廷。 君钰廷闻说有青玉、白玉两种可选,沉吟片刻,点头道:“青玉为帝王玉,不止我们大历,于北丘国也是一样,你们先行鉴定玉石,若这青玉可用,我亲赴辽域城将事情说明,若他们想要青玉,或者可以再加价。” 青玉除去是帝王玉,雕刻难度也要高许多。 几人闻言立刻点头。 不管是青玉还是白玉,既已经运了回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只是雕刻,能卖的贵一些自然是好的。 几人正说着,就听门被拍了几响,叶牧推门进来,向几人看看道:“那边温家四房的温立过来,他想说那块青玉的事,你们可要出来听听?” 青玉? 青玉什么事? 几人互视几眼,彼此都看明白大家的想法,不约而同点头:“自然是要听听。” 不止叶家兄妹,连君家兄弟也一同跟着出去。 前院饭堂里,温立正和巩医官坐着说话,见几人都出来,忙站起身,先向君钰廷见礼:“君大公子。” 君钰廷抬手制止:“同在叶家做客,温先生不必如此多礼。” 温立听他言语谦和,又再一礼,等他落坐,这才坐下。 叶景珩先问:“温叔父,是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温立忙摆手:“不是那块玉有问题,是想和你们说,从那块玉的品相来看,应是上好的青玉,又是完整的一块,千万不可轻卖。” “怎么讲?”好几个人同声问。 温立解释:“青玉在玉石中本不算是难得,可是单凭那样大的一块,就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若是雕成不相干的单品来卖,委实可惜。” “价值连城?”又是好几个人问。 温立点头:“不是同一块的青玉,颜色、光泽都会有所区别,同一块的色泽是一样的,这样的青玉雕出成套的东西,远比用不同块的雕出来价值要高。”说完,双手食指交叉搭在一起,又加一句,“至少要翻十倍。” 十倍? 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君钰廷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多谢温先生指点。” 温立忙道:“叶氏于我温氏有恩,温氏无法报答之万一,这是该当的。” 叶景宁举一反三:“温叔父,那若是旁的玉呢?比如白玉,比如黄玉,比如红玉,也是同一块的雕成套的价钱要高?” 温立点头:“是可以这么说,只是黄玉、红玉虽说色泽也会有差异,可成套的东西最多是首饰,并用不了许多,价钱纵差,最多翻倍而已。” “白玉呢?”叶景宁又问一句。 温立道:“白玉与青玉一样,成套的东西同一块的玉石雕出来,要比不同玉石雕出来的价钱要高,只是白玉的颜色差异不比青玉明显,也翻不出十倍。” 原来如此! 大家都受教的点头。 君钰廷起身向温立拱手,由衷道:“多蒙温先生此言,不然当真误了一块好的玉石。” 慌的温立忙起身还礼:“君大公子的礼,小人不敢当。” 从前温家四房在京为官,温立与君家父子可以称为同僚,而如今一为名将,一为罪民,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君钰廷明白他这些微的心思,只微微摇头。 送走温立,几人重又回来,君钰廷道:“既有此一说,我明日就启程前往辽域城,与北丘大臣详谈,或带人过来亲眼瞧瞧玉石,你们先不要切割。” “好!”叶家兄妹答应。 君少廷道:“我也和大哥同去吧。” 要论言语机变,他可是比兄长强些。 君钰廷看他一眼,笑一下点头:“好!” 事情决定,兄弟两人唤了护卫吩咐,早些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前往辽域城。 护卫们不知道发生何事,自也听命,各自去忙。 第524章 这是什么剑法 第二日一早练功的时候,叶家少年们得知君家兄弟很快要走,一时都有些不舍。 叶茗叹道:“你们一走,我们又没有人试招了。” 君家兄弟来这几天,连同他们带的护卫,都是每日给叶家的少年们试招。 君少廷听得好笑,含笑道:“再试下去,我们身边这几个可是受不了叶茗姑娘的鞭子了。” 这几天众护卫和叶家的少年们试招,居然是胜的少败的多,遇到叶松、叶景辰几个功夫更强些的,居然只有挨打的份儿。 就算是叶茗,战绩也最多拉平。 叶茗闻言,忍不住笑:“是护卫大哥们让着我罢了。”话说得谦虚,目光却向江戟看过去一眼,有些悻悻的。 这几天,除了君家兄弟,她和别的护卫都是有胜有败,偏偏和江戟从来没有赢过。 江戟见她看过来,冲着她一笑,扬了扬眉毛。 于江戟来说,这个表情不过是给她目光一个回应,看在叶茗眼里就成了挑衅,立刻招手道:“江戟大哥,我们再比一场。” “好啊!”江戟笑应,回头看兵器架,嘴里问,“叶茗姑娘想试什么兵器。” 叶茗暗忿,哼道:“自然是你最拿手的。” “好!”江戟从善如流,取了一柄长刀在手,跟着她去找空地。 这样的情形,大家这几天都已司空见惯,没有人在意,倒是余下的人立刻各拿兵器,找君家兄弟和众护卫过招。 君少廷眼瞧着叶景辰向自己过来,忙摘了一柄长剑在手,赶去叶问溪身边,笑道:“溪溪,我们来过几招。” 要说叶家这许多人里,这丫头是最懒的,这几天没见她和谁试招,还当真不知道她的深浅。 叶问溪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眨巴眨巴眼,笑起来:“输了你可不许哭。” 这几天,君少廷只有和叶松、叶景辰过招时会吃力一些,可十次有八次还是能占上风,和别的人却是有赢没输的。 君少廷笑:“输在溪溪手里,我心甘情愿,哪里会哭?”说着长剑一摆,摆个架式,“让我试试你的双芒剑。” 这是想试玉箫剑法。 叶问溪点点头,也不拒绝,但也不取双芒剑,从兵器架上取条长短与箫相似的短棍,也摆个姿势,嘴里解释:“双芒剑是利器,不好轻出,好在我们是点到为止。” 这话是【黄药师】说的,君少廷自然知道,点一下头道:“好,来吧。” 叶问溪知道他不会抢先动手,双脚错步,短棍微点,一瞬间就向他连攻三剑。 君少廷没想到她如此快法,微吃一惊,手里长剑连挡,几声轻响,将她这三剑击退。 叶问溪笑:“三剑已过,你不用让了。”嘴里说话,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居然连环抢上。 君少廷长剑挥洒,从容挡开,嘴里却嚷:“喂喂溪溪,你这是什么剑法?” 【黄药师】的玉箫剑法,这两年他见过多次,使出来是份外的潇洒俊雅,怎么这丫头使出来,居然是急风骤雨一样。 只他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叶问溪一口气已经攻出十余招,这个时候骤然后退,笑道:“谁说我会的只有一套剑法?” 【黄药师】的玉箫剑法,衬了他本人的丰姿,加上年高后内功高绝,可以以箫声化为利剑,在江湖上负有盛名,落英神剑就被人忽略。 实则这落英神剑,是他在桃花岛观花入剑,自创的一套剑法,剑招使出来,正如落花一般,纷繁而至,剑招密集,却不显急切。 君少廷笑:“原来你还多学了功夫,我们好好试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神与她对招。 叶景辰本来还想和他试招,见他接上宝贝妹妹,自然不去抢,转头见君钰廷已经被叶桐截住,同样看到往这里过来,又停步的叶松,不禁相视一笑。 武功最高的三个人都和各自的姐妹过招,他们两人空下,也不去找别的护卫,干脆两人过起招来。 半个时辰之后,大家各自分出胜负,停下来又仔细将刚才的招式试演,瞧是哪里出了疏漏。 而叶桐旁不意外的,又输给君钰廷,心里大为不服,恨声道:“君大公子,你什么时候再来,我纵不能赢你,总也要再多支撑百余招。” 君钰廷却能感觉到她功夫每日的进步,由衷道:“如今你功夫习练得法,总有一日能够赢我,但不必操之过急,当心欲速而不达。” 叶桐眸子一亮,问道:“当真?真能赢你?” 君钰廷认真点头:“能得名师,是你的缘份,自当珍惜。” 叶家少年们另有良师,他在两年前就已经有所察觉,包括自己弟弟,这两年的功夫也显然是受过高人指点,就是他有时与他探讨几句,也颇觉受益,更何况是良师特意指点的叶桐。 叶桐听他说的诚恳,郑重点头:“我自然会好好的练。” 君钰廷半开玩笑半认真:“过些日子我们回京,再来怕是大半年以后了,那时还请叶桐姑娘手下留情。” 叶桐笑:“我纵有寸进,你也不会停步,哪里就到我强过你的地步?” 几句笑话说过,两人都往场上去瞧,但见大多已经停手,叶茗和江戟已不知道打去了哪里,只有叶问溪和君少廷两人还在游走打斗。 君钰廷讶异:“溪溪和少廷居然战成平手。” 这个平手,不似叶茗和江戟,是勉强支撑斗个平手,而是两人平分秋色,真正是胜败难分。 叶桐跟着他慢慢向那边过去,向叶问溪注视一会儿,叹道:“师父也说,我们这些人里,溪溪是天份最高的。” 君钰廷听她说走了嘴,权当没有听到,点点头,目光也随着场中小姑娘的身影移动,轻声道:“当真不知道,你们江州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能生出溪溪这样钟灵毓秀的小姑娘。” 实则他是在想,叶氏的祖上是攒了多少善缘,能让一个如此神奇的精灵投为叶家人。 第525章 你能不能选我 叶桐生长在京城,从不曾回过江州,闻言侧头想一想,轻声道:“只听父亲和几位叔父说过,江州乡下多丘陵,一年四季常青,山青水秀,是一个极为舒服的地方,他们还说,等到年高辞官,一同回家乡颐养天年。”说到最后一句,心中黯然。 终究,他们没能回到家乡,更没有活到年高。 君钰廷侧头瞧她,但见她面容虽然平静,可眸中已有湿意,不自觉心中一软,抬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可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肩膀,又再停住,隔一会儿又再收回,低声道:“他们在天有灵,如今必然已魂归故里。” 叶桐点点头,很想说,父亲、叔叔和几位兄长被问斩,族人同天被流放出京,他们竟无人收尸。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于事无补,平白泄漏自己的柔弱,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君少廷和叶问溪又已过了百招,君少廷未停,叶问溪先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好些招式都用三回了,再打也打不出个输赢。”将木棍一丢,不理君少廷递来的招式,向君钰廷这边跑了过来。 君少廷及时收手,好笑摇头,也将长剑丢回去,慢慢跟了过来,向叶问溪瞧一眼,含笑道:“若再斗下去,输的必定是我。” “为什么?”问话的是叶桐。 君少廷抬下巴指指叶问溪:“溪溪呼吸平稳,没有一丝喘息,我却已有些粗重。” 君钰廷笑道:“若溪溪用的当真是双芒剑,只怕你已经输了。” 只他们站在这里,两人一剑一棍已经磕碰多次,叶问溪的双芒剑可是一柄利器。 君少廷立刻认同的点头。 叶问溪道:“若是当真拼斗,少廷也不会拿那一柄没有开锋的剑。” 叶桐忍不住笑:“你们两个都强,倒不用如此相让。” 四人说笑几句,又各自放松筋骨,见别的人也渐渐停下,也就跟着一同回去,却没留意,场上还少了两人。 这个时候,江戟被叶茗的鞭子缠在树上,一脸无奈向她笑望:“叶茗姑娘,你这招鞭法虽然精妙,可也是使诈。” 叶茗一手叉腰,得意的向他扬一扬下巴:“就说你服不服?” “服!”江戟答的痛快,动动肩膀,“这下可以松开了吧?” 叶茗侧头瞧瞧他,摇头:“好不容易赢你一回,我要多瞧一会儿。” 江戟好气又好笑:“我认输就是,怎么你喜欢瞧我这狼狈的样子?” 叶茗再摇头:“我不是喜欢瞧你狼狈的样子,我喜欢瞧我自个儿把你打到狼狈的样子。” 好吧! 江戟不挣扎了:“那……那你瞧,瞧够了再放我,若是没有瞧够,等我下次来了,再给你绑了接着瞧。” 叶茗“噗嗤”一声被他逗笑,笑容一展即收,拧眉道,“只怕下次你不肯上当。” 江戟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不自觉的道:“只要你喜欢,我一辈子都肯被你绑着。” “什么?”叶茗一呆。 江戟惊觉自己失言,忙道:“我……我没有……没有轻慢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叶茗怔怔向他瞧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无从抓摸,再看他身上缠着的长鞭,已经没有刚才的兴致,伸手扯住鞭柄一拽,将人放开,低声道:“我们虽然是罪民,可也是良家姑娘,江大人还是慎言。”说完转身就走。 江戟心头一紧,急忙抢前几步追上,急声道:“叶茗姑娘,我……我并无轻慢之心,你……你不要生气。” 叶茗没有理他,低着头顾自疾走。 江戟心急,几步冲到她前头,回身拦在她身前,唤道:“叶茗姑娘!” 叶茗低头走的快,不防几乎一头撞他身上,一惊停住,脸色瞬间沉下,冷声道:“江副将这是要做什么?” 前一句“江大人”,后一句“江副将”,将江戟喊的整颗心都凉了下来,只能急急道,“我……我就是……就是一时忘记,不小心将心理话说了出来,不曾顾及你的情绪,当真是对不住,我给你赔罪,你说怎样都好,只要别生气。” 叶茗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道:“你……你说什么?” 江戟急道:“我……我说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磕头行不行?不然你抽我几鞭子出气?只要不生气就成。” 叶茗咬了唇,默默瞧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江戟已经急的抓耳挠腮,有心拉着她的手抽自己几掌,可又不敢碰她,空自着急。 叶茗见他一张脸涨的通红,额头都有汗冒了出来,眼里满是歉疚,巴巴的瞧着自己,终于忍不住问:“你……你……什么……什么心里话?” 江戟道:“我方才就想着,若我能一辈子被你绑着,可不知道有多开心,就……就说了出来,当真不是轻慢你,你……你别生气。” 叶茗张了张嘴,心里细细琢磨他这几句话,一时红了脸,好半天才道:“若……若你说的是真的,我……我生什么气……” 江戟忙道:“自然是真的。”话说出来,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时又是喜悦,又是难信,忍不住问,“叶……叶茗姑娘,你……你……你可愿意?” 叶茗虽然年长,可终究是个女儿家,哪敢当面应承,见他问的直接,又一时有些恼,跺跺脚道:“我不知道。”绕过他就走。 这一下,不似生气,倒像是娇嗔。 江戟一颗心怦怦直跳,忙又转身追上,落后一步跟在她身边,快速的道:“前些时听景珩他们说起,说叶族长那里想要替你议亲,正在物色人选,我……我听的着急,这一次才硬跟着公子过来,实是想知道,你……你能不能……能不能选我?” 叶茗骤的停住,转身看他:“你说什么物色人选?” 江戟道:“是听景珩他们打趣叶松,说等你和叶桐议亲之后,紧接着就是叶松。” 叶茗愣怔一会儿,微微摇头:“想来不过是大哥他们闲话,我不曾听说。” 就算叶牧夫妇要替她用心,这人选上也不会不问过自己。 第526章 耍你高兴什么 江戟微松一口气,又跟着问一句:“那……你若议亲,能不能选我?” 叶茗听他问的直白,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一瞬间,这几年的一幕一幕在心头划过。 最初,君少廷在这里养伤,他只是君少廷的副将,在君少廷还躺着不能下床的时候,他就时时到练武场上来,看到叶氏族人习武,也手痒练了一套刀法,赢来满场的喝彩。 之后,杨寒上前与他过招,在他们眼里很厉害的杨寒,在他手里居然只过了百余招。 再之后,叶景辰先请他试招,他欣然答应,不止试招,还细心指点。 再再之后,她和叶桐也忍不住向他讨教,他也如对男孩子们一样,给她们指点,只是少了身体的触碰。 再然后呢? 再然后,渐渐熟悉起来,他说他是君少廷的副将,她们称呼君少廷名讳,却称他“江副将”,多有不妥,她们对他的称呼也就跟着叶松改成了“江大哥”。 可是从什么时候,他望向她的目光不一样了,从平日的温和,渐渐变的多了些温情…… 要拒绝他,让他另觅旁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起,叶茗就觉得胸口如被堵上一样,窒了呼吸,憋的难受。 这么说,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了他的一席之地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叶茗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抬眼就对上江戟更加热切的眸子,心头突的一跳,忙又将头低下,低声道:“我……我……莫说我有爹娘在堂,就是……就是没有,也还有兄长,这……这样的事,你……你怎么问我?我……我一个女儿家,岂能与你私下有什么约定?” 话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低着的头说什么都抬不起来。 这是答应了? 江戟大喜,忙道:“我先问你,是怕你嫌我是个粗人,若贸然提亲,岂不是让你为难?你既然不嫌,自然是我请大媒登门。” 这几句话,已经将自己放的极低,完全不是一个沙场征战的将领说的话。 叶茗听着,心底悄悄漫上一抹甜,低头不敢看他,只是微微将头一点。 江戟又道:“今日我们跟着公子去辽域城,等从辽域城回来,我先托大媒提亲,之后我们要跟着将军回京,大约要走半年多,等我回来,我们再行议亲,可好?” 叶茗已经羞的抬不起头来,急声道:“哪里……哪里就那么急?”话说完,转身就跑,片刻没了影子。 江戟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几乎咧到耳根子,想扬声喊一声,又怕被旁人听到,损了她的名声,只是压着声音道:“我只当你答应了。” 这几年来,经常跟着君少廷出入叶家,每次来又都要去练武场和叶家少年们比武,与叶家的几位姑娘都已熟识。 另几位姑娘年幼,年长的只有她和叶桐。 叶桐出身尊贵,举止间气质端华,让人莫敢逼视,而她却是落落大方,温和有礼,让人心生亲近。 原本叶氏的少年们都是与君家兄弟论交,他身为从属,不敢有非份之想,可这几年下来,不知不觉,她还是在心底占了一席之地。 直到那日,听到叶景珩几人说叶牧要给她议亲,那一刻他的心如被针扎了一下,才让他恍然惊觉,这个姑娘已经入了心。 于是,当得知君少廷要来罪民原,他就将手里的事硬塞给吕义,死皮赖脸的跟了过来,就是想知道,叶茗心里,是不是也有他。 若是有,他去请去求,一定要给二人一个结果,若是没有,他就将这心思压制在心底,再也不提。 而这几天,他屡屡试探,什么都没的试探出来,本想她或者对他无意,已慢慢绝了这份心思,可今日看到她那一笑,竟忍不住就将话说了出来。 还好还好,还好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那么,只等从辽域城回来,他先求准君少廷,再请一个大媒,去求叶牧答应,去求叶继原夫妇答应,也求她那几位兄长答应。 江戟顾自想的心花怒放,不知不觉已经晃进叶牧家的院子,迎头却撞在梁恒身上。 梁恒“呀”的后退一步,奇怪问道,“江大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戟一怔,一脸傻笑没来得及收起,脑子也没转过弯来,问道:“你不高兴?” 梁恒道:“什么高兴不高兴?两位公子马上赶去辽域城,方才还在找你,你去了哪里?” 被他一提,江戟才想起来,“啊”的一声道,“是啊,公子要去辽域城,我……我去备马。”说完拔腿就走。 梁恒无奈,在后喊道:“马已经备好,哪里就用得着你?” 已经备好了? 江戟又停住,回头又笑:“你也不早说,这不是耍我?” 哪个耍你了? 再说,若是耍你,你笑什么,和白痴一样。 梁恒无语的看他几眼,决定不去理他,抱着包裹出门。 江戟站了会儿,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能靠着门边蹲下,瞧着来来往往的人傻乐。 君少廷出来,就见他在门边蹲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连喊几声见他不理,过来在屁股上踢一脚问:“江戟,你在干什么?” 江戟回过神来,忙起身行礼,见大家出门上马,也忙跟着,习惯的跟在君少廷身后疾驰,吹一阵冷风,这才渐渐清醒,又忍不住咧嘴笑,灌了一嘴的冷风,心却只觉得滚烫。 一路快马疾驰,三百里路,黄昏时分已至辽域城。 之前君钰廷的一封书信,边城市舶使已赶到辽域城,正与北丘的市舶使交涉定制玉器一事。 君家兄弟一到也不用再等,直接到驿馆与北丘市舶使将寻到整块青玉的事说一回。 北丘市舶使闻言大喜,自然是要整块青玉做成皇室祭祀器具。 君钰廷这才将整块青玉如何难得,雕琢又添多少难度摆了出来,提出加价。 北丘市舶使听君钰廷竟要翻十倍的价,自然不愿意,几番交锋之后,开始质疑这整块青玉的真实性。 君钰廷顺势邀请,先请北丘市舶使入关,前去查验青玉,再行商议。 于是,北丘市舶使带着一坐护卫,跟着君家兄弟来到了罪民原叶家。 第527章 可以用名师雕刻 在叶家,君家兄弟离开的当日,叶问溪就请了两位不同时期的鉴玉名师瞧过,都言这块大青玉只在尾端有一条裂纹,边缘有一些沉积的杂质,其余再无瑕疵,可是称得上是极品。 此刻见君家兄弟带着北丘国的大臣过来,自然知道是来瞧玉,叶牧将院门打开,引众人进去。 只是一处粗陋的院子,那块大青玉就大明大白地扔在院子里。 北丘市舶使瞧的眼睛都直了,绕着大青玉转了几圈,上手摸了又摸,还将刚刚倒好的水泼了上去,又再看了又看,直到君钰廷请到第八回,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进了屋子。 偌大的一间屋子里,摆着几大张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有一排架子,上边摆满各式雕玉用的器具,还有几个人正用心雕刻,见到他们进来,这才起身。 在此之后,更看到靠墙的一排大木箱子,里头堆着各色的玉石。 叶牧指着几块大白玉道:“原本这是为贵国这套器具采来的玉石,哪知道还不曾动工,又得了那块青玉,只好劳君大公子再跑一趟,问问是要这白玉还是青玉。” 北丘市舶使脱口道:“自然是要青玉。” 可是话说出口,想到君钰廷的开价,又再闭嘴,看看叶牧,满心想直接和这位叶族长谈,奈何君家兄弟在侧,这话不好说。 略略沉吟,还是问一句:“若用青玉,不知这价钱可能不变?” 君家兄弟瞬间皱了眉,叶牧却仍笑如春风,摇头道:“金大人,青玉本就较白玉贵重,如今又是整块玉石雕这成套的器具,其价值实则是难以估量的,五百万两买这无价之宝,实则还是北丘国占便宜。” 北丘市舶使金大人脸色为难:“只是如此大的一笔开支,在下可当真做不了主。” 君少廷旁边道:“若当真如此,便依原来的计划,用这白玉就是。”说着,指了指靠墙摆着的几块大白玉。 那几块大白玉,也一眼可见是上品,可是看过那样大的一块青玉,金大人哪里还看得上那一块一块的白玉?踌躇许久,只得道:“这银子实不是我能做主,需得递折子回去。” 君钰廷点头答应:“不急,金大人自当向贵国皇帝请准,叶族长这些玉暂且给贵国留着便是。” 叶牧也点头:“如此好玉,实是可遇不可求,寻常人怕也用不起,贵国不要,我们放在这里镇宅也好。” 也就是说,宁肯就在院子里这么扔着,也不会便宜卖给北丘。 北丘市舶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个时候,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过来,手里托盘里放着几只白玉杯,轻轻将托盘放下,先捧一杯给他,说道:“金大人请用茶。”声音清婉,如出谷稚莺,甚是好听。 市舶使一怔,这刚起的火气就瞬间压了下来。 叶牧见他看过去,就道:“这是小女。” 叶问溪浅浅一笑,给君家兄弟和父兄奉过茶,又取多出来的一个没有盛茶的杯子递到市舶使手边,指指道:“金大人瞧瞧这只杯子。” 市舶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依言拿起来端详。 叶问溪也不等他问,就道:“这只杯子也是寻常的白玉,只是与各位饮茶的杯子不是同一人雕刻。” 不是同一人雕刻又说明什么? 市舶使有些不以为意。 叶问溪道:“玉器除去玉石本身的品质,最要紧的就是雕工,不要说这块青玉已经价值连城,就是这雕工,怕离了我叶家也没处找去。” 市舶使之所以能成为市舶使,除去对经济贸易熟悉,还要有一定的鉴识之力。 听这小姑娘大放厥词,心里颇不以为然,只是他想要压价拿下这块青玉,又不能对叶家人直言呵斥,只能装模做样细瞧手里的玉杯。 只是这一瞧不要紧,但见这玉杯莹润,杯身上雕着流云纹,杯柄则是一条吐火的小龙,只是手指一握的尺寸,整条龙鳞甲分明,活灵活现。 市舶使顿时爱不释手,再瞧面前盛了茶水的杯子,上边雕的是谷纹雕饰,杯柄是一条锦鲤,虽雕工也甚是精致,可相比之下,还是少了一抹灵动。 市舶使忙问:“叶姑娘,这两个杯子,不是同一人所雕?” 叶问溪点头,也不解释是何人所雕,只道:“这块青玉实为难得,寻常工匠来雕反而糟蹋了东西,若是贵国依此刻说的价钱,我们可请这名玉师来雕刻,可好?” 市舶使皱眉:“纵不是这个价,你叶家难不成还会敷衍,糟蹋了好玉?” 叶问溪道:“我叶家人自个儿动手,这工钱自是可以少赚,可若要请动大师,总也不能白用人。” 旁边叶景辰不悦:“我们叶家的玉器也不是第一次卖去北丘,又哪一件不是雕刻细致,怎么就糟蹋了东西?” 市舶使一噎,又马上道:“可是明明有更好的工匠。” 叶景辰道:“那得专程去请。” 市舶使不再说话,隔一会儿回头往院子里去瞧那块大青玉,沉吟一下问道:“若是……我们只买这块玉石,你们又要何价?” 不等叶家人答,君少廷先笑道:“叶家做的是玉器买卖,不是玉石买卖。” 叶问溪也跟着笑:“金大人是想,将玉石买回去,自命北丘的匠人雕刻?只怕不要说北丘,就是满天下,也寻不出比我们所识大师更好的玉匠。” 这话就说的有点狂了。 北丘市舶使一脸的不信,可心里又有些犹疑,低头去瞧手里的玉杯。 叶景辰接口:“或是金大人想买玉石回去,再寻访我们所说的玉匠,不瞒金大人,那位玉匠大师是与舍妹有些渊源,我们才请得动他,旁的人莫说相请,就是连他的影子怕也找不到。” 君钰廷也跟着缓声接口道:“金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先回去寻访,横竖这也不是急事。” 怎么不是急事? 市舶使暗语,心里虽说对叶家兄妹的话将信将疑,可已动摇几分。 不要说手里这杯子的工艺,就是往常从叶家所购玉器的雕工,在北丘已经难见,若不然这皇室的祭祀器具,也不会特意找叶家定制。 第528章 本来就要请大师帮忙 经这么几句话,叶氏兄弟已经知道叶问溪的意思,叶景珩起身道:“金大人,实不是舍妹特意取这两样来比,这屋里桌子上,都是如今正在雕着的东西,金大人不妨瞧瞧。” 市舶使进来时就已瞧见好几张桌子上放着没有雕完的东西,此刻随着他的话,也不自觉起身去瞧,但见桌子上大多是白玉,雕的有杯有盏,更小的还有一些饰品,雕工都极为细致,与他们饮茶用的玉杯无异。 叶问溪就道:“这些都是我叶家的叔伯们精心雕制,这几年金大人应是常见,我所说的大师轻易并不出山,只是那青玉难得,或者能够请得动他。” 是啊,叶家雕出来的东西,这两年源源不断的送去辽域城,再经他的手,源源不断的送往北丘皇室和各大府门,这雕工他是极为熟悉的。 市舶使心里衡量再三,终于转向叶牧,确认的问:“叶族长,这些器具,我们是想过年时使用,到如今不过两个多月,若是请那位大师来雕,可能完成?” 叶牧点头:“若是由我叶氏自行来雕,或者还难一些,若我们只从旁相帮,由大师来雕,还要快许多。” 市舶使又沉吟一会儿,试探的问:“这价钱,当真不能再谈?” 叶牧摇头:“金大人熟悉玉器,也知道,这玉石外头瞧着是一回事,开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如今是贵国拿了图纸定制,大小尺寸,无从更改,这玉石的消耗远远大过我们自行制做。” 是啊,那就要加进工匠自己的图案构思。 市舶使不说话了。 他不说,旁人也不急着催,叶牧又重添了茶,转而说起边城的修建。 君家兄弟会意,自拣不要紧的说说,倒似当真很是闲适,一点不急。 他们不急,北丘市舶使金大人却渐渐按捺不住,几次张嘴,却又不想就此妥协,又再闭上。 君钰廷看在眼里,等他又一次欲言又止时,自己将话转了回来,向北丘市舶使道:“如今已经瞧见玉石,这五百万若当真为难,金大人不如回去拟个折子,请北丘皇帝御示,横竖这玉石先留着便是,不急。” 又一个不急。 北丘市舶使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可君钰廷这话也给了他缓冲的机会,点点头,起身道:“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君钰廷也跟着起身:“我们送金大人出关。” 只出关,不去辽域城了? 市舶使微愕。 君钰廷含笑道:“我们自会派人护送,只是随后的事,金大人可与我们大历市舶司商谈便好。” 你们这里死咬着价钱不放,哪里还有商谈的余地? 市舶使只得点点头,跟着兄弟两人出门,路过大青玉,又再停下细瞧几眼,这才依依不舍的出门。 叶牧带着众儿女也送出门来,立在道上道别,看着一行车马走远,叶问溪感叹:“北丘这个官儿倒是会说我们大历语。” 叶景珩笑:“市舶使要管与各国的贸易,这别国的话自然是要会的,我们大历的市舶使也懂北丘语。” 叶景宁听兄长和妹妹说起闲话,忍不住插话问:“你们说那北丘皇帝会不会要青玉?” 叶景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一把,笑道:“北丘皇帝要不要,全看这位金大人的,瞧他那样子,对这块青玉很是心动。” 叶景宁不解:“这毕竟是五百万两银子。” 叶问溪道:“于我们,这五百万两银子自是天价,可于一个国家,却也不算什么。” 你可真敢说。 叶景珩忍不住笑出声来,叹气道:“溪溪,你可不要忘了,当初北丘和我们大历和谈,赔款也只两千万两银子,如今这五百万,实在已经不少。” 叶问溪想一想,摇头:“北丘国拿那两千万两时,刚刚经过与我们大历的几场大战,何况是赔款,自然不情不愿,如今隔了两年,想来早已经缓了过来,这又是给皇帝的老祖宗们置办器具,放着帝王玉不用,却用白玉?”说完,又连连摇头。 叶景辰也点头:“是啊,这两年两国贸易,我们也从他们那里卖回许多铁器、马匹和皮毛,五百万两银子入关,怕有不少是我们大历朝的官银。” 这几年,他们已不会为了皮毛特意进山打猎,而是通过官府从北丘国购入,缝制加工之后,通过走商的商人送去内地售卖,也是一笔丰厚的收入。 还有那马匹,不说送往朝廷的和边城自己留下的,就只他们叶氏,这两年也陆续又添了不少,叶氏一族的人早已是每人都有一匹,只是统一养在马场里而已。 几人说着话,重将院门上锁,回自家院子里去。 那位北丘国市舶使动作甚快,回去辽域城不过三天,就已回过话,要那块大青玉雕刻祭祀器具,只是在与大历朝市舶使的交涉中,又多要一套白玉云纹盘龙杯,指明也要那位大师雕刻。 这话送回叶氏,叶问溪自然是一口答应,但听对方催的急,说是要在年底送回京城,也自然应承会尽力。 等到将人送走,叶牧回头看叶问溪,含笑道:“溪溪,这一次你原本就是要大师帮忙,是不是?” 那样多的器具,如果是由叶衡几人自己动手,怕得数月之功,可若是由叶氏自己人开玉、打磨,大师只动手雕刻,速度会翻倍。 叶问溪见被他看破,嘻嘻笑道:“也不止是为了赶在月底做完,还有那块青玉也确实是好东西,精心雕好,可以是传世珍品。” 虽然是大石头化成的,可是就算是经她炼成的玉石,因为石头本身的不同,化出来的玉石品质也不会相同。 她也不想糟蹋好东西。 但叶景宁又有问题:“溪溪,这样多的东西,只大师一人雕刻?” 自然不是! 叶问溪含笑。 大家自侧门进入雕玉的院子,叶问溪取了泥块出来,除去陆子冈,又再一口气捏出四名穿着长袍马褂的匠人。 叶景辰见这四人不止衣饰相同,还都剃光了前半边头皮,不自觉“咦”的一声。 第529章 过来保个大媒 叶问溪知道他想到了当初上雪山取雪莲时见到的【韦小宝】,只是微微点头,分别与四人见礼,又替四人与【陆子冈】引见。 这四人分别是【姚宗仁】、【郭志通】、【芝亭】、【谢士枋】,是同出一门的玉石匠人。 既是同行,【陆子冈】又是四人的前辈,听到他的名字,四人都是钦佩不已,见叶家人展开北丘国送来的图纸,便一同商议,详细查验玉石,之后在玉石上纵横画出一些细线。 这里几位大师将线画好,叶衡兄弟四人和叶峰兄弟两个也已过来。 从两国开始通商,叶问溪就如当初请【綦毋怀文】、【綦毋稚情】一样,时时“请”【陆子冈】前来,指点叶衡几人的手艺,兄弟几人对他一向执的是师徒之礼。 这个时候见又多出四个人,打扮怪异,也只以为是又另请的高人,并不觉得奇异。 叶峰、叶滔知道是泥人所化,自然也不多问,只是卷了袖子,按照几位大师画好的细线破玉。 原本与君家兄弟说好,等到月底前再过来查验玉器,哪知道只隔了三天,君少廷又来到罪民原。 这一次除了江戟和几名护卫,与君少廷同行的还有一辆马车。 叶氏父子瞧见,难免诧异,上前相迎,见车门打开,里边出来的竟是熟人。 苏夫人下车行礼,含笑道:“叶族长和夫人一向可好?” 叶牧不知道她的来意,忙还礼让着进门,又回头看君少廷一眼。 君少廷只是浅浅含笑,他身后的江戟却是一脸不安,另几名护卫手里各自捧着礼物,都是一脸瞧好戏的表情。 叶牧父子都不明所以,只好先请了客人进去,仍然请入饭堂,因有女眷,又指使叶景宁将冯氏叫出来相陪,这才问:“二公子,今日怎么过来?” 君少廷身体向后靠,一副自己不出头的样子,用下巴指指江戟:“今日我可是陪江副将来的,叶族长问他吧。” 江戟见叶牧看过来,瞬间紧张,本来已经坐下,又立刻弹了起来。 苏夫人忍不住笑,往叶牧的方向欠一下身,代为说道:“叶族长,今日我来,是来替江副将做大媒的。” “什么?”这一句大出意外,叶牧一脸惊讶看向君少廷,见他点头,又再看看江戟,这才问,“替江副将做媒?和……和谁?” 想自家女儿跨过年也十三了,到了议亲的年纪,莫不是江戟这小子竟然动了心思? 还好没等他转过念头,就听苏夫人道:“江副将对你们二房的叶茗姑娘钟情,生怕不够郑重,特意请我来替他做这个大媒。” 她嘴里的二房,是指叶大太爷这一脉的叶继原家,叶继原兄弟中排行第二。 江戟想求取叶茗? 小兄妹几个炸了,一瞬都围着江戟叽叽喳喳:“江大哥,你是当真的?” “江大哥,这是几时的事,还瞒着我们。” “江大哥,你莫不是说笑?” 江戟额头见汗,连连点头:“真的,自然是真的,只是往日不敢说罢了。”连声肯定,只剩下赌咒发誓。 叶茗啊? 叶牧稍稍松口气,看看江戟,又看看君少廷道:“既是中意叶茗,该当去向我二叔提亲,怎么来我这里。” 君少廷摊手,仍是一副不打算插话的样子。 江戟更加紧张,忙道:“叶……叶族长虽不是叶茗姑娘的亲兄长,可……可叶族长可是叶氏一族的族长,这婚娶大事,岂有不经过族长的道理?叶族长应了,我……我再请苏夫人往……往叶二叔那里去说。” 旁边叶景辰“啧啧”,“江大哥不想给我们做大哥了,想做我们姑丈呢。” 冯氏轻咳一声,向儿子瞪一眼:“景辰,没大没小的。” 叶景辰笑:“这会儿还是江大哥,等当真成了姑丈,就更不好取笑了。” 江戟讪讪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道:“你们想各论各的,那也没什么。”话说完,眼巴巴的瞧着叶牧。 冯氏在叶牧胳膊上轻推一下:“说话啊。” 叶牧看她一眼,见她眼底眉梢都带着喜色,知道对这门亲事很是认同,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又不是远亲,哪能各论各的?”想一想又点头,“江副将为人,我们自然知道,这亲事我们是没有意见,可成或不成,还得问过叶茗爹娘,既然如此,也不用多坐,这就过去吧。” 江戟大喜,立刻连声答应,差点当场改口叫大哥,被君少廷踹了一脚。 叶继原夫妇带着叶茗跟着叶衡同住,见叶牧带着这一行人进来,颇为诧异,忙着让进堂屋里坐。 叶牧见叶衡不在,知道是在玉坊里,就向跟来的叶景宁道:“你跑一趟,将二叔、四叔、六叔、七叔都请来吧。” 这是有什么大事? 叶继原有些吃惊,看看君少廷,再看看苏夫人,又猜不出来会是什么事。 这几年,君少廷常来小住,也偶尔过这里走走,苏夫人每年来买皮货、药材,也是见过的,可这特意一起过来,就感觉有些郑重。 更不论,还有君少廷那几个捧着大堆礼物的护卫。 叶牧含笑道:“二叔别急,横竖不是什么坏事,等老二他们过来再说。” 不是坏事啊? 叶继原心里稍安,可还是想不出能有什么事让这一行人特意登门。 叶继原的妻子娘家也姓叶,如今叶氏族人聚居,不好唤为“叶氏”,旁人只唤她一声叶二娘子。 叶二娘子瞧出些苗头,在叶继原身上推一下,目光在君少廷身上停一停,再看看江戟,又转回君少廷,最后定在江戟身上。 捧着那么多礼物登门,自然是有所求,而君少廷、苏夫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事求到他们门上,若是有,那大概只有儿女亲事。 而他们家四个儿子都已成亲,孙女还小,年长的只有小女儿叶茗。 而君少廷的样子太过闲适,一副瞧热闹的样子,自然不会是他,江戟却是一脸的紧张,那自然是他了。 刚才想到或是君少廷,还感觉到紧张,此刻想通是江戟,反而松一口气,再仔细端详几眼,就已有些喜欢。 要说君少廷有什么不好,那自然是没有的。 就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会不敢高攀。 那可是将军府公子,岂是她们这寻常百姓能够高攀的? 江戟就好,听说只是寻常百姓出身,可他在军中立有功勋,本人却是个有本事的,这几年在他们这里出出进进,也算是知根知底。 心里想着,叶二娘子的眉眼就带出笑来,连声的让茶。 第530章 叶茗拒绝婚事 江戟不敢就坐,站在君少廷身边,悄悄窥探二老的神色,可他瞥过去十回,倒有七回能与叶二娘子的目光撞上,一时心里说不出的紧张,若不是这一关非过不可,几乎想夺路逃出去。 这边闲话一会儿,叶衡兄弟几人已经被叫了回来,进门见堂屋坐着这许多人,都有些诧异,各自拖凳子坐了,叶衡问:“爹,娘,大哥,可是发生什么事?”嘴里问,又转头去瞧君少廷。 君少廷只是笑笑,没有接话的意思。 叶牧道:“是有些事,还是……”看看江戟,又看看苏夫人,含笑不语。 苏夫人笑一下,说道:“还是我来说吧,我此来,是给江副将和叶茗姑娘保媒的。江副将人就在这里,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些年有来有往,也是知根知底的,如今他孤身一人在边城,领的是五品的俸禄,要养家那是宽裕得很,若是成亲,军中也会给他安排屋子,他也说了,一应的聘礼,如何操办,都听二老的。” 这话说出来,叶衡兄弟先是一阵震动,互相看看,再看向江戟,各自眼里多了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 翻过年,叶茗就已数上二十,已经算是老姑娘,这几年不止爹娘和他们几个哥哥,就连叶牧这个堂兄也开始替她着急。 只是在这罪民原上,好姑娘难找,好男儿也不多,本来计议,大家如今常跑边城,或者在边城寻个踏实可靠的人家,哪知道,这姻缘竟是早就牵好的。 江戟被所有的目光扫射,往日的豁达爽朗更是荡然无存,一时有些手足失措,只是结结巴巴道:“我……我对叶茗姑娘一……一片真心,只望……只望二老和几位兄长答应,将叶茗交给我照护,我必然一世都护她周全,不令她有一丝劳累,更不会惹她生气。” 这小子还挺会说的。 叶衡兄弟四人看看他,又转头去瞧自己爹娘。 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父母答应才好。 和江戟早已熟悉到没有拘束,叶景辰忍不住逗他:“可若是你没有做到,惹她生气,又要怎么样。” 江戟忙道:“任打任罚,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叶景珩悠悠:“我们可打不过你。” 江戟道:“你们一齐动手,总打得过。” 君少廷好笑,伸脚踹他:“你还打算还手?” 江戟惊觉说错话,“啊”的一声,忙道,“不,不还手,自然不还手。” 见他又急出一头汗,叶衡兄弟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二娘子听着自己所想成真,已经笑弯了眉眼,看向江戟的目光就更多了些慈和,嘴里却道:“江副将人是好的,只是虽说这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可终究是孩子一生的大事,我们也得问问叶茗。” 要问叶茗? 要问叶茗这件事就算是成了。 江戟暗喜,连忙点头:“是是,自然要叶茗姑娘不嫌弃我才是。” 你可是军中的战将,哪个能嫌弃你? 叶衡兄弟暗语。 叶二娘子起身道:“几位且饮一盏茶,我往后头去走走。” 这是去问叶茗。 苏夫人自然连应。 叶衡兄弟又添了茶,与大家闲话。 叶二娘子出去只是短短一柱香的功夫,旁人不觉得什么,江戟却坐立难安,已向门口瞧去十七八回。 隔一会儿,叶二娘子回来,也不等人部在,直接答道:“我家茗儿说还要在家中留几年,不曾答应。” “啊?”江戟有些傻眼。 那天是他会错了意? 她怎么会拒绝? 苏夫人忙瞪他一眼,含笑道:“姑娘家害羞,想来还要斟酌,那就我们回头再来。”说着起身。 江戟急了,忙唤道:“苏夫人。”已经顾不上礼数,伸手想要拦她。 苏夫人反手拍他一下,笑吟吟的请叶二娘子留步,自己领先出去。 出了叶衡家的院子,江戟又急的喊一声:“苏夫人。” 苏夫人没有理他,直到回去叶牧家的院子,才好笑的道:“求娶求娶,哪有你一求人家就应的,自然要多去几回,第一回不应你,这是规矩。” 还有这规矩? 江戟不懂,心却放回肚子里,挠着头傻乐。 君少廷也不懂,就问:“那今日是没事了?不然我们回去,改日再来。” 苏夫人点头:“也不必隔太久,我们三日后再来便是。”说着话,却拉着冯氏走开,低语几声。 冯氏含笑应了,跟着一同出门,送她上车。 君少廷走在后边,见苏夫人已经上车,转头向叶牧道:“原本是陈夫人与你们更惯熟一些,只是怕她过来,叶松有些不便,便请了苏夫人。” 苏夫人的丈夫同为军中将领,身份上与陈夫人没有差别,也不至让叶家觉得轻慢。 叶牧听叶景珩提过前次在边城遇到陈夫人的事,点头道:“二公子想的周到。” 看着君少廷上马,伴着苏夫人的马车走远,叶问溪才问:“娘,苏夫人和你说了什么?” 冯氏揉一下她的发顶,含笑道:“等到你议亲你就知道了。”转向叶牧道,“你们且回,我去和二婶儿说说话。”见丈夫应了,仍然去叶衡家院子。 叶问溪不解:“娘是有什么话要背着我们?” 叶牧好笑:“边城来我们罪民原有百余里,来往不便,想来苏夫人是请你娘和你二叔公那边说,莫要拖的久,下次等江戟再来,就将这门亲事定下。” 原来如此。 叶问溪恍然,又有些不满:“娘直说就好,怎么还非得说等我议亲。” 自然是冯氏已经在操心女儿的婚事。 叶牧含笑。 如叶牧所言,三日后江戟和苏夫人再来,叶二娘子提了一长串要求之后,“勉为其难”的答应。 亲事议成,接下来,便是走三书六礼的仪程。 江戟回去几日,依照定好的日子,带了十几兄弟,赶着三辆马车,拉了三车礼品,仍请苏夫人同行,往叶衡家里来,正式行纳采之礼,同时送上聘书。 叶衡家里,也是院门大开,院子里外收拾齐整,将江戟正式当做娇客接待,就在堂屋里摆了席,除去江戟带来的兄弟,另还有叶氏族中几位长者与叶牧相陪。 第531章 是江戟占了大便宜 只是一个纳采礼,这位江副将就拉了三车的礼品,不要说在罪民原,就是在繁华州府,这也是极为丰厚。 叶氏族人和跟来瞧热闹的温氏族人都“啧啧”赞叹,又不免猜测,纳采礼就如此丰厚,到真正的彩礼,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场面。 也由此,足见江戟对叶茗的看重。 江戟完全没有想那么多,只听到苏夫人说要纳采礼,就将好东西尽量多的往车上搬,这一会儿看到叶氏几位长者赞许的点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目光又不自觉的往屋子里外扫望,以期看到叶茗的身影,被吕义暗中踹了几脚,这才把目光老实收回来。 亲事定下,之后的仪程是不需要准新娘子出面的。 纳采之后,便是问名。 双方来往数年,这一节自然也只一个过程。 随后的纳吉,是要男方拿女方的生辰去合八字,江戟是马上战将,于这方面并不如何看重,也只走个过程。 纳征,是往女方家里正式送聘礼,江戟一时又着急起来,不止自己的银子,还将吕义几个兄弟的银子一并搜刮过来,可是转遍整个边城,只将梳子、尺子、秤、剪刀、算盘、镜子之类风俗要有的东西备齐,旁的再没有中意的东西。 君少廷指使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家人跟着去,回来也直摇头,叹气道:“如今边城虽说各式铺子都有,可是要说药材,谁又能与叶家的比?要说首饰,也只买到些金器,玉器谁又能和叶家的比?我们边城除了药材最好的就是皮货,又有谁能和叶家的比?不要说这些,就是边城的各式毛毯、毛毡,品相最好的也是叶家所出,江戟请帮忙的兄弟喝碗酒,还是叶家所出。” 君少廷都听得傻了,好半天才忍不住笑起来:“旁人瞧着,说是叶家姑娘高攀江戟,可这么一算,倒是江戟占了大便宜。”笑一会儿,又问,“这彩礼总不能寒酸,你们再替他想想法子。” 几人点头,一个道:“我们能想到叶家没有的,也就茶叶和布匹,可惜瞧着入冬,这两样东西都剩不下好的,许多客商要在封路前离开边城,再来得明年春天了。” 君少廷沉吟:“我们也在月底,最晚下个月月初也要回京,不然和叶家商量,这彩礼回来再送?我们回京总能买到合意的东西。” 又一人叹:“我们也这么说,可是江戟像是生怕叶姑娘不嫁,急着要将事情都做完。” 君少廷笑:“他再急,也没有办法在走之前成亲。” 只这些程序走下来,转眼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要不是等着叶家那套给北丘国的玉器,已经要准备启程回京了。 其实,当初江戟也想只是先和叶茗定下,等到回来,再从容走议亲的仪程。 只是等到叶家那边一答应,他立刻昏了头,听到苏夫人给他讲要先怎样再怎样,就忙着准备,一步步推到今日。 如今卡在这彩礼上,才发现边城竟然备不下什么好东西,要说买不到旁的,直接送银子,又怕叶家那边嫌他不够用心。 正急的团团转,听到君少廷的建议,想一想也是理,又忙着找苏夫人帮忙去说。 边城东西少,到了京城总能买到合意的东西。 哪知道苏夫人跑了一趟回来,笑道:“叶家那边说,原只是依着规矩,倒不必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你多费心在你们日后的日子上。” 江戟忙道:“那怎么成,他们养大的姑娘,一句话就嫁给我,这彩礼岂能草率?” 苏夫人说不过他,叹道:“横竖你自己瞧着办,依我之意,还是将这个仪程走完,请了期,等你们从京城回来,就好准备婚礼。” 是啊,如果送彩礼拖到明年回来,后边要请期,之后置办一应的家具,不知道又要拖多久? 江戟只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往前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娶妻,怎么如今刚一议亲,就恨不能明日就将人娶过来。 可他再急,这彩礼却完全没有法子。 正逢楚拓进城,听旁人说起,特意过来,说道:“你不用想着叶家有什么,只将拿得出手的东西送去就是,我记着你去年打到过两头鹿,那鹿皮就是极好的东西。” 江戟一听,手在大腿上一拍,笑道:“你不提,我倒是将这东西忘了,还打算几时给叶松送去。” 楚拓含笑,又道:“与我常来往的布商,这几日急着回去,可还有一批布没有出手,回头你和我去瞧瞧,或者有中意的。” 江戟连连点头,拉着他就往外走:“还等什么回头,我们这就去。” 楚拓好笑的将他手拽开:“我话还没有说完。” “什么?”江戟有些着急。 楚拓道:“再要紧的,还要茶叶,这个是春茶最好,可春茶在夏天的时候就已送来边城,如今恐怕不好去找。” 江戟想一想,咧嘴笑起来:“这个容易,之前有新来的茶商,给军中进了茶,我们营里就没有人喝,只在那里放着,想来旁的营里也一样,我去搜一回,总会有。” 楚拓忍不住笑,想一想又道:“如今你们急着回京,有了这些,再让鸿雁楼帮忙做些聘饼、喜果之类,余下的便是银子,叶家可曾说要多少?” 江戟道:“岳……叶二婶子说两千两。” 楚拓听他几乎将“岳母”二字说出来,忍不住大笑,点点头:“以你的俸禄,两千两还过得去,可曾买到金器?” 两千两,是寻常百姓较为丰实人家常见的聘礼,在这边城算是高的,可是放在如今的叶家又算是一个中等的数字。 江戟忙点头:“今年新开的那家金器铺子,我将他们的金首饰和金杯盏、首饰匣子之类各挑了些,总的有六十六件。” “够了!”楚拓点头,和他往外走,“我们去瞧布匹。”跟着又问,“下聘礼用的红木箱子可曾备好?” 江戟道:“刚开始议亲,兄弟们就已在帮我打造,如今已经造好。” 楚拓笑:“江副将人缘好得很。” 江戟讪讪的不好意思:“是兄弟们给面子。” 第532章 竟然是倾尽所有 跟着楚拓去过布庄,江戟又再往各营搜刮一回,之后又跑去将军府,撺掇君少廷将君渊和君钰廷的一并搜刮过来,备齐了六十匹各式布匹,六十饼茶。 这些东西装箱,已经是满满的十二抬,前头买的金器又是两抬,再加上从鸿雁楼定的聘饼、喜果一共四抬,看起来已是过得去的数量,江戟生怕两千两太过寒酸,自己又添至五千两。 楚拓看的咋舌,向他大拇指一挑。 大历朝武将的俸禄分三部分,除去定量的俸银,还有禄米和职田两项。 江戟如今吃的是六品的俸禄,每年有俸银八十两,禄米八十石,职田三顷。 俸银是随着军饷直接发放,禄米便是日常的吃用,折在军粮里,职田随着每年粮田的收成折成银子,有高有低,每年大约也在百两上下。 江戟为将十余年,前头几年没有军功,只是君少廷的从属,并没有这么高的俸禄,两千彩礼还算过得去,加到五千,不要说这十余年的俸禄,就是他旁的经营怕也已经掏空。 这是有多喜欢叶家那位姑娘,竟然是倾尽所有。 江戟“嘿嘿”笑,心里却暗暗的懊恼。 在这边城,大多将领都会有些自己的经营,或者收集药材,或者收集皮货,加价卖给往来的客商,另外赚些进项。 他于这银钱向来没有放在心上,旁人托到他做一做,托不到也不去劳心,早知如此,前些年多往山里村落跑跑,如今莫说五千两,一万两也给得起。 五千两银子分成五抬,两张鹿皮做了一抬,加上前头的恰好二十四抬。 之后君少廷又给他添了二十只羊过来。 二十四抬箱子盖了红披,二十只羊头上扎了红绸,整个队伍就浩浩的有了声势。 叶继原和叶二娘子看着叶茗岁数老大,只想替她找个好人家嫁过去,这个人是江戟,已是极为满意,等见到这样重的聘礼,吃惊之余,心里更是欣喜,自然将江戟待为上宾。 下过聘礼,下一步就是请期。 苏夫人向两人道:“这吉期定了就不好更改,如今江副将要跟着将军回京,依我说,不如等他们回来再请,之后他那边收拾屋子,备办一应要用的东西,也要有些日子,过了秋收恰好迎娶。” 秋收后天气还不算冷,大家又得了闲,正好操办。 叶继原夫妇也知道,江戟人在军中,这些事由不得他,自然答应。 江戟见二人满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用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叶茗,几次想问,又怕此举唐突,只能忍住。 江戟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已经到了月底,君渊那边已在安排军中的事务,准备启程回京。 君钰廷抽身过来一趟,但见原来摆在院子里的大青玉已经变成九鼎八簋和四羊方尊,共计十八件精雕的玉器,雕刻部分已经全部完工,此刻叶衡兄弟几人正在精心打磨,就问道:“还要几日可以做完?” 叶衡道:“再有三日便可。” 君钰廷再确认的问:“三日后可以装箱运走?” 叶衡点头:“箱子已经打好,防磕碰的木屑也已备好,只等全部打磨光亮就可装箱。” 君钰廷连连点头:“如此,我即刻命人传讯给北丘市舶使,让他们先到辽域城。” 此刻北丘市舶使金大人也在不安地等候,这几日,北丘国内已经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路途变得难走,这玉器再晚一个月,风势增大,大烟炮常常十几日不停,无论如何也运不回都城去了。 明年是北丘国太祖皇帝的百年祭,就在二月里,往常用青铜器祭祀用的好好的,今年皇帝陛下不知道是怎么想起来的,突然想要一套玉做的器具祭祀,还指定要大历朝叶家的。 横竖两国通商,叶家的东西也时常送到互市上来,要和他们定制玉器,本来也不难,可难就难在,皇帝陛下圣旨传下来的时候,离太祖皇帝祭日仅仅五个月。 五个月,十八件玉器,寻常连玉料都未必选得出来,更不用说雕刻。 可等他通过大历朝市舶使将此事提出,叶家那边不止一口答应,短短几日不但采齐了白玉的玉料,居然还找到那样大的一块青玉。 当真是神奇。 只是,纵有了玉料,叶家当真能赶在下个月中将玉器雕好? 那可是十八件玉器,还都是大件,上边花饰雕纹极为繁复。 回头看看那一箱箱备好的银子,北丘市舶使金大人是满心的不安,心里暗暗盘算,这已经是月底,要不要派人往辽域城去催一催? 正犹豫的时候,有下属匆匆赶来禀报:“大历朝那边来人,求见大人。” 金大人忙道声请,自己披了大衣裳,匆匆出去。 来的是大历朝的驿报,拱手行个礼,说道:“在下奉君大公子之命前来,说大人所要的玉器已经做好,请大人带足银两,三日后前往辽域城验货。” 已经做好了? 金大人大喜。 既已经做好了,还等三天干什么? 金大人等不及,当天清点银两装车,第二日天一亮就驱车赶往辽域城,住入专门为两国通商建的会同馆。 这里自有大历朝的市舶使接待,听他问到玉器,含笑道:“玉器雕成,要运来辽域城,中间就有一天的路程,何况还要装箱,以防路上磕碰。” 金大人连连点头:“嗯,那玉器可不经磕碰,需得小心才是。”已经等到此时,只好奈着性子等下去。 好在等了两日,大历朝市舶司的马车如约进了辽域城,十辆大车,有九辆各装着两口细铁包边,樟子松木打造的大木箱子。 金大人楼上瞧见,已经等不及有人通禀,自己就跑了下来。 君钰廷瞧见他,含笑行礼:“有劳金大人等候。” 金大人忙着行了礼,不放心的问:“都已做好?” 君钰廷点头:“只是不知金大人是要马上验货,还是等明日正午。” 金大人忙道:“天还大亮,不如马上验货。” 君钰廷应了,就在院子里命人铺开几条红毯,开了箱,将十八件玉器一一搬了出来,小心放在红毯上,任凭查验。 第533章 叶家只要银子 运来的每一件玉器都用一口箱子装着,那箱子虽没有上漆,却做的光滑平整,雕有大历朝的云纹图饰,描成黑色,外边又以铁皮包边,箱子打开,可见木板厚度足有三寸,显然也是精心打造。 金大人担心从大津关内一路过来,玉器有所磕碰,等第一个大鼎搬出来,自己就往箱子里瞧,但见里头还铺着红绸,探手摸一下,才发现红绸下厚厚的还覆着一层柔软的东西,足有五寸。 君钰廷跟着过来,旁边解释道:“这红绸下包的是刨木花和碎木屑,垫在箱子里,以防玉器磕碰,便是玉器里头也塞着一些,纵搬运时有什么冲撞,也不至于损坏。” 说话间,已有士卒从大鼎里将几个红绸包掏了出来,丢回箱子里,显然是原来塞在鼎里的。 金大人连连点头:“君大公子想的周到。” 君钰廷含笑:“这是叶家人的安排。” 不得不说,叶家的人想的当真是周到,不说玉器,单这十八口大箱子就做的很是精细。 十八件玉器全部抬了出来,分两排摆在院子的红毯上,一个颜色,同样的色泽,就颇有气势。 金大人也不耽搁时间,与几名下属官员上前,迎着光仔细观瞧查验,又命人轻轻转动玉器,让每一面都有机会迎着光,力求将每个部位都查到。 君钰廷也不打扰,见有小吏搬了椅子出来,就在院子里坐下,品着茶等着。 北丘国的几人足足查了一个时辰,瞧着日头落下,已难瞧清,又命人点了油灯细照着瞧了一回。 直到十八件玉器都查到,不要说裂痕,就连一点小瑕疵都没有找到,心里满意之余,又不禁赞叹。 那样大块的青玉,难免会有杂质,可叶氏雕成的这十八件器具居然将所有的杂质避开,而瞧那雕工,云纹似会流动,雕龙似能腾空,当真是精致灵动,无可挑剔。 君钰廷已经与大历市舶使手谈了一局,见几人查完,这才起身问道:“金大人看可有不妥之处?” 金大人挑了大拇指赞:“这套玉器,当真可成为传世之宝。”也不用君钰廷催,唤人往库里去抬银子。 君钰廷让从属去清点银子,招招手,又唤人捧一个盒子过来,说道:“这是附送的白玉云纹盘龙杯,请金大人一并查验。” 金大人忙应,见那人将盒子在桌子上放好,这才过去将玉杯拿起来一一查验。 叶家所做的白玉杯,这两年来他买过不少,只是这套盘龙杯雕纹繁复许多,这拿在手里,一眼可见更加精致,而手里的触感,也是温润细腻。 金大人连连点头,八只杯子查完,向君钰廷一再谢过,唤人小心将十八件玉器重新装回大木箱子里。 另一边,北丘士卒已将银子一箱一箱的搬出来,大历士卒当面撕去封条,将箱子打开,银子倒出来一一过秤,书吏一一记录,每秤好一箱,重新装箱上了大历朝的封条,直接装车。 院子里一团忙碌,大历市舶使见夜色已深,寒气重了许多,请两人去了屋里,置一桌酒菜坐等。 身有要务,两人都不饮酒,只略略进些饮食。 五百万两银子,足足五千箱,等到全部清点完,早已过了三更。 两边核查无误,大历市舶使唤了书吏,先草拟了文书,请两人看过,这才又重新誊抄,一式两份,双方拿了大印盖上,各持一份。 这文书一成,银货两讫,之后不管是银两短少,还是玉器有损,都再与对方无关。 事情办完,双方都是轻吁一口气,金大人先向君钰廷拱手:“此次辛苦君大公子,我们要赶在风雪大起来之前将东西运回国都,明日一早就走,也就不再与君大公子道别。” 君钰廷也拱手:“金大人辛苦,那便祝金大人一路平安。” 如今正是北风暗起的时候,从这里回返北丘国都,一路都是逆风,也就不说一路顺风的话。 金大人看着玉器重新装好,箱子贴了北丘国的封条,命士卒看守,自己回去歇息。 君钰廷见这边的银子也已经装车,向大历市舶使道:“明日送走北丘市舶使,我们便也启程,你一早命人将车套好。” 五百万两银子,足足百余辆马车,等到要启程时再套车,又要耽搁许久。 市舶使忙应了,见他往屋子里走,随后跟来,小心问道:“大公子,这银子运回去,叶家那份也都要现银?” 君钰廷点头:“叶家素来只要现银,这也不是第一次。” 市舶使道:“往常不过是几百几千两,这一次可是五百万。” 君钰廷“嗯”的一声,纠正,“他们只得三百五十万两。” 那也不少。 市舶使道:“若是给他们银票岂不是方便?” 君钰廷侧头看看他,淡笑:“除非日后不再使叶家的东西贸易。” 自从两国通商,叶家的东西可是占了整个互市的三成。 市舶使急忙摆手:“哪里能不要叶家的东西,只是这许多银子,全都运去,他们岂不是还要设法存放?若是存进票号,他们方便,我们也好周转。” 君钰廷摇摇头:“当初他们初到边城,就是在票号几乎吃亏,如今都不愿意再踏入票号,只要现银。” 市舶使叹气:“那时只有大通票号一家,怎么另几家也不行?” 从边城开始扩建,君家兄弟就派人往来奔波,另引了几家票号进入边城,如今边城已不止是大通票号。 君钰廷道:“边城能有今日,叶家出力良多,他们不肯,也就罢了。”嘴里说着话,心里也暗暗叹气。 与北丘国的贸易也倒罢了,必定是要现银结算,可是叶家与大历商人的交易要的也是现银,如此一来就多了许多限制。 只是叶家再信不过票号,他也并不想强求。 从两国通商,边城便建立起制度,百姓的东西要与北丘国留易,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官府从百姓、商人手中收购货物,送去与北丘国贸易,所得多少,都归朝廷。 另一种是百姓托付官府代为贸易,所得银子官府得三成。 第一种,是聚少成多,就是将许多百姓手中少量同样的东西聚集起来一起出售,比如药材。 第二种,是百姓手里本身就有大量的,足够一次交易的东西,比如粮食,比如叶家的药材、陶器和酒。 第534章 里边装的都是银子 市舶使也知道,这两年叶家的东西替朝廷赚了不少的银子,真要逼叶家将银子存入票号,致使他们不再愿意通过官府贸易,当真是得不偿失,听君钰廷句句回护,也只得罢了。 第二日一早,君钰廷先送走北丘国一行,之后带着市舶使送上的另一份官府文书,带着士卒,押送银车回边城。 在边城知府另办了文书,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移交入府库,押着余下的三百五十万前往罪民原。 虽然有幔布盖着,可是一百多辆马车从罪民村过,还是引起住民的注目,而车队过后,那马车留下的深深的辙痕,更是令人多了猜测。 这几年,罪民村的人多少都知道,叶氏一族与官府合作,同北丘国贸易,时常有官府的马车过来拉货,可是这许多马车拉着东西进去还是第一次。 再联想到几日前君钰廷押着十辆马车拉着大木箱子离开,就都猜测,是叶家的什么东西卖了大价钱,今日马车能辗出那深深的辙痕,是因为车里装的都是银子。 这个猜测,令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多辆马车,装的都是银子,那得是多少? 只是,叶氏是和官府合作,又与君家兄弟有交情,还有叶家的一个女儿又要嫁给君少廷的副将,如今的叶氏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就是猜到那些都是银子,也只能羡慕嫉妒罢了。 君钰廷看着士卒将装银子的大箱子堆了叶牧小半个院子,心里有些不安,向叶牧道:“叶族长,往常也倒罢了,如今这许多银子,我也无法瞒得过所有人,放在家里怕是招祸,或者存去票号?” 叶牧含笑道:“纵是招贼,这许多银子他们能扛走多少?换成银票,那可是一揣就全部揣走。” 君钰廷无言以答,只是苦笑:“图财也倒罢了,万一旁人谋财害命,便得不偿失。” 叶牧未答,旁边叶景辰说得冷淡:“只怕他们不来。” 是啊,寻常的宵小,叶氏少年随便一个出来,都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这院子里还有二虎四狼四条狗。 没错,今年又有新生的狗崽,叶问溪嫌弃小狼长成了大狼,抱不动了,就又抱了四只狗崽回来,这个时候正在赤焰的肚皮上爬来爬去。 银子搬完,君钰廷也就了了一桩事,向叶牧行礼道:“我们三日后便启程回京,也就不再过来拜别,等到回来再来拜望。” 叶牧点头:“两位公子都是身负重任,不用顾那许多礼数。” 叶问溪闻言,立刻道:“到时我去边城相送。” “好啊!”君钰廷含笑应下,出门上马,率士卒回返边城。 望着长长的车队终于消失,叶牧带着几个儿女回来,看到院子里堆的大木箱子,指使叶景宁去喊叶衡、叶峰兄弟几人。 君钰廷带着那样长的车队过来,从叶牧家门口直排到和田地之间的大路上,两族的人早都已经惊动,只是见有士卒把守才没有过来。 这个时候听叶景宁一喊,叶衡、叶峰几人很快过来。 叶牧指指满院的大木箱子:“三百五十万两,按原来说好,工钱占两成,便是七十万两。” 叶衡看着那许多的大木箱子有些傻眼,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急忙摆手:“大哥,这一次是你们另请了大师前来,我们不过是打下手,仍是一样的分法怕是不妥。” 这玉器生意,石头都是少年们去采,回来雕刻加工是叶衡兄弟四人和叶峰兄弟两人,从一开始就言明,玉石原料占八成,雕刻加工占两成。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匠人地位低下,往往不管东西值多少银子,他们拿的只有极少的工钱。 而叶牧却是依东西的价值分成,只这两成,这两年下来,几家人手里都极为富足,叶衡几人心里都明白,叶牧如此相让,自然是因为都是自家兄弟。 叶峰、叶滔也同时点头:“是啊,大哥,这一次不能这么分。” 虽说他们知道那几位大师的来历,可那是叶问溪的本事,身为长辈,岂能占小姑娘的便宜。 尽管那许多银子也令他们眼热心跳。 “听我说完。” 叶牧笑笑,“如你们所言,此次是另请了几位大师,我就想,工钱里再另分成,大师占六成,你们占四成,可好?” 只是打个下手就给四成,那也有二十八万两,仍然是个不敢想的数字。 几人犹豫一下,再看看院子里的大箱子,又互视几眼,先叶峰点头,另几人也就跟着点头。 叶牧取了账本出来,推给几人道:“那便签字吧。” 叶峰先将账本推给叶衡,自己道:“大哥,这银子还劳大哥帮忙收着,等要用时,我再和大哥来取。” 虽说大家各有院子,可是任是谁家也没有专门放银子的库房,他家除去最初用乌拉草做草靴赚的银子,后来几百上千两的银子都是交给叶牧收着。 虽然不知道叶牧收在哪里,可有那个宝贝侄女在,想来不止有办法,还很隐秘,不怕丢了。 叶牧失笑:“之前你说想在边城买铺子,如今又不买了,还有什么时候能过来取?” 叶峰笑:“等九九和双双大一些,给他们置产业自然是要用的。” 听的叶衡也笑:“九九和双双才多大?”签好自己的名字,转手递给叶航。 叶航也签好,这才交给叶峰。 叶峰眉眼含笑:“那娃娃和地里的菜苗一样,风吹着就大了,愁什么?”签好名字,又递给叶凯。 叶凯也将名字签下,回头看看那半院子的大木箱子,挠挠头道:“大哥,不然,我家那份也麻烦大哥收着?” 叶牧道:“你家巧月只比溪溪小一岁,眼看着也要议亲。” 叶航道:“到时我再和大哥取就是,如今可当真不知道该放去哪里。” 二十八万两,他们六个人分,那也是小五万两银子,也就是五十口大木箱子,他可没底气像叶牧这样,大明大白的摆在院子里。 就是啊! 叶滔也立刻点头:“我拿回去,怕要将人挤出屋子去,怕不被阿枫骂死。” 叶峰好笑:“亏你说得出来。” 叶滔“嘿嘿”笑,“我怕媳妇儿,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说的兄弟几人都笑。 第535章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叶牧也笑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将银子分好,在箱子上贴了你们自个儿的条子,钥匙自个儿拿着。” 几人这么一说,叶垣想想也将银子留下,签了字。 整箱装的银子都是千两,也不用再点,只各自拿了钥匙,在上头又贴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箱将多出来的称了出来。 兄弟们这一部分分完,叶牧又将叶松、叶泽几个少年叫了过来,指着另一边没有贴名签的箱子道:“原料八成,溪溪自个儿占六成,还有两成你们平分。” 虽说化玉的是叶问溪,可是搬石头回来的却是十个人一起,何况之后不管是雕刻还是将玉器装箱,少年们也都会帮忙。 往常玉器赚的银子也是这么分,谁拿回来的石头,那两成就归谁,只是往常分到手最多也是几百两,这一下子几万两,少年们也有点懵。 谁家的好石头能一下子卖这么多钱? 可是那套玉器也确实得了三十五万两,那块大青玉也确实是他们一同弄回来的,分还是按以前的分法,好像也没哪里不同。 叶牧这话也只是给孩子们说明白,并不等大家反应,先将账本推给叶浩宇:“浩宇,你那份,还是先交给溪溪帮你收着,你签个字就行。” 叶浩宇一脸懵的签了字,这才缓过劲来,结结巴巴的问:“大……大伯,那岂不是有七万两,七十箱子?” “嗯。”叶牧应一声,又把账本推去给叶泽。 叶泽听到这个数字,再看看那边的大木箱子,脸色微微发白:“这也太多了。” 叶景辰见几人磨磨唧唧的,就道:“你们也知道那套玉器卖了多少,这个数不是早算出来了?怎么还有人嫌银子多的?” 叶泽摇头:“也不是嫌多,可听到是一回事,真放在眼前,是另一回事。” 叶旭岩忙点头:“这么多银子,可怎么花?” 来罪民原之后,也就最初连买农具的钱都没有,家中长辈愁银子,之后开了荒,又能打猎、采药,家中就几乎没有用钱的时候。 叶景辰虚空敲他脑袋:“横竖不花也放不坏。” 叶旭岩挠挠头,拖账本过来签字,嘴里还道:“怕到我孙子都花不完。” 大一点的几个忍不住笑,冯氏都没撑住:“旭岩这是想娶媳妇儿吧?” 叶旭岩吓一跳,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哪里有?” 大家签好字,但七十只大木箱子,也都没有地方放去,听到叶浩宇是交给叶问溪收着,也就都留下。 七万两是整数,也不用开箱,只拿了钥匙,各自往箱子上做了自己的标记。 叶浩宇索性钥匙也不拿,都塞给叶问溪:“溪溪,你帮我收着。” 叶问溪也不拒,拿条绳子串起来,丢去自己一个小木盒子里。 余下叶景珩、叶景辰、叶景宁三人也不做标记,全都将钥匙推去叶问溪面前。 叶松瞧的笑:“莫说银子,单这些钥匙也不少份量。” 是啊,一下子满满一大盒子。 叶问溪向几个兄长瞄一瞄,将钥匙拎起来,和自己那二百多枚钥匙丢在一起。 冯氏瞧着有些心惊,向几人嘱咐:“这银子的事,你们自个儿知道就成,可莫要和人说去。” 是啊,往常得几百两银子还好,这一下几十万两,可不是招贼? 几人点头。 哪知道话还没落,院门就已经被拍响。 几人互视一眼,叶景辰已经起身,将妹妹装钥匙的盒子抱起来拿进屋去。 叶浩宇跳起来,拽了几个草帘子去盖大木箱子。 叶景珩摇头:“盖不住,罢了。”自己起身去开门。 其实从君钰廷押着百余辆马车前来,又有士卒守护,就已经瞒不过旁人的耳目,遮遮掩掩反而更令人生疑。 门刚打开,温良宽就已进来,笑道:“叶大哥,你瞧瞧这是不是草药?”嘴里和叶景珩说话,眼睛却滴溜溜的往院子里扫,一眼看到那许多大木箱子,立刻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问,“叶大哥,这是什么?” 叶景珩道:“是从北丘国运来的一些东西。”又问,“什么草药?” 温良宽忙将手里的背篓给他,目光还是盯在大木箱子上:“北丘国的东西?北丘国的东西怎么会送来这里,里边装的是什么?” “我们用前次那块大青玉雕的玉器,换了他们的矿石。”不等叶景珩答,跟来的叶松已经接口。 北丘国国内有铜矿、铁矿,这两年两国贸易,大历朝从北丘国除了购买铁器和马匹,也多次换取矿石,叶问溪听说,就说动叶牧也时时换来一些,温家的人倒是知道。 而此刻的大木箱子,上边也是北丘国的标志,温良宽不识北丘文字,并分不出装的是银子还是旁的。 “矿石?”温良宽错愕,显然有些失望,“怎么那么大的青玉,不换银子,却换了矿石?” 叶松含笑道:“矿石炼了铁,可以打造农具,银子可不行。” “哦……”温良宽应一声,顿时失了兴致。 叶景珩已看过他背篓里的东西,见装的杂七杂八,都是常见的草药,知道他不过是寻个借口,也就随意说说。 等送走温良宽,叶牧微微点头,向几人道:“再有人问,便都是叶松这个说词。”想着还有那兄弟六个,自己出门去对口风。 听说叶家用那块青玉只换了北丘国的矿石,温显急的直拍大腿:“那样一块好玉,怎么只换些破矿石?还打造农具,真是……真是些泥腿子。” 温良宽在叶家学堂里读这几年书,学的不止是四书五经,叶松还经常讲些天下大事,倒是比父亲更知道的多些,就道:“我听说,就是朝廷也经常会和北丘国购买矿石,想来叶家也不止是为了农具,我们习武用的兵器,不也是自个儿打造的。” 温显摇头:“你们才多少人,哪用得了那许多兵器。” 温良宽也不明白,叶氏一族二百余人,加上自己兄弟姐妹八个,如今练武已经能人手一件兵器,怎么还要那么多矿石? 想一想道:“嗯,或是打箭头,还有,兵器也会断掉。” 温显不以为然:“那也用不了许多,若有银子,直接买来就是,哪里用得着自己费力去打?” 可是大历朝对铁器把控严格,又哪里去买兵器? 温良宽他不懂,也就不再去说。 第536章 往边城送行 叶家人并不理会温家那边如何猜测,入夜之后,叶问溪摸泥块出来,一个个大力士捏出来,将半院子的大木箱子从侧门抬走,自己挂念三日后君家父子就要回京,去打包准备好的礼物。 君家父子回京要携带兵马,是一大早就启程,叶问溪拉上叶茗,又叫上叶松、叶景辰,提前一天赶往边城。 如今守兵把守的已是边城的新城门,看到叶家几人都是笑着招呼。 叶景辰俯身,将马鞍上挂着的酒葫芦摘下来给守兵抛过去,笑道:“辛苦几位兄弟。” 北地苦寒,军中的汉子好的就是这一口,这几年叶家人进城带酒几乎成了惯例,守兵接过来,笑着道了声谢。 天气渐冷,此时虽说天还大亮,可这个时候除去酒楼饭肆,边城百姓已经在陆续收工,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 叶家几人策马缓行,穿过外城,入了内城。 经过这么些日子,内城又有些房子拆掉,街道变的宽阔许多,正有士卒驱使一队苦役将拆除的石头运走,见有马过来,吆喝往道边避让。 叶问溪侧头瞧去一眼,瞬间就对上一双错愕又嫉恨的眼睛,微微一愕,再向他旁边的人扫去一眼,将头转开,权当没有认出来。 滕超,两年不见,居然在这里遇到。 而刚才那一眼已经看出,这一队苦役一共十二人,倒有五六个是滕家的人。 看着鲜衣亮衫的少年男女策马远去,滕超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同一个案子被流放,他们滕家还是京城的世家旺族,叶家不过是乡下的泥腿子,凭什么他们能过得风声水起,而他滕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随着一声鞭响,身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刚起的愤恨瞬间荡然无存,滕超回神,忙着将担子挑起,低头跟着队伍往前,之后拐入杂乱的巷子里。 将军府院子里,一群家人、小厮正在打包箱笼,吵吵嚷嚷很是热闹。 叶问溪四人在上将军府门前下马,有几人瞧见,七嘴八舌的招呼,有人飞跑着去禀管家。 等叶问溪几人踏进府门,管家已经迎了出来,一边笑着招呼,一边将几人迎进去,也不往厅里请,径直往客院里来。 因为之前君钰廷被人暗算的事,原来的老管家和伯引咎离府,如今的管家是两年前才跟着君渊从京城来的,姓吉,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原来也投过军,后来受伤后不能再留在军中,家里又没有人,就留在君渊府上。 客院有十几间屋子,寻常也没有人来,就给叶家的人留着。 吉管家将四人迎进花厅里,又一迭连声唤小厮送茶。 叶松摆摆手,笑道:“吉叔不用客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自个儿安置就好,只是不知道两位公子可在府里?” 吉叔道:“明日启程,两位公子都跟着将军在军中安排之后的事宜,小人即刻命人去禀。” 叶问溪抢道:“他们倒罢了,事情忙完自然回来,吉叔倒是派人去和江戟大哥说一声,让他也来。” 吉叔一愕,转眸看一眼叶茗,顿时会意,笑着应了,赶着出去。 叶茗晕红了双颊,向叶问溪瞪一眼,低声道:“小丫头又搞怪。” 叶问溪嘻嘻笑:“不说这一声,只怕他今晚会留在军营里,明日一早启程,纵瞧见也说不上话。” 这倒是真的。 叶茗抿唇,想到江戟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心里带着些欢喜,又有些失落。 刚刚定下亲事就要分离,他这一走,至少要大半年不能见到。 这情绪一闪而过,叶茗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 这几年,江戟虽说常跟着君少廷出入叶家,可也经常几个月不见,她从没有在意过,怎么定了亲,就会如此舍不得。 心里恍惚间,叶问溪已经拉着她进屋里安置。 君家兄弟直到夜深才回来,叶问溪听到,拖着叶茗一起出来,但见兄弟两人并肩进来,后边跟着一脸喜色的江戟。 叶茗看到他,眼睛顿时转不动,可刚刚定亲,又有些害羞,侧身躲在叶问溪身后。 叶问溪却没留意,迎上几步喊:“君大哥,少廷。”又歪头看向后头的江戟,挤眉弄眼的喊,“姑丈。” 这江大哥变成姑丈,江戟都还没适应,一时也有些无措,看看她,又瞧着叶茗傻笑。 君家兄弟见叶茗同来,自然是为了送别江戟,都含笑招呼了,让着大家坐下。 叶松问道:“军中都安排好了?明日几时启程?” 君钰廷道:“都已安排妥当,明日军中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叶景辰问道:“带多少人马回去?” 君少廷道:“此次回去不止父帅述职,还有大哥成亲,怕会久一些,带兵人多不能进城,只带五百亲兵回去。” 叶问溪问:“吕义、周临几位大哥也一同回去?” 君少廷摇头:“吕义和江戟一同回去,周临几人军中另有差事,全都留下。” 叶松向江戟问:“那么是江大哥率领亲兵?” 江戟点头:“五百亲兵,我和吕义,还有甘平、洪三各率一百,还有一百是上将军的人率领。” 听到甘平和洪三也一同回去,叶问溪嘀咕:“前次有少廷留下,就知道你们总会回来,如今连他们也跟着回去,怎么倒像是调回京城再不回来一样。” 君钰廷含笑:“我们倒罢了,江戟可不会不回来。” 江戟急忙点头:“当然当然,莫说将军不是调任回京,就算是,我也得请命留下。”说着话,眼睛紧紧锁在叶茗身上。 叶茗晕生双颊,向他回望一眼,将脸侧开。 说一会儿话,叶问溪将备下的礼物拿出来,将哪个匣子送谁的说明。 送给君渊夫人的,是一支百年人参和几朵品相极佳的灵芝,另有几对鹿茸。 给君少廷两个姐姐的除去同样有几样药材,还有几件皮袄、帽子、手筒之类的衣饰。 其外就是一大包冯氏做好的肉干,几葫芦酒,给几人路上吃用。 最后又拿一只包着的匣子出来,叶问溪推到君钰廷面前,笑道:“君大哥,这是给未来嫂夫人的,只盼她不会嫌弃。” 第537章 我在北地等你 这件事她早说过,君钰廷也不意外,接过来将包裹打开,入眼就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白玉匣子,出声道:“这也太过珍贵。” 匣子已经是上品的白玉,里边的东西可想而知。 随着匣子打开,但见里边铺的红绸上是全套玉首饰,都是清一色的羊脂白玉,显然是用同一块玉石雕成,而雕工精致,与卖给北丘国那套器具的手法如出一辙。 虽然不能与北丘国那套器具相比,可是这套首饰的价值总在万两银子以上。 君钰廷犹豫:“溪溪,这未免太过贵重。” 叶问溪笑道:“君大哥回去是大婚,寻常的东西,溪溪又如何拿得出手?” 那边叶景辰点头:“君大哥莫要推辞才好。”说着,自己也拿个包裹送过去,“这还是几年前小狼打到的一只雪貂,我娘一直收着,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在这北地,虽说皮毛易得,这雪貂可是最珍贵的之一。 君钰廷吃惊:“这如何使得?” 叶景辰道:“我们不过是乡野之人,这东西当真用不上,若是卖给旁人,又觉得糟蹋,如今做君大哥新婚贺礼,最好不过。” 君钰廷推辞不过,但想自己兄弟与叶家人的交情,也只得收了。 这边所有的礼物都堆去了君钰廷面前,君少廷瞧瞧,眼巴巴的问:“溪溪,我的呢?” 叶问溪抿唇笑,将最后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你瞧瞧,可喜欢?” 君少廷大喜,还没打开,就已连声道:“喜欢,喜欢,自然喜欢。”忙着打开,但见盒子里放着一枚半掌长璧玉雕成的竹节一样的东西,尾端还系着条细绳,微微一愕问道,“这是什么?” 叶问溪笑道:“你好好儿瞧瞧。” 君少廷拿来细瞧,但见不止外形似竹节,里边也是中空,心中微动,凑到唇上轻轻一吹,便听到一阵空灵的哨声。 原来是只玉雕的哨子。 君少廷放在手中摩挲,但觉指尖细腻温润,足见下了功夫,心里就说不出的喜欢,笑道:“这礼物当真是别致。” 叶景辰含笑道:“往常我们进山,都有竹哨子联系,隔这几年,渐渐都坏了,这北地不长竹子,之前是用木头雕,虽说能用,声音却差了许多,后来有了玉,就每人用玉雕了一个。” 是叶家用来联系用的哨子。 君少廷眼睛一亮。 叶问溪道:“少廷,这哨子你且带着,想我们了就吹吹。” 什么叫想我们了? 叶家另三人都侧头瞄她一眼。 这丫头可真敢说。 君少廷却浑不在意,连连点头,已经迫不及待将细绳拉开,套在自己脖子上,又拿起来细瞧一会儿,这才郑重放入领口。 君钰廷瞧着,见他堂堂将军府公子,只是一枚玉哨子就已经欢喜的和得了宝贝似的,就觉得好笑,可是瞧着瞧着,见他将哨子放入领口,还伸手在胸口按了按,心里就悄悄的有些羡慕。 他面前这一堆礼物里,也有一件给他的玉器,却是一块品质极佳,雕刻中规中矩的玉佩。 若单说价值,那玉佩不止玉质上乘,雕刻也极为精致,而君少廷那枚玉哨却简单许多,更像一件孩童的玩物,自然是玉佩价值更高,可就是那如孩童玩物的哨子,更让人觉得亲近。 叶问溪将自己的礼物送完,转头就见江戟正眼巴巴的看着叶茗,忙推她一把:“叶茗姑姑,你带的东西这会儿不送,难不成明日当着许多将士的面送?” 叶茗瞬间涨红了脸,看一眼江戟,对上他的目光,忙将头转开。 往日见这叶茗姑娘也是落落大方,怎么订了亲就扭捏起来? 君钰廷瞧的好笑,就道:“今日天色不早,你们也早些歇息,明日怕我们不能送你们出城。” 叶松点头道:“回京路远,你们早些歇息,明日我们送你们出城。” 君钰廷点头,唤人来将礼物都捧了,辞过四人往院子外走。 君少廷一只手压在胸口,感觉到那哨子的突起,心里暖暖的,向叶问溪笑笑,又向另三人道了别,出门时向江戟道:“明日就启程,军中也没有什么事,你也不用回去了,往前头和旁人挤挤。” 这是给江戟和叶茗说话的机会。 江戟大喜,忙连声答应,缀在他身后出去。 叶松几人送到院门,很快回来,将叶茗留在身后。 叶茗手中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裹,见江戟又折回身来,忙跨出几步,出了院门隐到墙外的暗影里。 江戟过来,笑嘻嘻道:“他们一个是你的弟弟,两个是你侄儿侄女,怕他们做什么?” 叶茗抬头瞪他一眼:“我哪有你脸皮厚?” 江戟忙点头:“若不是我脸皮厚,又哪里能够求到你。” 叶茗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忍不住一笑。 可想到马上要分离,又轻轻叹口气,将手里包裹递给他,轻声道:“瞧着天冷,出了边城就是千里荒原,路上怕有风雪,这件大氅虽不比我几位嫂子的手艺,却是我一针一线自个儿做的,你穿着挡挡风霜。” 江戟大喜,忙双手接过,将包裹扒开一些,探手进去摸,摸到细密的皮毛,但觉满心都是温暖,眼睛亮亮的问:“你亲手做的?这可比穿十件旁的大氅还要暖和。” 叶茗浅浅含笑,微微点一下头,张几次嘴,终于还是道:“你……你记着,我在北地等你,你千万保重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江戟连声答应,忍不住张手,将她轻轻一拥,声音就已经带上些堵塞,“茗儿,有了你,我江戟才算是有家了。” 他少小离家,与爹娘兄弟本已有些疏远,几年前爹娘先后去后,兄弟间更少了来往,竟只拿军营当家。 叶茗被他抱个满怀,鼻端嗅到一缕男子气息,心头突的一跳,可听到他这一句,一时不忍将他推开,心里说不出的羞窘。 好在江戟只那一抱,很快放开,眼底眉间已都是温情。 第538章 送别 第二日,四更时分,叶问溪刚醒就听到隐约的号角声,睡意顿时散去,一翻身爬了起来。 刚刚坐起,就听那边叶茗道:“想是将士们在集结了。” 叶问溪侧头,微光中,但见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被褥。 等两人出门,但见叶松和叶景辰也正从另一间屋子出来,跟上几步,四人一同往府门去。 府门外,昨日收拾好的箱笼已经装车,君少廷顶盔贯甲,披着黑色披风,正与吉管家说话,见四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轻声道:“还有些时辰,怎么这么早?” 叶问溪向他打量一眼,但见这戎装下,将他原本俊美的面孔衬出几分英气,嘴里“啧啧”,“少廷,你这个样子当真是威风。” 君少廷眉眼笑开:“溪溪当真是会夸。” 叶松跟着笑一会儿,才答他前头的话:“横竖醒了,瞧瞧可有什么事能够帮忙。” 君少廷摇头:“都已备好,等父帅出来就出城去。”又唤跟着的小厮,“叶家姑娘和小哥的马可曾备好?” 小厮忙应:“已有人去牵。” 几人说着话,就见江戟带人将马牵来,叶景辰笑:“啊哟,怎么是姑丈帮我们牵马,这可不敢当。” 江戟好气又好笑,抬手做势敲他一记,见叶茗目光扫来,又忙收了回去。 再等一会儿,君渊和君钰廷也大步出府,身后跟着将军府的一众护卫随从。 看到叶家四人,君渊脚步一停,转步过来,向四人晗首:“有劳几位相送,等本帅回来,再去拜问叶族长。” “家父不敢当。”叶景辰忙应。 君渊还要说话,已有随从将马牵来,提醒:“将军,时辰到了。” 君渊点头,再向四人看一眼,接过马缰一跃而上。 随着他上马,随从高喝:“上马,出发!” 众人齐声答应,上马声响成一片。 君少廷道:“走吧。”自己也带过马缰,一跃上马。 叶问溪四人跟着上马,跟在江戟身后,夹在队伍里,一路出内城,穿过外城向南城门而去。 在南城门内外,已经挤满送行的百姓,看到君渊策马而来,就已大声喊了起来:“君元帅,我们等你回来。” “君元帅,一路保重。” “君元帅,千万记着边城。” “君元帅……” 叶家几人随在队伍里,听到这此起彼伏的喊声,心中不由有些激荡,叶景辰向前,看着那条高大宽厚的背影,轻声道:“身为男儿,能有上将军的功绩,能得这许多百姓拥戴,不枉此生了。” 叶松默然,隔好一会儿,才道:“有道是,好男儿当执戟沙场,马革裹尸而还,可是……当今朝廷……” 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眼神中却透出些茫然。 是啊,身为男儿,谁不想有一番做为,可是,如果是当今朝廷,又如何甘心为他卖命? 叶景辰抿紧了唇,也不再说。 他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北丘入关,天下大乱,还是当今的朝廷,他肯不肯为了百姓一战。 说话间,队伍已穿城门而过,南城门外大军已经集结,密密的立在道路两边,在更远一些,还有送行的百姓,密密的足有万人以上,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出城的一行。 君渊出城门十余丈勒马停住,扬声嘱咐将士勤加操练,守护边城,等他回来。 众将士齐声呼应:“是,我等守护边城,等将军回来!” 呼声如怒浪排空,一浪高过一浪,颇有声势。 等到呼声落下,旁边边城知府平一江带着边城众官员过来送行。 君渊谢过,这才扬声喝令:“出发!”当先策马,向仍然一片黑暗的荒原上驰去。 君少廷回头,只向叶家四人挥一下手,就权当是道别,提缰跟着君钰廷一同驰去。 叶家四人将马带到路边,看着江戟几人带着几十辆马车与五百亲兵通过,很快驰入黑暗,渐渐消失了身影。 隔了好一会儿,城外开始收兵,将士们有序回城,之后是百姓。 叶问溪四人夹在百姓中,也不再去将军府,而是穿城而过,出北城门,径直回返罪民原。 送走了君家父子,叶氏一族的日子仍然照旧。 天气渐寒,各家的女眷又开始整理冬装,男人们除去各户的营生,也开始囤积木柴,准备越冬。 这几年,随着边城人口增长,长房的粮食越种越多,三房酒庄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酒庄也是一扩再扩。 而随着两国通商,二房从北丘国购入皮毛,不止皮毛种类有得选,品质也可挑选,生意做起来,简氏也不再藏私,开始将简氏针法传授给旁的姑娘媳妇儿,精做的皮毛悄然成为所有皮货商人争抢的目标。 而长房叶衡、叶峰兄弟的陶器,随着技艺越渐精湛,所做出的陶器也渐渐精致,两国通商不久,也在北丘打开局面,每月两次的互市,从不缺少他们的陶器。 除去陶器,还从北丘国购入羊毛,试做毛毯毛毡,再行售卖出去,也是一笔丰厚的收入。 药材仍然是全族的生意,有时也有温家的药材加入,都是按量分银。 反是叶牧自己,只管着族中的琐事,自己却不做什么。 有时叶牧会想,从流放走到今日,从大家互相扶持,到如今各家都靠着双手在渐渐富足,只有他家里,竟大多还是靠着女儿。 种田是,采药是,玉石也是。 想到这里,又不自禁的笑。 没法子,他叶牧有福,有一个好女儿。 叶牧心里想着,手里的刀没停,将一只獐子慢慢剖解,大块的丢去给那边等着的二虎四狼,骨头多的边角料丢进面前的桶里自家人吃。 楚拓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一声:“怪不得两位公子都说,叶族长家里的日子好过,每次来都能看到有肉。” 叶牧侧头,但见他一袭青蓝色棉袍,正从外头进来,就起身笑迎:“楚保长既瞧见了,今日留下,我让叶启他们带酒过来。” 楚拓笑着应了,自行拖了凳子坐下。 叶牧擦了手,进厨房托了两只茶盏出来,含笑道:“这是前次大公子送来的茶,溪溪说不用煮,也不用加旁的,另又炒过,只让这么泡着饮,倒是另有滋味,楚保长尝尝。” 第539章 北丘皇帝的心头好 听叶牧提到那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楚拓笑道:“溪溪姑娘总有些巧心思。”接了茶,见那茶汤清碧,闻着一缕清香,先就喜欢几分,连连点头,再浅品一口,但觉齿颊留香,讶异道,“当真是较我们平日饮的茶好许多,也少了苦涩。” 叶牧得意:“可惜我们这里种不出茶树,不然又是一项极好的生意。” 楚拓笑:“虽说道路艰难,但这生意却好做,如今来边城的茶商可不少。”说着话,又举茶盏来瞧,见是一只绿色竹节的形状,手指摩过,赞道,“你们这茶盏,也难怪北丘人爱不释手,就是在我们大历也算是少见。” 叶牧笑:“也是溪溪,她说陶器只那一个颜色,太过单调,手感也不算细致,就出了这个主意。” 原本叶衡、叶峰几人做的陶器,都是取冰湖那里的黏土烧成,不管手艺如何,烧出来就只有土红的颜色。 叶问溪嫌颜色单调,就出主意,将雕玉器剩下的边角料拿来,捣碎碾磨,再加入一些染色的植物浆汁,调成稀糊,将黏土做成的坯胎在里边浸一下染色,等到晾干后再行烧制,烧出来的陶器表面就多了玉的光泽,还有了颜色。 不止多了颜色,这样染色的方法,每一次调色都不可能相同,也就是说每次染出来的颜色只此一套,没有相同,就如同玉石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块一样。 北丘国人粗陋,这饮食器皿皇室贵胄还有青铜器可用,富户多用牛角,寻常百姓用的却是动物的头盖骨,又几曾见过这样精致的东西? 叶家原色的陶器是最先推出的,虽然是土红的颜色,可是各式器皿都是精心打磨,里边光滑,外边又精雕一些花纹,看起来就分外精致。 因为两国开始通商,北丘国的市舶使也是屡屡出入辽域城,对大历接待所用的器具本就已经惊羡,等到这陶器放上互市,毫不犹豫全部买下,亲自押送回京,小心翼翼的呈给北丘皇帝。 北丘皇帝一经试用,但觉这陶器不止美观,饮酒时也少了青铜器那特有的铜臭气,大手一挥,自然大量购入,最先一批成为皇室宗亲和高门大户争抢的物品。 可陶器送入互市几个月,叶家精雕的玉器又再送上,那精美的雕刻,细腻的手感,更令北丘市舶使惊喜,只是一问价钱,又再犹豫。 这几十两银子一个的东西,纵是运回北丘国,又卖给谁去? 可是看着好东西不能到手,又心痒痒,最后在大历市舶使的推荐下,挑选一套玉盏送回京城,又呈在北丘皇帝的案头。 北丘国不是没有玉石,只是北丘国的玉石却少有这样的品质,避开杂质之后,只能做一些首饰之类,更没有如此巧手的匠人,可以雕出如此精致的花纹。 北丘皇帝的心头好,立刻从陶器变成了玉器,在朝上大加赞赏。 北丘皇室宗亲争相观赏之后,纷纷找到市舶司,也极力要得到这样一套器具,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只是,为了保护女儿的隐秘,家中虽然积攒下许多石头,叶牧也仍然只每个月送出一套两套,或茶具,或玉碗,颜色样子都随机。 这一来,玉器大大难以满足北丘的需求,这个时候,叶家又再推出以玉石染色的陶器。 一件玉器总要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的银子,而这精做的陶器却只要几两银子。 这样一来,不止皇室宗亲用得起,大多富户也争相购买,而最初的陶器不再送入皇室,而是放上北丘国寻常的商铺。 玉器和精做的陶器,寻常百姓都用不起,可这原色的陶器只要几钱银子,又听说得到过他们北丘皇帝的赞赏,东西上架,很快在百姓间引起一阵轰动。 如此一来,北丘国人不论贫富,都有用得起的东西,渐渐就淘汰掉原来吃饭、喝酒用的动物头盖骨和带有味道的牛角,不止叶家有源源不断的收入,连北丘朝廷也有不少的入账。 说到这两年一步步打开的局面,楚拓也感叹一回,很快扯回正题:“之前给北丘国雕过那一整套九鼎八簋和四羊方尊之后,余下的青玉,怎么不打算用来给陶器增色?那个想来只要有玉就行,不用再做染色吧?” 需要添加植物汁液染色的,通常用的是白玉。 叶牧含笑,不答反问:“楚保长怎么特意问起?可有用处?” 楚拓在桌子上拍一下,哈哈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叶族长。”笑完就道,“是市舶使,说当初那套青玉雕成的九鼎八簋和四羊方尊送去辽域城,那位金大人的眼睛都直了,若是余下的青玉能用来给陶器上色,必然又能卖个好价钱。” 叶牧闻言笑起,想一想点头:“北丘国那十八件玉器都是大件,做过之后,青玉还余下一些小块,这几日叶衡他们在琢磨要雕些什么,最后剩下不能成器的边角料,自然是要用来给陶器上色的。” 楚拓又拍一下桌子:“北丘国那里已经是漫天大雪,那金大人押送九鼎八簋和四羊方尊回京,怕一时也回不来,互市得有几个月不能开,你们慢慢想,慢慢做,到时我替你们和市舶使去谈。” 叶牧由衷感激:“总要楚保长劳心。” 楚拓笑:“这有什么,不过是动动嘴而已,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这几年下来,两人从最初的相互衡量,相互防备,到最后的相互信任,如今已经称得上知交。 楚拓将这件事说过,也不急着走,又再说些闲话:“前几日,又有一批犯人押到边城,本是要直接送到罪民原的,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罪民原上没有屋子也没有饮食,我便请准平知府,将他们留在边城大牢,也好一同做工修建内城,等到春耕前再送来罪民原。” 叶牧闻言,一瞬间想到五年前自己一族初到罪民原时的情形,轻轻叹口气,点头道:“楚保长接手罪民原,也是这些人之幸。” 留在边城大牢,虽说要去做苦役,可总有地方容身,也能得些饮食,总强过扔在罪民原的大雪里,忍冻挨饿。 第540章 来说个大媒 楚拓笑笑,微微摇头道:“这些人,有一些自然是穷凶极恶之徒,可有一些原本也是良善百姓,或被迫杀人,或被牵连,朝廷既没有判他们斩刑,总还有改过的机会。” 叶牧多少知道,他是因结识叶家人才有了如此认知,可也感佩他的用心。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马嘶声伴着车声粼粼,由远而近,很快在院门外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转头向院门望去。 只是片刻,就听到有人问:“这是叶族长家里?叶族长可在家?” 在这罪民原上乡居,除去君家兄弟,这里可少有来客,每年这个时候会来的,八成是买参。 叶牧向楚拓道声歉,自己起身迎出去,嘴里答:“是叶某的院子,不知是哪位贵客?”等走到门口,但见只有一辆马车,门前站着的一个青年也不似哪家的护卫,微微诧异,拱手道,“在下就是叶牧。” 随着他的话,马车里一名打扮浓丽的妇人挑帘子出来,看到他立刻眉开眼笑,拉起裙摆下车,几步扭到他面前,笑吟吟的道:“啊哟,叶族长,只知道你们住在罪民原,哪知道如此远法。” 叶牧鼻端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心里就觉得有些不适,却也只是礼貌问道:“恕叶某眼拙,请问这位娘子是……” “叶族长!”那妇人不满的挥一下手帕,又掩了唇笑,“叶族长可是贵人,自然不识得我张巧嘴的名字。” 张巧嘴? 没听过。 叶牧疑惑:“原来是张家娘子,不知此来可是有事?” 张巧嘴侧头向他瞧一眼,又笑:“自然是有好事,怎么叶族长不请我进去坐坐?我们慢慢儿说。”说着,从他身边越过就往里走。 叶牧稍稍一顿,想着冯氏虽不在家,可有楚拓在,也避免孤男寡女之嫌,也就由着她进去,又向赶车的青年拱手:“这位兄弟也进去喝一盏茶吧。” 青年不拒,含笑应:“那就打扰了。”将马缰套在门前木桩上,跟着他一同进院子。 这个时候,张巧嘴已经迈进院去,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二虎四狼,吓了一跳,“啊呀”叫一声,捏帕子的一只手捂住胸口,再不敢往前一步。 那边楚拓看到进来的人,也有些诧异,慢慢站起身,询问的望向随后进来的叶牧。 叶牧回他一个同样莫名其妙的眼神,只是让:“张娘子请坐吧。”自己往前,将二虎四狼唤开,将那边的大长桌子让出来。 张巧嘴这才缓过口气,笑道:“早听说叶族长家里养的极好的虎、狼,还当真是……当真是威风得很。”说着话,也不敢往里走,目光却扫过整处院子,“啧啧”赞叹一阵,这才蹭去桌子边儿坐下,又向楚拓打招呼,“楚大人也在。” 楚拓听她居然认识自己,起身俯一下首,看着她仍有些疑惑。 这一会儿,叶牧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给她和青年面前各送一盏,直接问:“请问,张娘子此来可是有事?” 张巧嘴掩唇:“媒人无事不来,叶族长这话问的有趣。” 媒人? 叶牧惊讶。 青年代为介绍:“叶族长,张娘子可是边城有名的媒婆,不说边城,就是周边许多村子的姑娘、小伙子,有八成都是张媒婆说成的。” 原来如此! 叶牧点点头:“当真是失敬。”并不问她来给谁说媒。 好在张媒婆身经百战,他不接话,她自个儿也能把戏演下去,便道:“上个月江副将满城的搜罗好东西,我们一问,才知道他定了叶家的姑娘。” 听她直接提到江戟和叶茗的亲事,叶牧郑重几分,点头道:“嗯,是苏夫人做的大媒,张娘子可有什么说道?” 张巧嘴连连摆手:“江副将年少英勇,自然是一门好亲,今日我来,是说另一门亲事。” 说另一门啊? 叶牧不解问:“何人?” 张巧嘴屁股向前蹭蹭,头向前探,显出一些神秘:“这人姓夏,也是军中的将领,如今已是参将,较江副将还要高一级,来边城已有数年,不曾娶妻,前次见到你们家叶五姑娘,这一颗心就再没放下,这不是,厚着脸皮请我来做这个大媒。” 说完,又捂着嘴笑,“叶族长,你说说,他这般好的人物,怎么还如此小心,必是将姑娘爱到了心坎儿里。” 叶五姑娘? 叶桐? 叶牧疑惑问道:“张娘子是说,此人见过我们家的姑娘?” 张巧嘴点头:“便是去岁这个时候,叶五姑娘去过一趟边城,在鸿雁楼上用膳,恰巧夏参将也在,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就那么迎头撞上,你说可不是命定的缘份?” 这还是一年前的事啊? 叶牧微扯了扯唇角,淡声道:“鸿雁楼生意素来甚好,这楼梯上碰到,也算不上什么缘份。” “哪里的话?”张巧嘴忙反驳,“叶五姑娘是大家闺秀,想来不常进城,就去那么一次,就与夏参将撞上,哪能说不是缘份?” 叶牧实不知这“夏参将”是什么人,要说直言拒绝,如今叶桐年纪老大,又怕误了她的好姻缘,可若是答应,又觉得此事无底。 心中衡量,端起茶盏装做喝茶,目光却向楚拓瞟去一眼。 这张媒婆进来,楚拓只应个礼数,并没有过去同坐,还是远远的坐在院子那端,耳朵却已经将张媒婆的话满满的听去,见叶牧看过来,微不可见的摇一摇头。 叶牧会意,喝一口茶,慢慢将茶盏放下,含笑道:“劳张娘子费心,只是叶五是我们叶家二房的姑娘,她的亲事,叶牧做不了主。” “嗳哟!”张巧嘴不同意的挥一下手帕,“叶族长,我们可是早打听过,叶五姑娘的爹娘都没了,如今只有几个寡嫂和一个刚刚长成的兄弟,你是族长,又是她的兄长,自然做得了主。” 叶牧摇头:“我们隔着两房呢。” 张巧嘴权当没有听到,又往前凑一凑,一只手举起来,五指张开比划一个数字:“夏参将说了,若是叶五姑娘答应,他出五千彩礼,另再给叶族长五十两相谢。” 第541章 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五千彩礼,还当真是大手笔。 叶牧微微摇头:“张娘子既知她有嫂嫂兄弟,就该知道纵有多的银子,叶某也做不了主,实在抱歉。” 张巧嘴道:“也不用叶族长做主,若不然,请叶族长将姑娘唤来,我与她说?” 叶牧唇角笑容淡去,认真瞧着张巧嘴道:“张娘子,我叶家虽说蒙难,到了这罪民原,可也是良家子,张娘子此话怕是不妥。” 张巧婆“啊哟”一声捂嘴,又忙道,“那是我张巧嘴失言了,只是如今叶五姑娘也不再是大家闺秀,这山村小户的,哪那许多规矩,依我说,还是终身大事要紧,叶族长说是不是?” 看来,那位什么夏参将知道叶桐的身份。 叶牧暗语,又再摇头:“纵是山村小户,也不能枉顾女儿家体面,张娘子的话,请恕我叶家做不出来,还是请吧。”说着,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一手向外,竟然是逐客。 张巧嘴一张笑脸僵住,缓缓起身道:“叶族长,这夏参将可是较江副将强出许多,既然叶茗姑娘能嫁江戟,这叶五姑娘为何不能嫁夏参将?这当真是一门好亲,叶族长莫要一时意气,误了姑娘的好姻缘。” 不管那位夏参将是不是好姻缘,这个媒婆行事就有些不妥。 叶牧点头:“有劳张娘子担心,叶某自会斟酌。”站在那里没动,手也没有放下。 张娘子见话说不下去,只得强笑一下,福一下身道:“这议亲嘛,哪有一下子应的,我懂,叶族长与姑娘再商议一下,我改日再来。”说完转身,又向院子扫去一眼,这才往院门走。 叶牧跟到门口,看着张巧嘴上了马车,径直将大门关上,转身仍向楚拓这里过来,皱眉问:“这夏参将是什么人?” 楚拓冷笑一声,微微摇头:“这夏参将原是西大营的人,就是六年前北丘国叩关时来的边城,这几年大大小小几百战,他打仗畏首畏尾,从不曾立下什么功绩,来时是个参将,如今还是参将。” 叶牧奇道:“那时调来的兵马,不是都已调回去?” 楚拓摇头道:“虽说是来时的五万兵马调回,只是这几年将领又做过调整,中间有些许变动,他也就留了下来。” 叶牧点点头,又问:“旁的呢?” “旁的?”楚拓挑眉,想一下又摇头,“他倒是说他没有成过亲,可来时就已二十六七,如今已三十岁余,谁又知道?” 叶牧吃惊,跟着微怒:“已三十余岁?他竟肖想叶桐?” 军中将领因长年驻守边关,有许多年纪老大不曾成亲的,而叶桐如今已经一十九岁,若是如江戟一样,是个二十多岁的将领,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三十余岁,未免太大。 楚拓点头:“旁的且不说,若是当真一年前见过,为何今日才来提亲?总不能说,怕他堂堂一个参将配不上叶五姑娘,不敢前来吧?” 确实,不管叶桐是何出身,如今也不过是罪民原上一介草民,他以参将的身份,哪里会配不上? 叶牧皱眉:“难道是得知江戟和叶茗的亲事,才动的心思?” 楚拓点点头表示认可,又淡笑补充:“你们与北丘国的那笔交易,旁人不知道,军中和官府的人却容易打听。” 也就是说,一则是知道叶家将叶茗许给江戟,由此也攀上君家,二则是知道叶家以那笔交易得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 叶牧微微摇头:“参将的俸禄不低,如今叶桐终究是平民,难不成他还贪图叶桐的嫁妆?” 就算如今叶家财力雄厚,可家中一个女儿出嫁,纵嫁妆丰厚,也不过几千两银子。 楚拓也有些不解,微微摇头,嘱咐道:“看那张娘子,必然还有下文,既然知道这件事,叶五姑娘就先不要往边城去了。” 叶牧点头:“叶某明白。” 这件事他虽挡了回去,可是事关叶桐的终身大事,也不能不让她知道,等到学堂散学,就让叶景宁又将叶松叫了过来,将事情前后说一回。 叶松闻言,眉端皱起,摇头道:“若那人当真将五姐姐放在心上,就该如江大哥一样,请一位官室的夫人做媒,如今只请一位走家串户的媒婆,已是轻慢,这亲事如何能应?” 叶牧向来居于乡野,媒婆上门说亲是常事,倒不知道这高门大户会挑媒人的身份,微微一愕,想一想点头:“嗯,此事怕还没完,你们知道了,心里有个数。” 叶松点头:“我会和五姐、嫂嫂们说过。”说完也不久留,转身回去。 等到叶松出门,冯氏才叹口气道:“要说叶桐也年纪老大,若这夏参将能如江副将一样,倒是门好亲。” 叶牧摇头:“人虽不曾见过,可若当真如他所言,他是一年前见过叶桐,为何时隔一年才来提亲,这中间怕是有太多的衡量。” 这一年中,于叶家最大的变化,除去赚到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就是叶茗许给江戟,而江戟又是满城搜索挑选聘礼,足见对叶茗的看重。 而江戟是君少廷的副将,某种意义上,江戟的态度就是君少廷的态度。 若那位夏参将是为这个原因才决定求娶叶桐,也必然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冯氏听他细细剖解,连连点头,叹道:“那就罢了,军中那许多好儿郎,等到江戟和叶茗成亲,我们托他好好帮忙挑选。” 叶牧听她全心为叶桐打算,心中柔情满溢,探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叶牧得你为妻,当真是一生之幸。” 冯氏侧头去看他,却一眼看到自家女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两人相握的手掌,脸一红,急忙甩开,仓促道:“我去瞧瞧饭菜。”急急起身逃走。 叶牧一怔,回过头,也看到后边的女儿,不禁哑然失笑。 叶问溪将父母的说话和动作都看在眼里,嘻嘻的笑:“嗯,叶桐姑姑总要找一个和爹爹一样,对她疼爱之人才是。” 叶牧笑起,探手轻抚她的秀发,点头道:“嗯,不止叶桐,还有我们溪溪,也要找一个真心疼爱之人。” 叶问溪点头“嗯嗯”,“当真是好的,溪溪有嫁妆,再不然,他嫁溪溪也成。” 叶牧大笑:“那就看谁家儿郎有福,能让我们溪溪迎娶。” 第542章 是我离不开你们 那边叶桐听叶松说完,眉头已经皱起,微微摇头道:“听这媒婆行径,怕那人也不是个好的,何况我也没有家室之想,这事还是拒了吧。” 简氏劝道:“这个人也就罢了,可你的终身大事还是要想想,如今家里日子平顺,又有大哥他们照应,你不用担心。” 叶桐红了眼圈儿,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是怕你们离不开我,是……是我离不开你们。” 从流放开始,叶氏这一脉只剩下女人孩子,大家都是一路相扶着走过来,还当真不知道谁更离不开谁。 如今在这罪民原上,离开这片宅子,可当真是举目无亲,她只要想到要嫁去旁处,心里就慌得不成样子,又哪里愿意议亲? 叶松听着,心里也有些难受,沉默好一会儿,点头道:“嫁或不嫁,自然要五姐姐自个儿愿意才成,纵不嫁,我们自家人过日子,旁人管他如何?” 简氏、易氏闻言,对视一眼,都瞬间默然。 谁不知道,叶松自幼读书,是一个最重规矩的,如今能说出这种话来,自然是因为遭逢巨变,表面还是温文守礼,骨子里却已不将这世俗放在眼里。 可是,于叶松是,于她们又怎么会不是? 两人稍默,简氏先点头:“嗯,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先让这个人死心才是。” 大家都以为,纵那位夏参将不死心,无非是张媒婆多来纠缠几次,到时他们再另托人表明无结亲之意就好。 哪知道张媒婆没来,第三日又有一个赵媒婆过来,竟是替叶桥说媒:“你们六姑娘大家出身,从小娇养的,怕受不了军中那糙汉子,我说的是城里新开客栈的掌柜,他是东城营岑将军的小舅子,两年前刚来边城,可是一个斯文人。” 叶桥是京城一脉三房的姑娘,刚满十七,若是还在京城,早几年就该议亲了,如今一则是上头还有叶桐未嫁,另一个也是因在这罪民原上亲事难觅,也不曾说亲。 刚刚有过一个张媒婆,如今又来一个赵媒婆,叶松心知有异,当即婉拒:“长幼有序,我家六妹妹还不打算议亲,多谢赵娘子好意。”好说歹说,又将人送走。 哪知道第五天,又来一个王媒婆,这一次说的是三房叶继昌家的叶岁。 叶岁与叶桥同年,也是十七岁,只是小了几个月,说的是军中的一个校尉。 媒人上门的事叶继昌自然知道,听说到自己女儿身上,也不将话说死,只是道:“我们来到这罪民原,孩子跟着受了许多苦,如今日子刚刚平稳一些,还想多留她些日子,先不议亲。” 媒婆突然接二连三上门,大家都感觉到异样,聚起来剖析一番,又剖析不出个结果,只能先这么推着,之后去找楚拓探问这几人情况。 这几个人楚拓虽不是都知道甚深,却知道是分属不同的阵营,皱眉道:“或者当真是因为江戟和叶茗姑娘的亲事,让他们动了念头,也或是因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终究军中的人要知道此事不难。” 不管是为了哪个原因,都不是叶牧愿意接受的。 送走楚拓,叶牧去了叶继昌那里说情况,哪知道他刚走,就见陈夫人乘车过来,冯氏诧异将她迎进门来。 陈夫人进门只几句话,就绕到这议亲上:“怎么听说,城里好几户人家托人上门说亲,你们叶家的女儿竟都不肯。” 陈夫人是叶松那边皮货生意的第一个买主,这几年为了女儿慧娘买参,又是常来常往,冯氏对她不好敷衍,只得解释:“我们来这边城虽说已有五年,可终究与军中的人少有来往,如今给姑娘说亲,总要寻人打听一下是什么人家,可如今江戟和君家两位公子都不在,我们也无处打听去。” “哎呀!”陈夫人拍一下她的手,“君家公子不在,怎么不问我,我们在边城日久,军中的将士大多是认识的。” 可是你对叶松动了念头,这话就不好再问。 冯氏干笑两声:“这些事,也不好麻烦陈夫人。” 陈夫人笑:“不过是几句话,有什么麻烦的?”向她面前凑凑,低声道,“那个夏参将年岁是大了些,也不比江副将年少英勇,可他是西大营曹统领的人,怎么五姑娘不愿意?” 冯氏道:“也不是和江副将比,可那夏参将终究是大的多了些。” 陈夫人摇头:“这大一些才会疼人。” 冯氏含笑:“会不会疼人,得说人的品性,不会疼人的,年纪大了只有更令人生厌。” 这话说的陈夫人一窒,只得缓了话头:“五姑娘不愿意也倒罢了,可在这边城,他们总是有些权势,也不好得罪他。” 冯氏就点头:“我们自是好生说明白。” 陈夫人又道:“还有那个客栈的顾掌柜,是东城门岑将军的小舅子,这岑将军可是项将军的人,虽说成过亲,好在没有儿女,怎么六姑娘是挑这个?” 冯氏沉下脸,冷笑:“瞧吧,这媒人的嘴哪里能信?我们压根儿就不知道那人是成过亲的,怎么,这媒人将这一节瞒下来,是想骗我们叶桥花朵一样的姑娘,给他做妾?” 陈夫人有些意外,忙摆手:“哪里能是做妾,听说那顾掌柜前头那个成亲一年就没了。” 冯氏道:“填房也不成。” 陈夫人顿一下,又道:“那田校尉倒是个好的,刚二十余岁,征战很是骁勇,人也生的端正,怎么你们叶岁姑娘也不愿意。” 这个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 冯氏只得道:“我们不曾见人,倒是不说他不行,实是那边二婶舍不得。” 陈夫人叹口气:“这女儿家,青春年华就那么几年,可不好耽搁。” 冯氏微微摇头:“正因女儿家青春易逝,这夫婿才要好生挑选,若是送在那刁滑奸徒手中,岂不是冤枉。” “叶家嫂子说的是。”陈夫人点头,稍一犹豫,叹道,“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打听的,知道我和你们有些来往,竟都求到我这里,我推不过,只得跑这一趟,也算有个交待。” 第543章 温婉有了身孕 冯氏含笑,拍拍她的手:“也难为你,只是如今我们叶氏刚刚站住脚,不论姑娘还是小子,暂时都不议亲。” 陈夫人本想着怎样把话题带到自家女儿身上,哪知道她这一句话都堵了,吃惊问道:“怎么小子也不议亲?”稍一转念,又道,“可是叶茗姑娘不是定给了江副将?” 冯氏含笑道:“江副将不同,这几年他成日在我们这里出入,和自家子侄一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知道的清清楚楚,倒不用打听,自然也放心。何况他也不会拘着叶茗,叶苟出嫁后想回来住,也都由着她。” 说的明明白白,别的人不放心。 陈夫人的心沉了沉,可还是不甘心,叹道:“这几年,我们也算是常来往,怎么对我也不放心?” 如果她家慧娘能经得住边城到这里的颠簸,她岂会不带来走动,也好让她见见叶松。 冯氏笑:“这除了知根底,还得孩子们自个儿愿意,前头说那三个,孩子们听都不听,还怎么说?” 总之叶茗和江戟是自己点了头的。 陈夫人默了默,后头的话就说不出来,勉强再坐一会儿,起身走了。 叶牧回来时,陈夫人早已经走了,听冯氏说完,微微摇头:“这位陈夫人倒瞧不出什么不妥,只是她家女儿是个病秧子,娶了她只怕误了子嗣,莫说叶松不愿意,纵他愿意,我们也得拦着。” 冯氏点头:“好在今日将话说透,那三家想来不会再来。” 叶牧点点头:“但愿如此。” 哪知道旁人没说什么,叶丞倒急了,跑来找叶牧道:“我听着那几桩婚事都不错,怎么那几家都不应?” 叶牧道:“听着不错,可是我们不知道底细,总还要有妥当的人打听。” 叶丞着急:“还用打听?自然是听到叶茗许了江戟,知道我们在君元帅府上有些体面,才想着与我们结亲。我们在这罪民原上没有任何根基,正好趁此机会与军中的人结交,日后也有倚仗。” 叶牧侧头瞧他:“君家两位公子与我们常有来往,你还要什么倚仗?” “那可不一样。”叶丞立刻反驳,“君家两位公子,总不是我们叶家什么人,说个不来,你还能请去?和姻亲如何相比?” 不得不说,叶丞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牧点点头:“纵要和人结亲,也得打问人家如何,总不能为了联姻,不顾及我们家里姑娘的终身。” 叶丞连连点头,向他凑凑,眉眼飞扬,悄声道:“大哥,温氏想来是有了,我是想,这若是我们在军中有很广的人脉,日后这孩子不论男女,总也能有个倚仗。” 叶牧惊讶:“当真?” 温婉嫁进来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他们夫妻私下猜测,还道是温婉顾及叶浩林和叶浩宇才没有要孩子。 如今瞧来也不全是。 叶丞点头:“前阵子她就有些不适,恰昨日叶泽过去,替她把了脉,说像是有了,只是他不敢确定,只等下次巩医官来再把一回。” 叶牧点点头:“回头让景珩过去瞧瞧,不管是不是有了,既然身子不适,就好生歇着,你也体贴一些。” 叶氏、温氏的孩子们跟着巩医官不止识药,也学些医理,普通的把脉多少都会一些,叶氏这边以叶景珩最为出色,其次叶泽和叶旭岩也颇得巩医官夸赞。 叶丞点头,小声道:“我哪敢不小心?” 叶牧看看他,就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挥手撵人:“行了,你自己家里有事,还操心旁人,快回去吧。” 想那个温婉,嫁给叶丞三年,从不曾见她和人红脸,可偏叶丞被她管的服服帖帖,虽也还爱占些小便宜,可多少开始顾些脸面,下地也勤快许多。 叶景珩从学堂回来,听父亲说起,也就去叶丞那边一趟,替温婉把一回脉,还当真是滑脉。 叶丞大喜,忙着要去各家报喜,被温婉叫住:“这才刚刚查过,你报什么喜?” 叶丞道:“老五老八哪一个不是刚有就到处报喜,怎么我们不行?” 温婉红了脸道:“这哪里一样,你这大张旗鼓的到处说,也不顾着浩林和浩宇?” 叶丞一呆,好一会儿才悻悻道:“他们也大了,还当小孩子哄着不成?” 温婉叹气:“就是大了,也还是你儿子。”又将话题转开,“别家不用去,大哥那里去报个喜就成。” 叶丞道:“等景珩回去,他们自然知道。” 温婉气笑:“景珩是景珩,你才是孩子爹。” 叶丞被她催几句,只好答应着出去。 叶牧听他说完,点点头:“当初你千求万求的将她娶来,如今又有了你的孩子,可要用心照顾。” 冯氏已取了条獐子腿出来给他:“好在如今入冬,没什么活计,让她好生补补,今日天晚,明日我再去瞧她。” 叶丞忙接了过来,笑容展开:“多谢大嫂。”也顾不上再和叶牧说什么,兴冲冲的回去。 温婉见他拎着獐子腿回来,皱眉道:“只是去报个喜,怎么还要大哥家的东西?浩宇隔三岔五的打猎,我们家也不缺肉吃。” 叶丞忙道:“不是我要的,是大嫂自个儿给的,难道我还能不要?” 温婉这才罢了,只道:“嗯,既如此,取些土豆一同炖上,这几日浩宇进好几次山,也当补补。” 叶牧道:“他跟着大哥家里的几个同去,还能少了他吃的?”可也只是一说,依言去取土豆。 叶浩宇在回来之前,就被叶景辰拽开,小声将这事说了。 叶浩宇愣怔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当初他们成亲,这事就是迟早的,我理会得。” 叶景辰拍拍他的肩:“虽非同母,可这孩子也是血脉至亲,好好待他也会很亲近。” 叶浩宇微默一会儿,抬头看他:“你是在说溪溪?” 往前那七年叶问溪失魂也倒罢了,自从流放,自己没少往她身上用心,可终究比不上叶景珩几人亲近。 叶景辰笑:“说不定你也多个妹妹。” 叶浩宇抿了唇:“溪溪就是我妹妹。” 叶景辰也不和他争:“好好,溪溪是你妹妹,可如溪溪一样可爱的妹妹,再多一个也很好,对不对。” 可是温婉生的妹妹,如何与溪溪相比? 叶浩宇不再说话,别了叶景辰回去,进了院子就看到温婉,目光就不自觉在她肚子上一转,又再垂下。 温婉见他回来,笑着过来接他背上的背篓,温声道:“你爹炖了獐子肉,你进去先清洗一下,换了衣裳,我们也好吃饭。” 叶浩宇想问哪里来的獐子,可又不想说话,只胡乱应一声,往里头去了。 第544章 又有客人到访 陈夫人去后,终于得了几日安宁,大家猜测,应是陈夫人带了话回去,那几家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就将此事抛开,安心准备越冬。 天气越来越冷,雪倒是没有下多大,算日子,君家父子早已经过了千里荒原。 冯氏算日子:“他们再有一个多月也就入京了,之后君大公子先同女家请期,总也要一个多月才行,那也就过了年了。等到大婚后,也不好立刻丢下新婚妻子回边关,总也还要陪上一个月,顺利的话,明年六月,他们也就回来了。” 要说君家两位公子,在这里养过伤,这几年又常来往,倒当真像是自家孩子一样,不要说叶景珩几个,就是她都有些想念。 叶牧听的笑起来:“他们回去,也不止是大公子的亲事,还有军中的事呢,大公子可是少将军,身上担子不轻,也要一同述职。再说,这请期是要看日子的,若是刚刚过年没有挑到好日子,就要往后推,我瞧啊,他们能赶上秋收就不错了。” 冯氏听着,轻轻叹口气:“说是半年,这样一算,来回得有十个月。” 叶牧点点头:“最好是秋收前能回来,我们也好给叶茗和江副将定日子,秋收之后也好张罗。” 提到叶茗的亲事,冯氏眉眼舒展,笑道:“原本前头的仪程赶的紧了些,我还怕不妥当,如今看刚刚好。” 那一边,叶茗做着针线,心里也在默算着日子,大婚倒是不急,只是那个人原来总在眼前晃,纵不在,也知道他在边城,可突然相隔千里,就有些挂念。 叶桐见她一手拈着针,又在呆呆出神,就忍不住笑一声,开口道:“嗯,过了武州,纵是刮风下雪也不怕了,他们这一路倒是顺得很。” 叶茗点点头:“嗯,是啊。”话说出来,恍然回神,红了脸道,“你在说什么?” 叶桐笑起来:“你不知道我说什么,怎么接我的话?” 叶茗伸脚踹她:“还大家闺秀呢,也说这样的话。” 叶桐一手将她的脚腕捞住,扬眉笑:“我若没有说中,你又恼什么?” 叶茗缩一下脚,没有抽回来,屈身一指拂她手腕。 “啊哟!”叶桐叫一声,手还抓着她脚腕不放,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格开,姐妹两个近身,竟然过起招来。 外边简氏、易氏最初听到两人轻言细语的说话,不料突然闹起来,挑帘子一看,就都忍不住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叶茗趁着叶桐的手一顿,脚一缩抽了回来,却将鞋子留在叶桐手上,嗔道:“嫂子快管管吧,叶桐看上了我的鞋子,不好好的说,硬抢。” 叶桐被她说笑,“呸”一声,“哪个要你的鞋子。”倒过来扣她脚上。 叶茗嘻嘻笑:“不要你干嘛抢我的。” 简氏、易氏看的好笑,不再管她们,摇摇头出去。 叶茗重穿好鞋子,整了整歪斜了的衣裳,这才重又坐回去,推一下叶桐的胳膊道:“你不要只是取笑我,倒是你,也要多打算才是。” 被她一提,叶桐心情顿时变差,挑她一眼摇头:“怎么你要劝我?那样的人,若是你,你会愿意?” 叶茗道:“谁说那个人?我是说你的终身,岂能当真不嫁?” 叶桐默了默,摇摇头,又反问:“若没有江戟,你可会与边城一个从不曾来往过的人议亲?” 叶茗道:“自然不会。”话说出来,自己又沉默,好一会儿叹口气,点头道,“嗯,若不是心里想要的,又怎么能嫁去?我是……我是想,我们两个同年,怕你耽误了。” 叶桐说的浅淡:“随缘罢了。” 叶茗不再说话,暗暗想着,等到江戟回来,让他多带些军中的好儿郎往这里走走,或者也能给姐妹们带来自个儿的缘份。 进入腊月,北风日紧,因外头没有活计,大家都窝在屋子里,轻易不会出门。 在叶景珩的书房里却一团热闹,药王【孙思邈】和药圣【李时珍】,正因一些药理争的面红耳赤。 而叶家少年们都坐在桌边,一个个摒息凝神,拿着毛笔奋笔疾书,力求将这两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辆马车又穿过罪民村,向这里过来,拐一个弯进了叶氏这边的岔路,径直向里,在叶牧家院子和玉坊院子间衡量片刻,拍响了叶牧家院子的大门。 叶牧夫妇也和旁人一样留在屋子里,夫妻两人聊着一些家常,冯氏做些针线,叶牧做些细碎的活计。 大门拍了好一会儿,叶牧才听到,披了大衣裳出来开门。 门打开,一名府吏打扮的汉子站在门外,瞧着却很是陌生,叶牧疑惑:“阁下是找什么人?” 府吏问道:“可是叶族长?” 那就是来找他的了。 叶牧点头:“在下叶牧。” 府吏立刻转头跑下去,向马车里的人回话。 很快,马车里出来一个头戴黑皮毛帽子,穿着黑色大氅的中年男人,下车向这里而来。 府吏跟在他身边,向叶牧道:“叶族长,这是我们边城通判梁权梁大人。” “原来是梁大人。”叶牧拱手,再向两人身后看,除去几个随从再没有旁人,也就侧身肃客,“这大风天,梁大人辛苦,请进来喝茶热茶。” 见两人进来,几个随从却立着不动,微扬一下眉,将院门重又关上,引着两人进了饭堂,抱歉道:“乡居简陋,家里一向没有访客,也就没有专门待客之所,两位莫怪。” 府吏见这饭堂虽然收拾干净,却只有一张吃饭用的大桌子,打造的也颇为简陋,不等梁权说话,已经皱眉道:“闻说上将军的两位公子常来,怎么叶族长也是在这饭堂里招待?” 叶牧点头:“往常天气好时,两位公子只在院子里坐,这等天气或在这里,或去小儿书房。” 府吏问道:“公子书房在哪里?” 叶牧道:“乡下小子,不敢妄称‘公子’二字。”又答他的话,“小儿书房尺寸之地,怕不是大人的去处。” 这是直言拒绝。 府吏脸色微沉,还要再说,梁权抬手阻止:“既然如此,我们自然是客随主便。”看看擦的还算干净的凳子,蹭过去坐下。 第545章 玉矿由朝廷接管 饭堂的炉子上放着陶壶,壶里就有热水,叶牧取了茶盏、茶叶,给两人各沏上一杯送到面前。 府吏见他只是用热水一冲,诧异问道:“叶族长,这茶不煮就喝?” 叶牧道:“这茶是另外炒过的,不用煮,开水冲泡便好。” 梁权向茶里瞧瞧,见茶水清碧,里头悬浮着一些茶叶,并不甚在意,倒是留意到那茶盏,取来仔细端详,问道:“这就是你们叶家送去辽域城互市的陶器?” 叶牧点头应:“正是!”自己取了另一杯,在两人对面坐下,并不询问来意。 这些人特意来访他叶牧,既非熟人,也没有楚拓的人引路,料想并非君家一路,那就由他们自行说明来意。 梁权见他只是两字应答,显然并不满意,向他问道:“陶器素来是黏土本来的颜色,你叶氏的茶盏如何制作,可能相告?” 这工匠的技巧岂能轻传? 叶牧含笑道:“雕虫小技罢了,不敢有污大人耳目。” 梁权碰个软钉子,有些不悦,微皱了眉头。 府吏立刻道:“叶族长,大人关心的是两国的互市,既问到你们的东西,就仔细说说。” 叶牧道:“我叶氏送上互市的陶器,都是力保没有瑕疵,大人放心就是。” 反正是不说。 这陶器如何上色,梁权虽然想知道,却不是今日的目的。 梁权见府吏还要问,抬手阻止:“我们互市上有叶家的陶器,当真是增色不少,叶族长能保证品质就好。”顿一顿,又道,“这冬日里天气寒冷,互市不开,只能等到来年春暖,不知叶族长手里可有在做的玉器。” 为玉器来的? 叶牧摇头:“雕玉离不开水,如今这天气滴水成冰,根本无法雕刻。” 府吏插嘴:“在屋子里也不成吗?” 叶牧道:“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是切割还好,那细小花纹的雕饰却不行。” 府吏又赶着问:“那玉石呢?玉石总有吧?” 这府吏的话未免太多了些。 叶牧看他一眼,微微点头:“虽有几块,却不曾雕刻成器,也不过是块石头罢了。” 府吏忙道:“无妨,拿来瞧瞧。” 叶牧略一沉吟,点头:“两位稍等。”告个罪,自己出去,不去那边院子,而是往后院去。 进了后院,就听到书房里两个陌生声音的争论,脚步停住,微微一顿,又去了药庐。 药庐里,有几块叶问溪最早化成的玉石,因没派上用场,就都堆在那里,叶牧随手拿了一块仍然回来,路过正房探头进去,向冯氏交待几句,这才回饭堂里来。 饭堂里,梁权仍坐着琢磨手里的茶盏,府吏却已等的不耐烦,起来往饭堂的架子上去瞧,却见上头的碗盏都很简陋,有些是粗陶制成,有些虽是细陶,却没有上色,更有一些碗还是木头的,最精致的就是给他们沏茶的茶盏了。 府吏看的直皱眉:“都说这叶家又是精做的陶器,又是玉器,自个儿家里却只用这些东西。” 梁权看看他,微微摇头:“此人不显山不露水的,你不要小瞧他。” “乡野村夫罢了。”府吏不屑。 梁权还要再说,就听门一响,叶牧已经回来,将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府吏一眼看到叶牧手里拿的玉石,忙过来一把抢过,双手摩挲几下,感觉入手细腻,脸上现出一些喜色,向叶牧问道:“怎么只这一块?” 叶牧道:“雕那青玉时天气已冷,之后再不曾去采玉,这一块也是无处可用留下的。” 梁权探手接过玉石细瞧,但见是一块拳头大的白玉,就问,“这白玉不能雕什么?” 叶牧道:“玉杯、玉盏怕都不够,想着或有人要雕印章可用。” 府吏问道:“知道不够用,怎么还采回来。” 叶牧淡笑:“初时瞧见玉矿,并不知道能做什么,采到就带回来罢了。” 府吏立刻问:“这玉矿在哪里?” 为了玉矿而来? 叶牧扬扬眉,转头去瞧梁权。 梁权咳嗽一声,向府吏看去一眼,阻止他再说,转而问道:“那玉矿里都是这样的白玉?” 叶牧点头:“大多是白玉。” 府吏又插话:“年前你们给北丘做的那套祭祀器具,不是说是青玉?” 叶牧道:“那块青玉不过是偶然所得。” “哪里得的?”府吏又问。 叶牧道:“是那青玉自山上滚入河里,被小儿撞见。” 这么巧? 府吏瞠目。 梁权将手里白玉放下,向叶牧郑重道:“叶族长可知,这玉矿本该归于朝廷。” 这玉矿本来就不存在,归什么朝廷? 到这个时候,叶牧已经明白这两个人来做什么,微微摇头道:“叶某只知道,朝廷管控的是铁矿、铜矿和盐矿,这玉矿倒不曾听说。” 府吏道:“只要是我大历朝境内之物,就都归朝廷。” 叶牧道:“叶家采玉雕玉,玉器都是通过边城官府送去互市,每一次所得的银子,官府都要抽去三成的税赋,从不曾说有什么不可。” 府吏道:“叶族长,那是互市刚开,一切还没有章程,如今便是来与你说,你将玉矿交出来,日后由朝廷开采,你们只负责雕玉,朝廷自会付你们工钱。” 这是想要玉矿,还不放过叶家人的手艺,让他们只做玉石匠人。 叶牧笑一下,指指屋后方向道:“玉矿就在这上舒山里,叶家既没有藏起来,也没有留人看守,朝廷想要接管,径直派人过去就是。” 梁权问道:“那玉矿在何处?你们带人去开采,我们付你们工钱,如何?” 叶牧垂眸:“叶氏一族不过是这罪民原上的一介草民,这朝廷采矿的事,怕不好插手。” “你……”梁权冷下脸,“叶族长,你既知道这是罪民原,当知道你们得受朝廷所令,往后这玉矿由朝廷接管,你先将玉矿所在指出来。” “大人是要玉矿?”接话的不是叶牧,而是推门进来的叶景珩,目光向叶牧一望,见他安然坐着,心里略松,慢慢过去道,“那玉矿是我们兄弟进山打猎时偶然发现,我爹并不知道确切的地界。” “你知道?”府吏立刻问。 叶景珩点头:“自然!” “哪里?”府吏追问。 叶景珩探指,在梁权茶杯里沾了水,在桌子上画出一带山峦的形状,指着中间的一道沟壑道:“这里。” 第546章 这事就算定下 “这里?”府吏趴前仔细瞧一回,“这上舒山绵延千里,沟壑纵横,你只这么一画,谁又知道是哪里?” 叶景珩道:“三年前,北丘国与我大历以此为界,沟壑的这边属于大历,另一边属于北丘,如今尽归我大历所有。” 府吏惊讶:“你是说,玉矿是在这条沟里?” 叶景珩点头:“确切的说,是在下边那条大河下的一个山洞里。” 府吏吃惊的睁大眼:“水里?” 这北地虽然河流纵横,可是因气候寒冷,会水的人却不多。 叶景珩点头,指指梁权手里的玉石:“除去之前那块青玉,我们能采到的玉石都没有明显的棱角,因为是被水打磨过的。” 梁权看看手里的玉石,已经信了几分,问道:“你们如何发现?” 叶景珩道:“因攀在山崖上采药,不小心失足落水,冲力之下入水甚深,看到那处山洞,之后进去探查,发现玉矿。” 府吏怀疑:“那水里的山洞,如何采玉?” 叶景珩道:“春夏的时候,水位较高,山洞全部在水里,只能摒一口气进去,采到之后即刻出来。到了秋季,水位下降,会留半个洞口在水面上,蹚水进去便可。” 府吏问:“冬天岂不是走进去就是?” 叶景珩摇头:“玉石多在水下,冬季结冰,就算进得去怕也采不到玉。” 府吏想一想,转头去瞧梁权。 梁权也微微点头,起身道:“多谢叶小哥相告,此时我们自会禀报朝廷,若再有疑惑,再来讨教。”取了杯子要喝口茶,想到叶景珩手指沾过,又悻悻的放下。 叶景珩应:“不敢当。”挪步往外,一副送客的样子。 梁权两人得了玉矿的位置,也不多留,径直离去。 父子两人送出院门,看着那两人上车,带着一众随从远去,这才又转身回来,叶景珩问:“爹,这话瞒得过他们?” 叶牧淡笑一声:“朝廷要收玉矿,岂有不先通过楚保长的道理,楚保长不曾来,那就是这两人私自所为。” 叶景珩点点头:“那个府吏瞧着也不像是真的府吏。” 等两人回来,冯氏和叶问溪几人也都已出来,叶牧道:“还是扰了你们学习。” 几人摇头,叶松问道:“这事可搪塞得过去?” 叶牧道:“如今天寒,先拖过冬天再说。” 这天寒地冻的,总无法下水采玉。 大家点头,也没有旁的法子可想,议论一会儿,各自散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辆马车带着一众随从与梁权一行错身而过,也向叶氏宅子而来,中途倒没有犹豫,在叶牧家院子旁边转弯,直奔叶松家的院子。 叶松刚刚回来,听到拍门,又折身出来,门打开,就看到一个打扮浓艳的妇人站在门外,错愕问道:“这位大娘有何贵干?” 妇人向他打量一眼,眉眼笑开,问道:“这位可是叶家七爷?” 叶松点头:“我是叶松,请问大娘如何称呼。” 妇人握帕子的手掩唇笑:“七爷,奴家就是给你家五姑娘保媒的张巧嘴,今日我将人带来,让他们小两口见见,这事便算是定下。” 什么就定下? 叶松瞬间就沉了脸,张手将抬礼物的人拦住,冷声道:“这位大娘,我家无人议亲,莫要乱说,还请出去。” “叶松兄弟。”张媒婆背后,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迎上来,一张方脸堆满笑意,双手来握叶松的手,“在下夏梓海,是军中的参将,如今是在西城营里,叶松兄弟再进城,记着过去坐坐。” 叶松后退一步将他伸来的手避开,冷淡地摇头:“原来是夏参将,失礼了,只是我们家中女眷多,不便招待,夏参将还是请回吧。” 夏梓海道:“叶松兄弟要护着这许多女眷,当真是不易,日后等我与五姑娘成亲,自可助你一臂之力,横竖不会让人欺负。” 叶松道:“我五姐不曾与你议亲,更不会成亲,夏参将莫要乱说。” 夏梓海笑意不减:“叶松兄弟这不是说笑话?哪有姑娘是不嫁人的?夏某不会嫌弃叶五姑娘年纪老大,叶松兄弟何必推让。” 哪个和你推让? 叶松还要再说,就听身后叶桐声音道:“七弟,你让开。” 叶松回头,已经被叶桐一把拽开,忙唤:“五姐……” 门外夏梓海见到叶桐,眼前一亮,忙上前一步,唤道:“叶五姑娘……” 两人一同喊出来,后句都还没有说出来,只见叶桐一俯身,已将手里拎着的桶托起,二话不说,向着夏梓海兜头泼了过去。 夏梓海一句话没说出来,整个人顿进被浇个透心凉,一时僵住。 “滚!”叶桐却没有片刻稍停,一桶水浇完,后退一步一把扯住叶松,嘴里喝一声,已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顺手落闩。 院外的人全都傻住,好一会儿,夏梓海才发出一阵暴怒的吼声:“姓叶的臭丫头,你别不识好歹,老子肯娶你,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你还敢泼老子,反了你了,你出来,你给老子出来……”说着,抬腿踹门。 哪知刚踹两下,院门“哗”的一声打开,一桶凉水又再浇了出来,顿时将那满嘴的污言秽语浇了回去。 叶桐将桶一丢,冷笑道:“出来了,你要怎样?” 这一桶水浇的结实,夏梓海整个人湿透,顿时打个哆嗦,可又不愿输了气势,大声道:“你胆敢辱及军中将领,当真是胆大妄为,要不跟爷去见官,要不接下这聘礼。” 叶桐问:“若我都不选呢?” “由不得你!”夏梓海大声喝,一撸袖子,上前就抓她肩膀,“你今日就跟老子走。” 叶桐见他一只脏手伸来,心里厌恶,不愿意用手碰到他的脏手,身体向后疾缩,手一翻,隔着袖子将他手掌抓住,向外一扭,跟着一脚踹了出去。 夏梓海只觉肩膀先是一疼,一声喊还没有出口,双腿间又被她一脚踢中,疼的几乎闭过气去,痛喊一声躬下身去。 叶桐手一松,身体疾转,裙中腿出,一腿扫在夏梓海脑袋上。 第547章 这是一个母夜叉 如今的叶桐,已经不是四年前在成衣铺子打金鱼眼时的叶桐可比,这两脚踢出,力道岂止重了十倍? 夏梓海要害被踢,已疼的一头冷汗,不妨头上又一腿扫来,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响,整个人顿时翻倒,身体蜷在一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桐也不再追击,只是左一下右一下,将袖子撸起,叉腰而立,啐一声道:“一个废物,还敢冒充军中将领。” 这哪是大家闺秀,整一个母夜叉。 跟来的人都看傻了眼。 叶松自后跟过来,向缩在那里的夏梓海瞧一眼,又再望向门前的一群人:“拿上你们的东西,滚!” 今天张巧嘴不止带着夏梓海来,还带了几个他手下的士卒,就是安心硬将聘礼塞来,将这事落定,哪知道这叶家姑娘上来直接动手,还直接将人打趴下,一时都不知道是该讨个公道,还是先带人回去。 双方正僵持,就听身后一个少女声音清灵灵的道:“你们再不管,他要冻成冰坨子了。”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绿色裙袄的小小少女,怀里抱着一只胖嘟嘟的狗崽,婷婷的站在巷口向众人注视,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无波无澜,莫名的让人不敢逼视。 而在她身边,却蹲着一只一样胖乎乎,颜色近乎红色的大老虎,正慈眉善目的瞧着这里。 众士卒顿时吓了一跳,齐齐退后几步,连身衅的马也是一阵不安的骚动。 “溪溪!”看到叶问溪,母夜叉秒变温柔大姑娘,过去揽住她肩,不满的道,“一帮子垃圾,臭哄哄的,你理他们做什么?” 众士卒:“……” 垃圾? 他们可是保家卫国的将士。 臭吗? 不自觉的低头闻一下自己衣裳。 嗯,是有一点…… 叶问溪冲叶桐一笑,抬手指指上方天空:“你们当真不走?”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但见一早就有些阴沉的天空,这会儿正有雪花飘飘的落下。 这雪下的小还倒罢了,如果下的大了,回边城的路可不好走。 众士卒看看张巧嘴,又互视一眼,终于有人道:“先将夏参将扶回车上,莫要真的冻坏了。” 这样的天气,本来就冷,刚才还被浇了两桶冷水,只这么一会儿,夏参将的衣裳外头已经结了一层冰。 几人见叶家人不拦,一轰的过去,七手八脚,将夏梓海抬上车去,又忙着将结了冰的衣裳扒掉。 叶松提醒:“将你们的东西带上。” 到了这个地步,这聘礼显然是送不进去。 众士卒又忙着将箱笼塞进车去。 张巧嘴当媒婆已经十余年,从边城初建就在这里,做媒还从来没有打过脸,见事情走到这一步,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握帕子的手向叶茗、叶松各指指,摇头道:“你们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可不是招祸?”说完,见士卒已经拉着车子掉头,忙赶去爬了上去。 看着十几士卒上马,绕开赤焰,跟着马车离去,叶松才皱眉,低声道:“怕他们还不肯罢休。” 叶桐却不在意:“他们再来,再打回去就是。” 叶松微微摇头:“军中和朝中一样,关系盘根错节,又哪知道他身后牵扯着谁。” 同在京城长大,她又岂会不知道? 叶桐微微抿唇,也心中无底。 她是不怕什么,只怕因为她,又为家人招祸。 叶问溪毫不担心:“他们大雪天的乱闯,出了事,关我们什么事?”摸摸怀里的小狗脑袋,轻声问,“豆包,你说是不是?” “呜呜。”起了风,豆包有点冷,直往她怀里钻。 叶桐笑起来,忙道:“你要进去还是回去,快别在这里吹风。” 叶问溪道:“豆包自个儿跑出来,我就是出来找豆包的,这就回去。”向两人挥挥手,带着赤焰回自己家去。 叶牧家院子里,小兄弟三人刚从马场那边扛了大木柴回来,叶景珩取了锯子,叶景辰拎了斧头,张罗将木柴劈开,看到她进来,叶景宁就问:“溪溪,那些人走了?” 叶问溪点点头,看看那一堆木柴道:“大哥二哥,你们不用管了,先在这里放着。” 叶景珩笑:“只是一点事,不要紧。” 叶景辰最知道妹妹,笑道:“溪溪说不用管,那就不管。”说着,将斧头又放了回去。 叶景珩看看他,又看看叶问溪,笑着摇头,温声应:“那好。”也将锯子又放回去。 隔一会儿,风雪渐大,叶问溪估摸时辰,夏梓海、张媒婆一行已经出了罪民原,就拿了泥块过来,一个一个,从夏梓海开始,将那一行人都捏了出来,扔到院子里去劈柴,之后再捏一个,开院门放了出去。 而刚刚离开罪民原的一行,车子里夏梓海被车里的火盆烤这么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只是湿了的衣服被扒掉,身上只裹着车子里的皮褥子,仍然冻得全身发抖,坐起身想问有没有干爽衣裳,只觉得脑袋昏的一沉,又再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张媒婆坐在车子另一侧,见他已经醒来,刚松一口气,却见他又再躺倒,吃惊去瞧,脑袋也是一昏,一头栽在夏梓海身上,也睡了过去。 风雪更大,前边驾车的士卒赶一鞭,催车子跑的快些,马车碾上一块石头,震的一阵摇晃,士卒头一昏,靠上车门,眼皮挣扎几下,还是昏昏睡了过去,全没留意,跟在马车后的十几士卒一个接一个的伏倒在马背上,没了动静。 没有人引缰,马车和马儿仍沿着原路向着疾驰,片刻之后,一条人影自后疾掠而来,一跃上车,一把抓过士卒的马缰,向前疾驰一阵,拉缰拐上前边往大津关的岔路。 后边的十几骑马没有人控缰,自然而然也跟着拐了过去。 此时若是叶松和叶景辰在,就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当初取高山雪莲时,叶问溪最后送出去的惫赖少年,九难师太的弟子,韦小宝。 风雪越来越大,叶牧家院子里,小兄弟几人搬来的大木柴已经都劈成长短粗细一样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厨房外的柴棚里。 叶景辰见状,叫上兄长,又冒雪去扛了几大根回来。 叶问溪和叶景宁正坐在厨房里剥豆子吃,听到两人说话,探头出来瞧见,忍不住笑一声。 叶景宁也跟着她伸头去瞧,看到那几根大木头,就笑:“这些柴怕劈不完。”伸手扯扯叶问溪的衣服,“溪溪,不然收了重新捏过?” 叶问溪侧头算算时辰,摇头:“瞧这样子,总也能撑近两个时辰,再加两个时辰,那些人得冻死。” 那个夏梓海和张媒婆也就算了,那十几个士卒可是无辜的。 第548章 到大营做什么 马车穿过荒原,一路疾驰,终于,在望见前方大营的时候,【韦小宝】勒缰,让马缓了下来,马缰塞回士卒手里,自己踢开车门进去,三下两下将张媒婆剥个精光,和夏梓海裹在一起,又将车门从里头闩上,随后身体一缩,从小小的车窗钻了出去,再将车窗从外带上,松手落地的瞬间化泥。 如今的大津关大营只驻扎着三千兵马,除去维护着大片营房的完好,还负责观望雄关内外的动静。 这是今年第一场大雪,守营的将士在营楼上煮了酒暖身,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要换一回岗,以免值守的士卒冻伤。 就在又一班的士卒在火上暖了身子,裹上羊皮大袄出去的时候,透过风雪,就见一驾马车和十余骑马向这里缓缓而来,不由诧异:“是什么人?”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张望,但见一辆马车带着十余骑人马不疾不缓地沿路而来,就道:“是从边城方向过来,或者是军中的人,我们去瞧瞧。” “当心是奸细,我们多唤些兄弟。”另一个拉住他,自己转身跑下营楼。 很快,守营将领得到消息,点齐一个百人队,开营出来查看。 马车里,夏梓海昏昏的有了意识,只觉得手脚冻的僵麻,胸前倒是一片温软,也顾不上睁眼,手下意识的缩回来去摸,手指触上那片温暖,指间却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痒。 张巧嘴被摸醒,浑沌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伸手去推,嘴里骂:“你个死鬼,也不暖暖再来……”可是手撑出去,僵麻的手指完全没有了知觉。 马车外,赶车的士卒脑袋一沉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片茫茫的雪白,不自禁的低骂:“该死的,这也能打瞌睡。”抬手揉揉眼,想判断走到了哪里,却揉了一脸的雪。 在马车后的十几士卒也一个接一个醒来,一边疑惑自己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打盹,一边又看看旁边的人,希望没有被人发现。 好在,他们记得已经出了罪民原,现在还没到边城,应该只是打了一个盹。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马蹄声近,一队兵马向这里驰来,为首的扬声喝:“什么人胆敢闯来大营。” 大营? 众士卒诧异,四周去望,茫茫的白雪没有办法分辨方向,可是远处那高耸的营楼却是最熟悉不过。 他们不是回边城?怎么跑大营来了? 众人都觉得疑惑。 前边赶车的士卒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道:“我们是回边城,怎么会跑来大营。” 见这一行人都答不上来,过来查问的将领更是疑惑,指指马车问道:“里头是什么人?” 士卒忙道:“是我们参将,将军想来认识。”忙在车门上连拍,大声唤,“夏参将,夏参将。” 马车里,夏梓海已经完全清醒,看到自己怀里的女人,更是大吃一惊,可是双手双脚变的麻木,又哪里能将人推开,听到拍门,立刻喊:“进来,快进来……” 只是冻这么久,连脸颊也已冻僵,舌头也不听使唤,只是发出一些单音,并不能成句。 外头士卒听到里头有动静,却听不清说什么,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从里头闩上,愣一下也不敢再推,向巡查的将领道:“我们……我们参将从里头闩了门。” 那将领不耐烦起来,一跃上车,抬腿一脚踹去,木板破碎的声音传来,车厢里的情形也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条皮褥子裹着两个人,身体的大半部分被挡住,只露出两双挣扎纠缠的小腿。 不管是巡查的将士还是驾车的士卒,都没有料到车里会是这样的一番情景,将领顿时沉了脸,向后挥手,喝道:“拖出来!” 手下的两名士卒闻言,跃上车,拽住皮褥子将那两人拖了出来,皮褥子抖开,两个光溜溜的人就滚倒在雪地上。 “你是何人?”将领冷声问。 夏梓海冻的直抖,一时说不出话,赶车的士卒代为答道:“将……将军,我们参将原来是西大营马防御使的属下,如今守着西城营。” 留在大津关的三千将士,是原来东大营的人马,不要说夏梓海只是一个从五品的低阶将领,就是封了将军的四品也未必都认识。 那将军听到“西大营”三字就已皱眉,指了指张媒婆问:“那为何会在这里?这又是何人?”目光在张媒婆身上一扫,将头转开。 随着他的问话,赶车的士卒往张媒婆身上扫去,但见她虽有了些年纪,可那一身皮肤却还甚是光滑,就艰难的吞口唾沫,将头转开,眼睛却不断向那边斜过去,摇头道:“这……卑职实是不知道。” 将领又再转向夏梓海:“夏参将,你可能说说?” 夏梓海两条腿本来就已经冻的麻木,这一落到雪地上,整个人冻的直抖,想撑身爬起来,连双手也使不上力气,趴在雪地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冻僵,颤声道:“将……将军先……先带我们回去,我……我……”冻的直抖,再说不下去。 赶车士卒也忙道:“是啊,将军,这样会将人冻坏。” 将领似这才想起来那两个人光着,想一下点头,“将他们带回营去严加看管,命人前往边城报讯。” “是,将军!”士卒齐声应命,手中兵器指向夏梓海带来的几人,喝令,“下马!” 那几个士卒也实在不知道自己一行人怎么会跑来大营,此刻见连夏梓海也无法反抗,只能各自下马。 只是他们虽是全副武装,可是马上睡这一觉,还是冻的手脚僵麻,这一下马,立刻一个个摔倒在地,只能被巡营将士架起来,押回大营。 趁着雪还不厚,风势不大,将军尽快派出两人往边城报讯。 君渊父子回京,边城军务暂进交给孟归田孟将军掌管。 这位孟将军,也就是当初边城巡城营的人被狼群所困,叶问溪和叶景辰报讯,率兵出来营救的两位将军之一。 第549章 也不是叶家能算计得了的 孟归田闻报惊讶,立刻命人去传西城营的人。 西城营指挥使张昌闻报,也是吃了一惊,在营里一查,还当真没有找到夏梓海的踪影,一问之下,竟然不少人知道他欲求娶罪民原叶家的女儿,一早就已带人出城。 这一下没有办法遮掩,只得如实回禀。 孟归田“嘿”的一声,气道:“求娶叶家的女儿,怎么和媒婆搅在一起?又跑去大营做什么?”命西城营的人退去,另唤了手下将领道,“你带人去,将那混蛋押回来,游街示众。” 将领领命,正转身要去,有士卒来报:“将军,防御使马大人求见。” 马成安! 孟归田沉了脸,也只得让人唤了进来。 马成安也无瑕绕弯子,进来见过礼就道:“夏梓海向来是一个有成算的,这冰天雪地的,哪会如此胡闹?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儿,还是先押回来,审过再说。” 这马成安原本也是西大营的人,孟归田看到他就烦,可也知道不审过就处置无法令人心服,只能点头挥手:“那就先将人押回来。” 从六年前北丘叩关,朝廷派出兵马增援,这边城的兵马就分成了东西大营,这几年来一直明争暗斗。 今日若是自己坚持,只怕立刻又会引起双方阵营的一番争斗。 马成安听他松口,立刻道:“我已禀明曹统领,带人同去。” 孟归田冷声道:“这倒不必了,等押回来,自当请曹统领同审。” 马成安道:“这冰天雪地的,只怕有野兽下山,我们曹统领不过是怕兄弟们有失。” 虽然是借口,但大雪天野兽下山的事常有发生,孟归田也无法相驳,只得点头:“也好。”向自己指定的将领道,“传令下去,等人一押回来,即刻召集各营将领开审。” “是,将军!”将领领命,大步向外而去。 马成安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也不阻止,跟着转身出去。 这事已经惊动曹统领,要不要审,那也不能由旁人说了算。 那一场雪,忽大忽小的,接连下了三天,整个天地又是一片茫白,积雪直到成年人的大腿。 叶家的人是在第五天才得到夏梓海的消息。 那日当天,营里就已将人押回边城,本是要立刻审讯,却被曹统领挡了,只说夏梓海受了寒,发烧昏迷,无法提审,也不允许旁人进去探视。 可是等到第三天,照护夏梓海的人回禀,夏梓海的双腿由原来的苍白冰冷变成了青紫,有些地方还出现溃烂。 这假发烧变成了真发烧。 曹统领命人去请了医官,医官诊治之后,说是夏梓海双腿冻伤严重,又救治不及,这双腿怕是难保。 叶景宁听的兴致勃勃,问道:“张媒婆和那几个士卒呢?” 带来消息的是鸿雁楼过来取酒的周掌柜,他喝一口暖好的酒,捊一捊胡子,笑道:“那几个士卒大多只是感了风寒,有几个手脚有冻伤,也不打紧,热水烫过,又上了几天药就好,偏那张媒婆的双腿也冻伤严重,因是押在牢里,也不曾医治,虽不至于废掉,怕也落下残疾。” 叶景辰凑热闹:“最后没有审吗?他们跑去大营做什么?” 周掌柜向他瞄一眼,“嘿”的一声道,“他们说,是受了你们暗算。” 叶景辰扬扬眉:“这可是胡说八道,他们虽然来过,可门都没进,我们如何暗算?” 周掌柜点头:“那日恰巧楚保长在城里,孟将军就将他唤了过去,他和他的两名从属都力证,夏梓海一行在风雪初起就出了罪民原,你们叶家的人却没有人离开。” 哪里是恰巧,是楚拓得知夏梓海一行来过叶家,过来询问,之后冒着风雪进城,还是赶在夏梓海一行押回去之前。 叶牧好笑,点头道:“多亏楚保长作证,不然我叶家岂不是冤枉?” 不止楚拓,只怕周临几人也在暗中出了力,不然他们纵然能摆脱嫌疑,也总要往边城走一遭。 周掌柜摇头:“纵他来过叶家又如何,和那张媒婆滚在一起还能赖到你们身上,那许多人一同跑去大津关大营,岂是你们叶家算计得了的?” 酒庄那里过来回禀,说酒已经装好,事情也已说完,周掌柜起身离开,临出门向叶牧道:“君元帅和两位公子不在,只怕那夏梓海不能甘心,你们能避还是避着一些。” 就算是人已残废,也还有他的势力。 叶牧知道他是一番好意,自然点头答应。 看到周掌柜离开,叶丞又探头探脑的进来,向叶牧问:“那个夏参将,当真是废了?” 叶牧看看他摇头:“只那么一说,我们又没有亲见,哪里说得准?” 叶丞叹气:“你瞧吧,大哥向来只靠着君家两位公子,如今他们父子不在边城,遇事就没有人撑腰。” 叶牧瞪他一眼:“你若想和谁联姻,自个儿去联,不要打族里姑娘的主意。” 叶丞忙道:“我哪有打什么主意,纵不联姻,我们多送些东西,各处走动,总还是行的。” 叶牧点点头:“这几年想来你也攒下些家业,想去走动,尽管去就是。” 叶丞瞬间垮了脸:“我家只有浩宇挖参和采灵芝换到的一些银子,哪里比得过大哥。” 叶牧道:“我不如你会做人,不知道如何走动。”不想再理他,挥挥手,“你快些回去吧,在这里瞧的我眼疼。” 叶丞嘀咕:“我也是为了我们族里有个倚靠。”见他不理,只好悻悻的走了。 或者是夏梓海提亲不成,反落个残疾,或者是一场大雪之后,道路难行,另几家倒是再没有来过,叶家终于落个清闲。 今年君家父子都不在边城,叶牧只托楚拓往将军府和周临、何跃几人所在的营里送去一些猎物,自己没有过去走动,留在家里筹备族中过年的事。 与往年一样,族中仍是各家都出些肉食或粮食,媳妇儿们一同动手烹制年夜饭。 第550章 此举是救人急难 今年冬天雪下的晚,可是从初雪之后,居然是接二连三的雪,大烟炮也刮的频繁,不要说一帮小些的孩子,就是叶问溪几人也几乎足不出户。 到大年夜这日,大家早早的聚在学堂,大人们谈谈说说,孩子们跑来跑去,都是说不出的开心, 今年叶茗定下亲事,到明年就要出嫁,这是在叶氏过的最后一个年,自然就成了小姐妹们的中心,将她围在中间谈谈说说。 叶茗听小姐妹们时时提到自己的婚事,再看看这满堂的热闹,心里说不出的不舍,拉着叶岁和叶桥道:“你们这些话,怎么听着是要撵我走?我和你们说,我就是嫁出去,过年也还回来和你们一起。” 叶岁抿唇笑:“只怕江姐夫不放人。” 江戟不在眼前,叶茗倒很大方,笑道:“不放人怕什么,我带他一同回来就是。” 叶桥羞她:“只他一个人在边城也倒罢了,若是他成亲后家里有人来,你也回家来?” 叶茗笑道:“我让溪溪想法子将君二公子请来,看他来不来?” 大家一听,顿时都笑起来,拍手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叶问溪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挪了过来,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连连点头:“如今边关没有战事,边城还有知府管着,他们都会清闲许多,何况君大哥成亲,也不能带大嫂来边关,更加清冷,到我们这里过年最好。” 叶桥忍不住笑:“若是能请动君元帅,那才是天大的面子。”说着凑去问叶茗,“你见过君元帅,是不是很威风?” 叶茗想一想点头:“嗯,君家两位公子都生的较为俊美,君元帅却要威严一些,只眉眼间有几分像。” 叶楠失望:“怎么君元帅生的不好看?” 叶桐忍不住笑一声,推她一把道:“怎么你也学溪溪,瞧人只说好看不好看?” 叶楠也笑:“溪溪说的对,这人好不好在其次,先要一个眼缘才好。” 叶茗也忍不住笑,就道:“要说君元帅也是极好的相貌,只是他生的偏于冷硬,两位公子却较为温润。” 叶楠“哦”的一声,手托下巴想一会儿,轻声道,“常听来我们家的那些夫人说,君元帅是不世出的英雄,有机会,我也要瞧瞧。” “自然有机会。”叶桐捏一捏她的鼻子,塞些零嘴到她手里。 过了年,北地风雪渐小,男人们开始慢慢修补农具,为春耕做准备,叶衡、叶峰几人开始收拾陶窑,准备天暖一些开炉,玉器那边已先一步雕刻。 到三月底,罪民原上冰雪大多消融,北丘国那边也风雪渐小,市舶使遣人来告知,四月初二开互市,要叶家备齐货物。 叶牧斟酌再三,只将青玉雕的一对麒麟和一套白玉盏带上,加上新制的青玉染色的陶器一同装盒,赶车前往罪民村。 楚拓将他迎进门去,见东西只这两样,就问:“怎么这次没有药材?” 叶牧摇头:“最近没有进山,只采到几朵灵芝,还不足以送去互市,下次再说吧。”将正事交待了,又问,“方才我过来,瞧见那边有人在建房子,可是有新人前来?” 楚拓点头:“就是去岁年底送来的人,在边城做了几个月苦役,因马上春耕,便押了过来,我没有让他们往你们那边去。”说完又道,“滕家的人也回来了。” 叶牧问道:“女眷也回来了?” 楚拓摇头:“知府衙门出了新的章程,流放来的女眷和孩子,都留在边城服役,分往衙门各处做粗使,只将男丁送来罪民原开荒,若男丁想与家眷团聚,到秋收后交足一家的税赋,就将女眷、孩子放回来。滕家去年税赋没有交齐,女眷和孩子也就都留在边城。” 依滕家的行事,万万不会替女眷交税的,而放还的条件是女眷和孩子一起,也就不能单单将孩子赎回。 叶牧点点头:“于滕家的女眷来说,还算有条活路,楚保长此举实是救人急难。” 楚拓笑笑,摇头道:“此事大公子走之前便已做了安排,若不然,凭我这微末之力岂能办成?” 叶牧听他提到君钰廷,就问道:“大公子的婚期应是定了吧,你们可曾得到消息?” 楚拓失笑:“雪原上路才刚开呢,要得消息,总也还要一个多月之后。” 叶牧也哑然失笑:“是我忘了。” 两人说会儿话,那边已有人办好接收玉器和陶器的文书,叶牧也就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大门外,叶松已将车子调了头,正侧坐在车上,瞧着远处的几所房子,见他上车,将马缰交回去,轻声道:“大哥,我瞧见滕家人在整修房子。” 叶牧点点头:“男丁都放了回来。”手里马鞭一挥,吆喝一声,马车驰过罪民村,渐渐驰远,终于消失。 滕氏一族的人远远的瞧着,只有空自嫉妒,新来的百余人却已在打听,听说叶家也是流放来的罪民,都说不出的惊诧,再经旁人有意无意的诱导,难免有人悄悄的打上主意,便有人往楚拓这里来问,为何他们必得在罪民村建屋子。 如果也将屋子修去叶氏一族的旁边,是不是可以得许多便利? 楚拓向那几人瞧过去几眼,冷笑:“若你们也能开垦出千顷良田,自可往田地边儿上去建屋子,只开那一亩两亩的,还是在这里,不然收赋税时,你要官差专程为你们那点粮食跑一趟?” 不要说他们家里没有那么多人口,就是滕氏一族有百余人,也没有开出多少荒来。 众人被他堵了回去,虽有一些好勇斗狠之徒,在官差的鞭子下服了一个冬天的苦役,此时也不敢与官府强抗,只能憋着口气回去,另图算计。 叶氏一族并不知道此事,随着进入四月,全族的人都将别的事放下,全力投入春耕,不要说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就连刚满两岁的叶双双也挎着装种子的袋子跟在父亲身后,给大姨和舅舅家播种去。 第551章 又有不速之客 这一整个冬天,几乎一直是大雪纷飞,山上积下数尺厚的积雪,到了春天,冰消雪融,汇入河里,又再汩汩地流出山来。 田地得到充足的灌溉,播种半个月后,地里的小苗齐刷刷地冒出头来,放眼望去一片新绿,带着蓬勃的生机。 进入农闲,叶家少年们又再从田里抽身,恢复习文练武。 只是经过这么几年,叶松、叶景珩原来所学和君钰廷前次带回来的书籍已经讲无可讲,这一次讲的就是这一个冬天,大家听各家大儒吵架所得的学问。 而于武功一途,几位师父所教也都已练的纯熟,余下的只是功力的深浅,大家也就不必集中进山学艺,只在有疑问时偶尔请出来指点。 这个时候,十二个人的武功在山里纵遇到猛兽,打不过总也逃得过,也不必组团进山,日常也是分开带领族中旁的少年和温家的少年们一同进山采药。 随着荒原路开,边城的商旅开始运货回中原,直到进了五月,终于有京城的驿马进入边城,捎来君少廷的书信,周临亲自己送了过来。 叶景珩拆信来看,说道:“君大哥大婚定在五月初十,七月初启程回返边关。” 七月才启程,真是只能赶上秋收了。 大家听着都叹了口气。 叶问溪拿过来看了又看,就道:“也就是说,君大哥的大婚就在三日之后。” 周临点头:“婚期是刚刚过完年就定下,书信是两个月前发出,驿站虽然较普通的商旅要快些,可是这北地几个月不通音讯,还有许多将士家眷的书信,都是集在一起一同送来。” 大家听着点头,叶景珩道:“这么说来,我们此刻回信,等到信到,他们也快启程了。” 周临笑:“二公子来信,一则是报个平安,二则是让我们知道他们的归期,不必回信。” 也是,虽说君家父子启程回京后,那一个月没有风雪,大家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可是有了这封信,心里才更踏实一些。 既如此,就安心等他们回来。 等周临说完君家父子的消息,楚拓才向叶牧道:“开春后几次互市,你们只有陶器送的多些,前几日府衙那里问起药材,尤其是人参,不知能不能挖几支回来?” 守着这上舒山,附近百姓也会进山采药,两国通商之后,也会送去官府赚些银子,可要知道,旁的药材好采,就是白灵芝也常有人采到,只有人参,任到何时都是稀缺之物。 至于熊胆、鹿茸之类,叶家也没有送过,只有人参送过一些,也都选二三十年的。 叶牧不愿楚拓为难,点头道:“之前忙于春耕,虽说有上山采药,可也没有往深山里去,如今春耕结束,我们再安排进山就是。” 楚拓点头,忍不住叹气道:“实则你们也明白,那人参送去边城,之后送去互市的没有多少。” 是边城的官员自行留下。 叶牧倒不在意,含笑道:“我们将东西送去,之后何人买下,又何必去管?” 如果不是边城的官员要,单凭互市的北丘人,又怎么会催? 楚拓知道他其实是心知肚明的,可自己除了替他争取价钱之外,实在也做不了什么,只有苦笑。 两人各自有事,稍坐片刻就告辞离开,看着两人两骑离去,叶茗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恨恨道:“又不是不识字,就不懂寄封信来。” 叶桐站在她身侧,忍不住笑一声,悄声问:“你是说谁?” 叶茗瞬间红了脸,瞪她一眼,扭头就跑,惹来身后一阵笑声。 有了君家父子的实信儿,叶家少年们心里少了份挂念,又想着楚拓所托,就又安排,要往深山里走几日,多采些药材回来。 这话说出来,不止叶桐、叶茗,就连叶桥、叶岁几人也争着要去,叶文骁也拉着叶松不放,一定要跟着同去。 左劝右劝,几人只是不依,叶桐、叶茗两人将叶松拉开,叶桐低声道:“往日你们不带我们,自是为了溪溪的秘密,如今我们都已经知道,带我们同去何妨?” 叶松叹道:“那只是其一罢了,你们想想,如今我们日子看似平静,可罪民村那些人总不能让人放心,家里总要留人。” 经过几次立威之后,罪民村原来的住民是轻易不会过来招惹叶家的人,可是新来的一批却时有从他们田间经过,向他们的宅子投来窥探的目光。 叶茗默然,叶桐却道:“大哥他们也习这几年的功夫,纵不比我们,应付他们总成,再说,还有大狗二狗呢。” 叶松摇头:“大哥身为族长,岂能轻易与人动手?” 是啊,她们和人动手,只代表她们自己,叶牧和人动手,那可就会上升到全族。 叶桐也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点头:“下一次,你们挑几个人留下,带我们去。” 叶松笑起,点头答应。 大的两个劝住,余下小的几个也就没有办法坚持,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十人收拾了行装出发。 因这一次去的久一些,叶问溪将二虎也一同留下,只带了三狗四狗进了山,一路向神女峰而来。 在他们进山的第三天,就又有一行不速之客进了叶牧家的院子。 那一日,正是两族孩子们在学堂上课的时候,十几骑快马穿过两家田地,拐一个弯,向叶家而来,径直停在叶牧家院子门前。 叶牧瞧着眼前挺胸叠肚的中年男子,再看看跟在他身后,脸带笑容却眼神冰冷的屠中天,心中暗警,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一礼,问道:“恕在下眼拙,请问这位是……” 中年男子目光都不曾向他望来,身后的屠中天代为答道:“叶族长,这位是西大营防御使曹统领府上的余管家。” 西大营防御使家的管家? 叶牧有些疑惑,一时倒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这号人物,只觉得耳熟。 余管家见他一脸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的表情,就有些不悦,目光扫过整处院子,本想往桌边去坐,可见桌子上趴着一只大老虎在晒太阳,一时又不敢过去。 第552章 叶族长还记得屠某 当年的小虎,如今已经是成年大虎,赤焰身长已超过九尺,体重五百斤以上,趴在桌子上,整个身体都抻的展展的,下巴和前爪超出桌子这头的边缘,后腿伸出另一边的边缘,除去尾巴轻轻甩动,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叶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微微一笑道:“白日里,这是家猫晒太阳的地方,它不喜欢被打扰,两位莫怪。” 家猫? 余管家以为听错。 他管这玩意叫家猫? 屠中天瞧着赤焰近乎红色的皮毛,却有一阵恍惚。 这就是当年,他想要来取骨的小虎,一转眼长成这样的庞然大物。 叶牧于两人各异的神色视而不见,请两人进来,自己去厨房另搬了张小桌子出来,放在檐下,又搬了几个凳子出来,用抹布擦一下,客气礼让:“两位请坐。”自己又回去端水。 另搬张桌子也就算了,怎么还放在檐下,虽然已进五月,这北地还是有些凉意。 叶牧不觉得,端了水出来给两人摆上,抱歉道:“不知有贵客上门,家里还不曾烧水,两位莫怪,不过在下已经烧上,两位不妨等等。” 所以说,他不止把桌子放在阴凉地,倒的还是凉水。 屠中天微微沉脸。 “不必了!”余管家出声阻止,自己整整衣裳,摆出一个架势,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 只是这桌子凳子是叶牧家里用来在厨房做营生的,做得甚是简陋,又较寻常桌椅矮小,他这么一坐不显威风,反而有些可笑。 屠中天在另一边坐下,似笑非笑瞧着叶牧道:“叶族长,无需顾那许多虚礼,还请坐着说话。” 叶牧抬头看看,见跟来的十几随从都停在门口,站得笔直,将整个院门堵住,心里就有些不适,点点头,依言在下首坐下,问道:“不知余管家有何见教。” 余管家见他从自己进门,始终淡定从容,不免向他打量几眼,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闻说之前叶家一套玉器,从北丘国那里赚了五百万两银子。” 这件事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官府的人。 叶牧也不正面应答,只道:“两国通商,向来是朝廷之间贸易,余管家既是……既是高门管家,想来比叶某清楚。” 屠中天皱眉:“叶族长,这满边城谁不知道,这几年从互市出去的玉器,都是你叶家所出。” “是吗?”叶牧笑容不减,微微摇头,“叶某是偶尔送几件玉器出去,可有没有旁人也做玉器,叶某自然不如屠保长清楚。” “屠保长”这个旧日的称呼一出,屠中天立刻变了脸色,冷笑一声道,“屠某还道叶族长不记得屠某。” 叶牧含笑:“叶氏初来,多蒙屠保长照应,岂有不记得的道理?” 屠中天连连点头:“记得便好,记得便好。”想说自己被押去军中的事,见余管家一眼望来,惊觉还有要事,顿时将话收住,提醒道,“叶族长,旁人做不做玉器不打紧,叶族长只说,那套北丘国所要的九鼎八簋和四羊方尊,是不是你们所做?” 那十八件玉器是通过官府买卖,官府自有记录,叶牧毫不意外他知道,点头:“两位既找上门来,自然是已查问清楚。” 余管家立刻接口:“也就是说,你们还当真赚了五百万两银子?” 叶牧笑得浅淡:“两位既问得清楚,岂有不知道通过互市买卖,要往朝廷上税?” 不止要上税,罪民原的人上的还是重税。 屠中天立刻道:“那也还有三百五十万两。” 叶牧点头:“屠保长自然是算过的。” 余管家听他句句不正面回答,有些不耐烦:“叶族长,这许多银子,为何不存进票号?” 叶牧道:“个人喜好罢了。” 屠中天立刻道:“叶族长,那许多银子,想来你们一时也用不上,难不成就摆在家里?” 叶牧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余管家向他打量一眼,声音放和缓一些,商量道:“叶族长,你将银子存入大通票号,我让票号给你两分利息,如何?” 一提大通票号,叶牧立刻想起来这位是谁,只是不知道大通票号背后的人是这位,还是那位曹统领,微微摇头:“乡居简陋,银票放在这里,只怕很快被蛇虫鼠蚊咬去,岂不是损失?” 余管家道:“银票都是妥为保管,岂能轻易被蛇虫鼠蚁咬去?纵不小心损毁,大通票号自也有所记录,哪里就会损失?” 叶牧只是应:“哦,原来如此!”对于他将银子存去票号的提议丝毫不应。 余管家径直道:“此事便如此定下,明日我们带车来拉银子,只不知银子放在何处?” 说着,目光掠过院子,转头去瞧几间屋子,却看不出哪里能放得下那许多银子。 叶牧缓声道:“那就不劳余管家,些许碎银,叶家自个儿收着就好。” 三百五十万两银子,你说些许碎银? 屠中天眼珠子都几乎瞪出来。 余管家沉了脸:“叶族长,如今我们来是与你商议,你若不识抬举,再来的就不是我们了。” 叶牧还没有应,但听门外楚拓声音笑道:“余管家到这罪民原来,怎么不找兄弟喝一杯,却跑这里来与叶族长开玩笑。”话声落,人已上了台阶,却被一帮随从挡住,扬扬眉又笑,“楚某出入叶族长家院子,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拦阻。” 这话说的还了些嘲讽,又加重了“叶族长”三字,意示对方喧宾夺主。 看到是他,余管家只得摆手,命随从放他进来,拱手道:“不知道楚保长前来,失礼了。” 楚拓含笑:“楚某不过是闲着,来找叶族长手谈一局,倒是搅了几位说话。”嘴里客气,动作却没有一点客气,自己找了个凳子过去坐,熟悉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 有楚拓坐这里,刚才的话就接不下去,何况屠中天想到是他占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心里更是别扭,干笑几声,向楚拓道:“今日一路过来,但见这罪民原上又多许多良田,似是还添不少人口,难怪大公子要将这罪民原交给楚兄弟掌管。” 别处的不说,单叶家、温家就多了不少的田地。 第553章 只要赤焰一爪子 楚拓含笑客气:“屠兄过奖,楚某勉强对得住大公子的信任罢了。” 你这叫客气? 屠中天鼻子几乎气歪,可眼珠一转,又暗暗冷笑,起身在院子里转:“叶族长这处院子倒还是老样子。”有意无意,往几间屋子里去瞧。 叶牧坐着不动,只是浅淡的提醒:“屠保长当心。” 屠中天一愕,瞬间想到他家里的二虎四狼,立刻回头看看赤焰,又往各处角落找另几只的身影。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但听几声奶凶奶凶的犬吠:“哇哇……” 屠中天低头,就见一扇门的门缝里挤出一条肉滚滚的小狗,竖耳直尾,似狼似狗,正抖起毛对着他眦牙。 屠中天嘿笑一声,骂道:“小狗崽子也和老子抖威风。”抬腿就踢。 “嗷呜~”腿刚抬起,还没等碰到狗崽的身体,就听到一声夹怒的虎啸,跟着身体被重力撞上,整个人斜着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倒在地。 屠中天撞的头晕眼花,急忙翻身,只看到刚才还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的赤焰已在面前,将狗崽护在肚皮低下,冲着他低吼。 距离太近,屠中天似乎能感觉到它嘴里喷出的热气,这一下惊的魂飞天外,双手乱撑,想要后退,却觉得手脚酸软,动不了一分。 余管家见状大吃一惊,呼的站起,急声喊:“快,快救人……” 门口的随从更是大惊,纷纷抽刀,向这里冲来,却在赤焰看过来的瞬间停住,手脚颤抖,没有人敢先冲上。 余管家惊的手足冰凉,转身向叶牧喝道:“叶族长,你胆敢纵虎伤人,要如何交待?” 叶牧慢慢站起,看看他,又转头去看屠中天,慢条斯理的道:“屠保长,天长日久,怕是屠保长忘了,我叶牧说过,叶氏的地方,擅入者,杀!” “不……不要……”这一瞬间,四年多前的记忆袭入脑海,那些横在路上的尸体,满地的鲜血,一下子变的非常鲜明,屠中天嘶声的吼,声音却嘶哑如蚊蝇,已经破声。 余管家惊的手足冰凉,指着叶牧喝道:“叶牧,尔敢!” “敢!”叶牧肯定的点头,淡声问,“余管家可要见识一下?” 只要他点头,只要赤焰一爪子。 屠中天更是惊的魂飞天外,嘶声喊:“不……不要……” 楚拓及时插入二人之间:“余管家此来,想来是有事相求,又何必伤了和气。” 他? 有事……相求? 余管家一口气堵在胸口,可是屠中天还留着有用,还当真不能拿他来长见识,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来:“叶族长,这屠兄弟也不过逗逗狗崽,哪会如此严重,还请……还请约束一下这……”指指赤焰,换来赤焰慈眉善目的一眼,顿时缩手。 叶牧点点头,慢慢过去,向赤焰肚皮下唤两声,见那小狗崽滚了出来,弯腰抱起来,轻揉几下,这才拍拍赤焰的头道:“赤焰,回去。” 赤焰又冲着屠中天低吼一声,这才转身,无视手握兵器的众随从,仍跳上桌子去晒太阳,从容的像刚才没有事发生。 几个随从见它接近,已经不自觉的后退,等见它上桌子趴下,都暗松一口气,有机灵些的忙收了兵器,跑去将屠中天扶起来。 屠中天已吓的整个人瘫软,被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架着扶起,整个人都挂在两人身上,双腿也无法迈动。 两随从见状,只能再将他架的高一些,双脚离地架着往外走,却见走过的地方,裤筒滴滴??的落下黄色液体,一股骚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叶牧看的皱眉,见余管家一拂袖子要走,出声唤道:“余管家。” 余管家回头,阴冷的瞧着他问:“叶族长还有何见教?” 叶牧指指院子里那一行液体:“余管家带人来一趟,没带走什么,也不必留下什么,还劳烦清理一下。” 余管家咬牙,额角青筋崩现,喝道:“叶牧,你大胆!” 楚拓缓声道:“余管家,叶族长素来爱洁,你们不请自来,将他院子弄脏,总说不过去。” 余管家听他口口声声向着叶牧,冷笑出声:“我们不请自来,难不成楚兄弟是叶族长请来的?” 楚拓含笑:“楚拓来此,不过是与叶族长喝茶聊天儿罢了,不会随地便溺。” 余管家袖子一甩,冷声道:“不知所谓。”不理两人,径直转身大步向院门走去。 今天逼要银子不成,还让屠中天出这么大一个丑,只能回去再想办法。 可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见大门口又蹲着一只老虎,虽没有赤焰那样高大肥壮,可也是一只成年大虎,蹲在那里既没有吼叫,又没有眦牙,只是伸舌头舔一下嘴,就令人心惊。 屠中天被随从架着拖过大半处院子,刚刚缓过些神来,一眼看到追风,又是惊叫一声,刚有些力气的腿又一软,若不是有随从扶着,几乎又滑到地上。 余管家吃一惊,连退几步,转头看向叶牧,吃惊道:“叶……叶牧,你……你想做什么?” 叶牧道:“我家里的小虎小狼都不喜欢陌生气味,麻烦余管家了。” 眼前这两只,是小虎? 余管家看看趴在桌子上晒太阳的赤焰,再看看挡在门口的追风,满心想径直闯出去,可又不敢,只能指着院门,向随从喝:“快,快将它赶开。” 随从:“……” 我们不敢啊,我们敢还用你说? 叶牧抱着狗崽仍在凳子上坐下,低头摸摸狗崽的头,又捏捏它软呼呼的爪爪,低声道:“糯米,他们不理,怎么办?” 糯米两只竖耳朵抽一抽,“嗷嗷”叫几声,埋脸往他怀里拱。 只叫几声,就听院门外像是呼应,一声长长的狼嗥声传来,已有两头大狼掠过追风两侧窜了进来,四只狼眼向院子里一望,齐齐定在屠中天身上。 对上狼眼阴狠的目光,屠中天惊的一个哆嗦,裤筒里的尿液汹涌而出,却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第554章 这几个人来的古怪 余管家见状,也是头皮发麻,后退几步,颤声道:“这……这……” 叶牧只是静静的瞧着,再不说话。 楚拓出声提醒:“余管家,你们弄脏人家的院子,叶族长只请你们清理干净,并不过份吧。” 是啊,并不过份。 余管家又气又怒,却已不敢发作,握一握拳头,只得向几个随从吩咐:“你……你们,将院子清理干净。” 长年呆在边城,没有几个是没见过狼的,可是见过归见过,被狼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却没有几个,众随从惊恐之余,哪里还敢耽搁,手一松,将屠中天抛下,见院子里有两只水缸,忙着去舀了水,冲洗院子里的尿液。 叶牧家的院子是以三合土铺了石头整平,水泼上去并不会渗入,几个随从瞄到墙角的扫帚,又忙去拿了,将水渍扫去墙角的排水洞里。 直看到院子清洗干净,叶牧才向那边的一虎二狼道:“追风,大狗、二狗,让他们走吧。” 楚拓见随从又去架屠中天,向叶牧问:“用这许多水,可用挑过?” 叶牧皱皱眉,摇头:“不用了。” 他可不想这些人接触他们叶家的水源。 楚拓点点头,又提醒:“莫再让他弄脏了院子,还得洗一回。” 几个随从一听,忙有两人去将屠中天双腿也拎起来,见一虎二狼窜进院子,忙匆匆往外走。 叶牧站起身来,将糯米放去赤焰身边,跟着送出来,仍是温和有礼,向余管家道别:“余管家慢走。” 余管家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在几只畜牲这里吃了瘪,胸口堵着一股闷气,霍然回头,向院子里指道:“叶牧,你仗着养几只畜牲就不将人放在眼里,它们可能时时护着你?” 叶牧唇角笑容不减,淡声道:“不劳余管家挂念。” 余管家见他毫不畏惧,突然冷笑,咬牙道:“叶牧,你只当有君家父子护着就有恃无恐,却不想想,如今他们是鞭长莫及。” 叶牧冷淡向他回视,并不多做口舌之争,只是道:“余管家还不走,可是要再进去坐坐?” 谁还敢进去? 余管家咬牙,向他怒视片刻,终于转身,喝道:“走!”抓住随从递来的马缰,攀住马鞍,想要一跃而上,却觉得双腿使不上力。 还好有随从有眼色,忙上前相助,连推带托,将他送了上去。 至于屠中天,更加无力上马,被随从直接扔了上去。 眼瞧着那一行人急匆匆而去,惶惶如丧家之犬,楚拓皱了眉,低声道:“这几个人来的有些古怪。” 现在满边城的人都知道,叶家人是上将军府的座上宾,不要说来为难,只恨不能巴结上,可这君家父子只是回京,这两个人就上门找茬,实在是奇怪。 叶牧皱眉:“之前不是说这姓屠的在军中服役?” 楚拓点头:“前几年是在军中,只做个杂役,之后大军回师,边城守军重整,想来他是那个时候使了手段。” 叶牧微微摇头:“当初十二升斗一事,他自知已经与我们结怨,自不会起意巴结,想来只是盯上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 楚拓想一想,也微微点头:“嗯,趁着元帅父子不在,他们逼你将银子存入大通票号,纵元帅回来,难不成还找他们讨去?” 想通此节,长叹一声,向叶牧道:“当初只想到那青玉能卖个高价,却不想给你们招来这许多麻烦。” 叶牧也甚是无奈:“哪知就会遇到那样一块玉。”说着话,仍然请他回入院子,重新换了热茶,问道,“两位公子不在,你要两边奔波,怎么今日又有空来我这里?” 楚拓道:“还是为了互市的东西。” 叶牧哑然失笑:“这才几日,叶松他们纵挖到参,下山之后还要清理晾晒。” 楚拓道:“不止是药材,还有玉器,今年互市开了之后,你们只送过那么几样,是因为青玉太过招摇,因此才收敛一些?” 叶牧点头:“有这个原因,可也因为天暖之后忙着春耕,并没有腾出手做什么。”说完问,“除去那套青玉,往年也每次几样,怎么今年特意问起。” 楚拓道:“边城那边送来的消息,说你们那套九鼎八簋运入北丘朝廷,很得北丘皇帝喜爱,另有不少王公大臣想要你们的玉器,那北丘市舶使问过多次。” 叶牧点头:“只是如今大多只有白玉,不知道他们都要什么,有图纸最好,没有也说个大概的样子,我让叶衡他们琢磨。” 楚拓点头:“我往边城问过再说。”又问,“叶松他们几时回来?” 叶牧道:“大约还要三五日。” 楚拓点头:“嗯,过几日我再过来。”事情说妥,将杯里的茶慢慢饮尽,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看到趴在赤焰肚皮上晒太阳的小胖狗,就问:“怎么又多只小狗?” 叶牧笑:“溪溪嫌小虎小狼长大,不好抱了,去年要了两只狗崽,今年又要了两只。”说着转身去找,不见另外三只。 从二虎四狼第二次将叶问溪的床压塌之后,就被整体赶了出来,只是叶问溪抱着小虎小狼睡惯了,见有几家的狗又生了狗崽,还是小狼的血脉,就要了几只回来。 楚拓闻言也笑:“溪溪养大的动物,都很有灵性。”向他拱拱手,阻止送出去,自己走了。 叶问溪一行五日后回来,听叶牧说到屠中天来过,都有些惊讶,叶景辰皱眉:“他既知道我们是靠着上将军府的,怎么还敢前来挑衅?” 叶景珩道:“或者他们只想以那二分利相诱。” 叶松微微摇头:“旁的票号也倒罢了,那大通票号既与我们有私怨,我们又岂会答应?” 叶问溪侧头问叶牧:“爹,之后他们再没有来?” 叶牧摇头:“没有。” 叶景宁道:“或者他们是被赤焰几个吓到,不敢再来?” 叶景珩摇头:“重利在前,他们岂会因为几只畜牲就退缩?” 叶问溪不满:“赤焰它们才不是畜牲。” 叶景珩笑得温文:“好,不是畜牲,只是瞧在旁人眼里,岂与我们一样?” 叶松沉吟道:“来的虽只是个管家,可他有可能靠上曹统领,我们不得不防。” 第555章 要送玉石进边城 “怎么防?”叶问溪问。 叶松琢磨一会儿,抬头去看叶牧:“如今边城的兵马虽然削弱,可任哪一营的人出来,要踏平我们叶氏也是轻而易举,大哥,我们得备下后招。” “踏平我们叶氏?”几人齐惊。 叶景宁怒道:“他们敢来,难不成我们还怕他们?” 叶景珩也慢慢坐直身体,想一想点头:“至少,在君元帅他们回来之前,我们得防他们突然下手。” 叶牧想一想,也微微点头,起身来回踱步,低声道:“若是只来几十个人,我们自然不怕什么,只是他们不比罪民村的人,杀就杀了,只怕动了他们,随后来的就是整队的兵马,我们不能任他们欺上头来,可也不能强抗,是要备下后路。”说完转头看着叶松,“老七,你可想到什么法子?” 叶松指指屋子后方:“那条河宽几十丈,水流虽不算急,可边城的将士大多并不会水,若我们要退,自然是退过河去。” 叶牧沉吟一下,转头去看几个儿子。 叶景珩点头:“七叔说的是,那边有我们的粮田,还有囤下的粮食,退过去,可以据河而守。” 叶景辰道:“这样宽的河无法造桥,若用木排要用多久才能将全族的人送过河去?” 叶问溪插话道:“多造木排,要退的时候,结成浮桥就好。” “好主意!”叶景辰拍案。 几人想一下,也连连点头,叶牧当即将叶衡、叶峰也叫来,预设木排连成浮桥的法子,大家也不耽搁,很快往各处林子去伐树打造木排。 隔了三日,楚拓又过来,听叶牧问到屠中天,摇头道:“我特意让周临查过,说是那日他们回去就被曹统领一顿斥责,第二日就遣出城去,说是去督造驿栈。” “督造驿栈?”叶牧不解反问。 楚拓点头:“如今边城往来的客商增多,可那荒原上仍有野兽出没,只去年就有好几起客商被野兽攻击,知府往朝中递了折子,要扩建沿途驿栈,给来往客商一个栖身之所。” 原来如此! 叶牧点头,心倒是放踏实一些。 闲话几句,楚拓先问到药材,叶牧将各种药材说一回,又道:“这次人参挖到七支,已经清理晾晒,这一两日就好了。” 楚拓连连点头,又再说到玉器:“北丘国市舶使言道,是他们的一位皇室宗亲想要定一架白玉屏风。” “屏风?”叶牧吃惊,“哪有那样大的白玉?” 楚拓叹道:“我也这么说,可平知府那边问,瞧能不能采到。” 叶牧连连摇头:“往常采的玉,最大也不过三四尺的大小,去年那块青玉实属偶然,哪里就能经常采到?” 要什么就能拿出什么,也太容易让人起疑了。 楚拓也知道这几年叶家送出去的并没有太大的物件,点点头道:“没有也就罢了,我将话回过去就是。” 楚拓去后,叶衡听叶牧说起,就问:“屏风怕很少有整玉雕成,若是愿意拼接倒可一试。” 叶牧问道:“拼接?可以做的天衣无缝?” 叶衡道:“如今摆在宗祠祖宗排位前的青玉案,实则就是拼接。” 那是做完九鼎八簋和四羊方尊之后,见余下的青玉还有不少,又再给叶氏宗祠做了一条供案。 叶牧讶异:“当真没有瞧出来。”想一下道,“只怕明日楚保长就回边城,我先赶去,和他一说。” 叶松道:“大哥,我去吧,我骑马要快一些。” 叶牧也不争,点头答应。 叶松去马场取了马,径直赶往罪民村,不过一柱香功夫就已回来,带回楚拓的话:“楚保长道,那青玉案既是我们供奉祖宗的,他不好轻取,便请几位兄长另做一件拼接的小物,明日他先去边城将此事说明。” 叶衡几人自然欣然答应,往那边院子去瞧玉料,又再商议要做个什么。 屏风工程甚大,旁的摆件厚实,怕难以比对,最后商量之下,决定做一个镂空的茶盘,工艺与屏风相似,只是工程要小很多。 楚拓又隔几日过来,将做好的茶盘反复看了几回,直到叶衡指出拼接的地方才连连点头,赞叹道:“这可当真是巧夺天工了。”轻轻将茶盘放下,向叶牧道,“我将此事回了过去,北丘市舶使也说要先瞧瞧东西。” 叶牧点头:“楚保长将这茶盘送去就是。” 楚拓叹气摇头:“不止是这做成的东西,他还要瞧备好的玉料,还有屏风的细节,想与你们面谈。” 叶牧仍然点头:“几时前来,叶某唤几位兄弟一同相候就是。” 楚拓摆手:“我也这么说,就如前次看青玉一样就是,只是边城那边说引北丘兵马入关本就不妥,还任他们随意乱跑,更加不行。” 叶牧一愕,想到前次北丘市舶使前来带着一队兵马,也瞬间默然,点点头道:“前次是大公子震慑,倒不怕他们做什么。” 楚拓道:“依边城知府之意,是让叶族长携玉石前往辽域城,只是那辽域城是在关外,又是鱼龙混杂,我以你们是罪民身份相拒。” 是啊,流放到罪民原上的住民,要出罪民原,就要从他那里拿腰牌,要进边城都要验牌子,更何况出关? 叶牧明白他这么说是一副回护之意,微微点头。 叶衡旁边听的着急:“他们不能进来,我们不能出去,这要怎么办?不然,请我们这里什么人将玉石运去给北丘人看?” 楚拓笑起:“你倒是不担心玉石被旁人昧下。” 也是! 叶衡抓抓头,没了主意。 楚拓道:“如今双方还在交涉,有了消息我再过来。” 叶牧只得点头答应,送他出去。 又再隔了三天,楚拓又来,说道:“已商议妥当,今日北丘市舶使由军中接引进入边城,要我明日带你一同进城,除去玉石,将那茶盘一并带上。” 叶牧自然答应,带他往那边院子去预选了两块白玉,说好明日在罪民村等齐,也就送他离开。 送玉石进边城,是为了与北丘市舶使商议做屏风的事,论手艺,兄弟中以叶衡最好,叶衡就道:“我和大哥同去吧。” 叶问溪也立刻道:“我跟爹爹同去。” 第556章 情况有些不对 叶牧向女儿笑望:“此次去的是边城官府,你就不用去了。” 往日进城办些杂事,带着女儿还属正常,这一次是见官府的人,带着小女儿就有些不妥。 叶问溪想的是往叶家提亲不成的几家人,皱眉道:“说辽域城龙蛇混杂,那边城不也是?” 叶牧安慰:“有楚保长同去,不会有事。” 叶松也暗想,官府那样的场面,确实不适合叶问溪前去,就道:“溪溪不用去,我陪大哥二哥走一趟就好。” 叶氏族人中,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与官府的人交涉。 叶牧点头,抚一下女儿的长发,含笑道:“有你七叔去,你总能放心吧。” 叶问溪想一想,只得不情不愿的点头,又嘱咐:“爹,若是有事,你记着去将军府找人帮忙,周临大哥在南城营,你们今日必要赶回来,天晚还不回来,我们就进城去找你们。” 叶牧见她殷殷嘱咐,不像自己是她爹,倒像她是自己爹一样,不禁好笑,认真点头:“爹记下了。” 商量好人手,第二日一早套了车,将两块白玉装车,上头以薄草帘子盖上,叶衡驾车,叶松抱了装着白玉茶盘的匣子,和叶牧坐了,赶往罪民村。 罪民村里,已有早起的住民,见叶牧几人的车子停在楚拓门口,就有人凑过来瞧:“叶族长,又是运什么货物进边城?”说着还要去掀草帘子,刚撩开一缝,被叶松伸条棍子按住,讪讪的缩手,“不过是瞧瞧,也忒小气。” 可只掀那么一下,眼尖的就已瞧见,大声道:“叶族长,那是玉石吧?你们又在山里采到了玉石?” 有几人听到,立刻来了精神,也都蹭了过来,有人道:“叶族长,这上舒山的宝贝可不只是叶家的,可能和我们说说哪里采到?我们也去试试运气。” 叶牧很细致的讲:“玉石是从山上冲落到河里,我叶氏也不过采到这么几块,各位尽管去试试。” “哪条河?哪座峰上下来的?”又有人跟着问。 后边叶松道:“原来北丘与大历之间峡谷中的那条河,源头在哪里,我们还当真不曾去寻过。” 有经常进山的,自然也知道那道峡谷,吃惊道:“那峡谷可深有千仞,你们如何下去?又下去做什么?难道本就知道下头有玉?” 叶松道:“原本是在那崖壁上采药,不慎摔了下去,才知是条河,又发现河中有玉。” 叶家就是因为给军中供药才和君家兄弟攀上关系,这在罪民原上不是秘密,这话说出来,倒有大半人信了,可是想到那峡谷的陡峭,大多数人又打消了念头,没有见识过那道峡谷的却跃跃欲试。 说这么会儿话,楚拓已经出来,向众人挥手:“不去忙你们自个儿的,围这里做什么?”带着随从上马,伴在叶牧车旁,出罪民原前往边城。 边城守城的士卒仍然是熟人,只是这一次是跟着楚拓一同进城,叶牧虽带了酒,却没好拿出来,只是笑着点头悄悄向后指了指,表示有酒。 士卒自然领会,笑着招呼了,放一行人进城。 北丘国市舶使进城,自然是往边城知府府衙,楚拓也就带着一路向府衙而来。 府衙门外,已有差役等着,引着一行人由偏门进去,嘴里解释:“知府大人还在堂上处理公务,就请几位先在厅里等等。”一路将人引进了正厅。 叶松跟在最后进门,见厅里除了自己这几个人只有几个服侍的差役,就问道:“北丘市舶使还不曾到?” 差役道:“北丘市舶使住在驿馆,大人处理完公务会差人去请。” 叶松微皱了皱眉,向楚拓看去一眼。 楚拓也觉得诧异:“怎么这见北丘的人不算公务?” 差役赔笑道:“虽是公务,可这玉石这会儿不好摆去堂上,待知府大人见过北丘市舶使,再带来此处。” 是因为他们叶家的人不方便去堂上? 叶牧心里判断,见有十几个差役正将两块玉石搬进来,也就点头道:“那就等等。” 楚拓只觉平知府此举有些失礼,微皱下眉,向差役问道:“今日是有何公务,可是所有大人都在?” 差役回道:“除去外城百姓安置房屋,内城官员扩建府邸,便是为了修建驿栈的事,各位大人已经忙了许多日。”说完又叹气,“若是两位公子在就好了。” 楚拓心中释然,点点头:“这些事是繁杂一些。”坐回去耐心等着。 饮过两盏茶,终于有差役过来回,向楚拓道:“北丘市舶使已经到了,大人请楚大人往堂上去说话。”说完又向叶牧抱歉的笑,“还请叶族长再稍等。” 叶牧心知是因自己身份不方便前去,只得点点头,将装着白玉茶盘的匣子交给楚拓。 楚拓接过来道:“请叶族长稍等。”自己转身跟着差役出去,一路往大堂上过去。 差役又添了茶,叶牧仍坐回去耐心等着。 哪知隔了一会儿,不见楚拓和北丘市舶使过来,却见最后一个差役也退出厅去。 叶牧为人虽然精细,吃亏在本就是乡农,少与官府的人打交道,还没觉得什么,叶松已经察觉有异,低声道:“大哥,情况有些不对。” “什么?”叶牧错愕。 叶衡也道:“怎么了?” 叶松无瑕解释,略一沉吟,又道:“大哥二哥且不要动,我去看一下。”站起身,并不往门口走,而是慢慢后退,退到后边阴影,推开后窗一线向外望。 正厅的后边是一处庭院,这一眼看过去,但见庭院寂寂,居然没有一个人影,似乎连风到这里都停住。 叶松心中更加警觉,又再绕到前边,仍启一条窗缝去望,前边院子也是一样的静寂,刚才还忙忙碌碌的差役竟都不知道动向。 叶松握了握拳,当机立断,快步回来,一手将自己用过的茶盏拿起,茶水倒掉,茶盏收入袖中,低声道:“大哥二哥,我们走。” “怎么?”叶牧诧异,却也没有再追问,也一手拉起叶衡,跟着他快步向厅门奔去。 第557章 将军也出事了 还没到厅门口,却见一名差役踏进厅来,看到三人一愕,问道:“叶族长可是有事?” 叶牧一愣停步,只道:“只是想问,北丘市舶使可曾过来。” 差役一笑,躬身道:“前头有些争执,我们大人请叶族长前头说话。” 原来只是有些争执。 叶牧心中一松,转头向叶松看去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跟着那差役出去。 叶松见走的正是府衙大堂的方向,也暗想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也就紧跟在叶牧身后。 出正厅一侧的穿堂出去,就是府衙大堂的所在。 叶松刚出穿堂,目光向前边望去,但见大堂正对的府衙大门不但紧闭,还落了闩,暗吃一惊,拔步抢前,喊道:“大哥……” 声音刚出,前边的差役突然一个翻滚,缩去墙角,同一时间,只听另一个声音喝道:“放箭!” 一声喝令,对面院墙后站起十几名弓箭手,一瞬间弓箭齐发,十几支长箭齐齐向叶牧射来。 弓弦刚响,但听砰的一声响,偏房一扇门被人撞开,一条人影疾扑而出,大声吼:“叶兄小心!”双手在叶牧肩上重重一推。 叶牧被他一推,整个人斜着摔了出去,只觉得手臂一疼,已被一支长箭划过,急忙回头,却见楚拓双手张开,挡在他原来的位置。 “楚保长!”叶松疾喊,袖中手微一用力,随着几声瓷器碎裂的轻响,几块碎片已经激射而出。 “啊!” “啊!” 随着几声痛喊,几名弓箭手倒撞摔了下来,另有几块瓷器碎片撞上射来的长箭,叮叮几响落在地上。 可终究是迟了一步,有两支箭已射入楚拓身体。 叶牧大惊抢上,托住楚拓栽倒的身体,急喊:“楚保长。” 楚拓一把抓住他,急声喊:“快,快走……” 眼看墙上弓箭手又再搭弓,叶松一推叶衡,低声道:“我们先回去。”右手轻翻,寒光微闪,已握一柄匕首在手,步步向后往穿堂退去。 叶衡被眼前一幕惊到,此时才恍然回神,冲前助叶牧撑住楚拓,急急后退。 “拿下叶牧,不要让他跑了!”前边有人高喝,已有脚步声向这里奔来。 这穿堂里两边是门,中间没有任何的阻挡,一但被人堵上,那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叶松一步不停,拖着三人向后疾冲。 楚拓跟出几步,只觉脚步沉重,一手将叶牧拉住,摇头道:“叶兄,我不成了,你……你们放下我,快走吧。” “不行!”叶牧眼眶已经红了,拉住楚拓胳膊,弯腰将他背了起来,跟在叶松身后疾闯。 叶衡自后托住楚拓下滑的身体,紧紧跟着。 楚拓挣扎不下,只觉得气力随着鲜血一滴滴的滑落,拼着最后的力气道:“没有……没有白玉屏风,也……也没有北丘市舶使,是……是我对不住你们,上了……上了他们的当,周临……周临怕也已遭暗算,你……你们放下我,闯出去,直接回罪民原,设法应对……” 叶牧没有停,也没有放下他,他的话却一句句听在耳里,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下沉。 所以,从说北丘皇室宗亲要定做白玉屏风开始,这就是一计,而且毫不急躁的骗过楚拓,一步步把他引入局中。 可是,为什么? 叶牧不解,嘴里就问出来:“为什么?” 他叶牧只是一介草民,就算得了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这几年他们向官府缴的税银还少?就算官府还想要,多的是办法,怎么至于对楚拓和周临也下暗手? 楚拓勉力抬头,但见后院已有十几人截来,叶松身形挡在二人之前,一柄匕首招招见血,正杀开一条血路,向着偏门直闯,张了张嘴,低声道:“将军……怕是将军也出事了……” “什么?”叶牧心头巨震,失声喊出来,连前边的叶松也霍然回头看来,险些被人一枪刺中,这才又再回头对敌。 这一会儿,但听身后喊声渐近,前院的人已经追来。 楚拓心头说不出的焦灼,哑声道:“放下我,你们快走。” 叶牧咬牙,却不肯放下,只是闷头跟在叶松身后。 叶衡眼见又有人涌来,咬一咬牙,冲前捡起一杆长枪就要抢上。 叶松喝道:“二哥,你护着大哥!”手下毫不容情,出手招招都是杀招,只是片刻,十几人就已尸横就地。 叶松一脚飞踢,踢一把长剑在手,飞身冲去偏门,拉开门闩,哗的一声将门打开。 可门刚一开,但见门外又是一声断喝:“放箭!” 几乎是与喝声同时,长箭破空声起,齐齐向院门射来。 身后有叶牧三人,叶松不敢侧身去避,身形疾退,迅速关门。 但听“笃笃”十几声响,十几支长箭全部射在门上。 叶松立刻又再开门,听到门外又是一声:“再射!” 不等箭再射出,叶松反手抓住门上的箭尾,拽下的同时反手甩了出去。 “啊!” “啊!” 又是几声惨呼,几名弓箭手自对面屋檐滚了下来。 叶松趁势闯出,但见又是几支长箭射来,手中长剑疾挥,但听“叮叮叮……”十几声脆响,已将所有长箭激飞,反手一拉,拽着叶牧前闯,向对面巷子冲去。 叶衡手握长枪紧紧跟着,耳听着身后有追兵赶来,向前道:“叶松,你带大哥先走,我去挡一挡。” “不行!”叶牧、叶松同时低喝。 叶松反身回来,一把将叶衡拖住,低声道:“这里地形我看过图纸,我们走得掉。”推着他快步向前。 这里的巷子还是原来老旧的建筑,巷子甚窄,又不规整,这么一来,屋顶的弓箭手再也瞧不见他们,后边的追兵却已经紧紧的追来。 叶松一手提剑,一手拉着叶牧,在巷子中七拐八弯的穿行,直到屋顶上再没有喊声,这才往墙角一躲,又将叶衡拉了进来,将三人挤到内侧,自己靠墙而立,低声道:“大哥二哥,先不要动,一会儿你们不要出去。” 第558章 楚拓身亡 叶牧背着一个人,已经跑的直喘,答不出话,微微点一点头,叶衡握长枪的手紧了紧,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怦怦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叶松闭眼,努力让自己平稳呼吸,整副心思放在刚才的来路上。 他知道,叶牧背着楚拓,楚拓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不论他们跑的有多快,追兵必然能追来。 不出所料,只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听到纷杂的脚步声和追拿的吆喝声。 叶松仍然闭着眼,心里计算着距离,十丈……九丈……八丈……五丈……三丈……一丈…… 脚步声已近,叶松骤然睁眼,身形突然抢出,长剑幻出一片光影,向着追来的士卒袭去。 血光乍现,惨呼声起,几乎是同时,十几名士卒仰后摔倒,来不及挣扎一下就已气绝。 带头的将领只躲过一招,心里的吃惊刚起,第二招已至,只觉得咽喉一凉,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瞪着叶松,连惨呼都没有发出,直直栽倒。 叶松反手,一剑将自己腰带割断,衣裳拽下来,迅速包住楚拓的伤口位置,低声道:“走吧!”让叶衡托住楚拓身体,自己前头带路,一齐向巷子深处奔去。 左转右绕,不知奔出多久,终于,叶松踢开一扇破旧的屋门,向里看一眼,见没有异状,先让三人进去,这才自己闪入,低声道:“没有人追来了,我们先躲躲。” 这是一处废弃的民房,民房的主人应是迁去了边城外城,而这里的房子还没有来得及拆除。 叶牧四望一眼,见靠墙有一张半塌的木床,过去小心将楚拓放下,低声唤:“楚保长。” 连唤几声,楚拓才勉强睁眼,张了张嘴,低声道:“不用管我了,你们……想办法出城……” 叶牧摇头,将他身上叶松的衣裳解开,又再将他的衣裳撕开,却见那两箭都是从他身后射入,深入半尺,足以伤到脏腑,一时竟不敢拔箭,心中暗急,向叶松问道:“老七,身上可有伤药?” 楚拓艰难摇头,双眸微张,看着上边的虚空,低声道:“没……没用了……只是,大公子……” 能在知府衙门对他们痛下杀手,可见那些人是没有留下后路,那么,远在京城的君渊父子,又发生了什么? 叶牧见他这个时候还记挂君钰廷,心中更是难过,哽声道:“我会弄个清楚。” 叶松立在门口,留意外头动静,闻唤快步过来,自怀中摸出一个葫芦,拔开盖子,将药粉倒在伤口。 楚拓整个人已有些昏沉,感觉到伤口的一些凉意,又再有一些清醒,抬手想要阻止,可也只手指抬起,再没有力气。 叶松将衣裳撕开,仍将他伤口裹住,探指试他脉博,只觉得跳动微弱,想说不行了,可又出不了口,另取一个葫芦,倒粒丹药塞他嘴里,哑声道:“若是溪溪在就好了。” 若是溪溪在,就可以请出神医,君少廷那样的伤都能救回来,楚拓也未必不能。 叶牧咬牙,向楚拓道:“楚保长,你撑一撑,等回到罪民原,我们一定有法子救你。” 楚拓虽没有力气,可神智却在,听他声音暗哑,张了张嘴,低声道:“不用了,带着我,你……你们无法出城……” 叶牧听他已气若游丝,只觉得心中酸痛,握住他满是鲜血的手,落泪道,“你又何必?” 虽然这是一个局,可是那些人先将他引开,又将他关起来,显然并不想立刻杀他,可他却自己冲出来,替他挡了两箭。 为什么? 他叶牧只是罪民原上受他管辖的一介罪民,他为什么要替他而死? 楚拓手指微收,却已经无力握住他的手,只是低声道:“我楚拓……说过的话,从不失信于人……”话未说完,手指已慢慢放松,最后寂然不动。 叶牧心中一震,手指微抖探他鼻息,却已经气绝,心头恍惚间,想到数年前,叶问溪三人取高山雪莲救了君钰廷时,楚拓的那番话:“……日后不论何事用得上楚某,便是赔上楚某性命,楚某也在所不辞。” 言犹在耳,不想今日楚拓竟真的为他而死,不由就落下泪来。 叶松紧紧咬着牙,将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低声道:“大哥,只怕如今四城都已封锁,我们无法带走楚保长,只能将他留下,日后能够回来,再重新安葬。” 叶衡也抹一把脸,点点头:“他们要擒大哥,罪民原那里怕也会有人去,我们得回去。” 叶牧悚然一惊,一把抓住叶松,问道:“老七,你……你知道怎么出城,对不对?” 叶松微默,低声道:“我们只能等到天黑再说,此刻先将楚保长妥为安置。” 是啊,总不能就将他抛在这里。 叶牧点头,又握住楚拓的手,向他注视,低声道:“楚兄弟,你放心,这个仇,我叶牧必得替你报了。” 叶衡在屋子里转一圈,找到一张破席子拖了过来,轻声道:“大哥,好歹替他挡一挡土。” 叶牧点点头,见他将席子展开,一同将楚拓尸身抬上去,两边卷住,又将衣裳撕开连成布带,两头扎住。 叶松去门口看看,见一侧院墙开裂,已经摇摇欲坠,慢慢回来道:“先埋在那边墙下吧,莫让旁人找到,辱他遗体。” 叶牧点头,与叶衡一同将席子卷好的尸身移去墙边,叶松先查过附近无人,三人又再绕出去,一齐合力在墙上猛推。 连推十几下,终于,那墙发出几声断裂声,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灰土,瞬间将楚拓遗体盖住。 这样的声音还是将隔条巷子的兵马惊动,立刻向这里冲来,大声喝:“这里有人。” “是什么人?” “快快截住。” 叶松反应迅速,先抓住叶衡双肩向后一甩,送过身后的矮墙,跟着自己飞身而上,又再弯腰拉住叶牧一拖,自己跃下的同时已将人一并拖过墙去,靠上墙角迅速蹲下。 第559章 回刚才的屋子里去 几乎就在三人蹲下的同时,外头已经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嚷道:“这里倒了一堵墙。” “是不是有人来过?” “进里头查一下。” 随着最后的声音,脚步声越过废墟,进了原来的那处院子。 叶松一扯两人,三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溜入一处废弃的柴草棚去。 刚刚藏好,就听那边已经有人嚷起来:“这里有血迹,还新鲜着,他们来过。” “真的吗?”一个洪厚的声音响起,立刻道,“我们从那边过来,没有看到,必然是往远逃了,追,快追,你们,往那边,你们几个,那条巷子,还有你们,那条巷子,要快,别让叶牧逃了。” 随着这人的喝令,脚步声又起,分几路向远追了出去。 叶牧一只袖子掩着脸,藏在满是灰土的柴草里,听着那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叶衡听到外头已再没有声音,一手将柴草扒开,正要站起来,却被叶松一把拉住,低声道:“别动。” 叶衡一怔,又慢慢缩了回去。 只隔一会儿,听到有一个声音道:“队长,这里当真没人。” “嗯。”之前的声音应了一声,停一下又道,“我们再往旁处查查。”脚步声起,向之前来的方向去了。 叶衡听着,不自禁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刚才若不是叶松将他拉住,他一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三人再静静待一会儿,再听不到声音,叶松这才独自出去探视,见再没有人影,这才松一口气,又再慢慢回来,向两人道:“我们回刚才的屋子里去。” “什么?”叶衡大吃一惊。 叶松道:“那间屋子他们已经查过,一时不会再去,我们回去。” 叶牧点点头,拉一把叶衡,跟着他向外走。 外头的巷子里,已经一片寂静,唯有那堵倒掉的墙还泛着一些尘土。 叶牧想着埋在墙下的人,心中又是一酸,咬一咬牙,强行忍住,跟着叶松一同绕过去,进了那间还留有楚拓鲜血的屋子。 三人不敢轻碰屋子里的东西,叶松只在阴暗的角落将东西移开一些,让两人藏了进去,低声道:“大哥、二哥,你们藏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去找点吃的,顺便探一下路。” 一早从罪民原出发,到此刻已经近午,一番奔波加上一阵厮杀,早已经腹中空空。 叶衡吃惊,一把拉住他:“老七,你上哪找吃的?” 他虽然不熟悉地形,可是却也知道,他们跑这么一阵,连内城都没有出去,这内城里留下的大多是官员府邸,可已经没有多少百姓。 叶松低声道:“二哥放心,他们就算发现我,也抓不住,你们纵听到声音,也千万不要出去。” 叶衡摇头:“一顿不吃也饿不死,还是不要冒险。” 叶松道:“我们得躲到天黑才能设法出城,回罪民原还有一百多里。” 是啊,饿着肚子如何有力气赶路? 叶衡默然,转头去看叶牧。 叶牧抿紧唇,沉默一会儿,点头道:“你去试试,若不行就算了,不要冒险。” 叶松点头,将长剑留下给两人防身,自己带着匕首,顺着墙根悄悄地溜了出去。 这个时候,不要说整个内城侦骑四出,就是外城的城门也已经紧急关上。 叶松默默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慢慢在巷子里穿行,每有风吹草动,立刻隐藏身形,等到完全平静才又出来,一点点,向鸿雁楼方向接近。 鸿雁楼,不是因为他们与周掌柜有些交情,更因为那里是内城最大的一座酒楼,各府衙的人和军中将士都去,最容易得到消息。 终于,他绕过几处巷子,往前出去就是原来的最主要的那条街道,斜对面就是鸿雁楼。 叶松握匕首的手更紧了几分,脚步却放的更缓,一步步小心的向巷口靠近。 只是,还没有等他出去,就听到那边纷乱的人群和有人大声的吆喝:“给我查仔细了,不能将叶牧放跑。” 跟着是周掌柜的声音:“白参将,今日我们是听说叶族长进城,却当真不曾见过。” “周掌柜。”之前的声音冷笑,“早闻周掌柜与叶牧交情匪浅,这‘叶族长’三字叫的可当真是客气。” 周掌柜的声音不卑不亢:“这几年来,叶族长也不是只与我鸿雁楼有生意往来,大伙儿哪一个不唤一声叶族长?难道白参将府上,没有买过叶家的皮货和药材?怎么叫了这么几年,今日就叫不得了?” 白参将被他噎住,冷笑一声道:“只是一声称呼,叫也就叫了,可今日叶牧胆敢刺杀知府大人,已在满城搜捕,周掌柜若不想同罪,可莫要窝藏。” 叶牧刺杀知府? 叶松闻言微惊,可瞬间又再了然。 他们想要擒杀叶牧,自然要给他加一个罪名。 那边周掌柜道:“莫说叶族长不在我们楼里,纵在,周某也不曾见到他立罪的文书,谈什么窝藏?” 周掌柜本是读书人,那白参将只是一个武人,又哪里辩得过他去,冷笑一声道:“窝藏也不怕,如今四城关锁,不怕他逃上天去。”跟着连声喝令,让兵马细搜。 叶松静静听着,隔一会儿慢慢后退,离巷口远一些,才又转身快走,连穿几条巷子,看到一堵齐整的石墙,一跃而起,手在墙头一搭,翻身跃了进去。 从这石墙的外观来瞧,新砌不超过一年,能在这内城新修的院墙,除去各级官员的府邸之外,那就是——驿馆! 没错,这里是边城新修的驿馆,专程接待来往边城的各级官员。 驿馆里不止供官员歇息,自然也准备膳食。 叶松身形飘然落地,无声无息的隐入一株树后,静立一会儿,听没有人知觉,这才又探头出来查看。 但见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处小些的院落,修的不算精巧,倒是僻静,只有十几间屋子,对面是一处月洞门。 叶松静立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人声,显然那些屋子里无人,也就悄悄出来,轻手轻脚横过院子,藏身在月洞门后,稍停仍不见人,又再闪身出来,向着冒出炊烟的地方摸去。 第560章 遇到滕曼娘 这驿馆共有三重院子,前院是一处大院子,绕着有几十间屋子,是寻常随从所住,第二重分成三处小院,用来接待官员,刚刚出来的就是其中一处,第三重是厨房和驿馆杂役所在。 叶松沿墙慢慢摸去,耳听里边偶尔有柴草燃烧的哔剥声,此外再无动静。 抬头看看天色,时已过午,这驿馆里的人应该都已用过饭。 用过饭,厨房里就应该没人。 叶松判断,又再站一会儿,再听不到旁的声音,慢慢探头出去一张,跟着沿墙溜了出去,向厨房摸去。 可哪知道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啊”的一声低喊。 叶松一惊,不及回头,身体已快速反应,向一扇门疾扑,一手探出,掐上一个女子的脖子,径直将她推进屋里。 女子踉跄后退,身体撞上后墙才算停住,整个人已经吓的直抖,想要喊,却喊不出声来。 这间屋子很是狭小,光线幽暗,虽然近在咫尺,可叶松背对着门,身体向前倾压,将女子笼罩在暗影里,并不能看到她的面孔,只是低声道:“别喊,不然要你性命。” 女子本来还在挣扎,听到他的声音突然一停,默一下,竟点了点头。 叶松问道:“这院子里还有多少人?” 女子不能说话,只竖起三个手指,又指指对面的屋子。 叶松问:“你是这里的厨娘?” 女子摇头,想一下又点头。 什么意思? 叶松皱眉,低声道:“我让你说话,你要喊,就别怪我取你性命。”见女子点头,手指慢慢放松。 女子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你想要什么?马匹在侧院。” 叶松答的简单:“吃的。” 女子道:“七爷留在这里,我去取。” 叶松冷笑:“你纵想立功,怕没有这个命。” 女子又再稍默,低声道:“叶七爷,小女子滕曼娘,蒙叶氏相助,不会害你。” 滕曼娘? 叶松错愕,身体稍挪,让微弱的光线照上她的面孔,隐约还当真是滕曼娘的模样,疑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帮我?” 滕曼娘解释:“两年前,我几乎被……被我娘卖给卫龙羞辱,恰逢边城要苦役,曼娘才躲过一劫,之后旁人送回罪民原,我却送来这里,这些事还是……还是江副将说明,曼娘才知道实是叶族长暗中所托。” 叶松知道两年前的事,微微点头,又问:“你为何一下子认出是我?” 叶家人在整个罪民原都受人瞩目,认识他不奇怪,可是他突然进来,又是这样的光线,能认出他就有些奇怪。 滕曼娘道:“曼娘听到,今日满城都在吆喝,说是……说是擒拿叶族长,心里惦着,才能一下子认出来。”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叶……叶族长可好?” 叶松稍默一下点头:“大哥没事!” 滕曼娘稍松一口气,低声道:“七爷信我,我去取吃的给你。” 叶松还没有答,却听门外有人喊道:“滕曼娘你个小蹄子,火都快灭了,你又偷懒。” 是一个妇人极大的嗓门。 滕曼娘脸一白,急道:“七爷快躲躲。” 只是这间屋子只有一张铺,此外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住哪去躲? 叶松慢慢放手,低声道:“你将她引开。” 滕曼娘只得咬牙,忙扬声应一声:“张妈,我肚子疼,马上来。” 张妈骂:“我瞧你就是偷懒。” 滕曼娘向叶松看去一眼,绕过他快步出去,连声道:“来了,来了。”顺手将门带上,向着厨房奔去,“哎呀”一声道,“张妈,前头的李爷吩咐,让提两桶热水过去,你怎么没去?” 张妈奇道:“几时的事?” 滕曼娘道:“就是午饭前的事,李爷说要洗洗。” 张妈骂骂咧咧:“你就不曾说,哪里是老娘忘了。” 滕曼娘道:“我分明说了的,再说,这也不是我的事。” “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老娘瞧你就是故意的。”随着张妈的骂声,跟着是盛水的声音,之后听到脚步沉重,从厨房出来,从门前路过,绕去前边的院子。 叶松听到脚步声走远,轻轻拽开门,一闪而出,快速进入厨房。 厨房里,滕曼娘见他进来,将一个笼屉打开,露出一笼大白馒头,低声道:“这是为晚饭蒸的馒头,你……你要几个?” 叶松不答她的话,伸手捏起笼布四角,将一笼十几个馒头全部兜起,向滕曼娘看去一眼,再不说话,转身出门,径直向最近的矮墙飞掠。 越墙而出,落地瞬间斜着抢出几步,贴墙而立,侧耳听驿栈里没有任何动静,巷子里也寂寂无声,这才辨一下方向,向巷子深处而去,左拐右转,几乎绕过半个内城,向叶牧、叶衡藏身处转回。 只是路走一半,正要从一条巷口出来,就见几名士卒正从前头跑过。 叶松一惊,急忙缩身,却见带头那人已转过身来。 叶松心中一紧,馒头交在左手,右手已经拔了匕首在手。 可还没等他冲出,就听一人声音道:“这里没有,再往前头去搜。”随着几个士卒答应,又骂,“妈的,要擒叶牧,也不早些布置,搞的兄弟们手忙脚乱,南门那里还乱成一团。”说话声中,脚步声已经远去。 叶松心中微动,慢慢探头向外一张,但见几名士卒正跟着一名将领打扮的人走远,无瑕去琢磨他话中之意,已自巷口窜出,进入另一条巷子。 离叶牧二人藏身的院子越来越近,叶松越加小心,直到肯定没有人跟着,这才轻手轻脚进了院子,在门外侧听,并没有一丝动静,心里有些不稳,低声唤道:“大哥。” 随着他的声音,里边传来一阵窸窣声,跟着是叶牧的声音:“老七?” 叶松松一口气,应道:“是我。”这才缓步进去。 里边叶牧、叶衡二人各守门的两侧,一个握枪,一个挺剑,看到他进来,同时松一口气,将兵器放下。 叶松问道:“是有人来过?” 叶牧道:“有一队人路过,好在没有进来。” 叶松点点头,捡块较干净的地方,将手里笼布兜的馒头放下,低声道:“快些吃吧。”说着,自己先抓个馒头塞嘴里。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管干不干净,另两人无视满手的土,也各自抓了馒头,大口吞咽。 一笼十几个馒头,三人各吃了两个,除下的分开揣在身上,叶松又道:“一个地方不能呆太久,我们得换个地方。”见两人点头,又慢慢向外,试着出去。 叶牧跟在他身后出来,看到断壁下的废墟,想着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安葬楚拓尸身,心中又是一酸,低声道:“等一下。”将手中长剑放下,过去对着废墟双膝跪下,重重磕三个头。 第561章 你自己先逃出去 楚拓虽是为叶牧挡箭,可叶松、叶衡两人也念他高义,跟着一同行礼,心里默念:“这个仇,我们必然会替你报了。” 三个头磕完,叶松不敢耽搁,低声道:“走吧。”上前拉起叶牧。 叶衡问道:“老七,这大天亮的,我们往哪里去?” 叶松低声道:“我们逃出来,他们料定我们要回罪民原,看的最紧的必然是北门,我们先往南门去,出了内城再说。” 这里所说的南门、北门,是从前的南城门和北城门,边城扩建之后,有了新修的城门,这里就改为南门、北门这样的称呼。 而刚才巷口遇到的一行人,他几乎能够肯定,带头那人是瞧见他的,不但没有声张,还故意说到南城门,他赌那人没有恶意,就先往南门靠近。 三人走一走躲一躲,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接近南门,可是从巷子看去,那里也有一队兵马看守,完全无法过去。 三人只得又退回来,找隐蔽处藏好,叶牧才道:“老七,你功夫好,不然我二人留下,你自个儿先行出城。” 叶衡也立刻点头:“对对,你自己出城要容易一些。” 叶松果断地摇头:“不行!” 叶牧急道:“他们既对我们动手,难免不会去家里,我们逃不出去,家里又该怎么办?” 叶松稍默,想到家里那一帮女人孩子,也是心里揪紧,可是让他丢下叶牧、叶衡独自逃走,又如何能够做到?咬一咬牙,低声道:“有景珩在,会有应对之法,再说,还有景辰,还有溪溪。” 留在家里的人中,以叶景珩最为沉稳,叶景辰功夫最好,加上一个有神技在手的叶问溪,再有叶泽、叶陵几人相助,要护住全族,料想能够做到。 叶衡急的摇头:“就只怕有心算无心,他们毕竟只是些孩子。” 叶松不再争论,低声道:“纵然是我一个人逃走,也得等到天黑,到时我们再看情形。” 说的也是! 两人也不再说,三人又再另外寻个地方,躺下歇息,保存体力。 等待的时候,时间会变的漫长,三人不敢放松,自然也无法睡去,睁着眼,硬等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终于,天色渐暮,叶松轻声道:“依军中的惯例,初更的时候,他们有一次换防,应当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先过去。” 虽然没有睡着,可是休息这么几个时辰,又吃了东西,三人也都有了些体力,枪、剑拿好,又再慢慢向南门靠近。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终于变成漆黑一片,三人隐在巷子里,紧紧盯着南门的方向。 初更的梆子声响起,果真有一队兵马自门外过来,大声喊着换防。 之前守卫的士卒收队,向门外跑去。 叶牧低声道:“我们跟上去,扰乱他们视线,老七你趁机出去,不用管我们。”说着就要起身。 叶松大惊,一把将他拖住:“不行!” 叶牧正要再说,却见一队兵马自内城而来,马上一人扬声喝:“等一等,等一等……” 来不及了! 叶牧大急,在墙上捶一拳。 那边正要收兵的士卒又再停下,就有人问:“冯校尉,何事?” 冯校尉? 叶牧听到这一声称呼,眼前一亮。 巡城营的冯校尉? 但听冯校尉应道:“方才北门有人闯门,一人闯出,还有两人被截了回来,快去帮忙。” “是!”那队士卒应命,从巷口路过,向北门方向跑去。 冯校尉转身,见新来换岗的士卒不动,骂道:“这里有我们,你们还怕走了人?快去帮忙。” 一个校尉,在这边关算不上什么,可是在整个巡城营,却是顶头上司。 士卒们忙应一声,也跟着向北门跑去。 而冯校尉带来的人迅速守住门内门外。 这一下井然有序,反而没有可趁之机,三人正心中暗暗叫苦,就听马蹄声哒哒,冯校尉回身缓缓过来,小声唤道:“叶族长,叶族长可在?” 叶松一惊,手里匕首一翻就要出去,却被叶牧一把拉住,低声道:“你们别动。”说着话,自己已经一步跨了出去。 叶松一把没有拉住,心中大急,却只能静以待变。 叶牧几步出了巷子,低声应道:“叶牧在此。” 冯校尉看到他,也不下马,急声道:“叶族长,当年多蒙叶小哥和叶小姑娘报讯,救我等于狼吻,无以为报,叶族长这就快快跟我出城。” 他的话说出来,整队士卒都点头,齐声却小声的道:“多谢叶小哥和叶小姑娘相救。” 这一队,都是当年被困在狼群里的巡城营的人。 刚刚听到“冯校尉”三字,叶牧就想到是当年率兵出城之人,此刻听他一说,就算是计,也只能一试,立刻点头:“好!”并不唤另外两人,反手握剑,快步出了巷子。 冯校尉问道:“楚保长呢?” 叶牧一停,摇头道:“他不在这里。” 冯校尉点头:“那就叶族长先走。”打个手势,已经有一名士卒牵匹马过来。 叶牧翻身跃上,跟着冯校尉向南门外驰去。 叶衡眼瞧着叶牧身影穿门而过,心里焦急,低声道:“老七,我们不跟去?” 叶松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叶牧的身影,直到见他出去,并没有旁的异样,这才低声道:“我们也出去。”说着,也起身出去。 “什么人?”有士卒喝令。 “叶松。”叶松应,将脸暴露在士卒举起的火光中。 南门外,冯校尉听到里头的声音,勒马回头。 叶牧道:“是舍弟。” 冯校尉心知他们是小心,也不在意,微微点头,低声命道:“快些放人。” 里边士卒已侧身让开:“二位快请。” 叶松、叶衡再不多停,飞步向门外跑去,跑到门外,见又有士卒送马过来,也一同跃身而上。 冯校尉见没有楚拓在内,向叶牧道:“叶族长,楚保长不出来?” 叶牧摇头,黯然道:“他当真不在。” 冯校尉不敢耽搁,也不再问,只低声道:“你们跟着我。”自己纵马进入一条巷子。 第562章 开城门 外城都是新建,巷子也颇为宽敞,加上此刻已经宵禁,街上无人,叶牧三人跟在他身后纵马疾驰,竟然是向东城门而去。 叶松暗疑,纵马赶上问道:“冯校尉,我们往哪里走?” 冯校尉道:“田队长在东城门,你们从那里出城,再自行取道回罪民原,虽说绕远一些,却安全很多。” 田队长! 几人听着,心里一松,胯下马却催得更急。 当初最先遇到狼群的就是田队长,之后田队长回边城报讯,才有了冯校尉带兵出城,再之后,才是叶景辰和叶问溪往大营报讯。 很快,东城门已经在望,冯校尉勒马,低声道:“你们且停下,等我过去一探,若是已经事成,看我手势你们再出去。”话说完,已经纵马向那里驰去。 “什么人?”守门士卒见有人驰来,立刻喝令。 “我!”冯校尉应,勒马问道,“可有异样?” “冯校尉!”士卒躬身行礼。 但见旁边已有一人抢出,向冯校尉身后看,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正是田队长。 冯校尉看到他,自然知道事成,微一点头。 田队长大喜,低声喝令:“开城门!” 士卒已转身回去传令:“开城门!” 静夜中,厚重的城门吱呀打开,看着已容一骑通过,冯校尉向后一招手。 叶牧三人再不多等,立纵马驰过去,到冯校尉身边,叶牧停住,不安地问道:“冯校尉,你方才将人骗开,我们走了,你如何交待?” 冯校尉摆手:“叶族长不必担心,刚才确实有人闯了北门。” 只不过,人是他们安排的罢了。 田队长急道:“叶族长,他们已经遣人去了罪民原,你们快走吧。” 叶牧心悬家人,也不再问,只道:“多谢!”吆喝一声,纵马向城门驰去。 田队长道:“叶族长保重。”看着三人三骑驰出城门,立刻下令关城。 罪民原。 从叶牧三人去后,叶问溪总是心神不宁,熬到学堂散学,拉着叶景珩出来道:“大哥,爹和七叔他们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有事?” 叶景珩好笑道:“这才晌午,他们今日是去边城,总要后晌才能回来。” 叶问溪皱眉:“可我今日总是心神不宁的。” 叶景宁后边跟了出来,说道:“溪溪,你若不放心,弄一个泥人去探问一下就是。” 叶景珩道:“进边城要腰牌,总不能捏我们自己。” 因为和上将军府的关系,叶家人出入边城已经不需要腰牌。 “是啊!”叶景宁挠头,想一想又道,“或是泥人还没到边城,就迎上爹和七叔他们呢?” 这个倒是有可能。 叶问溪想一想,摸块泥巴出来,一个泥人还没有捏成,就听田地那边有人嚷起来:“什么人,快快出来。” 怎么回事? 叶景珩错愕,拔腿向前赶去。 穿过几排屋子,刚到大路上,就见远处有几十骑马踩入田里,向这里飞驰而来,而刚刚从地里出来的叶峰、叶屹几人瞧见,急忙大声吆喝,拿了锄头等物又向地里赶去。 离得甚远,旁人还没有看清楚,叶问溪却已看得分明,心里一紧,立刻大声喊:“五叔,二叔,不要去,快回来!” “怎么了?”叶景宁问。 叶问溪急道:“是屠中天!”自领口摸出哨子,溜溜地吹响。 叶峰几人眼看着那几十匹马从田里驰过,好好的庄稼被踩倒大片,说不出的心疼,已经迎着马匹驰来的方向冲去,听到哨声,只是一停,回头就见叶景珩几人已经站在大路上,向他们连连招手,呼喊回去。 叶峰一怔,转头去瞧驰来的一群人,也察觉出汹汹之意,就道:“我们怕截不住他们,先回去。” 叶屹急的跺脚:“任他们这一路冲来,又毁多少庄稼?” 叶峰道:“他们怕是有意来找茬的,我们截不住。”又再吆喝几个兄弟。 只是庄户人家,最爱惜的就是庄稼,此刻田里的庄稼都已经开始抽穗,就这么被毁,都说不出的心疼,又有几人能唤住?叶屹虽然停下,更多的人却抡着锄头向那群人迎去。 那边叶景珩几人看的大急,也跃下大路,在田间飞奔,向那几人追去。 这一刻,叶家跑在最前的叶常离那群人越来越近,已能瞧清马上人的面容,一眼看到屠中天,也暗吃一惊,立刻停住,反手拉住后边跟来的叶怀,低声道:“不对!” 只是此刻离的已近,就听屠中天张狂的笑声扬起,喝道:“捉拿君逆同党,诛杀叶氏,杀!” 什么? 几人齐齐大惊,眼看马上众人抽刀杀来,已经来不及退回,只能以锄头抵抗。 只是叶氏族人虽然全都习武,可这个时候对方在马上,他们在马下,对方用的是刀枪,他们用的却是锄头,顿时处于劣势,只抵挡几招,已有两人受伤。 屠中天身边将领却有些意外,“咦”的一声道,“怎么这些泥腿子还会武?” 往常这样的事,身为百姓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屠中天心中念头电闪,“啊”的一声道,“叶氏初来罪民原就收罗铁器,果然是包藏祸心。” 将领冷笑,挥手道:“那更好,杀!”一个杀字出口,也取长刀在手,一刀夹着劲风,向着最勇的叶垣劈去,安心要将他劈于刀下。 叶垣见他来势极猛,心中暗惊,可是脚踩在庄稼地的虚土里,挪步不易,眼见避不开,只能挺锄头上举抵挡。 只是,锄头虽是铁制,可是锄柄却只是木头,如何能挡住这样凌利的一刀? 眼看叶垣就要血溅当场,只听到一声清啸,一条身影疾掠而至,双手画圆聚于胸前,猛力向将领推去。 将领眼看长刀破开锄柄,就要将叶垣砍于刀下,哪知猛觉一股重力重重击在胸口,但觉喉咙一甜,身体倒撞飞出的同时,一口鲜血已激喷而出。 叶垣双手举着锄头硬抗,只听“咯”的一声轻响,锄柄已经断为两截,心里一寒,已闭目等死,哪知道头顶风声骤停,睁开眼就见那人已飞跌下马,而叶景宁凌空翻身,已骑在马上,大喜唤道:“景宁,好样的!” 第563章 乱命而已 叶景宁一招得手,一手带缰,喝道:“都给小爷住手!”纵马而前,身形前探,劈手向另一人手中的长枪疾抓。 那人骑在马上,长枪正向叶航疾刺,哪知道枪到中途,却再也刺不出去,回头就见枪柄已被抓住,还没等反应,一脚踹来,正正踢在腰上,顿时奇痛彻骨,惨叫一声落马。 叶景珩与弟弟前后脚赶到,看到一人挺枪刺来,劈手一把抓住,借着长枪上挑之势,整个身体凌空跃起,腰一拧,双腿连环向那人踢出,一脚刚刚踢上面门,第二脚跟着踢上前胸,那人都来不及痛呼,长枪已经脱手,被他一脚踹于马下。 叶问溪跟着赶到,口中哨声不停,身形在人群几下穿插,指如兰花,这里一拂,那里一挥,立刻有几人兵刃脱手。 屠中天本以为,叶氏只有二百人,还有一大半是妇孺,就只带了一个五十人的队伍过来,哪知道刚刚交锋就已受挫,立刻喝道:“住……住手,都住手!” 叶景宁骂:“住屁的手,小爷先将你砍了!”一提马缰就要向他冲去。 “景宁!”叶景珩终究还顾着大局,见自己这方已经占了上风,立刻将他拦住,喝道,“屠中天,你们来做什么?” 屠中天见自己这边的人都退回来护在自己身前,胆子又壮了一些,冷笑一声,向叶景珩道:“叶大郎,你父亲叶牧刺杀边城知府平大人,疑似谋逆,屠某奉命擒拿叶氏全族,押往边城,你等还不伏法?” 叶景珩大惊,喝道:“我父亲去边城是与北丘市舶使商谈白玉屏风的事,怎么会刺杀知府大人,你这岂不是血口喷人?” 屠中天冷笑:“白玉屏风?不过是叶氏借机勾结北丘人罢了。” 叶景珩越听越惊,大声道:“屠中天,你莫要造谣中伤,我叶氏区区百姓,勾结北丘人能做什么?” 屠中天道:“你叶氏是不能做什么,不过是做了君渊的走狗,君渊谋逆,你们便替他勾结北丘人罢了。” 叶桐、叶茗、叶景辰等人听到叶问溪的哨声,这个时候刚刚赶到,没有听到最前的话,听到“君渊谋逆”四字,旁人还都只是震惊,叶茗却如五雷轰顶,失声喊:“你说什么?什么谋逆,怎么会?不会的!” 叶景珩前边听到一句“君逆”,还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此刻听到“君渊谋逆”四字,也是吃惊不小,喝道:“屠中天,你胡说什么?君元帅驻守边关十余年,大大小小数百战,有功于社稷,你岂能信口攀污。” 屠中天道:“是不是攀污,你们去了边城,自会有人和你们说个明白。”挥挥手道,“这就跟我们走吧。” 被叶景宁踢下马的将领这个时候挣扎爬起来,踉跄奔来,气急败坏的喝令:“快,快上,给我将这一干反贼拿下!” “你敢!”叶景宁瞪眼,“信不信小爷再让你受一掌。” 那将领被他一掌打的几乎闭过气去,想来还当真有些胆寒,不自觉后退一步。 而他身后的骑兵也没好到哪去,交锋只这短短片刻,丢刀的丢刀,失枪的失枪,竟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手,一时畏惧,竟都不敢上前。 屠中天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哪知道话声刚落,就听到一阵虎啸,由远及近,很快两头猛虎已从庄稼地里蹿了出来,另一边却是几声狼嗥,四头大狼一一钻出,齐齐向着马上一群人眦牙。 屠中天大惊,但觉裤裆一热,一句话顿时喊不出来。 护在他身边的众人更惊,几匹马受惊之下,一声嘶鸣,转身就要逃走,一时乱成一团。 叶景宁夺去的那匹马惊吓之余,前腿一软跪倒在地,直将叶景宁摔了下来。 叶景宁凌空一个翻身落地,忍不住骂:“不中用的东西,有什么可怕?” 众士卒见他这一落下就落在一头赤红大虎的脑袋前,居然面不改色,更是说不出的心惊。 叶景珩上前几步,向屠中天道:“屠保长,说我叶氏谋逆,就当拿出证据,在此之前,休想带走我叶氏一人,还是请回吧。” “大哥!”叶景宁吃惊,向对面的人指道,“他们毁坏我们庄稼,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叶景珩心里挂念的却是进城的叶牧几人,不愿意耽搁时辰,微微摇头道:“这笔账自然记下,等事情说明白,再请屠保长还个公道。” 屠中天已经吓的心胆皆寒,虽觉裤裆冰凉,却不愿意失了颜面,怒道:“叶景珩,你胆敢反抗?” 叶景珩点头:“没有凭据,不过是乱命罢了!” 叶景宁不懂叶景珩的用意,叶景辰却已明白,身形突然向前,也不见他如何快速,只是一折一绕已经抢入屠中天身前的队伍,这里一抓那里一扭,但听“啊呀”连声,还不等旁人反应,他已经退回叶景珩身前,手一松,十几样兵器抛在地上,悠悠道:“还不快滚?” 刚才在各自的厮杀里,许多人没有瞧见叶景珩、叶景宁如何出手也倒罢了,此刻眼睁睁的瞧着,愣是仍没有看清叶景辰如何出手,这一下,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屠中天惊的脸白,伸指向几人指指,咬一咬牙,冷笑道:“既如此,你们等着!”说着一招手,喝道,“我们走!”也不等旁人应,自己先调转马头,向着来路匆匆逃去。 叶景宁眼瞧着被踩的七零八落的庄稼又被踩了一回,气的直跺脚:“大哥,就这么算了?” 叶景辰道:“边城出事了,我们得尽快探到爹和七叔他们的消息。” 叶景宁心头一震,不再说话。 叶景珩道:“走吧,我们回去。” 经过这么一场,不要说叶氏一族,就是温氏族人和杨家的人也全都惊动,男女老幼都赶到路上等着,见众人回来,杨真先迎上问道:“景珩,发生何事?” 叶景珩目光向众人一扫,见叶继原、叶继平几兄弟也在,就说道:“我们去学堂说吧。” 叶继原点头:“好,我们去学堂说。”自己先跟着向学堂去。 温氏族人听叶景珩之意竟是都去,也就跟了过去。 第564章 前往边城一探 事情紧急,叶景珩也不再述虚礼,见众人进来,才道:“今日我爹和二叔、叶松七叔运了玉石进边城,可听那姓屠的所言,不止说我爹刺杀平知府,还说君元帅谋逆,前来擒我叶氏族人。” 这话说出来,之前没有听到的众人都是齐惊,纷纷失声喊道:“这不是胡说?” “怎么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冯氏脸色大变,只觉得眼前发黑,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爹……” 叶景辰伸手将她扶住,安慰道:“娘,这不过是那姓屠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 冯氏点点头,向叶景珩道:“景珩,是真是假,总要……总要查个清楚,你爹……你爹还在边城呢” 叶景珩点头:“娘,儿子知道。”又再转身众人,“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得而知,如今只有将我爹和二叔、七叔找回来才能明白。” 是啊,他们在这里能猜到什么? 大家点头。 杨真道:“景珩,你借我一匹马,我去边城一探。” 叶景辰道:“若是边城有事,只怕城门已经封锁,还是我去吧。” 叶问溪道:“我和二哥一起去。” 叶景宁立刻道:“我也去!” 叶浩宇也道:“我也去!” 叶浩林忙拽他一下,低声道:“你不护着我们家里的人,乱跑什么?” 叶浩宇瞪他一眼,大声道:“这样的事,我们不去,让溪溪一个小姑娘冒险,你羞不羞?” 叶浩林听他当众顶撞自己,顿时觉得羞愤,一张脸涨的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婉唤道:“浩宇,还是听景珩的。” 叶浩宇向叶浩林看一眼,抿了唇不再说话。 叶景珩看看两人,想一想摇头:“景宁和浩宇都有些鲁莽,还是留下。”说着又去看叶泽几人。 叶问溪道:“大哥,人不能多,我和二哥两人就好。” 叶景辰虽然功夫好,行事干净利落,胸中却少些成算。 叶景珩暗语。 可是要潜入边城,人确实不宜太多,还要功夫极好。 可排除掉叶景宁和叶浩宇,旁的人就又差叶景辰一截,叶景珩心里斟酌。 叶问溪就道:“我们不和人动手,找到爹和七叔,就听他们的。” 这个倒是可行。 叶景珩向两人各看一眼,虽不大放心,可也是最好的选择,只能点头:“好,你们骑踏雪和觅月去,一定快去快团成员,一切小心,若边城当真已经封锁,你们等入夜后再设法进城,不要冒险。” 当初的小马驹,如今正当盛年,正是马力最强的时候,踏雪、觅月又经叶问溪和叶景辰精心驯过,已经是两匹不可多得的千里良驹。 “好!”两人齐应,心里挂念叶牧,再不耽搁,转身向外跑去,直奔马场。 叶丞不安道:“景珩,如今叶松不在,景辰再走,若是屠中天带人再来可怎么好?” 叶浩宇不满喊道:“爹,还有我们呢。” 叶丞道:“我也不是为了自个儿,这族里有这许多人,三叔公还在,还有这许多女人孩子。” 温婉扯他一下,轻声道:“景珩会有安排,你不用急。” 叶丞满心忐忑,可也只能闭嘴。 叶景珩点点头,接着道:“这几年,我们叶氏一族的人都在习武,一会儿大伙儿都将兵器放在身上,都聚来最前排的院子里。”转向温毅道,“温氏族人会武的少,也暂时过来这边,也好照应。“ 温毅犹豫道:“他们是奔着你们叶氏而来,应当不会去和我们为难吧?” 杨真奇道:“温家兄弟,我们和叶家都是姻亲,罪民原上无人不知,你以为能够分拆得开?” 温毅一下子红了脸,急忙摆手:“我……我不是要与叶氏分割开来,只是我们过来,岂不成了拖累?” 叶景珩也知道他的顾虑,就道:“你们过来,只躲在屋子里就好,不必出面,他们再没有人来最好,若有人来,也不至于失于照应。” 这个倒是可行。 温毅点点头。 叶景珩又道:“除去院子里严加守卫,我和浩宇、景宁几人带着追风、赤焰几个散在地里埋伏,令他们不能靠近院子。” “好!”听到前边还有一道防线,大家又顿时心里一定,立刻商量温氏族人和后两排院子的人的安置。 叶桐直接过来,向冯氏道:“大嫂,景珩他们都在外头,我们院子的人过大嫂那里去。” 他们二房并成一处院子,虽然是人数最多的,可大多是女人孩子,在从前是最弱的一处,只是如今不止是她,叶桥、叶楠、叶文骁几人也熟练弓马,寻常的军汉未必斗得过他们。 叶丞想着叶浩宇要去地里埋伏,自己家里只留下三个人,温婉还大着肚子,心里就有些害怕,看看叶衡、叶峰几人,满心想往他们院子里去。 正想着怎么说,温婉也已经过去冯氏那里,握住她的手道:“大嫂,我们也去你院子里可好?” 冯氏担忧叶牧,已经心乱如麻,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倒是缓过些神来,看看叶丞,点头答应。 叶丞想叶牧和叶景珩兄妹四个都不在,这院子都是女人孩子,应当是最弱的一处,可温婉已经将话说出来,自己是叶牧的亲兄弟,论情论理,也没法再往旁处,只能暗暗叫苦。 很快分配完毕,大家也就匆匆回去,温氏族人回去带领女眷过来,一一安置。 叶景珩又拉着叶浩宇、叶景宁两人过来,低声道:“我们这里人倒罢了,马场里那许多马无人照应,你们两人即刻过去,移过河去。” 两人点头答应,飞跑着去了。 另一边,叶问溪、叶景辰两人牵了踏雪、觅月,疾骑赶往边城。 刚刚驰出不过一盏茶功夫,就见道边林子里冲出一个人来,向两人挥手。 叶问溪一眼看到,说道:“是左辉。”纵马向他驰去,问道,“何事?” 左辉急切道:“侯七带着罪民村的人在那里设伏,你们千万小心。” 叶景辰冷哼:“小爷还怕他们?”双腿一夹,已策马一掠而过。 叶问溪冲左辉一笑:“多谢!”也不多停,缰绳一抖,随后赶去。 左辉大急,追出十几步大喊:“是滕超献策,他们可是有几百号人。” 只是那两人像没听到一样,已经绝尘而去。 第565章 叶家的东西大家共享 很快接近罪民村,遥遥就见村口路上一大堆砍倒的树木挡路,叶问溪驱马赶上叶景辰,侧头问:“二哥,要怎么对付?” 叶景辰摇头:“我们没工夫和他们纠缠,闯过去就是!” 叶问溪应:“好!”吆喝一声,胯下马疾催,风驰电掣,向前疾驰。 离倾倒的树木已近,叶景辰一提马缰,觅月一声嘶鸣,四蹄腾空,自上方纵跃而过,可马蹄刚刚落地,只听到一声断喝:“动手!” 随着喝声,但见原本平坦的土路上几条绳子突然绷起,瞬间尘土飞扬,向着马腿扫来。 叶景辰一声低喝,腰间长剑出鞘向下疾撩,第一条绳子应手而断,马儿冲出十余步,第二条、第三条绳子紧接着卷来,叶景辰马缰再带,胯下觅月一声长嘶,马蹄再起,四蹄腾空,一跃数丈,已自绳上跃过。 身后踏雪也不遑多让,四只雪蹄奋起,紧随其后,瞬间冲过埋伏。 怎么回事? 两边的人大惊,侯七疾冲而出,大声喝:“拦住!拦住!叶氏谋反,将这两人拿下,叶家的东西大家共享。” 这话自然不是现在才说,此刻说出来旁人听着还是说不出的振奋,只听到一声喊,各院之间无数的人冲出来,抡起手中各式武器,向着二人冲去。 哪知道这兄妹二人像是没有瞧见,马速不但不减,还更加快几分,叶景辰还剑摘枪,纵马在前,叶问溪取下背后小弓,紧随其后,向着人群直闯。 “喂,停下!”冲在最前的卫龙手提一柄大砍刀,向着叶景辰直指。 叶景辰并不搭话,长枪疾刺,已一枪洞穿他的咽喉,跟着一挥,尸体如一个大沙包一样,向着人群砸去。 这是一言不发就杀人啊? 众人齐惊。 只是此刻数百人冲出来,道路虽宽,却也有些拥挤,前边的要退,后边的还在硬冲,顿时撞成一团,觅月四蹄奋起,已踹翻两人,惨呼声中踩踏而过。 这一下,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疾声呼:“退,快退……” 可是拥挤之下,哪里还退得开?觅月瞬间又踹倒几人,冲入人群。 叶景辰长枪毫不稍停,左挑右刺,片刻间连伤十几人。 叶问溪跟在他身后,已经没有人能拦住,倒在马下的人不过是再受踏雪几蹄。 后边侯七眼看着两人竟然势不可挡,气急败坏的喝骂,随后追来。 滕超远远的站在檐下,眼看精心的设计居然瞬间被两人冲破,也是大吃一惊,连声喊:“截住截住,不要正面上,砍他马腹。” 叶问溪闻声抬头,眸光准确锁上滕超身影。 刚才左辉说,这是他的计策? 叶问溪轻哼一声,取一支精钢短箭在手,搭箭弯弓,嗖的一箭疾射而出。 滕超正指挥一群人往前拦截,骤然听到破空声来,急忙回头,只觉眉间一凉,一枚精钢短箭定定钉在眉心,只来得及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惊骇就已气绝。 兄妹两人如此声势,余下的人心胆皆寒,哪里还敢拦截,混乱中拼命向后挤,再有几人被马蹄踏过之后,居然就让出条路来,两人疾催,两骑片刻不停,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的哀嚎。 侯七冲过来,连声骂道:“废物,废物,这么多人,连两个小崽子都截不住。” 身边一人向满地鲜血看去一眼,颤声道:“侯……侯哥,不是他们废物,是……是那两个崽子也太过狠辣,这……这我们得回禀屠爷。” 侯七目光自远处收回,低头就看到眼前一人被马蹄踩的肠穿肚烂,胃里一阵翻滚,呕一下忍住,咬牙挥手:“去,快去!” 那人愁眉苦脸:“怕是那两个崽子就是赶去边城,我们再去,岂不是撞上?” 是啊,这几百号人截不住,一两个人和他们撞上,岂不是白白送死? 侯七气的跳脚,挥手道:“你们挑几个人,往那边去查叶氏族人的动静,能拿到几个最好,拿不到也盯着他们。” “是!”那人应一声,赶忙跑开。 只要不是让他们去追那两个小崽子,干什么都行。 而这个时候,叶景辰和叶问溪早已出了罪民原,在荒原上纵马疾驰,向边城疾赶。 两匹良驹脚程极快,赶到边城不过半个时辰,可是远远的,叶问溪就已瞧见城门紧闭,立刻勒缰,喊道:“二哥,城门关了。” 叶景辰也立刻勒马,冷下脸道:“爹和二叔、七叔他们当真出事了。” 城门关启都有一定的时辰,这刚过晌午就关城,自然是事有非常。 叶问溪目光向城墙上望去,但见阳光下似有寒芒闪动,说道:“城上还有兵马。” 叶景辰握拳在腿上捶一下,恨声道:“看来我们只能等天黑了。” 整座边城都建在一片平原上,不管他们从哪一方接近,都能马上被上边的兵马看到。 叶问溪道:“城门关上,不会是怕旁的兵马攻打,应该是怕什么人逃出来。” 叶景辰眼睛一亮,点头道:“不错,如果他们在城中设计擒拿爹和七叔他们得手,就不必紧闭城门。”想到叶松的身手,精神一振,说道,“我们找地方躲躲,天色暗下来再设法进城。” 叶问溪点点头,又苦着脸揉揉肚子。 叶景辰问:“怎么了?” 叶问溪叹:“我们出来的急,没有吃饭。” 被她一提,叶景辰这才发现自己也肚子空空,拍一下额头道:“我们往远一些,猎只野鸡或兔子烤来吃。”想这北城门路上或还有罪民原的人过来,而往西是大津关方向,也就策马向东而来。 上舒山整条山脉,是自东南向西北的走向,也就是说,从边城往东正如往北一样,会离上舒山越来越近。 此刻正当盛夏,正是草木茂盛,猎物繁多的时候,两人索性到近山的地方,寻一片林子进去,打到两只野鸡,就地捡了枯树枝,在林后找片空地烤了来吃。 这里虽说离边城不算很远,可也有一段距离,这烟火燃起,即使那边瞧见,也只当是周边的百姓。 第566章 把追兵引开 兄妹两人饱餐一顿,见仍然艳阳高照,就找个树荫躺了下来,叶问溪捏一个泥人出来,上树替二人把风,两人尽量放松让自己歇息。 一觉睡起来,天色已经渐暗,两人再吃些东西,这才牵马出林,慢慢向边城靠近。 与君家兄弟交往数年,又和江戟几人熟悉,他们知道,天黑后城上守卫第一次换防是在初更中,那个时候,城墙上守兵奔波,会短暂的将这宁静打破。 这是他们的机会! 经这几个时辰,想来侯七等人已将他们冲出罪民原的消息传回边城,北城门必然守卫森严,于是,两人径直往东城门而来。 离东城门不远,两人寻一片林子,将踏雪和觅月纵入,也不系缰绳,任两马自行去吃草,两人却借着暮色,慢慢向城墙接近,找一处隐蔽,等待城上守兵换岗。 暮色越来越浓,终于变为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星子散出微光。 两人耐着性子再等片刻,终于,隐隐的,听到角楼上钟声悠悠响起,跟着,是守兵喝令的声音。 就是这个时候。 叶景辰打个手势,两人微微躬身,轻捷快速的向城墙接近,叶问溪快速捏一个泥人,放他往北城门去干扰守兵视线,叶景辰已飞纵而起,双脚在墙上连踏,看着力尽,右手一翻,用尽全力,手中匕首向着城墙墙砖的缝隙,重重一插。 “当”的一声响,匕首绷断,城墙的青石也崩下一角,叶景辰却力尽落下。 叶问溪跟着跃起,与叶景辰错身而过的瞬间,脚尖在他肩膀一踏,身形又再拔高,超过绷开的青石缝隙,又探手指在断口上一撑,身形再高数尺,力尽时也是匕首疾出,向着缝隙拼力一插。 匕首绷断,青石也绷破一角,叶问溪身形已向下直落。 叶景辰跃起,在妹妹腰间一带,两人一同稳稳落地。 叶景辰再取一柄匕首,第二次跃起,到第一个绷坏的青石处使指借力,身形再向上拔,到第二个绷坏处再次借力,再拔高数尺,匕首又再重重插入。 仍然是匕首绷断,青石绷坏一角。 看着叶景辰身形直落,叶问溪又再跃起,伸指在第一个绷口借力,与叶景辰错身而过时,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借力,又再上纵。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东城门那里传来一阵响声,竟似城门开启。 叶景辰吃了一惊,不等妹妹身形掠起,已一把将她双腿抱住,身形急坠,向城墙下落去。 两人双脚刚刚落地,就见东城门那里三骑快马已经驰出,极快的向东而去。 夜色下,马上三条身影看的不是很清晰,可是血脉至亲,不要说叶问溪,就是叶景辰也一眼认出,马上人竟然正是叶牧三人。 大喜之余,两人起身向着藏马的林子奔去,只要骑上踏雪、觅月,他们很快就能追上叶牧。 可这一下,两人没有顾得上掩藏身形,恰被城上的守兵瞧见,立刻大声吆喝:“那里,那里有人,快!快去禀报,怕有奸细。” 一时间,城楼上一阵混乱,跟着是梆子声连响。 叶问溪听到,喊道:“糟了,二哥,他们瞧见我们了。” 叶景辰立刻道:“上马,我们往南,将追兵引开。” 他们的马是良驹,不怕有人追来,叶牧三人骑的可是普通马匹。 奔近林子,叶景辰一声轻啸,两骑良驹已经自林中冲了出来,两人飞身上马,掠过东城门,向南疾驰。 东城门里,田队长几人送走叶牧三人,刚刚将城门关上,就听到城墙上一阵梆子响。 田队长和冯校尉一惊,对视一眼,田队长低声道:“你快走,这里有我应付。” 他本就是守城的守卫队长,在这里并不稀奇,冯校尉却是巡城营的人,被人瞧见难免起疑。 冯校尉也无暇多想,只是低应一声,已不能策马狂奔,而是飞身下马,一头扎进旁边的营房。 田队长却一跃上马,借着黑暗,向登城踏步驰去,扬声喝:“发生何事?” 此刻正有传讯的守兵飞奔而下,听出他的声音,大声道:“方才有两条人影自城墙下离开,怕是奸细,快快开城去追。” 是两个人? 田队长讶异,迟疑道:“这个时候开城,需得军中将令。” 守兵急道:“等到请下将令,人早就逃了。” 田队长摇头:“无令开城,我可不敢。” 守兵跺脚:“我去回禀将军。”拔步飞奔,也一头扎进城门边的营房。 等到守兵请到军令,已过去一盏茶的功夫,调兵开城去追,哪里还有一点影子,只是听城墙上守兵回禀,说看到那两人骑马南逃,提兵追出四五十里,并没有看到一点影子。 这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北城门那里也发现一条可疑身影,梆子敲响,调动兵马向北追了出去。 叶景辰、叶问溪两人一口气驰出数十里,见没有人追来,兜一个大圈子,转去东侧进上舒山,沿山脚折向西北,寻找叶牧几人的踪影。 叶牧几人出东城门,径直向东,直到有山体掩护,这才缓了下来,想罪民村那里不易通过,也是沿山而行。 只是这么一来,两路人都是兜了极大的圈子,山里又没有路,马儿奔跑无法迅速,到天快亮时,离罪民原还有甚远。 叶牧看着天色渐亮,心中焦灼,向叶松道:“他们一夜没有找到我们人,必然会派兵前去罪民原,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叶松也担心家里,想一下道:“我们回去大路,从罪民村强闯,还比绕路快些。” 叶衡吃惊:“强闯?不要说派兵,单止他们鼓动罪民村的人,就有数千人。” 叶松道:“出其不意强闯,料想不难。” 正说着,就听山间传来一阵清灵的哨声,如早莺初啼,自山间回响。 叶松一怔,仔细听一下,惊喜道:“怎么像是溪溪的哨声。”立刻取了哨子出来,溜溜的吹响。 哨声只传出去一会儿,只听到山间马蹄声响,两骑马自山坳中驰了出来,马上两人正是叶景辰和叶问溪。 第567章 大队兵马赶去罪民原 叶牧一见大喜,忙策马迎上,问道:“景辰,溪溪,你们怎么在这里,家里可是有事?” 叶景辰简单回道:“屠中天带人去捕拿我们族人,被我们打跑,想着爹爹或是出事,大哥让儿子和溪溪同来探查。” 叶松问道:“罪民村那里可能通行?你们如何过来?” 叶景辰道:“强闯罢了。” 叶松本还提心自己一人护不住叶牧、叶衡两人,此刻有了叶景辰和叶问溪,顿时心中一定,笑道:“那就再闯一回!”不再犹豫,纵马提缰,向大路方向绕回。 哪知道五人还没驰上大路,就听马蹄声轰然,一大队兵马由边关大营方向疾驰而来。 叶牧一惊,失声道:“这兵马是去罪民原!” 出边关大营,往边城和往罪民原的路在三四十里后分了岔路,此刻这支兵马是在这条路上,只能是前往罪民原。 叶景辰立刻道:“昨日我们赶走屠中天,怕这兵马是去对付我们,我们赶前一步回去。” “走!”叶松断喝,当先提缰,向大路疾冲。 叶牧、叶衡也不敢再停,急挥两鞭冲了出去。 叶景辰、叶问溪二人随后跟上,冲上大路,掠过路口,向罪民村方向疾驰。 五匹马这一飞驰,立刻将那支兵马惊动,顿时有人嚷起来:“叶牧,那是叶牧,快,快追!”一时间,马蹄声疾,大队兵马随后追来,还时时有箭射到。 叶景辰紧紧跟在叶牧马后,见他虽然连连挥鞭,却显然马力不继,心知是他们的马不能与自己和叶问溪的相比,奔波一夜已经跑不动,回头唤道:“七叔,你们先走,溪溪,我们回头挡一下。” “好!”叶问溪和叶松同时应,叶松挥鞭紧随叶牧、叶衡二人马后,叶问溪、叶景辰两人同时勒缰,掉转马头,竟向着大队兵马冲去。 叶衡回头看到,大惊失色,唤道:“不行,景辰,溪溪,快回来。”说着就要回头。 叶松道:“二哥,快走!”手里一鞭挥出,在他马臀上重重一抽。 那边兵马正在疾追,骤然见两匹马迎头冲了回来,也是一阵惊讶,正要喝问,却见两人马上搭箭弯弓,两支箭嗖的一声射来,顿时有两人倒撞落马。 众将士齐惊,纷纷嚷:“放箭,快放箭!” 一时箭羽齐发。 哪知道,两匹马突然一左一右分开,驰上大路两侧。 这是要从大军两侧绕过? 带兵的将领一时被弄糊涂,正要喝令拦截,却见那两骑马兜一个圈子又转回来,竟然从大军前边交叉横过,离的已经极近。 这是干什么? 众将士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呼喝声中,箭羽又纷纷射出。 乱箭中,但见对面少年长枪疾挑,挡去身前箭雨,少女却只在马上跳跃腾挪,将箭一支支避开,百忙中又是一箭射了出来。 看到那箭射到,对面的将领侧身避开。 那箭自将领身畔掠过,身后之人一惊,正要挥刀挡格,却见箭上一物迅速长大,跟着化成一个灰色人影,双掌齐出,向胸口直击。 那人大惊,失声惊喊:“什么……” 声音刚出,身体已被双掌击飞。 灰衣人没有片刻稍停,扑入队伍,拳掌使开,片刻间就有十几人落马。 余下的人没有看到泥人化人,只看到突然有一人杀入队列,呐喊声里,齐齐向那人杀去。 而叶问溪一箭将一个泥人送入,迅速提缰,又已掉头,与叶景辰一同向着罪民原疾驰。 这所化的泥人虽是高手,可是终究只那一个,断断杀不退这样一支兵马,在众将的合围之下,左冲右突,搅的整支队伍一片混乱,足足一柱香的工夫,瞧着叶问溪几人的马已经驰远不见,往一匹马肚子下一钻,瞬间成泥,马蹄踩来,竟没有人瞧出一丝痕迹。 动手的将领一时以为撞邪,混乱好一会儿,这才又再率兵去追。 也只这么一拖延,叶牧几人已经与后边拉开距离,而叶景辰和叶问溪马快,很快追上,眼瞧着罪民村越来越近,路上已有早起的住民,叶景辰摘了长枪在手,扬声喝道:“不想死的让开!” 昨天兄妹两个硬闯,造成伤亡数十人,这会儿又多了三匹马,不要说没有人出面集结,就是有人集结,又谁敢拦截?众人大惊之余,都是连滚带爬急忙避让,五骑马畅通无阻,从大路上疾驰而过。 侯七刚刚爬起来,听到外头的喊声,衣裳都没顾得上穿就冲了出来,却只看到五匹马扬起的尘土,不禁气的跺脚大骂。 五匹马三前两后,驰过荒原,向着叶氏的宅子疾冲,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已可瞧见前边的塔楼,叶景辰举起枪,在空中挥舞几下,叶问溪已经吹响哨子。 塔楼上,叶泽一眼瞧见,大喜之余喊道:“大哥,大哥他们回来了!” 叶牧抬头瞧见,扬声喊道:“唤他们回去吧。” 叶景辰应一声,扬手打个手势。 叶泽几人瞧的清楚,立刻在铁板上连敲,跟着奔下塔楼,向宅子方向奔回。 宅子那里,叶景珩几人将十几辆马车推了出来,十几人手握弓箭隐身车后,听到塔楼上的声音,叶浩宇先道:“是唤人回来,是溪溪他们回来了?还是大伯?” 叶景珩摇头:“我们再等一会儿。” 话刚说完,只听一声虎啸,身后院子里赤焰巨大的身躯已经蹿了出来,跃入田地,向着大路方向冲去。 在它身后,追风和四狼也都蹿出,向着大路飞奔。 这样的声势,自然是叶问溪回来了。 叶景珩轻吁一口气,一跃跳上马车,翘首向大路方向张望。 叶问溪回来了,那么,叶牧几人呢? 很快,隔过绿油油的庄稼,可以看到人马的影子,再隔一会儿,影子错开,是五骑马排成一列,最先一人赫然就是父亲叶牧,不禁大喜,呼道:“回来了,都回来了!” 从塔楼上铁板敲响,各院子的门已经陆续打开,听他一喊,顿时一片欢呼,每一扇门里都涌出来人来。 第568章 只能撤过河去 叶牧拼力驱马,拐入叶氏的宅子,来不及下马,已经大声喝:“景珩,快,快带族人撤过河去。” 怎么回事? 还在开心的族人顿时一寂,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 叶松随后,扬声道:“已有大队兵马前来,大家先撤过河去。” “大哥,怎么回事?”叶峰忙问。 叶衡道:“别问了,快走。” 杨真虽也不知道发生何事,立刻道:“那就先走,有什么话随后再说。”转身飞奔,一边呼唤杨寒几人,一边冲入叶峰家院子。 叶景珩也道:“爹安排族人收拾,五叔、八叔、浩宇,我们去搭桥。”说着,已经拔腿向马场方向冲去。 不止叶峰、叶滔和叶浩宇,刚刚赶回的叶泽、叶陵和叶泽言、叶旭岩几人也立刻紧随其后。 叶牧见众人还是乱成一团,扬声道:“各位族人兄弟,大队兵马前来,我们无法抵挡,我们造有木筏,如今只能撤过河去,据河以守,发生什么事,等到过河叶牧再行说明,此刻先回去收拾行李粮食,之后赶往水车那里过河。” 大队兵马? 那岂不是瞬间将这片地方踏平? 众人又是一阵混乱。 叶衡急声喊道:“快些吧!”自己一跃下马,当先向自己院子冲去。 叶氏族人尚不知道怎么回事,温氏族人更是一头雾水,温毅上前抓住叶牧,急声问道:“叶族长,这……这是发生何事。” 叶牧立刻道:“此刻无暇解释,保险起见,温氏族人也一同过河吧。” 温毅还惊怔未应,叶松已向温家几个少年道:“快,快带你们爹娘回去收拾行李粮食,尽快赶去大水车那里。” 这几年温家几个孩子跟着叶家少年习文练武,对他颇为信服,听他一说,已经拉着自家的爹娘撒腿就跑。 叶丞早已经惊的手足冰凉,一迭连声催叶浩林快些回去收拾,自己拉住叶牧问道:“大哥,你怎么知道有大队兵马过来?还有多远?这……这么多人,可来得及?” 确实,他们不知道能拖住兵马多久。 叶牧道:“你尽快赶去就是。”转头看到叶景辰,就道,“景辰,去助你娘。”自己已向宅子后大水车那里赶去。 这么一会儿,两族的女眷都在匆忙收拾东西,已有青壮们拿了扁担,挑着箱笼往后头送去,一时倒像是六年前被抄家流放时的样子,有些女眷看着这片辛苦建起的家园,又忍不住落泪,可也只能跟着往后走,只盼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过几日还能回来。 而,就在大家纷纷向大水车那里赶去的时候,远远的,已经能听到如雷的马蹄声。 两族的人都是脸色大变,匆忙的脚步都已变的踉跄。 叶景辰闻声,从院子里冲出来,扬声喊:“溪溪,你带娘先走。”冲下台阶,一眼看到叶明岑、叶明远几人,立刻唤,“明岑、明远,跟我来!” 叶衡心知两个儿子武功强过自己,也立刻道:“快去!”将两人手中的担子接过来。 叶明岑、叶明远也不多问,急忙向叶景辰赶来。 叶景辰指路边的马车道:“一人一辆推上,去大路口。”自己推起一辆车,一路高喊,“让让,大伙儿让让!”一路飞奔,向路口冲去。 叶明远、叶明岑各自推起一辆,随后赶来,有另几个少年瞧见,也不多问,推上另几辆马车快速跟去,推到路口并列停下,瞬间将路口挡住。 叶明岑急道:“景辰,这如何挡得住?” 叶景辰道:“去拿柴禾,准备火种。” 这是要用火? 几个少年一听,又再往回跑,也不管是谁家的院子,就近闯进去,抱了柴禾冲出来,很快将所有的马车堆满。 叶景辰又道:“都拿好兵器,多备弓箭。” 几人点头:“已经带好。” 叶景辰回头,看着余下的族人已匆匆向后,转回头,盯着正对的大路。 叶明远有点不稳,低声道:“景辰,若是他们也从田地里冲来,我们这里哪里挡得住?” 叶景辰摇头:“院子我们已经顾不上,只要能护族人过河就好。” 这大路往里,只隔一片林子就是大水车。 几人回头,但见宅子前边路上一路狼藉,都是族人匆忙间丢掉的东西,好在已没有几个人,心中稍安。 这个时候,水车旁的河岸上两族的人都已聚了过来,岸边摆满了箱笼和一袋一袋的粮食,大大小小的狗都一并带了过来。 众人一边回望自己住了六年的屋子,一边又焦急的往河上张望,却始终不见有木筏撑来。 叶氏的女眷跟着一路流放过来,对叶牧父子都颇为信任,虽然焦灼,还能稳得住,温氏的女眷却渐渐不安,终于有人问道:“不是说有木筏?怎么还不来?” 其实叶家很多人也不知道木筏的事,只是见叶景珩带着许多人去了马场,只以为是从马场那里撑来,都翘首往下游去望。 从温婉成亲之后,柳氏被温家的人看的甚严,再没见过二人几次,这会儿坐在粮袋子上,见温婉挺着个大肚子,倚着几个箱笼坐着,就冷哼一声:“若不是与叶家结亲,我们温家又怎么会受连累,当真是晦气,呸!”冲着温婉的方向啐一口。 温婉皱眉,向她看去一眼,可不想和她起争执,又将头转开。 叶丞有点心虚,向她瞄一眼,慢慢挪了挪脚步,离温婉近一些,让她靠自己身上,自己背对着柳氏。 温婉本也没怎么在意,见他有回护之意,倒也觉得温暖,侧头向他一笑。 那边柳氏却觉得气闷,冲着叶丞的背影狠狠瞪一眼,正要开口,只听温启轩唤道:“娘。”转过头,就对上儿子乞求的眸子,只得咬一咬牙,将话忍了下去,却又低声嘀咕,“木筏不来,这不是消遣人吗?” 话刚落,就听温灵慧大声喊道:“看,木筏,是木筏。” 大家顺着温灵慧的手指望去,但见上游有一张张木筏顺水飘了下来,却不是靠向这边河岸,而是都去了对岸。 大家说不出的纳闷,纷纷询问。 再隔一会儿,只见下来的木筏离这边越来越近,到了某一点都停下。 又隔一会儿,终于看清,飘下来的木筏到了这里的河面都停住,一张接一张的首尾相接,形成一道浮桥,正向这里缓缓延伸。 第569章 族人都已过河 在前边,马蹄声越来越近,顺着大路前望,已能看到黑压压一片向这里逼近。 叶明岑、叶明远几人握弓的手都已掌心出汗,说不出的紧张。 正这个时候,听到脚步声响,叶松、叶景珩已带着叶泽、叶陵、叶浩宇、叶景宁几人赶了回来。 叶景辰心中一定,忙问:“如何?溪溪呢?” 叶松道:“大伙儿已开始过河,我们都返回来,让溪溪护着族人。”说话间,十几人已经一字排开,站在马车之后,弓箭搭好,注视着对面大队兵马的逼近。 那一边,大队兵马已自荒原上散开,踩上两边的田地,向这里逼近,带头的将领扬声喝道:“叶牧,君渊谋反,已经伏诛,我等奉命擒拿余党,快快束手就擒,若不然就地诛杀。”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君渊谋反”四字,可几人还是忍不住低骂:“放屁!” 叶景珩道:“我们用的都是硬弓,较他们射的要远,等他们进入射程,即刻放箭,不要与他们废话。” 大家点头,眼睛都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兵马。 兵马越来越近,终于,那里也看清这里大路上马车后站着的十几少年,带兵将领一愣,仰天大笑:“区区几个叶家小儿,就想挡住我三千兵马?” 三千兵马? 大津关大营一共就只留三千兵马,居然全部带来对付他们叶氏区区二百人。 可当真瞧得起他们。 叶景珩冷笑,眼瞧着兵马已到射程之内,立刻喝道:“放箭!” 随着他的话落,十几少年一齐拉弓,但听弓弦声响,一支支精钢短箭激射而出。 那边众将士还在跟着张狂大笑,突然就见箭矢连发,只来得及惊喊一声,已有十几人中箭。 带头将领大喝:“放箭放箭!” 随着他的喝令,这一边更是箭矢满天。 只是军中普通弓箭手用的都是长弓竹箭,如何能与叶氏特制的强弓相比,箭射出来,还没射到马车就已经力尽。 只这片刻,叶氏少年弓弦连拉,这边又有十几人中箭。 将领大怒,挥刀喝道:“冲,给我冲上去,斩叶氏小儿于刀下。”喝令声中,挥刀挡开一箭,当先向前冲来。 在他身后,兵马齐声呐喊,潮水一样向这里涌来。 叶氏少年箭无虚发,冲在前头的很快倒下几十个,可是更多的跃过同伴的身体,挥舞兵刃向这里涌来。 精钢短箭一支支射出,冲在前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后边更多的士卒冲了上来。 眼瞧着越来越近,叶景辰喝道:“点火!” 十几支准备好的火种抛在车上,下边软柴迅速点燃,很快将硬柴引燃。 兵马还在靠近,漫天的箭羽向这里射来,有些射入车上的柴草,有些被叶家少年挡开,顺便回敬一箭。 叶景辰看着柴草已熊熊燃起,大声喝道:“推!” 十几少年一齐用力,十几辆燃烧的马车瞬间推下长坡,车轮滚滚,向着路上的兵马撞去。 马匹见火,顿时惊嘶,四蹄扬起,有数人被抛在马下,更有马匹转身就逃,队伍一团混乱,燃火马车直冲而来,撞进队伍,又是一片惊喊呼痛之声。 也就在此时,只听到左侧有人长笑:“叶氏小儿,你们以为区区几人就挡得住千军万马?” 少年们回头,只见两侧都有兵马自田地里跃了上来,手中兵刃寒出寒芒,向这里杀来。 离的已近,弓箭已经无用,叶松拔剑,喝道:“杀!”率先就要冲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闻一声虎啸,一头毛色近乎赤红的斑斓猛虎自屋顶跃下,径直扑上张狂大笑的将领,只是一爪已洞穿咽喉,跟着向第二人个扑去。 攻来的士卒大惊,失声惊喊:“虎,老虎,快,快退……” 喊声刚落,只听又是一声虎啸,远远的,另一头老虎沿大路疾奔而来,飞身一扑,将另一名将领扑倒,两只虎爪深深的嵌入肩膀,深可见骨。 将领惨叫声刚起,虎口一张一撕,头颅带着血肉已经离体,在老虎的甩头间,高高飞起,向田地落了下去。 士卒们只觉得心胆皆寒,推挤间,刚刚跃上的士卒又被挤了下来,还留在路上的却又有几人被猛虎所伤。 而另一边,一头巨狼率三头大狼也自屋后冲出,只要被狼爪抓就,非死即伤,整个场面顿时一团混乱。 这个时候,只闻后边清亮的哨声传来,叶景辰大喜:“族人都已过河,快走!” 叶景珩也同时喊道:“走,快走!”口中哨子吹响,召唤二虎四狼齐退。 叶氏少年们齐齐转身,向着屋后的大水车方向疾掠,二虎四狼又再扑咬倒数人之后,随后跟来。 带兵将领刚刚躲过燃火的马车,见状大怒,挥刀砍倒两名乱撞挡路的士卒,扬声喝:“追,给我追!”纵马提缰,自后疾追。 而那一边,叶景珩在前带着众少年疾掠,二虎四狼夹在中间,叶松、叶景辰垫后,冲入林中,两条绳索在树上一系,两人身形左穿右插,不过片刻,在林中扯起一道道绳索,都只有半人多高。 将领纵马追到,疾冲入林,却听马儿一声长嘶,已被绳索绊住,倒翻栽倒。 将领直摔下马,气怒交集,已顾不上带马,连声喝令,提刀向后疾追,没跑几步,却又被一道绳索绊住,又一个跟头摔倒,抬头去望,但见林中还横着十几道绳索,挥刀砍去,又自后追来。 这个时候,叶景珩已经带领众少年冲上浮桥,回头去看,见二虎四狼也已跃上,叶松、叶景辰二人正一前一后直冲出林,立刻扬声喊:“七叔,景辰,快!快一些!” 叶景辰领先一步,疾纵上桥,叶松随后飞纵,也跃在桥上,回头去望,正见追兵出林,已顾不上大家还没有过河,腰间长剑疾出,向几道绳索挥去。 粗大绳索,应手而断,浮桥顿时倾斜,尾部顺着水流荡向下游。 少年们习武数年,随着桥身一荡,仍然立稳,二虎四狼却被一闪,半截身体闪入水里,利爪瞬间抓入木头缝隙,片刻稳住,又再爬上来跟着狂奔。 叶松更不多停,一路向前疾奔,一路挥剑,但见一张张木筏断开,顺流飘下,叶氏少年们却已疾冲过河。 将领奔到河边,只看到最后几张漂向下游的木筏和叶氏少年们远去的背影,忙弯弓搭箭射去,却被最后的叶松一剑挡开,再射时已在射程之外,气的“嘿”的一声,一掌拍在系浮桥的大石头上,顿时疼的甩手。 在河对面,两族的人早已相扶相携离开河岸,跟着叶衡穿过一片林子,向荒原深处而去,只有叶牧、叶峰两人举着火把立在岸上等候。 只等众少年过桥,或者追兵追来,就放火烧桥,哪知道眼看着浮桥一截截断开,少年们就在飘摇中的浮桥上疾冲而来,大喜迎了上来,问道:“如何?” 叶景珩回头,但见二虎四狼湿淋淋的跟来,最后的叶松也已上岸,就道:“都已过河。” 叶牧将火把抛入河里,说道:“走吧!”带着少年们穿林而过,去追前边的族人。 第570章 没有围墙的天然牢笼 这个时候,叶、温两族的青壮都挑着担子,女眷背着背篓,正结队往荒原深处走去。 从第二年起,两族的人就知道叶氏长房在河这边开了荒,冬天时也见过被白雪覆盖的田地。 可是此刻走在荒原上,放眼向右,却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庄稼,竟较河那边还要广阔许多,就说不出的震撼。 叶启喃喃:“难怪大哥他们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 身为长房的人,叶航自然知道这片田地有多大,点头道:“嗯,有这些庄稼在,纵是那边的庄稼毁了,我们总不至于挨饿。” 温氏的人听着,只有羡慕。 这几年,他们每年也在不断地开荒,只是族里本就人少,耕种也要慢慢摸索,所开的荒地全在河的那边。 叶衡带着走一程,指着前头的林子道:“大伙儿先去那林子里歇息片刻,等大哥和叶松他们回来。” 一大早就开始急慌慌收拾东西逃命,还带着许多的东西,到此刻大家也确实有些累了,闻言倒是多了些力气,加快速度挪到林边,纷纷跌坐下歇息。 这一松懈下来,又都想起刚才听到的马蹄声,仍然有些心惊,就有温氏女眷落泪道:“流放六年,我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如今……如今可怎么好?” 柳氏向叶氏族人瞟去一眼,冷哼道:“那兵马要拿的是叶族长,与我温氏何干?避过今日,我们自然回去。” 温显却道:“我们今日跟着一逃,在官府那里,已将我们视为叶氏同党,怕回不去了。” 有妇人惶急道:“这……这可怎么是好?我们……我们可是只剩下三个月的口粮,那边的庄稼……庄稼……” 那边的庄稼已经开始结穗,再过三个月就可以收获,正好接上剩余的口粮,现在全毁了。 叶滔忍不住冷笑:“你们以为,你们不跟着逃,那些兵马杀来,会避开你们的庄稼?莫说等到秋收没有粮食可以缴税,就是今日怕就会有人口折损?” “那还不是你们叶氏招祸?”温显不满的顶了回去。 温文海忍不住喝道:“温显,你胡说什么?” 从流放路上,温氏就不止一次受叶氏相助,到罪民原后,那受罚的苦役也靠叶牧周旋,就是之后的耕种建屋,又哪一样没有受叶氏照应,此刻说出这种话来,当真令人心寒。 温显不敢再说,只是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叶丞身为温氏的女婿,听双方起了争执,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二哥,我们这过了河,粮食是带了出来,可又往哪里去住?总不能就在这林子里。” 叶衡道:“还有一整日,等大哥和景珩他们赶来,瞧往哪里安置,如今这天气,搭些棚子能避风雨就好。” 叶丞叹口气低声喃喃:“还当真和六年前流放一样。” 叶衡道:“六年前流放,可没有这许多的行李和粮食。” 叶启忍不住问道:“二哥,你们在边城究竟发生何事,怎么会惹军中的兵马来抓?” 叶衡一默,微微摇头,目光向众人扫过去,见大家都向他看来,想好一会儿才道:“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吧。” 好在等不了多久,就见叶牧、叶峰已和少年们赶了上来,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叶牧摆摆手,向众人道:“今日且在这林子里搭些窝棚安身,我们还要遣人回去观望,以防兵马渡河,有什么话事情做完再说。” 叶松道:“大哥,我去吧。” 叶问溪始终倚着冯氏坐着,见二虎四狼都是湿淋淋的回来,忙着替它们将毛上的水挤干,插话道:“他们要过河来追,要不往下游水缓的地方过河,要不也伐树做木筏,都不会太快。” 叶屹问道:“这条河上没有桥?” 叶松道:“这条河一路流出罪民原,与山中流出的另一条河交汇折而向南,只有在边城往大营的那条路上有一道桥,可也只能过大营那边,到不了这里。” 叶丞咋舌:“这么瞧,这罪民原竟是两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通边城的方向有路。” 叶衡冷笑:“若不然,为何这里是罪民原。” 是啊,迁入罪民原的人,虽说是自由开荒,可是却受军中管控,重赋税重苦役下,自然有不少人会想要逃走,于是,若没有本事渡河,就只能上山。 冬天虽说大河结冰,可是极寒天气下,又有几人能逃出千里荒原? 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天然牢笼。 众人一时沉默。 叶牧缓声将众人的思绪带回来:“他们一时无法过河,我们也能好生歇息一夜,各家先搭建自家的窝棚,安置歇息用饭的地方,之后的事再行商议。” 虽然事隔六年,可是当年的流放之路深印众人脑中,叶氏族人听他语气稳定,知道他有计较,也就不再多想,男人们拿了砍刀入林去砍树木,女人们也开始往近处去找石头垒灶。 温氏族人见状,犹豫一会儿,也陆续起身,有样学样。 叶牧先将一众少年叫来,说道:“虽说大量的兵马无法渡河,也要防他们中间有人会水,悄悄过河,我们得有人回河边守着。” 叶问溪道:“爹,我去就好。” 叶牧摇头,向温氏族人那里看去一眼:“那样宽的河面,只凭你一人如何看得过来。” 重要的是,只一两个人回去,温氏族人必然会起疑。 叶景珩低头略想,说道:“如今也不止我们叶氏一族的事,还有温氏族人的安危,不如让温家出几个人一同过去。” 叶松也点头:“温家那几个孩子,功夫虽不能与明远他们相比,可足够自保。” 叶泽道:“我去唤人。”自己跑开,隔一会儿,将温家五个男孩子叫了过来,又将事情说一回。 第571章 要将儿子拖成废物 听说要回去,温良宽一脸的抗拒:“那边有兵马,我们再回去岂不是危险?” 温洛书却撸袖子:“我跟着叶大哥去。” 叶景珩含笑拍拍他肩膀,又看向另外三人。 温启轩忙道:“我也去。” 温长平只是点点头。 温砚书道:“还是我去吧。” 温砚书的祖父就是温文海,虽然不是长房,却是男孩子中最大的一个,较温良宽还长一岁,今年已经十六。 温洛书急了,拉住叶景珩袖子道:“我也去我也去,叶大哥,我也去。” 从五年前,爹娘叔伯们都被带去做苦役,他和两个姐姐被扔在那空荡荡的营地,叶景珩带着温和的笑意将他带回叶氏的营地,在他心里,叶景珩于他就是光一样的存在。 温砚书无奈道:“你年纪小,哪里受得了辛苦,还是留下。” 温洛书不服:“我已经十岁了。” 温砚书道:“十岁,这里岂不是你最小?” 叶景珩见兄弟两人争起来,就道:“嗯,洛书留下吧,你想帮忙,一会儿我们要商议之后的事,你也出出主意。” 温洛书立刻乖顺:“我听叶大哥的。” 温启轩道:“我和大哥一起去。” 叶景珩看看他,又去看叶松。 叶松也看他一眼,点点头:“也不必太多,有你们两人就好。” 也就是认可了。 温启轩大喜。 叶牧见温家的孩子定了人选,就道:“昨夜景辰和溪溪的事还没有说过,溪溪既去,就景辰留下吧,景珩和叶松也留下,我们有事商议。” 叶景珩是这一代的长房长孙,叶松却是二房一脉当家作主的。 叶泽立刻道:“大哥,我和溪溪一起去。” 叶浩宇道:“我也去。” 叶陵也道:“我也一起去。” 叶泽言、叶旭岩也同声道:“我们也去。” 叶明岑、叶明远也不甘落后:“还有我们。” 叶牧想一想点头:“也好,河岸甚长,你们同去。”点叶泽道,“都听叶泽安排。” 叶泽道:“回去带上兵器,和家人说一声,我们马上回去。” 大家齐声答应,也不再多耽搁,跑回去将自己的兵器带齐。 柳氏听到儿子也去,吃了一惊,拉住不放:“启轩,这许多人,你一个孩子去做什么?” 温启轩急的跺脚:“娘,我都十四岁了,还叫什么孩子。” “不行,反正你不能去。”柳氏坚持。 温启轩急的要哭,央求道:“娘,你让我去吧,只是往河边去瞧瞧,没有危险的。” 柳氏摇头:“不行,娘只剩了你一个,你得留在娘身边。” 温砚书已将自己的长枪拿好,见母子两人纠缠不休,忍不住道:“启轩,不然你留下,换长平同去。” 温启轩摇头,急声道:“娘,你看,大哥也去,你让我去吧。” 柳氏死死抓着不放:“若你哥哥还在,你想去就去,如今不行。” 温砚书回头,见叶家少年们都已经在等,又再唤道:“启轩。” 温启轩急的眼圈儿都红了,忍不住大吼:“娘,你要将儿子拖成废物吗?” 他较温氏另几个孩子晚一年习武,已经比不上旁人。 柳氏被他吼的一愣,也跟着红了眼圈儿,伸手在他身上拍:“娘是为了谁,为了谁,你就好生呆着不行?” 温启轩央求:“娘,就让我去吧。” 这里母子两个纠缠,叶家的几人都面面相觑,有心劝几句,又不好插嘴。 叶景珩瞧见,扯过叶景宁低语几句。 叶景宁飞跑着进了林子,隔一会儿温立出来,向柳氏道:“你当娘的心疼孩子,自没有错,只是你哪里看得住他一世,如今不历练一些,日后有事他没有自保之道,要怎么办?” 因为和叶丞的事,柳氏恨上了全族的人,只是温立、温远几人后来,又是京中当官的一脉,她多些敬畏,闻言只得不再拦,不甘心的撒手,看着儿子跑远。 见人到齐,叶问溪将抱着的豆包交给冯氏,自己唤一声,带着二虎四狼跟在叶泽身后。 柳氏见温启轩身边就是长的高大威猛的三狗,心里倒安稳一些。 看着众少年离开,余下的叶牧几人也去砍树搭建窝棚,直到粥煮起来,这才各自回来围坐。 有女眷一边盛粥,一边叹气:“为了轻便,我们只将木碗带了出来,陶碗尽数留在家里,这会儿想来也没了。” 冯氏探手拍拍她:“只要我们人在,旁的总还会有。” 可是,他们在被兵马追剿,日后又往哪里落足? 不止温氏,叶氏的女眷们心里也是难以安稳。 反而是杨家的几个人不是很在意,各自帮忙守住叶九九和叶双双。 叶牧等众人都到齐,向温文海道:“温家主过来坐吧,这两日的事,叶某需得和大家说明,大家需得知道发生何事。”又向杨家几人唤道,“杨真姑娘也来听听。” 杨真应一声,将叶双双交给杨枫,自己过来。 众人一听,各家的家主都慢慢围了过来,就连女眷们也竖起耳朵倾听。 叶牧等大家各自坐好,这才从运玉进边城,在知府衙门里中埋伏开始,将楚拓如何身亡,自己三人如何脱困说一回,只略过冯校尉和田队长的名字。 温立听的皱眉:“怎么那些人说是叶族长行刺平知府?” 叶牧微微摇头道:“从始至终,我们没有见到平知府,而他们那些弓箭手的安排,显然是处心积虑。” 叶松点头:“当时事出突然,若不是楚保长冲出来将大哥推开,纵我能挡开大多数的箭,大哥也难免受伤。” 冯氏听的心惊胆颤,向叶牧看去好几眼。 温立问道:“你是说,那些箭射的都是叶族长?” 叶松点头:“是!” 温立微微点头,沉吟道:“这么说来,他们是安心想诛杀叶族长于当地,并没有想留活口,反而是楚保长,他们并没打算要他性命。” 叶牧心中黯然,低声道:“没有想到,他会为我而死。” 温文海点头:“叶氏与君家两位公子相交甚深,楚保长忠于大公子,叶族长有难,他自然会设法相救。” 只是他并不知道叶家倾力救君钰廷性命的事,想到只凭叶氏和君家两位公子有交情,楚拓就拼死相救,有些诧异。 第572章 只能遁入山里 温立皱眉道:“只是他们给叶族长的罪名,是行刺平知府,之后派兵马过来,又说是君元帅谋逆,如今我们得知道,究竟发生何事?” 叶牧点点头,目光向温氏众人扫去,慢慢道:“这谋逆之罪,可是诛九族的,何况杨家和温氏就与我们叶氏毗邻而居,兵马杀来,岂会不殃及池鱼?这是叶牧要各位跟着一同渡河的原因。” 已想到此节的几人都微微点头。 叶牧接着道:“只是我们从来到这罪民原,已经没有了旁的退路,如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得弄清楚究竟发生何事才能想法子应对。” 温显吃惊道:“叶族长,我们已被兵马追剿,除了逃命,还能如何应对?难不成你还要我们这区区二百余人与千军万马抗衡?” “自然不是。” 叶牧摇头,“虽说被兵马追剿,可是大多士卒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我们只要应付做主的将领就好。” “只是……君元帅父子虽说回京,将军府还在,还有他们的从属留守军中。可我们在边城一日一夜,满城都在搜捕,却没有听到他们任一人的消息,此事就有蹊跷。” 温立问道:“叶族长是怀疑此事是旁人算计,想暗中联络他们,查明真相,还叶氏清白?” 叶松插话道:“我大哥没有行刺平知府,只以此事就知道是旁人算计。” 叶牧看看他,点头:“没错!只有还我清白,我们才能回去继续过活。” 这个倒是! 几乎所有的人都微微点头。 温显不解地问道:“叶族长,如今我们困在这里,你要如何查明真相?” 叶牧叹道:“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瞧一步,先躲过此劫,再想办法。” 温立也微微点头:“不错,如今先要顾及两族人安危,才能设法查明真相,可如今我们与兵马只隔一河,不知他们何时能过来。” 温显忍不住问道:“叶族长,我们就在这里住着,靠那几个孩子守着河岸?” 叶牧摇头道:“自然不是,今日让孩子们过去,是探查那队兵马的动向。” “那往后呢?”温显忙问。 叶牧沉吟一下,叹道:“在我洗清罪名之前,怕只能遁入山里躲避,叶某本该先问过各位,只是今日事起突然,只能先撤过河来,逃过兵马追剿再说。” 叶峰道:“大哥,我们叶氏同气连枝,他们给大哥强安罪名,岂有不动我整个叶氏的道理?我们自然是同进退。” “对!”叶启、叶屹几人都认同的点头。 自入罪民原后,叶三太爷就不大管事,只是这一次事关重大,也在一旁听着,这个时候点头:“六年前举族流放,我们叶氏举族同心才能到今日,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叶继平、叶继原几人也都跟着点头,叶继安道:“叶牧,你是一族之长,这六年来,你处事公允决断,大伙儿也都服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连叶丞也点头:“是啊,我们都跟着大哥。” 叶牧向他看一眼,微微点头,又去看温氏族人。 温文海和温毅是最知道叶三太爷那番话的份量,也都跟着点头,只是这里不止他们两家,也不好替整个温氏做主,便与另几人低声商议。 温显忍不住道:“叶族长,如今除了跟着你们,我们也再没有旁的路可走,难不成,我们明日回去,兵马能因我们不是叶氏的人,就放过我们?” 叶牧摇头:“想来要费一番口舌。” 远远的,柳氏冷笑一声道:“你们别忘了,如今我们和叶氏可是姻亲,这诛九族的罪名,岂有不连累我们温氏的道理?” 叶牧向那边扫过去一眼,微微点头:“这次是叶牧连累大家。” 叶衡道:“是旁人精心设计,我们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又怎么怪得了大哥?” 叶松也道:“今日那支兵马,显然是从大营而来,也就是说,他们在还没有得到我们逃脱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挥兵前来罪民原,总不成是来喝茶聊天的。” 叶峰也接着道:“是啊,若不是大哥先一步赶回来,让大伙儿立刻渡河,如今我们那里恐怕早已血流成河,他们又哪里会分什么叶氏、温氏?” 想到那渐近的马蹄声,众人都是不寒而栗。 温显忍不住问:“叶族长,你是说,若是我们温氏也与你们叶氏同进退,明日我们就要撤到山里?” 叶牧点头:“不错。” 温显看看他,抿紧了唇不再问,低头凝思。 温文海、温毅与温立、温远几人已经商量出结果,点头道:“叶族长,我们温氏听从叶族长带领就是。” 叶牧轻吁一口气道:“叶某必然不令温氏有人口折损。”说完,又去瞧坐在另一边的杨真。 杨真笑的爽朗:“我们杨家只这么几个人,杨枫已嫁入叶氏,难不成我们还舍了她自己跑了?自然是跟你们一起。” 叶牧见所有的人达成共识,微微点头:“如此,今日好生歇息,等孩子们回来,知道河那边的动静,我们再做详细安排。” 众人稀稀疏疏的应了,可毕竟关系到日后生计,又都各自低声议论一会儿,吃过粥,将没有搭完的窝棚搭好,这才各自坐下歇息。 有女眷叹气:“我们走的匆忙,衣裳被褥只那么一卷,也不知道落下多少,粮食也是,只将袋子里的挑出来,米缸里的粮食可没来得及。” 另一个女眷跟上:“我们家连铁锅都忘记带出来,当初得来可不容易。” 还有女眷道:“当初建那屋子,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是啊,流放六年,到这罪民原也五年多了,大家辛苦修建家园,早已将那里当成了家,日后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听到这话,大家都一时默然。 温显向叶牧看去一眼,又转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这里离河已远,已经看不到河那边的房子,可他却似乎瞧见了叶氏那连片的宅子和前边的千顷良田。 第573章 和抄家一样 等了足足两个多时辰,终于,十几少年带着二虎四狼一同回来。 叶景宁看到叶牧,张嘴就道:“爹,他们正在那边做木筏,想来是想划过来。” 这一句话,顿时将所有的人惊动,胆小些的已经惨然色变,向叶牧催道:“叶族长,我们要不要今日就走?” 温立却有些意外:“你们如何看到?” 那几十丈的大河,那边又有树木、房屋,如何能瞧清那边人的动静? 叶衡道:“我们能在河这边耕下千顷良田,自然是另有小船过河。” 温立诧异的看向众少年:“你们是说,你们偷偷过河去察看?” 温砚书道:“是浩宇和溪溪两人过河,我们在河这边守着。” 叶牧向叶浩宇和叶问溪看过去。 叶浩宇点头道:“嗯,我和溪溪从马场那边绕过去,就看到他们将我们马场的栅栏拆下来做木筏,将我们养在马场的鹿和羊都烤来吃了。” 叶问溪忿忿:“我前两日还说,那头鹿的鹿茸再养两日就能割了,哪知道没来得及动手。” 这个时候还管得了鹿茸? 大家有些好笑,可没人笑得出来。 叶丞紧张道:“大哥,我们那马场的栅栏,要做百余张木筏都能,他们同时渡河,我们如何抵挡?要不然,连夜进山吧。” 叶牧道:“不要急,他们要过河也没那么快。”向叶浩宇问,“还看到什么?” 叶浩宇怒道:“还有,他们将我们的院子都占了,许多东西丢了出来,强盗一样。” 叶问溪轻声道:“和抄家一样。” 是啊,六年前的抄家不就是如此? 众人听着,心里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叶丞气的拍大腿:“我们辛苦种下的庄稼,可都便宜他们了。”说完又看向右侧那片田地,“大哥,我们要撤到山里去,岂不是连这片庄稼也便宜了他们?” 是啊,如果兵马过河,连这边的庄稼也保不住。 可是还要三个月才能秋收,他们如何守得住三个月? 叶牧刚刚一默,就听叶问溪清灵灵的声音道:“割了!” “什么?”几乎所有的人嚷了起来。 叶问溪道:“保不住,那就割了喂马。” 反正不想给旁人留着。 “溪溪。”这一次,连冯氏也已经不能淡定,忙道,“将庄稼都割了喂马,我们怎么办?各家余下的口粮,可只够三四个月的。” 叶问溪道:“这庄稼就是留下,我们也等不到秋收,留在这里,反而让兵马围我们更久。” 说的也是! 众人面面相觑。 叶牧想一会儿,看向田地的眼里都是心疼,终于下决心的点头:“嗯,那就割了吧!” “大哥!”乡农出身的人最爱惜庄稼,他这话说出来,顿时好几个人喊出声来。 叶牧向大家望去,亢声道:“当初我们抄家流放,能藏的米不过几把,也熬了过来,这一次至少还带有几个月的口粮,这上舒山又是一座宝山,岂有熬不出来的道理?等我们将此事了结,明年再种就是了。” 只能如此! 大家都不说话了。 隔好一会儿,终于叶衡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动手吧。”说着,往窝棚里取了一把砍刀,腰上又别了把镰刀,向最近的田地走去。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见他闷头走到田地边上,毫不犹豫,挥起砍刀就砍倒一丛高梁,心都跟着一疼。 可等他连挥十几下之后,终于,叶峰、叶滔也各自取了工具,默默过去加入。 再之后,叶航、叶凯、叶垣也过去加入。 再停一会儿,这几家的女眷也跟了过来,之后是十几少年。 这里的千顷良田,就是除叶丞之外的长房一脉所种,如今自然也是由他们先动手。 等到叶牧也取了工具过去,叶启、叶屹兄弟也都陆续跟着过去。 温氏族人默默看一会儿,又互视一回,最后温毅先起来,也取了镰刀过去。 温显瞧见,有些焦急,忍不住喊道:“叶族长,不然……不然再等等。” 叶牧没应,挥下的砍刀却更用了些力气。 叶丞最后一个跟了过去,一边发狠的砍,一边向叶牧问道:“大哥,溪溪说拿来喂马,你们已经将马带过河了?” 今日他只看到叶牧五个骑回来的五匹。 叶牧的手一顿,回头去找叶景珩。 叶景珩离父亲不远,将叶丞的话听在耳里,应话道:“二叔放心,马儿昨日就已过河。” 叶丞奇怪,站直身体四处张望:“在哪里?”问完又道,“这么些庄稼割下来,都带进山里去?这可要搬许久。” 叶牧“嗯”的一声,“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叶丞只好不再问,隔好一会儿,才叹气:“进了山,拿来扎棚子也行,免得再去割草。” 你倒也会省事。 叶牧看他一眼。 在两族人毫不吝惜的挥砍下,大片大片的庄稼倒下,少年们就用庄稼本身结了索,将庄稼一捆捆的绑了起来。 眼瞧着接近黄昏,叶问溪和叶景辰又往河边去了一趟,仍没有看到兵马渡河,趁着没有旁人,留下几个泥人接着查看,两人又再回来。 可就在大家渐渐停手,拖着步子回窝棚歇息的时候,突然间,就听到一声长长的狼嗥。 众人一惊回头,就见三狗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脸向着左侧上舒山的方向伏背曲腰,做出一副攻击的动作。 “什么人?”叶景辰立刻喝问,拔剑在手,快步过去,向那里逼视。 “是我!”随着一声答应,但见远远的,似有人挥了挥手。 那边杨真站起来道:“是左辉。” 听到左辉的名字,想到昨日他的示警,叶景辰松一口气,向三狗唤道:“小三,自己人。” 话虽如此,握在手里的剑却没有收起。 再等一会儿,只见人影越走越近,借着天色,已经瞧清楚脸,正是左辉。 叶牧也已迎了过来,拱手道:“闻景辰道,昨日多蒙你提前示警,才令他们避过算计,正不知何时才能当面道谢。” 左辉摆手,却道:“叶族长,追捕你们的兵马怕已经渡河,趁早应对吧。” 第574章 已有兵马渡河 叶牧一惊:“已经渡河?” 叶浩宇奇道:“我们晌午时回去探视,他们正用我们马场的栅栏做木筏子,怎么这么快就渡河?” 左辉摇头道:“虽说大多数留下做木筏,可已有数百兵马从另一边过河。”说着,向田地的另一边去指。 叶浩宇道:“那边也是一条大河。” 左辉道:“那条河河水较缓,他们虽不会水,可是马儿却可以,他们绕道从那里渡河,要杀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叶景辰忍不住问:“你是如何过河?这荒原上,你又是如何找到我们?” 左辉道:“这条河在出山之前,有一处甚窄,我是绕到山里,从那里过河,再从山里绕下来。我推测你们过河之后,必然还关注河那边的动静,不会走远,可又不会离的太近,知道你们这里种着庄稼,就往这方寻来,也幸亏……”说着看看三狗,“幸亏它的嗥叫声引路。” 听几人说个不休,叶丞已经急道:“大哥,既然兵马已经渡河,我们快走吧,难不成非得将庄稼都割了?” 叶牧回头看看他,又去看叶松几人。 叶松摇头:“他们既然是骑马,我们又如何逃得过他们?反而更易于让他们找到。” “那怎么办?”叶丞急的问。 叶松道:“今日夜色尚好,大家也不用住在窝棚里,将东西带上,都去庄稼地里散开歇息。” 是啊,这个时候的庄稼已经长的有半人多高,这二百多号人藏进去,这千顷良田可成青纱帐,他们不出来,旁人往哪里找去? 温立鼓掌:“向闻叶七公子多才,果然名不虚传。” 叶牧点头:“大家这就进去吧,窝棚就留在那里,不必处理。” 窝棚留下,所有的东西带走,就造成他们已经逃走的假象。 两族的人闻言,忙都动起来,拎东西的拎东西,抱娃的抱娃,牵狗的牵狗,一时一团混乱,还当真有逃跑的样子。 叶牧向左辉道:“夜里进山危险,左兄弟也进去躲躲,明日再说。” 左辉点头,跟着大家一起进去。 叶牧折身回来,找到自家几个儿女,又低低嘱咐几句,见大多族人都已进了地里,也就跟着进去。 叶景珩送父亲离开,立刻将两边的少年都叫过来,低声吩咐:“我们警醒一些,守着家人,听到旁的动静都不要出声,若是有人搜过来,最好能无声无息的解决。” 少年们齐声答应,各自散入田地。 那边叶问溪搂着三狗道:“小三,你们不用守在这里,往远一些去嗥……”指着田地那边嘱咐。 三狗低呜一声,从石头上跃下,沿田地向北奔去,随着它的嗥声,大狗二狗四狗也跟了出去。 叶问溪站在那里瞧着,看着四狼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直到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狼嗥,判断一下位置,满意的点点头,摸摸二虎的脑袋,抱着豆包,一起钻进庄稼地里。 终于,在一片忙乱之后,庄稼地里归于平静,静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家都静静的躺着,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狼嗥,竟然觉得安稳踏实。 如左辉所言,这个时候,已有五百将士伏在马上悄悄渡河,以草将马蹄包起来,借着夜色向这个方向摸来。 等听到狼嗥,就有人凑去带头的将领身边,低声道:“那四头大狼必然护在他们身边,若不除去,我们兄弟不知道又有多少伤亡,不如我们先行摸去,看到狼就放箭,只要将那几只畜牲射杀,叶氏的人还不是任我们处置?” 将领想到今日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自然点头应允,怕马儿嘶鸣将狼惊动,又将马儿的嘴巴扎住,这才潜藏在长草中,悄悄向狼嗥的声音摸去。 走出一程,狼嗥声越来越近,终于,但见夜色中,一头巨狼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长嗥,四周另有几声狼嗥呼应。 将领一眼看到那狼,顿觉胆寒,可是想到功劳唾手可得,又如何肯舍去机会,咬一咬牙,仍然向巨狼接近。 可就在他走入射程,搭箭弯弓的时候,但听到一声狼嗥,竟然就在身边不远。 将领一惊回头,但见长草分开,一头大狼露了出来,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向他眦牙,喉咙里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嗥。 这一下,将领整个人惊的三魂没了七魄,手中弓箭立刻转向,要向大狼射去。 这一动作却顿时将大狼激怒,一声低嗥,疾扑而上,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将将领拉弓的胳膊咬住。 “啊!”将领失声大喊,另一手抛弓,去摸腰间的佩刀,却见那大狼头一甩,只觉半边肩膀一阵剧痛,整条胳膊已经被撕了下来。 将领身体失重,重重摔倒在地,却已疼的喊不出来,而他身后的士卒也已一团混乱:“狼,有狼,好多狼……” 刚刚还潜藏的身形纷纷跃起,乱哄哄的向来路飞逃。 可是已经晚了,狼嗥声四起,荒原四周都闪起点点绿光,数百头狼逞合围之势,向着这群士卒逼近。 感觉到危险,众马已经惊起,奈何嘴被绑住,无法嘶鸣,只能奋蹄乱踢,完全不受士卒们的控制,挣开缰绳四处狂奔,可听到前头狼嗥,又再转身冲回来,惊慌中,哪里还顾得上人群,马蹄踩踏而过。 惊喊声、惨呼声里,伴着士卒们的绝望,而远处仍有狼群向这里聚来,一如数年前上舒山大火狼群围困巡城营兵马时的情景。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率领他们躲进林子,也没有人引火替他们拒狼,更没有人替他们传讯引来救兵,甚至,也没有人发号施令,告诉他们该如何是好。 就在一片绝望的哭嚎中,只听到一阵哨声溜溜的响起,随着巨狼的一声长嗥,向他们逼近的狼群全部停步,只是闪着绿光的狼眼仍然向他们瞪视。 怎么回事? 众士卒挤在一起,颤抖的手握着兵器,惊惶的四处张望。 第575章 被迫自保罢了 哨子声再响,巨狼又是一阵长嗥,狼群开始移动,让出一个缺口。 有士卒瞧了出来,发一声喊,向那里冲去,却立刻有狼冲出来截住,于飞驰而出的马儿却视而不见。 所以,狼的目的只有人,没有马? 众士卒只觉得心胆皆寒,有人咬一咬牙,挥刀强闯,却被大狼一口咬住,几人之后,再没有人敢硬闯,只能背靠背地站着,戒备地盯着狼群。 天光渐渐泛亮,众士卒早已身心俱疲,可是望着那傲立于大石上的巨狼和周围盘倨的狼群,虽满心想撒腿狂奔,却没有人敢移动半分。 西侧传来脚步声,伴着的还有几声老虎的低吼,众士卒本就没有缓下的神经更紧张几分,惊恐地向着那个方向扫望,却没有人敢逃。 隔一会儿,长草分开,三三两两的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晨光里,只见最前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衣,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在他身侧,是一个轻盈灵透,抱着一条小胖狗的小姑娘。 本是极为温馨的画面,奈何在小姑娘的身畔,却跟着两只体形硕大的斑斓猛虎,平白让人打个哆嗦。 终于,一个士卒低哑的声音喃喃:“叶……叶族长……” 叶牧是君家父子的座上宾,这几年,不管是军营还是边城,他都经常出入,纵没有直接接触,又有几个人是不认识他的? 叶牧在一处土坡上停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许是因为要涉水,众将士没有人顶盔贯甲,士卒穿的全部都是寻常的红色军服,将领则是蓝色、灰色军服,就向后挥手道:“请这几位将军出来吧。” 后边叶景辰、叶浩宇几人立刻大步出去,穿过众士卒,将那几人拎了出来。 几人都是大惊失色,急忙出手抵抗,却只是一招两式就被反翦了双手,其中一人大声喝问:“叶牧,你敢造反?” 叶牧冷笑:“你们出兵捉拿,不就是给叶牧扣上造反的罪名?” 那人一时噎住。 一个身穿蓝衣的汉子咬牙道:“叶牧,你叶氏也算是身受皇恩,如此可对得起朝廷?” “身受皇恩?”接口的是叶松,冷笑道,“我父亲、叔父和各位兄长,无不对大历朝廷兢兢业业,到最后落一个抄斩流放,这朝廷何时对我叶氏有恩?” “你……你……”蓝衣汉子也噎住,好一会儿才道,“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这……这罪民原,总也……总也给了你们容身之地。” “君要臣死?”叶松冷斥,“我叶松还说是官逼民反呢。” 叶牧冷声接口:“到这罪民原时,正是冰天雪地,我叶氏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何来的容身之地?之后年年缴税,每人是二十五斗粮食,足足是寻常百姓的七倍,之后两国互市,我叶氏的东西缴的可是三成的赋税,我叶牧倒想问问,整个大历,哪一族哪一户越得过我叶氏?” 是啊,罪民原上的人,任哪一项都是重税,不要说免于赋税的达官显贵,就是寻常百姓,还真没有人能和他们相比。 另一个灰衣汉子问道:“纵然如此,你总是大历子民,岂能造反?” “造反?”叶牧下巴微抬,扬声道,“今日之前,我叶牧从无反叛朝廷之举,今日你们出兵,不过是强加罪名,我叶氏不过是被迫自保罢了。” “你若没有反心,就将我们放了,我们可是大历将士。”另一个灰衣汉子喊了起来。 叶牧点头:“你们是大历将士,所以我叶牧留你们一条性命,只是你们助纣为虐,相助奸人陷害我叶氏一族,我叶牧也不能轻放。”说完,也不再废话,向叶景辰几人道,“都绑了吧。” 那几人齐喝:“叶牧,你想做什么?” 叶景辰几人不容分说,已拽出绳子,将那几人绑得结结实实。 那蓝衣汉子挣扎不开,向着众士卒怒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这话刚落,就听清亮的哨声中,蹲在石头上的巨狼一声长嗥,紧接着,周围的狼群也立刻呼应,一时间,狼嗥声此起彼伏。 从叶牧几人出来,众士卒一时忘记群狼环视,紧绷的神经本已有所松懈,可这狼嗥声一起,顿时又惊的背脊生凉,惊慌地向四周张望,生怕一个没有看到,有大狼向自己扑来,哪里顾得上被绑的几人? 叶牧等到狼嗥声稍静,又再问道:“统兵的是何人?” 众士卒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说话。 叶景辰拔剑,剑尖直指面前一个身穿灰衣的汉子,冷声道:“马校尉,你来说说。” 此人正是当初将叶氏从边城送来罪民原,后来十二升斗一事中与屠中天沆瀣一气的马校尉。 马校尉脸色惊疑,又故作镇定,向叶牧道:“叶族长,我们……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叶问溪抱着豆包,本来只是在旁边瞧着,见他眼珠微转,撇撇唇道:“你想拖延时间?你道援兵马上就能过河?” 被她点破,马校尉咬了牙,不再说话。 叶牧望向众士卒道:“今日我叶牧只拿带兵的将领,不多杀戮,那赵都尉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处士卒有一些小的骚动。 叶景辰瞧见,大步走了过去,但见地上躺着一个身穿黑衣,满身是血,少了一条胳膊的汉子,就向离得最近的士卒问道:“他就是赵都尉?” 士卒点点头,悄悄往远挪了挪步子。 叶景辰弯腰,提住赵都尉的衣领提了回来。 那赵都尉被大狼撕去一条胳膊,虽然勉强包扎,可这半夜还是大量失血,整个人昏昏沉沉,此刻被他一扯,只以为又是被狼扯住,忍不住大声呼救,却没有人理他。 叶景辰将人往地上一丢,向叶牧道:“爹,时辰不早,我们不必浪费时间。” 叶牧点点头,向众士卒道:“你们都是君元帅麾下的将士,叶某无意为难……” 话没说完,感觉衣袖扯了两下,回过头,就见女儿立在身畔,低声道:“爹,这些庄稼,我们自个儿怕割不完。” 叶牧:“……” 好吧! 微扯了下唇角,点点头,向那边庄稼一指:“今日就劳烦各位兄弟,替我叶氏将这片庄稼尽数割去,叶某便由各位自去。” 第576章 不再缴纳税粮 割庄稼? 众士卒顿时都睁大了眼。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没有被土坡挡住的士卒已经能够看清,那边绿油油地种着大片的庄稼,田地周围的界桩上分明刻着“叶”的字样。 许多士卒本也是农家子出身,忍不住问:“叶族长,这……这庄稼长得好好的,为何要割掉?” 叶牧道:“官府无道,无故追杀,难不成还想我叶氏缴纳税粮不成?” “可这也太过可惜。”有士卒看着那些庄稼,满眼的心疼。 这边关可是年年缺粮,也就这几年,叶氏一族不止缴纳大量的税粮,还有粮食能够售出,才缓解了军粮不继。现在眼瞧着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叶氏居然要将好好的庄稼割去,还言明不再缴纳税粮? 叶家的人却已经不愿多说,叶松指道:“诸位请吧,早些割完,我们放诸位早些离开。” 也就是说,庄稼割不完,他们也不会放人。 看看那边或立或卧的群狼,众士卒无法,与身边的人互视几眼,只得一个个起身,过去田地边上,抽出兵刃,开始砍割庄稼。 看到这样的场面,蹲在大石头上的三狗仰首几声长嗥,围在四周的群狼开始渐渐退去,很快就隐入晨光里。 叶牧转身,看着大片大片倒下的庄稼,沉默一会儿,向叶松道:“这里兵马没有传讯回去,边城那里必然增兵,你先带着族人进山吧。” 叶松摇头:“要走也是大哥先走。” 叶问溪也跟着点头:“爹,你和几位叔祖父带着族人先走,我让小四给你们带路,到山边等我们就是。” 是啊,族里还有许多女眷和孩子。 叶牧沉吟一下,只得点头,向田地看过去一眼,低声道:“若那边兵马渡河,这庄稼来不及尽数割也就罢了,不要与他们周旋。” 重要的是,这些兵马是君家父子辛苦练成,他们不能大开杀戒,做事就会束手束脚。 叶问溪点头:“爹爹放心。” 这一会儿,叶景辰几人已经将逃去的军马截了回来,见叶衡几人已将割下的庄稼捆好,就每匹马驮上两捆,再唤各家将带出来的东西整好,放上马背,之后将几个捆绑的将领也一同扔上去。 很快,有百余匹马驮满了东西,叶峰几人将每十几匹系成一列。 叶牧请了叶氏几个长辈和温氏一族携同女眷先行,又向左辉道:“多蒙左兄弟报讯,才不至于让我们措手不及。” 左辉摇头道:“我闻侯七与罪民原上那些人在算计你们的房屋和银子,心里不忿罢了。” 叶牧道:“左兄弟高义,叶某感佩。只是今日这许多将士瞧见你与我们在一起,怕罪民村不好回去,就请一同入山如何?” 左辉稍稍一默,转头看向还在那里挥舞兵器努力割庄稼的士卒,终于点头:“那左某有所打扰。”见叶景辰牵匹马过来,伸手接过,踩蹬上马。 叶松找到叶茗、叶桐道:“这荒原上怕也不太平,你们护着族人先走,我们会尽快赶上。” 两人点头,也各带一匹马过来。 叶牧见这里只余下十几少年和叶峰、叶滔两人,心知叶问溪有事可用泥人,又再嘱咐几句,这才上马,唤四狗在前带路,率两族的人带上十几列马队,先向上舒山而去。 看着叶牧一行的身影消失,叶景宁才道:“溪溪,就是有这五百人,怕这庄稼一时也割不完。”说完又恨恨道,“我们河那边的庄稼可便宜了他们。” 叶问溪抿一抿唇,向叶松道:“七叔,你们在这里瞧着,我和二哥回河边去瞧瞧。” 叶松点头:“你们小心,快去快回。” 叶问溪应一声,叫上叶景辰,两人翻身上马,沿着田地向河岸那边驰回。 看看到了田地另一边,叶问溪从马鞍旁摘只小木桶下来,打开盖子,取一截藤条出来,在木桶里一搅,信手挥了出去。 泥点落地成人,只向叶问溪一礼,转身跑向田地,开始动手割庄稼。 叶景辰看着叶问溪连甩几十下,就问:“溪溪,河那边守着两千多兵马,要将庄稼割了,怕是不易。” 叶问溪道:“横竖不能留下。”再甩几十下,看着泥点人已很快将庄稼割出一个缺口,这才收起来,催马跟着叶景辰往河边去。 河面足有几十丈,叶景辰目力所极,也只能隐约看到河那边的树林和屋子的影子,而叶问溪却看的明明白白,在大水车旁边,已经摆开一长排的木筏,低声道:“这些木筏,足够几百人过河,想来他们很快就会过河。” 叶景辰皱眉:“我们多了五百匹马,进山怕更缓慢。” 他们会将那五百士卒放回,可没打算还他们马匹。 叶问溪冲他一笑,眨眨眼道:“不打紧,我们让他们慢些过河就好。”说完,纵马向河的下游去。 与河那边相对,往下游是叶氏的那片宅子,再过去就是马场,这个时候,马场的栅栏已大多被拆掉,靠河这边倒是还竖着一排。 进入一片林子,叶问溪下马,往岸上草丛找一会儿,找到一个尺余长的小木筏子,拿起来放去河里,又捏两个泥人放了上去。 两个泥人活动手脚,却并没有长大,而是划着木筏,向对岸而去。 叶景辰瞧着木筏越来越远,含笑道:“从我们这边开了荒,我还道你这小木筏再没有用过。” 想当初刚来这里,就被妹妹缠着做了不少这样的小木筏,那时不知所以,后来才知道,她是遣泥人过河开荒。 叶问溪抿唇笑:“除了这里开荒,自然还要做旁的事。”目送木筏顺利过河,自己找块石头坐下,取些干粮出来分给叶景辰一些,目光却不离对岸。 叶景辰虽瞧不清对岸的情景,却也知道很快有热闹可看,坐在她身边,静静等待河那边的动静。 不出所料,等不过半个时辰,突然就见上游方向窜起一缕浓烟,渐渐的越来越大,还伴有火光隐隐腾起,叶景辰有些诧异,站起来衡量一下位置,问道:“是木筏?” 第577章 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叶问溪点点头:“烧成了木炭,看他们还怎样渡河?” 也就是说,那些士卒辛苦一夜扎成的木筏,被她一把火烧了。 叶景辰好笑,点头赞道:“还是溪溪聪明。” 叶问溪冲他一笑,纵目望去,但见众士卒已经赶来,正手忙脚乱以水车取水灭火,又将目光调回来,轻声道:“这边也快了。” 叶景辰吃惊:“溪溪,你要放火烧屋子?” 虽说心里知道,经此一事,他们叶氏一族未必还能回去安居,可是修建这片宅子花去他们许多心血,要一把火烧掉,还是说不出的心疼。 叶问溪垂眸,淡声道:“强过留给旁人。” 刚才左辉说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如叶问溪所说,在那边士卒忙着抢救木筏的时候,前边的田地里火苗四起,借着风很快地向着四周蔓延。 众士卒匆忙从河边赶回来,千顷良田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连中间的道路都已吞噬,已无从抢救。 就在众士卒愣怔间,叶氏的屋子也一处处地冒出火苗,木头修成的屋顶很快就被烧穿,火苗在屋顶狂舞肆虐,火光中,还伴有酒香四溢。 “是……是有人放火……”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放声大吼,“叶家的人潜了回来,快,快将人找出来。” 只是,在前后火海的夹击下,哪里还容他们到处搜捕,几乎连立足之地也没有,只能向后逃窜,可刚到河边,但见火舌飞舞下,连屋后的几片林子也一同引燃。 高热炙烤下,众士卒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会不会水,等见到连大水车也开始燃烧的时候,都纷纷跳水,躲避火势。 这一场大火,不止河这边在奋力割庄稼的士卒瞧见,就连已到上舒山山脚的两族人也遥遥的瞧见滚滚的浓烟,只是相隔太远,一时不知道是河那边的屋子,还是河这边没有割完的庄稼。 叶景辰和叶问溪瞧着火起,也不再多停,纵马返回,见又有大量的庄稼割下捆好,又再结成马队,让大狗带路,叶泽、叶陵和叶峰、叶滔带队先行。 等最后一匹马也驮上满满的庄稼,叶问溪只将三狗留下,嘱咐道:“小三,你瞧着他们割庄稼,哪个要逃,直接咬死就好。” 三狗仰首,一声长嗥。 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就是挥汗如雨,片刻不停割庄稼的士卒。 这一刻,众士卒手中虽有兵器,可是割这大半天的庄稼,好多已经卷了刀锋,其实就算没卷,眼瞧着割完庄稼就有一条活路,也不敢轻易尝试逃走。 而叶问溪兄妹几人已经驰过十余里荒原,赶到上舒山脚,山脚下的乱石丛中,两族的人各自坐着歇息,啃着干粮。 看到这一行人回来,立刻都站起身来,叶丞先问:“溪溪,你们当真烧了我们的屋子?” 叶问溪点头:“我们这一走,庄稼和屋子都会被罪民村的人占去,倒不如一把火烧了。” 叶丞急的跺脚:“他们这会儿占去,等我们将误会解释清楚,自然还能再要回来,你这一烧,我们往后可怎么好?” 叶浩宇摇头:“爹,这不是误会,是有人有意构陷,就算能还大伯清白,怕再也与从前不一样了。” 不错,这一次的构陷,不止涉及到边城知府,还牵扯到君家父子。 温显也是脸色苍白,问道:“那……那我们温氏的呢?” 叶问溪点头:“也一同烧了。” 那边柳氏突然大哭:“都说跟着你们叶家为了有些照应,这下可好,庄稼没了,屋子也没了,日后可怎么是好?” 叶牧看过去一眼,向叶问溪道:“溪溪,我们还是先进山吧。”说完,转身向着乱石后的山壁望去。 叶景珩也道:“是啊,溪溪,我们还是先进山。” 这里不同于河那边的进山口,是山峰到那里的一处缓坡,而是两处岩石的交错,中间只有数尺宽的缝隙,仅能容一人一骑通行。 叶问溪点点头,向叶松道:“七叔,我和二哥前头带路,让大伙儿随后跟上,你们留几个人押后。” 叶松点头:“好!” 叶问溪再不停,吆喝一声已策马进了岩石的夹缝。 叶景辰也喊一声,一手提着自己的马缰,一手拉着马队头马的缰绳,紧跟着进去。 叶牧立刻道:“大伙儿收拾东西,慢慢跟着进去,不用着急。” 叶启、叶屹几人应一声,也各自携带女眷,上马跟着进去。 温氏族人一见,哪里还顾得上追问屋子被烧的事,也忙收拾东西,一队队的跟上。 瞧着两族的人全都进去,叶牧这才与、温文海、左辉一同上马。 叶松与叶景珩、叶景宁三人留在最后,叶泽、叶陵、叶浩宇几人分开夹在队伍中间,以防中途有什么意外,二百余人加上五百多匹马,排成长长的队伍,在岩石的夹缝里穿行。 岩石的夹缝时宽时窄,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偶尔还有旁的岔路。 前边叶景辰扬声传话,让大家务必跟紧,千万莫要走上岔路,叶家少年们将话一个接一个的传了过来。 这里显然已经深入山里,一旦走岔,恐怕再也走不回来。 大家心里都是警醒,还好中间有叶氏少年们照应,倒也没出岔子。 足足走出半个多时辰,山势渐开,这夹缝也渐渐变宽,从仅容一骑,到两骑,再到三骑,直到可以五六骑并行。 终于,在攀上一个陡坡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大家已经立在一处山坡上,向下望去,但见 在右侧的山峰上,一道瀑布挂了下来,汇在谷底,成为一条溪流,,蜿蜒的从山谷中流过。 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竟是十分的清幽。 不止旁的族人看呆,就连叶景珩、叶景辰兄弟几人也看的呆住。 好一会儿,叶景珩才喃喃:“这里,竟似传言中的世外桃源。” 第578章 山洞里还有山洞 这里当然不是世外桃源,四狗一声长嗥,已经向着山坡下冲去,身后跟着大狗二狗和大大小小几十条狗,一瞬间犬吠声夹着狼嗥声,冲破这里的宁静,惊的吃草的动物一阵乱跑。 叶景辰也终于回过神来,轻声问道:“溪溪,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问溪道:“是我偶然发现的,下去吧。”说着纵马向坡下驰去。 这处山坡不陡,众人跟在叶问溪身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下入山谷。 离的近了,只见绿树掩映中,左侧山壁上错错落落的,竟然有许多山洞。 叶问溪勒停马,向叶牧道:“爹,这些山洞都不算小,清理一下就可以容身。” 叶牧连连点头,略数那些山洞,足有二十几个,立刻招呼众人下马,向温文海道:“这些山洞,大伙儿自个儿挑选,尽早清理干净,先能安置,若是不够,回头再搭建木屋。” 温文海点头答应,自跑去照应族里的女眷。 叶牧又再向叶继平道:“四叔,三叔公腿不好,我瞧就选低处的山洞,一会儿我唤几个兄弟先做张床铺,莫要进了寒湿。” 叶继平点头:“你自去忙,我让叶启他们收拾就是。”扶着叶三太爷下马,先寻块石头坐着歇息,自己唤上几个儿子去瞧山洞。 叶问溪见父亲去忙,自己也跃下马,又指一处山洞给叶景珩看:“大哥,我们抓的那几个人,囚在那里最好。” 叶景珩应了,揽一下她的肩,柔声道:“你先陪着娘去选处山洞,一会儿我们过去收拾。” 叶问溪答应,跑去扶冯氏下马,笑着向山谷深处指:“娘,我们去那边的山洞。” 冯氏点头,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来,将里边的两条小胖狗放出来,由它们去跑,自己跟着女儿往山谷深处走,感叹道:“溪溪,这样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叶问溪指指远处的山峰:“那座山,便是溪溪捡到追风、赤焰的地方,不过是山的另一边。” 冯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山峰高耸,山势陡峭,整个山体几乎是与地面垂直,山上石头裸露,只有中间石缝里生着一些树木,不由吃惊道:“溪溪,你总不是从那里爬下来的吧?” 叶问溪被她说笑,挽紧她的胳膊道:“自然不是,是有一次追风追一只野山羊,顺着石缝跑了进来,发现这处山谷,后来溪溪才发现居然是那座山的后边。” 冯氏这才稍稍放心,还是不忘嘱咐:“你虽有本事,可也不能时时冒险。” 虽然知道女儿有泥人的神技,可神技也不能保万无一失。 叶景宁牵着几匹马跟在身后,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插嘴:“是啊,溪溪,发现这样的地方,你居然将我们也瞒着。” 叶问溪回头看他:“只是一处山谷,有什么好说的?”怕两人再说,就向前指,“娘,我们住那个山洞。” 冯氏回头去看,就见靠近山壁有两块大石头,大石头后藏着一个山洞,离地数尺,已经用石头简单砌成石阶,就知道这里是女儿收拾过的,跟着她往那里拐。 叶问溪回头唤:“追风,赤焰。” 还没等追风、赤焰赶上,就听大狗二狗四狗齐声嗥,已撒腿跟了上来,挤过三人冲进洞去:“嗷嗷,怎么不叫我们?” 叶问溪被三只大狼挤的一个趔趄,忍不住笑喊:“你们急什么,你们的窝自然给你们留着。” 话声刚落,旁边一阵风卷来,追风已经掠了进去,先一狼给一爪子。 叶景宁拦道:“娘,你和溪溪先洞外头坐坐,儿子先进去清理一下。” 冯氏摇头:“你娘又不是不能动?”没有理他,径直跟着叶问溪绕过大石头,踩着石阶进了洞里。 这一进去就瞧见,这山洞只在门边有一小块空地,只够一人容身,赤焰已经趴在那里,瞧那样子是不打算让的,另外四只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 叶问溪向里指:“里边还有。” 冯氏跟着她往里,顺着山壁拐一下,但见里边还有山洞,跟着转进去,就是一个不小的山洞,足够一家六口容身,就连连点头:“只要弄些干草,再将被褥铺上,足以遮风挡雨。” 叶问溪笑而不语,见叶景宁已用杂草扎了一个扫把进来,也就由他去清扫,自己又转身出来。 外边叶景珩、叶景辰正带着少年们将东西从马背上卸下来,任马儿自去山谷里吃草,看到她出来,叶旭岩就道:“溪溪,你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可当真是隐蔽。” 这么一会儿,他们已经粗略将整个山谷查了一回,只见四周都是高大山峰,山谷的尽头居然是一处断崖,断崖下是峡谷,他们所处的位置,竟是峡谷上方凹进去的一片地方,只有他们来时的一个出口。 叶问溪笑道:“跟着野山羊跑进来的,后来我就又多赶一些动物进来。”过去给几个搭手。 叶景珩忙将她推开:“这里有我们就好,你还是陪着娘。”又感叹,“早知你有这样的好地方,我们前日就将马场里的马都送来。” 前日叶问溪和叶景辰一走,他就让叶景宁、叶浩宇几人将马场里的马和一些东西先送过河,只是并没有另一个马场,只能纵在那边的荒原上。 叶问溪道:“晚一些,我们还要去驮割下来的庄稼,将马带来就是。” 这片山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千余匹马是没问题的。 几人刚说几句,叶景宁大惊小怪的冲出来,看到叶问溪就嚷:“溪溪,这山洞后边还有山洞……”话喊出来,看到好几个人在这里,立刻停住,无措的摸摸脑袋。 倒是叶泽笑:“这有什么奇怪?我们选的那处山洞,后边也还有山洞,那山洞一边还有孔洞透光进来,竟较屋子还舒服。” 叶陵也点头:“我们那边的山洞也是,看着是一个洞口,进去左右又各有两个小洞。” 叶旭言笑道:“我们可就厉害了,进去拐了两个弯,就听到那边有人说话,哪知道再拐过去,和七叔那里竟是相通的。” 叶景珩就笑:“这么瞧着,这座山怎么像是空的?” 叶景宁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闭紧了嘴巴没有接话。 叶景辰将自家的一卷被褥卸下来,直接放到弟弟肩上,推着他往山洞走:“你出来正好,快些将东西搬进去。” 叶景宁抓抓脑袋,瞄叶问溪一眼,只得扛着被褥进去。 第579章 往后怎么办 大多山洞里只是积着些尘土,女眷们清扫之后,将割下来的庄稼扎起来,厚厚铺上一层,上边再铺上被褥,总算有了安歇的地方。 柳氏终于收拾好,在山洞外找块石头坐下,往远去瞧,只见这山谷里只有树木和荒草,就不自禁的想起原来院子外那一片绿油油生长的庄稼,一时心中茫然,忍不住就落下泪来。 温启轩从马上取了粮食过来,见母亲落泪,慌的忙将粮食放下,过来问道:“娘,怎么了?” 听到儿子关切的话语,柳氏更觉得难过,抹一把泪,哽咽道:“那房子烧了,庄稼也没了,我们家只剩下这么些粮食,往后可怎么办?” 温启轩稍默,抬头向山谷里还在忙碌的人群看去一眼,轻声劝道:“娘,如今我们族人和叶氏一族都在这里,往后他们怎么办,我们也怎么办就好,不用担心。” 柳氏张手抱住他,呜咽哭起来:“启轩,你爹没了,你哥哥也没有保住,娘可只剩下你了,万一……万一那些兵杀来,你……你可得跑的快些,娘再不能没了你。” 温启轩点头,伸手在她背上轻拍:“娘,你放心,儿子知道。” 这里两人一哭,另有几个女眷听到,想到失去的家园,也忍不住落泪,就有人低声道:“那些兵马拿的分明是叶家的人,我们……我们又跟着跑什么?如今不是同党也成了同党,往后可怎么办?” 是啊,那些兵马要抓的原本只是叶家的人。 温氏的人不少人是这个想法。 杨真姐弟几个选的山洞正离柳氏不远,闻言忍不住道:“那些兵马过来的时候,你们又不是不曾瞧见,他们哪里管你是姓叶的还是姓温的,冲来提刀就砍,你们若就那么被杀了,岂不是冤枉?” 柳氏立刻道:“那是叶家几个小哥阻了道儿,他们自然要冲,若是我们躲在院子里不出去,他们明知那里住的不是叶家的人,难道也冲进去杀人?” 杨真冷笑:“你们田地边上也立着界桩,上头分明写着你们温家的姓氏,你瞧他们的马有一丝避让?” 柳氏咬牙,恨声道:“那也是受了叶氏连累,若是他们不抵抗,屠保长来时就跟着去边城分说明白,又哪里招得来那许多兵马?” 杨真道:“跟着去边城?你是要叶氏一族自行去送死?” 柳氏冷了脸:“总强过连累旁人。” 杨真怒道:“你想靠着叶氏庇护的时候,怎么不离叶家远一些,如今叶家逢难,就怕连累?” 听到这里争执,温文海赶了过来,听到后边几句,连连摇头,叹道:“妇人之见,叶氏一族若是没有了,只余我们温氏,你可有把握保住那地里的粮食?还是你能保住我们修的院子?” 杨真冷笑:“不要说房子和粮食,就是人也得被那些人弄去。” 柳氏瞬间想到那年在林子里所受的一切,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杨真话说出来,也想到当年的事,暗悔自己失言,一时说不上话来。 温文海叹气道:“杨姑娘是说,我们温氏并没有自保之力,若非靠着叶家,这几年也无法如此安稳。” 柳氏脸色乍青乍白,好一会儿道:“我们的孩子也习这几年的武……”可想到温家几个孩子就是跟着杨真几人习武,这话说出来就少了底气。 温启轩也摇着她低声喊:“娘。” 见柳氏不再说话,温文海叹口气道:“温昭家的,你放心,我们只要族人在一起,有旁人吃的,就少不了你们母子一口,只要人没事,我们总能再找到出路。” 温启轩也道:“娘,六年前儿子年幼,不能替娘分担,如今儿子已经长大,又习了武,必能保娘周全,娘不用担心。” 柳氏闷好一会儿,终于叹口气,也不再说。 温文海虽在劝柳氏,实则自己也心里无底,过去找到叶牧,低声道:“旁的事也倒罢了,如今我们只剩下三个月的口粮,田地一烧,日后我们可怎么办?只怕都无法过冬。” 叶牧沉吟一下,微微点头:“晚一些,唤上几个掌家的,我们一同合计合计。” 温文海点头,先行走开。 叶问溪瞧在眼里,拉着他道:“爹,进去瞧瞧我们的山洞,看看还缺什么?” 缺什么? 虽说带出了大多数的粮食和被褥,可是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烧毁,自然什么都缺。 只是叶牧对女儿一向不能拒绝,只得跟着往山洞走,嘴里道:“这些事,你问你娘就好。” 叶问溪不理,又回头唤两个哥哥:“大哥二哥,你们快来。” 两人刚将最后几匹马上的东西卸下来,闻唤应一声,跟着进去。 叶景宁和冯氏已将六张床铺铺好,正挪动粮食,见父子四人进来,立刻唤:“爹!”目光却落在叶问溪身上。 叶问溪招招手:“一起来。”脚下没停,拉着叶牧又再往后。 叶景宁一见,也忙起身:“娘,我们也去。”拉着冯氏跟上。 再拐几个弯,进入一条隧道,从隧道穿过,进入另一个极大的山洞,叶问溪向山洞里指指道,“爹,你瞧。” 从进入隧道,父子几人已经察觉出异样。 不管是进山时走的岩石缝隙,还是这里的那二十多个山洞,大多都是天然形成,可那隧道却显然是人工开凿。 而让他们吃惊的,不是这山洞本身,而是山洞里满满堆着的东西。 叶景珩看着堆叠满山洞的草袋子,喃喃问道:“溪溪,这是什么?” “粮食。”叶问溪答,“从第二年,我们在河这边开荒之后,能供上叶启叔叔他们酒庄的粮食,溪溪就开始在这里囤粮,这只是一部分。” 这北地天气本就寒冷,就是夏天也并不炎热,这山洞里更加阴凉,此刻站在这里,还能感觉到有风通过,正是一个储藏粮食极好的地方。 第580章 押过来审一审 所以,她有底气将地里的庄稼付之一炬。 叶牧深吸一口气,连连点头,由衷道:“溪溪,为父不及你。” 在这罪民原上,粮食始终是被所有人关注的目标,这几年,他们借着为酒庄供粮,多垦田地,实则除去赚钱,也是为了做个掩护,悄悄设法囤粮,以备荒年或不时之需,可是能囤下的粮食不过几个深挖的地窖。 原本他还在计算,囤在那里的粮食够这许多人吃几个月,哪知道女儿就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现在,就只这山洞里的粮食,已足够他们这二百号人吃上一年有余。 其实她若不是有泥人神技,又哪里能够做到? 叶问溪冲他一笑,又再拉着他进了另一条隧道,几拐几绕,竟然已经出去,放眼是峡谷山壁上的另一处凹陷,不似山谷那边宽广,不过是几十丈的地方,多是岩石,树木也不多,可在山壁下却嵌着几间屋子。 叶牧惊讶:“怎么还有屋子?” 后边叶景宁道:“有一间屋子,都是溪溪的黏土,还有一间屋子是药材。” 刚才他已经发现,跑来瞧过一圈,这里除了没有酒,家里有的东西,这里也应有尽有。 叶问溪点头:“若是山洞里住着不舒服,爹娘可来这里住。” 叶牧哑然失笑,想一想摇头:“山洞里没有什么不好,溪溪住不惯,叫上你几个哥哥陪你来住。” 冯氏也道:“虽说如今大伙儿共经患难,这里还是不让旁人知道的好。” 叶问溪想想,也不坚持:“只要爹爹知道,不用愁粮食就好。” 叶牧心里有了底,也不再问还有多少粮食,到晚一些,将叶氏当家的男人和少年们唤上,找处开阔的地方坐下,与温氏的几人商议往年的事。 叶丞想到烧毁的田地和房子,忍不住长吁短叹,看一眼叶问溪道:“那庄稼再有三个月才成熟,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们已经回去,怎么就一把火烧了?” 叶问溪抿唇,看看叶牧。 叶牧微微摇头:“军中和知府衙门,谁不知道我们和君家两位公子交厚,他们会趁着他们父子不在就施诬陷暗算,只怕中间有了什么变故,如今楚保长又已身亡,罪民原再不是原来的罪民原了。” 从父子几人回来,众人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到楚拓身亡,都是大吃一惊,纷纷追问。 叶牧这才将事情简单说一回。 叶松等他讲完,接口道:“如今,我们先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何事,还有,我们在城里没有见到周临、何跃几人,得知道他们在哪,是不是也已被暗算?” 叶景珩也跟着接口:“还有将军府,是不是也有事发生?” 叶景辰撸袖子道:“要知道发生何事,我们将那几个人提来,一审就知。” 是啊,他们还绑了几个俘虏。 叶牧想一想点头:“一个一个地带吧,我们分开问。” 叶景辰应一声,叫上叶浩宇,大步向那处山洞走去。 这处山洞不同于旁处,别的山洞进去,或大或小,最多是地面不平整。 而这个山洞进门却是一个大坑,足足有一人深,里边虽还有小山洞,却并不大,也没有和旁处相通。 那几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又用杂草塞了嘴,此刻都扔在这坑里,要挣挣不开,想喊又被草扎了嘴,苦不堪言。 此刻见叶景辰从洞口跳下来,都是呜呜连声,只盼他替自己将嘴里的杂草取出去。 叶景辰恍似没有听到,向几人看一眼,拉起一个身穿灰衣的汉子提起来,直接抛去洞口。 等在上边的叶浩宇将人一把拎住,等他上来,押着一同回去。 叶牧向这人打量一眼,见此人相貌粗豪,虽然被绑的狼狈,可是一双眼睛没有一丝恐惧,反是带着怒意,微微点头,示意叶景辰将他嘴里的杂草拽出来,很客气的问:“这位校尉怎么称呼?” 他和马校尉穿一样的服饰,自然也是一个校尉。 那人冷笑道:“爷爷孤身一人,也不怕你如何,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孙名达就是。” 孙达? 叶牧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只是微微点头,问道:“叶某只想知道,你们因何出兵追拿于我?” 孙达大声道:“叶牧,你意图谋反,行刺平知府,害平知府身亡,我们岂能放任不管?” 虽说早已被按上“行刺平知府”的罪名,可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真切地说出“平知府身亡”五个字,叶牧眉心不自觉一跳,平缓的声音却没有一丝波动,问道:“是何人所传将领?只说诛杀叶氏全族,没有提到叶某?” 孙达一脸戒备:“叶牧,你要做什么?” “问明真相。”叶牧答。 孙达冷笑:“真相?真相是你叶氏处心积虑,我们大意被你所算。” 叶景辰忍不住踹他一脚:“我们若是处心积虑,不要说你们渡河的五百人,就是三千兵马,怕也能片甲不留。” 这话倒不是吓唬,如果他们当真处心积虑,凭叶问溪从【黄药师】手里学到的奇门遁甲,就完全可以将三千兵马困在叶氏的田地里,一把火烧了。 这话听在孙达的耳朵里,想到的却是昨夜的狼群,虽然胆肥体壮,还是觉得背脊生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是啊,如果叶氏真的反了,又在被兵马追拿,昨天只要那头巨狼一声长嗥,狼群扑上来撕咬,他们五百兵马不用一天就都变成狼粑粑。 叶牧定定向他注视,见他神色犹豫,慢慢的道:“孙校尉,你与我虽不相识,想来也知道这几年叶氏所为,可曾哪里瞧出我叶氏有反叛之意?” 不要说原来的七万大军,就是两国议和之后的两万兵马,校尉总有几百,可给军中供药材的只有叶氏,他不认识孙达,孙达却认识他,闻言当真认真想想,却道:“想来是叶族长工于心计,做的滴水不漏,倒没有瞧出来。” 叶牧被他说笑,又道:“既无深交,孙校尉不信叶某,也是人之常情,可孙校尉跟随君元帅多年,难不成也以为君元帅会谋反?” 第581章 和六年前温氏抄家一样 叶牧这一句问话,令孙达大吃一惊,厉声喝道:“叶牧,君元帅父子待你不薄,你不要信口攀污。” 叶景珩奇道:“那日我爹和两位叔叔进了边城,快晌午时屠中天就带了一支兵马前来捉拿我叶氏族人,说是君元帅谋反,我们叶氏是同党,怎么是我们攀污?” 孙达连声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君元帅怎么会谋反?谋反的只是你们叶家罢了。” 叶牧叹道:“孙校尉,我叶氏不过区区草民,又凭什么造反?就凭我叶氏这二百口子人吗?” 是啊,就算加上温氏,也不足三百人,又怎么造反? 孙达一呆,脑子里念头还没有转过,就听到叶问溪清灵灵的声音笑道:“或者,我们可以聚集狼群,一路杀进京城。” 这话说出来,叶家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好笑,叶松微微摇头:“你道从北地进京城,一路都是罪民原?狼群再凶悍,怕也无法攻城陷地。” 是啊,一座城只要紧闭城门,再多备弓箭,狼群就完全没有办法。 孙达本是刚想到这一节,被两人一人一句顿时打消,沉默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么,如叶族长所言,平知府并不曾遇刺?可是……可是他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诬陷叶族长?叶族长又去边城做什么?” 叶牧微微摇头,从头说起:“数日前,楚保长找到叶某,说北丘国要定制一架白玉屏风,但言明是先看玉料,原本叶某言道,请北丘市舶使到叶氏住处挑选就是,只是君大公子不在,无人敢引北丘兵马前来。” 是啊,君渊父子不在,引北丘兵马入关,就算是几百人,也需得有人镇慑,以防变故。 孙达点了点头,并没有打断。 叶牧接着道:“之后,楚保长与边城衙门交涉,说是由官府引北丘市舶使前往边城,让叶某送玉料过去,与边城官员一同将事情说妥,叶某不疑有他,前日就将挑好的几块白玉装车,和楚保长一同前往边城。” 孙达瞪圆了眼睛,立刻反驳:“不对,没有的事,这几日没有北丘人入关。” 叶牧点头道:“那个时候,叶某和楚保长都未怀疑有诈,径直运玉石去了知府衙门,进城时,守城的兄弟是见到的,一问便知。” 孙达点头,追问:“然后呢,可曾见到平知府?” 叶牧摇头:“到知府衙门之后,有差役将我们引入正厅,玉石也一并抬了进去,只说平知府在大堂理事,让我们稍等。我们在那里等大半个时辰,有人过来,先将楚保长唤走。” 孙达皱眉:“楚保长是大公子心腹,断断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叶牧听他措词,已渐渐偏于相信自己,微点了点头,接着道:“楚保长走后,我们发现大厅里的差役也全部退走,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人影,就已起疑,正要出去问时,却另有一人过来,唤我们去大堂。” 孙达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叶牧又道:“只是刚出穿堂,冷不丁一声喝,围墙上站起十几弓箭手,不容分说,十几支箭齐齐向我们射来。” 孙达一惊,忍不住向他打量。 叶牧摇头,眼神里带出些悲伤和愤怒,握拳道:“那些箭来的突然,若不是楚保长突然自屋中冲出,替叶某挡去两箭,如今叶某怕已经没了性命。” 孙达吃惊问道:“楚保长?他……他如何?” 叶牧摇头:“楚保长身中两箭,我们虽带他杀了出去,却来不及救治,已经身亡。” 孙达既惊且疑:“楚拓死了?” 叶牧黯然点头。 孙达愣怔好一会儿,慢慢道:“叶族长,楚保长一死,更无人能证明你的清白,你又要我如何信你?。” 叶牧苦笑一下,也微微点头。 是啊,楚拓追随君钰廷多年,如果他还在,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他可是百口莫辩。 叶松插话道:“孙校尉不妨再想想,昨日你们出兵,除去命你们诛杀我叶氏族人,还有什么?” 孙达反问:“还有什么?” 叶松道:“诛杀之后呢?只带着尸体撤兵?” 孙达道:“自然是抄没家产……”话说出来,又立刻停住,眉头皱得更紧。 叶牧眼中淡出一抹了然,缓声道:“孙校尉向在军中,可知道年前我们与北丘国那次交易?” 孙达沉默好一会儿,才点头:“闻说叶氏得了一块上好的青玉,只一套祭祀器具,便得了五百万两银子。” 叶牧道:“纳税之后,余三百五十万两。” 叶衡怒道:“原来是为了我们那些银子,竟至于构陷灭族?” 温氏一族的人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三百五十万两银子,都是吃了一惊。 温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叶问溪闻声,侧头看看他,插话道:“就如六年前,温氏抄家一样。” 这话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什么? 大家都说不出的惊诧,齐齐向她望来。 温立也有些惊疑,向她看去好几眼。 六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女娃,更何况是在江州乡下,又怎么知道温氏获罪的原因。 叶问溪倒也不再说下去,又再转头去看叶牧:“爹,或者旁的人知道的,和孙校尉不同。” 叶牧点头,却没应她的话,只是向孙达又问:“是何人向孙校尉传的军令,军令说的,是诛杀叶氏全族?有没有特意提到叶某?” 孙达摇头:“是刘参将,就是……就是穿蓝色衣裳,方脸之人,只说诛杀叶氏全族,不曾提到叶族长。” 叶牧再问:“孙校尉得到军令时,是什么时辰?” 孙达道:“昨日四更时分。” 叶牧冷哼:“四更时分,那时怕边城还不知道我叶牧已经逃出城来。”说完又问,“孙校尉可想知道这其中真相?” 涉及到君家父子,孙达答的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当然。” 叶牧道:“那就再委屈孙校尉一会儿。”摆手向叶景辰示意。 叶景辰上前,仍然用杂草将孙校尉的嘴塞上,拉着他坐去一边,这才又和叶浩宇过去,提了第二个人过来。 第582章 或者能听到些什么 第二个仍然是身穿灰衣,也就是说,也是一位校尉。 叶牧打量一眼,问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那人先向孙达看去一眼,见他仍然双手反绑,嘴里塞着杂草,也瞧不出来有没有受刑,决定不吃眼前亏,只道:“在下姓白,白立业。” “原来是白校尉。”叶牧点点头,直接问,“叶某想知道,叶氏一族身犯何罪,要各位率兵来擒?” 白立业道:“自然是因为叶族长刺杀平知府。” 叶松反问:“白校尉可曾问过,我大哥为何要行刺平知府?” 白立业道:“自然是叶族长有心谋反。” 叶松问:“谋反,刺杀平知府有何用?” 白立业道:“平知府是边城父母官,刺杀平知府,自然是要夺边城之权。” 叶松冷笑:“边城是一方重镇,只刺杀一个平知府,纵我叶氏能占了边城知府衙门,难道就能号令四城的兵马?若是四城兵马齐集,区区一个知府衙门可能抵挡?” “这……”白立业结舌,又很快道,“或者……或者你们只是想擒住平知府,逼他听你们号令,却不小心将人害死。” 叶松又再反问:“不知哪一营的将士会听命平知府?” “巡城营。”白立业脱口而出。 叶松问:“巡城营五百兵马,能与两万大军抗衡?或者,白校尉是说,军中的各位将军为了平知府便会投降叶氏。” 当然不会! 白立业一时语结。 叶松见他答不上来,也不逼问,只道:“既然各位将军不会因平知府的安危投降叶氏,我叶氏为何要擒拿平知府?” “你们……你们……或者是另有所图,被平知府知觉,你们才杀人灭口。”白立业又再找到一个切入点。 叶松轻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到这里,本来已经坐去旁边的孙达挣扎要起,嘴里呜呜几声。 旁边的叶峰将他按住,见叶牧示意,将他嘴里的杂草拽出来。 孙达立刻问道:“白校尉,你可听到有人说君元帅谋反?” 白立业一愕,迅速向叶牧看一眼,摇头:“不曾听说。” 这话回答的虽然果断,可是表现的似乎太过平静,远不似刚才孙达的反应强烈。 叶牧和叶松不动声色的交换一个眼神,问道:“白校尉是接到何人所传的将令?” 白立业道:“是……是刘参将。” 又是刘参将。 叶牧微微点头,示意将白立业也带开,两人的嘴又全塞上,这才道:“将那刘参将带来。” 叶景辰、叶浩宇过去,很快将一个身穿蓝色军服的方脸汉子带来。 叶牧问道:“你就是刘参将?” 方脸汉子听他一口唤出自己姓氏,知道是孙达或白立业将自己供了出来,向二人瞪去一眼,只得道:“在下便是刘大金。” 叶牧直接问:“刘参将直指我叶氏是君渊同党,可有证据?” 刘大金道:“叶氏与君家父子交往过密,人尽皆知。” “哦!”叶牧应一声。 另一边孙达又瞪大了眼睛,嘴里呜呜有声,想要说话。 叶牧却没有再理他,直问:“也就是说,刘参将因我们与君家父子交往过密,因此出兵诛杀?可是君家父子是大历重臣,与他们交过过密,又有何罪?” 是啊,身为大历百姓,与守疆重臣交往,又是什么罪? 刘大金自觉已经失言,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道:“我……我不曾说是因为君……君家父子,是因为你刺杀平知府……” 叶牧点头:“纵刘参将所言是实,当真是叶某刺杀了平知府,也当先擒拿叶某归案,明正典刑,再诛连家人。为何叶某不曾认罪,就先诛杀族人?” 是啊,为什么上来就是诛杀? 刘大金道:“你若当真没有刺杀平知府,敢不敢与我们前往边城?只要见到平知府无恙,自然还你清白。” 叶牧冷笑:“你是想要叶某去自投罗网?”见他还要狡辩,摆摆手,向叶景辰道,“余下的也不用审了,送他们回去吧。” 叶松见叶景辰答应,插话道:“此事没有查明,不用伤他们性命,一会儿拿些吃的给他们。” 叶景辰又应一声,又再唤上叶泽,三人一人拎一个,丢回山洞里。 这边叶松看着几人走远,才向温立几人看看,又向叶牧道:“一会儿我们封了门,将他们的嘴松开,或者能听到些什么。” 不错! 几人一同点头,又再计议一回。 近傍晚的时候,叶景辰和叶问溪骑了两匹马出去,往荒原上去带自己养的百余匹马,顺便将割下的庄稼带回来。 山谷里,各家造了饭,叶衡挑了口锅,煮了大半锅糙米粥送去囚人的山洞,将锅放在中间,又将几人嘴里塞的杂草都拽出来,也不说话,径直跳上去离开。 那几人都是半夜渡河,先是困在狼群,跟着被擒,一路带来这里,已经饿了一日一夜,看到这锅粥哪里还忍得住,虽说双手被绑,仍然抢着扑过来,如饿狗抢食一样,大口吞咽。 而在山洞外,叶衡、叶峰几人已经砍了粗大树枝过来,大锤抡起,咣咣一顿砸,将洞口封上,只余一些没有脑袋大的孔洞。 当夜色悄悄降临,惊惧奔波两日的人们都回去安歇,山谷里也渐渐恢复宁静。 囚洞里关着的共有七个人,穿灰色衣服的是四个校尉,穿蓝色衣服的是两个参将,余下的就是断了一条胳膊的赵都尉赵有志。 赵有志失血之后,精神萎顿,虽说被俘之后叶景珩又给他简单上药包扎,终究是全身乏力,那一锅粥只抢到几口,这个时候越发觉得肚子里饥火中烧,就忍不住大声咒骂。 另几个人先是默默听着,终于,参将季振扬低声道:“赵都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趁着天黑,我们得设法逃出去。”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赵有志闭了嘴,侧耳听一听,洞外一片寂静,当真没有人声,就低声道:“你怎么不早说。”说着,要撑身坐起来,只是他失了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被绑在腰上,又哪里用得上力气,忍不住骂,“一帮子蠢货,还不快一些帮忙。” 第583章 只有扶五殿下夺位一条路 刘大金闻言,立刻打个滚,滚到他身边,摸索着用牙齿去解他手上绑的绳子。 另几个人也不闲着,互相发声询问,就近的慢慢挪近,相助解去绳索。 折腾好一会儿,终于,孙达先替白立业将绳子解开,白立业立刻赶去赵有志身边替他松了绳子。 赵有志的手一自由,先向刘大金踹一脚,压着声音骂:“没用的东西。” 这东西用牙齿替他解绳子,绳子没有解开,倒咬了他好几口。 刘大金讪讪地也不敢反抗,又忙着催白立业替自己解开,这才又分头去解另几个人。 终于,七个人的绳子都已解开,可是等摸到洞口,攀着挡门的木头一试,不禁连连叫苦。 这些木头虽然钉得杂乱,可是却分外结实,根根都有碗口粗细,任他们用多大力气也难摇动。 七个人又是向上爬,又是叠罗汉,折腾的都是一身大汗,竟然不能撼动分毫,终于筋疲力尽,一个个又跌坐回去。 粗重的喘息又渐渐平缓,黑暗中,孙达终于忍不住问道:“赵都尉,叶氏一族当真谋反?平知府当真被叶牧刺杀身亡?你们收到的当真是孟将军的将令?” 赵有志睁开眼,咬牙骂道:“怎么,吃到他们几口粥,就要向着叶牧说话?” 孙达摇头:“若他们当真谋反,又为什么会将五百士卒放走?” “不放走,难道也和我们一样抓来这里?怕他们没有那么多粮食。”赵有志还没有说话,刘大金先冷声接口。 孙达道:“他们没有粮食,可是五百多人,却可以是狼群的粮食。” 被他一说,另几个人想到昨夜陷身狼群,顿时打个哆嗦。 白立业皱眉道:“孙校尉,你怎么替叶牧说话,他们没有杀人,说不定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孙达一时不再说话,隔一会儿又道:“叶氏一族与元帅父子交厚,这几年也颇得元帅父子照应,在整个罪民原,他们的日子过的最为安稳富足,连边城好多府门的夫人都与他们有交情,凡事给些颜面,他们为什么要造反?” “孙校尉,你不要忘了,叶氏一族为何会被流放。”马校尉冷声接口,“那个叶松,可是京城一脉的人,他的父兄全被斩首,他岂有不恨的道理?” 孙达道:“他纵然对朝廷有恨,谋反总要有兵马,可是叶氏一族只那二百口子人,一大半都是妇孺,又拿什么谋反?更何况,若他们当真谋反,今日脱逃之后为何也不远走,只是躲进这山谷里?” “用什么谋反?”刘大金冷笑接口,“叶氏没有兵马,可是君渊父子有,若不然,他们叶氏为何处心积虑结交君家兄弟?” “你说什么?”另一个姓宋的校尉失声惊喊。 孙达怒气勃发,大声喝问:“刘参将,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君元帅会助叶氏谋反?” 季振扬也是同时怒喝:“刘大金,放你娘的狗屁。” “难道不会吗?”刘大金大声反驳,“你们忘了,叶家还有一个五殿下在京城,他们想要昭雪,不想一直在罪民原做一族罪民,只有扶五殿下夺位这一条路。” “元帅纵与叶氏交厚,若知道他们谋反,必然会一刀斩杀,你说叶氏罢了,岂能污蔑元帅?”季振扬声音更大。 刘大金冷笑:“堂堂上将军公子,偏偏去结交一族罪民,你们以为,当真只是为了救命之恩?” “不然又会是为了什么?”孙达问。 刘大金道:“君渊在这苦寒之地一守就是十几年,他岂会甘心?如今结识叶氏,自然也是为了五殿下,他若能助叶氏扶五殿下登基,那可是从龙之功,日后自然是拜王封爵,再不用守在这边关受这严寒之苦。” “你放屁!”季振扬暴怒,已经顾不上当前的处境,跳起来扑上去就是一拳。 刘大金被他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脸上,也是大声怒吼:“季振扬,难不成你也要追随君渊造反?”反手去打,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哪里使得出什么招式,只能也和身扑上去,一时两大参将如两个市井流氓一样,扭打在一起。 赵有志被两人吼的脑袋绷绷的疼,忍不住怒喝:“够了!”向另几个人喝骂,“你们四个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去拉开。” 四人一听,都忙向那两人过去,孙达和宋校尉恼怒刘大金污蔑君渊,趁乱一人给了几脚。 好不容易将那两人分开,季振扬仍气的呼呼直喘,嘴里不断喝骂。 刘大金冷笑:“季参将,你不信又有何用,如今君渊已经获罪伏诛,全家下狱,如今的上将军府,可再没有从前的威风了。” “你说什么?”这几句话说出来,不止洞内的三个人,洞外同时响起一声失声的怒喝。 赵有志同时大喝阻止:“刘大金,闭嘴!” 可是已经迟了,只听到洞口喀喇几声响,木头已经被拆去大半,人影晃动,两个人跳了下来,一边一个将刘大金拎起压上洞壁,齐声喝道:“你再说一次。” 洞里的人没料到洞外有人,也是大吃一惊,赵有志立刻喊:“抓住他们!” 白立业和马校尉略一迟疑,伸手向那两个人影抓去。 只是季振扬和孙、宋两人也想知道君渊的消息,同时上前一步,抬腿将那两人踹开,也回头向刘大金瞪视:“姓刘的,你刚才说什么?” 刘大金两条胳膊被拧的生疼,脸被压在洞壁一个石棱上,也是格的生疼,拼命挣扎,却挣扎不开,心里惊慌,只能求饶道:“两位小哥,是……是姓刘的一时胡言乱语,两位千万莫要当真。” 话音刚落,听到上边少女微凉的声音道:“此人奸滑,不动大刑想来不招,将他提出来吧。” “好!”下来的是叶景辰、叶浩宇二人,同时答应一声,拎起刘大金就向洞口上一抛。 刘大金手脚乱舞,头前脚后飞出洞去,砰声落地,顿时摔个狗啃泥,撑身想要爬起,后背已经被人重重一脚踩住,又再摔了回去。 第584章 君渊回不来了 山洞里,看到叶景辰、叶浩宇两人要跃上山洞,孙达忙唤:“两位小哥!”见两人回头,急声道,“我也想知道君元帅的消息,可否带我一同去?若不放心,再将我绑上,嘴塞上就是。” 另两人也忙道:“我也去。” 叶景辰略一沉吟,点头:“那就来吧。”转头自己直接跃上去。 刚才他们在洞外听得分明,这里七个人,这三人是忠心于君渊。 孙达三人大喜,忙随后跟着爬上去,白立业和马校尉趁势也想上去,却被叶浩宇一脚踹了回去。 孙达三人跟出山洞,但见火把映照下,洞外不只是叶景辰、叶浩宇和叶问溪三人,叶家的叶牧、叶峰、叶衡、叶松、叶景珩和温家的温文海、温立、温远、温毅还有杨家的杨真、杨寒姐弟都在,一个个脸色凝重,显然是将他们的话都听了去。 叶牧向叶峰道:“老五,你将门再封上,叫几个兄弟轮流看守。”见他点头答应,向孙达几人看一眼,倒也不让人捆绑,径直转身往山谷里走。 叶衡已将刘大金拎了起来,踹一脚跟在他身后。 刘大金不敢反抗,任由他拖着走,嘴里却求饶道:“叶族长,刚才当真是小人一时胡言,你……你不要当真。” 叶牧不理,沿斜坡下去,直到走到小溪边才停下,那里叶景宁、叶泽几人已经点起篝火等着。 孙达三人担忧君渊安危,随后默默的跟着,见叶牧停下,季振扬先忍不住问:“刘大金,你……你说实话,元帅他……他究竟怎么样了?” 刘大金忙道:“当真是兄弟胡说的,等君大公子大婚之后,君元帅自然会回边城。” 叶问溪立刻听出漏洞:“之前少廷的信里说,君大哥大婚是在五月,如今已是六月底,你说等他大婚之后,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大婚,他的婚事果然生变。” “对!”反应快的几人已经点头。 刘大金一噎,赔笑道:“叶小姑娘与君二公子交厚,知道大公子大婚确切的日期,小人只是一个小小参将,又哪里知道?” 叶问溪轻哼一声,颇不以为然,但知道父亲要问话,也就没有再说。 刘大金也急着将话岔开,又向叶牧求道:“叶族长,小人说的是真的,方才……方才不过是吓唬孙校尉而已。” 孙达怒骂:“你个混蛋,胆敢诅咒元帅。”气怒之下也不管有叶家的人在,上前就是一脚,正正踹在刘大金胸口。 刘大金被他踹的几乎背过气去,却不敢发作,只是苦着脸道:“兄弟说的当真是真的,方才只是争一时意气才乱说话,孙兄弟要是生气,尽管再打几下。” 宋校尉扑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也是挥手一拳,怒声骂道:“争一时意气,就敢诬陷元帅?” 这一拳打的刘大金眼前金星直冒,却不敢反抗一句,赔笑道:“是……是兄弟的错,再不敢乱说了。” 叶牧见这三人心急君渊安危,不但不拦,反而向叶衡使个眼色,让他放手,任由那三人对刘大金拳打脚踢。 只是任那三人如何打骂,刘大金都只是一昧的认错,只说是自己一时意气胡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叶问溪听的皱眉,向叶牧道:“爹,这人必定瞒着些什么。” 叶牧点点头,沉吟一下道:“将他两条腿打折。” “好!”叶衡答应一声,拎条胳膊粗的木棍子大步过去。 刘大金大吃一惊,嘶声喊起来:“叶族长,叶族长饶命,君元帅好端端的在京城,再有三个月就回来了,求叶族长饶了小人,小人再不敢胡说了。” 叶牧仿似没有听到,叶衡已经抡起棍子,狠狠一棍子砸在刘大金腿上。 “啊——”刘大金发出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疼的眼泪鼻涕横流,眼瞧着叶衡往手里吐口唾沫,又奔着另一条腿来,急忙喊,“我说,我说……” 季振扬瞪起眼,骂道:“娘的,你是嫌老子几个打的轻了?”冲过去,抬脚在他断腿上狠踹一脚,踹的刘大金整个人抽搐在一起,全身直抖。 宋校尉见他还想再踹,忙将他拉住:“我们听这厮怎么说,不急着揍人。” 季振扬这才将抬起的脚又放回去,怒声喝:“还不快说?” 刘大金抱着断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哆嗦着道:“其……其实小人也只听到一句,说是……说是君……君大公子婚事有变,像是……像是惹出什么事来,君……君元帅回不来了……” 叶问溪听的吃惊:“什么叫惹出什么事来?君大哥可不是惹事的人,是那位侯府小姐惹事?就算成不了亲,君元帅为什么回不来?” 刘大金苦了脸,哀声道:“小人只知道这些,旁的再不知道了,方才当真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娘的,只知道这么一句就敢乱说。”季振扬抬腿再踢一脚。 叶问溪瞄他一眼,忍不住叹口气,微微摇头。 这个季参将,不止取的好名字,还生的好相貌,偏偏这脾气和张飞似的。 叶牧点点头,向叶景辰几人道:“将他再绑起来,嘴塞上,将那姓赵的带来。” 刚才在山洞里,刘大金一句话说出来,赵有志可是立刻喝斥阻止,显然也是知情的。 叶景辰答应,过去再踹刘大金一脚,将他双手反剪绑了,拽丛杂草将嘴巴塞住,这才将赵有志带来。 赵有志一眼看到刘大金扭曲变形的腿,脸色已经苍白,咬一咬牙,向叶牧怒目而视。 叶牧权当没有看到,缓声道:“赵都尉,叶牧想知道,赵都尉都知道些什么。” 赵有志怒声道:“爷爷什么都不知道。” 话刚说出来,叶景辰已经一脚踹出来,正踹在他的断臂上。 赵有志“啊”的一声惨叫,疼的几乎晕过去,想要躬下身子缓减疼痛,奈何被叶衡提着衣领,竟无法动弹,挣出一身冷汗。 季振扬冲过来,一把将他衣襟拽住,咬牙道:“姓赵的,你究竟知道什么?元帅那里如何?” 第585章 事件的脉络 赵有志忍下一阵疼痛,却已经不再强硬,深吸几口气,只得道:“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何事,只是……只是得到消息,说……说京城生变,君……君元帅回不来了。” “几时的事?”叶牧问。 赵有志道:“是……是一个月前的消息,上头传下严令,不得走漏……” “不得走漏?”叶景珩接口,“这消息不是朝廷直接送到军中?” 赵有志道:“不是朝廷送来的消息,是……是……是自己的人。” 叶松问道:“你说的上头,是谁?” 赵有志一阵犹豫,还没开口,就听季振扬道:“是曹统领!” 赵有志脸色更加苍白,咬一咬牙,向叶牧道:“叶族长,若是……若是你将我放回,我可代为向曹统领求情,替叶氏一族担保,仍放你们回罪民原安居,从前君元帅怎样,日后曹统领也可以怎样,如何?” 叶牧冷笑:“如今你们已经觊觎我叶氏那几百万两银子,日后受那曹统领辖制,还不敲骨吸髓?” 孙达只关心君渊,听他将话扯开,又急着问道:“赵都尉,你说京中生变,到底是生什么变,元帅为何回不来,你说清楚一些。” 赵有志看他一眼,摇头:“详细的,岂是我们能知道的?” 叶牧向他注视一会儿,问道:“那日我们被骗入边城,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赵有志脸色微变,迟疑好一会儿才点头。 叶问溪接口道:“你们早知道,我爹和楚保长是被骗进边城,也知道边城那里要施暗算,所以在知道我爹进城之后,你们就派屠中天带人赶来罪民原,想将我们族人一网打尽。” “屠中天铩羽而归,可那个时候,因为边城的人暗算失手,被我父亲和两位叔叔逃脱,封锁城门搜索,连屠中天也无法进城,只好去了大营。”接口的是叶景珩。 叶松也跟着接口:“你们知道我们和君元帅的交情,断断不能将我们留下,再加上觊觎我们那三百万两银子,于是就又重新计议,等第二日一早,假意有人往大营报信,携兵攻来罪民原?” 经过不同人的叙述,将各个零碎片段拼接起来的不只是叶问溪,叶景辰和叶松也已将整条线连接起来。 只是,他们想通了叶氏一族这几日所经事件的脉络,却无法知道君渊父子究竟发生什么事。 再问下去,赵有志已再说不出什么,叶牧沉吟一会儿,向叶景辰道:“送他们回去吧。” 季振扬性子急,忙道:“叶族长,我们是听从将令,实不知道竟是旁人的诡计,事关君元帅安危,叶族长有什么法子,或者我们能够效劳。” 孙达和宋校尉也急忙点头。 叶牧向三人看看,点点头,向叶景辰道:“将这两人丢回去!” 叶景辰应一声,仍然和叶浩宇一起,将那两人拎着回山洞去。 赵有志临去,恶狠狠的向那三人瞪视,只是自己也知道,一但出言喝斥,只会多受些拳脚,只好咬着牙,任由叶浩宇将自己拖走。 直到那两人被拖着走远,叶牧才看向季振扬三人:“你们三位又知道些什么?” 季振扬摇头:“我们只约略知道君大公子的婚期,旁的一概不知。”说完又满脸的焦灼,“叶族长,你们与两位公子交厚,这……这元帅没有出事,对不对?” 叶牧稍默,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又去看孙达。 孙达也摇头:“我们一向都在边关大营,除非朝廷信使,不然很难得到消息。” 再看宋校尉,宋校尉也是满脸焦灼的摇头。 叶景珩问道:“这几日,边关大营可有什么异常?” 孙达仍然摇头,宋校尉却道:“之前叶族长说,他们开始设计,是从一个月之前?” 叶牧点头:“开始说到白玉屏风,是一个月之前。” 宋校尉道:“在一个月前,大营和辽域城有一次兵马调动。” “什么兵马调动?”叶牧问。 被他一提,季振扬也想起来,立刻点头:“对对,原本驻守辽域城的有三千兵马,那一次有两千兵马调回大营。” 叶牧问道:“据叶某所知,这营中将士是要定期换防的,这一次可是有什么不妥?” 季振扬摇头道:“换防是定期有两个营的兵马过去,换两个营的兵马回边城休整,那一次却只是将辽域城的两千兵马撤回大津关大营。” 叶松道:“也就是说,如今辽域城只剩下一千兵马,而大津关却有五千,其中有两千兵马来了罪民原追剿我叶氏族人?” 叶问溪却问:“来罪民原的三千兵马,就是从辽域城撤回来的?” 季振扬先点头肯定:“是,辽域城只剩下一千兵马。”又再答叶问溪的话,“来罪民原的三千兵马,只有一千是原来守辽域城的。” 叶松看向宋校尉,疑惑:“宋校尉是觉得哪里异常?” 宋校尉稍默片刻,看看另两个人,终于道:“这几年叶族长经常出入大营,想来也知道,除去君元帅所在的中军大营,另外还有东西两营。” 叶牧点头:“不错。” 宋校尉道:“东大营统领是岳将军,西大营统领是曹将军。” 之前和屠中天一同来的余管家,就是曹统领府上的人。 叶牧又点点头。 宋校尉道:“东西大营素来有些不和,这几年全靠君元帅居中调停压制,才没有生出什么乱子,实则明争暗斗一直就有。” 之前不管是大通票号,还是成衣铺子的背后,倒似都是西大营的人。 被他这么一提,叶牧几人立刻想到。 宋校尉道:“两国停战之后,随后就是边城扩建,兵马做了重新的调整,可大多还是由原来的将领带领。” 于军营里兵马调动,叶家的人倒不是很清楚,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 季振场急脾气上来,问道:“宋破岩,这些大伙儿都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急死个人。” 宋校尉宋破岩向他微微俯首,接下去道:“这次从辽域城调回的兵马,带兵的是项将军和秦将军。”说完又向叶问溪看去,“昨日叶小姑娘骑的那匹马,不知道是何来历?” 第586章 大不了取了边城 叶问溪奇道:“马?是我们自家的小马养大的。”说完又恍然想到,问道,“你说项将军?昨日统兵的是项将军?他原来有一匹宝马乌云盖雪?” 宋破岩点头:“那匹马与项将军的乌云盖雪很是神似,项将军一眼瞧见,便下令不许伤及叶小姑娘的马,必要活捉。” 叶问溪嗤的笑一声,摇头道:“当初他用快死的乌云盖雪换了我们的虎皮、熊皮,如今看到我的踏雪,就想抢过来。” 叶牧也想到此人是谁,点点头:“小女的踏雪,便是乌云盖雪的血脉。” 宋破岩这才明白,点点头,说回正题:“昨日项将军率领出兵,大多是原来西大营的将领,东大营的将领不过五人。” 叶问溪道:“你们三人就是原来东大营的人?” 季振扬点头,愤愤道:“原本重新整军之后,已经不分什么东大营西大营,可是原来西大营的人却合伙排挤东大营,这几年我们也没少受那鸟气。” 宋破岩看看他,微微点头,又道:“其余的将领,有一大半是从辽域城调回来的。” 叶景珩眉目微动,还没有开口,已经听叶松说道:“宋校尉之意,是不是说一个月前的兵马调动,实则就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季振扬和孙达全没想到此节,一时都张开嘴,吃惊的看看叶松,又看看宋破岩。 宋破岩点头:“若说调动兵马在开始设计叶族长之后,不得不疑是其中的一环。” 叶问溪插话道:“宋校尉是说,一个月前,先是有人想到借什么白玉屏风设计我爹,之后定下将我爹诱去边城,跟着就调动兵马,把可用的人从辽域城调回。” 宋破岩点头:“不错。” 叶牧也微微点头,再向三人问到详细的时间,还当真是在楚拓说到白玉屏风之后。 宋破岩听着,疑问道:“此事一直是楚拓替叶族长交涉,前往边城也是楚拓相陪,楚拓……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叶牧果断摇头,想到楚拓死前的模样,只觉得眼睛涩痛,哑声道,“若是他的设计,他又何必为我而死?他……他只想为两国互市尽一份心力,又哪知道竟成了旁人的棋子。” 宋破岩听他再说到楚拓身亡的经过,瞬间默然。 这个时候,叶景辰和叶浩宇也已经回来,将这话听明白,叶景辰忍不住问道:“既然是处心积虑的设计,边城怕是准备更加周密,只不知道,将军府他们有何安排,还有周临等人,如今怎么样了?” 宋破岩苦笑摇头:“君元帅回京之后,我们只回过一次边城,又哪里知道边城的安排?” 叶景辰转向叶牧,急道:“爹,只怕周临几人也遭了暗算,我们得想法子相救,见到他们,也好知道君元帅的消息。” 季振扬立刻点头,向叶牧道:“叶族长,你放我们出去,我们去打听边城的消息。” 孙达也立刻点头:“我们断断不会带兵马过来,大不了,你们把我们眼睛蒙了带出去。” 宋破岩也跟着点头,六只眼睛都瞧着叶牧。 叶牧微微摇头:“你们奉命渡河追擒我叶氏族人,经这一日一夜,边城想来已经知道消息。” 叶景珩道:“爹,还是我们去吧,先设法混进城去,悄悄探问周临几人的消息,能不惊动旁人将人救出来最好。” 叶衡皱眉道:“如今从边城到罪民原,恐怕都在查找我们叶氏族人的下落,你们只要一露面,就要被人认出来,怎么可能进城?” 叶景珩道:“昨日那许多人看到爹和二叔、七叔露面,知道你们已经出城,城门自然不会再锁着,我们想办法混进去。” 叶牧握了握拳,微微摇头:“除去周临几人,还有……还有楚保长,他……他还在那墙下呢。” 可是,要救几个大活人出城还容易一点,如何带一具尸体出城? 几人面面相觑。 只是楚拓是为了救叶牧而死,埋在墙下是权宜之计,又如何能够不管? 稍稍沉默,只听叶松慢慢道:“大哥,我们先找到周临几人,问清君元帅的消息,之后再好生计议。若是……若是君元帅当真回不来,大不了我们占了边城。” “什么?”好几个人失声惊喊。 叶松抬头,向众人一一望去,慢慢道:“君元帅回不来,如今的将军要置我们于死地,难不成我们永远躲在这里?” 是啊,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别人有心算计,君渊回不来,就无人能相助还叶牧清白,难道他们这二百多号人就永远躲在山里? 众人都一时沉默。 温氏几人本来都只是在旁听着,此时也不禁面面相觑。 其实除去山洞简陋之外,这山谷比罪民原上更加安全,可是,只这么一片山谷,莫说已经来不及种粮食,纵来得及,又能种多少? 可要当真跟着叶氏去占了边城,那岂不是真的造反? 叶牧终究是一个本分百姓,虽经流放,却哪里想到过造反,也是吃了一惊,可是随着叶松的后一句话,又一时默然,转头向山洞的方向望去。 那里住着他的族人,从六年前,他就曾经发誓,要带族人平安迁到北地,过上安稳日子。 如今,辛苦建立的家园再次被毁,若只留在这里苟安,又如何对得起族人? 更何况,这里当真能够让他们一直躲着? 只要那边调动兵马,大肆搜山,他们又哪里藏得下去? 可是,这里不止有叶氏族人,还有温氏一族,还有杨家人。 叶牧略一沉吟,微微点头道:“如今情况不明,我们需得先找到周临几人,问清君元帅情况,再行商议。” 叶景辰道:“爹,我去吧,将军府我去过多次,先去那里探问消息。” 叶松道:“还是我去,我记着边城扩城的图纸,道路熟悉。” 叶景辰道:“那就一起去。” 叶松点头,又再转头看着叶牧。 季振扬忙道:“我们是军中的人,我们去更容易混进去。” 叶浩宇不屑:“可万一被拆穿,你们能逃出来?” 这里的几个少年,他们还当真打不过。 季振扬也不恼,无措的摸摸后脑。 叶景辰见叶牧犹豫,就道:“爹,我们只是偷偷进城,查探周临几人的下落,若是被发现,能躲就躲,又不是正面厮杀,不会有事。” 叶问溪道:“我和二哥、七叔同去。” 第587章 温显要杀叶牧 有女儿同去,至少可以保三人平安。 叶牧总算点头:“这两日劳累,你们好生歇一夜,明日再去。” 叶松道:“大哥,我们趁夜前去,更好进城。” 叶问溪却道:“我们明日日落前过去。” 这是女儿心里有了成算。 叶牧也就点头:“嗯,今日好生歇息。”这件事议妥,转向温氏几人道,“这一次,当真是我叶家连累你们,日后若当真不能再回去,我们会和朝廷的人说明,你们是受我叶氏胁迫。” 温氏几人未应,杨真已经道:“我杨家只这几人,留在罪民原十几年,不过是纵去外头也没有立足之地,又哪里管什么朝廷不朝廷,叶族长日后不管怎样,我们杨家的人都跟着就是。” 杨寒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二姐嫁入叶氏,难道我们还能分拆清楚?” 温氏也有一个女儿嫁入叶氏啊。 温立几个一瞬间沉默。 好一会儿,温文海道:“此事我们会和族人商议。” 叶牧点头,先送温氏的人离开,转向季振扬三人道:“还要委屈三位留在这里,等探到确切消息,再行商议。只是……”说着看看做为囚牢的山洞方向,有些踌躇。 倒是宋破岩道:“既如此,还是送我们回去吧,有了君元帅的消息,千万和我们说一声儿。” 另两人听着,也都点头。 叶牧想一想,点头答应,让叶景辰送两人回去。 一回入山洞,季振扬第一个忍不住,冲上去对着刘大金的断腿就是一脚。 刘大金失声惨叫,咬牙发狠将他抱住,使劲就要拖倒。 马校尉瞧见,立刻扑上去帮忙,却被宋破岩一拳头砸在脸上,一时也扭打成一团。 另一边白立业要冲上去,又被孙达截住,一时六个人打在一起,偏偏这山洞不大,各自离的不远,很快成了混战。 赵有志连声喝令,三个人想停手,另三个人却不放,混战中反而时不时向赵有志踹上一脚。 山洞外叶峰几人先是错愕,等看到是孙达几人占了上风,也不去管,径直又将洞口用大木头封上。 叶氏那边,冯氏已将床铺收拾好,见父子几人陆续回来,忙问:“如何?” 叶牧脸色凝重:“只怕君元帅当真出事了。” 冯氏吃惊,又忙细问,听几人说完,试着道:“这不是还没有确定?或者,只是大公子的婚事有变。” 叶景珩叹口气:“娘,这满边城谁不知道我们与上将军府的关系?如今敢向我们下死手,自然是已经知道君元帅不能回来,若不然,又如何与君元帅交待?” 是啊,这不是向叶家讨些普通的便宜,这可是要将叶氏灭族。 叶牧道:“还有,数月前还有好几家人向我叶氏的女儿提亲,之后却都没有了消息,难保不是也收到消息。” 之前想娶叶家的女儿,除去贪图嫁妆,也是想借机攀上上将军府,收到消息之后,只怕避之唯恐不及。 冯氏一时默然,可是想着君家的几个人,终究是不愿意相信。 叶问溪张手抱住她,安慰:“娘不用担心,明日我们先去边城,只要见到周临几人,就可以知道发生什么事,若少廷他们当真出了事,大不了我们再去趟京城。” 冯氏被娇娇软软的女儿抱住,心里稍稍安稳,点点头,叹气道:“你们都辛苦奔波两日,早些歇息吧。” 父子几人答应,各自安歇。 只是逢此巨变,心里又惦着君家父子的安危,又有何人能够睡得安稳? 与叶氏一样,温氏族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若叶氏一族当真反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夜静静的滑过,叶牧刚刚朦胧睡着,就见君渊满身是血,心里一惊又再醒来,已经是一头冷汗。 瞪着黑暗中的山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微微叹口气,慢慢坐起身,侧耳听一听,似并没有惊动家人,轻手轻脚穿了衣裳,往洞外去。 明月当空,照的山谷里甚是明亮,叶牧仰头看着,想着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一时心中也是一团纷乱。 这一次不同于六年前,六年前,虽然也是事发突然,可他知道,只要想法子保住族人,带着族人到了北地,好生经营,就还能得些安稳日子。 可是如今,君渊父子生死不明,叶氏一族在遭受兵马的追剿,明知是被人陷害,他却不知道如何破局。 若只是他一人被冤枉也就罢了,在他身后可有整个叶氏,还有一个被连累的温氏。 叶牧只觉得肩头担子极为沉重,心里想着,就忍不住叹出口气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身后似有响动,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听到叶丞惶急的喊声:“大哥小心!” 叶牧一惊,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急忙前扑。 身后风声掠过,一柄匕首已经刺偏,划过叶牧的衣摆。 叶牧向前扑倒,双手在地上一撑,一个前翻已经跃起,听到身后脚步声追来,立刻旋身回踢。 这一脚并没有踢中,人却已经回过身来,却见温显手拿匕首又再扑来,吃惊问道:“温显,你干什么?” 那边叶丞已经大声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温显杀人啦,温显要杀我大哥。” 这么几声,早将所有的人惊动,各洞都冲出人来,温显背后,追风一虎当先自洞中窜出,一声低吼,疾扑而上,已将温显握刀的胳膊咬住。 温显痛喊一声,整个人已经被它拽翻在地。 叶牧及时唤道:“追风,不要伤他。” 追风松口,一双虎目却向温显瞪视,眦牙发出一声声低吼。 其余的山洞中,叶氏和温氏的人都乱哄哄的跑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形,温文海吃惊的问:“这是发生何事?” 叶牧抢过去,一脚将温显的匕首踩住,冷声问:“温显,你为什么要杀我?” 温显心知赖不掉,伸手指着叶牧,嘶声喊道:“兵马要拿的只是叶牧,只要杀了他,首级带去边城,我们就可和他撇清关系。” “温显,你胡说什么?”温文海吃惊的喊。 第588章 愿为叶氏从属 另一边叶松已经冷笑出声:“撇清关系?温显,你纵杀了我大哥,我叶氏旁的人岂会容你温氏这许多人从容而去?你是想一个人拿我大哥首级悄悄去邀功吧?” 叶问溪摇头:“不是,他是想带爹的首级去取信外头的兵马,然后带兵进来围剿,那可是大功一件。” 这话说出来,不管是叶氏还是温氏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温显脸色苍白,一时说不上话来。 温文海大怒,冲上去挥手就是一记耳光,指他道:“温显,如今正是两族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你……你怎么能生出此心?” 温显此刻已经不管不顾,大声道:“共渡难关?不想被叶氏连累的又岂止是我?你们说的话,以为我没有听到?你们说,要温婉与叶丞和离,我们温氏就可和叶氏撇清关系。可是,若没有叶牧首级,你们如何取信官府?” 听他喊出此话,温氏有几人变了脸色,齐声喝止,叶氏也有几人一脸吃惊,向温氏族人扫望。 叶丞瞪大眼睛,怒声道:“让温婉与我和离?你们当真想得出来!”话虽如此,心里却有些不稳,回头向自己住的山洞望去。 在洞口,温婉挺着大肚子,扶着洞壁站着,一张脸已经惨白,见他望来,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颤声道:“当初,叶二爷求娶,你们……你们都想到与叶氏联姻可得多少好处,如今大难临头,你们却要撇清关系,我……我……莫说我如今怀了二爷的孩子,纵没有,也断断不会和离,你们想撇清关系,那就将我除族便是。” “温婉!”温立唤一声,微微摇头,“昨夜我们是议过此事,也确实有人说过要你和离,可是我们并没有答应,你不要急。” 说完转身,向叶牧躬身道:“叶族长,这几年叶氏对我温氏颇多照应,几个孩子更是跟着习文练武,我温氏的人岂会都是没心肝的?今日旁人不管,我温氏四房一脉虽只六人,愿意追随叶氏。” 温远几人跟着躬身:“是,我们温氏四房一脉,愿意追随叶氏。”行的竟是下属之礼。 叶牧一怔,唤道:“温家兄弟,这……” 温立抬头道:“叶族长,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势必无法善了,我们既已经决定跟随叶氏,自然要分个从属。” 叶牧摇头道:“温立兄弟,我叶氏不过是乡间百姓,也并不想造反,又哪里能与你们分什么从属,不过是大家相互照应罢了。” 温立道:“日后君元帅回来,若我们两族人还能安稳度日,这从属之份自然不必去管,只是如今君元帅那里事态不明,我们往后行止自然要有人做主,我温氏四房一脉就全听叶族长吩咐,你若说要取边城,也算我们一份。” 也就是说,叶氏要造反,他们也跟着反了。 温氏族人听着,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就低喊出声。 温婉瞧着,眼圈儿一热,几乎涌出泪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口的泪意压下,点头道:“自此之后,只几位兄长是我温婉的娘家人。” 也就是说,别的人她都不认了。 这话说出来,人群后侯氏携着温长平出来,向温婉瞪一眼道:“旁人说的话,也不能算成我的,我是你的嫂子,便永远都是。” 说着转身叶牧,也是福身一礼,缓声道,“叶族长,妾身妇道人家,做不了什么,纵说追随,也不过是个拖累,只我这儿子这几年受叶氏教养,怕还能有些用处,日后就让他追随叶氏。” 说完,将少年往前推,嘴里吩咐:“长平,给叶族长磕个头,日后便是叶氏从属。” 温长平毫不犹豫,立刻双膝跪倒,向着叶牧连磕三个响头。 叶牧阻拦不及,忙唤叶景辰去拉起来,叹道:“叶某一向将几个孩子视为自家子侄,当真不必如此。” 温长平道:“往日是叶七叔和叶大哥教我们诗书义礼,如今大难临头,我们却弃而不顾,那书岂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长平旁的做不了,日后若能太平,长平便替各位持笔磨墨,若是不能,那便执鞭随蹬。” 这番话说的声音朗朗,没有丝毫的犹豫,连叶家的几人脸色也变的郑重。 叶景辰只比他年长一岁,向他深望一眼,略一沉吟,并没有劝解,回头去看叶牧。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两族若是定下从属之份,日后有事要方便很多,若不然当真只是一帮累赘。 叶景辰为人潇洒不羁,他能想到,如叶牧、叶松、叶景珩几个心思缜密的岂会想不到?互视几眼,叶牧见两人都微微点头,也就点头:“难为你,日后跟着景珩就好。” 这一句话,也就承认了这从属之份。 温氏有几人变了脸色,想要阻止,可万一有事还要靠着叶氏,不愿意自己出头。 而随着这话一说,温启轩也跟着站了出来,一言不发,立刻双膝跪下,大声道:“叶族长,启轩也愿为叶氏从属。” 柳氏一个没拉住,急的跺脚,急忙追出来,拉着他胳膊往起拖,急声道:“启轩,你快起来,娘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给旁人做奴才的。” 温启轩跪着不起,反而拉住她的手,认真道:“娘,这几年我们温氏受叶氏照应,儿子也是跟着习文练武,岂能忘恩?更何况,儿子不是卖身,只是投为叶氏从属,跟着替我们母子挣一寸立足之地罢了。” 前边的话,柳氏还听不大进去,可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一呆,跟着一把将他抱住,忍不住号啕大哭。 哭自己早丧的丈夫,哭那个没保住的儿子,也哭自己这一路的艰辛,更哭,自己这个儿子终于长大,似乎自己有了倚靠。 温婉瞧着,想到当初若不是自己,她有机会嫁给叶丞,也心中难过,等她哭一会儿,慢慢过去,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含泪道:“嫂子,我们妇道人家做不了什么,总不能拦着孩子们挣前程,日后我们一同安心度日就是。” 第589章 这一去再也出不来了 柳氏为人虽多些心机,实则也不是奸恶之人,加上自从温启轩也跟着去了叶氏学堂,日常回来会说些学堂里的事,也渐渐将原来的忿闷不平淡去许多,见温婉不计较自己平日的冷言冷语,反而温声劝解,一时又是羞愧,又是感动,点点头,将泪擦尽。 叶景辰又将温启轩拉起来,含笑道:“好了,日后就是一家人。” 这么一来,另几个少年也再忍不住,先是温洛书,跟着是温砚书,之后温灵萱、温玉妍两个女孩子也跟着出来。 只剩下温灵慧一脸的无措,一手紧紧拉着弟弟温良宽,眼睛却盯在父亲温显身上,大眼睛里滚着泪,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比起温启轩,他们去叶氏学堂还要早一年,此时的情景,若没有父亲那一节,他们自然也要跟着一起过去,可是,如今却是左右为难。 投叶氏,那就是弃了父亲,可是跟着父亲,只怕就要被叶氏所弃。 不止姐弟两个为难,旁人也瞧着替他们为难,有的人还在犹豫,有的人却没有去等他们的选择,温毅、温岳、温迪、温泉四人相继出来,各自躬身向叶牧行礼:“温毅也原为叶氏从属。” “温岳也原为叶氏从属。” “温迪也原为叶氏从属。” “温泉也原为叶氏从属。” 叶牧唤道:“你们……” 温毅直起身,浅笑道:“叶族长,我们身为长辈,岂能不如几个孩子,再说,我们这一世辛苦,又是为了谁?” 温岳、温迪分别是温灵萱、温玉妍的父亲,温泉则是温砚书之父,至于他,虽然不是温洛书的父亲,可温洛书却是弟弟留下的独苗,岂有不守护之理? 温文海见状,也轻轻叹一口气,跟着慢慢过来,向叶牧行礼道:“我已年长,怕做不了什么,打理些杂务倒是还行。”说完转身,向着还没有做出决定的几人,“长平、启轩说的不错,这些年,若不是叶氏相助,莫说我们能衣食无忧,孩子们还能习文练武,就是要保这一族老小怕也艰难,这个时候,纵我们做不了什么,也断断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温毅跟着缓声道:“六年前,我们初来罪民原的情形,大伙儿都忘了吗?” 六年前啊。 一句话,又将众人拖回六年前初到罪民原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们初到罪民原,都是上无片瓦,一身狼狈,只学着叶氏,在荒原上扎几个窝棚暂时容身,是叶氏借了农具,教他们如何开荒。 可是庄稼刚刚长出小苗,屠中天就将他们带去,在罪民村那里做了半个月苦役,只将三个最年幼的孩子丢在营房里,是叶家收留了他们,不至于饿死。 而那半个月,他们除了被驱使劳役,还看到了滕氏女眷所遭受的一切。 再之后缴纳税粮,也是叶氏拆穿了屠中天等人使用十二升斗收粮的勾当,让他们保住了粮食,同时保长也换成了楚拓,也就换来了之后五年的休养生息。 现在,楚拓死了,若是罪民原重回屠中天那等人之手,纵然他们能够回去,又哪里还能安稳? 看看族里的女眷,更有那三个渐渐长成的水葱一样的姑娘,叶氏族人都不禁动容,隔一会儿,都一个接一个的出来,向叶牧行礼,认下这从属之份。 这么一来,整个温氏一族,都认为叶氏从属,那里只留下一个温显和他的一对儿女。 温灵慧泪珠儿在眼里滚来滚去,突然崩溃大哭,在温显身上一推,大声哭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叶族长哪里对不住你,你……你还算是人吗?”话说完,转身就跑,竟然是直奔山谷深处的悬崖。 叶牧大惊失色:“快,快拦住她。” 话还没有喊完,叶问溪早已经疾抢而出,片刻赶上温灵慧,一把拉住,唤道:“灵慧姐姐。” 温灵慧捂着脸哭道:“溪溪,你不要拦我,我……我哪里还有脸活着?” 叶问溪道:“你是你,他是他,他不做人,与你何干?” 后边叶桐也赶了过来,劝道:“灵慧,往日我们读书,还曾议过,忠义全凭本心,哪有爹娘不义,就殃及儿女的道理?”说完伸手,不容分说,拖着她回来。 温良宽愣愣的看着姐姐默默站去叶桐身边,又低头瞧一瞧父亲,再去看看温洛书几人,满心不愿意磕这个头,平白矮叶家人一头,可是不去,日后该怎么办? 叶牧也不去等他的决定,目光落在地上温显的身上,缓声道:“温显,念在往日邻里一场,今日你虽有意害我,我却不杀你,只是也不能留你在这里,你走吧。” 那边山洞里囚着七个人,温显是知道的,刚才他满心惊惧,生怕叶牧就算不杀他,也会把他丢去那山洞里,哪知道他一句话就将他放了,顿时喜出望外,忙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拉住温良宽道:“走,跟爹一起走。” 温良宽被他拉着走出几步,一眼看到黑漆漆的山谷,心里又有些发毛,忙一把将他甩开,转身跑回叶牧身边,大声道:“不,不要,我……我也要跟着叶族长。” 温显一呆,跟着整颗心变的寒凉,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最终一咬牙,转身向着进来的山坡跑去。 叶景辰跟着出来道:“儿子送他出去。” 叶牧嘱咐:“不要伤他性命,由着他去。” 叶景辰应道:“儿子只送他出山谷。” 从来这里之后,他跟着叶问溪出入几回,已经知道那岩石夹缝里其实岔路极多,不要说这黑漆的夜里,就是大白天也难免迷路。 温显这一去,恐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温氏族人默默的看着温显的背影跑上山坡,而叶景辰只是隔着十几丈缓步随后,等到温显身影终于跑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叶景辰脚步就已停住,立了一会儿,再转身回来。 他当真没有对温显动手。 温氏的人都暗暗松一口气。 虽说不齿温显所做所为,可总是血脉亲人,也不愿看到他被杀,如今算是最好的处置。 第590章 连二叔都开始有用了 叶牧向温氏族人望去一周,缓声道:“今日天晚,大伙儿还是回去歇息,之后的事,明日再议吧。” 温氏族人答应,虽然稀稀落落,却再没有人多一句话,各自携着家人回山洞去。 柳氏见温灵慧失魂落魄,频频回首望向温显离去的山坡,过去拉着她的手道:“灵慧跟婶娘去睡,让启轩去陪良宽。” 对于温显,温灵慧虽说暗恨他的所为,可终究是亲生父亲,见他毫不顾念的离去,仍然有些神伤,此刻感觉到柳氏温暖的手掌和握着她的力度,心里的凄惶顿时淡了几分,点点头,垂头跟着她一同进洞。 只这小小的一段纷争,温氏一族变成叶氏从属。 看着温氏族人渐渐散去,叶牧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向叶氏族人挥手:“都回去歇吧。” 叶丞忙跑过来,紧张唤道:“大哥,你当真没有受伤?”从地上望一圈,找到温显的匕首捡起来,咋舌道,“幸亏我出来小解看到。” 叶牧倒被他说笑,伸手将匕首接过,点头道:“嗯,这次多亏你提醒。” 不得不说,那一刻他虽察觉背后有人,下意识的却只是回头,不是叶丞那声大喊,他还没有那样快的反应,不然就算不死总也要挨上一刀。 叶丞得他一句肯定,也喜滋滋的自觉立一大功,还想再得瑟几句,却被小儿子扯住:“爹,时候不早,先回去歇息吧。” 这么多年,叶浩宇也觉得,这个爹总算是长了回脸,说话时也多了些欣悦。 叶丞点点头,跟着小儿子回去,到山洞门口,又扶住温婉,柔声道:“你有身子,莫要生那闲气,回去歇着吧。” 刚才听到温显说出让温婉与自己和离的话,那一刻他是慌张的,生怕她当真就此和离,和他撇清关系,却没想到,她竟然宁愿自绝于温氏。 这一刻,他是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慰贴,纵与张氏年少夫妻都没有有过的柔情。 温婉苍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冲着他勉强一笑,跟着一同进去。 叶松见叶牧瞧着温家那几个山洞凝神思索,就转向自家的几人道:“嫂子们且回去歇息,我去大哥那里坐坐。” 叶牧也正有此意,点点头,带着他和自家的几人回去。 山洞里,叶景珩点了支火把,找了个石缝插了进去,叶松就坐去他铺上,向叶牧问:“大哥是在想,要如何对待温家的人?” 叶牧叹口气:“定这从属之份,只是日后有事不想再起争执,可我们还当真要驱策他们什么?” 叶松摇头:“既定下从属之份,日后有事,自然要有所吩咐,若不然,空有从属之名,日后怕还是不能约束,这规矩是要定下的。” 叶牧苦笑:“我们寻常庄户人家,又能有什么要他们去做?” 叶松终究大家子出身,深知这主从之道,立刻道:“旁的不说,单囚洞那里的值守,本是我们家里的人,如今既定了从属,可以分配他们去做。” 叶牧迟疑道:“他们可是只有几个孩子习武。” 叶松道:“那山洞用木头封住,不过是洞外看守,每日往里送一回粥罢了,温氏也还有二十几名青壮。” 叶牧想一想,只得点头。 叶松道:“还有,进山谷的那里虽说隐秘,可也要防有人摸进来,也要安排人把守。” 自然也是安排温家的人。 叶牧想着,有些不好意思,不安问道:“这……终究也是姻亲,这样好吗?” 叶松摇头:“这便是从属之份,总不成还像往常一样,处处都是我们叶氏给他们照应,他们坦然以受,那样谁是谁的从属?” 叶景珩听一会儿,倒是明白,点头道:“爹,想往年爹在镇上替人看店子,也是东家吩咐,爹爹来做,那岂不是天经地义?二婶嫁给二叔,那只是二婶一人,我们亲戚该有的情份要有,这从属之份也要有。” 叶松点头:“是这个道理。” 叶牧想一想,终于点头:“嗯,你们这话言之有理。” 叶松含笑:“大哥对长平所说的那句话就很好。” 叶牧笑一声,无奈叹道:“我只是不想有人再生旁的心思罢了。” 叶松点点头:“日子久了,大哥习惯就好。”也不再多坐,起身告辞。 送走叶松,父子几人又再计议一回,这才重新安歇。 第二日一早,叶牧就将温家的男丁都唤了过来,说到囚洞的看管和入口的看守,向温立道:“这属外务,日后就交给你安排。” 温立立刻躬身道:“是!” 叶牧又向温文海道:“如今我们各家都自带着粮食,自然是自行安排,只是我们仓促弃家,器具却有缺少,你统的清点一下,重新调配,这是内务,日后就交给你,有什么不能定的再来问我。” 温文海也躬身应命。 叶牧又再看向五个少年,向温长平道:“昨日事起突然,我只想着你们都跟着叶松和景珩读书日久,就说让你跟着景珩,昨夜细细想过,景珩性子沉稳,心思细密,你们又是都习过功夫的,就都听他调配。” 温长平本就心服叶景珩,刚才听他前边的话,还当要反悔,此刻一听,是另四名兄弟也和自己一样,顿时松一口气,跟着另四人一同躬身应命。 温氏这里安排妥当,叶牧让他们散去,这才又向叶景珩道:“如今这山谷里要紧的是那几百匹马,日后我们不管是要做什么,都用得上,还是你们兄弟多上些心。” 叶景珩点头答应:“儿子知道。” 叶牧又再问向叶松和叶景辰、叶问溪三人:“你们有想到什么法子进边城?” 叶松道:“我们黄昏时分,关城门前过去,能混就混进去,混不进去就等天黑之后翻城墙进去。” 叶景辰点头:“城外有百姓耕种的田地,那个时候多的是进出城门的百姓,料想混进去不难。” 叶问溪也点头,说的简单:“嗯,不难混进去。” 叶牧见三人都胸有成竹,稍稍放心,低叹一声道:“如今我名为族长,实则大多事全凭有你们。” “大哥。”叶松接口,“大哥要做的,是聚一族之力,不要令叶氏一族变成一盘散沙,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景宁很认真的点头:“嗯,现在连二叔也开始有用了。” “小兔崽子!”叶牧被小儿子说笑,伸手指要戳他脑袋,突然发现这小子长的快和自己一样高了,心里感叹一声,又将手收回来。 这一日,温文海和温立在调整温氏的人手,清点两族人带出来的物品,一切理清,去向叶牧汇报。 而叶景珩带着少年们去给马儿修了简易的马棚,以防下雨,也有个避雨之处。 叶松、叶景辰和叶问溪三人则商量出山的路径。 午饭之后,又带些干粮很快出发。 第591章 知道怎么进城了 从岩石夹缝的小道出山,三人先伏在乱石间细查片刻,不见荒原上有人,这才将马牵了出来,策马直奔原来叶氏宅后的大河。 路过田地的时候,叶松见所有的庄稼已经全部割掉,心里也有些惋惜,叹口气道:“日后若我们不再耕种,这些地很快就又荒了。” 叶问溪侧头瞧瞧,泛泛道:“这里极少有野兽过来,实在是个耕种的好地方。” 是啊,这里虽临着上舒山,可是这边的山势险峻,不管是人还是野兽,都不易从山上过来,而又在两条大河的环抱间,引水又极为方便。 叶景辰心里恨恨:“若不是那些人算计,我们岂会自毁良田?” 这里的田地,虽说大多是靠叶问溪的泥人开垦,可叶氏长房的叔伯兄弟们也时常过来照应,到如今却只能毁去。 三人说话间,已自田边掠过,但见再没有一个士卒,猜到那些士卒已经设法过河,也不理会,径直奔往对面的河岸。 隔着大河,叶松和叶景辰看不到对岸的情景,叶问溪却看的清清楚楚,对面的房屋屋顶全部烧毁,只余下石头筑成的断壁残垣,河岸上更没有一个人影,就道:“嗯,兵马已经退去。” 叶松道:“走吧!”沿河向下游走一段,纵马入林。 这片林子对面正是马场,也就是他们所建码头的位置。 昨天因是两族的人一同渡河,从这里使船来回渡河太慢,也怕码头装起被追兵察觉,所以引了木筏搭桥。 只是这一次三人却不是自码头渡河,而是在林中穿行,很快在一株沙松前停下。 在这北地,沙松、红松是极为粗大的树种,这株沙松直径足有五尺,枝叶繁茂,将这一片地方遮挡的甚是隐秘。 叶景辰先一跃下马,过去在一块凸起的树皮上一按,又再轻轻一推,就听到树皮一阵裂开的声音,本来长的密密实实的树皮裂开一缝,再推一下,居然向里打开,竟是一扇门。 叶松和叶问溪牵着马自那树洞门进去,里边是一排石阶,一路向下是一条三尺多宽的地道,这条地道是在修建好码头之后,使泥人慢慢修成,自河底穿过,直通马场里的马棚,昨天叶景宁几人能快速将百余匹马带过河去,走的就是这里。 三人走到地道尽头,叶松先一步上去,撑住上方木板慢慢托起,但见大片的灰烬飘了下来,屏住呼吸好一会儿,这才凑眼向上张望。 整个马场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一丝动静。 叶松再静听一会儿,确定无人,这才将木板掀开,再四周张望一回,这才向下唤道:“景辰。” 下边两人听到,牵着马出来,三人又重新将木板盖好,清理掉出来的痕迹,穿过满是焦木灰烬的大路,骑马直奔进山口。 进山走一程,叶问溪捏一个泥人出来,化成这山里的猎户,让他在前带路,觅山路向边城方向而去。 山里道路难行,无法纵马奔驰,等看到另一个出山口时,日影已经西斜。 叶问溪将泥人收了,三人正要纵骑出山,叶景辰突然轻“嘘”一声,“前边有人。” 叶松、叶问溪两人动作顿停,随着他一同下马,将马纵入林子,三人慢慢向出山口靠近。 走的近一些,隔过一大片杂草,终于看清,那里是两名士卒押着十几个苦役,正从山里背石头出来。 这是为了修建内城搬运石头。 三人心里同时判断。 叶问溪目光在那群苦役身上扫过,突然轻笑一声道:“我有法子进城了。” “怎么?”另两人同声问。 叶问溪道:“等他们将车子装好。” 在出山口,停着几驾破旧的马车,只有车子,没有马拉车,车上已经堆了不少的石头,显然是用来将石头运回城的。 叶松瞧着,衡量道:“溪溪,你是说,混在他们中间进城?只是这里只有十几个人,两名士卒怕早已经熟识,要混进去恐怕不易。” 叶问溪道:“我们取代他们就是。”说着,又向两人悄悄招呼一声,又再向那里靠近一些,直到能看清楚几人的面貌。 眼瞧着众苦役将石头装车,两名士卒上了马,甩鞭子驱赶,喝令即刻启程赶回城去。 众苦役不敢反抗,三人一辆车子,一个挂上绳子在前,两个在后,将车子推动,走上山下的土路。 叶问溪自背篓里摸了泥块出来,一个一个泥人捏出来,轻轻放入长草。 泥人一个个活动手脚,渐大成人,竟然就是下方苦役和士卒的模样。 也随着泥人化人,下方的苦役和士卒都是一阵昏沉,一个接一个一头栽倒,就此睡了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苦役摔倒,叶问溪轻吁一口气,一跃而起道:“走吧!”打一声呼哨,唤三匹马自林中驰了出来。 三人将马带住,跟着一队泥人一同下去。 也不用叶问溪吩咐,泥人一人一个,将士卒和苦役都拎起来,藏去山边的长草里。 叶问溪跟着过去瞧瞧,指了三个苦役道:“将这三人的衣裳扒下来。” 泥人依言,将那三个苦役的衣裳扒了下来。 叶问溪拎起来,但见都是破旧不堪,还泛着臭味,叹口气,给叶松和叶景辰各分一套:“先拿着,回头用得上。” 叶松瞬间会意,鼓掌道:“好主意。”也并不嫌弃,将衣裳卷一卷,放入背篓。 准备好,三人重新上马,那里泥人捏成的士卒也已上马,挥鞭驱赶泥人捏成的苦役,重新推车向着边城的北城门而去。 离城还有四五里,路过一片林子,三人进去换了衣裳,又将头发扯乱,用泥土、草灰将头发、手脸尽数涂了,背篓分开藏在车上,脱下的衣裳留在马上,将三匹马纵入林中。 叶问溪收了相应的三个泥人,三人各自取代一个,推着车子进城。 城门守卫早已不是叶家人所熟悉的几人,只是这队苦役每日出入城门,守卫却熟悉士卒,又哪知道这熟悉的面孔也是假的,看到就扬声招呼:“我说李大哥,今日回来的可晚了些。” 第592章 顺利进城 泥人有的是真人的禀性,【李大哥】气哼哼的应:“还不是这帮子懒东西,磨磨蹭蹭的。”说着,向中间的一个苦役抽去一鞭。 守卫笑:“快些吧,这就关城了。” 【李大哥】应一声,又甩一下鞭子,驱赶苦役推车进城。 人数没变,押送的士卒没变,前后的苦役也大多没变,又哪里有人注意到中间三个苦役换了人,瞧着队伍进城,瞧着时辰已到,关了城门,自去歇着。 叶问溪三人跟着苦役队伍穿过外城,再穿过北门,就进入内城。 这个时候,三人才慢慢抬头,向着内城打量,但见街边店铺虽开,街上行人却少,纵有几个,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由着泥人带领,直到拐入一条巷子,叶问溪这才又重新将三个泥人化出,由他们跟着队伍将石料运去该去的地方,自己三人却已转入另一条巷子。 在那边出山口的草丛里,沉睡的十几个人中,有三个苦役突然醒来,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草丛中,匆忙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外衣被剥去,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大裤衩子。 惊怔一会儿再看别处,发现不止是另一些同伴,就是两名士卒也睡在草丛里。 三人惊慌过去,又不禁狂喜,也不用商议,竟然都是直扑两名士卒,将两人身上衣裳剥个精光,两个身量高大些的将衣裳穿上,另一个瘦小的只得剥了另一个苦役的衣裳穿上,却多取了些财物,三人又一头扎进山里。 可也只是扎进山里,跑出不到十里,头一晕,又再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这边叶问溪三人拣偏僻些的巷子向南摸去,中途遇到一个身穿细布衣裳,家人打扮的男子,叶松见与自己身量相似,毫无声息的掠出,在那人后颈一劈,将人放倒,很快拖了回来。 三人一齐动手,将那人衣裳剥下,叶松快速换上。 再往前,又遇一个身量与叶景辰身量相似的男子,叶景辰又出去将人打晕,将衣裳换上。 这两个人装扮好,要再寻一个和叶问溪身量相似的却不容易,在巷子里转好一会儿,总算遇到一个偷偷出府买糕点的小厮,叶景辰又一拳打倒,剥下衣裳给叶问溪换上。 有了衣裳,三人再重新找地方清洗了手脸,头发也清理干净,这才隔开一些距离,大摇大摆向南门过去。 原本这边城的守卫大多与叶家的人熟识,三人这样明晃晃的出去,很快会被人认出来。 只是从北城门的守卫来看,这各城的守卫怕都已换人,反而给三人带了便利。 不出三人所料,自内城穿南门而出,中间虽遇到几个士卒,也只是扫来一眼,并没有人多看。 出了南门,三人直到进入一条巷子,这才又再汇齐,在巷子里左穿右绕,向南城营靠近。 原本周临和江戟、吕义都是守这南城营的,江戟、吕义两人跟着君家父子回京,周临还留下,只要他没有出事,就该在这里能找到他。 虽然希望渺茫,可还是要来看看。 只是这南城营里,有许多就是君家兄弟所率的兵马,这几年他们与君家兄弟常来常往,不要说将领,恐怕寻常士卒也能一眼认出他们。 看着南城营营门就在前头,门口还有两名值守的士卒,三人却已无法过去,略一沉吟,叶问溪摸出一块泥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却是温显的模样,向叶问溪躬身一礼,已从墙后闪出,大步向南城营而去。 叶景辰看的大奇:“溪溪,怎么是温显?” 叶问溪道:“少廷在我们家养伤时,周临在我们那里也住过几日,应当是见过温显的,就算并不确切知道是谁,大约也能猜出来和我们有关。” 重要的是,温家的人很少进城,旁的士卒和守卫都不认识他。 还有,这个时候,叶、温两族的人都在一起,突然睡过去一个,会引人注意,只有温显是单飞了。 叶景辰连连点头,向她竖一个大拇指,这才又悄悄向外看。 这个时候,【温显】已经走到营门口,值守的士卒立刻喝:“什么人,干什么的?” 【温显】从容停步,向两人一礼,赔笑道:“小人来寻周临周参将,不知周参将可在营里?” 士卒听他说到周临的名字,向他打量一眼,问道:“你是何人,与周参将相识?” 【温显】道:“小人是乡间百姓,之前进山采药摔伤,蒙周参将所救,特来相谢。”说着,还甩一下背后的背篓。 士卒连连摆手:“周参将哪里在意你区区谢礼,还是回去吧。” 【温显】搓着手,讪讪的道:“小人也……也不止是为了送谢礼,还……还有旁的事相求。” 士卒问:“何事?” 【温显】道:“是家中小妹,自见过周参将之后就念念不忘,近几日更是一病不起,小人只好厚颜,来请周参将过去坐坐,以为宽解,若是……若是周参将没有成亲,能……能不嫌弃小妹,那……那是最好。” 这是想将妹妹嫁给周临啊? 士卒“嗤”的一声笑出来,更是连连挥手,“你还是走吧,如今周参将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你妹子的相思病?” 这话说出来,躲在暗处的三人都是吃了一惊。 【温显】也是露出一脸震惊,跟着变成担忧,急声道:“这位兄弟,周参将可是生病?不知道是什么病?麻烦兄弟带小人去一见。” 士卒挥手:“没有没有,哪有什么病,他不在这里,你也不用纠缠,快走吧。” 【温显】诧异:“不在这里?”退后几步,向大门两侧张望一回,一副不识字的样子,又小心问,“兄弟,这里可是南城营?莫不是小人走岔了道儿?” 士卒不耐烦了:“说了不在这里,还问什么问,再问揍你。” 【温显】后退几步,嘴里嘀嘀咕咕:“怎么一说我家妹子这位兄弟就翻脸,八成也是一个光棍。” 士卒被他气笑,提起长枪指他:“你走不走?” 第593章 不排除是个圈套 【温显】看到亮晃晃的枪尖,有些畏惧,向后缩一缩,却仍然不走,只问:“那你和我说,周参将在哪,我自然往旁处寻去,还缠着你干什么,我家妹子又不嫁你。” “你……”士卒怒起,挺起长枪还当真想刺他一枪。 这个时候,另有几人从营里出来,其中一人问道:“何事?” 士卒忙道:“十长,一个贱民非得要见周参将,我说不在,他还纠缠不休。” 【温显】立刻道:“分明是你嫉妒我妹子要嫁周参将,就想将我撵走。” 那位十长向他打量一眼,冷笑:“你妹子要嫁周参将?如今他获罪关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你妹子还嫁?” 【温显】大吃一惊,双手连摇:“那不能那不能,他蹲了大牢,我妹子还嫁他干什么,又讨不到银子。”说完还小心问,“不知道周临是犯了何事?” 这就从周参将变成周临了。 守门的士卒被他气笑,向十长摊手:“十长,就这么一个东西。” 十长挥挥手:“你莫要打听,当心惹祸上身。”说完,径直带人走了。 【温显】问到了实信,嘴里念念叨叨,埋怨周临怎么就获罪,误了他的妹子,不甘不愿的转身走了回来,经过叶问溪三人却没停,径直走远。 叶问溪三人隐在暗处,直到看到守营的士卒不再向这里张望,这才慢慢起身后退,自岔路离开。 直到离南城营远一些,叶景辰才问:“七叔,你瞧是真是假?” 叶松道:“那位十长可曾见过?” 叶景辰苦笑摇头:“没有留意过。” 十长只是一个十人小队之首,还算不上将领,不要说到不了君家兄弟面前,就是江戟几人也只有远观的份儿。 叶问溪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先进内城。” 另两人点头。 事情决定,三人向南门折回,仍然分开进入内城。 直到再次在僻静处聚齐,叶景辰才道:“我方才想过,若周临他们没事,一个区区十长,断不敢胡乱说他被下了大牢,可他特意点明是知府大牢,又有些怪异。” 叶松点头:“不排除是个圈套。” 叶问溪道:“总要想法子探一下。” 叶景辰问道:“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叶问溪道:“和我们一同进来的那队苦役,也不知道是关在哪里。” 如果是关在知府大牢,他们就可以跟着一起进去。 叶松立刻道:“我们先去将衣裳换回来。”三人折身,去找那三身藏起来的破衣服。 只是等三人重新换好衣服,返回石料场,却见整个石料场里点着几十支火把,上百苦役坐在那里凿石头,瞧这样子竟然是连夜劳作。 这么一来,也就不能借着苦役混进知府大牢。 三人互视一眼,又只得绕开。 叶松略想一下道:“那日我们被困在城里,满街都是搜捕的士卒,鸿雁楼也被搜查,我瞧那周掌柜不卑不亢,或者可以找他打听消息。” 叶景辰道:“只是这个时辰,正是鸿雁楼生意好的时候。” 是啊,这个时候去鸿雁楼,能认出他们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叶问溪道:“不然先去将军府。” 叶松和叶景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三人一齐转身,沿巷子的暗影向上将军府靠近。 到接近将军府的巷子,三人静听好一会儿,确认墙外无人,这才闪身出来,贴着墙向里倾听。 墙里如巷子里一样,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动静。 叶景辰长身站起,正要跃上去,被叶问溪一把拉住,从怀里摸块泥出来,捏成一个泥人向上抛起。 泥人凌空化人,手在墙头一搭就要翻身进去,暗夜中,却听“嗖”的一声,一支长箭射来,泥人身形一顿迅速侧身,堪堪避过,但听箭羽不断射来,立刻顺着墙头飞奔,几个起落跃上一处屋脊,消失了身影。 黑夜里,又再恢复了安静,箭羽不再射出,也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去追,仿佛刚才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里边是将军府的人,还是旁人在那里守株待兔。 怎么办? 叶景辰衡量一下道:“刚才那些箭我也躲得过去,不如直接闯进去,将射箭之人抓到一个,也就一切明白。” 叶松微微摇头:“万一是旁人设下陷阱,这一下就全部惊动。” 叶问溪一言不发,又已一个泥人捏成,身形微纵,轻轻放上墙头。 泥人活动手脚,却没有变大,很快顺着墙壁溜了下去,一溜烟的穿过人高的小草叶子,向着围墙对面的一处楼阁摸去。 刚才那些箭,从方向判断,都是那楼阁里射出来的。 叶问溪侧耳听听,府里没有动静,也就是说,泥人成功避开了楼阁里人的视线,就悄声道:“我们进巷子里等吧。” 这将军府的围墙可是长长的一面,两端若有人来,可没有什么遮挡。 两人点头,又跟着她一同隐入对面的巷子。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府里仍然没有动静,三人正在疑惑时,却见一条黑影向这里快速奔来,肩上还扛着什么。 叶问溪一眼瞧见,立刻挥手低喊:“不可不戒,这里。” 这是什么名字? 叶松、叶景辰错愕。 晃眼间,那人已到近前,却见是一个面容英挺,身姿翩然的年轻和尚,而肩上扛着的却是一个身穿将军府家人服饰的清瘦汉子。 这和尚正是已经改邪归正,跟着不戒和尚拜入恒山派的采花贼田伯光,论从高门大户往出偷人,还没几个人强过他。 【田伯光】听叶问溪喊的是自己的法号,有些尴尬,指指肩上那人道:“就是他放的箭。” 叶问溪讶异:“他一个人?” 只这一眼,就已经肯定,这不是将军府的人。 【田伯光】点头。 也就是说,是将军府里设下了埋伏。 叶问溪转头就走:“我们离开这里。” 三人在前,【田伯光】扛着那人在后,在巷子中七拐八弯穿出去甚远,叶问溪这才停下。 【田伯光】道:“我没有惊动旁人。” 叶问溪摇头:“等他杀猪一样的喊起来,就会惊动旁人。” 第594章 从牢里偷个人出来 这是要严刑逼供。 几人了然。 可是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必须尽快知道将军府和周临等人的情况。 叶松、叶景辰也就默认。 【田伯光】道:“哪就能让他杀猪一样地叫出来?”将人从肩膀上甩下来,一只手捂了嘴,另一只手顺着那人后腰搓了过去。 那人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呜,却因捂了嘴,丝毫发不出来,整个身体疼得直抖,拼命想要挣扎,偏偏无法动弹。 叶问溪瞧着【田伯光】在那人腰上搓了几回,才道:“瞧他说不说,不说再问。” 【田伯光】手停下,等那人身体的颤抖稍停,这才低声问:“你说不说,不说爷爷有一万种折磨你的法子。” 那人说不出话,眼神里全是惊恐,连连摇头。 不说? 【田伯光】自觉丢了脸,眉毛都立了起来,一把抓住那人的髋骨用力一捏。 “唔……”那人疼得直抖,拼命摇头,苦在发不出声音。 叶松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没有问他什么话?” 叶问溪:“……好像是。” 那人疼得眼泪直流,闻言急忙点头。 【田伯光】一怔,这才把手松开,在那人腿上踢一脚:“你不早说?” 他也得说得出来啊? 那人心里喊冤,却不敢说出来。 叶景辰先问:“你是什么人?” 【田伯光】也不出言威胁,只将那人的嘴放开一些。 那人深喘一口气,垂下头,掩去眼底的神色,哑着声音道:“小人是将军府的护院……” 话还没有说完,嘴再一次被【田伯光】捂上,另一只手肘抵在他后脊上力拧,冷笑问:“你说你是谁?” 那人疼的冷汗直流,几乎以为脊骨要断掉,实不知道哪来这么一个煞星,想要摇头点头,却连脑袋都动不了一分。 叶松缓声道:“我们没有什么耐心,你最好如实回答。” 【田伯光】手上力道加重,低声问:“听明白没有?” 那人喉咙发出一声呜咽,还是说不出话。 叶景辰再问:“你到底是谁?” 【田伯光】的手稍松,那人忙道:“小人是神箭营的校尉,如今驻守北城营。” “在将军府做什么?”叶松问。 那人道:“是……是因君元帅不在,孟将军怕有奸细对将军府不利,命小人前去守护……” 话又没说完,嘴一紧,又是一阵钻心刺骨之痛。 叶问溪叹口气:“你不明白吗,我们既会直接动手,就知道将军府出事了。” 那人疼的几乎要晕过去,等【田伯光】的手一松,整个人几虚脱的趴在地上,只得道:“是……是守着将军府,只要……只要有人去,就……就一律射杀……” “将军府的人呢?”叶问溪问。 那人再不敢撒谎,低声道:“活……活着的都关去了知府衙门的大牢。” “是何人下令?”叶松问。 那人道:“是……是曹统领。” “如今边城的守卫兵马,由谁调动?” 那人道:“是曹统领。” “君元帅离开边城之前,是将军中事务交给孟将军,孟将军呢?”叶景辰追问。 那人略一犹豫,感觉到【田伯光】的手一紧,忙道:“孟将军不肯奉曹统领军令,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叶松紧问,“他们将他害了?” 那人摇头,迟疑一下道:“这个小人当真不知道,那日之后没有人见过他。” “君家两位公子的从属呢,周临、何跃几人,都在哪里?”叶问溪问。 那人道:“周临、何跃几个要紧的,都关去了知府衙门的大牢,旁的人都是就地关押。” 就地关押,也就是说,普通的从属分在哪一个营,就被囚在哪一个营里。 叶问溪向叶松、叶景辰各看去一眼,见两人不再问,自己问:“知府衙门的大牢,你能不能进去?” 那人吓一跳,急忙摇头:“这纵是杀了小人,小人也进不去。” “要怎么能进去?”叶问溪再问。 那人苦笑:“如今那大牢里,旁的囚犯全部带出来做苦役,关的都是那些要犯,不是曹统领的亲信,怕不能进去。” “曹统领住在哪里?统领府吗?”叶松问。 那人眸子一亮,立刻道:“曹统领的府邸还在修建,如今他住在孟将军府里。” 这话问完,三人再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表示再没有话可问。 叶问溪打个手势:“先给他安置个去处,让他不能逃走。” 【田伯光】应一声,立刻上下其手,将那人剥个精光,裤带绑了手脚,又塞块泥巴到嘴里,将人丢去一处还没拆除的民房里完事。 叶松瞧着那身将军府家人的服饰,也就收了起来,向叶问溪道:“溪溪,我想我们还是先设法见到周临。” 可是要见周临,就得设法进知府大牢,要进知府大牢,只能是曹统领的亲信。 他们也不知道谁是曹统领的亲信。 叶问溪去看【田伯光】:“你能不能从大牢里偷出人来?” 【田伯光】摸摸鼻子,小声嘀咕:“我爱偷的是女人。”见她一眼瞪过来,忙道,“男人倒也不是不行,可也一次只能偷一个。” 是啊,大牢里关着的还有上将军府的人。 叶问溪摇头:“不是,你把大牢的牢头偷出来。” 【田伯光】愣怔好一会儿,只得苦笑点头:“我去试试。”跟着三人一同穿过巷子,向知府衙门一侧靠去。 边城知府的大牢,初来边城的时候他们都去过,大门就在府侧的巷子里,进大门之后是处光秃秃的院子,院子左侧就是大牢的牢门。 走到离大门不远,叶问溪三人闪进一条岔路,【田伯光】身形只是一纵,脚在墙上几踏,已经无声无息的翻过高高的围墙。 叶松瞧着,心里有些不稳,低声道:“这知府衙门的大牢,看守至少七八个人,他当真能将牢头偷出来?” 叶问溪道:“只要牢头有一会儿落单,他就能将人弄出来。” 话刚落,就听巷子那端一阵马蹄声响,三人同时闪身,躲入暗巷,刚刚藏好,两骑快马一前一后驰了进来,到大牢门前停下。 第595章 大不了直接劫牢 夜色中,叶松、叶景辰只隐约瞧出马上人穿的是箭袖长衫,头戴交脚幞头,叶问溪却一眼看到两人身上的腰牌,明晃晃的“统领府”三字,不瑕思索,低声道,“将他们拿下!” 眼看那两人已翻身下马,去拍大牢大门,叶松、叶景辰两人来不及多问,身形已经疾掠而出,一左一右,向那两人无声无息的欺去。 那两人刚在门上拍一下,嘴里喊:“开……” 一个字刚出口,只觉得后颈一疼,人已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叶松、叶景辰一人一个托住,另一只手将马一带,快速向岔路带回。 只是只那一下,已经将大牢里的人惊动,扬声问道:“何人?”稍停一会儿,听不到门外有动静,骂骂咧咧,“是哪里的臭小子敢来这大牢捣乱。”随后没了动静,想来是又回去了。 三人隐在暗处,这才稍稍松一口气,立刻拖着那两人走远,叶景辰道:“溪溪,我瞧这两人与我们两个身量相似,不然我们换上衣裳,将周临提出来?” 叶问溪摇头:“这里关的不止是周临,我们得知道有多少人,什么情况。” 可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查到所有的情况,谈何容易? 叶问溪向倒在地上的两人瞧一眼道:“先把他们衣裳扒了吧,或者有用。” 两人立刻动手,将那两人剥的干干净净,见巷尾堆着一堆柴禾,绑个结实埋了进去。 刚刚弄好,就见那边巷口人影一闪,【田伯光】已经拎着个人进来,见巷子里多了两匹马,也说不出的惊讶。 叶问溪问道:“是牢头?” 【田伯光】点头,拍了拍那人腰上那一大串钥匙。 叶问溪向那人仔细打量一眼,取了泥块,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化人,竟然就是眼前牢头的模样儿,向着叶问溪一拱手。 叶问溪向叶松轻声道:“你们换上衣裳,一会儿跟着他进去……” 叶松听着,连连点头,和叶景辰道:“将衣裳换上。” 叶问溪又向【田伯光】道:“你将他送进去。”指了指【牢头】。 【田伯光】不明所以,也只能照做,将【牢头】扛起来,又原路返了回去。 叶问溪见叶松、叶景辰衣服换好,又重新整理了头发,嘱咐道:“你们进去,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最好,如果不行,只要吹响哨子,大不了我们直接劫牢。” 两人明白,点点头,牵着马出去,在大牢门前停住,学着之前两人的样子拍门:“开门开门,我们是曹统领府上的人。” 刚拍几下,就听里头有人应道:“来了来了。”跟着半扇门“呀”的一声打开,【牢头】探出头来,向两人一看,立刻露出一张笑脸道:“是李爷和张爷,不知有何贵干?” 叶松道:“我们将军有事要问周临。” 【牢头】立刻点头哈腰:“二位爷请进。”将门打开,放了两人进去。 这知府衙门大牢的构造,虽然只来过一次,可两人都深印脑中,踏进院门左拐,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木门往里,还有一道铁栅栏门,两道门之间左右都有屋子,是两间刑室,中间放着桌椅,是狱卒看守时用的。 此刻正有两名狱卒坐在那里,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喝酒,看到【牢头】带人进来,忙都跳了起来。 【牢头】向两人各瞪一眼,伸脚在一人屁股上一踢:“统领大人要提审周临,还不去带来。” 两人忙应,取钥匙开门进去。 【牢头】回头又向叶松、叶景辰赔笑:“二位且坐坐,稍等片刻。”又忙着弯腰,用袖子将凳子擦一擦。 叶景辰没有说话,叶松冷淡地道:“不必了,快点办了差事要紧。” 【牢头】点头哈腰:“是!是!” 说着话,就听到铁链声响,两名狱卒押着手脚都被铁链锁着的周临出来。 叶松、叶景辰一见,微侧下身,让自己的脸隐入暗处。 【牢头】忙开了左侧的刑室,吆喝:“快将他押进去!” 两名狱卒在周临身上一推,也跟着吆喝:“进去!” 周临一个踉跄,脚在铁链上一绊几乎摔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奶奶的曹东宇,你不得好死。” 两名狱卒大怒,进去一人一脚踹在周临腿上,一人又自墙上取下鞭子,向着周临就抽,嘴里骂:“老子让你再骂。” “行了!”【牢头】喝住,“不要误了大人的事。” 两个狱卒赔笑,向着刑室外的叶松、叶景辰哈腰:“小人听到这厮辱骂统领大人,当真赛过羞辱小人爹娘,一时没有忍住。” 【牢头】骂:“废什么话,快些吧。” 两个狱卒不敢再废话,忙快手快脚,将周临锁上刑架,这才又再出来,躬腰陪笑:“二位爷请便吧。” 叶景辰微点了点头,叶松只是举手,向三人挥了挥。 【牢头】瞬间会意,躬身道:“小人们在外头等着。”向两个狱卒瞪一眼,低声骂,“还不快出来,两个现眼的东西。”当先转身往门外走。 两名狱卒也忙应,跟着他一同出去,还贴心的将牢门关上。 周临看着门外三个人奴颜卑躬,忍不住哈哈大笑,“呸”的一声骂道,“几个狗奴才。” 叶松、叶景辰两人直听到门外脚步声走远,这才缓步踏进刑室的门,顺手将门带上,叶景辰道:“周参将,许久不见。” 周临听着声音耳熟,却没多想,又“呸”的一声,“爷爷才不认识你们一帮狗奴才,为虎做伥,不得好死。” 叶松微垂的头慢慢抬起,低声唤道:“周参将。” 周临还要再骂,骤然看清他的脸,顿时错愕,失声道:“你……”见他微不可见的摇头,又骂起来,“你叫什么叫,爷爷在这里,你招子瞎了,没有瞧见?” 这个周临,在叶家做客的时候,说话客气得很,想不到这么能骂。 叶景辰暗暗好笑,可也没有时间多说,迈前几步,低声问道:“周参将,到底发生什么事?别的人呢?都在这里?” 第596章 看能不能找到巩医官 周临摇头:“我们是受了暗算,他们给吃的饭菜里下了药,让我们使不上力气,何跃、田志几人也在这里,余下的没有看到。”说完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如何得的消息,不要上旁人的当,快走吧。” 叶松上前一步,将他袖子卷起,细查他的脉搏,又再翻他眼皮看过,再道:“张嘴。” 周临只得张嘴、伸舌头给他瞧了,见他查完,又催道:“快走吧,你们来这一趟,知道我们的情形,日后也能向公子证明我们的清白。” 叶景辰道:“我们叶氏一族已经被兵马追剿,无法独善其身,如今我们只想知道发生什么,瞧有什么法子可想。” 周临吃了一惊,跟着很快镇定,低声道:“大约是十几日前,我们用过晚饭聚在一起吹牛,隔不多久,突然有北城营的人冲了进来,见人就抓。” 叶景辰诧异:“就如此明目张胆?” “可不是?”周临愤愤,“我们吃惊之下不知道发生什么,跳起来反抗,却发现身上失了力气,莫说和人厮杀,连刀都提不起来。” “之后,你们就被关来这里?”叶景辰问。 周临点头,焦灼道:“这些日子,他们隔一两日就来逼降,我只知道是曹东宇的人。” “原来的西大营统领?”叶景辰确认的问。 周临点头,咬牙恨恨:“是那个贼子。” 两人一问一答间,叶松已经撕开周临的衣服,取了银针出来,给他身上扎下九枚,这个时候才问道:“这牢里还有什么人?巩医官可在?” “巩医官不在,想来还在药济营。”周临摇头,“将军府有五个人关在这里,旁的人没有看到。还有原来东大营的十几员将领,但没有瞧见岳统领。” “将军府的人只有五个?”叶景辰吃惊。 “怎么?”周临问。 叶景辰看一眼叶松,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我们问到的是,将军府活着的,都在这里。” 周临眼睛睁大,咬牙道:“将军府留下的有二三十人。” 叶景辰摇摇头:“此事并不知道真假,既然还有人没有关在这里,你可能想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关人?” 周临想一下道:“四城营里都设有牢房。” 叶松微微点头,想一下问:“若你们能够脱困,这城里能驱动多少兵马,能不能与曹统领的人一战?” 周临冷笑:“东大营和西大营虽说不和,可任哪一方的士卒服的都是元帅,曹东宇不过是一时得势,统兵的都是他的亲信,他们才不得不从罢了。” 叶松道:“也就是说,只要将那些统兵的将领制住,你们就可以夺回兵权?” 周临摇头,恨恨地道:“只要我们能恢复气力,那些贼子何惧?” 叶松微微点头,稍一沉吟,又再问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强夺兵权?元帅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临吃惊:“元帅能出什么事?”说完摇头,“我们并没有得到元帅的消息。” 也就是说,他们也不知道! 叶松道:“我们不能久留,这一两日必然设法相救。” 周临忙道:“如今我们不过是一群废人,纵出去怕也做不了什么,千万不要冒险。” 叶松点头:“我们自然会设法,在此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来的事,也暂且不要和旁人说起,以免露出马脚。” 周临点头:“我省得。” 叶景辰细算时辰,银针已经留足一个经天,向叶松道:“我们可以走了。” 叶松点头,给周临启了针,低声道:“千万等我们。”说完,在周临又再大起来的骂声里,和叶景辰一同出去,在牢门上拍了几下。 很快,【牢头】开门进来,躬着身,恭恭敬敬地送两人出去。 两人牢门外上马,出巷子后拐个弯,又从另一边绕了回来。 叶问溪也已将牢头的衣服扒了,和那两人丢在一起,见两人回来,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大牢,三人另找个僻静处停下,叶松、叶景辰这才把见周临的事详细说一回,叶松道:“我查过,他中的该是软筋散,但人能清醒,可见是草乌的份量略轻,但若不救治,等药效自行消失,怕要很久的时间。” 叶问溪皱眉:“软筋散的解药虽说好配,却无法立竿见影,最好是针灸,我们想个法子送神医进去。” 叶松道:“刚才我已经给周临用过针,只是怕一下子也难恢复。” 叶景辰摇头:“据周临所言,那牢里关着几十号人,送神医进去太过危险。” 不说关在那里的人是不是都能配合,万一中间有人冲撞,神医立刻化泥,叶问溪的秘密也再藏不住。 叶问溪皱眉:“那就只能先将人带出来再说。” 叶景辰道:“药还是备上一些,还有四城营的人呢。” 叶松道:“此刻已出不了内城,我们先去药济营,只有那里能找到药材,看能不能找到巩医官。” 叶景辰、叶问溪两人立刻点头,骑马太过引人注意,就将两匹马藏在一处巷子里,三人仍然沿巷子穿行,前往药济营。 两国停战之后,军中的大夫大多都撤回边城,只是原来只有一处医庐,后来内城修建,也将一处小院子的医庐扩建成如今的医济营。 这几年叶家的药材已经不必叶牧亲自来送,都是少年们送来,三人熟门熟路,很快在医济营后院墙停下。 听里边毫无动静,叶问溪如法炮制,先扔一个泥人上去,听着泥人化人落地,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三人这才一一越墙而过,借着绿树的掩护,向巩医官的住处而来。 刚刚到巩医官窗外,就听到巩医官叹气道:“我在叶家,不过是教叶家的孩子们识些药材,也是为了他们给军中采药,哪里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三人闻言,脚步顿停,一齐隐入暗影里,缓缓向窗口接近。 第597章 不会疑到巩先生 里边另一个声音道:“你在叶家又不是一天两天,总和他们进过山吧?或者他们在山里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巩医官低笑一声:“教他们辨别药材还成,可当真去采药,我可比不上那些孩子,带上我还成了累赘,去倒是去过几次,后来实在帮不上忙,也就不去了。” 那个声音显出些烦躁:“巩医官,我们不过是医官,他们军中的争夺与我们无关,你又何必替叶氏遮掩?” 巩医官浅淡的声音道:“军中争夺既与我们无关,白医官又为何来向我追问叶氏的行踪?” “你……”白医官一时说不上话,好一会儿才道,“同僚一场,不过是担忧你的安危罢了。” 巩医官道:“多谢。” 白医官一时没有说话,隔好一会儿,才道:“巩医官还是再想想吧。”说完,门一响,已开门出来。 叶问溪三人靠墙而立,见那人出了门,甩一下袖子,愤愤而去,这才微松一口气。 叶松低声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一个人进去就是。”见两人点头,慢慢向巩医官的房门靠去。 巩医官的屋子里,一灯如豆,桌子上摊着一本医案,旁边的药炉上还煮着一壶药,听到门响,也不抬头,只是叹口气道:“白医官是忘了什么?” 叶松轻轻将门掩上,低声唤:“巩先生。” 巩医官一怔,霍地回头,一眼看到他,脸色骤变,快速起来,疾声道:“你来做什么?不知道到处都在抓你们?”又向门外看,疑惑道,“我怎么听说你们已经逃出去。” 叶松轻“嘘”一声,握着他手腕离门窗远一些,这才道,“我今日又刚刚进城,来见巩医官,是为了关在牢里的人。” “关在牢里的人?”巩医官问,脸色变得凝重,“他们受了刑?我这里有做好的伤药。”说着往药架上去取。 叶松也不阻止,跟过去道:“不止,他们中了软筋散,现在手足无力,人却都清醒,我需要解药,还有银针。” 巩医官的手一顿,转向一个抽屉取了几套银针给他,皱眉道:“软筋散的解药虽易配制,可也总要些时辰,这里可没有多少。” 叶松道:“有多少先给我多少,我们在城里无法配药,巩医官可能相助?” 巩医官又很快取了一个瓶子给他,又道:“一个晚上,总能制出几百粒来,明日……” “我明日再来。”叶松一手接过来,答的很快。 巩医官点点头,又叹气道:“这药纵然服下,也无法立竿见影,明日你送了药,还是尽快出城。”说完犹豫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叶族长和你们族人可好?” 叶松点头:“都在山里,安然无恙。” 巩医官这才放心,点点头,又催:“你快些走吧。”说完又似想起什么,又往另一边架子取了包东西给他,“凑乎垫垫,能不冒险最好。” 叶松也不拒绝,点点头接过来,转身往门口走。 可也就在此时,听到窗外一声极轻的虫鸣。 叶松脚步顿停,身形快速一闪,藏去药架后边。 巩医官一愕,张嘴想问,却已听到脚步声向这里而来,跟着门被推开,白医官去而复回,看到他就站在门口,惊讶的问:“巩医官,你要去哪里?” 巩医官瞄他一眼,缓步过去,往药架上取一个盒子,转过身又走回桌子边,盒子打开,里头银勺银剪,却是一套制药的工具。 白医官跟着过来,见那盒子是樟子松木制成,上边雕着一些古朴的花纹,而那套制药的工具也打制的很是精致,忍不住赞:“巩医官这套东西可当真是不错,哪里得来的?”信手拿起一柄银勺细瞧。 朝廷可派发不下这样的东西。 巩医官道:“故人相送。” 白医官眉目微动,问道:“叶家的人?” 巩医官眉不抬,手不颤,声音浅淡:“巩某的故人,也不全姓叶。” 实则这套东西,是叶衡为了谢他教授族中少年,亲手打制的谢礼。 白医官冷笑一声,将银勺一转,指着柄端道:“巩医官,这是什么?” 巩医官转头,只见银勺柄端有一个米粒大的字,分明就是一个“叶”字,心里一紧,声音却没有一丝波动:“什么?” 心里暗暗自恼,就因为刚才药架后露出叶松的一点衣角,他怕被此人看到,故意站去药架边遮挡,信手将这套东西取下来,却忘了这上边有叶家的印记。 白医官冷笑:“巩医官,你装什么傻?” 巩医官还想如何蒙混过去,却见人影一闪,叶松已经无声无息欺到白医官身后,伸手一掌将人击倒,另一只手立刻托住。 巩医官大吃一惊,低声喊:“叶松。” 叶松问道:“他盯着先生不放,怎么能留?还是我将他带走。”说完也不多停,将人扛起来,开门出去。 巩医官追出几步,到门口停下,想一想又再转身回来,仍坐去桌子边。 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整个药济营再没有任何动静,显然没有人发现叶松来去,这才轻轻吁一口气,立刻站起来,将盒子放回原处,往药架上寻找药材。 另一边,叶问溪和叶景辰看到叶松将此人扛了出来,也有些惊讶,可顾不上多问,忙起身紧跟着离开。 直到离开药济营,见四周再没有人,叶问溪才问:“七叔,绑这个人做什么?就是将他送进牢里,他也不会帮我们救人。” 叶松摇头:“此人紧盯着巩医官,他哪里有空配药?” 叶景辰却道:“将此人带走也好,等大牢里的人软筋散之毒解了之后,就不会疑心巩医官。” 叶松一怔,跟着笑起:“我倒没有想到此节。” 将白医官绑个结实藏好,叶景辰看看天色道:“要出内城,还得天亮之后,不如我们再回大牢里,设法给旁人施针。” 有泥人化成的牢头,这个倒是不难。 三人细细计议一番,又再向知府大牢过来。 先进巷子里,见牢头还在昏睡,也就是说,大牢里那个假的牢头还在。 另两个人已经醒来,正在呜呜的挣扎,叶问溪索性也捏两个出来,放他们往街上四处去转,三人这才细细的计议。 第598章 平知府真的死了 夜色渐深,三更时分,街上除去巡查的兵卒,已经没有人影。 这一次,三人也不再假冒统领府的人,叶问溪只捏个英雄出来,进大牢将所有的狱卒放倒,三人这才各拎着一个背篓,一跃而入。 叶问溪选一个瘦小些的狱卒,将衣服扒下来自己换上,将脸涂黑,又将帽子拉低,把自己大半张脸隐在暗影里,这才提了一只盛水的桶,开了铁栅栏门进去,用木勺敲着木桶,缓缓向里走去。 这个时候,牢里大多数人已经睡着,被她敲击的声音吵醒,都只是回头看过来一眼。 周临虽不比江戟,可与叶家的少年也颇为熟悉,加上刚刚见过叶松和叶景辰,一眼看到她,顿时留神,慢慢坐起身子,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叶问溪每路过一间牢房,只是稍稍停下,用木勺盛些水进里头的瓦罐里就又走开,并没有旁的动作,先从左侧的盛起,到最里端再转到右侧,一间间的盛完,又拎着空桶出去。 这么一圈走下来,周临早已认出她来,只觉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暗怪这丫头胆子太大,可又不敢喊出声来,直到她出去,这才轻轻松一口气。 见叶问溪出来,叶景辰重又将牢门锁上,低声问:“怎么样?” 叶问溪点头:“里头关着的一共四十二人。”说着话,不再耽搁,自背篓里拿出泥块,一个一个的泥人捏了出来。 走这么一圈,她只为了将牢里每个人的形貌都看个清楚。 此刻泥人一个个渐大化人,正是牢里的那些人,每捏成一个,就放去院子里,提着兵器往四周戒备。 四十二个人,除周临之外,另四十一个人全部捏过,三人这才开了铁栅栏门进去。 只这么一会儿,牢里除周临之外,所有的人都已昏睡,叶松快步过去,取钥匙先将那扇牢门打开,取出瓷瓶,倒一粒药出来送到周临嘴边,低声道:“周大哥,将这药吃了,我们需要你帮忙。” 周临从他行针之后,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渐渐恢复,现在也没有任何怀疑,立刻接过药服下,低声问:“怎么帮。” 叶松道:“你来指人,哪些是也和你一样中了软筋散的将领,夺回边城用得上的人。” 两人说话的工夫,叶问溪和叶景辰已经找到何跃,一同将他的衣裳褪下,叶景辰使银针一枚枚的扎入。 周临瞧见,精神顿时一振,立刻指向对面的牢房,低声道:“全都是中了药的,汤将军、彭将军在那边。”又向里指另一间,“田志在里头。” 叶松将药瓶塞他手里:“你喂他们吃药,我去行针。”起身先去对面的牢房。 这里需要行针的人有四十一个,可是巩医官给的银针只有三套,加上叶松身上带着一套,一共四套,将这四十一个人全部行针,要将近两个时辰。 好在舒解软筋散之毒,不需要精深的针法,叶家三人都曾学过,不必请神医帮忙,三人按周临所指,一一施过针去。 五更天,外头已经天光微显,叶松起了最后一枚针,这才向周临道:“他们醒来后,气力会渐渐恢复,今日且什么都不要做,明日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 周临看到他腰间挂着牢头的钥匙,皱眉道:“你将钥匙留下就是,我们等气力恢复,自行杀出去。” 叶景辰摇头:“孟将军生死不知,你们不能轻举妄动。” 周临一默,只得点头。 将话交待清楚,三人将所有牢房重新锁上,退出铁栅栏门外。 叶问溪快手快脚将衣裳换回来,三人出了牢门,见天色已经渐亮,叶问溪泥人收了,三人快速清理干净,这才自后墙一跃而过。 墙的另一边就是知府衙门。 现在军中主事的是孟归田,边城知府可是平一江,既然那些人给叶牧冠上一个刺杀平一江的罪名,他们总要查知他的生死。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手脚,哪知道三人刚进入府衙院子,就听到一阵哀哀的哭声,三人对视一眼,叶松低头瞧瞧自己和叶景辰身上的衣饰,低声道:“溪溪,还是我们两个人过去。” 叶问溪点头,找一处假山躲了进去。 叶松、叶景辰两人将旁的东西都留下,整一整衣裳,迈步出去,大摇大摆往哭声来处走去。 就在之前叶牧三人等候的正厅,现在已经布置成灵堂,厅门两侧贴起挽联。 上联为:人间未酬青云志 下联为:天上先成白玉楼 上边赫然是:边城知府平讳一江大人千古 真是平一江死了? 两人心中都是一震,对视一眼,心中都感觉到一抹寒凉。 平一江真的死了,又怎么还叶牧清白? 只略略一停,两人又再抬步,缓步过去。 这个时候,天光初显,还没有外人过来吊唁,灵堂里只有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烧纸,看那身穿的孝服,该是平一江的夫人和两个儿子。 叶松略一沉吟,轻轻咳嗽一声。 妇人抬头,一眼看到他身穿统领府的衣裳,瞳孔不自觉一缩,却很快低头,慢慢站起身,福身一礼,却并不说话。 叶松、叶景辰迈步进去,叶松道:“平夫人,我等奉统领大人之命,前来探望,不知府上还缺什么?” 平夫人低着头,并不向二人看来一眼,只是哽声道:“小妇人不缺什么,只盼……只盼能早一些扶大人灵柩归乡。” 叶松点点头:“我家大人已命人筹备为平知府送行。”客套过几句,目光越过供桌上的灵位,看向后边的黑漆木棺材,缓声道,“我等可能一观知府大人遗容?”虽然是问话,却已经移步向棺材绕过去。 小些的少年一下子跳起来,大声道:“坏蛋,不要碰我爹爹。”低下头,一头向叶松撞来。 叶景辰抢前一步,一把将他衣服后领子抓住,不解问:“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被他拽住,双手乱挥乱舞,瞪着叶松嚷:“你走开,你走开,别碰我爹爹,你个坏蛋,你个凶手,你快滚开。” 第599章 孟将军在哪 “川儿!”平夫人大惊,冲上前一把将少年抱住,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连声道,“不要乱说,大人也是一番好意。”说完抬头,向叶景辰急急解释,“孩子年幼,刚刚丧父,任是谁来都当成仇人,大人千万莫怪。” 叶景辰点头:“平大人丧于叶牧之手,满城皆知,我们岂会怪到孩子。” 在母亲的压制下,平定川情绪本来已经渐渐压下,闻言突然又再拼命挣扎,嘴里呜呜着,只是被母亲死死地抱住,完全挣扎不脱。 这个时候,叶松已经走到棺材旁边,但见棺盖还未阖上,一眼望去,就看到平一江那张灰败的面孔,心头一紧,再细查一会儿,这才微微后退一步,拱手深施一礼,平稳的声音道:“平知府,你无故惨死,我等必会为你讨个公道。”直起身,再向棺木看去一眼,转身回来。 平定川挣不开母亲,见他出来,一双猩红的眸子却死死地盯着他,带着说不尽的愤怒。 叶松脚步稍停,和他对视一瞬,又再转身,自供案上拿起香燃起,三鞠躬后插入香炉,这才向平夫人道:“还请夫人节哀,总还要照顾二位公子。” 平夫人将儿子紧紧箍在怀里,只是俯首还一礼,并不说话。 叶松自母子二人身边走过,向叶景辰道:“走吧。” 叶景辰点头,转身跟着他迈出厅去,走出十几步,就听到灵堂里传来平定川受伤小兽一样的低吼。 两人听到,却没有停下,直到走出旁人的视野,这才轻声招呼一声,叫上叶问溪,从偏门出去。 三人不上大街,沿着巷子走一程,找一个僻静处重又换了家人、小厮的衣服,又再向药济营而来。 从药济营门前经过,见门前两名守卫倚门站着,还在低声说笑,显然还没有人发现白医官失踪。 三人心中了然,转个弯进入巷子,一一翻墙而入,叶景辰和叶问溪留在暗处戒备,叶松一个人摸去巩医官的屋子。 经过一夜,巩医官已制出百余粒药丸,正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地等着,想要开门出去瞧,又怕被人怀疑,只能忍着。 终于,听到房门一响,叶松闪身而入,巩医官大喜,忙将几个小葫芦递过来,低声道:“一共一百四十三粒,不知道够不够用。” 叶松接过来,点头道:“他们下药也不会对寻常兵卒。”顿一下问,“巩医官可知道孟将军在何处?” 巩医官摇头:“这几日不要说孟将军,就是孟将军身边的人也没有看到一个。” 叶松微微一默,低声嘱咐:“这几日等城里乱起来,巩医官千万设法躲躲。” 巩医官点头:“我不过是一个寻常医官,他们拿我也没有用,七爷不用担心。” 叶松摇头:“只凭你与叶氏的交情,必然被他们留意。” 巩医官点头:“我自会小心。” 叶松见他答的随意,也不再说,将几个药葫芦揣进怀里,将门打开一线,见外头没人,向巩医官道声谢,闪身而出,汇齐叶景辰和叶问溪,由原路出了药济营。 没有孟归田的消息,四城营都有将士被囚,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闯四城营送药,还要找到孟归田的下落。 只是孟归田身为执掌整个边城大军的将领,只可能在内城某处。 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奔波五处救人,时间恐怕会太久。 三人正在商量,背后悄无声息的过来一个人,伸手在叶问溪肩膀上一拍。 叶问溪吓一跳,来不及回头,反手拂穴,一瞬间袭击身后之人十几处要害,却听风声飒然,那人已经飘远。 叶问溪迅速回头,已握上双芒剑剑柄,却见【田伯光】笑嘻嘻的立在三丈开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柄折扇,轻轻的摇着,僧袍烈烈,要不是那光头太过显眼,还当真像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叶问溪拍拍狂跳的心脏,怨怪的瞪他一眼:“让你查消息,你跑哪里去了?” 也难怪,有人接近她居然没有察觉,原来是这个色鬼。 【田伯光】眨眨眼,一脸得意:“你知道我找到谁?” “谁?不会是你师祖不戒大和尚吧?”叶问溪问。 “当然不是!”【田伯光】嚷,瞄她一眼,颇觉得这小丫头无趣,只得向主街方向指指,“那位孟将军,就在上将军府里。” “什么?”叶松、叶景辰同时跳了起来,“你说上将军府?君元帅的府上?” 【田伯光】点点头:“没错,君元帅的卧室里。” “你怎么找到的?”叶问溪怀疑。 虽然知道上将军府已经被人攻陷,可他们却没想到孟归田会藏在上将军府。 【田伯光】皱皱鼻子,含笑道:“若不是有两个女人女扮男装去爬孟将军的床,我还当真发现不了。” 原来,昨晚他将【牢头】送进大牢之后,就接到叶问溪指示,设法去找孟归田的下落,只是叶问溪除去知道孟归田的模样之外,旁的情况一无所知,她所捏成的【田伯光】自然也不知道。 【田伯光】施展轻功,在内城各府飘荡了一圈,却见有两个人从曹统领府上出来。 那个时候早已经宵禁,会是什么人半夜出去? 【田伯光】本是恶名昭着的采光大盗,本想只是跟踪,哪知道稍稍离近就闻到了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知道那两人是女扮男装。 这一下更引起【田伯光】的好奇,于是在身后悄无声息的跟着,居然一路跟到了上将军府。 而上将军府各处守着的人看到两人没有一个出来,那两人畅通无阻,一直进了君渊的卧室。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人是孟将军?他……他是自己躲在那里,还是被人囚禁?”叶松问。 【田伯光】道:“门外藏有看守,应是软禁。” 叶景辰皱眉:“孟将军也是成名战将,哪能容他们轻易软禁?” 叶问溪却问:“那两个女人进去做什么?” 【田伯光】咂咂嘴,向她瞄一眼,又看看叶松、叶景辰两人:“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是什么?”说完还“啧啧”两声,似乎在赞叹看到的活色生香的一幕。 叶问溪不解地问:“哪档子事?” 第600章 怎样进入上将军府 叶景辰忙去捂她的嘴:“别问。” 【田伯光】已经“噗”的笑出来,“叶二郎倒是知道。” 叶景辰瞪他一眼:“你就那么瞧着?” 【田伯光】摸摸鼻子:“这……瞧瞧都不行?” 叶问溪也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伸手将叶景辰的手抓下来,也向【田伯光】瞪一眼:“赶紧说。” “无趣!”【田伯光】嘀咕一声,只得说,“那孟将军似乎也中了药,两个女人缠上去,根本无法反抗,只气的大骂,我等那两个女人差不多的时候,将人拎了出来。” 什么叫差不多的时候? 这下不仅叶问溪不明白,叶松、叶景辰也不明白。 【田伯光】“嘿嘿”笑,“就是她们以为马上得手,还没有得手的时候。” 叶松不想和此人废话,就问:“也就是说,她们没有得手?” 【田伯光】点点头。 叶问溪问:“你将人丢去了哪里?” 【田伯光】道:“丢去了隔壁,那里躲着两名守卫。”说完叹口气,一脸的悻悻。 那样的事,他也只能看看了,白瞎两个美人儿。 叶松转头看向叶问溪:“孟将军或者也是中了软筋散。” 叶问溪点点头:“我们得设法去上将军府。” 叶景辰问:“关在四城营的将士呢?” 叶问溪默了默,摸出泥块开始捏泥人,泥人放在地上,开始活动手脚,渐大化人,竟然就是四城营士卒的服色。 各营捏一队,最后又捏出四名英雄,前两个叶松和叶景辰都见过,正是盗帅【楚留香】和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另两个却没有见过。 叶问溪从叶松手里取过四个药葫芦,分在四人手里,嘴里道:“你们设法进去,看到囚牢里手软脚软的将士,就给一粒。” 四人躬身应命,药葫芦揣起来,分开跟着四队士卒离去。 叶问溪这才指指一个长身玉立,笑容懒散的青年的背影道:“那个和我们是本家,名唤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都说本家了,还要强调一下树叶的叶。 两人有些不解。 叶问溪笑:“他就是这么介绍自己。”说完又指另一个有些病态的年轻人,“小李飞刀李寻欢,叶开的师傅,只是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叶开。”说完补一句,“他们四个人都轻功极高。” 【田伯光】不干了:“溪溪姑娘,我轻功比他们差?” 他可是以轻功绝佳,刀法极快着称的。 叶问溪侧头瞄他:“他们四个人不止轻功极高,还都有一副侠义心肠,风流却不下流,绝对不会偷鸡摸狗,暗室亏心。” 要说楚留香和陆小凤也颇为好色,却只要一个你情我愿,不像眼前这只下作。 【田伯光】哑口无言,摸摸鼻子,讪讪的老大不好意思。 叶景辰见这和尚闭了嘴,向叶问溪道:“你让他们四人去四城营,我们去救孟将军?” 叶问溪点头:“没有孟将军,只怕这边城不好拿。” 知府大牢里关的,除去君家父子的亲信之外,如彭将军、汤将军都是高一些的将领,而四城营的牢房里关的只是值守四营的普通将领。 君渊临去时,将边城的兵权交给孟归田,可见对孟归田的信任,现在只有救出孟归田,才好收回边城。 现在的问题是,这大白天的,如何进入上将军府? 可要等到晚上,就又要耽搁一天。 【田伯光】听三人商议,拍拍手笑:“白天怕什么,我带溪溪姑娘进去。” “不行!”从刚才叶问溪话的话里知道,眼前这只居然是只好色的和尚,又怎么能让他和宝贝妹妹在一起。 叶问溪想一想,倒是点头:“嗯,我和你一起进去,只要你将人引出来,我就可以对付。” 怎么对付? 【田伯光】一脸怀疑。 叶松皱眉:“溪溪,太过冒险。” 叶问溪道:“昨晚擒到的那位还没有放回去,我们不妨用用。” 怎么用? 两人更加不解。 叶问溪也不再说,背篓里取出那套上将军府护卫的衣裳,在叶松和叶景辰身上各比划一下,塞给更合适的叶松:“七叔换上,你跟着不可不戒开路,我们跟着。”说完,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一回。 两人听的连连点头,叶松快速将衣裳换上,背篓里的泥块归入叶景辰的背篓里,旁的衣裳都就地藏了,自己只背着一张弓。 叶问溪又取一块泥,捏出昨夜从上将军府擒出的校尉,跟着【田伯光】、叶松一同径直去上将军府。 此刻已进辰时,隔这几日,叶牧刺杀平知府的风波似已平息,百姓们却不知道这边城已经易主,已经如常出来劳作,街上人来人往,渐渐变的热闹。 【校尉】在前,【田伯光】和叶松两人相隔四五丈在后,不快不慢的沿街而行,叶问溪、叶景辰两人又隔五六丈的距离随后。 原本三人藏身的地方靠近南门,此刻要去上将军府,先是自南而北,到内城中心再折而向东,十几丈后第一条巷子里就是。 此刻叶景辰穿的是寻常百姓的打扮,只是衣裳皱了些,沾了灰土,头发也有些篷乱,背着背篓,杂在人群中,也就是百姓里碌碌的一员。 叶问溪则还是小厮的打扮,跟在叶景辰身边,也并不抢眼。 而就是如此不抢眼的打扮,刚走到街心要拐弯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抓住,还不等反应,已经被人拖入一扇门里。 叶景辰、叶问溪同惊,一个指如兰花,向那人腕上疾拂,一个一招空明拳,向那人胸腹直击,可都还没等用实,就听那人压低的声音急切的问:“叶二郎,叶小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动作顿停,抬眼就看到一脸担忧的周掌柜。 叶问溪忙道:“周掌柜,我们有要紧的事,回头再和你说。” 周掌柜摇头,低声道:“你们跟我来,我想法子送你们出城。”说完,不容分说,拖着两人就走。 叶景辰忙将他拉住:“周掌柜,我们当真有要紧的事。” 周掌柜急的跺脚:“那日叶族长险被暗算,你们怎么还不知道这城里凶险?”说完又担心的问,“那日你们是和叶族长一同进城?这几天躲在哪里?” 第601章 还有法子送我们出城 原来他还不知道叶牧已经出城。 叶景辰低声道:“周掌柜,我爹已经出城,你放心就是,我们有要紧的事要办。” 周掌柜急道:“这边城已落入贼子之手,你们两个孩子能办什么事?或者,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我帮你们去办。” 叶景辰心中微动,问道:“周掌柜,定远大将军和游击将军可好?” 定远大将军宁劲秋是周掌柜的姑丈,游击将军陈俭是周掌柜的姐夫。 事实是,昨天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他们已经见过宁劲秋,可没有看到陈俭,他这么问,也在有心试探。 周掌柜摇头,眸子的焦灼里更混杂了担忧:“就是这几日无法见到他们,我才判断这边城变了天。”说完又着急,“你们快走吧。” 叶景辰问道:“周掌柜还有法子送我们出城?” 周掌柜点头,冷笑:“若是鸿雁楼关了,只怕整个边城都知道城里出了乱子,他们不会将我如何。” 叶问溪立刻插话:“既如此,我们且去办事,事情办好,就去鸿雁楼,到时再劳烦周掌柜送我们出城。” 周掌柜急道:“有什么事比性命要紧?” 叶景辰道:“比我们性命要紧的,是我叶氏一族的安危,还有边城的安危。” 周掌柜一怔,低声问:“边城的安危?” 要知道,边城是大历朝的北大门,边城的安危,也会关系到大历的安危。 周掌柜这一迟疑,兄妹两个已经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叶景辰只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按,就和叶问溪转身出去,顺手将那扇院门带上。 叶松和【田伯光】已经走到巷口,转弯的时候发现两人没有跟上来,暗吃一惊,打个招呼停下,稍等还不见两人转过来,正想让【田伯光】回去找,就见两人已经拐了过来,也无法去问,仍依计划进了巷子。 【校尉】在进巷子前,在一处小摊上买了一叠煎饼,拎在手里,不疾不缓,从容踏上上将军府门前石阶,守门的两名护卫惊讶:“雷校尉,你几时出去的?” 【雷校尉】打个哈欠:“昨夜有贼人探府,我不放心,从后墙出去查了一圈。” 护卫甲问道:“可有什么异状?” 【雷校尉】摇头:“不曾发现什么。”从两人中间过去,径直进了府门。 护卫乙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低声道:“将军说过,任是何人,不得轻离,这雷校尉怎么会出府?” 护卫甲微惊,立刻回头喊:“雷校尉……” 话刚喊出,【田伯光】和叶松已经疾掠而至,一人一个,按住两人脑袋在门框上重重一撞。 两护卫脑袋一懵,顿时昏了过去。 后边叶问溪和叶景辰已经赶到,叶问溪对着两人快速捏成两个泥人,往地上一丢,泥人落地成人,化成两名护卫的模样,向两人躬身行礼,两人片刻不停,已直接进府。 叶松和【田伯光】则一人一个,将两名护卫拖开,丢去大门对面的照壁后,转身快步进府。 上将军府里,【雷校尉】仍然不紧不慢,踏入前院,扬声喊:“兄弟买了刘记的煎饼,哪位要吃来取。” 只这一喊,左边大树枝杈分开,一个人探头往下,诧异道:“雷校尉,你几时出去的?”话音刚落,看到跟着进来的叶景辰,立刻喝问,“你是何人?” 一句话刚刚说出来,只觉头一昏,整个人一个倒栽摔了下来。 叶景辰抢前一步,将人拎起来,拖去墙角暗处,后边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伴着叶问溪进来,一言不发跃上树去。 听到外头的动静,正厅里有人问:“发生何事?”跟着,一名身穿官服的人出来。 树上那人分开树杈探头出来,只道:“是雷校尉买了煎饼回来。” 【雷校尉】也立刻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向官员道:“梁通判,起得好早。”说着,已经向厅门过去。 叶问溪几人听到这个称呼,都不自禁地挑下眉毛。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初逼迫叶牧交出玉矿的通判梁权,只是那时除了叶牧,只有叶景珩见过,他们三人是后来听叶景珩说起。 梁权看到【雷校尉】,疑惑道:“雷校尉,你几时出去的?”话刚落,看到后边还跟进来四个人,又问,“这几人是谁?” 【田伯光】先笑嘻嘻地稽首:“这位施主,老衲有礼了。” 梁权见他只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口称“老衲”,说不出的别扭,往前几步挥手赶人,“去去,哪来的野和尚,将军府也是你这等人乱闯的?” 迈前几步,刚刚一脚踩下台阶,只觉得头一昏,一头向前栽了下去。 【雷校尉】抢前一步托住,向旁边的树后拖去。 这个时候,就听厅里有人问:“梁权,怎么回事?” 在叶问溪身边,一个泥人化成,【梁权】接口道:“只是一个化缘的野和尚,已经打发出去。”说着向厅门去。 里边那人轻哼一声:“可见往日这将军府守卫疏松,什么人都敢进来。” 【梁权】赔笑:“公子说的是。” 如果叶牧和叶景珩在这里,就可以听出来,厅里被【梁权】称为公子的,正是当初和他一同去过罪民原的府吏。 叶问溪、叶景辰自然不知道,叶松却听着耳熟,跟着【梁权】信步进厅,见居中坐着一个身穿软袍的青年公子,拱手行礼:“见过公子。” 那青年见到他,霍然站起,吃惊道:“你……你……” 叶松抬头含笑与他对视:“高公子,别来无恙。” “叶……叶松?”青年看清他的脸,满脸的震惊,跟着反应过来,立刻喊,“来人啊……” 话还没有喊完,只觉头一晕,已经一头栽倒。 【梁权】冲前一步将他接住,斜跨一步放进椅子里。 厅门外,【高公子】跟在叶问溪身后进来,躬身行礼。 叶松慢慢回头,向叶问溪道:“此人是兵部侍郎高长君之子高原,不知为何会来边城,还假扮府吏,我们得将他带走细审。” 兵部侍郎? 那可是当初君钰廷被暗算,曾经疑到的朝廷中的人。 叶问溪点点头,又信手捏成一个背着大口袋的胖大和尚,将高原往袋子里一装,往背后一甩,三步并成两步就已奔出府去。 叶景辰见那和尚与【田伯光】错身而过,足足比【田伯光】高出两头,腰身足足是他的三倍,吃惊的问:“溪溪,这位大师是谁?” “布袋和尚。”叶问溪答,已经又再出来,仍然让【雷校尉】在前,直闯后院。 第602章 来助将军脱困 只这一路,足有十几个隐在暗处的守卫冒头,无一例外,都被泥人代替,一路进了后宅,直奔君渊的院子。 依之前【田伯光】所探,君渊卧室隔壁就有两名守卫,叶问溪先让【田伯光】将人引出来,以泥人代替,查清楚院子里再没有别的人,这才从守卫身上搜到钥匙,开门进去。 孟归田听到门响,撑身半仰起身,一眼看到叶松的服饰,张嘴就骂:“无耻狗贼,任你们使什么勾当,休想令爷爷屈服。” 叶松往前几步,拱手行礼:“孟将军。” 后边叶景辰、叶问溪也跟着进来,同时行礼:“孟将军。” 孟归田乍然看清三人,骂声顿停,跟着吃惊道:“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叶松道:“边城为小人所占,没有将军无法令将士齐心,我们特来助将军脱困。” 孟归田微微摇头,苦笑道:“这府里也不知道守着多少人,不要说只凭你们无法救我出去,就是能,如今我也没有办法提枪策马。” 叶松问道:“孟将军也是中了软筋散?叶松可解。” 孟归田一喜:“当真?” 叶松见他只是勉强撑起身体,并不似周临一样还能行走,就道:“需要给将军问脉。” 孟归田立刻点头:“有劳叶七爷。” 叶松挪把椅子,去他床边坐下,细细替他问脉。 双手反复切了两回,孟归田见他锁了眉,不安地问道:“这药无法解吗?” 叶松沉吟:“不瞒孟将军,我们昨夜见过周临,也给他用过针,他的气力已渐渐恢复,可是将军所中似乎更深一些。” 孟归田急起来:“叶七爷,你不妨下手一试。” 叶松道:“只怕叶松冒失,伤了将军贵体。” 孟归田连连摇头:“元帅将边城交给孟某,孟某却被奸人所算,当真是愧对元帅,如今纵有两成的把握,孟某也当一搏,七爷动手无妨。” 叶松略略沉吟,点头:“好,请将军躺好。”说着取了银针,连刺孟归田几处穴道。 只是片刻,孟归田只觉得困意袭来,挣扎睁眼几回,终于沉沉睡去。 叶松起身,向叶问溪道:“溪溪,孟将军所中与周临等人不同,我实无把握,怕还要请神医。” 叶问溪点点头,很快取泥块请出【华佗】。 【华佗】给孟归田重新问过脉,接过叶松递来的银针,一边讲解,一边将一枚枚银针扎入穴道,又向叶问溪问道:“都有什么药?” 叶松忙把药葫芦拿出来:“这是巩医官昨夜所配药丸。” 【华佗】取一枚出来闻闻,又切一点下细细品尝,摇头道:“孟将军所中的软筋散草乌的份量较重,曼佗罗花品种也有异,这药虽说可用,只疗效会欠佳,一会儿我再开个方子。” 叶松大喜,连忙答应。 叶景辰不放心的问道:“神医,孟将军几时能够恢复?” 【华佗】道:“行针之后,大约两个时辰开始慢慢恢复,到明日可恢复七八成,要想全部恢复,或者还要再行针几日,服药慢慢调理总要十几日。” 叶松道:“请神医开方子,我们马上设法配药。” 【华佗】点头,起身往桌子边走。 叶景辰忙跟过去,帮忙铺纸磨墨。 【华佗】很快写成一张方子,交给叶问溪道:“最好是汤剂,若不方便,制成丸药,会拖长几日。” 叶问溪点头:“我们会设法。” 【华佗】又向叶松道:“一经天之后,你助他起针就是。”见他答应,又向叶问溪一礼,瞬间化泥。 送走【华佗】,叶松留在房里守着孟归田,【田伯光】在外守护,叶问溪和叶景辰让【高校尉】在前,将整个将军府走了一圈,替换了全部的守卫,这才又再回去。 针行一个经天后,叶松将孟归田身上的银针起了出来。 自从中毒被擒,孟归田也从没敢睡实,这一觉时间虽说不长,却也是这几天难得的一个好觉,睁开眼就觉得神清气爽,可撑身欲起,仍然使不上力气,心就往下一沉。 叶松见他满脸失望,就将【华佗】的话复述一回,安慰道:“孟将军,如今要紧的是我们取回边城,之后再慢慢调养,只是不知道六七成气力,将军可有把握?” 孟归田听说能恢复六七成,眸光又再点亮,立刻点头:“六七成功力足矣,看老子不拧下曹东宇那厮的狗头。” 叶松点头:“将军莫急,我们今夜设法将知府大牢里的各位将军救出,请将军千万等到四更再行出去,到时自有兵马跟随。” 孟归田连连点头,由衷道:“难怪君元帅对叶氏看重,想不到今日竟蒙你们相助。” 叶松道:“贼子窃夺边城之后,又设陷阱要害我叶氏,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孟归田吃惊:“要害你们叶氏?” 叶松这才将自己三人受骗,跟着楚拓进边城,结果中了埋伏,楚拓身亡的事说一回,只略去冯校尉和田队长相助的一节。 孟归田听的说不出的气愤,捶着床大骂。 叶松等他发泄一会儿,这才问:“孟将军,方才我们进府,我瞧见兵部侍郎之子高原,将军可知道他为何来到边城?” 孟归田一怔,诧异道:“高长君的儿子?并不曾见过。” 叶松提醒道:“前次他们去过罪民原,他乔装成梁通判身边的一个府吏。” 孟归田仍然摇头:“那梁通判向来不与军中来往。” 看来,那高原进入边城,用的也不是真实身份。 叶松了然,又再问道:“将军可知道,平知府如何亡故?” 孟归田大吃一惊:“平知府亡故?什么时候?” 这位将军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叶松叹气:“我们今日一早去过灵堂,确定已经亡故。” 孟归田握拳,咬牙道:“等老子出去,必定要查个清楚。” 看来,是那些人先算计了孟归田,之后才害死平一江。 叶松了然,也不再多问,嘱咐孟归田歇息,也就一同出来,先去药房。 也幸好【华佗】的方子都是普通的药材,上将军府药房也没有被人破坏,三人按方子配了药,又再去君钰廷的院子。 要说整个将军府,除去客院,也就是对君钰廷的院子最为熟悉。 因为君钰廷之前的腿伤日久不愈,这里不止有小厨房,药炉、药壶也是一应俱全。 第603章 试试周掌柜 三个人轮着歇息,一人看火,等药煎好已经过了晌午。 三人又弄些东西来吃了,这才去君渊院子。 隔了近一个时辰,孟归田已能勉强坐起,看到三人进来,立刻问道:“你们说见过周临,不知道旁的将士如何?” 三人知道他气力正在渐渐恢复,都是大松一口气,又将刚刚煎好的药给他服下,这才把情况仔细说了,又将随后的事细细计议一回。 正说着,听到门上敲了几响,叶松出来,就见院子里除了【田伯光】之外,另外又站了四个人,正是早晨遣去的【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叶开】四人,转头唤道:“溪溪。” 见叶问溪出来,四人手里的药葫芦送回,一个道:“东城营被关的将士有七十三人,中毒的有二十四人,已经服药。” 另一个道:“北城营被关的将士二十一人,有七人中毒,已经服药。” 再一个道:“南城营被关的将士五十九人,二十八人中毒,已经服药。” 第四个道:“西城营被关的将士只有三人,已经服药。” “怎么北城营只有三人?”叶景辰诧异。 叶松叹道:“西城营大多是原来西大营的人马,想来北城营也有不少。” 叶问溪点头,向四人道:“今晚还要劳烦各位。” 四人点头,拱手一礼,又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知道了四城营的消息,三人更加安心,再和孟归田将计划说定,等到黄昏时分,三人离开上将军府,慢慢向鸿雁楼而来。 这个时候,鸿雁楼开始有了生意,大多数人都在前头忙碌,三人沿巷子绕去鸿雁楼后门,见左右无人,越墙而入,距离拉开,向周掌柜的住处接近。 周掌柜自从一早见到叶景辰、叶问溪两人,只觉得心神不定,只在楼里最热闹的时候往前头转转,尽量让多些的人瞧见自己,也并不去招呼客人,又再回房里来。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还不见叶景辰和叶问溪过来,正在坐立不安,听到门上轻叩,忙去打开,就见叶景辰一闪而入,向外看一眼再没有旁人,忙问:“溪溪呢?” 叶景辰道:“溪溪随后就到。” 周掌柜急的跺脚:“溪溪一个小女娃娃,怎么一个人留在后头?” 话刚落,刚关上的门又被推开,叶问溪也一闪而入,含笑道:“多蒙周掌柜惦记。” 周掌柜大松一口气,忙道:“你们事情办完了?办完的话且在这里歇歇,晚一些我送你们出城。” 叶景辰谢了,随着他在椅中坐下,问的是这几日边城各府的情况。 周掌柜叹气:“这几日我暗查各府的守卫,怕有一半换了人,除去君元帅的从属,就是东大营的将领。”说着话,已经一脸忧色,低声道,“这边城虽是重镇,可也只有两万兵马,他们要干什么?” 叶景辰问道:“周掌柜可曾听到君元帅的消息?” 周掌柜愣怔:“君元帅什么消息?” 叶景辰道:“什么消息都行,可曾有过?” 周掌柜道:“只两个月前,听周临、何跃几人说到大公子的婚期,旁的再没有听过。” 叶景辰再问:“这段时间,这边城可有什么异常?” 周掌柜皱眉:“这几日我也细细想过,最异常的,莫过于十几日前四城守城的兵马突然有一次调动,可要说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再就是前几天突然听到说叶族长行刺平知府,满城缉拿。” 叶景辰问:“可曾听到平知府的消息?” 周掌柜叹:“听说已经身亡,那日马成安的人送了一具棺木进知府衙门,怕是有半城的人瞧见,可要说是叶族长行刺,我可不信。” 叶景辰问道:“是马成安的人送去棺木?平知府的两位公子可曾出来?” 周掌柜摇头:“怪就怪在这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两位公子,一应的东西都是马成安的人送进去,有百姓感念平知府清廉,前往吊唁,也被拒之门外,只能在大门外磕个头。” 叶景辰细细琢磨一会儿,转头看看叶问溪,这才又问:“不知掌柜的要如何送我们出城?” 周掌柜道:“守东城门的,是田队长的一众兄弟,他和我还有一些交情,等到天黑,赶在关城门前,他必然会在那里,到时你们躲在马车里,我带你们出城。” 叶牧就是田队长放出城,叶景辰自然知道周掌柜所说不错,微微点头,却道:“只是如此一来,怕那些人会疑上周掌柜。” 周掌柜冷哼:“窃夺兵权,之后又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大祸,这边城是在先父手中一点点建起来的,周某岂能眼看着落入贼子之手?” 叶景辰微默一瞬,由衷赞道:“周掌柜高义。”见他微微摇头,又再问道,“周掌柜,这几日可曾见过赵捕头?” 周掌柜点头:“他被停了职,昨晚还在这楼上喝闷酒。” “为何?什么时候?”叶景辰讶异。 周掌柜叹气:“就是叶族长进城的前一天,说是他冲撞了什么贵客,罚他停了职,哪知道第二日平知府就被杀,我们私下都说,若是那日他在衙门,必然能保平知府无恙。” 叶问溪道:“周掌柜,不知此刻能不能找到赵捕头?” 周掌柜点头:“他是跟着平知府一同来的,家人不在边城,平日就住在巡捕营里。”说完又迟疑,“虽说我们信平知府的事不是叶族长做的,可旁人未必,你们在城里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景辰点头:“周掌柜不必提我们,只是请周掌柜去一趟,请赵捕头赶去知府衙门,尽全力护住平知府的家人。” 周掌柜一惊:“是要出什么事?” 叶景辰点头:“我们今日碰见几次兵马调动,恐怕这城里还会生变。” 周掌柜听的心惊,立刻起身:“我这就去。”走到门口又迟疑,“可是你们……” 叶景辰道:“我们留在这里等掌柜的回来。” 周掌柜想一下点头,开门径直离去。 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远,叶问溪才问:“二哥是还想试探周掌柜?他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也没有安排人埋伏。” 第604章 把人留在鸿雁楼 叶景辰叹气:“如今每一个人,我们都不能轻信。”说着起身道,“走吧。”两人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也并不走远,而是避入一侧的厢房。 厢房里,叶松已经在那里等着。 早晨周掌柜没有看到叶松,刚才叶松也就没有进去,若是周掌柜房间里有埋伏,叶松会是他们的一个外援。 时间静静地滑过,足有一个时辰,外头才又有脚步声响,周掌柜一个人匆匆地回来,推门进去,见屋子里没人,吃了一惊,忙又转身出来,张嘴想喊,又再忍住,急的连连顿足,在门前打几个转,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叶松在厢房里默默注视一会儿,不见有旁人进来,这才轻轻将门拽开,轻声唤:“周掌柜。” 周掌柜回头看到他,一时惊喜交集,急忙过来,低声道:“怎么是七爷,你……你可曾看到二郎和溪溪?” “周掌柜。”里边的叶景辰应声,“我们在这里。” 周掌柜终于大松一口气,叹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是有人来过?” 这厢房里可只堆着一些杂物。 叶松摇头:“以防万一罢了。” 周掌柜也并不多想,点头道:“小心一些是好。”将三人仍请回屋子里坐,怀里摸一个油纸包出来,推到三人面前,“怕有旁人起疑,没有从楼里取酒菜,这是方才在街上买来的,三位略垫垫。” 想得倒是周到。 三人谢了,各取一些,却并没有吃。 周掌柜又道:“赵捕头已经赶去衙门,只是那里马成安的人一直守着,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平夫人和两位公子。”说着又有一些不安。 叶松安慰:“掌柜的不必心焦,我们尽力便好,再说,纵城里有变,应当不会专程去为难孤儿寡母。” 周掌柜这才稍稍心安,又道:“你们在这里且稍稍歇息,再有一个时辰,城门那边换岗,我送你们出城。” “周掌柜!”叶松低唤,微微摇头道,“我们今日不用出城。” “什么?”周掌柜睁大眼,一瞬间急起来,“这城里随时都会有兵马搜查,纵我这鸿雁楼也未必能藏得住人,你们留在城里实在是危险,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周掌柜。”叶松轻声打断,慢慢的道,“如今,我们的田地、屋子都已烧毁,所有的族人只能躲在山里,若是不能夺回边城,肃清奸人,纵我们能避开他们的搜索,也只能躲在山里做野人了。” 周掌柜一愕,喃喃:“全部烧毁,那……那……”脑中闪过叶氏那片修建极好的宅子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说不出的痛惜。 可是转念之间,又再摇头:“可你们在城里,能做什么?” 叶松道:“不瞒掌柜的,这两日我们见过几位将军,替他们互通消息,意欲反击,周掌柜或者可以帮忙。” 周掌柜又惊又喜,忙道:“哪几位将军?怎么反击?我能做什么?” 叶松不答他前边的两句,只是问道:“今日来周掌柜楼里的,可有营里的将士?” 周掌柜点头:“这几日只多不少。” 叶问溪插话:“是西城营和北城营的居多?” 周掌柜点头:“是。”顿一下道,“西城营和北城营,有一大半是原来西大营的将领,这一次,怕是曹东宇的手段。” 叶松点点头,认真道:“周掌柜,若有办法,将今晚前来饮酒的将士都留在楼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他们离开。” 周掌柜眼睛一亮:“你是说,今晚就要反击?” 叶松微微点头。 周掌柜一拍大腿,立刻道:“这有何难。”说完起身就走,到门口又回来,指着一组柜子道,“那柜子的后板向两侧推开,后边另有门户,若是有人来搜查,你们可以从那里躲开。” 叶松没料到他有这么一句,点头答应。 听着周掌柜的脚步声远去,叶景辰很快起身,过去将柜门打开,见里边放的是周掌柜的衣服和一些被褥,就推到一边,依他的话将后背板向两侧一推,后边当真露出一道门来,门的内侧挂着一把锁,却并没有锁上。 叶问溪好奇:“这扇门通去哪里?” 叶景辰将锁取下,又再慢慢将门推开,试着探头出去,见是一条过道,过道有窗,望出去可以看到有几间上了大锁的门,却只在高处留有几处小窗,旁边就是围墙的一角。 叶景辰看清楚,缩身回来,轻声道:“从那边窗户出去,应当是这鸿雁楼库房的院子。” 叶松微微点头:“想不到周掌柜屋子里有这样的通道。” 说着话,几人仍将门挂了锁,后背板移回,东西归位。 周掌柜这一走再没有回来,叶问溪捏一个泥人过去探查,回来道:“周掌柜在与几名将领斗酒,另还有一些开了赌局。” 看来周掌柜是打算将那些人灌醉。 三人微微点头,稍稍放心。 叶景辰看看叶问溪道:“溪溪,这里我们守着,你去榻上躺着歇歇。” 叶问溪摇头:“今日在将军府歇过,哪里就困了?” 叶松问道:“溪溪,泥块还有多少?” 昨晚在大牢里,为了让里边的将士昏睡后施针,就用去四十一个,之后为了混淆四城营视线的四路士卒,又是四十多个,今天替换将军府的守卫,又是四十多个。 从出山开始,已经用过一百多泥块。 叶景辰闻言,也立刻将背篓拿了过来清点。 叶问溪仔细数过后道:“还有五十六块,没有意外够用了。” 叶松微微点头:“事情若是不成,我们先保全自身,再另外谋算。” 叶景辰仔细想想,只觉得虽然冒险,可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计划,微微点头:“若是今日不成,往后只怕更难。” 叶松默了默,也微微点头。 近三更的时候,三人离开鸿雁楼,仍然由后墙越了出去,在巷中穿行,知府大牢摸去。 大牢里,【牢头】已在等着,听到轻微的叩门声一响,立刻将门打开,向三人一望,侧身将路让开,等三人进来,又马上将门关上落锁。 第605章 隐藏的奸细 进入第一道门,但见桌子上杯盘狼藉,值守的两名狱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 叶松向两人将头一点,自己留在外头守卫,叶景辰自腰间取出钥匙,将里边的铁栅栏门打开,和叶问溪两人闪身进去,一人拿着一半的钥匙,从第一扇门开始,先将牢门打开,跟着再取镣铐的钥匙丢进去,低声道:“各位将军先将镣铐打开,一会儿得到孟将军的消息就出去。” 周临又惊又喜:“你们找到孟将军了?” 叶景辰应:“嗯,我们已经见过,约好今晚动手。” 宁劲秋所在的牢房靠里,突然看到两个半大孩子进来,有些惊讶,抓着栅栏去望,灯笼昏暗的光线下,好不容易才看清两人的脸孔,也是惊喜交集,压低声音问道:“是……是叶二郎和叶小姑娘?” 于巡城营的将士来说,记的自然是两人闯狼群报讯之恩,而于大营的将士,记的却是因他们报讯,才令君钰廷关注到上舒山大火,以及上舒山大火后,他们带着小虎小狼,押着十几个北丘人进大津关一节。 叶问溪侧头冲他一笑招呼:“想不到定远大将军认识我们。” 宁劲秋吁口气,由衷道:“不想今日又是两位相救。” 昨天为了少费唇舌,叶问溪三人是等众人睡去之后才进来行针,可药却是给周临留下的。 叶问溪浅笑道:“我们也是为了君元帅父子,还有,那些人还算计我爹,真当我们叶氏是好惹的。”说完,还重重哼了几声。 宁劲秋等人已经听周临说过外头发生的事,见她一个小姑娘,哼那几声还带着几分娇软,郑重中又透出几分可爱,深觉有趣之余,莫名又有些心安。 这里说着话,叶景辰和叶问溪两人已各自开了两间牢房,正往里去开第三间。 可也就在此时,左侧牢房刚刚除去镣铐的一个人突然跃起,直扑叶景辰,一把掐上他的脖子,斜身疾退,背脊将打开的铁栅栏门顶上,厉声喝:“都给我住手!” 变故横生,牢房中的人都是吓了一跳,彭将军呼的一下站起,喝道:“王祥,你干什么?” 前四间牢房的几人也是纷纷呼喝,跃起要赶出来相救,王祥喝道:“别动,你们敢动,我就将他一把掐死。” 宁劲秋急道:“王祥,叶家小哥和叶小姑娘是救我们脱困,你这是干什么?” 叶问溪回头看看,见叶景辰没有丝毫抗拒,只是任他拖着倒退,倒也不急,淡声道:“他自然是隐藏在你们中间的奸细。” “怎么会?”彭将军一脸震惊,“他可是岳统领的心腹,难道……难道……” 从出事之后,也一样没有得到岳统领的消息,难道岳统领和曹东宇竟然合谋。 宁劲秋立刻摇头:“不会!我昏倒之前,亲眼看到岳统领抽兵刃与人厮杀。” 彭将军更加不解:“王祥,你跟随岳统领多年,也颇得岳统领看重,这……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王祥冷笑:“看重?这几年来,我王祥虽无大功,可哪一战没有拼死相搏,论理早该封将,可他呢?次次报功,从不曾有我王祥的名字,到如今也不过小小一个参将,这叫看重?” 彭将军摇头:“五品升为四品,本就不易,莫说是你,二公子是元帅的亲儿子,到如今不也没有封将?周临、何跃几人哪一个不是沙场上厮杀过来的,如今不也只是参将?” 王祥冷笑:“君少廷来时不过是一个幼童,难不成也想封将?周临、何跃几个升的不够快吗?他们才二十余岁,我呢?我已年过三十,到如今还是一无所有。” 宁劲秋皱眉:“王祥,这军阶高低,论的是战绩,不是年岁,二公子年纪虽幼,可未到边城就立下一功,那几年大大小小也是几十战,岂能小觑?” 周临冷笑道:“这些不过是他投靠曹东宇的借口。”可是叶景辰在他手上,就是最前边的两间牢房的人要想救人也不容易,更何况大多数牢门还没有打开,不由暗暗着急。 叶景辰整个人被王祥扣在怀里,这个时候突然道:“原来你真是东大营的奸细,难怪这许多将军会受你暗算。” “什么受他暗算?”宁劲秋吃惊的问。 叶景辰叹道:“那许多将领遭人暗算,若是由西大营的人下手,你们岂会不防着?自然是自己人中出了内奸。” 叶问溪立刻点头:“他们下了药,将你们药倒,杀了岳统领,却将你们都关入大牢,只等事成之后,再逼你们投降。” “杀了岳统领?”宁劲秋大吃一惊,向王祥一指,喝道,“王祥,谋杀朝中将领,当军法处置,你可知道?” 虽非直接的从属,可他军阶终究远高于王祥,被他一喝,王祥心里就一慌,立刻道:“没有,我没有杀岳统领。” 叶景辰道:“这两日我们找遍边城,也没有找到岳统领,若不是被杀,还能是什么?” 王祥道:“没有,他没有被杀,那日他也中了药,抵抗不过片刻就已被擒,朝廷还要重用,我们岂敢杀了。” “巧舌如簧!”叶问溪撇嘴,“孟将军我们都找得到,他若活着,岂有我们找不到的道理?” 王祥道:“你们自然找不到,他在曹统领府上……”话说半句,顿时停住,咬牙冷笑,“臭丫头,你想骗老子……”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但觉喉咙一凉,一口气顿时泄了,掐在叶景辰脖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松开,喉间有血喷溅而出,一双眸子大睁,却已提不起力气。 叶景辰慢慢从他怀中离开,抖一下溅在自己身上的血,缓声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们外头还会留人?” 王祥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已经说不出什么,眼神变的空洞,很快没有了呼吸。 “快一点吧。”外边叶松将匕首在尸体肩膀上擦几下,收回袖子里。 听到他的声音,牢里的人大松一口气,又再匆忙动手,将镣铐除去。 早出来的几人也赶着出来帮忙,一时竟无人有空去理会王祥的尸体,任他就那么靠门立着。 第606章 随孟将军夺回边城 终于,所有人的镣铐都除去,将王祥的尸体丢去牢房里,大家跟着叶景辰两人出去。 叶松正守在外侧门口,看到众人出来,指了指两侧的刑室道:“以防打草惊蛇,我们没有弄什么兵器,几位自个儿寻些趁手的家伙吧。” 彭将军上前一步,先将一名狱卒身上的佩刀抽了出来,跟着一脚将人踹倒,呸的啐一口。 宁劲秋拿了另一把佩刀,眼睛就向【牢头】瞪去。 被关在牢里这许多日子,可没少受这厮的鸟气。 叶松拦住:“此人我们还留着有用,将军不必理会。” 【牢头】本身就带有牢头的记忆,自然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缩了缩脖子,也不分辩。 宁劲秋也不知道一个牢头还有什么用,但这次全凭他们相救,自然也不坚持,挥挥手,催促旁的人去刑室取趁手的东西。 那里虽说没有大量的兵器,但鞭子、烙铁之类不少。 叶景辰就道:“你们且留在院子里莫要出去,我们先去探孟将军的消息,你们等我们传讯。”话是和大家说的,目光却看向周临。 周临点头:“我们明白。” 三人也不再停,开门出去,沿着巷子暗处向十字街方向过去。 十字街,是内城拆建时,将南门到北门,东门到西门的两条街道重新修整,将杂乱的民房拆去,街道拓宽,做成十字形的大街,这十字街四角,都是重修的建筑,分别为目前在边城的四家票号,一式二层的小楼,此刻他们过来的西南角,正是最早的大通票号。 进入巷子,叶松停下,隐在暗处戒备,叶景辰和叶问溪却由大通票号外墙翻入,沿墙攀上小楼楼顶。 在这里,可以观望十字街四方的动静,斜对角的汇通票号后,就是将军府。 在楼顶稍等,耳听着四更鼓响,纵目望去,但见将军府后院有盏孔明灯静静升起,升到同小楼一样的高度停下。 再隔一会儿,远远的,在外城城门方向,各有一盏孔明灯升起,缓缓升上高空,融入星辰。 叶景辰道:“可以了。”话说的虽然平稳,可还是有些紧张,握握拳,只觉得掌心都是冷汗。 成功可就此一举了。 叶问溪倒不急不慌,低声道:“二哥先过去吧。”从衣服里取了哨子出来,溜溜的吹响。 静夜里,哨子声传的甚远,只是因调子平和婉转,也只数声,并不突兀。 叶景辰听听大通票号里没有动静,点点头,自己翻身从楼顶跃下,又从墙另一侧滑了下去。 也就在哨声传出的时候,知府大牢的牢门已经打开,四十二名将领两两一组静悄悄的摸了出来,向巷外奔来。 同一时间,上将军府府门也被打开,孟归田一手提枪,一人一马冲了出来,刚刚拐上十字街,就看到四十二名将领,立刻道:“我们先去南门。”一马当先,向南门而去。 这个时候,早已经宵禁,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可他刚驰出十余丈,却见对面一队兵马过来,为首之人喝道:“什么人?” 孟归田也问:“你们是何人?” 对面道:“我们是巡城营的人。” 巡城营,管的是整个边城的治安,归知府衙门管辖。 孟归田不知是敌是友,握紧手中枪,喝道:“让路!” 巡城营的人没有听出是谁,但见对方四十余人,只为首的人骑马提枪,旁的人手里都拿着短鞭棍棒之类,显然不是寻常百姓,之前的人喝道:“哪里来的贼人,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正要冲去,就听到巷子里一人唤道:“冯校尉,他是孟将军。”随着说话,一个少年从巷子暗影里出来,月光下看的分明,竟然就是叶景辰。 当年冯校尉与巡城营三百兄弟困于狼群,全凭叶景辰和叶问溪闯狼群往大营报讯得救,对两人都是感激不尽,此刻一眼看到他,一惊之后就是一喜,立刻喝令:“给孟将军开路。”自己调转马头,向南门疾驰。 孟归田没想到叶景辰只一句话就能让冯校尉倒戈,也颇为意外,却无暇多想,纵马跟上。 内外城之隔,本是原来的城墙,也颇为厚实,城门也只能由内打开。 冯校尉赶前一步,刚看到南门大门,就已扬声喊:“快,快快开门。” 守门的守兵看到是他,吃惊问道:“冯校尉,发生何事?” 冯校尉道:“天大的事,快快开门。” 守兵听他说的急切,又见后边还有人马跟来,也当发生大事,忙连声喝令,唤几个人前去开门。 哪知道厚重的大门刚启一线,突然门外有兵马齐喊,里边的人顾不上反应,大门已经被推开,一队兵马冲入,手中明晃晃的兵器架上守兵的脖子。 孟归田纵马而前,举起手中长枪,扬声喝道:“各位将士,本将孟归田,前几日被贼子暗算囚禁,今日方才脱困,各位都是大历将士,请跟随本将,诛杀奸贼,还我边城安宁。” 外边涌入的将士听他报出名号,齐声欢呼:“孟将军,我等特来追随。” 冯校尉也扬声喝:“巡城营的兄弟们,这边城事关我大历安危,断不能落于贼子之手,我们跟随孟将军,夺回边城。” 守城的本就是普通的士卒,这几天虽然察觉到边城兵马异常,可也不过是猜测,并不能做什么,此刻听到孟归田和冯校尉一喝,又是在这许多刀枪之下,自然也就跟随,不止将南门大开,放兵马涌入,还将马匹和兵刃一起让了出来。 孟归田见四十几员将领上马,立刻指挥:“宁将军,你带人前往东门,彭将军,你带人前往西门,周参将、何参将,你们带人堵截统领府,余下的,随我前往北门。”话说完,带马调头,又向北门赶去。 东城营、南城营以原来东大营的将士为主,这两个门打开,来援的将士最多,而北城营和西城营以原来西大营的将士为主,门打开之后,要想夺下那两方城门要艰难一些。 第607章 好大的口气 叶景辰看着南城营的兵马顺利进城,避去城门一侧,看着孟归田指挥若定,兵分三路赶往另三门,也并不跟去,仍转身进了巷子,那里叶松、叶问溪正各骑一匹马等着。 看到他回来,叶问溪向下伸手:“二哥。” 叶景辰飞身而起,在她手上一搭,就已稳稳落在她身后,自她手中接过缰绳,轻轻一抖,向知府衙门驰去。 四城营各有三千兵马,南城营兵马进入内城,声势不小,早已将十字街附近的人惊动。 知府衙门里,马成安听到动静,也吃了一惊,忙命人去瞧,听说是兵马调动,更是吃惊不小,匆忙命人带马,要赶去统领府。 临到上马,又再想起来,立刻向手下人吩咐:“后宅平一江的老婆和小崽子不能留了,你去将他们处置了。”听手下人应,自己挥一马鞭,疾骑赶往统领府。 赵捕头自从周掌柜传讯,就借故回知府衙门巡捕房里待着,此刻听到外头乱起,已经在暗暗留意,马成安这句话满满落入耳中,吃惊之余,急急向后衙赶去。 在后衙正厅里,平一江的棺木已经阖上,再停一日就要送去城外临时搭建的义庄。 平夫人想着丈夫无故惨死,身亡之后不能还乡,心中说不出的伤痛,正搂着两个儿子哭着烧纸,冷不丁门外就闯进一个人来,吃惊之余,本能地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哑声喝道:“何人?” 灯烛下,赵捕头一眼看到三人,忙道:“夫人,快些带两位公子避避。”大步过来,要将两个孩子拉起来。 平夫人忙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后,看清是他,疑忌道:“赵捕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从平一江身亡就没有再看到赵捕头人影,此刻他大半夜地闯进来,实在让她心惊。 赵捕头急的跺脚:“夫人,外头兵马调动,怕有什么变故,马成安要害夫人和两位公子,快些躲躲吧。”说着回头四望,只是这间厅里虽大,却没有旁的通道,也只后窗还能勉强出去,就又道,“快跟我来。”不好碰平夫人,伸手又去拉两个孩子。 平夫人后退一步,摇头道:“赵捕头,大人灵柩在这里,我们哪都不去。” 赵捕头急的跺脚:“平夫人,我赵烈追随大人多年,岂会害他的家眷?快些吧……”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院子里一片喧闹,一群人已经向这里赶来。 赵捕头脸上变色,低声道:“来不及了!”左右瞧瞧,已经顾不上避嫌,将平夫人往棺材下推,“你们且躲躲,这里有我应付。” 这个时候,平夫人也已知道是当真出事,心里说不出的后悔,不敢再坚持,忙拉着两个孩子绕去灵幔后,却并不躲去棺材下,而是绕去棺材后蹲下。 赵烈瞧在眼里,也无暇再说,拔刀出鞘,转身大跨几步挡在门口,正正拦上赶来的一群,冷声问:“大人英灵安眠,你们来做什么?” 为首的是马成安手下的一名校尉,看到他颇为意外:“赵烈,这知府后衙,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烈道:“赵某追随大人多年,如今大人西去,赵某自当送别。蒋校尉,你又来做什么,还带这许多人,闹嚷嚷的,岂不是对亡者不敬?” 蒋校尉冷声道:“我们前来,是为了平大人家小。”说着,向后一挥,“去请平夫人和两位公子。” “是!”后边士卒齐应,也是兵刃出鞘,向厅里直闯。 赵烈怒道:“平大人尚未出殡,夫人和公子哪都不去!”手中钢刀疾挥,向最先的一名士卒斩去。 他深知,只要这些人一踏进厅里,平夫人母子三人就再也难以保全,这一刀挥的突然,且毫不容情,竟然直奔士卒的咽喉。 那士卒哪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只见寒光一闪,来不及招架就已一刀毙命,整个身体僵了一僵,木头桩子一样向前栽倒。 蒋校尉大吃一惊,戳指骂道:“赵烈,你当真是狗胆包天,马大人的人也敢杀。”说着向后挥手,“给我上!”自己拔刀,已冲了上去。 赵烈牢牢守着厅门,不让半步,手中钢刀疾舞,奋力抵挡。 只是他只是一个寻常的捕头,身上虽有些功夫,又如何抵得过这许多沙场上杀过来的士卒围攻,不过片刻就已显的艰难。 到了这个时候,平夫人也已明白马成安的人来没安好心,心中大悔,四望一圈,一眼看到后窗户,立刻揽住两个儿子向那里挪了过去。 可是哪知道,好不容易蹭到窗边,伸手一推,才发现窗户已经钉死,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这里一动,外边已经有人看到,大声喊:“蒋校尉,那妇人要逃。” 蒋校尉也已经看到,冷笑一声:“她逃不了!”后退一步,向身后士卒挥手,“再冲!” 跟在最后的士卒拿的可是大长兵刃。 几个士卒闻命,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长枪向着赵烈连连疾刺。 这么一来,长枪刺得到赵烈,赵烈的钢刀却砍不到他们,不过片刻,已经连中两枪,却仍然咬牙奋战,一步不退。 那边平夫人看在眼里,忍不住落泪,哭道:“赵烈兄弟,你还是走吧,我们母子承你这个情。” 赵烈一言不发,拼尽全力一刀,将一杆长枪砍断,却闷哼一声,腿上又中一枪。 蒋校尉大为得意,挥刀指着他喝道:“赵烈,你此刻就是想走怕也迟了。”又再连声吆喝,“上,将这贼子毙于枪下。” 就在此时,就听身后有人冷笑:“好大的口气。” 蒋校尉下意识回头,只见一条人影已疾掠而至,东一穿西一绕自众士卒中穿过,大惊之余急忙后退,大声喝:“拦住他,拦住他。”刚喊丙声,喉间一凉,已架上一把匕首。 只是他退的快,来人跟的也快,竟如影随形,紧跟而至。 蒋校尉大骇,正要再喝,却觉后背一疼,已中赵烈一刀。 原来是他疾退之下,顾不上分辩方向,正正退到赵烈面前,不止挡住了旁的士卒的进攻,还将自己送在赵烈刀下。 第608章 他看到了凶手 赵烈一招得手,看到来人,惊喜唤道:“叶二郎。”劈手一把,将蒋校尉抓了过去,同时喊道,“小心。” 叶景辰脚步骤停,转身旋踢,将近身的两名士卒踹飞,向厅里望去一眼,点头道:“幸亏我们没有来迟。” 灵堂里,平定川一眼看到他,眼睛瞬间睁大,失声喊道:“是你?”错过他的身影,又再看到后边跟来的叶松,眼睛睁的更大,“你们……你们不是坏人。” 叶景辰向他一笑,点头:“嗯,好像不是。” 此刻叶松拳打脚踢,早已将余下的士卒放倒,隔着赵烈向平夫人一礼:“我二人之前惊扰夫人,不曾报名,请夫人莫怪。” 虽然他们已经换了普通百姓的衣饰,平夫人还是一眼认出来是昨天一早过来祭拜的两名统领府的亲兵,吃惊之余,喃喃问道:“你们……你们……” 赵烈回身道:“夫人,这位是叶七爷,那个是叶二郎。”见后边叶问溪抱着个背篓跟来,又道,“还有叶小姑娘。” 平夫人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的问一句:“叶?他们……他们是……” 叶松点头:“我们是叶氏族人,叶牧是我大哥。” 平定川听到叶牧的名字,立刻喊道:“我爹不是叶族长害死的,我瞧见凶手,就是那个马成安。” 平夫人吓一跳,忙唤:“川儿!” 平定川仰头看她,大声道:“母亲,父亲生前教导我们,生而为人,立于天地之间当堂堂正正,我们岂能图一时苟安,冤枉好人?” 叶松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赞许,微微点头:“平知府有子如此,当含笑九泉了。” 叶景辰立刻问:“平二公子,你可愿意到众军面前,众百姓面前作证?” 平定川点头:“当然!” 平夫人不安低喊:“川儿。” 叶松抬头看她:“夫人,如今各位将军已经脱困,此刻已在召集兵马清剿奸贼,有我们相护,当保夫人和两位公子无恙。” 刚才若不是他们赶来,不止是他们母子,就是赵烈也难逃毒手。 平夫人稍默片刻,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平一江的长子平靖远已撕开孝服替赵烈裹伤口,叶问溪过来给他一个葫芦:“这里是制好的伤药。” 平靖远抬头看她一眼,见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生的极为漂亮的小姑娘,低声谢过,将葫芦接过来,倒药粉出来替赵烈包扎。 赵烈虽受几处伤,却都不在要害,只是不好拂了平靖远的好意,也就由着他替自己包扎,嘴里急着道:“叶七爷,你们如此闯进府来,等马成安回来,必然带人杀来,我们还是离开这里。” 平定川立刻道:“不要,父亲灵柩还在这里。” 赵烈耐心劝道:“二公子,那些人只是想斩草除根,不会动大人的遗体,我们避过此节,再行设法。” 平定川虽明知他说的有理,可要舍下父亲的棺木不管,又舍不得,咬着唇向兄长看去一眼。 平靖远微微摇头,低声道:“既要为叶氏正名,我们也不能躲着,倒不如这就往前头去,敲响鸣冤鼓,当众将此事道明,我倒想瞧瞧,那马成安胆敢当着百姓的面杀我们灭口?” 赵烈急道:“平知府只有你们两滴血脉,岂能以身试险?”沉吟一下,去看叶松和叶景辰,“叶七爷,叶二郎,你们助我送夫人和两位公子运大人的灵柩出城,之后我去向众军和百姓说明此事,还叶族长清白。” 叶景辰看看他,微微摇头:“夫人和公子纵能平安出城,只凭他们三人,如何运平大人的灵柩回乡?” 平定川忙道:“我们都会骑马,想来也能赶车。”话说出来,停一下又道,“只有我瞧见马成安害死父亲,还是我自个儿替叶族长正名才对。” 叶景辰摇头:“会赶车,也怕你们过不了那千里荒原。” 赵烈话说出来,也已经想到,沉默好一会儿,向平夫人看看,低声道:“若不然,先往哪里避避,等我召集一些兄弟,一同送大人回乡。” 平夫人微微摇头:“只要能够上路,我们府上自有家人。” 赵捕头道:“他们照应起居还好,这一路千里迢迢,他们哪里护得了?” 叶问溪听一会儿,插话道:“若是孟将军顺利夺回边城,不管是还我爹清白,还是送平知府还乡,想来都不是问题。” 平夫人失惊道:“夺回边城?”话说出来,又瞬间默然,点点头,“是啊,若不是军中生变,孟将军岂能容马成安那贼子胡作非为?” 这么说,他们只知道城里生了变故,却不知道详细。 叶松将城里的情况简略说一回,就道:“如今想来孟将军已经打开内城,外城怕还有一番混战,你们还是留在府里容易照应。” 平夫人听的心惊,喃喃道:“他们……他们军中争权,为何……为何要害死我家大人?” 叶松道:“这边城本就是军中重镇,他们自然是要将整个边城捏在手里,想来平知府是不肯与那些贼子同流合污,这才遭了毒手。” 平夫人点点头,看看亡夫的棺木,又忍不住落泪。 正这个时候,只听到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响,由远而近,竟然是向后衙过来。 平夫人一惊站起,顺手将两个儿子拉在身后。 赵烈也一跃而起,一把抓刀在手,立在厅门前守护。 只是人还未到,就听到冯校尉的声音疾唤:“公子,二位公子……”随着声音,已经从穿堂出来,身后呼呼啦啦,跟的都是巡城营的人。 看到他,赵烈顿时松一口气,唤道:“冯校尉。” 冯校尉见他守在这里,也稍稍放心,问道:“夫人和公子可好?”走近一些,看到叶松三人也在,喜道,“还是几位想的周到。” 叶景辰忙问:“冯校尉,外头如何?” 冯校尉摇头:“东门顺利打开,可是我们兵马太少,北门和西门还在混战,我们巡城营插不上手,孟将军让我回来护着夫人和公子。” 巡城营负责边城的治安,只是普通的青壮,虽然也练习弓马,却远不能和久经沙场的将士相比。 第609章 从东城门撤走 叶问溪听到隔这么久还在北门和西门混战,心里就有些不安,向叶松和叶景辰看去一眼。 叶松皱眉:“北门是孟将军亲自过去,有曹东宇一党的将领也倒罢了,士卒岂会没有顾忌?” 要知道,兵马冲杀之下,只有将没有兵,是完全无法成事。 叶景辰也听的不安,起身道:“我去瞧瞧。” “景辰!”叶松唤住,看看冯校尉带来的人,见足足三十余人,保护平家母子料想不难,就道,“还是一起去吧。” 叶景辰身手虽说不错,可是在千军万马中怕也只能自保。 叶景辰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答应。 叶问溪也重抱了背篓,向平定川道:“我们先去助孟将军,等边城安定,你再帮我爹证实他的清白。” 平定川重重点头:“叶姐姐放心。” 三人与冯校尉几人招呼一声,快步向府前赶去。 哪知道还没跑过穿堂,就见周临一人一骑疾闯进府,向着穿堂驰来,看到三人立刻喊:“七爷,景辰,溪溪,快,快走。” “怎么了?”三人一怔停下。 周临一跃下马,急声道:“北门、西门我们拿不下,孟将军让我们从东门退走。” “什么?”三人一惊。 冯校尉和赵烈几人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周临顿足道:“快走吧,趁着此刻他们顾不上东门。”又向冯校尉道,“还有你们,也一同撤走。” 赵烈急道:“那……那平大人的灵柩……” 依平靖远和平定川的性子,断断不会舍去父亲遗体自己逃走。 “那边还能支撑多久?”叶松赶着问。 周临道:“一半个时辰总有的。” “那就一起走!”叶松说的果断,转身就往回跑,嘴里连声道,“冯校尉,你唤几个兄弟为大人起灵,还有,让人去套车,灵柩上车,你们马上出城。” 冯校尉听周临说的急切,也知道不能耽搁,也不敢再耽搁,嘴里连声吩咐手下的兄弟,自己也跟着跑回来。 叶景辰向周临问道:“孟将军他们呢?要撤总要一起撤走。” 周临点头:“此刻大多兵力调往东门,保证那里能够通行,孟将军、彭将军他们也会从那里撤走。” 两人说着话,已经赶回后衙。 灵堂里,叶松已经将事情说过,有了之前赵烈报信,几乎误了他和两个儿子的性命,平夫人也不再迟疑,立刻点头,指了抬棺的大木,任由巡城营的人去抬平一江的棺木。 而叶松已一把扯下一幅白幔,向平夫人道:“我们借这白幔一用,晚一些东门外汇齐。”也不等她应,随手卷起来又向外跑,看到叶景辰和叶问溪,连声道,“景辰,你去弄辆马车,我们先去城西。” 赵烈吃惊:“城西还在混战,你们去城西做什么?” 叶景辰看到他抱着的白幔,约略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多停,向叶问溪道:“溪溪,你跟着七叔先走。” 三人骑来的两匹马还在前院,将马让给两人,自己向着侧院飞奔而去。 刚才巡城营的几个人就是往那里去了,料想是马厩、马车所在的地方。 叶问溪答应一声,跟着叶松一起上马,一前一后冲出府门,口中却道:“七叔,你先走,我先去鸿雁楼,一会儿去找你。”说着,已经和他岔道,直奔鸿雁楼。 “溪溪!”叶松刚喊一声,却见她一人一骑已经驰远,马上跺跺脚,径直向城西疾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西大街上正乱成一团,混战的双方穿的都是大历将士的服饰,完全分不清哪方是敌,哪方是友,显然是外头的兵马杀了进来。 叶松瞧见,立刻调马冲入一条巷子。 城中兵马混战,城里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紧闭门户不敢出来,巷子里倒是无人。 一路畅通无阻,在巷子里左拐右弯,终于在一处还未拆除的民房前停下。 鸿雁楼离知府衙门并不远,叶问溪已经顾不上避人,一路疾驰,在鸿雁楼前停下,飞身下马,拔步向楼里飞奔,口中连喊:“周掌柜,周掌柜……” 周掌柜引着进楼的将士饮了一夜的酒,自己也有七八分醉意,只是心里惦着有事,早嘱咐伙计煮了醒酒汤,这个时候难得没有醉过去,听到她的喊声,心里一惊,匆忙迎出来,问道:“溪溪姑娘,怎么了?” 叶问溪急道:“西城门、北城门拿不下,孟将军让我们从东门撤走,你昨夜留下这许多将士,怕会起疑,也一同走吧。” 周掌柜转头向楼里望一眼,摇头:“将士前来喝酒,喝醉是常事,又怎么怪得了周某,你们快走吧。” 叶问溪急的跺脚:“周掌柜,宁将军打开了东门,那些人岂有不知道的,到时候必然会牵连到你。” 周掌柜听到姑丈的消息,先是一喜,跟着点头:“好,你先走,我随后出城。” 叶问溪也不再耽搁,只丢下一句:“越快越好。”人已转身又冲下楼去。 周掌柜看着她身影跑远,却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将几个伙计叫来,如此这般吩咐一回。 叶问溪冲出鸿雁楼,但见北城门方向的兵马已经快打到十字街口,又再跃身上马,冲入西边的巷子,手里的泥人一个个随手抛下,自己片刻不停,向着人少的地方疾冲,口中已吹响哨子。 只隔一会儿,听到左侧有哨声响起,调一下马头,自巷中拐个弯,就看到一片还没有拆除的民房,再穿过一条废巷,就见叶松正将一块块石头搬开。 叶问溪一跃下马,看到倒塌的院墙,问道:“七叔,这里是……” 叶松道:“夺不回边城,我们得将楚保长遗体带走。”说着指了指倒塌的围墙。 叶问溪早已猜到,听他证实,微点了点头,立刻捏出五六个泥人,让他们帮忙将倒塌的石块搬开,自己相助叶松,找块平整的地方将白幔展开铺平。 泥人动作迅速,很快下边就露出裹着楚拓尸体的草席,叶松打开一角,确认楚拓尸身在内,唤一个泥人帮忙,将楚拓的尸身连同草席搬上白幔,随后层层卷起。 第610章 怎么会攻不下两门 正忙间,听到远处又是一声声哨声吹响,正是叶景辰找了过来。 叶问溪也吹响哨子回应,隔不多时,叶景辰赶着一辆马车赶到,看到卷起的白幔,赶去与叶松合力,小心抬起放上车去,再将余下的白幔撕开,牢牢的在车上固定,这才道:“我赶车,你们骑马,走吧。”一跃上车,向巷子另一端赶去。 叶松、叶问溪上马自后紧随,从巷子里兜个圈子掉头,径直赶往东门。 从东门出内城,外城还没有走一半,就已听到北边传来隐隐的厮杀声,竟然是在向这边逼近。 如果等大量兵马杀来,这出东城门的路被截,后边再没有人能够出城。 叶问溪片刻不停,一个个泥人抛了出去,相助孟归田等人的兵马守住出城的通道,两骑一车却不敢多停,径直向东城门疾冲。 东城门门口,田队长骑在马上,正心急如焚,翘首向城内张望,一眼看到三人,大喜唤道:“叶七爷,快!快快出城!” 叶松扬声问道:“平夫人和两位公子可曾出城?” 田队长点头:“已经出城,是冯校尉说你们在城里,你们快走,我们要守住城门,等孟将军出城。” 叶景辰立刻道:“我们前头相候各位。”手中马鞭疾甩,已驱车冲出城门。 两天前,三人就是自这边出山,出城门不久,叶问溪就一路吹响哨子,刚刚驰出五六里路,就听到马嘶伴着马蹄声响起,三匹马风驰电掣,向这里驰来。 叶问溪一眼看到,喜唤:“踏雪!” 来的正是三人留在城外的三匹骏马。 踏雪看到主人,立刻欢嘶一声,四只雪蹄扬起,更是疾速奔来。 等踏雪奔到近前,叶问溪自马上一跃而起,稳稳落上踏雪马背。 叶松的马也是乌云盖雪的血脉,此时见马跟来,也立刻换马。 叶景辰驾着马车,见觅月赶来,只唤一声,却不换马,仍然马鞭疾挥,向前疾赶。 觅月见他不动,跟着马车飞驰,不断歪头与他挨蹭,低声短嘶,催他上马。 叶景辰伸手在它头上摸摸,哄道:“觅月不急,我们很快就到。”说着话,又是马鞭连甩。 出东城门径直往东二三十里,上舒山脉从这里斜过,冯校尉一行正在一处入山口焦灼的等候,看到三人赶来,急忙迎了上来,向来路看一眼,不安地道:“这里离边城不远,只怕还会有兵马追来,我们在商议,如何安置灵柩。” 进山再没有办法驾车,灵柩带走也就不易。 叶松沉吟一下,回头去瞧马车上白布包裹的楚拓遗体。 叶景辰道:“楚保长为救父亲而死,我们不能将他弃于荒山,我想设法带回去,置好棺木安葬。” 楚拓只用白布卷着,只要两个人就能抬走,可平一江用的却是厚重棺木。 叶松翻身下马,看看平一江的棺木,向平夫人行一个礼道:“平夫人,事急从权,如今是大伙儿平安要紧,平知府已经好生入殓,不如抬入山里择地安葬,等边城事了,再做安排。” 是啊,那厚重棺木,刚才出府就要十几个人抬着,现在要躲避曹东宇等人的追兵,只能进山,又如何带着棺木? 平夫人心里虽痛,却也知道不妥,咬一咬牙,点头道:“那就有劳各位。” 冯校尉和巡城营的一众兄弟都静静的等着,听她松口,心底也跟着一松,立刻应一声,吩咐上山去选地方。 叶问溪就道:“进山四五里,有一处山洞,不如将棺木存在那里,用石头将洞口砌上就是。” 这样还比草草埋进土里强。 平夫人立刻点头:“还请叶小姑娘引路。” 叶松向冯校尉道:“我们先入山,这里留几个兄弟替孟将军引路就是。” 大家纷纷点头,七手八脚将棺木卸了下来,留下两人等在山口等候孟归田一行,余下的都跟着叶问溪入山。 叶松、叶景辰两人另砍一些树枝,草草做一个担架,将楚拓遗体放上去抬着。 到了叶问溪所说的山洞,自有巡城营的人安置棺木,叶松这才得空向冯校尉问:“怎么不见周临?” 冯校尉道:“周临只等我们出府,就已赶去西门报讯。” 叶景辰问道:“周临不是去统领府,那边如何?” 冯校尉苦笑摇头:“都没有来得及问。”说着话,转头向山里深处去瞧,眼底都是焦灼。 叶松猜出他的心思:“在这北地,边城是一座孤城,出了边城,也只有大津关大营能够驻扎兵马,可要拿下那里,只怕不比边城容易。” 冯校尉点点头,叹气道:“这一撤出边城,要想夺回更是难上加难,这许多兵马,总要一个地方安置。” 叶景辰不解地问道:“边城的将士,东大营、西大营各半,何况又都追随君元帅多年。君元帅回京时,是将大军托付给孟将军,今日孟将军振臂一呼,不能说士卒全部倒戈,至少不下一半,我们又是突然发难,怎么会拿不下两门?” 冯校尉微默片刻,叹口气道:“只怕与巡城营相似。” “怎么?”叶松问。 冯校尉苦笑:“两国议和,边城扩建,许多将士家眷迁来边城,今日跟着我们出城的,都是没有成家,或是家眷不曾迁来的兄弟,那些城里有家人的,送我们出城之后,又折了回去。” 也就是说,孟归田等人虽说振臂高呼,晓以大义,可是许多将士因为城里的家人受困,纵不相助曹东宇,也不敢追随孟归田。 冯校尉叹道:“边城落在他们手里十几日,只怕那些将士早已受到威胁。” 叶松微微点头:“人之常情,也怪不得他们。” 正说着话,就见留在进山口的两个巡城营兄弟向这边赶来,扬声喊:“孟将军、彭将军他们到了。” 叶问溪一下子跳起来,急声问:“有没有看到周掌柜?” 那两人摇头:“没有看到。” 叶问溪急得跺脚,见大家望来,就道:“我刚才先去了鸿雁楼,让周掌柜立刻出城,怎么孟将军都到了,他还没来。” 第611章 往何处囤兵 孟归田率领将士一路抵抗,就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让别的人出城,自然是最后退出边城的一路。 现在孟归田大队已经退了出来,周掌柜却不在其中,只能说他没有赶得及出城。 周掌柜为什么没来,没有人能回答,大家都纷纷折回去去迎孟归田。 孟归田率队进山,看到叶家三人,立刻下马过来,松一口气道:“还好你们安然出城。” 叶问溪见宁劲秋就在他身后,问道:“宁将军,可曾看到周掌柜?” 宁劲秋吃惊道:“我命人去给他传话,以为他已经先一步出城,怎么竟然没见?” 叶问溪摇头:“没有。” 叶景辰道:“或者已经出城,只是没有往进山的方向过来。” 叶问溪道:“出了边城,四周都是荒原,只有山里藏得住许多人,他不进山还能去哪里?” 宁劲秋回头向出山的方向望去,喃喃道:“周临他们断后,或者能够等到他们。” 要知道,他让人传话的不只是周掌柜,还有自己的妻儿。 孟归田望向山的深处,沉声道:“我们先进山,休整之后,再设法夺回边城。” 只怕更难了。 大家心里暗语,可都没有人说出来。 彭将军道:“将军,进山躲藏容易,只是这许多兵马需要粮草,万一一下子拿不下边城,还要考虑避冬。” 冬天,这山里下起暴雪,再想出来可是难上加难。 宁劲秋微默一瞬,问道:“叶七爷,罪民原能否囤兵?” 叶松摇头:“罪民原无遮无挡,除去进山,也只有那一条出路,若被他们兵马围截,只能拼死一战。” 是啊,现在兵力悬殊,他们可没有办法与曹东宇一战。 叶问溪问:“我们有多少兵马?” 经过这几日,孟归田无法将叶家这三人当成普通的少年,听到她问,认真答道:“大约三千人。” 边城共有一万四千兵马,只有三千人响应追随,也难怪会败。 叶问溪心里暗语。 叶松却道:“我们可以一举夺下大津关大营,既能囤兵,还有粮草,要紧的是能防守。” “夺下大津关大营?”不止冯校尉几人,就是彭将军也大吃一惊。 叶松点头:“大家都是大历的兵马,边城的消息此刻必然还没有传到大营,我们直接过去叫开营门,施以突袭,可有八成把握。” 冯校尉连连点头:“大营也是三千兵马,这一点我们就不输。” 叶景辰摇头:“大津关有五千兵马。” “什么?”宁劲秋吃惊。 叶松道:“四日前,我和大哥、二哥从边城脱困,回返罪民原路上,受到项将军率领的两千兵马追缉,一路到了罪民原,万般无奈下,我们只能举族过河,之后他们的人有追过河去,被我们所擒,我们才知道,一个月前,他们已经将辽域城的两千兵马调回大营。” 孟归田失惊:“一个月前?我竟然不知道。” 他们中计被擒是十几日前。 叶景辰道:“自然是曹统领有心算无心,命人封锁了消息。” 孟归田点点头,低头想一想,又再摇头道:“大津关大营,有岑将军、雷将军几人,想来不至于和曹东宇同流合污。” 叶景辰问道:“雷将军?” 叶松却问:“岑将军?” 孟归田点头:“岑将军是东大营的人,雷将军是元帅属下。” 叶松、叶景辰、叶问溪三人同时摇头:“这两个人不可靠。” “为何?”孟归田吃惊。 叶景辰道:“之前狼群下山,将巡城营困在雪原上,我们往大营报讯,有人给我们小虎小狼下药,动手的人就是这位雷将军的手下。” 虽说那一次没有查到这位雷将军身上,可他们却不能放心。 叶松点点头,确认的问:“那位岑将军,是不是有一个小舅子,在城里新开了客栈,像是姓顾?” 宁劲秋点头:“岑将军的夫人是姓顾,两年前家人也跟着迁来,妻弟确实开了客栈!” 叶松道:“之前就是这位顾掌柜,托媒婆说亲,要娶我家六妹妹,虽说我们并未查到此人有什么不好,可却是紧随在夏参将之后,太过巧合,不能不令我们生疑。”跟着将好几个媒婆接连上门说亲的事说一回。 孟归田听的沉了脸色:“他们这是见你们在元帅面前有几分颜面,就想借机攀上,确实不能相信。” 宁劲秋道:“管他们能不能相信,我们先夺下大营,有一处容身之地再说。” 说的也是! 孟归田刚刚点头,就听到又有马蹄声响,转身就看到周临、何跃几人在前,带着最后一队兵马赶到。 叶问溪往前几步,向队伍后边去瞧,见有田队长在内,还是没有看到周掌柜,心里更是不安,等到周临奔到近前,不等他下马,就问道:“有没有看到周掌柜?” 周临一愕,摇头道:“没有。” 宁劲秋脸色变的更加沉郁,握紧了拳,却没有说话。 周临几人身后一位将军策马冲上来,向宁劲秋问:“姑丈,你是说,斯年他们都没有出来?” 宁劲秋看着他,默默点一下头。 叶松道:“想来这位是陈俭陈将军。” 陈俭苦笑,拱拱手道:“此次多蒙七爷托贵友相救。” 他是被关在东城营里,过去救人的是【李寻欢】,因叶问溪是个小姑娘,借的是叶松的名号。 叶松微微摇头:“还是我们想的不够周到,没有想到各位的家眷。”说着向叶景辰看去一眼,心里多少有些自责。 如果他们能想到这一节,将大多数的将士家眷护住,说不定能呼应孟归田的就不止这三千人。 宁劲秋摇头:“若没有你们援手,等那帮贼子将局势稳住,偷天换日之后,又岂能放过我们的家人。”深吸一口气,转向孟归田道,“将军请下令吧,我们总要一搏。” 为今之计,只有他们占据一地之地,有和曹东宇一谈的资本,才能保全家人。 孟归田点头:“好,我们前往大营。” 第612章 派兵 正要传令,听叶问溪道:“从这里出山前往大营,要绕过边城,那边说不定已经有兵马拦截,倒不如从山里插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叶松点头:“四日前,我们就是从这里插过去,只是……怕这许多兵马无法迅速赶到。” 兵贵神速。 宁劲秋立刻行礼道:“将军,末将请命率三百兵马先行,若是能骗开大营,倒免得我大历将士自相残杀。” 周临立刻道:“末将请命辅助宁将军!” 何跃跟着:“末将请命!” 孟归田连连摆手:“你们是二公子亲信,看到你们,他们岂会打开营门。”说着转头向后,问道,“牧将军何在?” 将领中一个越众而出,躬身行礼:“牧明宇见过将军。” 孟归田道:“你与宁将军率三百轻骑,突袭大津关大营,尽量减少伤亡。” 牧明宇应:“末将领命。”说完,又向宁劲秋一礼,转身喊道,“天狼营的兄弟,跟我追随宁将军,夺回大营。” “是,愿追随将军!”有百余将士应命。 宁劲秋也扬声喝:“黑虎营的将士,随我出发!” “是,出发!出发!出发!”又是百余将士应命。 孟归田向叶松三人拱手:“有劳三位带队。” 叶松点头:“我们引路先行,请孟将军大军随后。” 叶问溪却道:“将军突围出城,边城必然会派人往大营报讯,不如七叔替兵马引路,我和二哥仍从这里出山,拦截边城出来的信使。” 叶景辰赞成:“如此一来,可以为大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叶松知道两人单独走开可以借助泥人,跟着点头:“我引路出山之后,就在路口等你们。” 大营的兵马四天前才在叶氏手里吃了大亏,现在有叶家的人前往大营,只有更令守营的将士起疑。 叶景辰、叶问溪自然答应。 田队长听着却不大放心:“我们带一队人和叶二郎、叶小姑娘同去吧。” 叶景辰含笑:“我们的马快,不用这许多人。” 田队长不知道三人的功夫,周临却知道,笑道:“田队长放心,他们能在边城搅出这么大的事来,纵与什么兵马撞上,要逃命总也不难。” 田队长看看三人身边的三匹马,不再说话。 孟归田道:“如此也好,等我们拿下大营,请叶氏一族入营安置,强于藏入深山。” 叶松、叶景辰同时眼睛一亮,对视一眼,叶问溪却已经答应:“这个主意好。” 叶松听她应的痛快,只是一笑,又略一沉吟,向孟归田道:“纵拿下大营,还要防边城拦截朝中来的消息。” 重要的是现在君家父子没有消息。 孟归田也正想到此节,向周临、何跃道:“你们带兵三百,攻占往南一路的驿栈。” 周临、何跃都是君少廷的部属,京城的消息他们总不会拦截不报。 “是!”周临、何跃同时应命,点的已经是君渊直属的兵马。 兵马选定,大家也不再多停,宁劲秋命两名士卒替叶松抬了楚拓遗体,先一步跟着叶松向山里而去。 之后孟归田率领大军沿他们留下的足迹随后。 周临暗中叫住田志,低声嘱咐:“你带一队我们的人断后,以防有人留下暗号。” 田志点头:“我知道!”向几人拱一下手,上马缀在大队尾端。 看着大军离去,叶景辰向周临问道:“那位牧将军是何人麾下?” 周临道:“是西大营的人,孟将军打开北城之后,向拦截的将士高呼,揭露曹东宇的不义,他率众反水。” 叶景辰微微点头:“可见西大营的将士心中也自有忠义。”说话间,见大军已经走远,就道,“走吧!”和叶问溪一起上马,同周临、何跃率领的三百兵马仍依前路折回。 到了出山口,叶景辰纵目望去,没有看到一丝追兵的影子,向周临问道:“你们之后还留人锁了城门?” 城门无法从外头锁,如果是从内锁上,那就是有人做了牺牲。 周临摇头,想一想道:“原本我们出城时,田队长要留下关锁城门,我们又哪里能将他留下,争执的时候,有四队人马杀了过来,统共也只有四十余人,穿的倒是各营的服饰,为首的四人却是江湖人装束,说是……说是你们的人,是他们不容分说,将我们挤出来,关了城门。”说到后句,语气里已经满是歉疚。 那是【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叶开】四人,就连那四队士卒,也是之前他们带走的泥人。 隔了这两夜,最先进城捏的那一队苦役等人已经化泥,晚一天捏的这四十多人却还能一战。 叶景辰向叶问溪看一眼,虽说这个妹妹他是自幼守着长大,此时也不得不佩服她居然留了这个后招,微微点头道:“既是他们,周大哥不必担心,他们自有脱身之策。只是此去占据驿栈,但有君元帅父子的消息,速速报去大营,我们也会尽快赶去。” 周临见他说得轻松,也心里略宽,点点头,不再耽搁,向三人拱手,招呼一声,和何跃两人率兵向南而去。 叶景辰和叶问溪与他们背道,向北驰去。 直到驰出一程,确定四周无人,叶问溪才捏一个泥人扔了出去。 泥人凌空化人,还没有落地,身形已渺渺如烟,向着边城方向掠去。 叶景辰看得清楚,轻声道:“青翼蝠王韦一笑。” 叶问溪点头:“他探问消息,较我们更快。” 如她所言,等两人沿山而驰,绕至边城以北的时候,就见【韦一笑】也正从边城方向而来,停下向两个禀报:“我们留在城里的人将北城门、东城门用乱石堵了,刚刚才打开,有兵马出东城门追去山里,我又在北城门添了一把火。” 叶景辰问:“怎么添了一把火?” 【韦一笑】道:“用柴禾添了一把火。” 叶景辰:“……” 好吧,他说的添一把火,就是字面的意思。 叶问溪忍不住笑:“有没有信使赶去大营?” 【韦一笑】摇头:“开城的时候我刚好赶到,直接就放了火,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来人。” 叶景辰问:“西城门呢?” 要知道,大营在边城的西北方向,从北城门和西城门出去,都有路前往大营,只是北城门更近一些。 第613章 夺下大营 【韦一笑】“桀桀”怪笑几声,这才道:“西城门外头砌了道墙,他们要打开,总要半个时辰。” 砌了道墙? 叶景辰还是忍不住问:“怎么砌的?” 【韦一笑】道:“西城门外头堆的石料最多。” 就算石料多,你这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哪做这么多事? 叶景辰自知无法明白这些异人的能耐,也不再问。 叶问溪问:“南城门呢?” 【韦一笑】道:“南城门除去城门内堆了乱石,倒没有别的,也没有人要打开出来。” 那是城里的兵马顾着打开北城门和东城门,还没有顾得上南城门。 叶问溪点头:“走吧,我们往那边路上去等等。”纵马折而向西,从边城北门外觅路前往大营。 从大路横过的时候,两人都向边城方向张望,但见远远的浓烟滚滚,那火居然烧的不小,都不禁惊讶,向【韦一笑】看去佩服的一眼,换来他几声怪笑。 向西驰出一程,就是从罪民原流出的大河,顺着大河折个方向,很快拐上边城往大营的正路,再往前就是过河的石桥。 【韦一笑】跟在叶问溪马侧,问道:“要不要将这石桥毁了?” 叶景辰吓一跳,急忙摆手:“这石桥毁了,他们无法前往大营,大营那边的兵马也没有办法再攻边城。” 更何况,宁劲秋率领的三百人出山之后也要从这石桥上过,只是他们马快,走的又是平路,要更快几分。 【韦一笑】听说不能破坏,有些无趣,哼哼几声,只得罢了。 叶问溪道:“你顺着此路再往前追一程,只要看到是前往大营的人,不论是谁,先截住再说。” 【韦一笑】大喜,怪笑声中,已一溜烟飘远。 叶景辰忙喊:“不要伤他性命。”喊到后句,已经看不到他人影,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两人策马过了石桥,叶问溪指右侧的一片林子:“二哥,我们去那里等等。” 不管是北城门还是西城门,或者是宁劲秋等人所走的罪民原一路,要去大营,最终都要从这里过河。 叶景辰点头,两人策马入林,将两匹马放入林子里,两人跃上大树,各找一处树杈坐下,密切注意石桥那边的动静。 隔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韦一笑】已经回来,表情有些悻悻的:“从这里往大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瞧见。” 叶问溪问:“大营里有没有异状?” 【韦一笑】摇头:“营楼上的守兵在打牌。” 这么看来,没有边城的信使漏过去。 两人放心,叶问溪笑:“你还是摸进大营去,等宁将军那队人马赶到,你瞧情形相助他们攻入营去。” 【韦一笑】大喜,立刻飞掠而去。 两人再等半个时辰,终于,听到马蹄声声,自石桥那一边的路上传来。 叶景辰精神一振,坐起身来,低声道:“来了!” 叶问溪也慢慢坐直,隔着树枝缝隙,只见一队兵马纵马疾驰,越来越近,很快驰上石桥。 看到为首的两个人,叶问溪道:“嗯,是宁将军和牧将军。”想一下侧头去瞧叶景辰,“要不要再请几个高手帮忙?” 叶景辰立刻摇头:“虽说兵力悬殊,但此刻敌明我暗,若他们自己没有本事夺下大营,就算我们帮忙夺下来,等到边城的兵马赶到,他们怕也守不住。更何况已经有青翼蝠王进去帮忙。” 重要的是,叶问溪的泥人不好频频出现。 叶问溪想一想,点点头,也就罢了。 宁劲秋一行兵马过去一个时辰,终于,又有马蹄声响,孟归田率的大军也已赶到,只是随后的士卒许多没有马匹,队伍只是缓缓而行,并不急赶,自然是给前队留下足够的时间。 孟归田的兵马过去又半个时辰,但见青影点点,向这里疾速移近,很快,【韦一笑】已经掠上二人前边的梢头,向叶问溪行礼:“孟归田已经夺下大营。” 叶问溪问:“怎么夺的?” 【韦一笑】道:“那位牧将军说是奉曹东宇之命,大营里的人看到宁将军本来不信,宁将军说妻儿受曹统领照应,上边就信了,开了营门,他们进去立刻将为首的几位将军擒下,少数几个将领动手,被宁将军斩杀两人,旁的人也就住手。” 叶问溪向【韦一笑】笑问:“你有没有做什么?” 【韦一笑】“桀桀”笑起,“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收了几个人的兵刃。” 收了兵刃,还能叫没做什么? 叶景辰好笑,连连点头:“若能将大营的五千兵马收服,至少暂时可以与边城抗衡。” 相比边城一座孤城,大津关之外还有一座辽域城,可谓进可攻,退可守,更具优势。 向叶问溪道,“我们该回去了。” 叶问溪点头,向【韦一笑】道:“多谢蝠王。” 任务完成。 【韦一笑】躬身一礼,瞬间成泥。 两人也不再多停,吹响哨子召来两匹马,自树上跃下,径直策马过石桥,驰上通往罪民原的大路。 这条路与边城通往罪民原那条路的交汇处,叶松正等着他们。 这段路程不长,两人马快,过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叶松看到两人赶到,站起身问道:“怎样?” 叶问溪点头:“孟将军已经夺下大营。” 叶松大松一口气,点点头,转头去瞧放在树荫下担架,问道:“我们还从山里过去?” 叶景辰一默,微微摇头:“这几年,虽说楚保长为我们叶氏庇护,可罪民原上的人也一样受益,如今他被害身故,我们得让他们也知道。” 叶问溪也道:“也不能让屠中天就这么接管罪民原。” 叶松点头:“那就走吧!” 叶问溪捏两个泥人出来,将楚拓的担架抬起,叶松在前引路,两人跟在担架后,向罪民原而去。 此刻的罪民原已经重回屠中天手中,正命手下高声喊话,声明楚拓的罪状,重立罪民村的规矩。 不止原来的人头税不变,这一次又加上了田亩税,举例就提到叶氏。 叶氏一族开出千顷良田,可是交的赋税仍然只有人头税,至使叶氏一族成了罪民原的巨富,有了反叛朝廷之心,甚不合理。 第614章 我们将楚保长带回来了 罪民原上的人本就年年缴税艰难,此刻听到又加赋税,顿时一阵鼓骚,更有人大声抗议,只是在皮鞭和刀剑之下,很快就噤了声。 屠中天说不出的得意,但想到叶氏千顷良田烧的干干净净,心里又说不出的忿恨,向眼前的人群指指,冷哼道:“别说我有好处没提醒你们,叶家的田地养这五六年,早已经是肥田,如今他们获罪遁入山里,那田地自然也就充公,你们这个时候分了,不用开荒,不用养田,交田亩税岂不是应当的?” 是啊,叶家的田地,可都是肥田。 这么一说,已经有许多人心动,暗暗的筹划要如何多占田地。 只是占的田地越多,田亩税缴的越高,也颇为踌躇。 正这个时候,但听马蹄声踏踏,一行人进了罪民原,正向这里而来。 中间有眼力好些的,突然叫道:“是叶松,叶家的老七!” 这一声喊,人群顿时惊动,纷纷向那里望去。 屠中天也是脸色骤变,等看清只有五个人时,忍不住冷笑:“真是大胆,这么几个人就敢闯我罪民原,当屠某是死的吗?”向手下挥手,“将他们拦住。” 那边叶家一行已经越走越近,叶松在前,一手提枪,扬声道:“屠中天,你们狼子野心,害死楚保长,企图重回罪民原,做你的土皇帝,可问过我叶氏答不答应?” 怎么楚拓死了? 整个罪民原的住民齐齐震动,许多目光落在担架上的白幔上。 后几年流放过来的人不知道从前屠中天对罪民原的盘剥,还没有多少触动,可是过来多年的住民都还记着五年前那十二升斗之争,不得不说,虽说这几年缴的仍然是重税,可楚拓一律都是依朝廷的规矩办事,也算是让他们得些喘息。 从四天前,知道屠中天要重回罪民原,众人心里早已经七上八下,此刻听说楚拓是被屠中天等人害死,一时更是叫喊起来,有的询问,有的质疑。 这四天来,屠中天也不知道楚拓的消息,此刻听说楚拓已死,大喜之余,仰天笑道:“楚拓不过是靠着君钰廷旁人才给他些薄面罢了,如今君钰廷自身难保,他活着又能如何?” 叶松没有理他,已经缓骑到了众人近前,扬声道:“各位乡邻听了,这屠中天掌管罪民原时,盘剥重利,淫人妻女,无恶不作,今日大家若顺了他,日后只能被他敲骨吸髓。” 屠中天冷笑:“楚拓已死,君氏父子再不会回来,如今执掌军中的可是曹统领,你们不从,等到大军过来镇压,可别怪屠某没有提醒过你们。” 这话说出来,罪民原上的人都是一噤。 四天前,那两千兵马驰过的景象,他们可都是亲眼看到。 虽说他们有数千人,奈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与大军抗衡? 叶松淡声道:“不管执掌兵权的是何人,难道只因为杀一个屠中天,就能将罪民村的人尽屠?不过是斩杀几个出头的,再另派人接管罪民原罢了,纵然再差,还能差得过屠中天?” 是啊,再派一个人过来,最差也不过就是和屠中天一样。 可是,叶松也说,如果杀了屠中天,军中来人,会斩杀几个出头的。 他们可不想当这个出头的。 正在犹豫,后边叶景辰缓骑跟上,扬声道:“大伙儿不用为难,如今我叶氏已被迫害到无法在这罪民原上立足,那千顷良田也无从耕种,只能遁入山里苟全性命,既如此,又何妨做这出头之人?”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腰中长剑已经出鞘,纵马而前,向着屠中天颈中疾挥。 屠中天听他说到叶氏被迫躲进山里时,忍不住得意,哪知道他说动手就动手,得意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就见寒光一闪,跟着颈中一凉,整个人顿时僵住,动弹不得,隔了好一会儿,颈侧先有一线鲜血渗出,跟着越来越多,最后成了狂喷之势,溅出五六步远,隔一会儿,终于颓然栽倒。 罪民原上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人命官司,看到此景,不但不怕,反而开始兴奋,有几个人就喝出彩来:“叶二郎,好快的身手。” 叶景辰一招杀了屠中天,手中剑举起,向屠中天所住的院子一指,扬声道:“今日我叶二郎取这狗贼狗命,只需杀其手下,各位尽可分其财物,我叶氏田地也可瓜分,往后有人问起,推我叶二郎身上就是!” 这是真的? 众住民又是一阵轰议。 侯七等人大惊,一转身就向院子冲去,意欲夺马而逃。 哪知道刚刚冲出几步,后边一支箭射了过来,正正将侯七一只脚钉在地上。 侯七巨痛,身体向前扑跌,脚却还钉在地上,忍不住放声惨呼。 叶问溪慢慢将弓放下,扬声道:“这罪民原若没有人前去边城报讯,就是一年怕也不会有人来查,怕什么?” 是啊,这罪民原可是王法不到的地方。 众住民瞬间沸腾,早已有胆大的冲了出来,向余下的几人扑去。 只要将这些人都杀了,他们可就不再受人盘剥,在边城再来人之前,他们可以逍遥几时算几时。 看着混乱已起,叶松打个手势,几人避开人群,向罪民原深处而去。 三人一去三天两夜,叶牧渐渐开始不安,正与叶景珩商议出去探听消息,却见原来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追风突然翻个身爬起来,竖着耳朵听一听,突然跃起就向山坡上冲去。 叶牧吓一跳,还没等喊,就见四狼和赤焰也前后跳起来,撒着欢的向山坡上冲。 叶景珩喜道:“这是溪溪回来了。”起身也往山坡方向赶去。 不出所料,等二虎四狼挤进石缝不久,守在出口的温迪扬声欢呼:“回来了,七爷他们回来了。” 叶牧大喜,立刻也向那里迎过去,还没有穿过半个山谷,只见山坡上,三人踏着夕阳自山坡上一步步下来,叶松和叶景辰手中抬着一个担架。 叶牧一怔,仔细望去,只见担架上白幔包裹,虽什么都看不到,却瞬间猜到是什么,满脸的喜色很快变成伤痛,迈出的脚步变成奔跑,向山坡上迎去。 叶衡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也很快猜到,急忙紧紧跟了过去。 第615章 我们去投奔大营 半山坡上迎住,前边的叶松停下,向叶牧注视,沉声道:“大哥,我们将楚保长带回来了。” 叶牧已经红了眼眶,点点头,过去接替了儿子,哑声道:“走吧。” 叶衡听到楚拓的名字,也是喉咙哽住,伸手扶在担架一侧,伴着向山谷里走去。 这几天,两族的人都已听过叶牧几人在边城脱险的经过,听说是楚拓的遗体,都立在山洞前,默默地看着一行人从山坡上下来。 虽说北地气温偏低,可此时正当盛夏,隔了这几日,楚拓的遗体已经开始腐败。 叶牧只与叶衡几人略一商议,决定先行替他入殓,三日之后,也就是亡故七天期满,替他下葬。 事情决定,叶峰几人先砍树枝搭起灵棚,叶衡带着兄弟几人往山上挑选木料,运回来之后加紧赶造棺木。 时间紧迫,木料没有时间晾晒,湿的木料容易腐坏,叶衡将整个山谷里的林子找了一遍,找到两株自己枯死的樟子松,一并砍了回来,挑选中间完好的木料使用。 叶氏男人们的衣裳都是短衣,冯氏另取一些布料,叫上简氏、易氏几人帮忙,连夜赶制寿衣。 叶景珩带几个少年出山,又从河那边进山,采回防腐的药材。 叶问溪和叶景辰几人也出去一趟,带回来几块玉石,另选一处地方开始雕琢。 一夜的时间,寿衣做好,叶牧带着叶衡、叶松两人,亲自动手,替楚拓清洗遗体,为腐坏的伤口填上碾磨好的药材,干净的白布包裹,最后穿上层层寿衣。 再一日,棺木也打造完成,仍是叶牧几人亲自动手,替楚拓入殓。 这棺木打造得极为宽大,木板足足七寸,外边又雕以一些吉祥花纹,来不及上漆,只等钉棺之后再涂上一层桐油。 这是外头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是棺材里边镶上寸余厚的白玉,内里也雕以吉祥花纹,又以白玉做枕,手中握一枚玉如意,遗体四周塞满防腐药材的药包。 这一切做好,叶牧再次注视棺内楚拓灰败的容颜,心里默念:“楚兄是由白玉中计,今日就用白玉为你做棺,盼你能得白玉灵气,往生极乐。” 心里念完,狠一狠心,将白玉棺盖推上,雕刻的齿纹相阖,齿齿相扣。 之后,叶衡几人才将厚重的木制棺盖抬上,一枚枚卯钉钉入,开始刷上桐油。 楚拓的陵墓就选在北山坡上,面南背北,俯望是那条流过山谷的溪流,背后是巍峨的高山。 墓室不大,却是以石块砌成,中间砌一个停棺的台子,几式白玉雕成的祭器盛了粮食、水和金银等物摆在四周。 第三日凌晨,叶景珩以子侄身份引灵,替楚拓送葬,余下众人全部随行。 棺木送入墓室,墓门仍以石块砌住,墓前是墨玉雕成的墓碑,上边简简单单,雕着“恩公楚拓之墓”,下边是“叶牧泣立”。 看着墓碑立起,叶景辰几人将祭品摆上,叶牧领先跪倒,心里默念:“屠中天虽死,但此事另有主谋,我叶牧但有一个子侄在世,就必报此仇。”念完,向着墓碑连磕三个响头,想着这几年楚拓与自己相处的种种,眼泪已经不自觉的落下。 虽说楚拓救的只是叶牧一人,可先不说叶牧一家,就是叶氏别的族人,这几年也颇得楚拓照应,想到他为救叶牧惨死,心中都觉黯然,女眷已不自觉落下泪来。 处理好楚拓的身后事,叶牧才将众兄弟叫来,说到之后的事:“这山谷里我们只能暂避一时,如今孟将军已经占据大营,我想着,我们可以前往大营投奔。” 叶启不安问道:“若君元帅当真不再回来,我们前去投奔,他们可会接纳?” 叶松道:“不瞒大哥,此次他们能从边城脱困,我们出些气力,料想不至于拒绝。” 叶启在三房中排行老大,因此叶松唤他也是大哥。 叶启眸子一亮,连连点头。 叶屹为人要慎重一些,说道:“或者,先行与大营通个消息。” 叶牧点头,看看叶松。 旁边叶景辰就道:“我们人多,先去通个消息,他们也好接应。” 这一去,自然又是他和叶问溪。 叶牧看看一双儿女,有些心疼,可军中众人承他们人情最多,他们两人是最好的人选,也只能点头。 叶问溪也不反对,只是道:“我和二哥出去,爹和叔伯们这里也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众人迷惑。 叶问溪道:“三个月后才是秋收,也就是说,大营纵然有粮,突然增加那许多兵马,恐怕也吃不了多久,我们要将粮草都带过去,需得有一些车子。” 叶氏原来的十几辆马车,在众人渡河的那天,叶景珩为了阻截追兵,已经全部点火烧掉。 叶峰问道:“大营里没有马车?或者可以接引。” 叶常却道:“我们只那些粮草,这里有五六百匹马呢。” 叶景珩知道叶问溪指的是她事先囤在山洞里的粮食,就道:“这山谷里,我们藏得有粮。” 叶景辰答的是叶峰的话:“如今还不知道边城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如果他们知道大营已经被孟将军夺去,必然会派兵攻打,大营的兵马岂能轻动?” 叶丞听着紧张起来:“既然边城的兵马要攻打大营,我们还去干什么?这山谷里岂不是安全?”说完看看叶问溪,又补一句,“再说,还藏着粮食。” 叶牧摇头:“留在山谷里,虽说能保一时,可不是长久之计。” 是啊,就算这里囤的粮食能够吃一年,可这山谷里又能开出多少田地,到时候还是坐吃山空。 另外几个兄弟跟着点头。 叶丞抓抓头,只得道:“那……那我们听大哥的就是。” 叶牧点头道:“那就这么决定,景辰和溪溪往大营去通消息,我们这里赶制马车。”说完又补一句,“你们将小虎小狼带上。” 叶景辰和叶问溪答应,休整一日,第二日一早,仍将大狗、二狗留下守家,带着二虎二狼,又再启程出山。 第616章 大营里什么情况 大津关被孟归田所夺,边城得到消息,必然会设法夺回,如此一来,边城到大营那条路上必然会有兵马调动。 而那天叶景辰斩杀屠中天,罪民原上的人必然会有一场争夺,也是一团混乱。 两个人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前往大营,这两段路都不能走。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要做的,除去和大营取得联系,还要为族人进入大营辟出一条路来。 叶景辰和叶问溪自岩石缝中出来,并不往南由地道过河,而是折而向西。 西边另有一条河自山中流出,往前与原来叶宅后边的河交汇,之后横过整个荒原,自边城西侧流过,也就是之前赵有志率兵渡河的地方。 兄妹两人沿河向下,在一片白桦树林子边停下,叶问溪连着捏出几十个樵夫,令其砍树,做成木筏,两人等第一个木筏做好,先行过河,直奔大营。 如此一来,两人不但省去大半的路程,也绕开了那座石桥。 让两人意外的是,大营外并没有兵马围困。 叶景辰想一想道:“难道这几日,边城已将大营夺回?” 叶问溪惊讶:“孟将军岂会如此不顶用?” 叶景辰也觉得不太可能,可是眼前的情形又有些怪异,只道:“可是隔这么多天,难道边城竟会不知道大营已经易主?” 叶问溪不想猜,怀里摸了泥块出来:“我们让人进去探一下就知道。”仍然捏成韦一笑,让他往大营里探查情况。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韦一笑】就回来:“大营里是孟将军、宁将军他们。” 可是,为什么边城没有派兵? 两个不解。 叶景辰问:“大营外有没有发现伏兵?” 【韦一笑】摇头:“狗都没有看到一只。” 叶问溪接口:“狗倒是不怕。”摸摸身边赤焰的大脑袋,“我们过去吧。”起身上马,不疾不缓,向大营营门而去。 离到一箭之外,营楼上守兵已经瞧见,拉弓搭箭,扬声高喝:“站住,什么人?” 两人停下,叶问溪向两狼道:“小三小四,叫门。” “嗷嗷嗷~~~”两狼一同昂首,一阵长嗥。 两个少年男女,带着二虎二狼,不是叶家的两个还能是谁? 守卫听到这几声狼嗥,反而松一口气,立刻有人跑去禀报孟归田。 孟归田听说是叶家的两人过来,忙让田志过去打开营门。 叶景辰和叶问溪带着二虎二狼入营,看到田志笑道:“有劳田参将亲自开门。” 田志笑:“如今两方的将士难分敌我,怕你们有所疑忌。” 也确实,开门的如果是不熟的将士,两人心里难免会生些戒备。 田志让人关了营门,向两人道:“几位将军都在帅营里,孟将军请两位也过去,正有事商议。” 两人点头,随着他到帅营门外,两匹马交给旁人照应,二虎二狼直接带着进去。 孟归田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叶家的虎狼,倒也并不吃惊,立刻向两人招手:“我们正在商议,要如何夺取边城。” 叶景辰过去,但见桌子上摆着一个沙盘,上边堆的正是边城和大营附近的地形,就问:“怎么边城还不知道大营被夺?” 宁劲秋笑一声,抬下巴指指田志:“问问田参将吧,那日他将追兵引入深山里,那些兵马在山里转了三日,昨日才出来,想来以为我们就藏在山里。” 田志想想也好笑,见两人看来,就道:“就是两年前,我们跟着你们进山走的那道山谷。” 过去的几年,两国不起战事,将士们除了操练都闲着,周临、田志几人也常跟着君少廷去叶家,碰上叶家少年进山采药,有时也会跟着同去,他所说的山谷,就是叶问溪等人第一次采到红灵芝的地方。 叶景辰了然点头,再问:“也没有边城的信使过来?” 宁劲秋笑的更开,指指另一名将领道:“这位邱将军,本就是元帅部属,负责守卫大营,一个月前兵马调动他已经感觉到异样,只是没有探查出什么。那日项宏带两千人马去罪民原,他已经起疑,派人打探边城的消息,得知边城封城搜人。” “到那日我们骗开营门,进门揭露曹东宇的狼子野心,他第一个下令动手,将项宏几人拿下,之后边城但有人来,都是他们几个原本守营的将领出面,竟然就此将边城的人骗了过去。” 原来如此! 叶景辰向邱将军拱手:“将军深明大义,景辰佩服。” 邱将军也忙还礼:“二郎不必客气,邱绪对二郎和叶小姑娘早已钦佩已久,只是无缘亲近,今日一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里满是夸赞,却也是真的,仅当年两人只是两个半大孩子,就敢闯狼群报讯,已经誉满全军了,更不论后来押着十几个北丘人进关。 叶景辰再客气几句,又问:“周临大哥那里可有消息?” 田志道:“驿栈到我们这里道路难通,只是这几日晚上总能看到南边荒原方向升起的孔明灯,那是他们得手的信号。” 叶景辰连连点头,看看桌子上的沙盘问:“孟将军想要几时夺回边城?” 孟归田微微摇头:“如今我们这里虽有八千兵马,可是将领却不到边城的三成,再则,边城本就是囤兵之所,建造极为坚固,易守难攻,还没有万全的办法。” 叶问溪插话道:“除去易守难攻,你们还投鼠忌器,不止不想大历将士自相残杀,还顾忌留在城里的家人。” 一语道破,好几个人顿时沉默。 叶景辰道:“边城易守难攻,这大营也一样,如今既没有万全的办法,不妨再等等。” 宁劲秋叹道:“这大营里,原本只囤着三千兵马三个月的粮草,如今辽域城的两千兵马调回也倒罢了,又再加我们三千,不要说三个月,两个月都撑不下去。” 叶问溪问道:“边城有粮?” 孟归田点头:“边城囤的粮草,差不多也是一万兵马三个月的粮草,都是算着到秋收税粮能够接上,再多撑两个月,朝廷的粮饷也该到了。” 第617章 想不到以这样的方式留下 叶景辰微默,转头看看叶问溪。 田志看在眼里,问道:“景辰、溪溪,可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叶景辰慢慢道:“罪民原上,我叶氏的庄稼已全部付之一炬。” “什么?”所有的将领都是大吃一惊,呼的一下站起。 叶氏的庄稼,在整个罪民原可是占着相当大的比例。 孟归田问道:“何人所为?” 叶问溪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你?”大家错愕。 叶问溪点头:“我叶氏被那位项将军率兵追杀,罪民原显然再待不下去,那大片良田,可是我叶氏族人的血汗,岂能留给仇人?” 是啊,如果他们不能夺回边城,罪民原的粮食就算是收了,也到不了大营。 众将默然。 沉默一会儿,孟归田深深叹口气,决定先将这件事抛开,向叶景辰问:“二郎和叶小姑娘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叶氏一族来大营的事?” 叶景辰点头道:“这几日景辰也与父亲叔伯商议过,留在山中虽能保全一时,却非长久的打算,族中虽多妇孺,可是这几年族人大多习武,或可投入军中效力。” 也就是说,他们决定投奔大营。 众将虽然知道,叶氏有二百族人,女子居多,到军中又有多少人能够效力?可是他们能有现在的局面,全凭叶家三人相助,这个请求不能拒也不想拒。 孟归田立刻点头:“二郎可与叶族长议好时日?我们派人前往接引。” 叶景辰摇头:“这里若出大量兵马,容易被边城知觉,我们和父亲商议妥当,还是我们自行过来,只请将军接引入营便好。” 孟归田点头:“这大营的营房足够囤兵七万,如今只有八千兵马,这中军大营都没有住满,我们这就命人清扫。” 叶问溪道:“还有马厩,我们那里有六百余匹马。” 田志吃惊:“六百余匹?” 叶氏的马,有大半是这些年他们帮忙设法弄来的,有一部分是自养的小马驹,可也只有百余匹,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六百余匹? 叶景辰又将那天晚上有人过河偷袭,被他们反杀的事说一回:“那些兵马想来已经回到大营,我们只留下七员将领和他们的马匹,到时会一并押回。” 孟归田听得连连点头,看看两人身边的二虎二狼,由衷道:“能得叶氏相助,我们必能顺利夺回边城。” 事情说妥,又再约好过来的时间,叶景辰和叶问溪也不再多停,起身与众人告辞。 孟归田送到帅营营门停下,宁劲秋一路送出大营来,一再嘱咐两人路上小心。 临到上马,叶问溪问道:“还没有周掌柜的消息?” 宁劲秋眼神一黯,微微摇头。 叶问溪也不再问,跃身上马,跟着叶景辰向来路驰回。 看着两人带着二虎二狼越来越远,旁边一名校尉低声叹道:“我们军中的粮草本就已经不足,叶氏那可是二百口子人……” 宁劲秋回头看他一眼,微微摇头:“我们八千兵马,再加他们二百人,又能艰难多少?”不再理他,命人关了营门,仍然回去议事。 那边叶问溪跟着叶景辰一路疾驰,在驰下大路之前,又将【韦一笑】请了出来,嘱咐:“你去边城探问周掌柜的消息。” 【韦一笑】领命,如一缕轻烟,飞掠而去。 两人仍依来时的路,斜过荒原,向河岸方向驰去,找到藏在岸上的木筏渡河。 隔这几个时辰,樵夫已经做成几十个木筏,为免令人起疑,叶问溪让樵夫们停下,转而去清理往岩石夹缝的道路,以便马车通行。 道路清理一半,【韦一笑】已经赶了回来,向叶问溪回道:“周掌柜仍在鸿雁楼,听说那日他是和别的将军一起被灌醉,都绑在一起,倒是中间少了两名将军,都说是那两个人干的。” 叶问溪听的错愕,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想不到他没有选择逃出来,而是以这样的方式留了下来。” 只要知道周斯年无恙,也就放心,叶问溪谢过【韦一笑】,顺手清理了泥块。 等到将整条路上挡路的石块都略做清理,叶问溪收了樵夫,两人这才回返山谷。 山谷里,叶氏、温氏只要能用得上的人,此刻都在全力赶制马车,山谷里到处都堆着木料。 见叶景辰和叶问溪回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满满都是询问。 能不能得到大营的收留,关系到日后他们何处安身。 叶景辰向叶牧禀过,叶牧立刻扬声道:“大营那里已经说好,三日后我们一同前去投奔。”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得到大营的庇护! 一瞬间,整个山谷里欢声雷动,妇人们悬着的心落地,少年们却说不出的激动。 这一去,不止是族人能得到收留,要紧的是,他们从此投入军中,日后也可以再搏一个前程。 在所有的人都加入赶制马车的时候,叶问溪得了一些空闲,叫上叶景珩、叶景辰和叶松从山谷出去,却没有出山,而是拐上岩石夹缝的另一个分岔,终于在一小片空地停下。 三人看到靠着山壁居然造着一间木屋,有些惊讶,齐齐看向叶问溪。 叶问溪道:“这木屋里不过是放着一些铁矿的矿石罢了。”说着,当先往屋子里走。 三人跟着进去,只见木屋其实只是一个样子,其实木屋的后墙实则是山壁上的一个山洞,山洞里密密堆着的,确实是他们这几年陆续和北丘人换来的铁矿矿石。 叶景辰看的乍舌:“我们每次不过换上几十斤,想不到两年下来,会有这么多。” 叶问溪冲他笑笑,自己进山洞去,只是一会儿,手里拖了一个人出来,往地上一扔。 那人整个人被绑成一个粽子,又饿了两天,早已经无力,这一下更摔的头昏眼花,挣扎着勉强抬头,昏暗的光线下却瞧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他看不清来人,叶松却已经瞧清楚他的脸孔,扬扬眉,冷声唤道:“高原!” 这个人正是那日他们潜入上将军府,让布袋和尚带走的兵部侍郎之子,高原。 第618章 君家父子是被骗回京 高原听到自己的名字,努力抬头向他细望,好一会儿终于认出人来,嘶哑着声音道:“叶松,你……你要干什么?”语气虽然是呵斥,可声音却透出恐惧。 叶景辰上前一步,在他肩头重重踹了一脚,喝道:“如今哪有你问话的份儿。” 叶景珩不知道此人是谁,见木屋狭小,也不急着问,只道:“出去问吧。” 叶景辰点点头,一手提住高原的衣领,拖着往木屋外走。 叶松跟着出去,见木屋房丢着一些废弃的木料,选一块坐下。 叶景辰将高原提着立起来,在他膝弯踢一脚,喝道:“跪下!” 高原本来就抗拒不了,被他一踢,腿一弯,顿时跪了下去,只觉是奇耻大辱,怒声道:“叶松,你敢!” 叶松冷笑:“我有何不敢?” 叶景辰却一脚将他脑袋踩了下去,等他脑袋结结实实触地,又再抬起来,又再踩下去,再抬起来,再踩下去,竟是让高原结结实实给叶松磕了三个响头。 高原又惊又怒,可已不敢呼喝,整个人跪伏在地,呼呼直喘,只是低声道:“叶……叶松,你……你到底要怎样?” 叶松这才开口,向高原问:“你不在京城当你的高大公子,来边城做什么?” 叶景辰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提起来,迫使他面对叶松,喝道:“说!” 高原只觉得头皮被扯的生疼,想要挣扎,奈何手足没有一处能动,只是被迫看着叶松,咬一咬牙道:“我……我听说两国互市甚为繁华,不过……不过是一时兴起,过来游玩罢了。” 叶松冷笑:“过来游玩,却为何边城生变,你会和那位梁通判住入上将军府?” 高原道:“只……只为了方便。” 叶景珩听到“梁通判”三字,心中微动,向高原细细打量一眼,这才认出这人竟是半年前见过的府吏,微微扬眉,插话问道:“为了方便?扮成府吏去我叶家,想要我们交出玉矿,也是为了方便?” 当天叶松也在叶景珩的书房,只是听到冯氏传话之后,别的人没有出去,也就没有见到。 高原听他拆穿当日的图谋,忙道:“是……是那梁权觊觎你们的玉矿,我……我不过是听着有趣,跟去凑热闹罢了。” 叶松定定向他逼视,慢慢道:“高原,你我相识不是一日两日,你瞧,我可信你?” 是啊,一个是吏部尚书的侄儿,一个是兵部侍郎的儿子,两个人可是自幼相识,还同堂读书,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极为熟悉,又怎么骗得过他? 高原咬一咬牙,低声道:“你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叶松向他注视一会儿,慢慢道:“君元帅父子去岁奉旨回京,你父身为兵部侍郎,知道他不会再回边城。只是,他身为朝廷命官,不便出京,就遣你前来边城,与曹统领等人暗通消息,夺取兵权。” 这一番话,其实都是他的猜测,可是语气却极为肯定,不要说高原吃惊,就连另兄妹三人也听的心惊。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君家父子怕当真出事了。 高原脸色变幻,咬牙道:“没有的事。” 叶松继续道:“在那之前,不管是边城还是军中,因我们在君元帅父子面前有几分脸面,不少人意欲借着联姻攀附,可是你们来过之后,那些人像是从来没有提过一样,想来也是因为得到消息,君元帅父子失势,与我叶家联姻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受牵连。” 高原默然一瞬,却仍然强横:“想来是他们自觉高攀不上,所以作罢,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叶松说话虽多,却始终很慢,而且每一句都做过思量,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高原的脸,此刻见他虽然句句否认,却目光闪烁,显然是在撒谎,一颗心越问越沉,终于道:“高原,年幼时我们虽有些龃龉,也不过是少年人的争竞,实在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恩怨,你只如实答我的话,我答应不伤你性命。” 高原一惊,失声道:“叶松,你敢杀我?” 叶松道:“若我还是京城尚书府的叶松,自然不敢,可是如今,我叶松又有什么好怕?更何况,那日没有人知道是我们将你带走。” 高原立刻道:“梁通判知道。” 叶松浅笑摇头:“他若敢说他知道,想来第一个受高大人责难的就是他了。” 高原脸色骤变,张几次嘴,终于道:“你……你当真能不杀我?” 叶松点头:“当真。” 高原问:“可若你反悔……” 叶松道:“你只能赌我不会失言。” 高原气结:“叶松,你一向一言九鼎……” 叶松道:“嗯,从前是的。” 高原看着他,一时间,实在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叶景辰已经听的不耐烦:“算了,横竖他说了,我们还要去查证,还问什么?就把他丢在这里,过一年半载,就算有人找到,也早成了人干,谁又知道是高公子还是矮公子。”说完,抓住他衣领就要拖回木屋去。 高原大吃一惊,忙喊:“我说,我说,叶松,你让他放手。” 叶景辰将他丢回去,啐一口:“呸,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松问:“高原,君元帅父子究竟发生何事?” 高原摇头:“我离京时,他们还没有入京,只是我知道,他们这一入京再也不会回来。” 叶问溪听的心惊:“他们既然还没有入京,你怎么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叶松叹气:“想来,京里已经布下陷阱,专等他们父子踩进去。” 高原稍稍一默,终于道:“也不全是,是……是这一次,本就是朝廷骗他们回去。” “骗他们回去?”这一下,连叶景珩和叶景辰也惊呼出声。 高原点头:“是!朝廷就是借着君钰廷大婚,骗他们回京,一网打尽。” “为什么?”叶景辰吃惊的问,只觉双手掌心都是冷汗。 叶松脸色变的难看,一字一字低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这是两国议和,朝廷用不上他了。” 叶景珩也是脸色奇差,点点头:“还有,功高震主。” 第619章 刚好给楚保长守墓 高原被几人激愤的神情感染,默然一会儿,低声道:“不止,这两年,因为两国互市,只边城往朝廷缴纳的税银,竟然超过一向富庶的江州、徽州、庆州几府,早已令朝中不安。” 叶景辰不懂了:“边城往朝廷缴纳赋税,那是充盈国库,怎么会令朝廷不安?” 高原低笑一声,抬头看着叶松。 叶松已经坐不住,起身来回走几趟,终于停下来看看兄妹三人,低声道:“君元帅本就是沙场名将,往年军资短缺,朝廷的兵马几乎养不起,都是他一本一本的往朝中递折子催粮。这两年,因为两国互市,整个边城也跟着富庶,朝廷这是怕他既有统兵之才,又有养军的财富,会私自养兵,狗皇帝这是睡不安稳,才要将他除了。” 叶问溪听的心惊,颤声道:“七叔,你是说……是说……” 君渊父子回京已经半年,如果高原说的是真的,现在他们纵然知道真相,也救援不及了。 叶松握紧了拳,又垂眸看向高原,问道:“你来边城的目的,一是为了勾结曹东宇夺取兵权,这第二,怕是为了边城的财富,所以,那天你才会和梁通判到我们叶家索要玉矿。” 叶景珩回过神来,微微点头:“你进了边城,自然可以探问到我们叶家是各家自有宅子,所以你假扮府吏,只去我们家里,自然就可以避开京城一脉,不会有人认出你。” 叶松苦笑:“除了我,怕只有五姐见过他几面。” 高原听自己没说出来的话也被他们句句说中,再不否认,只是道:“叶松,你答应放我。” 叶松看他一会儿,微微摇头:“我只是答应,不伤你性命。” 叶景辰道:“是啊,将你丢在这里,我们也算不伤你性命。” 高原一愣,转头向四周一打量,只见这里只是高山峭壁环绕中的一小片空地,绕着跑一圈也不过片刻,实不知道这是哪里,已经惊出一头冷汗,急声喊:“叶松,你……你……我什么都说了,你不能害我。” 叶松向兄妹三人看过去,慢慢道:“此人留着或许还有用。” 叶问溪问道:“将他带去大营?” 叶松沉默一会儿,微微摇头:“他是朝廷命官之子,带去大营,怕不好囚禁,还是留在这里吧。” 高原大惊:“叶松,你……你把我留在这里,还不是要我性命?” 叶问溪道:“过几日将他移去山谷吧,刚好给楚保长守墓。” 叶松点头,就此决定,也不管高原大声抗议,叶景辰仍然拎着他丢回木屋里,只是临去解了他手上的绳子,丢给他一块大饼。 山谷里,叶氏族人带着温氏族人紧赶慢赶,加上叶问溪暗中使了手段,三天时间造出百余辆马车,只是岩石的夹缝不足以行车,车子各部件造好,要人力带出去再行安装。 瞧着那摆满山坡的车轮、车身,温氏族人还只是心里嘀咕,叶丞却已经问了出来:“大哥,我们有这许多东西,用这许多马车?” 叶牧看看他,微微点头:“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要带走,这百余辆马车怕也装不下。” 叶丞咋舌:“那割下来的庄稼,总不会还要带走吧?” 叶牧点头:“那是马儿的饲料,自然要带走。” 叶丞嘀咕:“旁的人也倒罢了,温氏的肚子大了,这么远的路,骑马太过辛苦……” 叶牧看看他,微微点头:“你知道疼媳妇儿是好事,到时她乘车就是,你再多看顾一些。” 叶丞大喜,忙连声答应,也不等叶牧赶人,跟着去搬东西。 这一夜,两族的青壮几乎没有歇息,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尤其是叶牧所住的山洞,不止一袋袋搬出大量的粮食,还有上百只钉的紧紧的大木箱子。 这是什么? 大家都瞧不出来。 叶旭岩悄声问:“溪溪,莫不是我们那些银子?” 可是那些银子足足二百多箱,眼前的箱子是普通的木箱,也较北丘国装银子的箱子要小。 叶问溪冲他一笑,微微摇头。 所谓狡兔三窟,她不会把所有的东西藏在一起。 叶浩宇见那些箱子虽然做的厚实紧密,可是既没有上油,也没有任何的雕饰,就如同家里寻常装东西的箱子一样,灵机一动,低声道:“我知道是什么,这可比银子宝贝。” 叶问溪侧头看他,也只是浅浅一笑,跟着点点头。 叶旭岩向两人瞧瞧,突然“啊”的一声,兴奋道:“我也知道了,是溪溪的……” “嘘!”叶浩宇轻声阻止。 叶旭岩吐吐舌头,将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还有什么,会有溪溪的黏土更加宝贵? 整整一夜,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全部堆在山坡下。 到了五更,叶牧先去祭过楚拓,这才吩咐大家动手。 叶问溪指使四狗带路,温立先带领温氏族人将造好的车轮、车身搬出山谷,就在出口那里开始安装。 之后,是搬运那百余口大木箱子,六百匹马留在最后,来往几次,驮了行李和粮草出山。 终于,在天色大亮之后,所有的东西都运了出来,百余辆车子装的满满的,用草绳、树藤牢牢的捆住,马儿除去拉车的,再留下大家要骑的,余下的驮了剩下的粮草。 叶家几个少年留在最后,又将山谷检查一回,见再没有遗漏,这才出山。 中间叶问溪几人又再绕上岔路,将只靠着一块大饼吊命的高原带出来丢去山谷,指着楚拓的墓道:“这山谷里有树有水有山洞,山洞里还留有一些粮食,足够你吃几个月,你好好守着这座墓,日日清理祭拜,等我们用得上你,来带你离开。” 原来那一小片空地,除去岩石里长着一些荒草再没有别的,高原一进山谷,已经不管不顾,扑进溪水里狂饮一顿,此刻听说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山谷,顿时哀嚎起来。 别的不说,就那几头在山谷里窜来跑去的大狼,怕他不够塞它们牙缝。 叶松道:“这几头狼是我们养的,会跟着我们一起走,旁的都是吃草的动物。只是你若想自己离开,结果迷路找不回来,可怪不得我们。” 事情说清楚,也不再停,将高原留下,几人带着二虎四狼一同出山。 第620章 大营易主已被看破 在山外,一切都已经准备好,见几人出来,再清点一回人数,温氏、叶氏的青壮们这才纷纷上车,驱车向河的方向而去,女眷和少年们则各自骑马跟随,有一辆马车拉了半车的粮草,让出车子一半,让温婉坐了。 到了河边,叶景辰指了藏木筏的地方,大家将几十个木筏拖下水,将马车赶了上去,又来来回回几趟,将所有的车辆和人马都运过河。 河的那边,道路再没有经过清理,马车时时被石头阻挡,或者被杂草缠住,甚至陷进坑里,走起来就艰难许多。 这一来,除去温婉和几个幼童,旁的人全部下马,将马都套了车,人在后边推,慢慢移上大路,这才又重新上马,向着大营驰去。 眼看着离大营越来越近,蓦然间,就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跟着有人喝令:“什么人,都停下。” 众人在马上回头,却见一队人顶盔贯甲,自石桥的方向疾驰而来,竟然是一队兵马。 不出意外,这是边城的兵马。 叶景珩一眼看到,立刻道:“请父亲带族人先走,余下的随我阻敌!”话一落,掉转马头向队伍最后驰去。 不用点名,只这一声呼喝,叶家的少年们已都纷纷掉头,温家的几名少年随后,中间还夹着叶茗、叶桐等几名少女。 叶牧深知,自己这一刻只要被兵马缠上,不但东西无法顺利运走,人口怕也会折损,再不多停,甩一下马鞭,连声吆喝,催马车向着大营疾冲。 这个时候,后边追来的将领已经瞧清拦路的几人,失惊喊道:“叶家的崽子,他们是叶家的人!叶牧在前头,大营当真被占了,快!快将他们截下!” 这一声喝,身后的兵马齐应,已向两侧散开,企图绕过拦路的叶家少年,向车队追去。 叶家少年们哪里会放,发一声喊,已各自纵马提枪,向兵马冲去,瞬间缠斗在一起。 叶问溪自己也摘了长枪在手,眼瞧着自己这一行人被这队兵马撞见,大营易主的事被他们看破,再也没有必要藏着,扬声喝:“四狗,去唤人!”胯下马一催,带着余下的二虎三狼冲入战团。 四狗转身飞奔,很快超过叶氏的车队,向着大营疾奔,连奔边仰头长嗥:“嗷~嗷~嗷~~~” 大营里,田志、冯校尉等人已经守在营楼上,等着叶氏一族的人前来,听到狼嗥,都不自觉的伸长脖子张望。 四狗奔到近前,看到田志在营楼上,一边嗥,一边打着转转,又掉头往回跑一程,再跑回来,再打转转,又往回跑一程。 田志瞧的清楚,失惊道:“糟了,叶氏族人遭到阻截,小狼是来求援的。”说完,已经转身向营楼下冲去。 旁的守兵看看他跑远的身影,再看看大营外那只嗥叫的大狼,都满脸问号。 他说什么?这只是小狼? 却不知道,君家兄弟在结识叶氏少年的时候,二虎四狼是小虎小狼,田志他们也习惯唤成小虎小狼,如今隔这几年,小虎小狼都已长大,他们的称呼却没有变。 在守兵疑惑的时候,田志早已经冲入帅营,孟归田听说叶氏族人受阻,再不多停,立刻让宁劲秋率兵出营接应。 边城出来的那队人马不过五十余人,本是要极力摆脱叶家少年,去追拿叶牧,可是却被叶家少年缠住,竟然冲不过去,等听到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吃惊之余想要逃走,急切间又摆脱不了叶家少年的缠斗,眼瞧大营兵马赶到,为首的将领一眼看到宁劲秋,更是说不出的惊怒,大声喝:“宁劲秋,你们当真偷袭了大营。” 宁劲秋扬声笑:“白校尉,我大历兵马入住大历边关大营,怎么能说是偷袭?”声到人到,将手一挥,喝道,“全部擒下!” 一声令下,带来的三百将士呼啦一声,已将那队兵马和叶家少年全部围住。 白校尉震惊之余,也连声喝令:“退,快退!往边城报讯!”自己已经顾不上士卒,掉转马头,手里长刀舞起,向边城方向疾冲。 宁劲秋离的还远,旁的士卒还当真不是他的对手,瞧着就要撕开一个口子,却听身后两声长笑同时响起,也道身影也是同时扑到,一使长枪,一使长剑,一个一长枪挑飞他的长刀,一个一剑割断他马匹的肚带。 白校尉长刀脱手,一惊之余还没有回神,整个人已经随着马鞍落马,身形落地还没有跳起,已经被一杆长枪指住咽喉,竟然是敌人还没有瞧清是谁已经被擒。 宁劲秋能被封为大将军,官拜二品,也是久经沙场,自有雄威,此刻更是敌众我寡,那五十兵马看着白校尉落马,群龙无首,吃惊之余,更加没有斗志,纷纷抛下兵刃投降。 宁劲秋命下属押送,自己向叶家众少年笑道:“叶家诸位小哥的功夫,当真令宁某大开眼界。” 从四狗报讯,到他点兵赶来,怎么也有一柱香的功夫,叶家少年加上温家的几个不到二十人,居然就能将五十余人缠住,功夫可见一斑。 叶松含笑:“想不到劳动宁大将军来援。” 守劲秋哈哈大笑:“孟将军派我出来,就是来吓人的。” 也确实,这里只有五十兵马,如果是与敌对阵,只要派一个校尉带兵就行,大营却直接让一个二品的大将军出马,不过是因为对方也是大历兵马,并不想当真厮杀,只让他们失了斗志,将人带回去就好。 叶松几人明白,掉转马头伴着宁劲秋一同回营。 宁劲秋见二虎四狼都奔在叶问溪两侧,“啧啧”赞道,“这叶家的小虎小狼,当真是名不虚传。” 叶问溪听他夸赞自家的虎狼,也甚是开心,连连点头:“我家的小虎小狼当真是都很聪明。” 二虎四狼听到她夸赞,四狼都已经得意的直甩尾巴,昂起头,发出一阵长嗥:“嗷~~~~” 追风和赤焰不约而同,嫌弃的绕去叶景辰那边,离那四只傻狼远远的。 都老狼了,还这么不稳重。 第621章 只能先夺边城 大营那里,孟归田等人已经在营楼上等着,见队伍回来,立刻将营门大开,迎叶牧一行入营。 等见到叶氏的车队居然有百余辆,还都拉满了东西,惊讶之下一问,居然有一大半是粮食。 叶牧行礼道:“这是我叶氏在山中的囤粮,想来军中可以多支撑些日子。” 当然! 孟归田听得手都在颤抖,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感慨。 这些粮食,足够叶氏一族的人吃一年,他们却全部带了过来,还言明是给军中的,如此一来,他们已经足够撑到秋收。 而叶家带来的不只是粮食,还有那齐齐割下的庄稼,足够军中的马匹吃上一阵子。 看到这样的阵势,就连最初对叶氏来投有些不满的将士也暗暗惭愧,再说不出什么。 交待过粮草,叶牧又指一辆车后绑着的几人:“这几人就是渡河偷袭,被我们所擒之人,也一并交给将军处置。” 孟归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车后共有七人,其中四人五花大绑,被绳子系在马车后拖着走。 另三个人没有上绑,只是不像叶氏、温氏的族人骑马,而是一路跟着跑来。 叶牧解释:“这三人忠心君元帅,追拿叶氏只是听从军令,这几日也甚是安分。” 孟归田点头,挥挥手,命人将七人押了下去,向叶牧道:“君元帅和两位公子的营房未敢轻动,我们只将两位公子旁边的亲兵营收拾出来,请叶氏族人在那里安置。” 叶牧谢过,见田志过来相请,率族人跟着他去安置。 这片营房足足五六十间,两族加起来不到三百人,除去选一些作为库房之外,余下的也足够住得宽松。 叶牧将事情交给温文海,自己将田志叫去一边,也问起君渊父子的消息。 田志满脸忧色,微微摇头,低声道:“这几日,各位将军也几次议起,均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叶牧心里一紧。 田志咬一咬牙,声音已有些微哑:“若元帅能好好地回来,那曹东宇又岂敢擅夺兵权?必定……必定是元帅出了什么事,他们已经知道消息,甚至,是他们做了什么,知道元帅回不来了,才敢做出这种事来。” 叶牧抿紧了唇,虽心里极力抗拒这个推断,却也知道他们所言有理。 可是,北地前往京城,间关万里,要如何知道君渊的消息? 等到安置妥当,叶家几人又再聚在一起,说到君家父子,都是说不出的担心。 叶景珩将高原的话说一回,说道:“这些话我们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如今只盼驿栈那里能截到朝廷的书信。” 叶牧没想到还有高原这一节,也是说不出的心惊,微微摇头:“朝中将士都归兵部掌管,那高原既是兵部侍郎的公子,确实不便带来大营。” 叶景珩道:“如今周临、何跃夺取驿栈,朝廷的书信他们都能拦截,只是驿栈到大营之间除去隔着几道上舒山的分支山岭,还隔着几条河,否则就得先绕边城。” 先绕边城,也就意味着书信被截。 叶景辰琢磨道:“有小虎小狼在,或者我们能从这边山里另外寻出一条路来。” 叶问溪立刻赞成:“明日我们去试试。” 叶牧摆手:“如今我们既然投了大营,要做什么,还得与孟将军商议,不可擅自行动。” 众人听着,都点头答应。 孟归田听叶牧说完,点头道:“这个法子我们也想过,这几日倒是派出一些人去,可是这上舒山本就是我们与北丘国之间的天险,山势险峻,哪里容易过去?” 叶景辰立刻道:“或者我们可以。” 宁劲秋笑叹:“叶家几位功夫都很不错,许多地方或者能如履平地,可是来往信使却不能。” 叶问溪道:“那岂不是只能先夺边城?” 谈何容易。 众将领都一瞬沉默。 叶问溪不解:“他们有兵一万一,我们有八千,也没有差多少,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你们的家人在城里,所以投鼠忌器?” “也不全是。”这一次说话的是牧明宇,低声叹道,“纵不顾忌家眷,那留在城中的将士也未必人人都与曹东宇勾结,或者只是迫于一时威逼罢了,一但当真对战,损伤的都是我大历的将士。” 在此之前,所有的将士可都是他们的同袍兄弟,岂能因一时在不同阵营就轻易砍杀。 在场的众将领中,有三人是原来西大营的,而那两名是本就留守大营的,只有牧明宇是从边城杀出来的,这一节他体会最深。 孟归田听着也微微点头:“刚刚我们审过,今日你们撞上的是西城营的吕校尉,他率兵过来,就是因为这几日进山的兵马终于发现我们路过时留下的痕迹,跟出山来,想到我们是奔了大营,特地过来探虚实的。” 宁劲秋跟着接口:“今日他们没有回去,边城那里自然也知道,大营已在我们手里。” 叶松立刻道:“如此一来,恐怕他们会马上派兵攻打,我们要早做安排。” 孟归田点头:“营楼上已经多派守兵,只是……” “只怕火攻。”叶景珩接口。 北地严寒,这大营的营房都是石头造成,可是大营的围墙却是大木造成,如果对方火攻,这大营的营墙绵延数里,万难防守。 叶景辰看看叶松,就道:“数年前,上舒山大火时,群兽下山,我们叶氏宅子的围墙挡不住豹子,是七叔想的法子,在围墙上浇水,让水结冰,围墙不但增高,也同时增厚,更加坚实。” 当时君少廷就在叶家养伤,这件事田志是知道的,立刻点头,可又沮丧道:“只是如今正当盛夏,要浇水结冰,还要几个月。” 宁劲秋却一拍大腿,点头道:“好主意,我们将营墙浇湿,火攻就没那么容易。” 叶问溪接口道:“糊上泥巴更能长久。” 孟归田哈哈笑:“叶小姑娘的法子甚好,我们先将木墙浇湿,再加紧糊上泥巴,能做多少算多少。” 叶松含笑:“要掘土和泥,不防在营前挖几道壕沟。” 孟归田连连点头:“如今我们先守住大营,夺边城的事,可徐徐图之。”事不宜迟,将令很快传了下去,八千将士齐齐领命,很快分工,有人前去运水,有人已出营崛土。 第622章 这是奇门遁甲 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叶家的人也不闲着,叶牧向孟归田请命,叶家的人除去年老的叶三太爷,怀孕的温婉和几个幼子,几乎也是倾巢而出。 只是叶家的人没有去运水,也没有和泥糊墙,而是依叶松之计,赶了马车,往离营地百余丈之外,壕沟另一边的大路上,开始搬运石块,再依叶问溪所指,堆叠成一个个石堆。 最初,营中将领不知道叶家的人在做什么,可是随着石堆一个接一个的堆起,渐渐连成一片,站在营楼上的几员将领开始觉得心惊。 刚开始看去,那里只是杂乱无章的一些石堆,有高有矮,有大有小,可是随着石堆渐多,就是这样远远的望去,已经显出一些森然之势。 彭将军站在孟归田身边,吃惊道:“这……这是阵法?” 军中练兵,也常用到阵法,可那是活人布阵,随时可以变化移动,可是叶家人用的却是石块,却让他这样的沙场老将也不敢小觑。 另一边的牧明宇微微摇头,轻声吐出四个字:“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可说与军中所用的阵法同源,却又远远比阵法还要高深,据说已经绝世,哪知道今日居然能够见到。 几员将领将这四个字听在耳中,眼中满满都是震惊。 宁劲秋张了张嘴,低声道:“不想叶氏一族里有此奇人,难怪会得元帅和两位公子看重。” 孟归田连连点头,感叹道:“如此看来,我大历军中竟然是又添了许多强将。” 在边城,他见到的还只有叶松、叶景辰,可依宁劲秋回禀,接应叶氏一族进大营时,看到的却是十几名少年将五十多名将士死死缠住。 假以时日,这些少年必然能在军中建下不凡的功业。 至于叶问溪一个小姑娘,完全被他忽视。 用了半日一夜,众人不眠不休,八千将士在大营外挖了十几道壕沟,将所有营墙都用水浇透,又再糊上一层软泥,软泥里和以搅碎的杂草,就算是干透,也不至于马上脱落。 而叶氏一族的人却在壕沟之外,布下一大片石阵。 黎明初显,站在营楼上的守兵突然喊起来:“将军,边城的兵马到了。” 孟归田立刻从营楼里出来,纵目望去,果然看到沙尘滚滚,有一队不小的兵马向这里而来,立刻道:“敲锣,唤众将士回来。” 随着令下,营楼上已将铜锣敲响,“当当”声传出甚远。 还在挖壕沟的将士闻声,立刻跳起,爬上壕沟赶回大营。 而远一些的将士刚刚越过两重壕沟,那边兵马已经接近石阵。 叶氏一族的人离大营最远,听到锣响,也纷纷自石阵退出来。 叶问溪眼瞧着再往后退,族人反而暴露在石阵那边的射程之内,立刻喊:“都躲进壕沟,不用再退。”喊出来,发现自己声音太小,立刻吹响哨子。 叶松几人闻声,各自向还在后退的族人赶去,一个个拉入壕沟。 孟归田在营楼上瞧见,心里一紧,立刻道:“命后队的将士接应叶氏族人。” 很快,营楼上号角声起,正在后退的将士有一部分停住,又再纷纷赶了回去。 眼瞧着边城的兵马离的已近,孟归田下令:“入壕沟!” 随着令旗和号角声同时传下,没有入营的将士全部跃入壕沟。 与此同时,石阵那边箭羽纷纷,已向这边射来,只是刚刚还在奔跑的将士像是一下子消失,几百支箭羽居然全部落空。 统兵的将领一怔,跟着冷笑,扬声道:“前边有壕沟,准备架梯。”说完向后挥手。 “是!”后边有士卒齐应,前排士卒闪开,后排扛着梯子的士卒冲了上来,向着石阵直闯。 哪知道冲入石阵,就见有石堆挡路,顺着石堆拐一个弯,没跑几步又有石堆挡路,只好再拐,三拐五拐之下,竟然就分不清方向,四周去望,除去石堆还是石堆,不止看不到自己这方的兵马,连大营也瞧不见。 有士卒惊惶起来,忍不住扬声呼喊:“张三哥,李四兄弟,你们在哪?” 声音喊出,只听到整个石阵里都是自己空荡荡的回声:“张三哥……李四兄弟……张三哥……李四兄弟……张三……李四……” 此外再没有别的声音,静的令人发慌。 这样的情景,不止在一两名士卒,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只能无望的在石阵中乱撞,却出不去,也找不到自己人。 孟归田等人站在营楼上,听不到士卒的呼喊,只能瞧见一队搭梯的士卒在石阵里乱撞,有一些冷静些的用手中的梯子爬上石堆,哪知道上去再下来也还是一样的到处乱撞。 这石阵竟然如此厉害。 众将都瞧的张口结舌。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一声哨子响,壕沟里跃出十几道身影,迅速无比的扑入石阵,还没等营楼上的人看清楚,只见一个个士卒已经被丢了出来,直接丢入壕沟。 而在壕沟里,每一个士卒被丢进来,就有人疾扑而上,立刻绑的结结实实。 短短片刻,进阵的士卒竟然全部成擒,都被绑在壕沟里。 而于被俘的士卒,看到眼前众人的衣饰,却长长吁一口气,身体一软,老老实实躺倒,嘴里还喃喃:“是王五兄弟啊,可吓死老子了。” 王五兄弟踹他一脚:“不是老子,你小命儿没了。” 在石阵的另一头,统兵的将领半天听不到消息,估计梯子已经搭好,又再挥手:“众将士,给我一举夺回大营,生擒孟归田,杀!” “杀!”众将士呐喊,挺起手中兵刃,向着石阵冲去。 可是与之前的士卒一样,冲入石阵不久,就再也看不到同伴的身影,任是往哪里去转,都只能看到满眼的石堆,放声去喊,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等到入阵的将士越来越慌,越惊越乱的时候,壕沟中十几少年又再跃出,众士卒又再一一被抛了出来,立刻被壕沟里的人擒住。 如此三波之后,外头终于有将领瞧出不对,策马上前,向统兵将领道:“指挥使,这乱石堆有古怪,更像是阵法。” 统兵的正是如今的西城营指挥使,张昌。 第623章 石阵有多远 张昌皱眉,向眼前的石阵凝视一会儿,又转头向两侧去瞧。 这北地虽然是大片荒原,奈何这大营是依关而建,修在两山间一个宽阔的夹道里,一面是关,两面是山,营墙只这一线。 而这乱石阵就挡在路口,一端横过营门前的范围,接上上舒山一个分支的山岭,另一端远远地延伸出去,不知道有多远。 张昌琢磨一下,挥手:“我们绕过去!”一提马缰,向荒原方向驰去。 这一来,马上骑兵不在意,随后的步兵却暗暗叫苦。 这连夜行军,他们可是凭两条腿跑过来的,现在一刻也没有歇息,要绕过石阵又不知道要跑多远,等到他们累到力尽,又哪里还能与大营养精蓄锐的将士一战? 大营的将士们瞧见,也是稍稍吁一口气。 挖了一夜的沟,和了一夜的泥,他们也没有多少力气和边城的将士一战。 看到叶氏青壮和将士们押着俘虏回营,孟归田让人将叶牧和叶松请了上来,向叶松问道:“那石阵不知道布去有多远?” 叶松摊手笑:“不过三四里,再往远,就只是粗粗堆了些石堆而已。” 普通的石堆,随便绕绕就能过来,就只看边城的兵马有没有胆子一试。 孟归田连连点头,赞道:“往日只听过叶七公子的才名,如今看来,竟是文武双全。” 叶松微默,低声道:“旧日的称呼,叶松都已忘了。” 并不言明这石阵是由谁布成。 孟归田微愕,跟着道:“是老孟失言了。”转向叶牧道,“大伙儿辛苦一夜,还请回去歇息,这里自有兵马守护。” 叶牧点头:“我们稍稍歇息就来。”说完拱手行礼,和叶松一起下去。 营房里,温婉和留下的几个年长女眷已经烧了热水,熬了薄粥,见众人回来,忙盛热水供大伙儿洗漱,粥也盛出来晾上。 叶牧瞧见,问道:“这粮食不是都归入军中?” 江氏道:“是彭将军又带人送了一些过来,说我们有孕妇和孩子,手中要留一些。” 叶牧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 温家的几个少年今天是第一次当真和人动手,说不出的兴奋,蹲在院子里喝着粥,还在兴奋的说到今日各自擒到几个人。 温洛书听几个哥哥都比自己多一两个,也并不气沮,只是道:“是我力气小,有两个人我分明已经抓到,却没有丢出来,等我再大几岁,必不会比几位兄长差。” 温长平笑:“那是自然。”说完感慨,“往日我们练功,都是自个儿人过招,不知道有没有长进,今日一试才知道功夫没有白练。” 温砚书点点头,向叶家几个少年坐的方向望去一眼,也感慨:“不要说几位爷,我亲眼瞧见,几位姑娘也是一手一个,较我们利索许多,我们还能算得清抓到几个,怕他们根本数不出来。” 另几个少年听着连连点头。 温启轩轻声道:“他们较我们习武要早,而且到了寒冬,也常去林中练武。” “寒冬?”温良宽惊讶,“那可是泼水成冰的,你说他们往林子里练武?不可能吧?” 温启轩肯定的道:“怎么不可能,不止几位爷和少爷,就是姑娘们也是,我见过好多回。” 温良宽问:“你是怎么见到的?” 温砚书看他一眼,接口道:“启轩能见到,自然是他也出去练武。” 温启轩比他们晚一年开始习武,最初明显较所有人都差一截,这几年下来竟然慢慢赶了上来,自然离不开背后的苦练。 温良宽抓抓脑袋,不说话了,低下头喝粥,又小声嘀咕:“那样冷的天,出去一会儿就得冻成冰。” 正说着话,柳氏从厨房里出来,催道:“一夜没有歇息,你们还不累?快些吃了粥去歇着。” 几人闻言,这才匆匆将粥吃了,回营房去歇息。 那一边,叶牧叫了温立,嘱咐之后的事:“我们初来,大伙儿对大营里的规矩都不明白,你嘱咐大伙儿不要出去走动,门口安排两个人看守,等边城的兵马退去,我们得了空,再请田参将几人给大伙儿讲讲这里的规矩。” 温立应命,出去给大伙儿传了话,又安排门口轮着值守。 用过饭,大伙儿自回昨天安排好的营房歇息。 再说外边边城的将士,沿着石阵向南走出两里,见石阵仍然望不到头,张昌焦燥起来,想一想,向身后的将领道:“唤辅兵来,从外侧将这石堆铲去,我就不信还能困得住人。” 将领领命,立刻将辅兵唤了过来。 众辅兵应命,提着锹铲上来,从外侧开始拆解石堆。 石堆只是由石头垒成,一块块拆下来随手丢去低处,几个石堆很快变矮。 只是许多石堆堆的甚大,也不止是小的石头,还有一些大石头,一个辅兵搬不动,只能唤同伴帮忙。 可要同时搬动,就人有会绕去石堆内侧,只这么一错眼,就觉眼前石阵变化,再转身已经没有了路。 辅兵大骇,急忙转身想要出去,却见许多石堆有石块滚下,甚至凌空横飞,呼呼的竟似暗器一样的砸来。 匆忙间,辅兵又哪里还来得及分辨方向,只能尽量躲开石块的攻击,只是几下,就已经绕入石阵,再也绕不出去。 张昌立在马上,看着辅兵将石堆一块块的拆解,抛入荒草间,心里得意。 等发现辅兵越来越少,震惊之余,忙唤停手,向石阵望去一会儿,再看看那望不到头的石堆,开始有些心惊,将心一横,拔刀挥道:“这石堆所占宽不过几十丈,我们这许多兵马进去,我就不信困得住,跟我闯!”说着话,已经挥刀向石阵冲去。 身后的将领互视一眼,也只得拔了兵刃跟着冲了进去,可只是转眼间,已经失了张昌的踪迹,最先的几名将领忍不住大喊,只听声音在石阵里震荡,嗡嗡皆是回声,却听不出有张昌的声音。 在大营里,叶氏族人小憩不过半个时辰,再起来已经都变的精神抖擞。 这几年,叶松和叶景辰是最常出入大营的,也就两人一同往营门过去,营门内听听,外边没有厮杀声,就让守兵通禀,往营楼上来。 第624章 直接火攻 营楼上,宁劲秋含笑迎了过来,向两人一挑大拇指:“那张昌的兵马陷入石阵,这几个时辰竟然没有一个人闯出来,还没有试过我们壕沟的厉害。” 叶景辰纵目向远处石阵看去,已经看不到边城兵马的影子,含笑道:“等他们发现绕路太远,必然会想法子破坏石阵,只是石阵本就会利用荒原上原有的石头,有些石头本就高大,还有的石头深入地里,他们要破坏,谈何容易。” 叶松道:“只是他们带着两千兵马,石阵不能与活人布阵相比,时间长了,他们总有能出来的。” 宁劲秋道:“那边壕沟我们已经派人守着,准保出来一个拿一个,出来两个拿一双。” 正说着话,就见已经有人押着俘虏向这里而来,不禁向两人一笑。 整整一天,误打误撞出阵的将士不过几十人,可一个个都已经晕头转向,壕沟里大营的将士跃出时,抵抗不过几招就束手就擒。 看着日头渐落,孟归田让人去请了叶家的几人过来,向叶牧道:“那些人总是我大历的将士,困在阵里一日,已够他们受的,不如去将他们擒来。” 叶松问道:“那个张昌,闻说是曹东宇的心腹,今日看来却是个有勇无谋的,也一并擒来?” 孟归田摇头:“半个时辰前,他已经脱困而出,自己逃回边城去了。” 叶景辰讶异:“原来还有些本事。” 牧明宇“哼”的一声,摇头道,“有什么本事,今日是陈参将跟在他身边,想来是陈参将出了主意。” 叶松反问:“陈参将?” 牧明宇点头:“陈参将,陈烽,本是东大营的人,两国休兵之后,他调入北城营,前几日我们从城里突围,没有看到他跟出来。” 陈烽,那是陈夫人丈夫的名字。 叶松对上号,微微点头:“想来是放不下妻女。” 牧明宇倒也听过陈夫人与叶家有些交情,点点头:“那位陈参将倒是有些才能,只是一直未得重用。” 叶松问道:“他也脱困出去了?” 孟归田点头:“跟着张昌一同脱困的,有十几人。” 带来两千兵马,回去只有十几个,这一场可是他们大获全胜。 叶松含笑,向孟归田行礼:“叶牧带人去将石阵里余下的兵马擒回。” 宁劲秋立刻道:“我带人跟你们过去。”说着话,已经命人备马,自点了一队人马,跟着叶家的十几个少年一同往石阵过去。 本都是大历兵马,这两千兵马入营,孟归田并不命人羁押,而是直接收编,插入原有的各营,大营里的八千兵马顿时变成一万。 这北地本来就只留有两万兵马,加上辽域城还留有一千,这样一来,强弱之势顿时互逆。 本来大营缺的是将领,可是有了叶氏一族的加入,顿时弥补了这一项的不足。 牧明宇道:“经此大败,张昌逃回去,边城再出兵,必然是避开我们的石阵,由西城门出兵,绕路过来。” 叶问溪道:“这个容易,我们再忙一晚,那边也设个石阵。” 叶松摇头:“那一边只在西侧有一条大河,向边城的那边可都是荒原,石阵布不了那么远。” 多用泥人就能。 叶问溪张了张嘴,但也知道父兄都不会同意她当众使泥人,也就没说出来。 宁劲秋倒是笑道:“今日是叶氏的石阵显了神威,他们再来,那就轮到我们的壕沟了。”说着向孟归田请命,“他们再来,请允许末将领兵。” 孟归田点头笑:“等着瞧宁将军大展神威。” 宁劲秋接了令,先行出去布置。 边城的曹东宇看到一身狼狈的张昌,顿时气的火冒三丈,等听到两千兵马竟然都是陷身石阵,惊怒之余,又暗暗咬牙,在案子上一拍,怒声喝:“再派两千兵马,明日从西城门出城,绕过石阵,直接从大营正门进攻。” 张昌略一犹豫,大败之后实在有些胆怵,试探道:“统领大人,郭天鸣郭将军一向以计谋着称,不如由他统兵,万一那边再设下石阵,或者他有办法应付。” 曹东宇想一想点头:“那就让郭天鸣去。” 将令传来,郭天鸣于四更造饭,五更出发,自己带领五百轻骑先行,步兵和铺兵都交给副将随后赶来。 自西城门出城,当看到大营时,正是天光初显,纵目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石阵,郭天鸣暗喜,立刻挥手,喝道:“给我冲,一举夺下大营。” 旁边的将领忙道:“将军,辅兵未到,我们如何攻打大营?” 营墙虽然比不了城墙,可也足有七丈高,没有铺兵根本爬不上去。 郭天鸣冷笑:“如今外有辽域城,这大营有没有又如何?整个营墙都是由大木修成,到近前,我们直接火攻就是。” “火攻?”将领吃惊,“大营里可都是我们大历将士。” “大历将士?”郭天鸣冷笑,“你当他们是大历将士,他们怕只将我们当成反叛。”不再听他劝,将手一挥,“众将士,拿下大营,我替各位将士请功,杀!” 一声令下,身后轻骑已经疾冲而出。 将领听着,只觉得心底微寒,可是将令已下,又不能临阵脱逃,只好随后跟上。 眼瞧着大营越来越近,并看不到大营有兵马出来迎战,郭天鸣大为得意,扬声笑:“这就是兵贵神速,若带上步兵和辅兵,也不知道几时能到……” 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来,就看到冲在前边的轻骑突然一团混乱,人喊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郭天鸣立刻怒声喝问:“发生何事?”可是前边人仰马翻,后边的轻骑却还在往前冲,没有人听到他的喝问。 郭天鸣连问两句,第三句已经不必再问,但听到喊杀声四起,前边,左右,无数兵马像是自地底涌出来的一样,也不使兵刃,而是每两人扯一条绊马索,只隔着些距离,向前边城轻骑抡来。 郭天鸣大惊,怒声道:“孟归田这个老匹夫,居然设下陷阱,算什么好汉?” 眼瞧着前边乱成一团,势必冲不过去,急切间一调马头,扬声喝:“退!赶紧退!”完全不管前边的轻骑,自己快马加鞭,落荒而逃。 第625章 这个生意要做 之前跟在郭天鸣身后的将领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逃走,只是一愣,看看前边人仰马翻的轻骑,再回头看看只顾自己逃命的将军,咬一咬牙,斜着向一侧的壕沟冲去,临到近前,缰绳一收,自己跃身下马,直接落入壕沟,见有兵刃袭来,也不抵挡,只是将双手一举,大声道:“末将罗威,愿投孟将军麾下。” 这一役,五百轻骑,有三百余人被俘,马匹和将士各有摔伤,入营后孟归田立刻唤医官、药僮诊治包扎,之后又再编入各营。 郭天鸣逃回边城,路上将一千五百步兵截回,勉强没有张昌那么丢脸,可也吹不出个赢来。 曹东宇气的拍桌子,恨恨道:“孟归田那老东西哪来这等本事?” 不止孟归田,就是整个北城大军,也没听说哪员将领有这个本事。 张昌铁青着脸,恨声道:“是叶家的小崽子,难怪这几年,君二公子成天往罪民原跑,原来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人马。” 曹东宇吃惊:“你是说,叶家这些小崽子的本事,是君少廷所授?”说完摇头,“怕他也没有那个本事。” 壕沟里埋伏也倒罢了,石阵可未必能够布成。 张昌道:“他自个儿没有,可难保没有送人过去,从前的巩医官岂不就是常住叶家?” “送人?”曹东宇反问。 张昌点头:“我们也不是没有派人去过,他们各户的宅子都不是肯让人轻入的,就是进去了,也只在前院,尤其是叶牧的宅子,养着那几头畜牲,任谁去都盯着,谁又知道后院是不是有人。” 曹东宇连连点头,听到他提起的人,就向旁边的管家问:“巩医官呢?那几日他可曾做过什么?” 余管家摇头:“说是成天在他那屋子里制药,出来也只取些吃的,上趟茅房,倒是那白医官,好端端地失踪两日,到孟……孟将军杀出城去,他又回来。” “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曹东宇皱眉。 余管家道:“他非说被人打晕,可又验不出伤来。” 曹东宇冷了脸:“孟归田、宁劲秋这些人分明都中了药,突然就好了,必然与这两人有关,命人看管起来,严加盘问。” “是!”余管家躬身应命,急匆匆地去了。 看到曹东宇一脸烦躁地来回踱步,郭天鸣终于忍不住问道:“统领大人,经这两役,他们更加有备,后头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昌冷笑,向曹东宇道:“营里的粮草只够三千人用三个月,可如今大营有一万多兵马,他们连一个月都撑不下来,我们就算拿不下大营,只要掐断粮道,困也将他们困死。” “关外还有一个辽域城呢。”郭天鸣提醒。 曹东宇倒是停了下来,想一想摇头:“辽域城的粮食纵能供给他们,总也熬不到秋收,你们传令下去,整个边城的税粮都盯紧些,不许有一粒漏去大营。” “是!”这个任务容易,所有的人立刻领命。 张昌又恨恨地加一句:“可恨那叶牧,已经在结穗的庄稼,就那么一把火烧了。” 曹东宇沉了沉脸,挥手让人退去。 一连几天,再不见边城派兵马过来,孟归田命人悄悄出营,往边城方向探问,得知边城的兵马都在各处守粮,“嘿”的一声道,“他们这是打算将我们困死。” 牧明宇点头:“我们大营往南有几条大河截道,朝廷送来的粮饷只能先进边城,旁处村子他们已经派兵看守,我们不经边城就能去的,也只有罪民原了。” 叶牧摇头:“恐怕罪民原他们也派了兵马。” 宁劲秋问道:“大津关外,我们还捏着两国的互市,我们向北丘国购粮如何?” “不能!”回答的除了孟归田还有叶牧。 孟归田看看叶牧,先道:“北丘国的气候,一年里有八个月积雪,一向粮食短缺,我们和他们购粮,只要这话说出去,他们立刻就知道我们国内生变,如果撕毁和约,提兵攻打,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叶牧点点头,表示认可。 正说着,就有士卒禀报:“将军,市舶使已经在关下。” 刚刚提到互市,市舶使就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孟归田略一沉吟,吩咐道:“给市舶使开关,先引去歇息。”见士卒应命而去,又向田志道,“田参将带些人去照应,问问他回来有何事,我们军中的事,不用说给他知道。” “是!”田志应命,很快跑了出去。 隔不过半个时辰,田志回来,先看看叶家的几个人,这才道:“是北丘国的市舶使,想要我们的药材和叶家的玉器,还带了几张图纸。” 孟归田几人闻言,一时都面面相觑。 上互市的药材,一向都是边城官府向百姓收集,整理之后送上互市,现在他们困守大营,又哪里去取药材? 叶家的玉器更不用说,他们能带出来那么多粮食已经不易,哪里还带有玉石? 可如果两样都不应,北丘国岂有不起疑的道理? 叶松略想想,说道:“不管是药材还是玉器,都不是一下子能备齐的,先应下来,拖一拖。” 只能如此! 孟归田点头:“先拖着,等我们拿下边城,自然还能向百姓收药材。” 叶松却道:“这交易若是能做,还是尽量做成。” “怎么?”宁劲秋问。 叶松看着他,慢慢地道:“如今我们已经缺粮,若是再没有饷银,将士们岂有不乱的道理?” 宁劲秋眸子一亮:“你是说……” 叶松点头:“互市所得,可以抵军饷。” 宁劲秋一拍大腿,想一想又皱起眉:“只是如今我们哪里收药材去,还有,你们的玉石怕早已经被搬去了边城。” 叶松道:“这上舒山是座宝山,也不止罪民原那边的山里有药材,这边想来也有。还有玉矿,本就是在两国原来交界的峡谷里。” 宁劲秋听的连连点头,又转头去看孟归田:“孟将军,我瞧此事可行。” 孟归田却犹豫:“上舒山虽有药材,可我们将士又如何识得?还有玉矿,本是你们叶氏发现的。” 第626章 省得被人惦记 叶牧拱手道:“如今我们既投入军中,自当为军中效力,只是这大津关一带的山里,我们实不熟悉,要如何做,叶某还需回去与族人商议。” 叶松微诧,却也并不插话,点点头表示认可。 孟归田点头:“这是自然。” 叶牧也不再多留,和叶松一起退了出来。 直到离帅营远一些,叶松才忍不住问道:“大哥,我出的主意可有什么不妥?” 于别的族人来说,或者会觉得难办,可他们知道有叶问溪在,这两件事都完全不是问题。 叶牧叹道:“就那么一口应下,显的太过容易,岂有不让人起疑的?” 叶松默然,好一会儿才道:“还是我欠考虑。” 叶牧一笑,微微摇头:“我是为父之心,岂能一样?” 亲兵营里,叶家小一辈的少年们正在最后的小练武场上练武,看到两人回来,一个个都收了手,过来向两人询问。 叶牧先将边城看守各处庄稼的事说一回,再说北丘国想要购买药材和玉器的事。 叶景珩沉吟片刻道:“以前两国以上舒山为界,北丘国药材却要向我们购买,一则,应是北丘国的人不懂采药,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上舒山的那一边所产药材不算丰富。” 叶问溪点头:“那边上舒山的山势没有我们这边的险峻。” 叶松道:“大营这一侧也可入山,倒不必去关外那侧,只是要去神女峰路要远出很多。” 叶景辰接口道:“旁的药材难说,关外那边的上舒山,鹿茸应是不缺。” 前次上舒山大火,他们在那山里好几天,梅花鹿虽然没有见过,可是却见过一个极大的野牛群,足可以见那边水草丰足,既然水草丰足,一样的地理环境,也就养得出梅花鹿。 几人都听的连连点头。 那边叶泽道:“不管容易不容易,我们初来大营,总要做些什么才是,不如进山去试试。” 是啊,虽然之前他们跟着叶问溪布阵,成功困住边城两千兵马,可是管用的也就他们几十个人,吃住的却有二百多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贡献,仅凭入营时带的那些粮食,又如何能够长久? 叶松点点头,也向叶牧道:“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牧点头,向几人道:“我们回去商议。”说着,当先往营房走。 叶景珩应了,招呼叶泽言、叶旭岩几人一同过去。 见叶景宁也要跟去,叶景辰伸手将他拽住:“你又没有脑子,商量事情你去做什么,还是留下带大伙儿练武。” 叶景宁炸毛儿:“二哥,你瞎说什么实话?” 大家听着,忍不住都笑起来。 叶景珩含笑摇头,又嘱咐温砚书:“你们留神过来的人,不要让人去打扰我们。” 温砚书抱拳躬身领命。 这亲兵营共有六排屋子,这小练武场就在第五、第六排的旁边,入了大营之后,除去夫妻,所有的人都打破了原有以家为单位安排住房的模式,后边这一排住的就是以叶松为首的叶家少年。 这亲兵营房,每间能住十人,叶氏安排的较为宽松,与叶松同住的就是叶泽、叶陵、叶泽言、叶旭岩四人。 叶松引着叶牧进来,见大家各自选地方坐下,直接道:“大哥,孟将军所言有理,若我们不应北丘的生意,必然会令北丘起疑,莫要说如今我们变生内乱,就是没有,两万兵马也只能勉强守关,此刻万万不能重挑两国的战火。” 叶景珩听着点头:“君元帅守关十余年,好不容易促成两国的安宁,自然不能轻易毁了。” 叶松点头:“这几年,两国互市,我们大历最多的就是药材,这一次纵没有名贵药材,寻常的药材总要凑些数量。” 叶牧听着,也微微点头。 叶松又道:“再一样,便是我说的军饷,大营兵马虽有一万,却知道边城掐着我们的要道,如今要紧的是安定军心,有银子在手,总强过将领的一万句空言。”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的几人都连连点头。 叶景辰道:“除去名贵药材,寻常药材可卖不了多少银子。” 叶松立刻道:“所以我说,玉器也要接下,往常我们玉器一向不多出,怕的就是树大招风,如今是为了筹军饷,就没有这层顾虑。” 确实,前两年的互市,他们虽然会送出玉器,可每次也只几件,得上几十几百两银子,君少廷一辆马车带过去,不会惹眼,最惹眼的就是最后那次青玉祭器。 大家听的微微点头。 叶旭岩在椅子扶手上重重拍几下,恨声道:“我们缴那许多税银,倒是便宜了边城那帮混蛋。” 叶景珩微微摇头:“边城的税银,有一部分用来扩建边城,大多数还是缴去了朝廷。” 叶景辰琢磨一会儿,向叶松道:“七叔,七叔刚才所言句句是理,采药也倒罢了,可要做玉器,就要运玉石回营,我们总不能往这边河里去寻石头。” 大营附近虽然有几条大河,也必然有可用的石头,可是他们往河道里找石头,营楼上的岗哨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叶松点头:“自然不能,我是想,我们借探路之名,仍然往山里去,之后请大营调集将士同我们一同运玉石回来。” 叶景珩摆手:“倒不如先以采药之名进山,中途选条河道寻找石头,随后带兵进山。” 这更加合理! 几人点头。 叶问溪听到这里,也微微点头:“找处险峻些的地方,索性将大量的石头化玉,就将那里献给军中,日后有没有玉,有什么玉,让军中的人自个儿去瞧,也省得人再惦记。” 叶景辰立刻赞成:“没错,只等调大量的将士进山运送玉石,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也就不会再有人向我们探问玉矿的所在。” 这么一来,叶氏就避免一个麻烦。 叶景珩点点头:“采药也不能只凭我们几人,我们可以和孟将军商议,将医药营的医官和药僮,还有懂些药材的将士都调集起来,一同进山。” 叶牧听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理出头绪,宽慰的点头:“如此,晚一些我们去和孟将军商议。” 第627章 做一处玉矿 孟归田听到要调集人手采药,自然赞同,将市舶使请来,先取了定制玉器的图纸,只说命人前往罪民原与叶氏交涉,又说往边城询问收购药材的事宜,先将市舶使打发回辽域城,回来立刻唤来大营的医官挑选人手。 叶牧那一边,也在分配人手。 叶氏一族,不要说男子,就是女眷也懂辨识药材,这一次仍然是将年高的和幼童留下,杨家和温家长一辈不懂药材的也都留下照应,其余的人都跟着进山。 而这进山的一群人,又有一部分人要分出来。 叶松、叶景辰、叶问溪三人以采取贵重药材之名往深山里去,找地方做成玉矿,余下武功好的少年跟着叶景珩往深处山里采药,剩下的族人就与军中的人马一起,在大营近处采些寻常药材。 叶浩宇忍不住叹气,低声嘟囔:“几时我也跟溪溪一组?” 以前他的武功比不上叶松和叶景辰中的任意一个,经过这么几年,已经相差不远。 叶景辰就坐在他旁边,将这话听的清清楚楚,回头向他瞄一眼,凑近他轻声道:“要不要让溪溪选,要我还是要你?” “你……”叶浩宇瞪眼,握紧了拳头,瞪他好一会儿,又沮丧地松开,低声道,“不用了。” 这几年叶问溪与他虽说也颇为亲厚,终究不能和叶景辰相比。 两人说话声音都很轻,旁人没有听到,对面的叶问溪却听得清清楚楚,向两人瞄一眼,忍不住抿唇笑,见叶浩宇正怨念地看过来,冲他眨眨眼,又转开头。 分配妥当,大家又各做准备。 于旁人,自然是准备采药要用的绳索和药锄、药铲之类。 叶问溪三人的背篓里,更多的是湿好的黏土。 虽然有一万将士,可是整个大营最后能挑选出来采药的人不过百人。 孟归田看到叶氏这边出来的近二百人,讪讪地有些不自在。 叶牧倒不意外,含笑道:“这几年,我们叶氏为军中供药材,自然是全族识药。” 也是温氏大多数人没有跟着识药,这一次就留在营里,不然只怕更多人。 孟归田点头赞几句,吩咐带队的几员将领听从叶牧的安排,这才放众人出营。 由叶家的几人引路,自石阵穿出,沿山脚再走不到一里,就有一处入山口。 这一次进山的人多,叶问溪只带了三狗、四狗。 一到进山口,三狗、四狗就撒欢儿的冲上山去,叶问溪几人紧紧的跟着。 叶牧含笑,向同行的将领道:“叶松几人要往深山,要小狼引路。” 将领连连点头:“早听说叶小姑娘会驱狼使虎,今日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心里暗暗自有解释。 也难怪叶家总能采到珍贵的药材,原来是因为有狼引路。 叶牧原也是为叶松一行能采到好药做个铺垫,见他一副了然的神情,微微一笑,跟着一同进山。 进山后,每见一处可能生有药材的地方,就留二十人过去搜寻,到了分路,也是分组分批分开,每一组里必然要有几名叶家人,用以帮忙辨识药材。 叶松、叶景辰、叶问溪三人走在最前,等到最后一队人留下,三人再走一程,绕过一个山坳,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叶问溪摸摸三狗的大脑袋,吩咐:“往险峻处,找条河,不必太宽。” 三狗昂首,“嗷”的一声就冲了出去,片刻消失在山林里。 叶问溪气笑:“小三,你当我们也四条腿是吧?” 喊声传出去片刻,但见三狗又自山石后跑了回来,向三人瞧瞧,跳大石头上蹲下,等着三人走近,又跳下来再跑,跑一程又转回来,又蹲下等着。 四狗倒不着急,始终挨挨蹭蹭地跟在叶问溪身边,时不时地冲着跑没影儿的三狗嗥上几声。 三人一狼跟着三狗,直翻过两座山岭,只见前边一座山峰上一道激流喷涌而出,冲击上下方岩石,又沿着山势倾泻而下,穿入一道峡谷。 叶景辰惊叹:“这可比我们习武那边的水流还要湍急。” 叶松仰头瞧瞧,指着上方水流冲刷出的山石道:“溪溪,你瞧,那里的石头瞧着是可用的,只是嵌在山里。” 叶问溪仰头上望,但见那里山石分层,中间一带,还当真是平日他们化玉时寻找的半透明的白石头,眸光微转,点头道:“我上去试试。” 叶景辰讶异:“溪溪,那石头化了玉也不好采,试来做什么?” 倒是叶松点头:“嗯,我们要交出去的是一处玉矿,那山腹上有玉,才更像是真的。” 叶景辰想想,也微微点头,跟着叶问溪顺着水流向上。 叶问溪回头瞧瞧他,笑道:“我自个儿上去就好。” 叶景辰“嗯”的一声,“我下边守着,你若是不小心摔下来,我也好接着。” 叶问溪好笑:“我早不是小孩子了。” 但也知道自家这个兄长对自己一向回护,也不坚持。 山坡越来越坡,最后两人立在山壁前,仰头上望,离那片岩石还有十余丈。 叶问溪将背篓放下,只将水玉仪揣进怀里,向叶景辰道:“二哥,你在这里等着,我自个儿上去。” 叶景辰点头,却又道:“带几块泥。” 叶问溪冲他笑笑,又取了几块黏土揣怀里,整理好,束一下腰带,纵身而起,灵鳌步展开,脚尖在突出的岩石上几次轻点,就已经上到白色山岩的位置,瞄到一处落脚点跃了上去。 叶景辰微微后退几步,仰头上望,但见妹妹整个人贴在山壁上,有些心惊,想要喊她小心,可又怕惊扰到她,只得默默也将背篓卸下,做好随时跃起接人的准备。 只是他自下往上瞧不清楚,实则叶问溪所方的地方山壁有一处凹陷,不要说站立,就是坐下也足够。 叶问溪稳好身形,自怀里将水玉仪取了出来,对好太阳光射来的角度,一手托着水玉仪,一手抚上白色岩石。 很快,托水玉仪的手掌上光芒跃动,跟着,另一只手也泛起红色光芒,红光越来越盛,由着她的手掌向两侧延伸,渐渐的,那一带山石竟然都泛出红光,而白色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的越发透明,一层一层向外扩散。 第628章 这是四狗的族群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可是眼前的景象仍然看得下边的两人说不出的震动。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下方可以看到那一带的岩石已经全部玉化,可叶问溪手上的光芒却没有消逝,竟然一直持续。 叶景辰渐渐有些担心,脚步慢慢前移,到叶问溪正下方,尽量将声音放稳,说道:“溪溪,怎么回事?” 叶问溪听在耳朵里,只微微摇一下头,表示没事,手却没有从岩石上移开。 叶景辰略略放心,也不再问,却立在下方没有再退开。 足足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叶问溪手上的光芒消失,叶景辰大喜,张手唤道:“溪溪,快下来。” 就算化玉不消耗体力,站那一个时辰不动也会累。 叶问溪将水玉仪揣回怀里,顺着山石跃下,叶景辰赶上一步,一把将她扶住,这才又问:“怎么这么久?” 叶问溪冲他一笑:“想来是那白色岩石深入山腹,化玉自然也一路化了进去。” 叶景辰吁口气:“外头瞧着是就好了。” 叶问溪点点头,抬头向上望一会儿,轻声道:“有了这座山,日后这北地的百姓说不定又多一项生计。” 叶景辰听她想的竟然如此长远,微默一下,伸手顺顺她的长发,这才一同下去。 叶松迎上几步,也问:“怎么会这么久?” 叶问溪再说一回,又道:“我们沿这水流向下,遇到白色石头就化成玉就好。” 叶松点头:“也不必挑选品相好的,次一些的也化一些才更逼真。” 叶景辰也点头认同,却又问:“溪溪,你累不累,不然我们歇歇?” 叶问溪抬头上望,但见日头已经当空,笑道:“我不累,只是饿了。” 叶景辰也抬头瞧瞧,笑道:“嗯,我们寻处坐下,吃些干粮。” 叶松也道:“这一路过来,竟然忘了时辰。”四周瞧瞧,指水流不远的一片石头,“去那里吧。” 两人应,跟着他过去,但见这片石头大多打磨光滑,甚是干净,就找处平整些的地方坐下,叶景辰取干粮出来,三人分开吃。 叶问溪东张西望:“小三小四呢?” 叶松道:“刚刚顺着水流跑下去了。” 叶问溪摸摸身下的石头:“这石头是水流冲刷过的,可想水流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是啊,现在坐的这片石头,离现在水流的位置还隔着好几丈。 叶景辰道:“一会儿我们顺水流向下,沿路化一些玉,之后找一处玉石多的地方带他们过来,这山上的还是由他们自个儿去发现。” 叶松点头,想一下向叶问溪问:“溪溪,若是不直接触摸石头,你只将手探入水里,不知道行不行?” 叶问溪哑然失笑:“那我更成妖怪了。”想一想自己也好奇,手里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取了水玉仪,往水边去试。 只是手探进去,不要说引动太阳之火到水里,就连水玉仪下的手也没有泛出红芒。 叶景辰就笑:“所谓水火不容,太阳之火也是一样。” 叶松也笑:“还道能省些事。” 不能偷懒,三个吃饱喝足,叶问溪随机选几块石头化玉,之后又再沿水流向下,每看到可用的白色石头,叶问溪就去化成玉石。 为了更加逼真,叶松、叶景辰又时时将岸上化好的玉石抛入水里,做成被水流冲下的样子。 这样走走停停,直到日头落下,离那山峰也不过走了两三里地。 叶松就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找地方歇下,明日再说。” 两人自无异议,离开水流,望着一片林子过来,叶问溪捏几个樵夫出来,砍树枝下来搭建窝棚,三人往林子里去打些猎物。 收拾好,天色已经全黑,叶问溪奇道:“怎么小三小四还没有回来?”有些不放心,取了哨子溜溜的吹响。 哨子自山谷中回荡,传出去好一会儿,才听到远远的一声狼嗥。 叶景辰听出是四狗的声音,“啧”的一声道,“小三狼大主意大,应都不应一声了。” 叶松笑:“它们本就是属于这山林的。” 叶景辰点点头,又道:“这狼群各有各的领地,可我们家小狼似乎往哪里都能随时聚得起狼群。” 叶问溪听的笑起:“就是为此,我们这几年都没捕过狼,前几日还听文骁说,许久没吃过狼肉了。” 叶松也笑:“狼肉又不好吃,猎狍子、獐子要容易许多。” 三人说着聊着,已将猎来的几只野鸡慢慢烤熟,肉香在静夜中慢慢散开。 正这个时候,听到几声狼嗥:“嗷~~” 叶问溪刚送到嘴边的鸡腿停住,侧耳听一听道:“怎么小四的旁边像是跟着别的狼,不是小三。” 叶景辰唤:“小四!” “嗷~~”又是一声狼嗥,已经比刚才近了许多,听得出是四狗的声音。 叶问溪向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但见隔着水流,那边的林子里一条条的蹿出黑影,暗夜下只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狼眼。 这是一个狼群。 叶问溪又再唤:“小四?” “嗷~~”对面有四狗的声音传来,两只狼眼移近,一纵过了溪流,向这里而来。 叶问溪吁口气,伸手去摸狼头:“怎么就你自己,小三呢?” 四狗抬头在她手上顶一顶,又再嗥一声,转身又向对岸跑了回去。 叶问溪愕然:“这是做什么?” 叶景辰猜测:“难不成这是它的族群?它和小三不是在一处?” 叶问溪皱眉:“怎么会?” 叶松提醒道:“这里我们第一次来,那些狼怕是没有见过,还是小心一些,看到狼群过来,立刻上树。” 叶景辰也点头:“嗯,最好不要动手。” 三人正说着,就见三狗又再跃了回来,嘴里还叼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叶景辰道:“这是打了猎物?” 叶问溪摇头:“是小狼,小奶狼。” 话刚落,另两人也已经听到小奶狼软软的嘟哝声,跟着一只小狼就被四狗丢在叶问溪怀里。 叶问溪“呀”的一声,将怀里的小奶狼抱起来,仔细看了又看,笑道:“它们四只到我们家的时候,就这么大。”伸手摸四狗的脖子,“小四,这是你的孩子?” “嗷!”四狗应了一声,趴在叶问溪腿侧,狼脸上居然有一丝得意。 第629章 还是三狗的领地 还真是它的孩子。 叶问溪大喜,将小奶狼抱在怀里揉了又揉,又抬头看看对岸的狼群,像是有些明白:“小四,那边是你的家人,对不对?你有了媳妇儿,还有好些儿女,对不对?” “嗷!”四狗又应了一声。 叶景辰也已经看明白,笑道:“看来,我们不知不觉的,倒是走进了它的领地。” 叶松含笑问:“溪溪,你要不要将这小狼带回去。” 之前她嫌小虎小狼都已经长大,就抱了小狗回去,现在看她抱着小奶狼显然是喜欢得紧。 叶问溪想一想摇头:“从前养着小虎小狼,是因为它们没有了母亲,我不管它们就活不下来,这只小奶狼可不是。” 叶景辰也点头:“如今我们营里还养着几十条狗,大多是我们小狼的血脉,足够替我们看门户。” 叶问溪也点头,又将怀里的小奶狼抚摸一会儿,抱来送到四狗面前:“小四,送回去吧。” 四狗低呜几声,又叼起小奶狼回对岸去,几声狼嗥之后,带着狼群离去,这一夜再没有回来,也没有旁的野兽过来骚扰。 第二日一早,三人起身,清理了住过的痕迹,又再顺水流向下,如前选石头化玉。 第三天的时候三狗、四狗都回来,仍然跟在叶问溪身侧。 叶问溪抱着三狗的大脑袋问:“小四带了孩子回来给我瞧,你呢?跑这几天,去了哪里?” 三狗斜睨四狗一眼,低低嗥一声。 到了傍晚,三人刚刚收拾好窝棚,就见三狗蹲去一块大石头上,仰头向天,发出一阵阵长嗥:“嗷~~~~嗷~~~~” 这是干什么? 三人错愕。 可不用去问,只是片刻,就见一条条狼影自山石后、自林中蹿了出来,一眼望去竟有上百头。 三狗向着狼群迎去,隔一会儿又转回来,嘴里叼了一只小奶狼,放在叶问溪面前。 叶问溪惊喜:“小三,这是你的崽子?”见这只小奶狼较四狗叼来的要大一些,正冲着她呲牙。 叶问溪笑:“这小东西还挺凶。”伸手去摸小狼头,那小奶狼张嘴就咬。 叶问溪刚一缩手,三狗冲了过来,张嘴咬住小奶狼后脖梗,威胁的低吼。 小奶狼“嗷嗷”直叫,四只小狼爪乱挥乱舞。 叶问溪忙喊:“小三,干什么这么凶,它又没咬到我。” 三狗这才松口,瞅着小奶狼低呜几声。 小奶狼瞬间变得老实,任由叶问溪抱着又揉又摸,一双小狼眼却时不时地向三狗瞄去一眼,满脸的不服。 叶问溪瞅着好笑,在小狼头上摸摸:“倒是和你爹一样。”放回三狗面前,又不解地嘟囔,“怎么小三小四会不在一个族群?” 叶景辰含笑:“应是它们都已经是成年大狼,建立了自己的族群。” 叶松也跟着点头:“狼群有大有小,小的狼群就是公狼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大的狼群是由许多这样小的狼群组成,倒和我们人有些相似。” 据说在狼界,通常是一夫一妻制,这么看,家里的那些狗崽八成是大狗二狗的种。 叶问溪听着,心里转着念头,突然“啊”的一声,一把搂住三狗的大脑袋,笑道,“让你带路找条河,你翻山越岭的将我们带到这里,原来这里是你们的领地。” 还真是…… 另两人也忍不住好笑。 又逗着小奶狼玩一会儿,让三狗叼了回去,叶松才道:“等我们将玉矿交给军中,往后渐渐会有人来采玉,这里既是小狼的领地,我们索性再往远走走,最好离它们的领地远一些,免得打扰到他们的安宁。” 叶问溪听的连连点头:“这边的山势也险了些,我们在出山前找处地方。” 叶景辰提醒:“溪溪,我们是借着采药之名出来的,已经出来三天,得弄些药材回去。” 这几天沿路虽然也采到些药材,可全是寻常的草药。 叶问溪点头,取了泥块,捏了十几个采药人出去。 之后三人都是日出出发,见石化玉,日落歇息,又走了五天,站在山坡上才远远的望见山下的平原。 叶松估计一下距离:“这里能瞧见平原,却瞧不见平原上的林木,可见离的甚远,这里山势渐缓,我们选一处多化些玉,后边就可少一些。” 叶问溪点头,摸摸三狗的脑袋问:“小三,这里还是你的领地不?” “嗷!”三狗昂头,一脸的傲色。 叶问溪咋舌:“还是你的领地?这都五天还没走出去?” “嗷!”三狗连尾巴都翘了翘。 叶景辰疑惑:“不会是这里好多个山头全是你的领地吧?” “嗷!”三狗还是得意的应。 叶松仔细向三狗打量一番,又再瞧瞧跟在后边的四狗,突然道:“一样是公狼,你们有没有觉得,小三比大狗小二小四都高大威猛很多?” 叶问溪点头:“它从小就吃的最多。” 叶松道:“不止!”到三狗面前,摸摸它的脖颈,手指在皮毛里挑出一条皮绳,皮绳下挂着的是一颗野猪牙,说道,“我记着这头野猪是它自个儿带着小虎小狼去猎来的,那时它只几个月大。” 当时这颗野猪牙断在树里,叶景辰挖了出来,又经过雕琢之后,穿了皮绳,给三狗挂在脖子上,这几年下来,小狼长成大狼,皮绳换过好几条,野猪牙却一直在。 经叶松这么一说,叶景辰、叶问溪都想到当年的惊险,点点头。 叶松抬头向两人直视,眸子灼灼,轻声问道:“我听说,虽说狼各有族群,每个族群里都是以公狼为首,可是很多个狼群统起来又会共有一个狼王,小三较寻常的公狼都要高大威猛,打猎还会用智计,莫不是它就是这里的狼王,这些山头才会都是它的领地?” 叶问溪愣愣听着,突然向前一扑,紧紧将三狗搂住,揉着它的大脑袋问:“小三,是不是?你是不是狼王?” “嗷!”仍然是肯定的回应。 叶问溪兴奋了,抱着它又揉又亲:“我就知道,我们小三最厉害最能干了。” 被夸奖,三狗几乎飘起来,大脑袋在她身上蹭一蹭,把叶问溪几乎蹭一个跟头。 叶景辰一把扶住,笑道:“小三,你可不是小狼了。” 第630章 要从这件事里脱身 又在山里两天,三人走走停停,叶问溪时时停下来化玉,叶松和叶景辰就收拾采药人带回来的药材。 一路沿水流走向下游,三人最后选了一处水面较宽,水势较缓,石头也最多的地方停下。 叶松、叶景辰寻找石头,叶问溪一一化玉,之后大多抛入水中,只有一些巨大的石头留在岸上。 算着进山已经十天,这几天采药人派出去几批,这几天三人背篓里都背了不少的药材。 三人又多休整一日,到第十一天,这才离开水流,又让三狗带路,自山中穿过回返大营。 这么几天,叶氏族人和军中的百余人都已进山几次,叶景珩一路也早已经回去,营上守兵看到三人二狼回来,忙开了营门放了进去。 叶松进门就问:“边城那边可再有人来过?” 守兵道:“他们许是探到我们有人进山,两日前我们的人进山中伏,是叶家的几位小哥将人截住,大伙儿退出山来入了石阵,这才摆脱。” 叶景辰问:“可有伤亡?” 守兵道:“有两人受伤,也不打紧。” 三人这才放心,先往里头医药营,将药材送去。 医药营里,几位医官正带着药僮炮制药材,见三人背篓都是满满的,最初也没怎么在意,哪知道等东西取出来,一些寻常的草药下竟然有十几支人参,白灵芝竟有几十朵之多,都是说不出的吃惊,忙使了药僮去禀。 因这批药材关系到的是两国的互市,孟归田就暂时交给田志和陈俭一同管理。 两人听说这三人回来,还带回珍贵药材,都赶了过来。 医官指着那十几支人参道:“这些人参,二十年、三十年的居多,还有两支是五十年的,已经甚是名贵。” 田志在叶家常来常往,每年城里的夫人去叶家买参他也见过几次,倒不奇怪,只是向叶景辰问:“我记着你们叶家送去互市的参都会用一个木匣子装着。” 叶景辰点头:“都是我二叔、五叔他们所制,营里若有晾好的木料,不妨就搬过去。” 叶问溪插话道:“这一次我们走得甚远,也就采到这些,其实不必一下子都送上互市。” 往年人参也就偶尔送一支两支,这些药材送上互市,只是想要营造关内没有生乱的假象,要赚北丘国的银子,靠的还得是玉器。 田志笑着点头:“嗯,将军自会和叶族长商议。”送三人出去,先将药材清点过,仔细做了记录,这才去回禀孟归田。 孟归田听说三人走了十几天居然采回十几支人参,也颇为惊讶,忙命人请了叶牧过来,询问往年送上互市的药材品类。 叶牧细说一回,又趁机道:“这药材采回来,还要些日子炮制,趁这时日,再将玉石采回来,也好雕琢。” 这几天他没有再提玉石,孟归田也没好再问,听他又提,只道:“叶族长的意思……” 叶牧道:“往年我们玉器送的少,一是因为玉石在山里,难以搬运,二是每一件玉器都要细工雕琢。叶牧是想,如今边城的兵马也不敢大举过来,倒不如将军派些兵马,将玉石多采一些回来,再选有些手艺的将士相助雕琢玉器,或者可以多一些。” 孟归田微愕,确认地问:“叶族长是说,带军中的将士上山去采玉石?” 这可就是等于将玉矿交给了军中。 叶牧点头:“往年仅凭我族中的一些孩子,实难采出多少。” 孟归田愣怔好一会儿,终于向叶牧拱手:“叶族长胸襟,我老孟难及,日后但有拿回边城的一日,老孟必上书朝廷,为叶氏一族请功。” 叶牧微微摇头:“我叶氏是举族获罪流放,只求有一方立足之地,又何必上达朝廷。” 也就是说,巴不得朝廷忘了他们。 孟归田微微一默,只得点头,但想那玉矿关系重大,人选不能随意,与宁劲秋几人细加斟酌,叫来冯校尉、田队长两人,由他们选人,跟着叶家少年进山。 也不是自己身边将领不可信,只是当初叶牧、叶衡、叶松三人能从边城脱困,虽然是冯校尉、田队长奔波,可也有巡城营的兄弟照应,竟然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也就是说,巡城营和田队长的东守卫营全都可信,大营里的普通士卒却未必。 巡城营原本管的是边城一城的治安,东守卫营管的是东城门的门户,两营自从进了大营,除去每天跟着操练,再没有差事可做,几次阻击边城来的兵马,也没让他们参与,兄弟们都闲出鸟来,此刻听说让跟着进山采玉,两人自然都是欣然应命,找叶家的人问明白要用的东西,加紧准备。 叶氏族人听说要将玉矿交去军中,十几个少年自然知道是叶家要从这件事脱身出去,这几天叶问溪几人进山做了安排,旁的族人却不知道,想到那是叶氏一项要紧的经济,都是面面相觑。 旁的人还没有说话,叶丞已经急了,向叶牧道:“大哥,我们屋子烧了,田地毁了,再将这玉矿交出去,等到回去罪民原,又做什么营生?” 只玉器这一项,每一次互市之后,叶浩宇都能得到一笔银子,虽然那臭小子不全交给他这个当爹的,可那终究也是归自家的。 叶牧微微摇头:“罪民原我们不回去了,要那玉矿,也不过让旁人觊觎我们罢了。” 叶丞结舌:“等……等君元帅回来,将边城收回,我们不回罪民原又去哪里?难不成还另找地方开荒?” 叶牧看着他似笑非笑:“老二,你成天想着巴结上大营的将军,为孩子们谋个前程,怎么如今已经入了军中,还想着回去种地?” 是啊! 叶丞傻住,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我是想……是想得些照应,谋……谋旁的营生,也没……也没说自个儿投军啊……” 他可不想沙场上拼命,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沙场上拼命。 叶牧微微摇头:“天下哪有那样便宜的事?”见他瞪着眼睛自己琢磨,也不再理他,向叶松道,“带人进山的事,老七安排就好。” 叶松点头:“我和景辰带着四狗去就行。” 也就是说,不用女儿再辛苦一趟。 叶牧点头。 第631章 打通道路 叶松和叶景辰带着巡城营和东守卫营的人进山几日,大大小小采回百余块玉石。 营里的将士,许多本就是寻常百姓投军,也有家中是做手艺的,孟归田就命各营挑选,选出几十个人来给叶家兄弟帮忙雕琢玉器。 药材和玉器的事有了安排,余下令大伙儿挂怀的还是君渊父子的安危。 叶牧叫了叶松、叶景珩几人计议,要说从大营往南,仍然可以借制造木筏过河,可是荒原上没有多少遮挡,容易被边城的探子知道,要从山里穿过,以这边山势的险峻,恐怕没有功夫当真难以过去。 叶景珩沉吟一会儿道:“如今我们能知道的,是我们夺下大营不久,周临那边也拿下几个驿栈,可是他们带去的也只几百兵马,能有多少人守着驿栈?更不知道边城有没有派人前往驿栈。再说,驿栈到大营的路不能打通,纵他们得了朝廷过来的消息,又如何传递给我们?” 所以,这一趟势在必行。 叶牧微微点头:“这些日子,孟将军派出不少人从山里探路,这几天有几人回来,还有一些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已经过去,还是折在山里。” 叶松道:“不如与孟将军商议,我们带小狼去试试。” 想到山里有小狼引路,叶牧心里稍稳,点头:“那边山里你们从来不曾去过,将小虎小狼都带上吧,更稳妥一些。” 叶景珩道:“大狗二狗还是留下。” 叶牧笑:“之前你们一走十几日,它们也出不了大营,都闷得团团转,都带上,我们营里还几十条狗呢。” 他们的狗可不比普通的狗,除去最初的十一条之外,后边生的狗崽都是小狼的血脉,经过这几年,最早的几窝早已长大,大多三分是狗,七分倒是狼,有狼的威风耐力,又比狼少了几分野性。 听着他的话,叶松向门外瞧了一眼,就看到门外趴在树荫下的几条狗,点点头。 孟归田也正因山里路不通,正筹思趁夜从河上偷渡,只是河不止有一条,后边的河却没有办法扛着木筏过去。 听叶牧一说,也是连连点头:“如此,我们派一队兵马跟着。” 叶牧摆手:“这几年我们家的孩子们跟着小虎小狼成天在山里钻进钻出,是惯了的,将士们未必跟得上,还是等觅到路,再引兵过去。” 孟归田想想,想到这段时间进山采药,就听将士说过,有时山崖上看到药材,全靠叶氏的少年们攀爬灵活,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嘱咐火头营多备干粮。 叶氏营房那里,大家也在商议过去的人选。 叶浩宇一听,抢着道:“往南那千里荒原,有十几处驿站,我们也不知道周临大哥他们拿下多少,又留有多少兵马看守,只两三个人去,怕不够人手,不如这次都去。” 他说的都去,自然是功夫好的十几个人。 叶松几人还没说话,叶茗已经道:“这一次,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一定要去。” 自从边城生变,有了君渊父子出事的消息,叶桐知道她挂念江戟,只是闷着没说出口来,这个时候也无心取笑,点点头:“浩宇说的是,往那边是千里荒原,人多一些更好,我和叶茗也一起去。” 叶景宁急着举拳头:“我也要去。” 叶景辰在他脑袋上推一把:“你跟着大伙儿就行,嚷嚷什么?” 叶景宁摸着脑袋嘟囔:“你们干什么都不带我。” 叶景辰又推他脑袋:“这次采药,你不是跟着大哥?” 可是他们走了十几天呢。 叶景宁撇了嘴,转头看看叶问溪,没有再说。 叶松向叶景珩看去一眼,见他沉吟,又转头去瞧另几人。 叶泽也点头:“从山里觅路,恐怕不好骑马,那千里荒原上的凶险可不比山里少,还是人多一些。” 叶旭岩也点头:“我们人多一些,扮成结伴进山里采药的百姓,纵是没有拿下的驿栈,也不容易起疑。” 听大家七嘴八舌,叶松和叶景珩低声商议几句,终于点头:“嗯,我去和大哥商议。” 叶牧也想,这一去,出山之后,一路往南是离上舒山越来越远,二虎四狼的威慑也会越来越小,若有什么事,只两三个人也确实不易应付,也就点头:“也好,这里是大营,族人自有照应,你们还是都去,小虎小狼也都带上,若有什么,记着让小狼回来传信。” 众少年闻言,立刻答应,尽快收拾启程。 这一路不知道地势,因或者要用到叶问溪的泥人,去的是知情的十二个人。 出了大营,往右是往边城,往左过一条大河就可进山。 一大早,大营里几个将士用木筏子送十二人和二虎四狼过河,瞧着一行人进了山,这才回去。 靠近大津关,山势都是极为险峻,难以攀爬,十二人入的是上舒山延伸出来的一支分岭,自分岭穿过,才有入山口进山。 二虎和大狗、二狗自入大营后许久没有出来过,这一上山,立刻撒着欢儿的跑,叶问溪和叶景辰走在队伍前头,每见那四只窜的太高,就立刻喊住:“追风,那山崖我们如何上去?找平些的路。” “大狗,你要跳那山涧?我们可过不去。” 二虎二狼听到,又再跑回来,另外寻路过去。 叶泽跟在两人身后,感觉着脚下厚厚的树叶,鼻子里闻着腐败的枝叶气息,说道:“瞧这样子,这边山里极少人来,连路都没踩出一条。” 罪民原那边的进山口,因有罪民原的住民进出打柴、打猎,进山后许久都有人踩出来的小路。 后边叶景珩点点头:“这里树高林密,山势也险,只怕有旁的猛兽,大家莫要松懈。” 叶桐、叶茗这几年功夫虽然学的不错,可是进山的次数终究和这十人差的很远,闻言想到那年袭击宅子的野兽,多少有些紧张。 旁的野兽倒罢了,若是遇到野猪和熊瞎子,可不是他们能轻易应付的。 好在冲在最前边的追风时时发出一声虎啸,普通野兽都是闻风而逃,大家在密林中穿行,不要说猛兽,连野鸡、野兔都没有看到一只。 叶旭岩笑着摇头叹气:“这个样子,我们就只能吃干粮了,连兔子都打不到一只。” 叶松也笑,轻声道:“最先这几日,最好还是吃干粮,不然山里生火,易被边城那边知觉。” 大家认同的点头。 第632章 是一头受伤的棕熊 自山中穿行半日,下午的时候,遇到一处极大的山涧。 叶问溪仰头瞧着山上轰然而下的水流,向追风道:“追风,这山涧如何过去?” “我能!”叶景宁立刻上前,腰带一束就要过去。 叶景辰将他拉住:“就你厉害,我们是来探路的。” 这山涧虽不是很宽,可总也有四五丈的距离,他们能够纵过,可普通将士不能,他们此行,是想为大营到驿栈打开一条路。 追风闻言,不像最先听到她的吆喝立刻换路,而是原地趴了下来,看看她,再看看山涧,低头舔舔爪子。 叶问溪又转头去瞧四狗:“小四,找条好走的路。” “嗷~”四狗回应一声,也原地趴了下来。 叶景辰道:“只怕这里是最好走的路了。” 叶松向上瞧瞧,但见山水自上方落下,足足有十几丈的落差,而那山壁都是大石,也极为陡峭。再往下看,就见山涧变宽,从四五丈扩大到十余丈,除去下水,已经没有人能跃过。就道:“看来只能从这里过去。” 叶问溪点点头道:“要架一道桥。”摸了泥块出来,捏几个樵夫出来,让他们去伐树。 叶景辰和叶泽、叶陵几人已经拔了匕首去割树皮,叶泽言、叶旭言几人却爬到树上去扯树?。 叶茗、叶桐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叶问溪解释:“我们用树皮结成粗索,系上山涧两侧的大树,再在上边铺上木头,就是一道索桥,寻常人也能通行。” 叶桐、叶茗立刻点头,跟着一同去剥树皮。 树皮剥下,先将外边的硬皮去掉,只用里边的软皮搓成一道道的粗索,之后选几棵树,将粗索绑上去,轻功好的几人拖着粗索跃过山涧,在另一边绑好,之后将樵夫砍好的木头固定在粗索上,最后树藤编结,拦在桥的两侧,一道简单的索桥就已造好。 只这么一阵忙,虽然有泥人相助,也用去近两个时辰,大家过了山涧,再往前走,直到近黄昏时分,叶松才唤大家停住,趁着天还没黑,砍树搭建窝棚歇息。 这样走走停停,遇到山涧搭桥,遇到难攀的地方就做一道绳梯,穿山而行。 上舒山主山脉过大津关之后,是向西延伸,几人要跨越的是从主山脉分出来的三道分支山岭。 第五天的时候,终于从第一道山岭穿出。 看到前边一路的平原,大的几个还沉得住气,小的叶景宁、叶旭言几人已经欢呼起来。 叶松也轻吁一口气,招呼大家寻处坐着歇息吃喝,之后一口气穿过这片平原,进入第二道山岭。 第二道分支的山岭较第一道延伸的短很多,到了这里已经较为平缓,众人用两天就穿了出来,很快进入第三道。 这第三道山岭显然较第一道也缓了许多,只有一道山涧更深更宽,众人有了经验,如法炮制,停下架一道索桥。 这里大家忙着,就听到林子里传来野兽的低吼。 众人顿时惊觉,手里的活儿放下,一个个都握住兵器。 二虎四狼也一个个站了起来,警觉的盯着山上的方向。 瞧着上方山坡树木摇动,居然是一个不小的动物,叶松低声道:“只怕不是野猪就是熊,大家慢慢的上树,不要发出声息。” 众人闻言,都点头表示明白,转头左右瞧瞧,各瞄到一棵粗大的树木慢慢靠过去。 追风却似不满,昂起头,向着树木摇动的方向一声长啸:“嗷呜~~~” 叶问溪吓一跳,低声喊:“追风!”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见那边树木的摇动突然加剧,并向这里移来,立刻喊,“快,上树!”自己身形疾起,凌空踏步,向着树上飞掠。 众少年也已顾不上动作轻缓,都是各展本事,飞速上树。 叶松几个纵跃上一株大树,隐身在枝杈间,回头去望,但见另十一人也都已经上树,就连叶桐、叶茗两人也已将身形藏好,微松一口气。 也只他回头这片刻,已经有一头棕熊自山上冲了下来,一路怒吼向这里冲来。 叶问溪吃了一惊,喊道:“小虎小狼,快跑!” 四狼不用她喊,已经飞蹿入林,片刻躲的干干净净,追风却没有逃走,反而一声虎啸,向着棕熊迎了过去。 叶问溪大急,喊道:“追风,不行,你打不过它。” 一句话出,但见赤焰也蹿了出去,竟然是斜着绕过,像是要从棕熊侧面攻击。 叶景珩吃惊:“追风和赤焰这是怎么了?” 一向小狼才是惹祸的头子,今天怎么换成了两虎。 叶景辰凝神远望,但见棕熊的身影已自林中冲出,立刻道:“咦,这棕熊像是受伤了。” 叶问溪点点头:“瘸了条腿。” 叶景宁有些兴奋,握着拳道:“我们要不要下去,把它猎了。” 好久没吃熊肉了。 叶景珩摇头:“追风和赤焰像是故意引它下来,我们再瞧瞧。” 几人说话的功夫,但见追风在前,赤焰在侧,已经扑向棕熊。 棕熊正拼力前冲,看到追风,冲势不减,肥大的熊掌扬起,径直向追风拍去。 追风疾冲之势不减,看着就要冲到棕熊掌下,方向突然略偏,避过熊掌,自棕熊身下钻过,向着熊后腿就是一口。 “嗷~~”棕熊受疼,大吼一声收势,只是山坡太陡,要停哪里停得下,整个熊身前冲,自山坡上滚了下来。 追风死死的咬在熊腿上,整个虎身也跟着向下翻滚。 叶问溪看的心胆俱裂,扬声喊:“追风!”手里一个泥人捏成就要抛出去。 叶松却道:“溪溪,追风没事。” 自他的角度看的明白,追风虽然跟着翻滚,整个虎身却是抻在两条熊后腿之间,不但熊的身体不会压到它,连山坡的地皮都蹭不到一下。 棕熊怒吼连连,一路自山坡滚下,终于撞上一株大树停下,弯身要去拍咬在它后腿上的追风,哪知道追风突然松口,一跃跳开。 棕熊一掌落空,又是发声怒吼,刚刚爬起,斜里赤焰冲了出来,一跃跃上棕熊厚实的熊背,一口咬住熊颈。 棕熊又是一声怒吼,原地转几回身,偏偏够不着趴在背上的赤焰,怒吼一声,又再发力狂奔,却在奔出十余丈后,突然四掌撑地急停。 第633章 另有别的老虎 赤焰在棕熊背上,这么突然一停,整个虎身立刻被甩到前头,落地打一个滚爬了起来。 棕熊一见,顿时人立而起,肥厚熊掌向着赤焰拍了下去。 赤焰片刻不停,一起身就斜着蹿了出去,平时肥壮的身躯,此刻竟然极为灵活。 棕熊再次一掌拍空,更是怒吼连连,又转身追去。 追风随后赶到,疾扑而上,又一口咬在棕熊背上。 棕熊怒声大吼,转身去抓,偏偏又够不到后背,气得大吼连连,倒退几步,仰身站起将背往大树上靠去。 追风在它站起的瞬间松口,滑落下地立刻跳开,伏地低吼。 棕熊呲牙一声大吼,又再向它扑去,赤焰又悄没声的蹿了出来,又是一口咬在后腿。 经过这么一番打斗,棕熊离这里已近,叶景辰瞧得分明,忍不住好笑:“难怪这头熊伤的是后腿,想来遇到旁的猛兽,也都是偷袭。” 确实,只这么一会儿,后边已经被赤焰和追风咬了好几口。 大家也忍不住好笑。 叶景宁从树叶间探出头来,问道:“七叔,不要溪溪请英雄出来帮忙?” 叶松还没应,叶问溪已经摇头:“追风和赤焰从来不惹事,它们主动招惹这头熊,想来有缘故,现在看来它们还没吃亏,再等等。” 叶松也微微点头:“嗯,再等等,大家不要松懈,瞧情形不对立刻动手。” 大家都默默点头,手都放在腰间兵器上。 这一会儿,赤焰和追风一进一退相互配合,又各自在棕熊身上连咬几口,虽不致命,却将棕熊气得怒吼连连,人立站起,肥厚的熊掌乱拍乱挥,将身畔的树木拍的乱摇,树叶纷飞。 就在如雪片般落下的树叶中,追风又是疾速赶到,竟然就迎面向棕熊冲去,扑起来去咬胸前的白毛。 叶问溪吃了一惊,忙喊:“追风,不行!” 那丛白毛,是熊的心脏所在,人之所以攻击,是刀剑可以深入,它那一咬即使咬中也不过是伤到皮毛,却不管用。 喊声中,棕熊身体前扑,整个熊身向地上趴去,这一压实,它上千斤的体重就会全部压在追风身上,就算追风一时不死,也要断几根骨头。 叶问溪吃惊之余,急喊:“追风快躲。” 喊声刚出,就见追风已经从棕熊的两条后腿间窜了出去,棕熊巨大的身躯轰然趴在地上。 叶景辰哑然失笑:“它用的居然是虚招。” 话刚说出来,就听叶景珩道:“快看赤焰!” 随着他的声音,赤焰自草丛中扑出,竟然直冲熊头,一口咬上棕熊的鼻子。 熊的身上,鼻子是极为脆弱的部分,就是被人大力打中也会造成昏厥,更何况是被一头成年虎咬中? 只这一下,棕熊一声痛吼之后,熊头垂下,趴下的熊身也再不动。 叶旭岩大喜:“棕熊晕了,我们快下去。” “再等等!”叶景珩低喊。 众人再望,就见追风已经赶了回来,冲上去一口咬住熊的脖子奋力撕扯。 而赤焰却咬住棕熊的鼻子没放,甩几下头,低吼声里,竟就将棕熊的鼻子撕了下来。 而那边追风也已将棕熊的脖子咬穿,大股的鲜血喷洒而出。 这个样子,棕熊就算还没有断气,显然也活不成了。 众少年和附近的人对视一眼,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下去,却见四狼已经一个个自林子深处溜了出来,探头探脑向那里瞧。 叶松道:“下去吧。”自己先一跃落地,拔出剑向棕熊和二虎的方向走去。 另十一人也纷纷落地,叶桐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忍不住问道:“之前你们猎的熊,该不会也是追风和赤焰猎到的吧?” 叶景宁立刻急了:“旁的也倒罢了,熊皮供在宗祠的那头,当真是我们合力猎的。” 叶桐将信将疑,去瞧叶松:“真的吗?” 叶松含笑点头:“多半是,不过最后也是追风将野猪引了过来,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叶桐“哦”的一声,瞄一眼叶景宁。 叶景宁一噎,不服气的道:“野猪不来,我们也一样杀得了。” 叶桐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语气飘忽,全不走心。 几人说着话,已经走上山坡,突然间,就听到远远的山林里一声虎啸:“嗷呜~~~” 众人都吓了一跳,看一眼还在那里撕咬棕熊的二虎,又向远处山林望去。 追风和赤焰都在这里,刚才那声虎啸,说明还另有老虎。 只是一声虎啸之后,并不见有虎蹿出来,倒是追风松了口,昂首也是一声虎啸:“嗷呜~~~” 叶问溪凝神向它注视,轻声道:“追风像是和山里的老虎应答。” 叶景珩抬头看看,仍然没有虎蹿出来,这才又走到棕熊旁边,见草地已经染红一大片,整张熊脸已被赤焰撕咬的面目全非,立刻道:“这熊我们无法带走,取熊掌、熊胆就好。”说着,已经拔剑,很利落的将两只熊掌割下。 棕熊受痛,整个熊身抽搐了几下,却没有醒来。 叶问溪绕着熊头转半圈,见这熊趴着没法取胆,就向叶景辰、叶景宁唤道,“二哥、三哥。” 兄弟两个上前几步,一个抓住没了熊掌的前腿,一个抓住后腿,同时一掀,整个熊身已经翻了过来。 叶问溪一跃跳上熊身,双芒剑向着喉咙插了下去。 也就这一剑,棕熊顿时醒来,可也只是仰头吼出一声,又再软软的倒了下去,这才算是气绝。 叶问溪利索的取出熊胆,背篓里取一个软草包着的玉瓶装了进去。 叶景珩也割丛软草,将两只熊掌包了起来,嘴里快速的道:“这熊无法带走,血腥气很快会招来旁的猛兽,我们要尽快离开。” 叶松点头:“我们很快就出山了,割些熊肉带上,今天必得赶下山去。” 随着他的话,众少年已经纷纷拔出匕首,利落的削开熊皮,各自从四腿取肉下来,又用草叶包好放入背篓。 叶茗、叶桐看的有些傻眼,拔了匕首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叶松已经割了几大块肉下来,抬头向两人一望,笑道:“你们不用管,我们取肉,是因出山之后猎物变少,带一些自个儿吃的。” 第634章 终于踏回正途 叶景宁手里忙着,嘴里道:“这熊皮不能带走可惜了。” 叶景辰向他笑望一眼,微微摇头:“日后我们也未必还做皮货生意。” 只是片刻,十几少年已将四条熊腿上的肉割下七七八八,叶松道:“行了,走吧。” 少年们答应,已经纷纷收剑,只割些草将肉包好丢入背篓。 叶景辰再一剑将熊腹剖开,也不再管,将剑上的血擦净插回剑鞘。 叶问溪跟在他身边往回走,嘴里唤:“追风,赤焰。” 追风、赤焰发出几声低吼,都向远处山林看去一眼,转身跟上。 从山坡上下来,仍然回山涧旁,这么些时间,泥人已经将索桥搭起,只剩两侧的藤索,大家快速做好,过索桥继续赶路。 可索桥只走一半,就听到身后又是一阵老虎的低吼,众人回头,就见高处山崖的林子里,一头老虎露了出来,正俯首向桥上注视。 这一下,众少年齐惊,手都握上兵器。 如果是在开阔的地方,他们十几个人也不惧一只老虎,可是在这索桥上,前边只有一条路,下边又是深涧,那老虎扑过来,避无可避,只能硬挡,前后的人还无法照应,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山涧。 而那老虎并没有扑下来,只是瞧着桥上低吼。 追风回头瞧见,转回身来,昂头发出一声长长的虎啸。 那老虎再吼几声,转身离去,虎身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众少年见状,都是轻轻松一口气,叶松道:“走吧。”转身又再往对岸走。 叶陵跟在他身后,轻吁一口气道:“想来是那老虎见有追风和赤焰,这才没有扑出来。” 叶景辰摇头:“刚才我们瞧过棕熊身上的伤,全部都是老虎的齿痕,再没有别的伤口,说明最初棕熊的伤也是老虎咬的。” 叶问溪点头:“难怪它们会主动招惹棕熊,想来是在相助旁的老虎,八成就是刚才那只。” 可究竟是不是,大家也无从查证,议论一会儿也就转了话题。 在二虎四狼的带领下,众人紧赶了一程,在天色尽黑前终于出山。 看着前边的无边荒原,大家忍不住欢呼一声。 叶松含笑道:“这里离边城已远,我们就在这里扎几个营,烤熊肉来吃,明天一早再赶路。” 大家一听,都连声答应,原地捡些树枝扎成火把,一同去选地方扎营。 天色全黑的时候,一个营地已经收拾好,营前生起一大堆篝火,大家各自用木棍串了熊肉,在火上烧烤。 叶茗向荒原上张望好一会儿,不见一点灯火,低叹一声道:“往后都是平原,若我们有马,连夜也能赶到驿栈。” 这千里荒原上,每个驿栈相隔八十里到一百里不等,这些日子大家穿山而行是绕了远路,走了足足十几天,实则从荒原上走,也不过六七十里,要从这里绕回正途,离第一个驿栈还要走三四十里。 叶桐知道她急欲知道江戟的消息,只是安慰道:“往后全是平原,我们明天总能赶到第一个驿栈,若是驿栈在周临大哥几人手里,说不定就已有了朝廷的消息。” 叶茗点点头,不再多说。 倒是叶景宁向叶景珩道:“大哥,若这第一个驿栈没有朝廷的消息,我们再往后去问,是不是能借到马?” 虽然一路都已经是平原,可是只凭两条腿,一个驿栈到另一个驿栈,又走到几时去? 叶景珩摇头:“我们只是要打通驿栈到大营的通道,只要驿栈是在周临大哥几人的手里,我们将这条路交给他们就好,朝廷的消息一到,他们自会传回大营。” 叶景辰道:“无论如何,驿栈总会有马。” 叶景宁向四周望一圈,低声道:“这里应当放几匹马。” 叶松与叶景珩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如果一时夺不下边城,就要靠这条路传递消息,不止这里,三道分岭之间的平原上,也要留几匹马,只是……” 要留马就得留人,更何况,带马匹过山并不容易。 叶景珩道:“见到周临大哥,我们与他商议。” 大家议一会儿,烤好的熊肉就着干粮吃饱,留二虎四狼在外看守,各自回窝棚歇息。 天快亮时,少年们一个个起身,晨光里,看到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原,又较昨晚更添一些舒畅,纷纷收拾背篓,准备出发。 叶问溪向着荒原看一会儿,向叶松道:“七叔,往后都是荒原,追风和赤焰就不必跟着了,让它们就在这山里等我们。” 虎落平阳,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叶松也想到这一点,点点头:“嗯,这荒原上也容易分辨方向,等我们走上正途,小狼也可以回去。” 狼倒是不怕。 叶问溪点点头,把追风和赤焰叫过来,一个大虎头摸几下,取昨天留下的熊肉喂一些,嘱咐道:“你们回这山里等我们,不要走的太远,听不到我的哨子声。” “嗷呜~~”二虎同声长啸。 叶问溪又抱着揉一揉,这才背起背篓,喊四狼:“大狗小二小三小四,走吧。” “嗷嗷~~”四狼撒着欢跑在前头。 叶问溪又向后挥手:“追风,赤焰,快回山里去。” 没有听到回应,回过头,就见已经没有了虎影,再往远看,只看到半山上赤焰的肥屁股一闪而逝。 叶问溪哑然:“这两只家伙,就这么着急?” 叶景辰回头瞧瞧,也不禁好笑:“这些天虽然进了山,可它们一直在替我们找路,也没有好好跑跑。” 叶问溪嘀咕:“那山头是别的老虎的地盘,再说,我还没走远呢,它们倒先跑了。” 叶景珩听的也笑:“它们两个在一起,山里就是有旁的老虎,也吃不了亏。” 是啊,除去育崽的母老虎,别的老虎可都是单独行动。 叶问溪倒不担心二虎会吃亏,只不满它们没送自己就迫不及待的跑回山去。 在山里走了这十几天,这一踏上平原,大家的脚程都快了许多,又都是习武之人,晌午时分就已走回大路。 第635章 试探驿栈 看到大路旁边立的路桩,以及前边十几里就有驿站的标识,小的几个已经忍不住欢呼。 叶松也轻吁一口气,向大家瞧一圈道:“大伙儿瞧下装束,进驿栈的时候,不要露出破绽。” 大家的衣着,还是平时寻常百姓的装束,倒没有什么特别,只有身上携带的兵器有些惹眼。 北地多猛兽,寻常百姓手里会有一些武器,大多也是弓箭和砍刀之类。 而他们这一群,除去叶茗用的是长鞭,叶问溪用的是短剑,其余的人都是身携长剑,虽然用破布缠住,还是难以掩藏。 叶景珩想一想,摇头道:“这几年往来客商增多,驿栈也经过改扩,若是从边城增了人手,恐怕也能认出我们,倒不必太过遮掩,若是在周临大哥手里最好,若是不在,我们先取了。” 叶景辰道:“我们分批进去就好,前后有个照应。” 叶问溪也点头:“嗯,我的双芒剑藏得起来,我进去一试就好。” 叶景辰好笑:“这荒原上,只一个小姑娘进驿栈,已经很奇怪。” 叶浩宇立刻抢着道:“我可以不带剑,我和溪溪去。” 他跟着【洪七公】习武,除去内功,用的大多是拳掌,身上佩剑,主要为的是应付山里的野兽。 叶松想想,兵器不好隐藏,更不能离身,也只能如此,点点头,让大家稍稍歇息,又再出发。 十几里路很快就到,少年们渐渐拉开距离。 叶浩宇将剑交给旁人带着,四狼也留在最后,自己和叶问溪走在最前,第一组踏进驿栈。 这千里荒原上的驿栈都是官驿,原来只接应朝廷往来的兵马、官员以及信使。 自两国议和,开了互市,来北地的客商增多,为了确保客商路上的安全,驿栈经过扩建,也开始接待往来的客商。 只是若不是遇上非常天气,客商往往是暮来朝去,不会在驿栈停留。 这个时候刚过晌午,驿栈大门没开,只留一道小门虚掩,里边也没有什么人声。 叶浩宇和叶问溪对视一眼,径直将小门推开,向里问道:“驿栈里有人吗?” 连喊了几声,有人从近处的一间屋子探头出来,见是两个头戴斗笠,百姓打扮的少年男女,问道:“哪里的人,是要住店?” 叶浩宇先迈进去,说道:“我们是山里的百姓,想往边城送些药材,靠着两条腿今日怕走不到边城,想来驿栈歇半日,或者能搭上去边城的车队。” 有互市之后,周围的百姓常采了药材送去官府,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是少见。 里边那人闻言,懒得出来,招招手:“没有车子就进来吧,有车的话自个儿开门。” 叶浩宇道:“若是有车,我们又等车队做什么。”顺手又将门掩上,和叶问溪一同进去。 见两人进了屋子,有一个差役打着哈欠起来,向两人问:“两位可要些吃的?大饼两文,素菜三文,荤菜五文。” 叶浩宇抱歉的笑笑:“我们带着干粮,只劳烦盛些水来,或者告诉我们水在哪里,我们自个儿去舀。” 那差役倒不在意,向厨房的方向指指,目光在叶问溪身上瞧一眼,就道:“住店的话,大通铺每人十文,小间每人十五文。” 叶浩宇问:“这样的天气,我们可能在院子里将就一晚?” 差役被他说笑:“小老弟小小年纪,倒是个会过日子的。”又向叶问溪看一眼,劝道,“小老弟,这若是你媳妇儿,还是睡间屋子的好,抠抠搜搜的,也不怕她怪你?” 叶浩宇忙道:“她是我妹妹,哪里是媳妇儿?” 差役“哦”的一声,兴致缺缺,指指屋子后头道:“有空的马厩可住,每人三文。” 叶浩宇点点头,数了六文钱给他,又左顾右盼:“这几日来往的客商多少?怎么如此冷清?” 差役道:“今日一早才有两个车队进边城,大概晚一些还会有,你们等着就是。” 叶浩宇问:“只有客商吗?有没有朝廷的信使?” 差役向他打量:“你问信使做什么?” 叶浩宇随口胡编:“我家表姐嫁去了军中,姐夫家是江州人,三个月前来信,说是表姐的婆婆生病,表姐还托人捎了银子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见好,这一次我舅舅还特意另备了药材,或者给姐夫捎回去。” 投军的将士,来边城日久,与北地百姓结亲的不在少数。 差役听他一说,也就释疑,点头道:“官驿的信使一个月一次,只是送去江州的信,路上得近两个月,再写回信没那么快,看下个月吧。” 问答好一会儿,叶浩宇见差役的回答滴水不漏,一时看不透是不是周临的人,和叶问溪打个招呼,自己去厨房盛水,顺便观察里边的情形。 叶问溪也听不出差役的话里有没有破绽,想一想,先将背篓卸下,放去脚边,又慢慢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扇风。 两人不要吃食,差役本来已经走开,这个时候回头看来一眼,突然“咦”的一声,迟疑一下却没过来,而是折个身往里头去了。 叶问溪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拦,看到叶浩宇端了两碗水过来,接过一碗,低声问道:“有没有看出什么?” 叶浩宇摇头,低声道:“厨房里没人,灶上的火是压着的,瞧来一早是用过的。” 一早用过,也就是说,这驿栈确实在如常使用。 叶问溪拿起水碗送到唇边,先闻一闻,并没有异状,抿一口,仍然尝不出什么,就低声道:“刚刚那差役看到我就往里头进去了,我们提防一些。” 叶浩宇出来就见她摘了斗笠,明白她是想引起差役注意,点点头,索性也将斗笠摘了,扔去桌子上,取了自带的干粮和熊肉啃着来吃。 刚吃几口,就听到脚步声响,一个人从差役进去的门里出来,看到两人径直过来,目光往门口一扫,压低声音唤道:“叶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叶问溪抬头,见眼前的人似曾相识,却不熟,眨眨眼问:“你是……” 那人道:“小人孙礼,是周参将下属,奉命留守这处驿栈,刚刚差役见到叶小姑娘,又不敢确认,这才进去报我。” 周临的人。 叶问溪问:“周临大哥在哪里?” 第636章 周临在西风口 孙礼道:“我们取了这处驿栈之后,留下小人十几个人看管,周参将和何参将径直去取别的驿栈。” 叶问溪再问几句,确认是周临的人,这才微微松一口气,取了哨子溜溜的吹响。 孙礼瞧着,微笑道:“我就说,怎么只你们两人过来。”自己往外去开大门。 这是能听出她的哨声报的是平安信。 隔一会儿,余下的一行带着四狼一同进来,问过情况,叶松问:“这许多天,当真没有过朝廷的消息?” 孙礼摇头:“当真没有。” 叶景珩问:“前头驿站的呢?” 孙礼点头:“最初的几天,周参将他们每天都能拿下一处驿站,每拿一处,都有兄弟赶回来给我们传消息,大约是将西风口这边的驿栈都已取下,西风口那边再没有消息。” 西风口,就是当初叶氏一族来北地时,经过那处山风极大的地方。 叶松微微点头:“过了西风口,那边只余下几百里就出了北地,想来是怕武州那边起疑。” 叶景珩向孙礼问道:“你们可曾商议过,若有了消息,如何送去大营?” 孙礼叹道:“能如何送去?只能仍由边城东侧绕过去。” 叶松摇头:“当初我们都是从边城东门退出,如今那边每日都有兵马巡守,恐怕绕不过去。” 孙礼问道:“若是进山呢?” 叶景珩也跟着摇头:“我们能寻出条路来,是因有小狼引路。” 孙礼看看围在叶问溪身边的四狼,迟疑问道:“只不知道几位是从哪里过来?” 叶景辰道:“我们是由大津关西侧的山里穿过。” 孙礼吃惊:“大津关西侧,那些山峰根本无法攀爬。” 叶景珩道:“是越过三道分岭过来,也是小狼引路。” 孙礼立刻点头:“若是在路上留下标识,想来我们也能。” 叶泽问道:“这些日子,大营也派出不少人去山上觅路,就没有人来过驿栈?” 孙礼摇头,一脸茫然:“没有。” 看来都折在山里了。 几人对视一眼。 叶问溪插话问道:“这些日子,可有边城往朝里送的信?” 孙礼摇头:“莫说信使,就连客商也没有放出来。” 也就是说,如今的边城竟然是只进不出。 叶松道:“这么看来,曹东宇那些人也怕走漏什么消息。” 叶问溪道:“那日这许多人自边城杀出来,聋子也能听到,只要有从边城出来的客商,消息就能传回去。” 叶松点点头,向孙礼道:“此次我们觅出条路来,可以用来传递消息,只是这边山高林密,又少有人去,就多野兽,到时你们多些人同去。” 孙礼连连点头,问道:“不知几位爷和小哥几时回去,我们派人跟着同去,也好将驿栈的情形向孟将军禀报。” 叶茗听着,有些着急,插话道:“七弟,我们就这么回去?或者朝廷的消息已在路上。” 孙礼道:“朝廷官驿,都是每个月派一次信使,算来我们夺下驿站也已近一个月,这位姑娘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松听他不认识叶茗,就道:“这是我们长房一脉的九姐姐。” 叶大太爷这一脉,只有二房叶继原生有一个女儿,也就没有女儿单独排行,而是跟了堂兄弟,排在叶滔之后。 孙礼不认识叶茗,却知道江戟定的媳妇儿是叶氏长房的九姑娘,一听之下忙起身行礼:“原来是嫂夫人。” 叶茗瞬间红了脸,忙起身还礼。 行过礼,孙礼才认真道:“其实这荒原虽广,可官道只这一条,不论是什么人要往边城,各处驿栈是看得着的,可我们连取这好几处驿栈,只怕朝廷驿马脚程快,若有加急的消息,有些信使不下马径直过去,我们只取一处驿栈就不好拦截,若这个时候前边已有拦截,我们总要隔两日知道消息。” 叶茗忙道:“老七,景珩,我们再往前去问问可好?” 叶桐也道:“是啊,山上的路,我们总也要知会周临他们一声。” 也确实,翻山越岭,千辛万苦的过来,没有得到一丝消息就回去,怎样都有些不甘心。 叶松与叶景珩低低商议一会儿,微微点头,向孙礼问道:“我们自山里过来,没有骑马,不知道驿栈可有马可借?” 孙礼立刻答应:“驿栈里养着十几匹驿马,我们留下几匹使用就好,余下的几位尽可取去。” 有马就容易一些。 叶松点头,又看看叶景珩,点头道:“嗯,我们一会儿就赶去下一处驿栈。” 孙礼闻言,也不多问,忙唤了人备马。 几人吃些东西,见马已备好,也就辞了孙礼,上马向南疾驰,至晚到达第二处驿栈,也是由叶浩宇和叶问溪先行进去试探,见是周临的人,大家才跟着进去投宿,第二天一早再走。 到第三处驿栈的时候,得到确切消息,说周临、何跃都在靠近西风口的驿栈,也就不再多问,算好路程,中途在驿站换马,向南快速疾驰,只用三日赶到西风口。 前边起伏的一带山丘,此刻是一片土黄,丘下倒是生着许多的杂草。 自他们从这里赶往边城,到如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原来用一个月才走过的路,如今只用了三天。 一瞬间,众人脑中都想到当初那一路的艰辛,无不感慨。 可心中仍的记挂,感慨也只一时,叶松在前,已向前边的驿栈而去。 靠近西风口,这家驿栈所处地势略高,从这十几匹马进入视野,驿栈里的人已经在密切注视,等离的近些,隐约能看到马上人影的轮廓,更能看到跟在马队旁飞奔的四头大狼,周临等人已确定来的是什么人,不等这行人奔近,已很快迎了出来。 看到周临,自然也不必再进去试探,十二人四头狼径直飞驰而来,直到近前才勒马慢下。 周临上前,迎住最先下马的叶景辰,紧张问道:“二郎,你们怎么会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孟将军……孟将军没有拿下大营?” 那日在城东山里分路,之后大营里的人看到向南方向有孔明灯升起,而周临一行却没有得到过大营的消息。 第637章 马上人是江戟 叶景辰见他紧张,忙摆手:“孟将军不止拿下大营,和边城几次交兵还屡屡获胜。” 周临大喜,跟着又摇头:“我们守这许多日子,并没有截到朝廷的信使。”说话间,将众人迎了进去,命人上饭上水,又细问过大营的情形,听说他们另打开一条通往大营的道路,连连点头,“我们这里没有得到朝廷的消息,也是急得很,三日前,何跃带了几个人,已潜去武州探查。” 从这里快马加鞭赶去武州,中途不能换马,估计得四五天左右。 叶茗问道:“若到了武州还没有消息,是不是要悄悄潜去京城?” 周临苦笑摇头:“这千里荒原也倒罢了,进了武州,各处州府都要路引,只走荒山野岭,旁处不说,单从云州入雁门,怕就难以通过。” 雁门一带山脉的险,可不亚于上舒山,而进了雁门,才算进了中原。 如今的叶家少年,早已不是六年前被人一路押送,茫然不知路途远近的孩童。这六年来,大家习文练武,与君家兄弟谈论兵法,又岂会不讲到天下雄关? 听他一说,都相顾默然。 叶松道:“我们再等几日,若是何跃大哥他们能探问到消息,必然会疾骑赶回送信。” 大家闻言,都是连连点头。 只是如此枯等,大家实在难以安稳,只停一日,第二天就试着过西风口,向往南的方向张望。 第三天,几人再次登上西风口的土丘,有几人策马沿官道往南去查,叶景辰、叶浩宇和叶问溪三人将马留在下方吃草,自己攀上天然土墙。 这土墙是由风吹过土丘时天然形成,较官道要高出百余丈,这一爬上去,目光就可越过下边大片的丘陵,看向远处。 也正是如此视角,叶浩宇刚一上去,就指着远处道:“瞧,那里像是有人,或者……是野兽。” 叶景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一个小小黑点正在荒原上移动,凝目细望,低声道:“走的不快,像是向我们这里来的。” 叶问溪一眼看去,摇头道:“不是野兽,是人,骑着匹马。” 叶浩宇讶异:“一个人?会不会是朝廷的信使?” 叶景辰摇头:“如果是信使,怎么会这么慢。” 叶问溪也摇头:“穿的是灰布衣裳,不是红色比夹。” 朝廷的信使,衣饰都是统一的蓝色长袍红色比夹。 叶景辰道:“不管是什么人,告诉七叔和大哥他们。”说着话,已拿起哨子,溜溜吹了起来。 下方官道上,叶景珩听到,侧耳细听一回,向叶松道:“景辰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 叶松道:“我们迎去瞧瞧。”向后边几人道,“叶泽、叶陵,我们几人迎过去瞧瞧,你们和五姐、九姐落后一些以为照应。”见几人点头,招呼余下几人一声,五骑马加速,沿官道驰去。 叶浩宇立在最高的土墙上,看着叶松、叶景珩五骑马穿过风口向那方驰去,说道:“七叔和大哥他们过去了。” 叶景辰点点头,估计一下距离道:“那人离这里还有段路程。” 叶问溪取哨子吹一声,见满坡乱跑的四狼跑了过来,指道:“三狗四狗,你们跟去瞧瞧。” 三狗四狗闻言,并不走官道,立刻沿着土坡冲了下去。 叶问溪向两道狼影看一眼,再向远凝神注视,突然道:“不对,那人是趴在马上,不是受伤就是生病,或者……” 或者已经死了。 叶浩宇道:“难怪走的这么慢。” 叶景辰点点头,目光也停在那移动的黑点身上。 只是他们目力比不上叶问溪,只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东西在缓缓而行,似是动物,完全分不出马和人来,更不论说旁的。 再隔一会儿,那一人一骑又近了些,而叶松、叶景珩一行已驰过西风口,沿官道向那里驰去。 叶景辰道:“再有一柱香的工夫就可迎上。”说着话,心里有些不安,低声道,“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叶浩宇问:“难不成会有人使诈?可旁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叶问溪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目光更是锁在那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骑上,试图看出些什么。 这个时候,叶泽几人也从土墙后露了出来,叶浩宇就道:“叶泽七叔他们也快过西风口了。” 叶问溪侧头看一眼,目光又很快转了回去,只见三狗四狗已经插在叶松几人之前,抢先迎上那一人一骑。 很快,远远的,是三狗一声长长的狼嗥。 叶景辰“咦”的一声,“怎么三狗像是认识。” 也就这一刻,叶问溪也突然就感觉到马上那身形的熟悉,凝神再看一瞬儿,突然失声道:“是江戟,江戟大哥。”话说完,转身跃下土墙,向留在下方的马儿跑去。 叶景辰和叶浩宇也齐齐吃一惊,跟着跃下来,施展轻功,向官道飞掠。 三人一前两后,跃身上马,连挥几鞭,沿官道疾驰,后边大狗、二狗发声长嗥,紧紧跟着。 很快穿过西风口,前边已快追上叶泽几人,叶陵回头瞧见,唤道:“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扬声道:“是江戟大哥。”连挥几鞭,已自四人身边掠过。 叶茗听到“江戟”两字,也是吃了一惊,跟着马鞭连挥,随后疾驰。 那一边,叶景珩听到三狗的长嗥,也道:“听小三的声音,像是熟人。”马上挥鞭,更加快速赶去。 瞧着越来越近,都已能瞧清马上人的身影,叶景宁失声叫道:“是江戟,江戟大哥!他怎么了?” 听他一喊,另几个人也瞬间认了出来,但见那马先是缓缓而行,听到狼嗥,突然受惊,折身就向官道下冲去。 叶景珩大惊,立刻吹响哨子。 三狗、四狗闻声,飞奔着向马惊逃的方向截去。 那马惊嘶一声,又折一个方向,向着无人的旷野疾冲。 饶是如此,马上人还是静静的趴着,却没有坐起,也没有摔下来。 叶松瞧见,心里更惊,大声道:“他是将自己绑在马上,快快截住。”看着已驰下土丘,哪里还管什么官道不官道,打马向那马惊奔的方向疾追。 第638章 到底发生什么 有两狼截路,那马连折几个方向,叶松、叶景珩几人也分散几个方向包抄,终于将那马截住,只是那马受惊,一时不能停下。 这么一会儿,叶问溪三人也已赶到,避免那马更惊,吹响哨子,让四狼离远一些,叶景辰自马上一个飞纵,扑前一把将那马颈抱住。 那马又是一惊,后蹄连踢,连声长嘶,意欲挣脱,却被他紧紧地抱住。 叶浩宇见状,也疾跃下马,冲前将马缰拉住,两人合力,终于将马控住。 叶松赶过来,但见一条绳索将江戟的身体牢牢地绑在马身上,心里说不出的吃惊,手中剑疾挥,绳子应手而断。 江戟失了束缚,立刻向马下滑落,叶景珩扑前,将他一把抱住,自己慢慢坐倒,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几人已顾不上马儿,齐齐围了过来,但见江戟脸色蜡黄,眼窝凹陷,整个人瘦脱了相,哪里还有往日丰神俊朗的模样,都是说不出的心惊,一时竟没有人说得出话来。 叶松在他身边跪坐,先试着探他脉搏,感觉到手指下的跳动,这才缓一口气道:“还活着,在发烧。” 这一会儿,叶景珩已经将江戟身上略略一查,快速地道:“他身上有伤,折了一条腿。”抬头向几人道,“我背篓里有药,快拿过来。” 叶旭岩应一声,飞跑着过去。 叶松也道:“砍树枝做个担架,我们得带他回去。” 不用他说,叶问溪已经捏了两个樵夫出来去砍树,见江戟嘴唇干裂,自己取了水囊,试着滴一些在他唇间。 这个时候,叶泽、叶茗几人也已赶到,一眼看到江戟的模样,叶茗已经落下泪来,伸伸手,却不敢触碰他的身体,哭道:“这……这是发生何事?” 叶桐在她肩头轻拍,安慰道:“只要人还在,我们总能治好他。” 叶茗点点头,挥袖抹一把泪,咬咬牙,听着叶景珩的指示取药递药,又将自己内衬的衣裳撕开给江戟包扎。 这一番检查下来,只见江戟身上大伤小伤无数,几处大伤都经过草草的包扎,断腿也用两段木头固定,只是手法粗糙,显然只是临时略略收拾。 叶茗看得心里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忍着没有掉下来。 等叶景珩将所有的伤口都上药包好,那边担架也已经扎好,几人小心将江戟抬上担架,由两个樵夫抬着,各自上马,前后护行,仍往西风口返回。 周临等人看到江戟的伤势,也是大惊失色,匆忙安排屋子抬了进去。 叶松快速道:“他的伤我们得重新包扎,你不用留在这里,吩咐人烧些热水过来,再备身干净衣衫。” 周临知道叶家的少年们这几年跟着巩医官学过医术,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连声答应往门外跑,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不知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找。” 叶景珩道:“我们身上有药,不必担心。” 不说他们进山时身上会备有伤药,就是来时那头棕熊的熊胆,因路上不好泡制,最后只刺胆取汁,盛在玉瓶里。 周临这才放心,撒腿跑了出去,一迭连声吩咐人烧水,去取了自个儿的一身干净衣裳过来。 叶景珩和叶泽动手,将江戟身上的衣衫剪开,细细清理伤口,等到热水和衣裳全部送来,叶景辰道:“这里有大哥和叶泽七叔就好,我们不用都待在屋子里,倒是给他煮些粥来。”向叶旭岩几人使个眼色,将周临一行人全部劝了出去,独将叶问溪留在最后。 叶问溪关了门,取泥块出来,很快请出【华佗】,说道:“华神医,快瞧瞧江大哥的伤。” 【华佗】点头,见叶景珩和叶泽让开,这才仔细检查,嘴里道:“最早的伤口已有近两个月,因没有好好医治,始终没有结痂,十几日前又泡了水,反复化脓,导致发烧。” “断腿已有一个多月,也没有上过药,只用两根木头夹住,周围的肌肉已有坏死。” “最近的伤应当是在十几日前,是泡水之后,几处大些的伤口用过草木灰,勉强止了血,不然他活不到今日。” 叶景珩听的心惊,问道:“神医,他的腿可能医治?” 只是断腿,以他和叶泽的医术,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处理,难的是那些坏死的肌肉。 【华佗】点头:“要将坏死的肌肉去掉,只是他这两个月身体亏损严重,需得好生调理。”嘴里说话,已自药箱里取出各种工具,又再问,“有什么药?” 叶景珩道:“外伤的药都有,还有前几日取的熊胆胆汁。” 【华佗】道:“嗯,都拿过来。”向江戟脸上看一眼,又加一句,“有熊胆,也还算幸运。”先取几滴,喂江戟服下,取了银针扎上,让他陷入昏睡,这才动手去除坏死的肌肉,断腿重接。 再之后,化脓的伤口重新割开,清理干净之后,又再缝合,大的几处伤口以熊胆胆汁涂抹。 等到处理旁的伤口,几人见他身上又是刀伤又是箭伤,甚至还有几处烙伤,都是说不出的心惊,实不知道这几个月他都经历了什么。 同时,大家心里也明白,江戟能伤成这样,君家父子怕是当真出了什么事。 只是这一切,只能等江戟清醒才能知道。 【华佗】动作很快,仅仅一个时辰,已将全部伤口都处理好,最后写两张方子给叶问溪:“前边这张,连服七日,之后用后边这张方子调理。” 叶问溪接过来,问道:“神医,他几时能醒?” 【华佗】道:“再睡两个时辰,到晚间就能醒来,只是切切不可让他下床,需得静养。” 叶问溪又再问过饮食,这才谢过。 这边叶问溪清理了泥块,叶景珩和叶泽两人小心替江戟穿上衣裳,三人这才开门出来。 怕吵到里边医治,周临跟着叶景辰等人都在前边大堂里坐等,只是没有人能够心安,都是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看到开了门,立刻都迎了过来。 叶茗一把抓住叶松,急声问:“七弟,江戟……江戟他怎么样?” 叶问溪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安抚的搂一搂。 叶松答道:“伤势虽重,幸好没有伤及性命,此刻他睡着,还是不要去吵他。” 第639章 朝廷的圈套 得到这句话,众人这才松一口气,周临问明白要用的东西,立刻安排人手去准备,叶茗跟着叶松进去照应,其余的人仍然回大堂里坐着。 经过这番医治,再有两三日,大多数的伤都可以结痂,只有断腿要慢慢的养。 此刻大家要议的,是在这里停几日,等江戟伤势稳住,带他一同回大营,还是将他留在驿栈休养。 依周临之意,江戟伤重,不宜长途颠簸,留在驿栈自有他们照应。 只是这里毕竟只是荒原上一个驿栈,缺医少药不说,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若是有兵马杀来,完全无从抵挡。 再者,江戟已算是叶家的女婿,将他带回大营,叶家的人照应更加方便。 商议到最后,只能是先留两日瞧瞧,若江戟的伤势没有反复,就将他带回大营休养。 黄昏时分,江戟自昏睡中醒来。 叶茗就坐在他身边的椅子里,听到动静立刻起身来瞧,见他头上满是冷汗,在枕中辗转,立刻唤道:“江戟,江戟大哥,你怎么样?” 听她一喊,坐在桌边的叶景辰和叶浩宇也已惊动,叶景辰立刻推一下叶浩宇:“快去叫大哥。”自己赶了过来,也轻声唤,“江戟大哥。” 外边众人还都在等着,听到叶浩宇一喊,一齐赶了过来,叶景辰忙道:“先让大哥瞧瞧。” 叶景珩自人群中挤了过来,刚到床边,就见江戟干裂的唇微张,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二……公子……” 叶景珩心里一揪,却无暇多问,探手试他脉搏,显然有力几分,再试额头,温度也已降下去,心里略松,在他耳畔轻声唤:“江戟,江戟大哥,你醒醒。” 江戟在枕上辗转,胸口剧烈起伏,挣扎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睁眼。 叶茗大喜,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声唤道:“江戟大哥,你……你瞧瞧,可认得……可认得我们……” 江戟的眼神先是一片茫然,虽自众人脸上掠过,却不知落在何处,在几人的呼唤中,隔好一会儿,才似能够聚焦,看清眼前的人,眸子骤然张大,挣扎就要坐起。 叶松忙将他按住,温声道:“江戟大哥,你伤的不轻,有什么话躺着说就是。” 江戟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张了张嘴,哑声唤:“溪溪……” 怎么醒来第一个人是找溪溪? 众人错愕,可也挪开些身体,将叶问溪让了过来。 叶茗一愕之后,也稍稍向后,拉着叶问溪到身前,柔声道:“江戟大哥,溪溪在这里。” 江戟看到叶问溪,又挣扎要起,被叶松扶住,伸了伸手,挣扎道:“溪溪,快……快救二公子……” 叶问溪吃惊:“少廷怎么了?” 江戟咬牙,眼睛通红,哑声道:“大公子……大公子要我护二公子回边城,说来见你,我……我没有护住他……”说到后句,又悔又恨,愤愤的一拳捶在床上。 众人见他神情,都是说不出的心惊,可是听他这话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叶景珩温声劝道:“江戟大哥,你不要急,慢慢说。”端半碗晾好的水送到他唇边。 说几句话,江戟也觉得嗓子干涩难受,低头喝几口,却又咽不下去,半伏在床沿喘气。 叶问溪等他喘息略平,这才忍不住问:“江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君大哥为什么让你护二公子回边城?中途又发生什么?少廷去了哪里?” 江戟红了双眼,哑声道:“元帅回京,本就是……本就是朝廷借着大公子的婚事设下的圈套,事情就在大公子大婚的前一日,皇……皇帝召元帅进宫,说是商议给大公子的赐封。” “我们本是在府里等着给大公子道喜,哪知道……哪知道直到晚上也没见元帅出宫,大伙儿察觉到不对,要往宫里去探问,哪知道府外已经埋下伏兵。” “我们仓促迎敌,身上只有贴身的佩剑,一路杀至城门,可是城门已经关闭,我们逃无可逃,先是……先是夫人和两位姑娘被俘,两位公子杀回去救,我们……我们隔着许多兵马,一时赶不过去,眼睁睁的看到大公子身中数箭。” 叶问溪心里一疼,低声喊:“君大哥……” 江戟讲到这里,有些讲不下去,张嘴大口喘息。 叶茗又忙端了碗,喂他喝几口,柔声劝:“你不要急,缓一缓再说。” 江戟微微点头,喘息匀了,又接着道:“那个时候,我和吕义带人前头开路,强行打开城门,听到喊声,又杀了回去。只那片刻,又瞧着二公子为了护夫人,连中两刀。” 叶问溪只觉得一颗心都漏跳了几拍,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叶景珩也说不出的心惊,低声问:“然后呢?少廷……少廷逃出来了,对不对?” 不然就没有江戟最先说的没有护住一说。 江戟点头:“等我赶回去,夫人和两位姑娘已经被兵马带走,二公子还想冲去救回,是大公子拼最后的气力将他扔在我的马上,只喊让我带二公子来见溪溪姑娘……” 叶桐早白了脸,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那……那君大公子……” 江戟摇头:“我接住二公子之后,他……他就被兵马淹没,还有无数兵马涌去争夺城门,我……我怕二公子有失,只能弃他而逃,哪知道……哪知道……” “你杀出城,还是没有逃过追兵,少廷还是被抓了回去?”叶松接口。 江戟摇头,惨然苦笑:“是啊,我虽逃了出来,可是身后都是追兵,我不管不顾,只能打马狂奔,可终究马力有限,还是被他们追上,就只能边杀边逃。” “那……少廷是几时被抓回?”叶问溪问。 江戟张了张嘴,又有些茫然,低声道:“我……我不知道二公子是不是被擒。” “怎么说?”好几个人同问。 江戟道:“是……是快到武州的时候,我……我不记得有几日了,那是在雁门一带的山里,又有追兵堵截,我将二公子留在马上,让他先逃,自己回去阻敌,失手被擒,被带去云州。” “等我再逃出来,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找二公子,只能自己先回边城求援,可是……可是过武州时,又被认了出来,我逃进山里,马惊了,从悬崖上冲了下去……” 第640章 想去京城探问君家父子消息 被擒之后,应是受过刑,身上才有那许多烙伤和鞭伤。 众人微默,好一会儿,叶松又问:“你既已被擒,必然有人严加看管,你如何逃出来的?” 江戟道:“云州一名小吏,是元帅旧部,他认出我,暗中相救。” 叶松默然,看看他满身的伤,刚才有的一些怀疑挥去,轻声道:“你好生养伤,我们会设法寻找少廷下落。” 江戟咬牙,恨声道:“可恨我实在无能,若能顺利带二公子赶回边城,那时有兵权在手,就可向朝廷要人。” 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从京城一路逃一路杀,直到过了雁门。 再逃过武州,那就已经是北地。 众人听完,一时都陷入沉默。 周临立在众少年之后,这个时候才忍不住插话:“江戟,那……那元帅……” 江戟摇头,嘶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只是那一日,围府的兵马都说……都说元帅谋反,已经……已经……” 周临只觉得全身冰冷,喃喃道:“怪不得曹东宇敢夺兵权,想来他早已经知道。” 江戟霍然抬头,吃惊的问:“什么兵权?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叶松摇头:“不是早已知道,根本就是他们与朝廷有所勾结。” 江戟急了,一把抓住叶松:“你们在说什么?” 叶松也不瞒他,缓声道:“一个月前,曹东宇设下陷阱,夺了边城的兵权,如今孟将军携兵一万,困守大营,与他们对峙。” 江戟听得眼前阵阵发黑,脸色更加苍白,张了张嘴,喃喃道:“怎么……怎么……” 叶松道:“元帅回京,若本就是朝廷的阴谋,边城怕也是其中的一环。” 这么看来,叶氏招祸,只因他们和君家父子交厚,倒和那些银子无关。 这个消息,让江戟大受打击,愣怔好一会儿,目光又移回叶问溪身上,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满眼的期待和乞求看着叶问溪,“溪溪,大公子独独说到你,你……你是不是有法子?” 确实,那个时候或者君钰廷已猜到边城生变,军中也不知道谁能相信,如果他只寄望于叶氏收留君少廷,说的人该是叶牧,而不是叶问溪。 而偏偏,他最后吼出的一句,是说:“带少廷去找溪溪。” 可是,叶问溪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她能做什么? 江戟的心里,满是挣扎。 叶问溪心里不稳,可是对上他期待的眸子,还是点头:“江大哥,只要他们还活着,我们总会有法子救回来。” 江戟的眸子迸出一抹光芒,连连点头,几乎落下泪来。 叶景珩见他说这么一大篇的话也已经累得直喘,就道:“江戟大哥,你先安心歇息,这件事我们必会查个清楚。” 将要紧的事都说出来,江戟心底略松,整个人只觉得昏昏沉沉,也就很快又睡了过去。 知道了君家父子的消息,众人的心情只有更加沉重,最后商议,先将江戟带回大营,再与叶牧、孟归田几人商议之后的事。 原本想等江戟伤势略稳,可江戟听过之后,催促立刻启程,叶景珩见他精神尚可,也就答应,让周临备了干粮,又备了辆马车,立刻启程回返大营。 多了江戟,这一路就不能再纵马疾驰,用了六天才到分岭的入山口。 来时山里的路已经铺好,回去倒容易一些,又有追风和赤焰回来随行,一路再没有受到野兽侵扰,四天后终于回到大营。 听说他们居然带回江戟,孟归田等不及叶牧过来,带着宁劲秋、牧明宇几人赶到亲兵营来。 这一次,江戟多了些气力,将事情又原原本本说一回,恳切道:“孟将军,元帅在北地十几年,这里已是元帅的根本,边城的兵权不能任人夺去。” 孟归田早已经听的额头青筋直冒,连连点头:“自然,这个自然。”起身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一拳砸在桌子上,恨声道,“这朝廷岂不是自毁长城?若是北丘国得了消息,再举兵来犯,又如何抵挡?” 叶松点头:“是啊,这几年,我们屯田扩城,北丘国也一样在休养生息,再次用兵,怕较三年前更难对付。” 宁劲秋道:“好在大营在我们手里,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先封锁消息。” 江戟急道:“如今边城在曹贼手里,我们如何能救元帅。” 孟归田摇头:“纵我们能夺回边城,也不能向朝廷举兵。” 江戟脸色微变,愣怔一会儿,低声笑起:“是啊,孟将军是朝廷的将军,为了元帅举兵,岂不成了谋反?” 孟归田瞪他一眼,叹息道:“我们向朝廷举兵,又置这边关于何地?置这北地百姓于何地?难不成任由北丘人入关?” 江戟微默一瞬,低声道:“是江戟偏激了,将军莫怪。”话虽如此,可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焦灼。 这里不能用兵,君家父子又该如何? 叶问溪看向叶牧,开口道:“爹,我想去京城探问君元帅和君大哥的消息。” 这话说出来,几个人齐惊,立刻道:“不行!” 叶问溪知道,自己自幼没有离开过爹娘,现在说要入京,父兄岂会答应,耐心说道:“如今元帅和君大哥不知生死,少廷下落不明,将军夫人和两位姐姐被擒,我们总要探问个清楚。” 孟归田摇头:“要探问清楚,军中自有斥候,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小女子?” 叶问溪道:“军中斥候也是朝廷的人,且不说靠不靠得住,纵靠得住,一入京城怕就被人认出来,还如何查问消息?我就不一样,我从不曾进过京城,京城的人无人认识,更没有人会防着我一个小女子,要探问消息就容易许多。” 宁劲秋也摇头:“你没有进过京城,又知道如何去探问?你当京城和边城一样,只那两条街?” 叶问溪:“……” 她知道京城有多大。 叶松倒是神情微动,沉吟一下道:“若我和溪溪同去,探问消息要容易一些。” 他可是在京城长大的。 叶景珩摇头:“可是旁人认识你。” 第641章 谁要一起去京城 叶松淡笑:“无人会料到我会潜回京城,再说,事隔这么多年,容貌岂会没有变化。” 是啊,六年的时光,原来的孩童长大,他也从一个单薄的清瘦少年长成长身玉立的青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叶景辰微默一会儿,也道:“是啊,爹,既然知道君元帅父子出事,我们岂能坐视,总要先查个明白,儿子和溪溪同去,再不济也能自保。” 叶浩宇不甘其后:“我也一起去,若是被人知觉,纵拼了这条命,也护溪溪周全。” 叶牧一惊,立刻呵斥:“浩宇,不要胡说!” 前一个说可以为了他拼一条命的人,已经葬在墓里。 叶浩宇听他语气严厉,吓了一跳,缩缩脖子,仍然道:“我……我只说全力护溪溪周全。” 叶景辰瞄他一眼:“有我在,用不着你。” 叶浩宇不服:“我们去打一架。” 叶牧瞧着两人争执起来,小儿子也在那里撸袖子,立刻摆手:“行了,你们不要争了,要潜入京城,去的人岂能太多?再说,这一路穿州过府的,都要路引,不然不等到京城,路上就会被人追拿。” 是啊,叶氏一族被流放,不能离开北地,而没有路引,一到武州就会被查,又如何能够进京? 正说着,见温长平进来回道:“外头平家两位公子求见。” 叶牧微愕,向孟归田看一眼,见他点头,就道:“请两位公子进来吧。” 温长平应命,出去一会儿,带着平靖远和平定川兄弟两个进来。 自入大营后,平家母子和赵烈一起,被安置在帅营后的一处小营里,由巡城营的人守护,之前挖壕沟时虽见过,却没有过多来往。 此刻兄弟两人进来,先给几人见过礼,目光就落在半躺着的江戟身上,平靖远先问:“江副将,君元帅当真出事?” 旁边叶景辰代为将事情说一回。 平定川问:“是要派人回京探问消息。” 叶牧一愕,点头赞道:“不愧是平知府的公子,我们正在商议。” 平靖远道:“从大营往南一路,周参将拿了的驿栈自然好说,可从武州之后,每一州每一府都要路引,若是借用军中的,必然引人注意。” 孟归田微微点头。 如果能用军中的路引,也就能用斥候。 平定川道:“边城府衙的路引,我们有办法。” “什么?”众人惊讶。 平靖远点头:“我们出来时,将府衙的大印也一并带了出来。”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一时错愕,默一瞬,叶景宁先喊了出来:“真的,这可是太好了!” 有了知府大印,路引岂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叶问溪也立刻点头,期待的看向叶牧:“爹,我们只认做是进京寻亲的百姓,旁人又哪里查去?” 叶松也点头:“大哥,旁的不说,少廷的下落我们需得知道,君元帅和君大哥的生死,我们也总要有个确信儿,你不放心溪溪,我和景辰同去也可。” 叶问溪立刻道:“君大哥危急时只说让江戟大哥送少廷来见我,自有他的道理,我岂能不去?” 江戟不知道,知情的几人却都明白,君钰廷危急关头让江戟带君少廷来见叶问溪,只因知道叶问溪那一手神技,自然可以护住君少廷。 叶牧心里自然也明白,只是人心险恶远甚于野兽,前往京城不比进山,又哪里能放心得下? 叶景珩也道:“爹,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如此,爹不放心景辰,那儿子陪溪溪去。” “不行!”叶景辰摇头,“你功夫不如我。” 叶景珩道:“你行事不够谨慎。” 叶景辰道:“我听溪溪的就是。” 叶景珩:“……” 你怎么好意思说的? 叶松微扯了扯唇角,向叶牧道:“大哥,我和景辰陪溪溪同去,应当万无一失。” 叶牧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再转头去瞧一双儿女。 是啊,从上舒山大火,到神女峰采雪莲,再到探边城,都是他们三人同往,这三个人,叶松遇事谨慎沉稳,叶景辰行事干净利落,两人又是所有孩子中武功最好的,再加上有叶问溪的神技,是最好的组合。 这么想着,心里已动摇几分,叶浩宇急了:“大伯,我功夫不比景辰差,我也听溪溪的,我一起去。” “不行!”这一次摇头的是叶景珩,“这一去是探问消息,不是采药打猎,去的人多反而不好。”向叶牧道,“爹,边城那边窥视,大营这里也甚要紧,景辰功夫较儿子好些,还是他留下,儿子陪溪溪去京城。” 叶景辰道:“大营有这许多将士,我一人之力又能如何?” 看着几人争执不下,叶牧摆摆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问道:“溪溪,你以为呢?” 不管哪个儿子去,看来女儿是必去不可。 叶问溪听他松了口,立刻道:“就让七叔和二哥和我同去就好。” 叶景珩、叶浩宇同喊:“溪溪。” 叶景宁沮丧:“又不带我。” 叶问溪道:“大营外头的石阵,旁人不能通过,总要留下几人。” 会用奇门遁甲布阵的虽然是叶问溪,但是十几少年都知道进退之法。 叶景珩道:“溪溪,这可不比进山。” 叶问溪点头:“大哥放心,溪溪知道。” 叶牧向两个儿子各看几次,一时也难以决断,只得道:“此事你们再商议商议,也不在这一日。” 孟归田也点头:“往京城需要一应的东西,我们先行准备。” 平靖远道:“我们回去,先将路引备好。” 叶问溪抢着道:“多备几张,以防万一。” 平靖远向她一笑,点头答应:“好!”扯一下平定川,顾自离去。 孟归田知道叶家的人还要商议,也就带人离去。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叶家的人和江戟,叶问溪才向叶景珩道:“大哥,你得留下,帮爹守着族人。” 叶景珩道:“如今是在大营里,若这许多将士都守不住,多我一个又有何用?” 叶问溪摇头:“这里的将士守的是大营,我说的是族人。” 第642章 像是奇门遁甲 这话说出来,叶景珩一瞬默然。 在叶氏一族,如今的族长是叶牧,而他身为长子,早已开始替父亲打理族中的事宜,而这一代的少年们也显然以他为首,如果没有意外,他就是下一任的族长。 如今叶氏全族投入大营,而边城的兵马在这里虎视眈眈,他确实是留在大营,护住族人更加重要。 叶景珩明白,其余少年自然也明白,都微微点头。 叶浩宇急道:“那我呢?” 叶景辰道:“有你不多,没你不少,人多了累赘,还是没你吧。” 叶浩宇怒:“溪溪,他欺负我。” 叶问溪推叶景辰:“你别气他。”又向叶浩宇道,“我们往京城,确实不必人多,七叔和二哥一走,这里以你武功最好,你得帮着大哥。” 叶浩宇不甘心:“可是……” 叶景辰道:“听吧,你这会儿就不听溪溪的,出去若还不听,又怎么办?” 叶浩宇:“……” 叶问溪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抿唇笑,扯扯他袖子道:“二哥,我说的是真的。” 这个称呼喊出来,叶浩宇眸子顿时一亮:“真的?” 这几年,叶问溪虽然也待他亲厚,为了区别叶景辰,一向喊的是“浩宇哥”。 叶问溪认真点头:“真的!” 叶浩宇虽然满心还是想跟着同去,可终究已经无法拒绝。 叶泽听着已经算是定下,微微点头道:“我们送他们三人过山。” 过山之后,直到西风口,驿栈都归周临,过西风口之后,就只能凭三人之力了。 叶牧叹气:“往日进山,有小虎小狼跟着,这去京城怕是不行。” 当然不行。 叶问溪向门外瞧瞧:“它们留下更有用处。” 事情就这么定下,叶牧很快将决定报去孟归田那里,定于两日后启程。 第二日,叶问溪只说带小虎小狼上山,请准孟归田的应允,拉着叶景珩和叶浩宇,带着二虎四狼出大津关,向山里而来。 如果叶松和叶景辰跟着,就可以看出来,今日走的路,正是当初上舒山大火,他们擒获北丘奸细后出山走的路。 只是叶景珩和叶浩宇没有走过,甚至也没有出过大津关,此刻却说不出的新奇。 虽然是同一带山脉,可是有一道陕谷相隔,这方的山势就显得较为平缓,少了怪崖峭壁,多了高林大树。 二虎四狼在前方撒着欢儿的奔跑,三人策马自后跟着,不知不觉已深入山里。 叶浩宇四周张望一回,说道:“也难怪北丘国守着上舒山还是缺药材,这样的地势生的药材都很普通。” 叶景珩微微点头,却道:“这边的地势平缓,若非到了冬天天气极寒,想来会有不少的村落。” 叶问溪也跟着点头:“嗯,一样刮大烟炮,这边的风雪会比我们那边厚许多,风也要大。”纵马而驰,走了近一个时辰,指前方道,“那边就是当年上舒山大火烧掉的几个山头。”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远的,有几个山头的树林确实少了许多,叶景珩惋惜道:“这山里的林子,许多都经过几百年,这一烧,怕再难长起来。” 叶问溪点点头,带两人沿山脚驰去。 离的近些,叶浩宇诧异:“溪溪,前边那些乱石,瞧着像是你的奇门遁甲。” 前边山脚与旁侧的山峰形成一个夹角,路窄了许多,就在那里,有一条不宽的河流过,而河岸上河石堆叠出许多的石堆,看起来没有任何章法,他们却看得出是奇门遁甲。 叶问溪抿唇含笑,侧头问他:“你能不能过去?” 叶浩宇衡量一下,点头道:“我试试。”一提马缰,先向石阵驰去。 叶问溪向叶景珩笑:“大哥也试试。” 叶景珩好笑:“怎么还考大哥?”向那石阵打量一会儿,策马换一个方向入阵。 这个石阵不同于大营那边的石阵,进去只觉分不清方向,却不觉得阴森,更没有乱石攻击。 叶景珩、叶浩宇两人依五行八卦的走法,前穿后绕,一柱香后,先是叶浩宇出阵,跟着叶景珩也自另一侧出来,却见叶问溪已含笑立马,在那里等着。 叶景珩浅笑:“还是比不上溪溪。” 叶浩宇有些沮丧:“溪溪,我会再用功研习。” 叶问溪微微摇头:“能过来就好。”转过身,向远处去指,“你们看。”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同时低呼一声,叶景珩先问:“溪溪,这里有人住?” 在他们的视野里,是一道宽阔的山谷,山谷里阡陌纵横,都长满了庄稼,在庄稼的环绕间,还修着一处极大的庭院,院子里屋檐重叠,竟有不少的屋子。 叶问溪道:“我们去瞧瞧。”当先策马向那里而去。 离的近些,两人更瞧的清楚,一条河自石阵中流了出来,淌过山谷,又被一道道水渠分流,浇灌着庄稼。 叶问溪策马自河中趟过,这才下马,推开院门进去。 叶浩宇跟在她的身后,不安唤道:“溪溪。” 却见叶问溪不理,只得跟着进去,刚刚进门,却见二虎四狼已经从里头窜了出来。 叶浩宇讶异:“小虎小狼,你们跑的倒快。”又问叶问溪,“溪溪,这是什么地方?”说着又向四周环望。 整处院子包括院墙,都是由石头砌成,方式如原来叶家的宅子,只是院子没有抬高铺上石头,而是在泥土中打入木桩,上边架着一道道木桥,连接所有的屋子。 叶问溪向叶景珩道:“大哥,这片屋子,足够住得下我们所有的族人。” 叶景珩吃惊:“溪溪,你是说,这院子……这院子是你修的?” 叶问溪点点头,又再转向大门的方向,望向一望无边的庄稼:“还有这田地。” 叶浩宇错愕:“溪溪,你是想让我们族人来这里居住?” 叶问溪摇头,看着两人,郑重道:“大哥,二哥,我们走了之后,我没有办法再遣泥人过来,你们得过来照应庄稼,若是边城进攻,大营没有办法应付,或者,大营生出什么变故,无论如何,你要设法出关,带族人来这里躲避,等我们回来。” 第643章 这是最后一条退路 叶浩宇喃喃:“溪溪,你……你难道早料到今日?” 不管是这院子,还是外头的庄稼,可不是一朝一夕弄出来的。 叶问溪摇头:“上舒山一场大火,烧掉好几个山头,我就想着,林木没那么容易长起来,就在这里种了庄稼,本来只修了一处房子,偶尔过来落脚,后来又陆续修了一些,发现越来越多,最后索性又修了院墙。” 叶浩宇咋舌:“这可用不少心力。” 叶问溪指指最后道:“最后修有一间库房,囤有粮食,若是大营里军粮跟不上,也可以从这里来取。” 这些庄稼,退可以做叶氏一族的口粮,进可以做大营兵马的军粮。 叶景珩立刻摇头:“溪溪,这里还是不让人知道为好。” 不好解释。 叶问溪点头:“实在没法子时,这是最后一条退路。” 叶景珩静静向她注视,好一会儿,慢慢伸手抚在她的发项,柔声道:“溪溪,这些事,该当是叔伯兄弟们来劳心的。” 叶问溪笑:“就是叔伯兄弟,若是大营守不住,也会撤出关来。” 确实,如果大营守不住,边城危机四伏,罪民原也不能回去,唯一的退路就是出关。 而在关外,虽然还有一座辽域城,可那也只是一座孤城,没有天险可守,相比之下,最安全的就是进山。 叶景珩点点头:“嗯,大哥知道了。”稍稍一顿,又道,“再有两个月,边城四周的庄稼就要成熟,那日我和七叔商议过,要如何将粮食夺过来。” 叶问溪眸子一亮:“从边城夺粮?” 叶景珩点头:“嗯,边城收缴税粮,只那几日,若我们由山中过去,中途拦截,胜算很大。” 叶问溪仰头想想,突然一拍手,笑道:“哪里那么麻烦?”招招手,附在他耳边低语。 叶景珩静静听完,哑然失笑:“怎么事情到你手里,就会变的如此简单。” 叶浩宇不满了:“溪溪,这里一共三个人,你怎么还说悄悄话,是怕我知道?” (哪里是怕你知道,是怕读者知道。) 叶问溪抿唇笑:“反正,你记得听大哥的就是。” 叶浩宇哼哼:“知道了!” 叶问溪听他答应,欢欢喜喜道:“我带你们去瞧瞧粮仓。”拉着两人往后院走。 瞧过院子后的粮仓,出门重新上马折回,穿过石阵,叶浩宇回头看看,不安道:“溪溪,这山里也有百姓,若是闯进石阵出不来,岂不是冤枉?” 叶问溪摇头:“这石阵没有死门,普通人进去,只以为是一大片的乱石,大多会顺着河流,绕去另一边,完全看不到我们种庄稼的山谷。” 叶浩宇讶异:“河流不是流入山谷?” 叶问溪笑:“石阵布在河流的一个分岔上,山谷是其中一个分岔。” 而过不了阵的,看到的是另一个分岔,而那些人也会以为,河流就是向那里流去,不会知道还有一个分岔。 叶浩宇向她竖大拇指:“溪溪真是聪明。” 原本他对叶问溪所说的话还有些疑惑,今日一来,才知道她当真有要紧的事相托,心里说不出的欣喜,连连点头。 将这件事交待清楚,叶问溪三人的行装也已经备好,平靖远和平定川过来,将几张路引交给三人。 叶松翻开来瞧,其中三张,是说边城百姓往京城投亲,另有三张是药材商人运药材去京城,还有三张是运送玉器,且三人三个身份,姓名都不同。 平靖远道:“往前每过一处州府,都要官府的印章,只是有了一份,旁的应当也有法子。” 叶松连连点头:“平大公子想的周到。” 平靖远道:“三位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公子’二字不敢当。” 叶松微微一笑,倒也不再坚持。 第二日黎明初显,叶泽、叶陵几人跟着出营,送三人过山。 江戟也赶着让人抬出来,向叶松道:“路过雁门,千万查问一下二公子的消息。” 叶松点头,郑重道:“你放心,我们必会查个清楚。”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戟点头,看着一行人上了木筏,悠悠的驶过河去,不自觉的在自己腿上捶一下,恨不能此时就站起来,跟着一同过去。 这条路艰险,本来不宜乘马,只是前往京城危机重重,一匹良驹可在危难时争出一分生机,反复衡量之后,三人仍然决定带马过山。 如此一来,山涧上搭的索桥还好,绳梯的地方马儿无法上去,叶问溪只能连用泥人,重新架上步梯,这才将马带过山去。 直到翻过第三道分岭,前边已是荒原,叶泽几人停步,将带着的泥块交给三人,叮嘱道:“路上千万小心。” 叶松三人点头答应,叶问溪挨个儿抱住二虎四狼的脖子亲热一会儿,嘱咐道:“你们帮大哥好好的守着大营,我们事情办妥就回来。” 二虎只在她身上挨蹭,四狼却大不乐意,三狗仰头,发出一阵长长的狼嗥。 上次还带着去西风口,这次怎么就留下了? 叶问溪在它大脑袋上揉一揉,劝哄道:“这次我们不止是在荒原上,还要走更远,像边城那样的地方,你们不能去。” 边城它们也常去。 三狗又仰头一声长嗥。 叶问溪在它大脑袋上敲一记:“那些州府可比边城人多,他们没有见过狼,看到你,还不把你狼皮扒了。” 谁敢扒它的狼皮? 三狗不乐意了,昂首又是一阵长嗥。 叶问溪板了脸,叉腰道:“小三,你再闹,我让大哥将你关在营里,再不许上山。” 怎么又不让上山了? 三狗委屈,三狗不说,原地趴下,眼巴巴的瞅着她。 叶问溪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一把,柔声道:“好了,小三,我们会尽快回来。”见它不再闹,这才起来,再次和叶泽几人道别,三人上马,向着荒原上驰去。 这一次,三人骑的都是千里良驹,这一纵马疾驰,一日连过三处驿栈,在第四处驿栈落脚,到第二日黄昏,就已赶到周临守着的西风口驿栈。 第644章 这是来打劫的 周临见三人去而复回,忙迎了出来,紧张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江戟如何?” 叶松跃身下马,摇头道:“没什么事,江戟的伤好了许多,只是还要静养,我们这次是要往京城,探问元帅父子的消息。” 周临吃惊:“往京城?”话说出来,又再沉默,想一想点头,“你们且进去歇息,我立刻唤人,过西风口去取那边的驿栈。” “不用!”叶松阻止,“我们身上带有路引,你只要替我们备两辆马车,再备些东西。” 周临听他说完,也不多问,立刻安排人准备。 三人歇息一夜,第二日一早,婉拒周临相送,三人将马系在马车后,叶松和叶景辰各赶一辆马车过西风口。 直到走出周临等人的视线,叶景辰才问:“七叔,我们要这两辆马车做什么?” 叶松取路引出来,选出其中三张,向叶问溪道:“溪溪,那几位雕玉大师可能雕出一样的官印?” 叶问溪奇道:“这几张路引还不够用?” 叶松道:“我们还好掩藏,可三匹马却不像是寻常百姓能有的,若我们扮成玉器商人,由镖行押送玉石,这三匹马是镖行所有,就说得过去。” 叶景辰听得连连点头:“要有假的镖师,就得有假的路引。” 叶问溪笑:“那倒也不用去雕大印。”自怀里摸了泥块出来,捏成一个镖师,镖师落地成人,自怀里摸出一张路引,和叶松手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身份是xx镖局的镖师。 还能这样? 叶松错愕好一会儿,终于哑然失笑,点点头,笑道:“那我们找条河,先准备玉石。”手里马鞭一挥,向荒原上驰去。 北地河流甚多,为了方便用水,每一处驿栈都离河不远。 三人找石头多的河岸过去,寻找到可用的石头就搬去车上的木箱里,之后两人各赶一辆马车,叶问溪就坐在车上,慢慢将找到的石头化成玉石。 这一次的玉石,只为了瞒天过海,助他们顺利进京,挑选石头时便没有太过细心,化出来的玉石有好有差,叶问溪顺手分开。 马车也是一路疾驰,西风口外第一处驿栈没有停下,直接到第二处驿栈落脚。 此刻叶问溪已经捏出十几个镖师,进入驿栈时倒也有些声势。 驿丞听说是从边城运玉石入京,一挑大拇指,赞道:“这几年早听说我们上舒山中产玉,可能运出来的一向只有玉器,你们是第一个运玉石出来的。” 叶景辰笑:“边城的玉器虽好,可价钱也高,我们想着,运些玉石回去,另请匠人雕琢,岂不是更合心意?” 驿丞连连点头,看看两辆马车上那几个贴了镖行封条的箱子,将想瞧瞧的话又吞了回去。 已经雕成的玉器贵重,这还没有雕成的石头却未必,见东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男女,暗道这是哪家财主的傻少爷。 只是驿栈的人不动心思,不等于旁的人不动心思。 三人多了两辆马车,马车上又装了石头,往后的路就走得不那么迅速,偏偏三人急于赶入京城,到第三日错过一个驿栈,日暮时却没有赶到下一个。 这几年,三人常常进山,山里露宿已是家常便饭,也并不在意,只望着一处林子驰了过去,砍些树枝来搭两个窝棚,又打几只野兔回来烤着吃了,自去窝棚里歇息。 哪知道睡到半夜,突然就被马儿惊嘶的声音惊醒,叶问溪刚刚坐起,就听隔壁叶景辰声音喝道:“什么人?” 窝棚外响起一声大笑,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小子,识相一点别动,爷爷们只要马车,不要性命。” 这是来打劫的。 早听说这几年这荒原上盗匪横行,想不到他们今日会遇上。 叶问溪好笑,将外衣套上,自窝棚里钻出来,一眼望去,只见营外的篝火已快熄灭,隔着火,影影绰绰的二十余人立在马上。 而这一边,叶景辰挺剑而立护在窝棚前,叶松带着那几个镖师守住两辆马车。 看到又钻出一个小姑娘,为首的盗匪“啧啧”几声,向叶景辰道:“小子,带着女眷,些许财物就不要放在心上,所谓盗亦有盗,爷爷们不伤人就是。” 叶景辰轻嗤:“你们下马受降,小爷也不伤你们性命就是。” 盗首一愕,冷声道:“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景辰不屑:“小爷戒酒。” 这小子怎么这么贫嘴? 盗首不耐烦了,向身后挥手:“动手!” 一声令下,兵器出鞘声响起,众盗已拔刀在手,一夹胯下马,向这里冲来。 可也就在此时,只听远远的一声狼嗥:“嗷~~~” 众盗一怔,刚冲出几步就又停下,往狼声来处去望。 可还没等瞧清楚,跟着又是一声狼嗥:“嗷~~~”来自另一个方向。 紧接着,再是一声狼嗥:“嗷~~~”又是一个方向。 一时间,狼嗥声此起彼伏,来自四面八方,很快的,四周都是点点绿光亮起,无数的狼影蹿出,竟然是将这里包围。 众盗齐惊,好几人失声道:“狼……狼群,哪来这么大的狼群?” 叶家三人却从第一声狼嗥就已经听出来,居然是三狗的声音。 叶问溪惊喜交集,扬声唤道:“小三!” “嗷~~~”狼群里,是三狗的回应。 盗首失惊之余,向她喝道:“小丫头,别装神弄鬼的。” 叶问溪撇嘴:“这不过是狼群,哪里有神有鬼?我瞧你就是鬼。” 盗首哪里顾得上和一个小丫头斗嘴,咬一咬牙,向叶松道:“小子,今日我们合力杀出一条路去,患难一场,当我们结交你们这几个朋友,往后你们行商,我们再不打劫就是。” 这强盗还挺有趣。 叶松还没有说话,叶问溪已经笑着接口:“你们要是改恶向善,再不做强盗,我们就收了你们,让狼群退去就是。” 盗首急道:“你这小丫头不分轻重,不要插话,爷爷是说真的。” 叶问溪叉腰:“小姑奶奶说的也是真的。” 第645章 带这么一批废物干什么 沉默半天的叶松终于开口:“你最好信她。” 盗首“呸”的一声,“你少糊弄老子。” 叶问溪笑:“刚才还爷爷,这会儿就老子,隔一会儿要变成孙子。” 盗首眼看着狼群越来越近,不想再和小丫头扯皮,咬一咬牙,向手下的兄弟喝道:“走,退入林子!” 叶问溪悠然道:“林子里也有狼。” 像是与她的话呼应,林子里很快传出几声狼嗥。 盗首旁边的盗匪见前边的一行人没有一个露出惧怕,低声道:“大哥,这小丫头怕当真有些古怪。” 盗首向四周望一圈,但见月色下,狼群越逼越近,已经能瞧清狼身上竖起的毛发,心知就算两方的人合力,也未必真的能有一个人杀出去,立刻道:“小……小姑娘,你……你让狼群停下,我……我们就信你。” 叶问溪再不搭话,取哨子溜溜的吹了几声。 随着三狗的一声长嗥,狼群全部停下,可是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仍然盯着中间的人群。 盗首看的更加吃惊,想一想又道:“刚才……刚才是头狼的叫声?你……你把它叫出来,我……我就服你。” 叶问溪也不用再吹哨子,只是招招手唤:“小三。” 众盗向她招手的方向望去,但听随着一声狼嗥,一头巨狼缓缓步出,向着营地过来,篝火照映下,但见这狼体型是少有的壮硕,只一双狼眼就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毛色像是深灰,又像是黑色,脖子上一条皮绳下挂着一枚两寸长的兽牙,看起来威风凛凛。 看到这样的一头狼走近,众盗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惊惶,还没等反应,就听到一声低嘶,先有一匹马跪倒,将背上的盗匪直直扔了下来。 盗首吓了一跳,回身看一眼,再回过头来,但见那巨狼竟然已经走到近前,手里的刀握的更紧,心里转念,是不是立刻一刀劈去。 可手还没动,就听叶景辰冷悠悠的声音道:“你最好不要动它,它可是狼王。” 狼王? 盗首心里打一个突。 是啊,一个狼群,会有一只头狼,如果将头狼杀了,群狼无首,会减弱合击之力,可是狼王带的可是无数个狼群,杀了狼王,所有的头狼都不会答应。 更何况,眼前这庞然大狼,尖牙都有他半张脸长了,他真能杀了? 片刻之间,盗首心里衡量,与其逞一时匹夫之勇,将一帮兄弟全交待在狼嘴里,倒不如服软认输,或者还能逃了性命,很快道:“小……小姑娘,这……这次是我们的错,你……你让狼群散去,我们……我们退去就是……” 叶问溪道:“你们把兵刃扔下。” 扔下兵刃,岂不是更是只能束手待毙? 众盗犹豫。 三狗不满了,仰首又是一声长嗥:“嗷~~~~~” 随着它的长嗥,但听四面八方众狼齐应:“嗷~~~~~” 这一刻众狼离的极近,这一声嗥又颇为悠长,但听众马低嘶,腿一软跪倒,将马背上的人都扔了下来。 众盗不防,一下子摔的七荤八素,翻个身爬起来,却无暇去管马,只是惊惶的望着四周的狼群。 盗首心胆皆寒,只得颤声道:“将……将兵刃抛……抛下……”说着话,自己先将手里的钢刀扔下。 真的抛兵刃? 众盗刚一犹豫,只见那巨狼呲牙,发出一声低吼。 众盗一惊,很快,先有一人扔刀,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只是片刻间,所有的人都将兵刃扔下。 盗首颤声道:“这……这下能放我们走了吧?” 叶问溪连连摇头:“我说的是,你们再不做强盗,我们收了你们,做了我的人,狼群自然不会动你们。” 叶松和叶景辰没想到她说出这番话来,都意外的向她看一眼。 他们要进京城,带这么一批废物干什么? 盗首脸色青白,好一会儿才问:“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叶问溪道:“我们押送玉石,请的镖师太贵了,日后你们跟着我们,这活儿你们来做。” 这还真要收了? 叶景辰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收一伙强盗,可也跟着点头:“横竖有口饭吃,总强过做强盗。” 现在已经不是做不做强盗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盗首咬牙。 那边叶松又补一句:“强盗你们都能做,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是啊,强盗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做? 终于,盗首咬牙,点头道:“好,我们……我们跟着你们,听你们吩咐就是。” 叶问溪向他身后看:“你们呢?” 众盗忙都点头:“我们……我们也一样。” 先把这群狼应付过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叶问溪侧头,笑吟吟的道:“就这么红口白牙的将这主仆之份定下?” 主仆之分…… 众盗一时默然。 可随着三狗的一声长嗥,盗首首先跪倒,向叶问溪行下礼去:“小人日后认姑娘为主,听从姑娘吩咐,绝不敢违抗。” 后边众盗也只得跟着跪下:“小人认姑娘为主,听从姑娘吩咐。” 叶问溪点点头,先指叶松:“这个是七爷。”又指叶景辰,“这是二少爷。” 众盗跟着行礼:“七爷,二少爷。” 叶松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叶景辰对这个称呼还是有些不适应,可也不好反对,也只得点点头。 叶问溪见众盗在三狗的威迫下,这会儿倒是听话,也不怕他们反悔,过去抱住三狗的脖子,在大脑袋上揉几下道:“小三,这群人你记着,他们再做强盗,下次瞧见,直接拖走就是。” “嗷~~~~”三狗又是一声长嗥。 叶问溪又再抚一抚它的背:“好了,让你的兄弟们退了吧。” “嗷~~~”随着三狗的再次长嗥,但见四周的狼群慢慢后退,退出一段纷纷转身,不过片刻就隐入黑暗。 众盗看的人都傻了,好一会儿,有一个强盗向着叶问溪连连磕头:“小姑奶奶,小人当真是心服口服,日后就跟着小姑奶奶,你让抢谁就抢谁。” 他这一带头,立刻又有几人连声附和。 有这么一位带头,他们还怕没好日子过? 第646章 给你们新的身份 盗首见自己兄弟一时都转了阵营,心里颇不是滋味,但想想刚才群狼的声势,自己也是心服口服,也忙大声表忠心,生怕叶问溪听不到。 叶问溪却听的好笑:“我说不许你们当强盗,怎么还要去抢谁?”侧头想想,指着一边道,“你们先去那边坐着歇息,之后的事天亮再说。” 众盗一听,不敢再问,忙都磕了头起来,老老实实去她指的地方盘膝坐下。 一场厮杀消于无形,叶景辰还剑入鞘,柔声道:“溪溪,天还早,你再回去睡会儿。” “嗯。”叶问溪应,在三狗脑袋上揉几下,轻声责道,“小三,不是让你回去吗?怎么还悄悄的跟来?下次不许了,快点回去。” “嗷!”三狗不满,狼眼大一下小一下,去瞄众盗。 众盗被它看的汗毛直竖,一个个坐的更加板正,不敢稍动。 叶问溪笑道:“几个毛贼,我们自己能应付,再往前你也不能再跟着我们,乖乖的,今日就回去,不然大哥要着急了。” 再往前,最多两天,就可以出了千里荒原,进武州了。 三狗也知道千里荒原之外,再不是自己的势力能到的地方,好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的在叶问溪手上舔一下,转身奔入黑暗。 这一下,众盗真的服了,看到叶家三人钻入窝棚歇息,仍然老老实实的坐着,没有人敢于逃离。 黎明时分,三人先后起身,叶景辰在火上架了口小锅,煮着三人的食物,叶松先和叶问溪低低商议一会儿,这才将盗首叫了过来,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为何在这荒原上为盗。” 盗首应道:“小人名唤杨老大,原本是武州的百姓,给财主家做长工的,五年前因财主家少爷强占小人的媳妇儿,小人一怒之下将人打死,又怕官府追究,就逃出武州,躲在这荒原上,后来遇上这帮兄弟,就纠结在一起做了强盗。”说完又忙补一句,“小人虽说为盗,可当真没有害过人命。” 叶问溪奇怪:“你逃出武州,你媳妇儿呢?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杨老大愤愤的道:“小人本是要带她一同逃走,哪知道她却不肯,转身就奔了财主家,给财主做了小老婆。” 叶问溪:“……” 这绿帽子还是父子两个送的。 叶松点点头,又去看余下的一群。 杨老大道:“兄弟们也都差不多,有的是受不了权势的欺压,有的是找不着活路,不得已才当了强盗。” 众盗一听,都连连点头,七嘴八舌说自己落草的原因。 叶松听一会儿,摆手阻止,又再问道:“三年前,北丘、大历两国议和,边城扩城,迁去的百姓都分房屋和田地,你们怎么不去?” 杨老大苦笑:“迁去的百姓,都有原地的户籍,我们又哪里找去?” 说的也是! 叶松微微点头,沉吟一下道:“你们信得过我们,就跟着我们给我们办事,日后有机会,我们替你们弄一个身份,如果信不过,也可以离去,只是若再做强盗,之前姑娘和狼王说的话可不是假的。” 再做强盗被狼王遇到,那就直接将人拖走。 众盗闻言,想到昨晚那群狼环伺的情形,都忍不住打一个突,急忙摇头。 只凭小姑娘那驱使狼王的本事,跟着她就不怕没有饭吃,又有谁还餐风露宿的去当强盗? 当强盗就当强盗吧,偏他们还不敢杀人,经常被别的强盗抢劫。 叶问溪见状,点头道:“嗯,我们此次是要送这批玉石去京城,你们跟我们一起。” 杨老大应一声,又迟疑:“可是小人们都没有路引,这一入武州,怕就……怕就要被抓,小人身上还背着案子。” 叶松看看他满脸的大胡子,道:“路引的事,我们会想法子,你逃出来五年,模样想来也不一样了,到时隐藏些形迹,料想能够过去。” 杨老大想一想,也就点头。 叶问溪指指一辆马车道:“车上有一些粮食,只是我们没想到会收你们,可没有准备大锅,你们窝里有,就去取来,吃了东西好上路了。” 什么叫窝里? 众盗哑然。 叶问溪解释:“土匪窝,那不是窝难道是府?” 好吧…… 众盗没话说了。 只是,让他们去取锅?就不怕他们趁机跑了? 杨老大迟疑。 叶松瞧出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微微摇头:“不怕你们跑了,你们躲去哪里,狼王都找得到。” 好吧! 杨老大泄了气,指使几个人道:“你们几个去吧,将我们的东西都搬来,日后不做强盗了。” 那几人听说车上有粮食,还能给他们吃,眼睛早亮了,听他一说,立刻答应着,牵上马飞奔而去。 叶问溪又假意将几个镖师叫来,当着众盗的面说了押镖换人的事,送众镖师离开。 等三人吃过粥,那几个强盗也已经回来,叶家三人见几人竟然赶了几辆马车过来,车上杂七杂八,大到木床、桌子,小到锅碗瓢盆,竟然都搬了过来,都看的张口结舌。 好一会儿,叶松才道:“只将行李被褥和锅碗之类的留下,旁的不用带走。” 众盗一听,瞧着那些破旧的家什,都有些舍不得。 那可是他们攒了五年的家当。 叶景辰看得好笑:“我们出了荒原之后,每一州每一府都要住店,难不成你们要搬着这些东西?” 是啊,哪有人带着这些破烂住店的? 众盗一听,只得不舍地将这些东西又搬了下去,最后只留了被褥和锅碗。 叶景辰去弄了些粮食出来,让众盗煮粥吃了,这才收拾上路。 路引没有弄好,这一日仍然不住驿栈,只找了条近河的地方搭几间棚子。 吃过粥,叶景辰第一件事就是将众盗都撵去河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清洗干净,衣裳暂时没有替换的,旧衣裳洗了,搭在外头晾干,先勉强穿着。 而在棚子里,叶问溪已经选了块玉石,又请了【陆子冈】师徒出来,照着他们路引上的印章,原模原样雕了一枚。 有了章,叶松再取了纸笔,给众盗都另取了名字,写成路引,将大印盖上。 叶松带出来的纸,本就是平家兄弟从府衙带出来的,加上【陆子冈】的雕玉神技,这路引做出来,几可乱真。 第647章 有君少廷的画像 再走一日,已是荒原上最后一个驿栈,叶松当先策马往驿栈去投宿。 众盗见状,难免心中惴惴,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可没想到,等他们将马车安顿好,东西都抬进屋里,叶松回来分给他们每人一份路引,上边还有他们的新身份,新名字。 众盗又哪知道,这些是提前准备好的,只以为是叶松在驿栈这里使了手段,心中是既喜又畏,一个个谢过,好生贴身收好。 再走一日,抵达武州,在城门口,众盗跟着叶家三人,取了路引出来给守兵盖印进城。 叶景辰牵马走在最前,拿路引的时候,往守兵手里塞了块碎银子,含笑道:“我们是从北地出来的商人,往京城去的。” 守兵银子入手,语气都变得和缓,往后边车上瞧瞧,见前边两辆车上各有几只木箱子,再往后就是一包包的行李,还是照例问道:“车上拉的是什么?” 叶景辰照实答:“前两车是玉石,后边是我们一行人的行李。” 守兵“啧”的一声,“这几辆车,都是你们的?怎么玉石只有两车?” 叶景辰叹气:“边城的玉石可不好收,我们也是相托了军中的熟人才弄到这些。” 这句话,传递两个信息,一,边城的玉石不好收,所以以前没有见过很正常;二,他们军中有人。 果然,守兵一听,立刻肃然起敬,又道:“怎么听小哥口音,倒像是江州人。”语气里多了些亲近。 叶景辰一挑大拇指:“大哥当真是好耳力,我们原本就是江州的手艺人,不过已离乡多年,如今天南海北的,做些玉器生意,之前听说边城的玉器甚好,就去瞧瞧,不想路上如此艰难。” 守兵笑道:“能弄来这些已是本事。”不再多问,亲自引着过去验路引盖章。 负责验路引的是一个十长,见自己属下笑吟吟地引过来,知道是给了孝敬的,自然也给了三分好脸,可见叶松是个生得挺拔俊秀的年轻人,认真看了几眼,随后挥手:“成了,放行。” 叶松被他看得不明所以,可顺利在路引上盖了章,也不多停,立刻唤杨老大等人赶车进城。 可就在穿过城门的时候,却一眼看到墙上贴的几张画像,君少廷和江戟赫然在内。 叶松心中恍然,大约是自己与君少廷年龄相仿,那位十长才多瞧几眼,只是君少廷是在京城逃脱,自己这一行却是入关,才没有太过仔细盘问。 几人一眼瞧见,也不敢与旁人对视,权当没有看到,匆匆而过。 众盗身上衣衫破烂,叶松几人也不去投大的客栈,只挑间小的客栈住了进去,之后叶景辰和叶问溪出去,又给众盗每人买了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让众人换上,顿时改头换面。 众盗自从当了强盗,虽说吃喝不愁,可是边城兵马常常出来剿匪,他们是居无定所,加上成天在荒原上风吹日晒,就是抢到几身衣裳,没几日也都滚的破了,如今竟然穿上新衣服,一个个说不出的欣喜。 从武州前往京城,本来可以穿阴山过桑河,偏西南而行。 只是依江戟所言,他带着君少廷逃出京城之后,为了躲避追兵,却是一路向西,之后才折而向北,进入太行,最后在靠近雁门一带的山里失散。 这件事三人已经商议过,出了武州再走半日,到了岔道上,叶松就将众仆从叫到面前,说道:“我们还有旁的事要往云州府,你们押车先往京城,我们到京城汇齐。” 杨老大吃惊:“我们押车去京城?” 要知道,当初他们打劫,就是因为驿栈的眼线告诉他们这几个人押的是玉石,现在他们把镖师打发走了,自己要转云州府,却将两车玉石交给他们。 就不怕他们带上玉石跑了。 叶松点头:“日后你们要给我们做事,难不成事事要我们带着?” 叶景辰也道:“是啊,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也不是孩子,不过是将东西运去京城,有什么不能?” 倒也不是不能,就是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放心。 杨老大实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存心试探,犹豫片刻答应。 当即叶景辰又拿一个钱袋给他们,说道:“这一路穿州过府,你们也不用委屈自个儿,这是这一路的盘缠。” 杨老大忙双手捧住,只觉沉甸甸的,听里边的响声,有银子的磨擦声,也有铜板的碰撞声,竟然是不少钱,诺大的汉子顿时红了眼睛,郑重点头:“七爷和少爷信得过我们,我们自当把事情办好。” 叶松又道:“依如今的路程计算,我们应是先后到京城,进城后你们先住店,西板桥那里有一个玉石牌坊,每日酉时去那里等,我们汇齐之后再做打算。” 杨老大忙应了,看着三人三骑驰上岔路,竟然头都不回的驰远,这才回头去看自家众兄弟。 从武州进京,他们总要走半个多月,而叶家三人只每人背走几个包裹,两车的玉石可都留了下来,要说他们现在带着东西逃走,等到半个月后他们进京发现,又哪里去抓他们? 只是,这几日跟着他们在一起,当真是同吃同住,他们吃什么,就给他们吃什么,他们住哪里,也带他们住什么,还特意给他们买了衣裳。 从当强盗以来,成日提心吊胆的,从没有这几日的舒服踏实,就这么逃走了,不止对不住人,往后怕还要过从前的日子。 没有过多的争执,只是商议几句,杨老大就道:“东家既如此对我们,我们日后就安心跟着,再不做强盗了。” 众盗连连点头,到了这里,才算真正认做叶家的仆从,一至决定听从叶松的安排,护送玉石前往京城。 叶家三人本就是借着运送玉石过关,那伙强盗是不是带着玉石跑路,他们倒不放在心上,离开众盗的视线,就催马疾驰,自云州府一带入山,设法寻找君少廷。 第648章 有铁镣的磨擦声 只是悠悠太行,绵延千里,又都是高崖险岭,要在这里找一个生死不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因还要赶着进京,三人进山之后,叶问溪就连连捏出泥人,本地的采药人,本地的樵夫,本地的猎户,分往山里设法寻人。 只是,一连三天,几百个泥人捏出去,没有一丝消息回来,三人所带的黏土已经所剩无几。 所幸三人知道,胶泥和黏土一样可用,寻了山中乡邻打听,在山中另外又寻到赤玉黏土,又再重新收集。 可是又过三天,三人几乎将雁门一带能去的山里踏遍,又是几百个泥人派了出去,还是没有君少廷的消息。 叶松渐渐不安,这日三人回到山里临时搭建的棚子,向叶问溪看了几次,终于忍不住道:“那时少廷已受重伤,这么些日子下来,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叶问溪抿了唇,心里说不出的不甘,想一想,拿块黏土出来,慢慢捏成一个泥人放在面前的草垫子上。 只一眼,叶松和叶景辰都已看出来,她所捏的少年软袍缓带,缎带束发,是君少廷在叶家养伤时的打扮,一时都屏息宁神,向泥人注视。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君少廷】看向叶问溪问:“溪溪,你要知道什么?” 叶问溪问:“少廷,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现在在哪?” 【君少廷】微愕,跟着苦笑:“我又如何知道?” 是啊,数年前的君少廷,又哪知道现在的君少廷在哪? 叶问溪向他注视一会儿,叹一口气,挥挥手,仍然化泥。 叶松却眸子一亮,立刻问:“溪溪,从前的少廷不知道,你……你可能捏出如今的?就如……就如你捏滕家的人。” 叶问溪道:“我捏滕家的人,是因为知道滕家的人那时是什么样子。”再想一下,低声应,“嗯,我试试。”将原来的泥块清理,另拿一块,心里思忖着,又捏成一个泥人。 君少廷重伤之后,与江戟分开已经一个月,如果伤好了,他该是乔装改扮,潜藏形迹,或者回京城设法救人,或者去罪民原向他们求援。 荒原虽大,官道却只一条,离了官道就极易走偏,他要回罪民原,不会离开官道太远,可他们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难道去了京城? 叶问溪暗暗摇头。 君少廷虽说对父兄情重,可不是鲁莽之人,君钰廷拼尽最后的气力护他脱险,他又岂会轻易自投罗网。 那么,他的伤没好? 想到这里,叶问溪的心揪了揪,手里泥人已捏成一个身着寻常百姓衣衫,长发披垂的少年,慢慢放在草垫子上。 在三人的注视下,泥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活动手脚,却以极缓慢的速度渐大,最后有了颜色,却是一个双目紧闭,容颜憔悴,极为虚弱的君少廷。 三人惊喜交集,同时喊道:“少廷。” 草垫上的【君少廷】静静的躺着,只偶尔胸口有些起伏,意示人还留着口气。 这是受了怎样的重伤?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担忧。 泥人要分真人一分魂,现在泥人不能有意识,可见真人也是一样。 叶问溪抿一下唇,又迅速捏成两个泥人,看着两人化成,忙道:“神医,医圣,你们能否瞧出来,他这是怎么了?” 【华佗】、【扁鹊】同时向她行礼,转身去瞧草垫上躺着的【君少廷】。 【华佗】先伸手,去摸【君少廷】身上骨骼,嘴里道:“肋骨断掉三根,已经接上,一条手臂折断,也已经接上,此外外伤十余处,虽经包扎,还是失血太多,用的也不是好药。” 【扁鹊】坐去另一边,先查【君少廷】舌苔,又翻眼皮,之后摸脉搏,嘴里道:“中过蛇毒,虽说挤过毒血,敷了药,余毒却没有清除干净,已经进入脏腑,此外失血之后,饮食也太过粗糙,不好生调理,只怕……”说着连连摇头。 叶问溪三人越听越惊,等两人说完,叶景辰忍不住问:“神医,医圣,可有什么法子救他?” 两人摇头,【扁鹊】先道:“治病救人,总要能施汤药,如今只知他的病症,却无法见到真人,那就无法。” 【华佗】也跟着点头:“还是设法将人找到再说。” 叶问溪心里窒闷,可也知道两人所言是实,只得谢过。 三人坐在【君少廷】身边,相顾无言,好一会儿,叶松道:“泥人分他一分真魂,不然先送他离开,我们再行计议。” 叶问溪点点头,向前凑一凑,在【君少廷】耳边唤道:“少廷,少廷,你若能听到,应我一下。”见他仍躺着不动,轻叹一声,又道,“少廷,你自个儿养些精神,隔一两日我再唤你,盼到时你能与我们说句话。” 草垫上【君少廷】还是躺着静寂不动。 叶景辰叹口气,向叶问溪示意:“送他回去吧。” 叶问溪点点头,正要挥手,却见【君少廷】身体稍稍一动,眼睫微动,像是要醒来。 叶问溪大喜,立刻唤道:“少廷,少廷……” 可那一动之后,【君少廷】并没有睁眼,眼珠在眼皮下挣扎几回,终于又归于安静。 叶问溪大失所望,喃喃:“你是受了多重的伤?” 叶松却道:“方才你们有没有听到?” “什么?”两人齐问。 叶松的目光落在【君少廷】的右手上,刚才他动的时候,这只手的幅度最大,慢慢的道:“刚才,他动的那一下,我……我似听到铁链磨擦声。” “什么?”叶问溪、叶景辰同时跳了起来。 微微凝神回想,叶问溪也似想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字字道:“他……他被擒了,是在牢里。” 所以,他所有的伤虽经过处理,却处理的都很粗糙,更没有精心调理。 叶景辰也连连点头,看看叶松,再看看叶问溪,低声道:“朝廷派兵围捕,他们强开城门杀出来,已经成为朝廷钦犯,一但被擒,必然是押送京城。” 叶问溪立刻点头:“明日我们就出山,赶往京城。” 对! 另两人点头。 第649章 君渊已经被害 事情决定,第二日天还未亮,三人就起来收拾行装,疾骑赶出山去,直奔京城。 所谓行装,除去随身的银两和一两件衣裳,三人背上背的还是大量新挖的黏土。 三人所骑的都是千里良驹,又正当盛年,这一纵马疾驰,只是三天的工夫,已经赶到京城。 这一次没有马车拉货,三人拿的是进京投亲的路引,顺利进城,由叶松引路,往西板桥附近选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落脚。 当日三人安顿好住处,出去吃饭时,就选了能看到玉石牌坊的一家饭馆。 只是三人等到酉时末,并没有看到杨老大等人,知道那一行人还没有进京,再稍转转,也就回去。 到夜色渐深,客栈里人声渐静,叶松和叶景辰都静静进了叶问溪的屋子。 他们三人要的是相连的三间屋子,叶问溪的屋子居中,两人各住一边,为的是叶问溪这间屋子左右没有旁人。 叶问溪等两人将门窗关好,这才取了黏土出来,捏成一个只穿着中衣的君钰廷。 依江戟的讲述,君钰廷八成被擒,关入牢里穿的或者是囚衣,或者是他自己的中衣。 而泥人放在榻上,也如之前君少廷相似,手脚并不活动,只是慢慢变大化人,睁开眼看到三人,【君钰廷】挣扎要起,低声唤道:“溪溪。” 叶景辰将他扶住,问道:“君大哥,你在哪里?” 【君钰廷】道:“在天牢,天字九号牢房。” “你身上的伤如何?”叶问溪问。 【君钰廷】道:“皮外伤罢了。” 看他的样子,或者真的伤得不重。 叶问溪稍稍放心,又问:“你有没有看到少廷,他在哪里?” 【君钰廷】道:“江戟护着他杀出京城,再没有见过。” 叶景辰皱眉:“难道少廷没有押回京城?” 叶松摇头:“天牢甚大,他们分别关押,没有看到也属正常。” 【君钰廷】失惊:“少廷被擒了?” 叶松摇头:“他和江戟失散,我们在找他。” 没有君少廷的消息,叶问溪微默,又再问道:“君大哥,君元帅呢?他……他在哪里?” 【君钰廷】摇头:“也不曾见过,只是……只是……”话说半句,说不下去,默然一会儿,才道,“闻刑吏道,说……说父帅已经……已经……” 虽说还是没有说出来,可是听的三人都已听明白,心里都腾起无名怒火。 君渊守边近二十载,有功于社稷,想不到却遭皇帝陷害。 听【君钰廷】再说不出什么,叶问溪怕他太过耗损精神,挥手送他回去。 叶景辰看着她,试着道:“溪溪,是不是……是不是设法请元帅出来。” 如果君渊活着,这个时候,恐怕也和君钰廷一样,是阶下囚吧? 叶问溪心里思索,取块黏土出来,捏成穿着囚服的君渊。 只是泥人放在榻上,却久久没有化人。 叶景辰看得不解,抬头去看叶问溪,却见她已经神色大变,心里一紧,低声问道:“溪溪,这……这……” 从第一次看到叶问溪泥人化人的神技,这几年来,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叶问溪手指微颤,将泥人拿了起来,重新捏过,再放在榻上。 这一次,泥人很快化人,化成身着朝服的【君渊】,向着叶问溪拱手,疑惑道:“溪溪,是有什么事?” 是两个月前,正要被召进宫的君渊。 叶问溪问:“元帅,别来可好?家中如何?” 【君渊】露出一抹浅笑:“家中甚好,皇上说钰廷成亲之日,就封他为将军,召我进宫商议。” 这和江戟所言一致。 叶问溪心中揪紧,立刻道:“上将军,封将军急什么?今日不要进宫,还是回去……”话刚说半句,却见眼前的【君渊】身形一僵,跟着裂块成泥。 叶松、叶景辰都瞧的愣怔,隔好一会儿,叶松才道:“溪溪,这是不是说,既成的事实,你……你无法改变。” 叶景辰眼睛都红了,哑声道:“刚才……刚才不能化人,难不成……难不成是因为……因为元帅已经……已经……” 叶问溪微微摇头,想一想,又取一块泥,这一次捏的是滕超的样子。 一个月前,滕超是她亲手射杀,没有任何的疑虑。 叶松和叶景辰也领会了她的意思,两双眼睛都紧紧的盯在泥人身上。 泥人放在榻上,如之前君渊一样,久久不能化人。 叶问溪伸手,一掌将泥人拍扁,抬头向两人看去,大眼睛里已经盛满泪水。 如此看来,君渊真的被害。 叶景辰只觉得心底是压制不住的怒气,咬一咬牙,低声道:“这件事,我们必得查个清楚。” 经过抄家流放,又是亲眼看到父兄叔伯问斩,叶松倒比两人镇定,默然片刻,点头道:“既知君大哥是在天牢,我们倒不急着救他出来,先探到少廷下落再说。” 只救一个君钰廷,立刻就会打草惊蛇,就算他们能带着君钰廷全身而退,再想查君少廷的下落,只怕更加艰难。 两人点头。 叶景辰道:“既如此,我们也不能长住客栈,明日我们往各处瞧瞧,租处小院子落脚。” 叶松点头:“租住屋子,官府有牙行,我们不妨去那里问问。” 叶景辰道:“七叔,此事还是我和溪溪去。” 叶松向两人瞧瞧,忍不住好笑:“你们瞧着年纪小,去了怕没有人理会。”见他还要说,又将话截住,“你放心,就是七年前,我也不曾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他们往哪里认识我去?” 叶景辰听着,还是觉得有些冒险。 叶问溪抑住心底的难过,将涌出的眼泪擦去,却道:“既然去牙行,倒不如我们租去内城,最好是店面带处院子的。” 叶松愕然:“店面?” 叶问溪点头:“嗯,我们带那许多玉石,如果只是藏去百姓的小院子里,杨老大那一伙人又往哪里放去?倒不如将生意做起来。” 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掩护。 叶松和叶景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京城里哪里的铺子好,又挑选何人的租赁,叶景辰和叶问溪本就不懂,第二天只和叶松到了牙行附近,两人就选了人多的茶楼进去,竖起耳朵听各方的消息。 君钰廷的大婚,原定在五月初十,却在五月初九生变,到如今过去刚刚两个月,想来能听到一些百姓的议论。 第650章 莫论国事 兄妹两人坐在茶楼里大半日,并没有人提及上将军府,只偶尔听到有人议论哪一府哪一宅的公子如何如何,哪一府哪一宅的姑娘如何如何。 得不到一丝消息,叶景辰有些烦燥,正听到邻桌的书生大谈什么治国之道,瞅个间隙插话问道:“这位大哥,我们前几日进城,看到城门口贴着十几张朝廷钦犯的画像,不知道都是什么人?当今朝廷大治,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钦犯?” 那书生说的兴致横飞,正呷一口茶准备继续,闻言几乎一口喷出来,呛的连连咳嗽,摆手道:“任政治如何清明,又岂能杜绝屑小?” 叶问溪大睁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一派天真,插话道:“可我怎么听旁边的秀才大叔念,说还有一个什么上将军府的二公子,上将军是不是很大的官?那不是朝廷的人吗?怎么朝廷的人也会变成钦犯?他们做了什么?” 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书生变了脸色,互视几眼,一个个都突然想起来家中有事,纷纷离席而去。 还是高谈阔论的书生临走小声叮嘱一句:“你们年纪小,不懂的莫要乱问。”说完,将手里的茶饮尽,也匆匆的走了。 看来,这上将军府的案子还不能轻议。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再稍坐一会儿,也从茶楼出来,又找处普通百姓多的茶酒棚子挤着。 寻常百姓,每日除了辛苦劳作,每日也只议起那人上人的八卦解闷,倒没有多少禁忌。 听两人稍稍一提,就已有一个老汉叹气:“那君元帅回京,是何等的威风,听说这次还是携子回京,奉旨成婚,哪知道就遭此变故,这才两个月,上将军府已是一片荒凉,狗到那里都要绕路。” 叶问溪立刻问:“遭了什么变故?可是府里什么人惹祸,连那样的大将军都不能压下?” 老汉连连摇头:“那又如何知道?三年前,他们带着北丘使臣进京,说是两国议和,那可是立了大功,哪知道这和约谈成才两年,竟然就一败涂地。” 旁边一个大叔冷哼一声,低声道:“你们就没听说过,什么叫功高震主?什么叫兔死狗烹?就因为两国议和,北地用不上他了……”说到这里,被旁边的人一撞,也就停下,又轻轻哼一声。 一个年轻人插话:“张大叔,你说的什么功什么主,什么兔什么狗,什么意思?”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忍不住笑,张大叔也忍不住笑骂:“你个没学问的,让你识几个字,你成天只知道玩尿泥。” 年轻人涨红了脸,迅速向叶问溪瞄一眼,只觉得当着一个漂亮小姑娘的面被揭老底,非常没有面子,忙大声抗议:“张大叔,你说什么呢,我什么岁数了,还玩尿泥?” 张大叔笑:“你多大,我瞧着你也还是那个用尿泥捏成饼子,贴你家锅里的混小子。” 这么一岔,众人都笑了起来,又把话岔开。 叶景辰直等大家再说笑一会儿,这才挤到张大叔身边问:“张大叔,这么说,君家的人除了那个二公子,全都被擒了?是不是要公开问斩?上将军那么大的官儿,会有许多人去瞧吧?” 张大叔连连摇头:“上将军那样的人物,若是公开问斩,只怕会引起兵变。” 叶问溪托着腮帮子听着,突然插一句:“昨儿才听几个婶子说起,七年前一个什么案子,抄了好几家,中间像是有一个什么叶家,也是大官儿。” 听她说到七年前的旧案,有好几个人向她瞄来几眼,见她穿的虽然干干净净,可也是寻常的布衣裳,又只是十几岁的年纪,之前的老汉就道:“尚书府虽也是高门显户,可这京城王侯将相遍地,又算什么,如何能与上将军府相比?” 张大叔点头:“嗯,三年前上将军回京,我就听王举人几个议论,说如此功勋,怕是马上要封爵了,哪知道最后只是给大公子赐婚。” 老汉“嘿”的一声,“封了爵,还握着兵权,又是在北地,宫里的那位睡得着才怪。” 这话说出来,后边的凳子立刻被人踹了一脚,一个生的壮实的妇人哼声道:“喝了几口马尿,又胡咧咧。” 老汉也惊觉失言,拍拍脑门,向众人摆手:“莫论国事,莫论国事。” 众人也不想招祸,顺着转了话题。 叶景辰和叶问溪在各处转了一日,近酉时的时候,仍然回玉石牌坊旁的小饭馆来。 叶松已经在等着,见两人进来,叫了三碗面,三人围坐一桌,这才道:“问了两处店面,明日牙行的人约了东家过去,我们选一处很快能开业的定下就是。” 叶景辰知道他做事周到,横竖这京中各方的关系他们也不懂,也就不再多问。 吃了面,等到酉时末,仍不见杨老大一行过来,仍然回小客栈去。 叶问溪小声嘀咕:“别是那帮子人真的拐上玉石跑了吧?” 叶景辰哑然失笑:“他们身上只有进京的路引,又往哪里跑去?再说,就是当真跑了也不打紧。” 叶问溪叹气:“横竖让我们知道,省得我们还来等他们。” 叶松也笑:“也就每日到这里坐坐,倒是租了铺子,来这里远了一些。” 叶景辰道:“明日定下搬过去,之后我一个人过来就好。” 三人谈谈说说的进了客栈,一路和掌柜、伙计打了招呼,一路回房去。 直到关上门,叶问溪和叶景辰才你一句我一句将打听到的话说一回。 叶松沉吟片刻,低声道:“如今我们知道的,都是听旁人说的,将军府是要去一趟的,白天不便,我们今晚就去看看。” 两人点头答应,收拾了早早歇下。 三更天,叶问溪听到隔壁叶松敲墙传来的信号,一咕噜爬起来,先回他一个信号,又去另一边敲墙,给叶景辰传了信号,听到他的声音回过来,立刻套上外裳,轻轻推开窗户,翻窗出去,跃过院墙,向着上将军府摸去。 第651章 夜探将军府 白天叶景辰和叶问溪路过时瞧过,上将军府府门已贴上封条,上边牌匾也已摘去,连府门外的两个石狮子也倒了一个,整座府门显出一些颓败之气。 此时三人不过正门,自巷子绕过侧墙,听里边没有动静,越墙而过,直接进入上将军府后宅。 虽说没来过将军府,但叶松对京城府门的构造甚为熟悉,带着两人自后往前,往各处院子看过去。 初时看后院还好,虽然满地丢弃的杂物,可显然是丫鬟、婆子在纷乱中丢掉的东西,不过一些砸坏的器物、杯盘之类。 可越是往前越是凌乱,除去砸坏的东西越来越贵重,各屋子桌椅家具,也是倒的倒,塌的塌。 叶问溪看的气愤,低声道:“这是他们将整个府搬空,不值钱或搬不走的就砸毁。” 叶松想到七年前自家被抄的情形,只是点了点头,侧耳静听整座府都是一片死寂,想一想,找到一盏灯点了起来。 叶景辰吃惊,低声喊:“七叔。” 虽然这府里没有发现藏着人,可是点起灯来,还是怕被人知觉。 叶松微微摆一下手,将灯垂下,开始在廊下、院子里的地面去照。 这么一照不要紧,三人立刻看到许多地方都有干竭的血迹,有些地方呈滴状,有些地方呈喷射状,还有些地方一大滩,显然是有人在那里流了许久的血,更有一些还有拖拉的痕迹, 叶景辰看的全身冰冷,哑声道:“这是……这是抄家的时候,那些人……那些人……” 饶是叶松冷静,这个时候也难以稳住情绪,深吸一口气,才低声道:“是,抄家的时候,那些人就动手杀人,可想……可想完全没有给元帅府一点活路。” 叶问溪握紧了拳头,愤愤骂道:“这个狗皇帝!” 叶松静立一会儿,一口将灯吹熄,这才又再往前走去。 整座府前后查一遍,当真再没有一个活口,三人这才又越墙而出,趁着天色未亮,依旧路回去客栈。 先查过三间屋子里没有进人,三人翻窗,都进了叶问溪的屋子。 到这一会儿,叶问溪才松口气,低声道:“七叔,二哥,那狗皇帝下手如此毒辣,只怕君大哥那里不能等,要不要先救他出来?” 可是君少廷怎么办? 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想的都是这个问题。 叶景辰沉吟一下,向叶问溪试着问道:“溪溪,如今化成的君大哥只能答我们的问题,有许多事他都不知道,或者能问问他的主意?” 叶问溪忽闪着眸子,向他注视,一时没有说话。 叶松却道:“溪溪的泥人,向来是听溪溪指令,又怎么会有自个儿的主意?” 叶问溪却突然一拍手,立刻翻包袱取一块黏土出来,可拆去外头包的草叶子,才发现这黏土早已经干透,又取了桌子上的茶杯,倾了茶出来,慢慢将黏土浸湿。 叶松看的奇怪,说道:“溪溪,我这里有浸好的黏土。” 叶景辰却似想到什么,微微摆手,眸光灼灼,向叶问溪注视。 要浸湿黏土,水不能多,也不能少,还要一些时间,三人就静静的等着,约半盏茶的工夫,黏土终于都浸透,叶问溪拿在手里揉捏均匀,这才又如前,捏成一个只穿着中衣的君钰廷。 【君钰廷】睁眼,看到满室的黑暗,先是有一些诧异,微坐起身,还不等三人提问,自己先问:“你们去了将军府?” 叶松错愕:“你怎么知道?” 【君钰廷】看一下已泛微光的窗户,说道:“四更将尽,你们不但没有睡觉,还穿的如此齐整,又把我唤来,自然是探过将军府,心有疑问。” 叶问溪点头,把夜探将军府的事说一回,这才问道:“君大哥,那狗皇帝显然是没有一丝手软,我们想着,或者先救你出去,再设法探问少廷的下落,你看如何?” 【君钰廷】微默片刻,不答反问:“你们是不是已经探问清楚,父帅……已经被害?” 三人齐齐默然。 【君钰廷】声音里带出一些悲愤,却又强行压制,微微摇头,低声道:“天牢不是能轻入的,何况还要带我出去,你们……你们还是回北地吧,若是……若是少廷能够脱险,必然会去找你们。” 叶景辰立刻道:“不行,君大哥,我们岂能见死不救?” 【君钰廷】摇头,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又何必为了我,搭上叶氏全族?你们……你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若是边城容不下你们,你们就设法出关。” 叶问溪摇头:“君大哥,我们若弃你们不顾,日后还有何脸面面对北地的军民?” 【君钰廷】急起来:“父帅已故,少廷下落不明,如今朝廷手里只有我,只要还有北地的将士在,皇帝不会杀我。” 可是你却不知道,北地兵变,也是朝廷的一步棋。 三人心里暗语。 叶问溪也不再坚持,只问:“君大哥,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君钰廷】微默一会儿,突然笑起,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一下,温声道:“你还能想起君大哥,就如今日一样,给君大哥送盏茶来,君大哥便心满意足。” “什么?”叶问溪错愕。 【君钰廷】望着她,黑暗掩去他眼底无数的情绪,终于道:“溪溪,听话,送我回去吧。” 叶问溪微默一会儿,终于点点头,挥手送他回去。 看到【君钰廷】化泥,叶松忍不住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日的君大哥甚是奇怪。” “怎么?”叶景辰问。 叶松侧头想想,努力说的明白一些:“往日不论是谁,只要请来,只听溪溪指令,今日的君大哥却像是……像是有自个儿的主意,而且,他……他像是知道溪溪有此神技。” 是这样! 叶景辰点头,看向叶问溪道:“依君大哥为人,自也是这么想的,若昨日请的就是他,他都不会告诉我们他在天牢。” 叶问溪却在想另一件事,嘀咕道:“刚才,他说什么送一盏茶,我……我用茶浸湿黏土,他……他竟然能感觉得到?” 第652章 不知能不能帮到你 这话问出来,叶松和叶景辰也顿时愕然。 叶问溪的眸子却越来越亮,可并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能不能成,也就不说,向两人道:“七叔,二哥,我们还是依昨日所说,先租院子住下来再说。” 确实,不管君钰廷怎么说,他们必然要救他出来。 两人点头,看着天色渐亮,店里已有动静,也不再等,开窗户出去,回自己房间。 第二日,叶松又去牙行,跟着牙行的人瞧过两处铺子,又见了铺子的东家,最后定了一处,当场签了文书。 七年不在京城,虽说叶松不能说对京城各府各宅各大世家了如指掌,可也相差不远,选的两处宅子的主人往日与叶家都没有什么往来,府中也没有年龄相近的公子小姐,也就不会与自己家人相熟。 铺子顺利定下,只等略作收拾就搬进去。 而叶景辰和叶问溪两人,却换了两身粗布衣裳,混迹在三教九流的百姓中,继续探问消息,顺便将天牢和皇宫的位置摸个清楚。 近酉时的时候,兄妹两个仍然往玉石牌坊过来,与叶松会合。 哪知道还没走近,就见玉石牌坊旁边,一溜儿停了几辆马车,二十几个汉子蹲在马车旁边,齐齐眼巴巴地瞅着街上的人,正是杨老大一行到了。 叶景辰瞧见就笑:“看不出来,这伙儿强盗还都是实在汉子。” 叶问溪也抿唇笑:“他们来了,也省得我们再另外找石头去。” 两人说着已经过去,叶景辰抬脚在杨老大屁股上踹一脚,问:“看什么呢?” 杨老大跳起来,看到二人,立刻堆上一张笑脸,忙道:“少爷,姑娘,你们可算是来了。” 叶问溪道:“这话该我们说才是,我们已到了三日。” 杨老大忙道:“我们昨晚就赶到城外,只是关了城门,只好在城外呆了一夜,今日一早就进了城。” 进了城就来这玉石牌坊下等着,生怕错过三人。 叶景辰哑然失笑:“早早进了城,先找处安顿,这里有人过来就是。” 杨老大挠挠头:“我们也不是没问过,这京城的车马大店贵得很,一个人得二十文钱。” 叶景辰问:“你们这一路只住车马大店?” 他们押送的可是玉石。 杨老大连连点头,似也看出他想什么,忙道:“我们留人睡在车上,东西丢不了。” 叶景辰无话可说了,看看叶问溪道:“这么些人,小客栈怕住不下。” 叶问溪想一想道:“等等七叔,瞧铺子那边怎么样?” 杨老大问:“什么铺子?” 叶景辰道:“七叔去租铺子,想来今日能租下。” 杨老大忙道:“能租下铺子,我们去住铺子就是,省得再花钱住店。” 叶问溪倒无可无不可,点点头:“等七叔过来再说。”也不再去饭馆,和他们一同在马车旁蹲着。 隔一会儿,叶松过来,见到如此场面,忍不住好笑,将事情说过,唤众人吃了面,这才送去铺子。 杨老大几人听说租了铺子,只当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店面,后边有几间屋子,屋子自然是几个东家住,他们只在店里打个地铺就好。 哪知道进去,见店面居然是一处二层的小楼,后边的院子更是分成两进,竟有十几间屋子。 除去门面有门,院子另有一道侧门,叶松引着众人由侧门进去,指一排屋子道:“这里收拾出来,你们自个儿分着住,内院给我们留着。” 他们可有多少年没住过正经的屋子了。 杨老大等人都是喜不自胜,连声答应。 这里的屋子虽然齐整,可是因有些日子没有租出去,到处都是灰土,由这群人自己安顿,三人仍然回小客栈去。 探过了将军府,要天牢救人,还要细细计议,今晚三人决定先好生歇息。 叶问溪等辞过二人,回了自己屋子,门窗细细的闩好,很快从包袱里又取一块干透的黏土出来,再取了茶盏,将茶水泼掉,却又取了盛熊胆胆汁的玉瓶出来,往茶盏里倾两滴,之后再加入清水。 等一盏水调匀,这才又慢慢将黏土浸湿,等到浸透,又揉捏均匀,很快捏成如今君少廷的模样,放在榻上。 仍然如前一样,泥人没有活动手脚,只是极缓慢的化人,【君少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静静的躺着,并不能醒来。 叶问溪却微微松一口气,展被子替他盖上,转头向屋里瞧瞧,发现没了自己睡觉的地方,索性甩了鞋子上榻,就躺在【君少廷】身边。 黎明时分,叶问溪被店外的一声鸡啼叫醒,先是迷蒙睁眼,可脑子只是稍转,立刻就想到昨天的事,一下子坐起,回头去看,但见【君少廷】仍然静静躺在身边,呼吸均匀,睡的正沉。 叶问溪轻吁一口气,在他肩上轻推,唤道:“少廷,少廷。” 【君少廷】仍然躺着,没有一丝微动。 叶问溪叹口气,低声道:“这个样子,也不知能不能帮到你。” 正这个时候,听门上敲了几响,叶景辰声音唤道:“溪溪,有没有起来?” 叶问溪忙答:“起来了。”手一挥,送【君少廷】离开,顺手清理了泥块,跳下床将门打开。 门外,叶景辰提了热水进来,含笑道:“快洗洗,今日我们去将院子清理干净,买些家具就好搬进去。” 叶问溪笑着答应,快手快脚洗漱好,跟着两人出门。 到了院子那边,三人惊讶的发现,杨老大一行人已将院子前前后后清扫干净,虽然一帮大老爷们清扫的并不细致,却已经没有大的灰尘。 三人将里外看一圈,商量了都要买些什么家具,留几个人看家,另带着几个赶了马车,往家具铺子去买家具。 如今铺子未开,要买的是后边众人要用的寻常家具,也不必太过讲究,找人问了路,先往百姓们常去的大集去挑了普通的木头桌椅回来,先将大家的住处安顿好。 外院大一些,杨老大一行每四人分一间屋子,四张床搬进去,不止宽松,还有地方放张桌子几把凳子。 沿墙搭个马棚,马匹和马车就都放在那里。 内院只有四间屋子,叶家三人每人一间,空下的一间就只摆了两张大桌子,几箱玉石也搬了进去。 第653章 夜探天牢 三人当天就搬了进去,到了晚上,嘱咐杨老大等人,他们要连夜打磨玉器,让杨老大等人不要来打扰,就将中门关上。 之后,叶问溪取了黏土出来,请出几位雕玉大师,放入空的那间屋子去雕琢玉器,等到三更时分,三人却换上一身黑衣,跃墙而出,向天牢而来。 天牢不是区区边城的大牢可比,这里不止建构严密,守护也极为森严。 三人自然也不寄望于一次成功,这一次夜探,不过是先观望环境,再试着做一个周密的计划。 只是这几日观望,他们只看到天牢外墙高约三丈,装有两扇厚重的铁门,而高墙上有垛口,上有重兵把守。 可等三人千方百计翻上高墙才发现,在高墙之内,还有一道高墙,而那道高墙下方,竟然是布满了刀板,要靠近那道墙,就要踩着刀板过去,而在那墙上一旦失足掉下来,就会万刀穿身。 如此情景,饶是叶松也是第一次见,一时都相顾不语。 叶景辰向那高墙衡量片刻,自忖以自己的功夫未必不能上去,只是要越高墙,又要逃开重重守卫,就十分困难。 三人衡量再三,未敢轻试,叶问溪自怀中摸块泥出来,捏成一个泥人,顺着内侧夹角放了下去,三人却依原路退了出去,仍回院子里来。 又是都进入叶问溪的屋子,燃了灯,三人相对默然,隔了好一会儿,叶松才道:“如君大哥所言,天牢难以轻入,何况还要带出人来。” 叶景辰焦躁:“不能也得能。” 叶问溪向叶松问:“七叔,白天我瞧着皇城外似有一座小山,离天牢也不算远,不知那里能不能瞧见天牢里的情形。” 她说的是修建皇宫时,挖出来的土和石头堆成的一座小山。 叶松点头:“那是万岁山,明日我们去瞧瞧。”顿一下又问,“溪溪,你今日放入天牢的英雄……” 叶问溪点头:“稍等等,天亮前他必然回来。” 两人默默点头,倒了茶,只在屋子里坐等。 五更时分,窗上传来一声轻敲,叶问溪一跃而起,低声道:“回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官袍,面容俊挺的青年一闪而入。 叶景辰、叶松齐惊,都是呼的一下站起。 叶问溪已在介绍:“七叔,二哥,这位是展昭展大侠。” 这是她放入天牢的英雄。 两人在【展昭】身上官袍一望,拱手行礼,见他再走近几步,灯光下瞧清楚他身上衣服的样式,并非大历官服,这才暗吁一口气。 【展昭】只向二人还一礼,也就转向叶问溪道:“君钰廷关在天字九号牢房,铁镣锁在墙上,看起来精神并不好,还有,天牢里机关重重,可说是五步一个陷阱,莫说带人出来,就是进去也不容易。” 叶问溪问道:“可曾看到君少廷?” 【展昭】摇头:“整个天牢中只关着三人,没有君少廷在内。” 君少廷不在天牢,又会在哪? 三人都不自禁皱眉。 叶问溪又试着问:“那些机关,展大侠可能破?” 【展昭】略想一下,摇头:“展某一人,或者可以全身而退,可是要带人出来,并无把握。” 叶景辰忙道:“若我们与展大侠同去呢?” 【展昭】微微摇头,给他比划:“天牢的顶子,伸臂就可触碰,过道不过三尺,完全无法跳跃腾挪,机关一旦触动,几乎无从躲避,越是人多,越是危险。” 是啊,三尺宽的通道,人多挤在一起,上方又没有办法纵跃,机关一旦触动,就必然有人无法逃过。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 叶问溪想一想,摊开纸道:“展大侠,劳你将天牢内的情形画出来。” 【展昭】点头,很快执笔将整个天牢的构造简略画了出来。 叶问溪取过来吹干墨迹,细看一会儿,随口问道:“展大侠,这里和当年的通天窟哪里更险?” 【展昭】一愕,跟着笑起,摇头道:“若论机关,通天窟设计还要精巧一些,可是这天牢构造更加坚固,不管是从内向外,还是从外向内,都无法以武力破解。” 叶问溪微默片刻,轻叹一声,点点头:“多谢展大侠。” 任务完成。 【展昭】向她深施一礼,原地化泥。 叶景辰替她清理了泥块,上前拿了图细看,越看心里越是无底,低声道:“这天牢内部,道路如此曲折,偏偏通道如此逼仄,不要说还有守兵,单这些机关就不容易。” 叶松目光定在图上,也默默点头,向叶问溪问:“方才那位展大侠可以绕过机关,或者我们可以设法从外接应,只要能出了内墙这道重门,外墙这里就好说。” 叶问溪摇头:“只要有一步走错,就害了君大哥性命。” 是啊,一旦触动机关,那可不是能不能逃出来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叶问溪又拿着图细看一会儿,这才抬头向二人道:“不然,我们还按之前的计划,再去万岁山瞧瞧。” “对!”两人点头,也不再多留,先回自己房间去歇息,以养精神。 叶问溪等两人离开,又再将门窗闩好,取了干透的黏土出来,清水加入熊胆胆汁,将黏土浸透,捏出君少廷化人。 歇息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时,或者是心理作用,叶问溪只觉得君少廷的气色好了许多,可唤了几声仍然不醒,只得送他回去。 等三人洗漱好起身,去另一边屋子去瞧,几位玉石大师已经将好几块玉石破开,备了上百件玉器首饰的料。 叶问溪先将众大师收了,三人到外院去。 外院里,杨老大等人早已经收拾好,见三人出来,忙过来行礼,一个个眼巴巴地瞧着,想知道今日要做什么。 叶松微微一笑道:“今日将铺子清理好,我们请匠人来修了门窗,再买些家具回来,等雕出一些玉器就可以开张了。” 第654章 进皇宫比天牢容易 一个原名陈大狗,现名陈帆的汉子忙道:“小人原来就是做木匠的,不用请什么匠人,小人来做就好。” 叶松诧异,点点头道:“既如此,你去瞧瞧门窗哪里要修,之后再去挑选木料,不识路的话,可以请近处乡邻引路,适当给些报偿便是。” 陈帆忙点头答应,兴冲冲的进铺子里去了。 吃了几天安稳饭,他现在不怕干活,只怕自己不能为东家所用,再把他撵走。 相同的心思,另几人也一个个的挽袖子,忙着去铺子里洒扫。 叶松将杨老大……现名杨田的叫住,问道:“昨日在外头奔波,也没顾得上问,你们如何起伙的?” 杨田忙向侧边的一间屋子指:“那里有间厨房,七爷留给我们的粮食还有一些,我们自个儿煮了粥吃。” 从武州到京城,他们虽说也是一路疾赶,可也走了半个多月,二十多个壮汉,那么些粮食还没有吃完。 叶松愣怔一瞬,点点头:“一会儿你们先去买门窗要用的木料,下午跟我去买家具,顺路再买些粮食回来,此外菜蔬之类也要一些。” 杨田忙连声应了,又小心问:“那……几位东家可要另置办些器具?” 内院也有一个小厨房。 叶松摇头:“我们自个儿瞧吧,你不用管。” 正说着,陈帆已从铺子里出来,向叶松道:“七爷,小人瞧过,我们铺子里的门窗都是柏木,有两扇有破损,要修补,别的打磨一下重新上漆便好。” 叶松点头:“一会儿你叫几人同去,挑选木料。” 陈帆忙答应了。 这里厨房没有安顿好,叶松安排了活计,这才和叶景辰、叶问溪三人出去。 就在近处找家人多的饭馆,除了吃饭,也是听邻里百姓说些消息,之后回院子去骑了马,径直往皇宫以北的万岁山而来。 到了万岁山山脚,三人弃马登山,因出来的早,山上少有人迹,这万岁山本也是叶松的旧游之地,熟悉道路,当即带着兄妹两人放开脚步,挑最近的小路上山。 万岁山是历朝历代修建皇宫时人工堆砌而成,在皇宫正北,由中峰山顶俯瞰,正对的就是皇宫的中轴,而天牢设在刑部和大理寺之间,在皇宫的西侧,叶松带两人登的就是万岁山的西侧峰。 而当三人立在西侧峰山顶,看到下方那“回”字形的天牢时,一时都面面相觑。 虽然离的甚远,可是也能清楚的瞧见,整个天牢以黑色的石头砌成,依昨晚夜探所见,墙厚可达三丈,墙上修有垛口,有兵马交替巡逻。 而内墙也是一样,除去墙高墙厚之外,此刻在朝阳的映照下,那上头还时时反出寒光,除去兵马守卫,只怕还设有机关。 这些也倒罢了,更令三人震惊的,是内墙之内,并不是一间间牢房,还是整个儿封起来的一层顶子。 也就是说,就算能攀上内墙,也无法从墙上进入天牢,唯一的通道,就是那道铸有千万把刀刃的厚重大门。 原来,【展昭】所说的天牢的顶子,竟是将整个内墙内侧全都封死了的。 意识到这一点,一时三人都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儿,叶松才轻声道:“这几年习武,我常想,若是当年我就会武,或者有机会救父兄出天牢,可如今来看……” 如今来看,任他再练十年八年,又如何能从这样的天牢带出人来。 叶景辰握紧拳头,微微摇头:“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这样的角度看到天牢,以叶问溪而言,其实并不是第一次。 只是从前她只是一个看客,于这天牢的森严并没有特别的感受,此刻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震撼,隔好一会儿,目光才从天牢上移开,转去看另一边的皇宫,轻声道:“进入皇宫还比天牢容易一些。” 叶松轻叹:“我们总不能擒皇帝为质。” 叶问溪侧头看他:“为什么不能?” 叶松一愕,跟着苦笑:“如此看来,皇宫不过是建造宏伟罢了,可是先不说那许多的殿宇,我们不知道皇帝在哪里,纵是知道,整座皇宫内有大内侍卫,之外有御林军,其外又有禁军,只凭我们三人,或者能偷入偷出,可要擒到皇帝,谈何容易?” 叶景辰问:“擒不到皇帝,擒到别人呢?比如太后,比如皇后,比如太子。” 叶松的眸子冷了几分,缓声道:“太后可不是皇帝的亲娘,他的女人也不只皇后一人,对亲儿子下手,他又不是第一次,岂会为了这些人纵虎归山?” 这话说出来,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隔好一会儿,叶问溪轻声道:“这两日我们试着探问,也不知道五殿下在哪里,如今怎样。” 叶松抿紧了唇,隔好一会儿,才道:“当年的圣旨,是将他废为庶人,终身幽禁。” 废为庶人也倒罢了,一个五岁的孩子,终身幽禁,他得何等绝望? 不止叶景辰握紧了拳头,连叶问溪的心也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万岁山一行,让三人打消了直接劫天牢救人的念头,只能先行下山,再做打算。 下到半山的时候,但见山上已有游人缓步登山,叶松见个个锦袍缎带,都是公子的装扮,带着两人另换一条偏僻道路下山。 叶问溪瞧出些端倪,轻声问道:“七叔,这些人中可会有你的熟人?” 叶松轻叹,点点头:“不得不防。” 当年他少年成名,意气风发,也常与同窗好友往这万岁山来吟诗作画,如今虽然隔了七年,他又是寻常百姓的装扮,可熟人瞧见难免认出来。 叶景辰也知道他谨慎,每遇到有人上山,就有意无意替他遮挡视线。 等到下山,三人将马召回,回自家院子来。 三人这一趟来去,也不过两个时辰,正是陈帆买了木料回来,见到叶松,忙给他报账。 叶松耐着性子听完,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叶景辰见他心绪不佳,跟着进了内院,就道:“七叔,今日你不用出去,我和溪溪去将铺子的家具买来就好。” 叶松想一想,微微点头,嘱咐道:“早些回来。” 第655章 忠勇侯府的小姐 叶景辰答应,下午的时候,和叶问溪带着杨田几人赶了三辆马车出去。 哪知道各处转了一圈,只能找到一些寻常的桌椅木床,却没有铺子要用的台面,偶尔看到一件两件,也是旁人用旧破损的。 这玉器铺子,不止是他们用来打掩护,若不能很快将君钰廷救出来,更是他们用来接近官宦女眷,探问消息的地方,岂能如此随意? 杨田见叶景辰皱了眉头,就道:“少爷,不然我们买些木料回去,自个儿做,虽说慢一些,好在我们人多。” 叶景辰问:“你们都会?” 杨田笑:“有大狗在,我们能搭手的搭手,不能的出些气力总成的。” 在北地,叶景辰跟着叶衡兄弟也学些手艺,知道这木工并不算难,想一想点头,转头往木材行来,挑选木料。 这些事有兄长做主,叶问溪并不劳心,见老板娘坐在树荫下,旁边木料上爬着一只橘色的猫,倒有些像追风小时候的样子,就有些喜欢,过去轻唤几声,伸手去摸。 橘猫初见有生人靠近,本已飞了耳朵戒备,听到她的声音竟又伏下未动,等她的手摸上来,更是眯了眼,舒服的打着呼噜。 老板娘看的奇异,“啧”的一声道,“这猫可野得很,不喜欢亲近生人,不想和小闺女倒是投缘。” 叶问溪含笑道:“我家里的一只大猫,和它有几分相似。”顺势也坐在木料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嘴里和老板娘闲聊,有意无意往上将军府上引。 木材行不比旁的铺子,一向人少,老板娘见这小姑娘生的机敏灵动,言语讨喜,自然也就多聊几句,听她说到京里的贵人,笑道:“之前有贵人往我们这里挑走两棵小叶赤楠,说是给女人打嫁妆,还要问金丝楠木,啧啧,可当真不得了。” 叶问溪一脸好奇:“给女儿打嫁妆?那是哪个府上,如此豪气?” 老板娘道:“说是忠勇侯府的,闻说许的是这个。”说着,伸出三个手指。 叶问溪眨眼:“哪个府上的三公子?” 老板娘好笑:“这京城的三公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又有什么好吹的,她许的可是那位。”说着向上指指,凑近她,悄声道,“三殿下。” 叶问溪失惊:“三殿下?” “嘘!”老板娘忙阻止。 叶问溪“啊”的一声,将嘴掩住,点点头,又再问道,“这忠勇侯府只这一位小姐吗?如此看重。” 老板娘连连摇头:“虽说不知道忠勇侯府有几位小姐,可是这一位可是嫡女,嫁的又是皇子,自然看重。” 嫡女啊? 叶问溪一脸的恍然:“难怪。” 心中暗想,君钰廷定的媳妇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若非上将军府出事,那位小姐必然也是风光出嫁,如今她的姐妹要嫁皇子,也不知道她又如何? 正还要再问,那边已经挑好木料,老板喊了人帮忙装车,回头又瞧着老板娘吆喝:“你闲着没事,来将银子收了,莫和小闺女胡咧咧,仔细人家当真。” 老板娘“哼”声道,“你又哪知道不是真的?”起身拍拍衣裳,过去收银子。 叶景辰付了银子,任杨田等人装车,自己向叶问溪这里过来,见她仍一下一下摸着猫沉思,就笑问:“怎么,又喜欢上这只猫?不然,二哥去寻一只给你?” 叶问溪摇摇头,嘴里道:“我们追风刚抱回来时,就这么大。” 叶景辰蹲下,瞧着她问:“怎么,想家了?” 叶问溪“嗯”的一声,叹口气,喃喃道:“不知家里怎样了。” 算来,他们出来已经一个多月,叶景珩和叶浩宇几人已在暗暗筹划与边城抢粮了吧? 叶景辰伸手,在她发顶轻揉,低声道:“我们尽快将事情办完,尽快回去。” 可是,天牢守卫那样森严,他们要如何将事情办完? 一时兄妹两个都陷入沉默,脑子里都在想着可行的方法。 略等片刻,木料都已装车,叶问溪和叶景辰各跨一侧车辕坐着,径直回自己院子。 马车穿过西桥门,刚刚拐入玉石牌坊,冷不丁另一侧路上一辆马车驰来,杨田不及躲避,那辆马车的车辕直接撞上伸出的木料。 木料粗大,撞一下无非是马车一震,可对方那辆马车车辕却顿时撞裂。 “喂!”后边一人策马过来,向车辕瞧一眼,顿时沉了脸,指着杨田骂道,“你这贱民,怎么不知避让?” 杨田见那马车车身是红木精雕,颇为华贵,也是吓的不轻,急忙下车,又是打拱又是作揖,连声赔罪。 那人冷笑:“赔罪便算完事?你可知这是哪一府的马车,胆敢冲撞?”不容分说,向后招手,“来呀,给我当街打死。” “等等!”叶景辰跃下车过去,向那人拱手,“这位贵人,两车相撞,都是无心之失,贵人的车子有损伤,大可索赔,岂能张嘴就要人性命?” 那人沉了脸,冷笑:“赔?我们堂堂忠勇侯府,少你们贱民这几两银子?” 叶景辰原本不想多事,让杨田赔个罪,或是赔些银子过去就是,哪知道听到“忠勇侯府”四字,心里一惊,凝目向马车望去,嘴里却道,“贵人自瞧不上区区草民的几两银子,只是些许冲撞,罪不至死。若贵人当真气不过,便请一见,草民磕头赔罪就是。” 忠勇侯府,原本是君钰廷的岳家,如今上将军府全府落难,这忠勇侯府倒像是没有受牵连,他颇想知道,车上坐的是什么人。 车里的人没有应声,马上那人已经冷笑:“这贱民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凭你也配给我们小姐磕头。” 忠勇侯府的小姐! 听到这重身份,连叶问溪也坐不住了,一跃下车,缓步过来,惊讶的问:“忠勇侯府的小姐?可是三个月前本该成亲的那位?那是我们冲撞了。” 三个月前要成亲的,那可是嫁给上将军府的大公子,如今还有什么人能提那桩婚事? 第656章 嫡小姐只有一位 此言一出,车里人顿时沉了脸色,马上人却已经怒喝:“小贱人胡说什么,我们小姐清白名声,岂能容你污蔑?”提起马缰,扬手一鞭抽了下来。 叶景辰一惊,一伸手,揽住叶问溪疾退,将那一鞭避开,一张俊脸却沉了下来。 而叶问溪的声音落在耳中,马车旁的奴仆中,一个本来默然跟着的少年却霍然抬头,迅速向她看去一眼,可也只是一瞬,又再将眼皮垂下。 叶问溪对面前人发怒的样子却视而不见,大眼睛里都是疑惑:“不是吗?哦,想来车子里的是另一位小姐,是民女冒犯了。”说完,还行个蹲礼,只是不太周正。 马车里的人怒发如狂,正要喝斥,旁边一个老仆过来,在车外低低说道:“小姐,这个关头,还是莫要惹事。” 车里人闻言,抬头就见那人又要挥鞭,立刻出声阻止:“行了,与几个贱民纠缠什么?也不怕丢脸。” 马上人闻言,立刻换上一副恭顺的嘴脸,马上躬身道:“是,是小人一时护主心切,失了体统。” “走吧!”车里人道。 马上人立刻应了,喝道:“还不走?”回头向叶家兄妹瞪一眼,冷哼道,“今日便宜你们。”又吆喝一声,令杨田向后,伴着马车去了。 叶问溪咬紧了唇,看着那辆马车在一大帮仆从的簇拥下驰远,才低声道:“好大的威风。” 原本站的远远地看热闹的百姓这会儿才敢凑过来,一个大娘“哎哟”一声,拍拍她道,“小闺女,那可是忠勇侯府的车子,怎么会不威风?” 叶问溪趁机问:“那车子里坐的,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不知道他们家有几位小姐?” 住在内城的百姓,又较外城的百姓多些见识,大娘倒也清楚,点头道:“听说忠勇侯府的小姐虽说有七位,可这嫡小姐只这一位,你说尊贵不尊贵。” 嫡小姐,只一位? 叶问溪惊讶。 许给君钰廷的就是忠勇侯府的嫡小姐,现在又有一位嫡小姐要嫁给三皇子,难道这是同一个人? 叶问溪心底疑云骤起,却已经不好多问,只是含笑向大娘谢过。 回到自家院子,叶景辰在外头交待杨田等人做活儿,叶问溪已经跑回内院,直接推开叶松的房门进去,张嘴唤道:“七叔。” 叶松正在桌子前画图,见她进来,将毛笔搁下,问道:“发生什么事?” 叶问溪立刻将自己听到见到的事详细说一回。 叶松越听脸色越阴沉,好一会儿才道:“忠勇侯府,只有一位嫡小姐,又哪里还有另一位,除非是庶女养在嫡母名下。” 可是,堂堂三皇子,就算只立一个侧妃,又岂会要一个庶女? 叶问溪点头,隔着桌子与他对视,一字字问道:“七叔,难不成是我想的那样,君大哥出事,那女人立刻勾搭了三皇子?” “不!”叶松摇头,一只拳头已经握紧,在桌子上捶了一下,低声道,“你别忘了,君元帅携子回京,是因忠勇侯府上书请旨,调君大哥回来成亲,结果,大婚前一日就出了事。” 叶问溪眸子骤然睁大,失声道:“你是说,是说……根本是忠勇侯府与三皇子勾结,甚至是狗皇帝示意?” 叶松冷笑:“不然,又做何解释?” 叶问溪吃惊的呆立片刻,喃喃:“那么,狗皇帝如今还留着君大哥,是……是为了……” “为了少廷!”叶松说的斩钉截铁。 只因为君少廷逃脱,皇帝如梗在喉,留着君钰廷,为了钓君少廷入京,再设计擒拿。 叶问溪却眼睛一亮,问道:“你是说,少廷没有被擒?”话说出来,又皱眉,“可是,那铁镣声又是怎么回事?” 叶松摇摇头:“我们进城已有几日,如果少廷被擒,城门口的告示早该揭了。少廷……想来是另有遭遇。” 叶问溪连连点头,喃喃道:“这么看来,我们得早一点动手,尽快将君大哥救出来。” 叶松点点头,又低头瞧着桌子上自己新绘的图,又再皱起眉头。 叶问溪问道:“这是什么?”俯身去瞧,但见一张雪白画纸上,工笔细描出连绵的宫殿,讶异道,“这是皇宫的地形图?” 叶松点点头,微叹道:“时间有限,我也只能简单为之,还有……还有一些景致,我记不大清了。” 叶问溪抬头看他:“我们真的进宫去抓狗皇帝?” 叶松低声道:“总要试一试。” 说到这里,叶景辰已推门进来,向图上看一眼,又看看两人,就问:“七叔,那三皇子住在何处?” 叶松道:“每一位皇子十六岁之后都要搬出皇宫,指派一些差事历练,三皇子较五殿下年长四岁,刚刚十六,不知有没有搬出来。”说着向两人望一眼,又摇头,“这件事你们不要轻易打听,给人听去,只怕打草惊蛇。” 叶景辰点头:“这几日,我还和溪溪往各处转去,想来能听到些风声。” 叶问溪向叶景辰问:“杨老大他们有没有说,那些家具几时能够做成?” 叶景辰道:“我和他们说了,铺子里多点些蜡烛,连夜开工。” 叶问溪点头:“我们铺子开起来,不怕听不到消息。” 叶景辰也看向图纸,问道:“七叔,你想去探皇宫?” 叶松微默片刻,隔一会儿道:“实在不行,也只能行险,去宫里劫人,逼皇帝用君大哥交换。” 叶景辰点点头,心里也暗暗衡量如何能够从宫里劫出人来。 叶问溪却道:“今日我先请旁的英雄进宫里探一探,最好能抓出人来。” “不可!”两人齐声反对。 叶松先道:“我们还没有周全的安排,不要冒进。” 叶景辰接着道:“这里不是边城,万一失手,怕泥人无法遁形。” 叶问溪沮丧:“那就只能等着?” 叶松道:“少廷一日不归案,君大哥就不会遭毒手,只是如今我们不知道少廷在哪里。” 叶问溪眨眨眼,突然小小声道:“或者再有一两日,他就能告诉我们。” 第657章 怎么救出君钰廷 “什么?”两人齐问。 叶问溪也不多说,跑回去取了一块干透的黏土回来,又取了熊胆汁,如法炮制,捏出君少廷人形化人。 看到躺在榻上,面色显然好了许多的【君少廷】,叶松、叶景辰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叶景辰忙问:“溪溪,你怎么想到的?” 叶问溪道:“就是那日,我以茶水浸湿黏土,君大哥却说我给他送了茶,我就想,或者这样会有些用处。” 叶松听的眸子灼亮,连连点头:“那日神医说过,少廷受的是外伤,加上没有精心调理,身体亏损……”说到这里,立刻道,“溪溪,再请神医来诊治一下,开张调理的方子。” 叶问溪瞬间会意,立刻取了黏土出来,请出【华佗】、【扁鹊】二人。 二人给【君少廷】诊过,都道较之前有所好转,一问之下,知道只用过熊胆胆汁,稍稍商议,开出一张调理的方子。 送走二人,叶景辰拿方子来瞧,说道:“寻常外伤的药,我们身上都带着些,人参也带着一支,另一些只是寻常的药材,一会儿我拿药房去买。” 叶问溪低声道:“我们家里的药材,可比这些功效强得多,可惜没有带来。” 叶景辰安慰:“如今只要能保住他,等找到他的人,回北地再好生调理就是。”也不多停,拿了药方匆匆的出去。 叶松过去,展被子替【君少廷】盖上,向叶问溪道:“他这一分真魂若能在我们这里养着,倒还好一些,只是不好留在你屋子里。” 叶问溪道:“他又做不了什么。” 叶松一噎,无奈苦笑,不自觉道:“你已是大姑娘了。” 十四岁,在这京城的官室中,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纪。 叶问溪却不在意:“许多女子只顾着那虚名,却虚耗了自己,我可懒得理会。”也不管他再说什么,脱了鞋子坐去榻上,盘膝坐在【君少廷】身边,细瞧他的脸色。 叶景辰分开几家药房,将没有的药材补齐,回来自行分了剂量,用一个小药壶细细的煎着。 只是一副药要分三次煎服,叶问溪一天就要用三次泥块。 看着那干透的泥块快要用尽,叶松拿了湿好的泥块出来道:“离火近一些,或者能快些烤干。” 叶问溪摇头道:“只怕这种不行。” 叶景辰道:“这个我来弄。” 叶松奇道:“怎么不行?” 却见叶景辰又自外头拎了一台小磨进来,将他拿出来的泥块添水调成泥浆,一边细细碾磨,一边将这碾磨过的黏土与寻常黏土的区别说一回。 叶松这才明白之前君钰廷两次的不同,连连点头,叹道:“想不到还有如此内情。”也就上手帮忙。 如此五日之后,终于,【君少廷】刚刚化出,就在叶问溪轻声的呼唤中迷蒙睁眼。 叶问溪大喜,忙唤:“少廷,你在哪里?” 【君少廷】眸底是一片迷惑,张了张嘴,哑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叶问溪瞪眼,恍然想起来,用的碾磨过的黏土,泥人会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威胁道:“你不说,我换个听话的出来。” 【君少廷】微微摇头,缓一会儿才道:“我……当真不知道。” 怎么回事? 叶松和叶景辰也都围了过来。 【君少廷】缓一缓,才道:“我……我与江戟失散,后有追兵,奔逃间马失蹄冲下悬崖,等我醒来就已经……已经在这里。” “什么样的地方?”叶松立刻问。 【君少廷】道:“一间石头屋子,窗户被封上,外头……外头有流水声……” 这样听着,难道还在雁门一带的山里? 三人各自互视几眼。 叶问溪又问:“那里有什么人?他们为何要锁你?” 【君少廷】道:“一个……一个女人,要……要……我抗拒,之后昏倒,醒来就被锁上。” “女人要怎么?”叶问溪没明白。 【君少廷】闭上眼,缓声道:“说要招我上门。” “她休想!”叶问溪几乎跳起来。 “溪溪。”叶景辰按住她肩膀,想一下,向【君少廷】道,“少廷,你先安心养伤,我们会设法找到你。” 【君少廷】点点头,隔一会儿又问:“我家里人……” 叶松不忍告诉他君渊已逝,低声道:“我们在想法子。” 【君少廷】向叶问溪注视一会儿,只觉得安心,点点头,又无力的将眼闭上。 知道了君少廷大概的下落,三人出来细细商议。 叶问溪道:“铺子那里已经准备好,还要不要开业?” 经过这么几日,杨田、陈帆等人也是连夜赶工,先是将铺子门窗修好,余下的地方重新打磨上漆,跟着店里要用的台面也先后做好。 叶松微微摇头:“我们救出君大哥,立刻离京,赶去雁门找少廷,这铺子开不开都不大要紧了。” 可重要的是,要怎样才能救出君钰廷? 三人又相对默然。 叶松低声道:“除去闯天牢救人,就是擒住皇帝,逼他放人,可都没有万全的法子。” 叶景辰道:“若是能设法让他们将君大哥调出天牢,我们当街抢人,要容易许多。” 叶松眸子一亮,抬头去瞧【君少廷】睡着的那间屋子,低声道:“可惜少廷的一分真魂撑不起泥人,不然借他将人引出来。” 叶问溪一拍手:“他不成,换一个人就是!” “有长得像少廷的英雄?”叶景辰也立刻来了精神。 叶问溪摇头:“长得不像没有关系,身形像的倒有。” 叶松略略沉吟,眸子也跟着点亮,立刻道:“我瞧此计可行。”招手让两人凑过来,低声细细商议。 第658章 怀疑有内鬼 两个多月前,朝廷布下天罗地网,要将君渊一家一网打尽,哪知道不止君渊两个儿子骁勇,就连君家父子的一众随从、副将也是个个身手不弱,竟然齐心协力,将那天罗地网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护着君少廷逃出京城。 朝廷兵马紧追不舍,直到追入山里,却在雁门一带失了踪迹。 这两个多月来,朝廷侦骑四出,却再也没有找到君少廷和那名副将的影子。 为此,刑部的人通宵达旦的议事,推测君少廷逃去的方向,皇帝睡不安稳,生怕睡梦里就被君家那小儿子摘了脑袋,就连兵部也是如临大敌,派人前往各方交通要道,封锁消息,不使君渊被害的消息传到旁的兵马耳中。 而这一天刚刚上朝,太监一声“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刚喊出来,刑部尚书已经出列跪倒,向上禀道:“皇上,昨晚有人夜闯天牢,连破天牢三重机关。” “什么?”皇帝大吃一惊,向下喝问,“你说有人闯了进去?天牢的守兵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人闯进去?人呢?可曾拿到?可走失人犯?” 听他连声喝问,刑部尚书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只是道:“臣得到回禀,连夜赶去,各处都瞧过,两道围墙的大门没有一丝损坏,围墙内外也看不出什么痕迹,来人竟然是直闯天牢核心,连破三道机关之后全身而退,好在并没有走失人犯。” 全身而退? 皇帝惊得手足冰凉,问道:“可能瞧出,他是奔着谁去的?” 刑部尚书稍默,在头顶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只得道:“三道机关之后,虽已接近天牢核心,却并没有看到他破开哪处牢房,为谁而来,臣不敢妄测。” 皇帝问道:“可有人瞧见,到底是什么人?” 刑部尚书伏身道:“臣愚昧,竟不曾问出来。” 皇帝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蹦,好一会儿才道:“工部调人,尽快将机关修复,还有,再增兵马,严加看守。” “是!”刑部、工部众官员都急忙领命。 在刑部官员带着工部几名巧匠进入天牢修复机关的时候,隔一条街的闹市上,叶景辰正指挥两名汉子将一块牌子挂上铺子门头。 牌子以红绸覆盖,还看不到写的什么字,可通过敞开的店门,可以看到里边已经摆上一个个的柜面,却是东一个西一个,分散摆开,并不密集,倒显得极为雅致。 有左右铺子的伙计瞧见,就向叶景辰问:“岳家小哥,你们这是要开什么铺子?” 三人进京的路引上,用的化名姓岳。 这个称呼出来,旁人不以为意,刚刚路过瞧热闹的一个少年却向叶景辰细细看一眼,目光又向敞着的店门望去,眼里透出些疑惑。 叶景辰也没有留意人群中这一人的异样,答得敞亮:“小店专做玉器,从首饰到器皿都有,后日开张,店内备有茶点,还请各位邻居捧个场。” 玉器啊? 还备有茶点。 这条街上虽然繁华热闹,附近有做衣裳的,有做饮食的,与这做玉器的还当真没有一点冲突,当即好几个人应声。 倒是伙计悄悄拉一下叶景辰,下巴往街口指指,低声道:“那边的金缘楼,也做玉器首饰,到时怕会找你们麻烦。” 叶景辰含笑道:“各做各的生意,各凭本事罢了,他们找我们麻烦做什么?” “哎!”伙计叹气,“你们的玉器,只做器皿也倒罢了,偏还有首饰,那不是和他们抢生意?我和你说,那金缘楼可是忠勇侯府的产业。” 又是忠勇侯府? 叶景辰挑了挑眉毛,向伙计抱拳:“多谢大哥提醒。” 伙计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叶问溪听叶景辰将此话说过,就向叶松问:“七叔,怎么哪里都有忠勇侯府,要不然,我们去探探,瞧那忠勇侯府到底要做什么?” 叶松摇头:“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救出君大哥,旁的事之后再说,不宜旁生枝节。” 好吧! 叶问溪只好耐住性子,依之前的计划,到了晚上,又捏一个泥人放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刑部尚书顶着两个黑眼圈又第一时间出列,回道:“禀皇上,昨夜又有人夜闯天牢,虽没有再破去机关,却连开天牢七道门户。” “什么?”皇帝大吃一惊,伸手在案子上连拍,“工部不是连夜开工吗?还有兵部也添了人手,怎么还能放人进去?” 刑部尚书连连磕头:“回皇上,昨夜老臣也在天牢里,的确不知道几时进了人,更不知道何时开了锁,还是送水的狱卒发现,叫嚷起来,才知道天牢又进了人。” 这也太过离奇。 一时间,朝堂上一阵纷议。 好一会儿,靠近殿门一名身穿四品朝服的官员出列,跪倒向上行礼道:“皇上,天牢建构牢固,守卫森严,又岂能说进就进,还全身而退的?臣以为,是不是先从内部查起?” 内部? 众人一愕。 刑部尚书霍然回头,怒道:“席中丞,你说什么?” 出来的人是御史台中丞席远帆。 面对他的怒喝,席远帆不为所动,只是躬身道:“天牢守卫森严,内墙、外墙都有三丈有余,外墙还有飞鸟可以飞入,内墙却是不通过大门就无法进入,又是何人能不开大门就将里边的门户连开七道?若不是有内鬼,臣是万万不信的。” 说的有理! 一时间,朝堂上又是一阵纷议。 皇帝望向刑部尚书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连连点头:“依席爱卿所见,要从哪里查起?” 席远帆道:“臣虽未亲见,可是从这两日来看,潜入天牢的不是同一人。” “何以见得?”刑部尚书喝问。 席远帆道:“前日潜入天牢之人,虽然能破机关,却没有打开任一处门户,可见是个武功奇高之人,却似乎不懂如何解锁。而昨日工部的工匠在天牢修整机关,却有人无声无息进去,打开七道锁,若非此人是开锁高手,便是此人手里根本有这些门户的钥匙。” 这番话说出来,大理寺少卿任牧先认同的点头:“不错,昨日连夜修整机关,所有的机关都是关上的,若此人本就在天牢里,岂不是任意来去?若再有钥匙,莫说七道门户,就是将所有的门户都打开,又有何难?” 第659章 像是来传消息的 席远帆认同的点头:“若有钥匙,便连开锁也变的轻易,这么说来,竟可以是昨夜在天牢中的任意一人。” 昨夜在天牢里的人得上百。 刑部尚书听的脸色发白,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皇帝也早已经脸色铁青,冷哼道:“席中丞这番推断入情入理,刑部,命你等立刻严查,将此人揪出来!” 刑部尚书嘴里直冒苦水,却也只能带着刑部的几名官员磕头领命。 这一个命令传下去,半个时辰之内,昨夜在天牢的守兵和工部的工匠,齐齐被押了起来,带回刑部问话。 正是百姓早起上工的时辰,一时天牢通往刑部的街上百姓驻足围观,甚是热闹。 可是整整一天,任刑部将所有的人审了一遍,竟然找不出一个可疑之人。 确实,昨晚在天牢的人众多,大家合作赶工,每个人都有人证,且不止一个,你疑谁去? 而就是这一天,隔条街的玉器铺子时时有人出入,一个个壮实汉子又里里外外清理一番。 昨天的少年慢慢从街那边拐过来,到这里的时候停在路边瞧着。 隔一会儿,只见叶问溪出来,横过马路,就在茶棚子下站着,向自家铺子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又跑回去,站在门口喊:“杨田,你们将箱子小心抬出来,我自个儿来摆,不用你们。” 里边杨田答应一声,唤了两个人跑回去。 少年从她出来,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等听到她的喊声,目光才掠过,从容从她背后路过,去往街的那一头。 下午的时候,少年又再从街那头过来,见铺门虚掩,外头已经没人,脚步在茶棚前停一下,径直折身,横过马路,在铺子门上轻拍几下,问道:“里头有人吗?” 铺子里头,这几日赶工雕出来的几件大件玉器已经摆好,叶景辰正向杨田几人嘱咐,闻唤微愕,示意去开了门,看着少年进来,拱手道:“小店明日才开张,客人来早了。”目光在少年身上略略一扫,见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生的倒也齐整清秀,只是过于单薄。 少年也忙还了礼,目光在店里一扫,又落回叶景辰脸上,歉然道:“原是不该如此冒昧,只是小人实是有些焦急,还请阁下见谅。” 叶景辰听他说话恭谨守礼,先添了几分好感,点点头道:“不知小店可有帮得上忙的?不妨说说。” 少年立刻道:“是我们府上的小姐,下个月便要出阁,出今还在为添补嫁妆为难,管家便命我们往城里各处搜罗。” 叶景辰疑惑:“下个月出嫁?” 虽说他生在乡下,可也知道,就算是乡下,女子从议亲到出阁,中间要隔一年两年的时间,这一年两年间,家里就会备好嫁妆。更不论京城这高门大户,是从女儿出生就开始攒嫁妆的,哪有下个月成亲,现在还在搜罗嫁妆的? 少年点头:“实是定的仓促,又不好大张旗鼓往各处定制,只能我们做下人的多跑跑。” 叶景辰听的更加疑惑,笑道:“闻说京城贵女出嫁,都要百余抬嫁妆,只怕当真不易。” 少年也微笑,随口道:“我们家小姐两年前便已议亲,大多嫁妆是从小就攒的,只是如今亲事有变,要嫁给当今三殿下,想再多添些嫁妆,不止是我们府上的体面,等嫁入三皇子府,也好教三殿下看重。” 三殿下? 叶景辰心头突的一跳,疑惑问道:“府上是……” 少年道:“忠勇侯府,我们小姐是唯一的嫡女,自然看重些。” 这话答的极为随意,并不显骄狂,转头去瞧近处的一柄玉如意。 叶景辰微握了握拳,缓步跟过去道:“原来如此,这当真是小店之幸。”说着,命人去开了窗,让光透进来,让他看的更清楚一些,嘴里却道,“闻说街尾的金缘楼便是忠勇侯府的产业,怎么还选不出小姐的嫁妆?” 少年叹气:“金缘楼只做首饰,好的玉首饰也有,却没有玉石摆件,更缺器皿。” 叶景辰点点头,指指里头的柜面道:“这里是摆件,里头有器皿,首饰都在二楼。这店里的玉器,都是请名匠雕琢,客人尽管瞧。”跟在他身后讲解每件玉器,又似不经意的道,“皇子大婚,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竟不曾听说。” 少年也像是不经意,缓声道:“也不算大婚,三殿下刚刚出宫建府,我们小姐是侧妃。”说完又回头向他一笑,“三皇子甚得圣宠,赐的府邸离皇宫不远,与国子监在同一条街上,还没有挂匾的那座府门便是。” 叶景辰眉目微动,点点头敷衍:“如此说来,贵府当真是得了门好亲。” 少年浅淡道:“是我们家小姐与三殿下情投意合,才有此良缘。” 情投意合? 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这个词就该改成勾搭成奸。 叶景辰抿了抿唇。 少年这话说完,已将摆出来的几个摆件全部看过,又再看过成套的器皿,点头道,“你们店子虽说不大,东西倒件件精致,小人回去便回禀管家,请他来定。” 叶景辰无可无不可,拱手道:“那就多谢客人。” 少年还过礼,转身出了铺子。 叶景辰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远,眸底皆是深思,低头想一想,慢慢将店门关上,嘱咐杨田等人收拾,自己回院子里去。 听他说完,叶松还没有说话,叶问溪已经讶异道:“怎么听着,他倒是像给我们通消息来的?” 叶景辰点头:“是啊,确实有些奇怪。” 叶松问道:“怎样的一个人?” 叶景辰道:“与溪溪年龄相仿,很是清秀干净,可惜是个奴身。” 叶松问道:“不曾见过?” 叶景辰好笑:“我们来京城不过几日,见过的人也只那么几个,我确定没有见过。倒是七叔,可能想出这个人来?” 叶松摇头:“我们叶家是文臣,与忠勇侯府并无来往。再说,算年纪,我们离京时,他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纵然已在忠勇侯府,也还是一个小厮,我又如何认识?” 第660章 定下一条毒计 “这可奇了。”叶景辰皱眉,“难不成,他是受人指使?可又是什么意图?” 叶松道:“他的话是真是假,等我们救出君大哥,一问便知。” 叶问溪托着腮帮子道:“听他言语,忠勇侯府那位小姐,倒像是自个儿攀附上三皇子,可怎么只是一个侧妃?” 叶松被她说笑,微微摇头:“你听忠勇侯府的爵位,他们本也是武将世家,要不然也不会与上将军府议亲。只是他们府上这几代没有出色的将军,手里没有什么兵权,又不能与上将军府相比,能嫁给皇子,并得个侧妃之位,已经是极好的亲事。” 叶景辰不解:“可是嫁给君大哥,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少夫人,等到君大哥有所封赏,她岂不就是诰命?难道还强不过一个皇子的侧妃?” 叶松微微摇头,冷笑一声,低声道:“可若是三皇子继位,她纵不是皇后,也是个皇妃。” 叶问溪皱眉:“皇妃有什么好的,与满宫里一大堆女人抢一个老头子。” 叶松被她说笑:“三皇子可不是老头子。”笑完想到自己的姐姐,又觉黯然,低声道,“这几日,任我们如何打听,也不知道五殿下……不知道小五在哪里。” 那可是姐姐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 叶问溪眸光一亮,突然道:“我们不知道小五的下落,如今却知道三皇子在何处,计划是不是就可改一改,也算是多一重保障?” “怎么改?”两人齐问。 叶问溪勾勾手指,让二人靠近一些,低声细语。 在朝廷那边,一整天没有查出一点线索,到了晚上,整座天牢如临大敌,内外增加了两倍的人马,不要说外头,就是天牢内部狭窄的通道上,也破天荒的点满了牛油巨烛,将每一寸地方照亮,刑部侍郎带了几个人亲自守着。 看看三更已尽,进入四更,再有一个更次天就要亮了,在天牢值守的官员都悄悄透出口气来。 只要今晚不再出事,他们也能稍稍宽心一些,不然的话,只怕皇帝那里就无法交待。 可也只透出一口气,蓦然就听到牢房深处一声极轻的惊呼,跟着消失无声。 什么声音? 几名官员齐惊,立刻自班房冲出来,连声唤人,向声音来处冲去。 这么一看,众人又是大吃一惊,但见锁着的铁栅栏门内,一道俊挺身形正立在天字九号牢房门外,似在和门里的人说着什么,听到声音回头望来一眼,一转身向远处逃去。 只这一眼,虽说那人以黑巾蒙面,可是露出来的眉眼却颇为俊逸,已有人脱口喊出来:“君少廷,君二公子。” “什么?”这一下,众人更惊,忙将铁栅栏门打开,向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可是,任凭将整座天牢搜遍,再也没有“君少廷”的影子。 熬到五更早朝,刑部尚书再次跪倒在御阶下,将事情回禀。 皇帝更加吃惊,将昨夜见到人影的几人传上殿来细问,这几人所述,竟然都是真真切切看到君少廷立在君钰廷的牢房之外。 君少廷不但回来了,还有这样的本事,能无声无息的闯入天牢? 这一下,皇帝更是惊的手足冰凉,立刻问道:“你们说,是看到他在和君钰廷说话?说了什么?” 这谁能知道? 几人都面面相觑,一个个摇头。 皇帝再也坐不住了,立刻道:“刑部,将君钰廷提出来严审,必要问出君少廷的下落。” “皇上!”兵部侍郎高长君也忙跪倒,“皇上,那日有数十人跟着君少廷逃出城去,如今君少廷回来,也不知道带着几人,若是将君钰廷带出天牢,岂不是给他们可乘之机?” 皇帝冷笑:“天牢?天牢漏的和筛子一样,我们不带出来,等着君少廷去带出来?” “皇上!”高长君忙磕个头,又跪前几步,献策道,“臣倒有一计,必能擒到君少廷。” “什么?”皇帝凝神向他注目。 高长君道:“将君钰廷提出天牢,君少廷必会现身,我们在街上伏下弓箭手,队伍中插入大内高手,等到人一现身,立刻射杀。” 好毒的一条计。 朝堂上有大臣肚子里暗骂,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下头随声应和。 皇帝听着,眉头顿时一展,微微点头。 杀了君少廷,君钰廷也就没有必要再留着,如果一起这么射死,也就不用给他再安上什么罪名,反而可以发文哀悼,以收民心。 想到这里,皇帝已经连连点头,却又道:“君渊谋逆,实则他的两个儿子也是受其牵连,罪不至死,若能生擒,还是生擒的好,给君渊留个后,也不枉朕与他君臣一场。” 不要脸! 朝堂上低着头的大臣有不少心里暗骂。 高长君却一脸感动,伏身道:“皇上乃仁德之君,臣等幸甚。” 皇帝飘飘然,却又一脸正气,摆手道:“朕不过念及往日的情份罢了,你也不必过份阿谀,起来吧!” 高长君又拍几句马屁起身,躬身道:“皇上,臣还有一计,请容臣近身。” 皇帝看看他,点头:“你过来说。”自己起身,缓步走到御阶下。 高长君躬身应命,躬着身子过去,在他身前低语。 皇帝听的眉目舒展,赞道:“高爱卿当真是足智多谋,此事就由你安排。” 高长君大喜,又再跪下磕头。 皇帝转身坐回龙椅,这才又向刑部尚书道:“传朕口谕下去,正午时分,提君钰廷到刑部受审。” “是,皇上!”刑部尚书磕头领命。 现在才刚刚早朝,到正午时分,还有三个时辰,这是既方便自己这边调集人手,又给机会将消息传出去,引君少廷现身。 能站在这朝堂上的,都是穿着衣服的猴子,鬼精鬼精的,又有谁是瞧不出皇帝心思的? 这道口谕一下,众臣齐齐领命,有人心里窃喜,有人心里暗骂,却不敢宣之于口。 其实刚刚散朝,叶问溪三人已经将朝上的一切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叶松冷笑:“他们这是要将计就计,想做那螳螂之后的黄雀,却不知道,黄雀之后,还有灵猫。” 第661章 君钰廷一行已经出城 叶问溪纠正:“是御猫。” 旁边的【展昭】微微一笑:“溪溪姑娘夸奖。” 叶松也向她一笑,向【展昭】问:“展大侠是说,当初护着少廷杀出去的,有几十个人?” 【展昭】点头:“他们是这么说的。” 叶问溪皱眉:“当初江戟大哥也说,是吕义大哥和他一起强行打开城门,他才带着少廷冲出去,却不知道吕义大哥是没有出城,还是……还是……” 要知道,如果是没有出城,有可能是被擒,可是若是护着君少廷一起冲出去的,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叶松、叶景辰稍默片刻,微微摇头。 叶景辰道:“为今之计,还是先救出君大哥,旁的人我们再想法子。” 叶问溪点头:“嗯,君大哥走了,旁人才更安全。” 叶松点头,向叶景辰道:“救出君大哥,我即刻护送他回北地,寻找少廷的事交给你们,千万不能鲁莽。” 叶景辰点头:“我知道!” 三人也不再多说,各自去做准备。 近午时分,一队兵马开到天牢门外,隔一会儿,天牢里驰出一辆囚车,囚车里的人穿一身染血的白色囚衣,被铁镣锁在车里,垂着头,乱发披垂,挡住了整张脸。 囚车之后,又有几顶官员的轿子跟出。 带队的押送官与狱丞交割完毕,一声令下,押着囚车穿过长街,前往刑部。 昨天刚看完热闹,今天又看到这一出,街道两侧老百姓又都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而押送的队伍中,又有不少人暗中戒备,只等君少廷一露面,立刻下令射杀,若乱箭不能将他截住,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而穿过一条街,看着拐一个弯再往前就是刑部,人群中仍然没有一丝动静,不要说队伍里的人,就是伏在两侧屋顶上的弓箭手都有些焦急。 等拐出这条街,就在他们的射程之外了,那边埋伏的是另一队人马,这可是立功的机会。 可是没有人动,他们也不能轻动,就这么眼巴巴的瞧着囚车从眼前通过,慢慢往另一条街上拐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就听到“叮咣”一声大响,一个巨大的爆竹就在当街炸响,紧接着,“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条街,一时间烟雾弥漫,纸屑纷飞,令人目不见物。 押送官一见大惊,失声喊:“快!快护住囚车!” 与此同时,便闻呼喊声起,十几人自人群中跃起,直扑囚车。 押送官一眼瞧见,立刻喝令:“射箭!快射箭!” 可这里是街道拐角,竟然都不在两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也只拐角另三方向的十几个弓箭手可以射到。 只是此刻这街道中心正是烟雾弥漫,不要说分不清扑出来的人影,就连囚车也瞧不大清楚。 押送官大急,连声喝令,队伍中潜伏的高手也不再等弓箭射来,已冲破烟雾,将扑来的人影截住。 这一接招,朝廷这方的高手还顾不上心惊,三招两式之间,就已一个个被抛了出来,顿时哀声一片。 烟雾中,一条俊挺身影直扑囚车,口中喊道:“大哥!”手中重剑挥出,半边囚车顿时变成碎片。 囚车中人已无暇多想,一声狞笑,头一抬,一手已脱出铁镣,向来人颈中疾抓,口中喝道:“君少廷,还不束手就擒?” 来人却不急不慌,身形后移避开他一抓,冷笑:“当真是个假货。”右边袖子骤卷,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跟着一挥,连人带半边囚车,已掷上旁边屋顶。 此刻屋顶上的弓箭手正在找寻目标,蓦地看到有人带着囚车跃起,立刻箭羽纷纷而至,在那人的惨呼声中,夹着旁人的惊呼:“那是自己人。” 只这么片刻,突然就听后方哨声响起,俊挺身影一声轻笑,向上疾掠,已落上屋檐,手中重剑挥出,两人长弓应手而断。 也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瞧清来人的样貌,但见他身形俊挺,面容俊美,尤其一双眼睛,当真与君少廷有几分相似,可是左手执剑,右袖却是空的,竟然只有独臂。 那人一见,立刻大呼:“假的!这不是君少廷,这是假的……” 可是已经晚了,独臂少年一声长笑,挥剑间,一处屋脊应手而断,呼啦啦的塌了下去,将屋顶上的十几弓箭手一同带了下去。 这个时候,烟尘纸屑散尽,突然有人惊呼:“糟了,君钰廷被劫走了。” 真的假的? 众人怀疑,目光都落在那带着半边囚车摔在当街的囚衣男人身上。 有人劫囚,可囚车里坐的不是君钰廷,现在又喊君钰廷被劫,是有人看错了,还是君钰廷真的被劫。 可是当押送官看到囚车后那几顶翻倒的绿呢大轿时,也是脸色大变,失声喊:“君钰廷被劫,速速调兵追拿,莫要让他逃出城去。” 一时间,人喊马嘶,马蹄声四起,已有无数兵马向着四方追赶,押送官更是连滚带爬的上马,奔进宫去向皇帝回禀。 囚车里坐的是一名大内高手,皇帝心知肚明,初听说君钰廷被劫,心里一喜,忙问:“可曾拿到君少廷?” 押送官连连磕头:“来的君少廷也是假的,是一个只有一条胳膊,武功奇高的年轻人。” 皇帝吃惊:“那是何人?他为何要劫君钰廷?” 押送官几乎哭出来:“皇上,那人无人认识,可是君钰廷被劫,请皇上速速下旨,关闭四城。” 皇帝这才惊问:“真的君钰廷被劫?” 押送官点头:“那独臂人杀了万年,劫走了君钰廷。” 万年就是假扮君钰廷坐在囚车里的高手。 皇帝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传令:“快!快快传旨,封闭四城,捉拿君家兄弟。” “是!”立刻有侍卫领命,拔腿就向外跑。 哪知道刚刚跑出殿去,就见已有京尹司的人赶来回报:“皇上,君钰廷一行已自北门杀出。” 这么快? 皇帝眼前一黑,一屁股坐了回去,咬一咬牙,才又厉喝:“给我追!不惜代价,必定要将他们擒回来。” “高侍郎早已命冷将军带神机营出城埋伏。”来人忙应。 第662章 有眼无珠的傻子 皇帝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夸高长君,只是连着传令:“左统领,你带五千禁军出城,必要将那一行人全部擒下,一个不许走漏。” “是!”禁军统领左子太领命,已大步冲出殿去。 北城门外,十里亭侧,叶松头戴斗笠,一车一马,立在道边等候。 午时未过,就见一行人已向这里冲来,【胡车儿】跑在最前,身上背的人身穿白色囚衣,手脚锁有铁链,叶松立刻大喜迎上,唤道:“君大哥。” 君钰廷整个人昏昏沉沉,迷蒙睁眼,只是微微摇头,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叶松道:“君大哥,有话晚些再说,我们走。”上手扶他上车,自怀中摸出一个玉匣,打开取一枚参片给他塞到嘴里,喝道,“走吧!”自己跃上车夫的位置,马鞭一挥,驱车疾驰。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前边官道上有人扬声大笑:“君二公子,冷某等候多时了!” 叶松抬头,只见官道边的林子里,冲出一彪人马,粗粗望去大约千余人,却并不惊慌,缓声道:“原来这里埋有伏兵。”一手握缰,慢慢拔剑在手。 在他身后,【赵云】、【关羽】、【秦琼】、【尉迟恭】四人分两边跟上,手中各挺兵刃相护。 【胡车儿】却立在车旁,紧紧护住君钰廷,余下的十几个人则仍立在车后,并不上前。 冷常鸣见对方不到二十人,君钰廷还自顾不暇,忍不住哈哈大笑,挺刀一指叶松,喝道:“君少廷,还不下马束手就擒?” 叶松淡笑:“就凭你一个有眼无珠的傻子?” 都看到了他人,还以为是君少廷。 “你……”冷常鸣大怒,冷笑道,“冷某不过敬重你的父亲,才给你三分颜面,你莫不识好歹。” 叶松勾勾唇,不再和他多扯,只是淡声道:“让路!” 冷常鸣冷哼:“休想。” 只这么一停,就听到身后喊杀声隐隐,禁军统领左子太已经率兵赶到,扬声高喝:“君少廷,快快束手就擒,莫要误了你兄长性命。” 参片含这么一会儿,君钰廷渐渐添了些气力,一再听到弟弟的名字,慢慢睁眼,但见数千兵马之前,是十几个身穿布衣的汉子截住官道,微微摇头,低声唤:“叶……叶松。” “君大哥!”叶松听到声音,心中一喜,立刻回头。 君钰廷缓一口气,低声道:“你……停下,我有话说。” 叶松道:“君大哥,有什么话我们冲出去再说,这些人挡不住我们。” 这里可是数千人。 君钰廷摇头,还要再说,却听喊杀声骤起,放眼望去,那十几个人已经冲出,迎头与禁军战在一起,中间一个独臂少年,铁剑负后,只铁袖挥开,竟然挡着披靡。 而在他两侧,两名身形壮硕的汉子招式相似,奔雷掌力使出,都是横扫一片。 而余下几人或拿兵刃,或赤手空拳,一个个也如入无人之境,原本阵容整肃的禁军顿时一团混乱。 君钰廷精神一振,伸手指向左子太,低声道:“叶松,擒住此人!” “好!”叶松应,手中马缰一甩,抛给【胡车儿】,自己一声长啸,身形倒纵,已跃上追云驹,马头一调,向着禁军冲去。 前边冷常鸣见状,立刻高喝:“冲,擒回君钰廷,就是大功一件!”一提马缰,当先向马车冲来,却见一员银袍小将迎前,手中亮银枪一抖,银光点点,竟然瞬间攻他全身。 冷常鸣大惊,急忙挥刀挡格,只不过十余招,腿上一疼,已被银枪刺中,还不等痛呼出声,人已被挑落马下,闪亮的枪尖顶上咽喉,顿时浑身冰凉,再也动不了分毫。 而在他两侧,几名将领也不过三招五式就被打落下马,众士卒失惊之余,纷纷后退,又哪里还敢冲上? 而在那一边,左子太见自己一千兵马竟被十几个人搅的人仰马翻,当真是又惊又怒,手中长刀紧握,正不知道该去迎谁,却见“君少廷”竟抛开君钰廷,向自己疾冲而来,心中一喜,立刻提缰迎上。 只要擒下君少廷,何愁君钰廷不束手就擒,到时自己可是独领大功。 这么想着,一人一马已与叶松迎上,长刀挥起,向叶松拦腰疾挥。 叶松马上凌空一个倒翻,避开他拦腰一刀,落下时足尖只在马上一蹬,已经疾掠而至,手中长剑斜挥,只听“嘶”的一声轻响,半个头盔带着一丛黑发已应手而落。 余下的半截头盔没有上方的承托,瞬间下滑,将左子太双眼蒙住,头发四散垂下,露出光溜溜的头顶。 左子太只觉头皮一凉,眼前顿黑,大惊之余正要伸手将半个头盔托起,却觉咽喉冰凉,剑尖已经抵在喉间,跟着是叶松冰冷的声音:“别动!” 左子太整个人顿时僵住,保持提刀的姿势,刀却不敢再挥出去。 叶松飞起一脚,将他长刀踢飞,跟着伸手,抓住他后心提了过来,横放马前,扬声喝:“还不住手!” 禁军在十几高手的攻势下,早已经人仰马翻,听到他的喝令,都暗暗叫苦。 是他们不想住手吗?明明是那十几个不知道哪来的怪物不停手。 好在那十几人听到叶松的高喝,也渐渐停手,慢慢倒退,护着叶松回到君钰廷身边。 两边都是将领被俘,一时都不敢动手。 左子太被叶松压在马上,半截头盔自脑袋上滑出去,当的一下落在地上,睁眼就对上君钰廷的脸,咬牙道:“君大公子,你君家可是世代忠良,难不成你要从此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君钰廷冷声道:“君家的罪名,不是两个多月前就已被扣上?又何必名而无实。” 左子太道:“从前的事,说不定是个误会,你……你们随我上殿,当着满朝文武说个明白,岂不是好?” 叶松手里的剑柄在他脑袋上敲一记,冷喝:“闭嘴!”转头去瞧君钰廷,“君大哥,不必理会这些鬼话,我们这就赶回北地,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们。” “不!”君钰廷摇头,慢慢撑身坐起来一些,低咳一声,缓声道,“左统领,你即刻派人回去禀报皇帝,问他……问他,是要我,还是要我家人?若想要我,送我家人出城,我君钰廷来换。” 第663章 居然能认出我叶松 “君大哥!”叶松大吃一惊,喊出来,又压低声音道,“君大哥,将军夫人和两位姑娘,我们自有法子,你不必如此。” 左子太听到他的称呼,惊讶:“你不是君少廷?”话说出来,眼珠一转,又向君钰廷道,“君大公子,仅凭你一人,皇上岂会答应?” 君渊的两个儿子,放走任意一个都是祸患。 哪知道这话说出来,只听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人问道:“君大公子不行,换成他呢?” 随着声音,两骑马自林中踏踏而出,前边一人头发凌乱,双手被绑,身上却穿着一袭上好的云纹软袍,后边一人一手握缰,一手横剑,指着前边那人的咽喉。 左子太脸向下,看不清来人的模样,躺在地上的冷常鸣却一眼瞧见,惊喊出声:“三殿下!” 前边那被绑的人竟然是三皇子慕云霄。 君钰廷一见之下,也是又惊又喜,哑声唤:“景辰。” 叶景辰只向他微一俯首,驱马近前,瞧着左子太问:“统领大人,不知三殿下一条命,可能换君元帅家眷?” 左子太听到冷常鸣的喊声,也早已吃惊不小,可终究难信,仍然问:“三……三殿下,当真……当真是你?” 慕云霄大半夜的被人从被窝里就绑了出来,此刻看到君钰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怒道:“废什么话,还不快些传人去禀父皇。” 左子太听到他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只得向着禁军喊:“刘都尉,快,快去禀报皇上。” 禁军里,刘都尉看到三皇子被绑,也早已经惊得三魂失了七魄,忙应一声,也顾不上指使旁人,自己调转马头,向城门冲回。 君钰廷看向叶松,轻声道:“原来你们早有安排。”话说出来,又忍不住问,“少廷可好?” 叶松知道,泥人虽带真人一分真魂,可于真人来说,不过是一个不会有记忆的梦,于他的问题并不奇怪,微微摇头,如实答道:“我们还没有找到他,只是可以确定,他不在朝廷手中。” 君钰廷一惊,失声问道:“怎么会?那……那你们怎么会来?溪……溪溪……” 叶松道:“江戟大哥回了北地,我们和溪溪一同过来。” 江戟回去了,君少廷却没有。 君钰廷张了张嘴,只觉一颗心似被一只手掌揪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听到两人对话,左子太越听越奇,忍不住问道:“你……你不是君少廷,到底是谁?为何要蹚君家这趟浑水?” 叶松低喝:“闭嘴!” 这个时候,叶景辰已押着慕云霄过来,慕云霄的眸子在君钰廷身上一转,定定落在叶松身上,突然道:“你不是君少廷,你是叶松,叶继仁的侄儿,叶七公子叶松,对不对?” 叶松抬头,目光自斗笠边沿下露出与他对视,突然浅淡一笑,缓声道“时隔七年,想不到三殿下居然能认出我叶松,难怪能得皇上看重。”伸手将颈下的绳结拉开,斗竖摘下,随手抛在车上。 要知道,七年前慕云霄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虽与他在宫里见过几次,却并不算多。 真是叶松? 经过七年,叶继仁又是文丞,军中寻常士卒自不知道叶松的大名,几员高阶的将领却记着七年前刑场上的惨烈,一时齐惊。 慕云霄咬牙,冷笑道:“当年叶七公子大名,每日都要被西席提上几次,岂有不记得的道理?” 君钰廷微微摇头,低声道:“不,只怕是叶氏到了北地,与我君家有所来往之后,更被三殿下关注。” 叶松眉端微挑,点点头:“是了,边城将军府,可也伏着不少的奸细。” 当初因为君钰廷的腿伤,从军中到上将军府做过一次筛查,最后追查的结果,虽说大多指向二皇子,可朝中关系盘根错节,谁又敢保,那中间没有三皇子的人。 君钰廷轻咳一声,苦笑:“那个时候,三殿下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当真令我们小瞧了。”说到这里,话峰微转,低声问道,“这一次,想来是三殿下设计,要置我君家满门于死地吧?” 正因这位三皇子只是一个孩子,他们料想是三皇子的外戚替他排除异己,竟然没怀疑到本人。 慕云霄脸色变幻,微微摇头:“你君家父子在边关囤田养兵,蓄意谋反,被父皇看破,与我何干?” “囤田养兵?”君钰廷疑惑。 慕云霄道:“难道不是?三年前,北丘国兵败,你们不趁机为我大历开疆拓士,却接北丘人降书,促成两国议和。之后君渊又屡屡上书,说服父皇开两国互市,单止去岁一年,区区边城就往朝廷缴回二百余万两税银,那么留在你们自个儿手里的又有多少?” 君钰廷吃惊:“边城所收税银,除去扩城所用,全部缴回朝廷,边城官府笔笔皆登记在案,岂有私藏之理?” 慕云霄冷笑:“你还说扩城?你们扩城,说是为了让百姓安居,到了战时,那可都是兵力,此外城外耕田,囤积粮草,岂不也是为了养兵?” 君钰廷被擒之后,虽经刑罚,却并没有真正过审,这些话还是第一次听到,当真是越听越惊,愤声道:“我君氏父子驻守边关,自要为地方考虑,扩建边城,开垦田地,都是为了一方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怎么……怎么会说成是养兵?” 慕云霄追问:“君渊身为大历将军,北丘兵败之后,为何不率兵深入,攻入北丘,却据兵以守,岂不是觊觎我大历的天下?” 君钰廷连连摇头:“北丘国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风雪,那时正已入冬,莫说我大历兵马,就是北丘兵马也不敢轻出,如何能够用兵?再说,兵连祸结,伤的是我大历的将士和百姓,两国议和才是共存之道。” 慕云霄冷笑:“分明是你们与北丘勾结,只等时机成熟,便合兵攻下我大历江山。” 君钰廷额角血管突突直跳,眼前也一阵阵发黑,连声道:“没有……没有的事,这……这不过是你信口雌黄。” 第664章 名字只等刻在墓碑上 叶景辰见他乱了方寸,唤道:“君大哥,这不过是小人之心的揣测罢了。”说着,抬脚在慕云霄腿上重重一踢。 慕云霄吃疼,低哼一声,双眼却死死盯在君钰廷的脸上,连连冷笑。 君钰廷脸色惨白,喃喃道:“我……我君家数代,为了大历,多少人战死沙场,我们……我们骨肉分离,常年与风沙为伍,岂料……岂料……”一时心痛难忍,说不出话来。 叶松缓声道:“君大哥,不过是君元帅功高震主,狗皇帝给你们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是啊,不管这罪名怎么扣的,能不能说得清楚,有了毁家之仇,往后君家的人也不会再为大历朝廷效命。 君钰廷张了张嘴,也知道自己情绪被慕云霄轻易挑动,闭上眼不再说话。 慕云霄抬头去看叶松,低低笑一声:“叶七公子当真名不虚传。” 叶松瞥他一眼,冷笑:“三殿下也是千伶百俐,可惜贵为皇子,行事下作,手段阴险,当真令人不齿。” “你说什么?”慕云霄瞬间沉了脸。 他贵为皇子,不要说被人当众如此辱骂,就是大声说话也少。 叶松正要再说,却听到马蹄声响,禁军之后有人高呼:“让路,快快让路。” 叶松抬头去看,但见禁军队伍分开,一队御林军拥着一个年老太监和一众朝臣纵马疾驰而来,不由笑起,扬声道:“怎么,亲生儿子被擒,慕崇宗也不敢出宫见人,只遣一个太监前来,是对这儿子并不如何看重,还是坏事做绝,怕被人取了狗命?” 慕崇宗这个名字,可已有许多年没有人胆敢出口了。 听他这么一喝,所有的人都是一惊,冷常鸣、左子太虽然一个躺一个趴,都说不出的狼狈,却已经下意识的喝止:“叶松,你大胆!” 慕云霄也喝:“叶松,你胆敢犯上?” 叶景辰抬腿就踢:“给爷闭嘴。” 此刻太监一行已经穿过禁军过来,也大声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直呼皇上名讳。” 叶松看清来人的面孔,瞳孔微缩,冷笑道:“怎么,名字不给人唤,只等刻在墓碑上吗?只怕慕崇宗修了墓立了碑,也无后人给他上香烧纸。” 第一次知道,自家这七叔言辞如此锋利,不愧是才子。 叶景辰向他瞥来佩服的一眼。 老太监气的直颤,直直指着叶松,厉声高喝:“你……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叶松仍然冷笑,“小盛子,你卖主求荣,踩着我叶氏一族的尸骨爬上总管太监的位置,竟连我叶松都不认得了?” “你……你说什么?”听到“叶松”这个名字,老太监的眼睛骤然睁大,满脸都是惊骇,已经顾不上他唤出自己的旧称。 叶松冷冷盯着他,出言讥讽:“怎么,小盛子,你断了根,也瞎了眼吗?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到底是谁,也好回去,向狗皇帝禀个明白。” “你……你……”盛公公指着他,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整个人如坠冰窟。 前边那人竟然是七年前名满京城的才子叶松。 众朝臣说不出的震惊,目光都不觉向他打量,极力要捕捉七年前那被召上殿,在满朝文武注视下侃侃而谈的少年的影子。 刑部尚书皱眉:“想不到原来行止端方的叶七公子,如今变成如此模样,当真是不堪。” 在叶氏蒙难之前,叶松是世家公子,言止端方,要顾着世家的体面,从不曾对人口出恶言。 而此刻,对面之人却言辞锋利,句句不恭。 只是短短数语,叶松将蒙难之后所受的愤闷不甘尽数发泄,竟觉如此酣畅,仰天大笑几声,神色一端,扬声道:“行止端方,那得对方是正人君子,对你们一帮助纣为虐之徒,叶松又何必客气?” 并不多理他,指向慕云霄道,“盛赖子,你去问问慕崇宗,是要他儿子这条狗命,还是好生放君元帅家眷出城?” 盛公公被他一顿喝骂早已经气的发抖,此刻才想到来意,立刻道:“君大公子,叶家早已定案,可你君家还有得分说,你莫要被叶松鼓动,随咱家回去,咱家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情,将此事分说明白。” 叶松眉峰一拢,冷声道:“到了此刻,你们还想欺瞒天下人?” 君渊已死,这深仇已经结下,哪里还能分说明白? 君钰廷微微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目光却停在盛公公身上,摇头道:“当今朝廷,我君钰廷再信不过任何人,你和皇上说,放我家人,我们立刻归隐,再不问军务朝政,若不然,我君钰廷拼上一死,也得拉上三殿下,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了。” 慕云霄脸色沉沉,向盛公公身后几人望去一眼,又再移回来,张嘴道:“盛公公,莫要纠缠于口舌。” 盛公公见他双手反剪骑在马上,心中暗暗盘算相救之法,口中却道:“殿下莫慌,皇上命奴才前来,自是要将这误会解说明白。” 还要解说什么? 不过是不想用君渊的家眷换自己罢了。 慕云霄咬了咬牙。 君钰廷微微摇头:“我与你们无话可说,只要见我家人。” 叶景辰已经听的老大不耐烦,扬声道:“盛老太监,你听着,你们不请将军夫人出城,每隔一盏茶工夫,小爷就在这位三殿下身上割一刀,看看是你的话多,还是他的血多。” 盛老太监? 这是什么称呼? 若不是心底压抑了太多的愤怒,连叶松都几乎笑出来。 君钰廷扯了扯唇角,更无力多话,只是点点头,“嗯”的一声,表示认可。 盛老太监更是气的脸绿,戳指向叶景辰喝道:“大胆,哪里来的黄口小儿……”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叶景辰手中剑一斜一划,“嗤”的一声轻响,已在慕云霄大腿上拉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迸出。 慕云霄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忍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疼的整个身子一缩,奈何双手被绑,想捂伤口都不能,眼瞧着鲜血很快将半边亵裤染红。 第665章 一剑一盏茶 盛老太监一惊,失声喊:“三殿下!” 莫云霄咬牙抬头,红着眼厉喝:“喊什么喊,你要害死本皇子?” 盛老太监一时接不上话,身后席远帆纵马上前,不去看慕云霄,却向叶松问道:“你当真是叶松?当年叶尚书府上的七公子?”声音里夹着些异样。 叶松向他注视,却不认识,只是点头:“是我!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席远帆拱手:“下官御史中丞席远帆。”报出自己的名字,目光更是不离叶松的面孔。 叶松听到他的名字,只是微一思索,跟着点头:“原来是席御史,不知有何话说?” 席远帆将他神情收入眼底,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拱手道:“已有人去请将军夫人,还请叶七公子让这位……”伸出的手掌转向叶景辰,不知如何称呼。 叶景辰笑的闲适:“小爷叶二郎。” 是叶家的人。 众人心中了然。 席远帆立刻向他拱手:“还请叶二郎稍容片刻。” 叶景辰笑:“嗯,一剑一盏茶。” 刚才已经划过一剑。 慕云霄脸色苍白,咬紧牙关,愤恨的向他瞪去一眼。 叶二郎是吧? 他记下了! 盛老太监看着慕云霄腿上鲜血滴出,忍不住喊:“姓叶的小子,你……你快给殿下伤口包扎一下。” 叶景辰瞄他一眼:“一下子死不了。” 盛老太监气极,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在没有用一盏茶工夫,有几辆马车由城门驰出,向这里赶来,离的近了,可以看到是三辆囚车,一眼可见是三位女子。 君钰廷瞧见,奋力撑起身体,张了张嘴,低声唤:“母亲……” 叶松凝目望去,但见囚车越来越近,最前的里边坐着一位夫人,虽然鬓发篷乱,可是神态安然,端坐在车内,完全没有一丝惊慌,想来就是君渊的夫人。 很快,囚车穿过禁军停下,君夫人看到儿子,已无法稳住情绪,双手握上囚车栅栏,颤声唤道:“钰儿。” 君钰廷也红了眼,张了张嘴,转眼望向盛老太监,低喝:“还不放人?” 盛老太监道:“你们先将殿下放回!” 不等他说第二句,叶景辰刷的一剑,又在慕云霄肩上砍了一剑。 慕云霄痛喊一声,回头怒道:“姓叶的,你做什么?” 叶景辰闲闲的道:“一盏茶工夫已到。” 慕云霄压着气道:“人已送到,你没有瞧见?” 叶景辰道:“小爷要的是放人。” 慕云霄气的咬牙,转向盛老太监道:“放人!” 盛老太监犹豫:“这……”看到叶景辰又举剑,忙喝,“放人,先将将军夫人放了。” 下边的人闻命,忙七手八脚,将囚车打开。 君夫人扶着栅栏下了囚车,不放心的回头去瞧,第二辆囚车里坐的君书凝道:“母亲,你先过去。” 君夫人咬一咬牙,这才回头,一步步向对面走去。 叶松见她脚步踉跄,料想也是动过刑的,一把拎起左子太向旁边的独臂少年扔去,唤道:“杨大侠,帮忙看着他。”自己一跃下马,向君夫人迎去。 【杨过】并不接人,眼瞧着左子太摔到身前,抬脚将人踩住,笑吟吟道:“跑不了。” 左子太摔了一个狗啃泥,鼻子还撞在石头上,顿时鼻血长流,想挣扎爬起来,却觉得背上的脚重逾千斤,压得他动弹不得。 【杨过】“啧啧”几声,笑道,“就你这几分气力,过几年狗皇帝死了,都不会选你给他驼碑。” 这是骂他是鳖? 左子太气怒,却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趴着,这么看着还当真和驮碑的鳖相似。 就在几句说话中,叶松已经迎上君夫人,一手扶住她,低声道:“夫人莫急。”带着她转身。 也就在此时,但闻一声弓弦响,禁军那方一支长箭离弦,向君夫人后心直射而来。 这一下变故横生,君书凝先厉喝出声:“贼子!” 同时是君钰廷焦急的声音:“母亲小心!” 叶松但觉风声骤起,已经来不及挡格,伸手将君夫人一推,自己顺势侧身,劈手一把向箭羽抓去。 而他快,有一箭更快,但见风声劲疾,一只精钢短箭自林中射出,后发而先至,“噗”的一声,竟赶在叶松之前,将那长箭射为两段,箭身前半段被叶松一把抓住,后半段跌落泥土。 怎么回事? 后边的禁军,前边的神机营,无不吃惊,都向那林子望去,却见林中寂寂,并没有人出来。 叶景辰悠然笑道:“怎么,你们知道埋伏,就没想过,我们也会埋伏?” 也就是说,他们在林子里伏下如此厉害的弓箭手? 众大臣瞧着,只觉得心胆皆寒。 叶松将箭抛下,转身向禁军中望去,冷笑道:“看来,慕崇宗当真不在意这个儿子的性命。” 随着他的话落,叶景辰手起剑落,这一次竟是径直一剑扎入慕云霄大腿。 慕云霄疼的一声惨呼,挣出一头冷汗,咬牙骂道:“你们当真要害本皇子性命。” 盛公公也是吓的直喊:“别放箭,别放箭,哪个混蛋放的箭?谁让你们放箭了?” 刑部尚书也跟着喊:“叶松,你……你们快停手,我们不会再动。” 君夫人自己死里逃生,却无暇他顾,径直扑到车前,伸手想要去碰君钰廷,可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又怕碰到他的伤处,红了眼圈儿道:“钰儿,你……你怎么样?” 君钰廷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母亲,儿子没事。” 叶松向禁军那方冷瞪一眼,跟了过去,轻声唤:“夫人,且到车上歇着。”见她点头,扶着她上车。 那边盛老太监瞧见,说道:“君大公子,你们要言而有信,还不放了殿下?” 君钰廷缓一下心绪,冷笑:“言而有信?你们若言而有信,岂会背后一箭?”缓缓摇头,“还是你们先将我两个妹妹放回。” 盛老太监道:“皇上有旨,君家劫持三殿下,必得君家一人留下为质,不然断断不能放人。” 叶景辰怒,手中长剑已指向慕云霄咽喉:“狗皇帝就不怕,我们将他儿子一剑杀了?大不了冲杀出去!” 盛老太监扯着声音吼:“实是君命难违,三殿下,这当真是皇上圣旨,你莫要怪老奴。” 慕云霄咬牙,目光向下望着冰寒剑锋,低声道:“我父皇堂堂君王,岂能受你等威胁?你们若定要一意孤行,不过是鱼死网破。” 君钰廷虽不在朝,却也知道那位皇帝当真是一个无情之人,微微点头:“将我妹妹放回,我君钰廷留下为质。” 第666章 只有丧夫 “钰儿!”君夫人惊喊。 盛老太监立刻道:“好,将君大小姐放出!” 君书凝立刻道:“先放我妹妹。” 后边君雪凝急声唤道:“姐姐。” 君书凝柔声道:“雪凝,听姐姐的话,快过去。” 君雪凝眼泪涌出来,咬唇忍住,点点头,见士卒开了囚车,又去了镣铐,钻出来一跃而下,看着君书凝一步三回头的慢慢向那边过去。 叶松见她秀发披垂,显的几分凌乱,穿着的亵裤裤脚破碎,露出一双纤纤小脚不着袜履,牵着追云驹迎过去,轻声道:“君二姑娘,上马吧。” 君雪凝也不抬头看他,只是低应一声,抓住马鞍,衬着他的手一跃,稳稳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远远的,叶景辰瞧见,喝一声彩:“君二姑娘好身手。” 而这一下,远处的人没有瞧见,叶松却看的清清楚楚,只见她的足底血肉翻起,不知有多少伤口,心底一揪,也不再说话,牵马回去。 那边刑部尚书已等的不耐烦,看着君雪凝下马,扬声道:“君大公子,是你自个儿过来,还是君大姑娘留下?” 君钰廷的手慢慢自母亲手中拽出,缓声道:“母亲,你们到北地之后,叶家自会安排,不要担心我。”说完扬声,“我过去,你们放她过来。” “钰儿!”君夫人惊喊,一把将他抓住。 君雪凝急唤:“兄长。”上手抱住他一条胳膊。 叶松也唤:“君大哥!” 君钰廷先抬手摸摸妹妹凌乱的秀发,转向叶松又再道:“叶松,我过去之后,你们押三殿下送你们出关,不要多停。” 叶松立刻摇头:“君大哥,不行!” 君夫人也抓着他的手不放,落泪道:“钰儿,这怎么可以?让娘过去吧,你跟着走。” 君雪凝已说不出话,连连摇头,抱着他不肯松手。 君钰廷摇头:“娘,只有我过去,他们才能放心让你们走,事情已到这一步,不要功亏一篑。”又转向君雪凝,哄道,“雪凝,你不是一直想去边城看看,到那荒原上策马扬鞭?这一次就能去了,开不开心?” 君雪凝拼命摇头,哽声道:“大哥,你和父帅都不在,我去做什么?” “君大哥!”叶松再喊,“用三皇子换,我们杀出去。” “不!”君钰廷摇头,苦笑一声,缓缓道,“你们带着我走不快,我留下还可将人拖住。你记住,找到少廷,让他立刻举兵,你们越胜,我越安全。” “不,不要!”君雪凝哭着摇头,“大哥,大不了我留下。” 听着君钰廷的话,叶松片刻间审度形势,抬头向叶景辰看去一眼,四目相触,见他微微点头,也立刻道:“好,君大哥,你放心,我必然会护夫人和两位姑娘平安回去北地。” “不,不要!”君雪凝大哭出声,“大哥,不要,不要……” “雪凝,听话。”君钰廷柔声安抚,“大哥不过去,他们不会放了书凝,他们不会将大哥如何,可姐姐是女子,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被关了近三个月,君雪凝太知道一个女子被关在牢里会遭遇什么,一时噎住了哭声。 君钰廷这才向叶松示意。 叶松向那边扬声喊:“君夫人身上有伤,我们要一辆马车,君大公子乘这辆马车过去。” “好!”那边的刑部尚书有些兴奋,立刻指君书凝所在的囚车,“将这囚车一并送过去。” “放屁!”君书凝怒喝,伸手在栅栏上连拍,“放姑奶奶出去!” 盛老太监哼道:“出来还得自己走过去。” 君书凝张嘴就骂:“姑奶奶有脚,你当也如你一个断了根的东西。” 盛老太监:“……” 他又不用那玩意儿走路。 刑部尚书急于带君钰廷回去,不想横生枝节,低声唤道:“盛公公。”向手下人挥手,命人将囚笼打开,铁镣解开,看到君书凝下车,伸手将她拦住,向那边扬声道,“君大公子,你过来吧。” 那边君钰廷看到,又低声向母亲和妹妹劝慰几句,送两人下车。 叶松将车头掉过,牵着马向那边过去,但见对面君书凝也牵上囚车的马缰,慢慢从禁军间穿过,向这里而来。 看着越来越近,君钰廷低声道:“叶松,你停下,我自个儿过去。” 叶松的目光瞥见禁军中的弓箭手,微微点头,松手将缰绳放开,在马臀上拍了几下,自己一手握剑,停在原地等君书凝过来。 看着君书凝已经出了禁军,脚步却又停住,一样在马臀上拍一下,驱囚车先行,自己却转身,向后扬声问道:“景安侯呢?” 景安侯是她的夫婿。 众朝臣闻言,都向后看去。 景安侯臭着张脸上前,冷声道:“君书凝,本侯已经上奏皇上,请旨休妻,从此你我再无干系,你唤本侯做什么?” 君书凝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拽住身畔禁军的马缰,旋身而起,一脚踹禁军下马,顺手夺过他腰间佩刀,疾挥而出。 夺马抢刀挥刃,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众人还没反应,但见一颗头颅已伴着大量鲜血飞起,在空中划一个弧,砰然落地,而没了头的身体却还在僵立,甚至向前跨出一步。 君书凝一刀功成,这才冷笑:“休妻?我君书凝只有丧夫!”话说完,手中佩刀向着禁军中力贯,但听一声惨叫,一个弓箭手倒撞下马。 君书凝再不多停,手中马缰一提,已向对面驰去。 片刻与君钰廷所乘的马车错身而过,君钰廷已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只有丧夫!” 君家出事之后,那景安侯竟是第一个背刺,与君家划清界限,竟连君书凝所生的女儿也一并溺死,又如何能令君书凝不恨? 君书凝马上回头,扬声道:“大哥,你且跟着狗太监回去,但有一人敢动你,景安侯那贼子便是下场!” 君钰廷含笑应:“好!” 第667章 怎么又要五殿下 不止众朝臣,连千余禁军也被这一幕震惊,等到回神,但见君书凝已经跃身下马,与母亲和妹妹相拥。 君钰廷浅浅含笑,缓声道:“盛公公,我们回去吧。” 被他一唤,盛公公三魂七魄才勉强归位,心知也无法追究君书凝杀人,只道:“你们……你们还不放了三殿下?” 君钰廷摇头:“你们言而无信,三殿下要送他们出武州。” “你说什么?”刑部尚书怒喝。 君钰廷缓声道:“有我君钰廷在你们手里,还怕他们不放人吗?” “这……”刑部尚书大急,向那边慕云霄看去。 慕云霄脸色青白,咬牙恨恨向君钰廷瞪视,只是知道身边这个叶二郎出手也不比他仁慈,这一次聪明地闭了嘴。 兵部侍郎高长君问道:“若到时他们出关仍不放人呢?” 君钰廷耸一下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盛公公眼瞧着三皇子没救回来,倒把君家的女眷放了,好在这里还有一个君钰廷,还不至于无法对皇帝交待,只是急的嚷嚷:“你们……你们还不快给殿下包扎伤口。” 前边砍那两剑流血虽然不少,可伤口不深,后边扎那一剑却看得心惊。 叶景辰低笑一声,挑眉看向慕云霄,含笑道:“包扎伤口,你不至于叫得和杀猪一样的吧?” 谁叫的和杀猪一样了? 慕云霄咬牙,向他怒目而瞪。 叶景辰挥剑,将他软袍割下几条,在他大腿伤处绕了两圈,重重用力一拉。 这一下,慕云霄伤口剧痛,但强忍着没有喊出来,只是瞪向他的目光更凶狠几分。 那一边,叶松向囚车打量一下,并不拆去囚笼,只将锁门的锁链拽下来,向君夫人道:“夫人,前往北地千里迢迢,万事只能从权,留着这囚笼还能装顶棚挡些风雨,但望夫人不要在意。” 君夫人点头:“锁上的都坐过了,现在何妨?”见他伸手来扶,又转头望向那边的君钰廷,满眼都是不舍。 叶松见状,轻声道:“夫人放心,我们不会任君大哥落在他们手里。” 此时双方隔着一箭多地,君钰廷并听不到这里的谈话,见母亲转身,只是挥挥手,示意快走。 君夫人身为将门主母,纵上不了沙场,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寻常妇人,心知只凭叶松十几个人,能做到这里已经不易,也不再耽搁,低声唤:“书凝,雪凝,我们上车。”衬着叶松的手,直接上车,仍然坐回囚笼里去。 等君家三人上车,叶松过去,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冷常鸣拎起来,面对那边的神机营,命道:“让他们让路。” 到此地步,冷常鸣又岂敢反抗?只得挥手,命神机营的人让开。 叶松将人拎着放上车辕,自己跨上车夫的位置,马鞭一挥,驱车自官道正中穿过,两边十几名高手相护,叶景辰押着慕云霄随后。 一干朝臣在那里盯着,神机营一千将士虎视两侧,却没有人再敢动手。 也有人不自觉的向那方林子望去,想知道刚才那支箭是怎样的神人射出,却见林中寂寂,并没有人出来,心中就更加惴惴,人人都觉得,似有一支冰冷的箭头,在暗中瞄准自己。 一行人从容不迫,自大军中穿过,遥遥的,传来叶松一声呼喝:“要三殿下的性命,一个月后带五殿下在武州交换。” 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过来,一行人沿着官道越走越远。 盛公公瞪大眼,咬牙道:“怎么,怎么又要五殿下?” 五殿下,可是叶妃唯一的骨血,叶松的外甥,如何能不要? 众人心里明白,却无人出口。 君钰廷半躺在马车上,眼瞧着一行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这才缓声道:“怎么,我们不回去,是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这君大公子素来端稳,颇有乃父之风,今日怎么这么多废话? 盛公公转头看来,挥挥手:“回去吧,咱家要带君大公子进宫缴旨。” 君钰廷笑:“怎么,天牢不敢关我,要请我进宫吗?我可不当太监。” 盛公公:“……” 不愧是兄妹,都拿他这无根之人说事,难道是他愿意的? 席远帆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看看君钰廷,缓声道:“刑部看押不利,至使君大公子被劫,下官也要进宫与皇上禀明,就和公公一起。” 刑部尚书沉了脸:“席中丞,君大公子是在街上被劫,不是在天牢,你这是要参我刑部?” 席远帆淡笑:“天牢的机关门户都形同虚设,难道参不得?”话说完,已经转身,当先命人带马。 盛公公也连连挥手:“走吧走吧。”连声催促,命人押上君钰廷,唤禁军相护回城。 看着那一行人离去,一名官员低声道:“这景安侯就如此送命,是不是要给景安侯府一个交待?” 高长君目光横过刑部尚书,脸上陪笑,嘴里却道:“这出了人命,该归刑部,李尚书,下官先请失赔。”拱身一礼,挥挥手,带着自己的下属也上马而去。 刑部李尚书咬牙,可不说景安侯手中握有实权,就凭这世袭的爵位也不能马虎,只得唤几名手下收尸,又将礼部的几个人叫住,往景安侯府报丧。 要收尸,堂堂景安侯自然不能拽着两条腿拖进城去,至少得命人砍树做个担架抬回去,那脑袋被砍下来,滚来滚去的还总掉下来,只好放在尸体的肚子上。 只是这样子又实在可怖,又唤人寻些东西盖上。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用去不少的工夫,正要回去,只见那边有一人走来,有人眼尖,立刻唤道:“是冷将军回来了。” 众人抬头张望,离的近了,果然是冷常鸣一瘸一拐的走近,李尚书忙迎上去问:“冷将军,你怎么回来了?三殿下呢?” 他不回来,还陪着三殿下被绑走? 冷常鸣腹诽,却不敢说出来,只是苦笑:“走出去几里地,他们就将我一脚踹下来,我又不能自个儿跟着,只好回来。” 另有官员忙问:“左统领几人呢?” 神机营被擒的将领可是有四五个人。 冷常鸣道:“还被他们押着。” 李尚书只得道:“我们且回去,向皇上回禀,瞧如何拦截。”命人抬了担架,这才回城。 那一边,又走出十余里,叶松又将一人踹走,再走十余里,再踹一人。 眼瞧着只剩下左子太和自己,慕云霄忍不住问:“你们几时放我?” 叶景辰道:“不是说过,让你送我们过武州?” 慕云霄咬牙默然。 第668章 回去救君大公子 再隔一会儿,瞧着前边是一条岔路,叶松提过左子太,提着他耳朵,一字字道:“你记着,回去和慕崇宗说,想要慕云霄性命,一个月后带五殿下往武州交换,否则……”说到这里,冷笑一声,直接甩手将人丢了出去,自己又再上车。 慕云霄终究出身尊贵,没吃过什么苦头,见只剩下自己,开始有些心慌,转头见左子太正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咬牙道:“你回禀父皇,命人早些过来。” 左子太哪里敢停,得了自由,忙撒腿往回跑。 跟着车子又走一段,叶松回头,瞧着慕云霄问:“三殿下,这几年小五是被关在哪里?” 慕云霄抿唇,目光向两侧跟着的十几个人身上一瞄。 昨夜,他们能无声无息的潜入皇子府,将自己绑了出来,若是知道小五在哪,难保不会直接自己救人,到时又用什么筹码让他们放了自己? 叶松见他不答,倒也不在意,哼笑:“一路不停前往武州,也要一个月时间,三殿下不妨好生想想。”又驱车走一程,等已出了左子太的视线,勒车停住。 慕云霄见他跳下车过来,失惊道:“叶松,你……你要干什么?” 叶松不理,向叶景辰道:“景辰,一切小心。” 叶景辰点头,向【杨过】招呼:“杨大侠,走吧!”勒转缰绳,驰上一旁的岔路。 【杨过】过来,一把将慕云霄拽下马,往路边一丢,自己跃身上马,跟在叶景辰身后疾驰而去。 慕云霄被他摔的七荤八素,几处伤口更是撕扯的生疼,咬着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却已没有脾气喝骂,只是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向叶松问道:“他们去做什么?” 叶松淡应:“自然是去救君大公子。” “你说什么?”慕云霄霍然抬头,看向他的眸子里都是震惊。 叶松淡笑:“难不成,我们还当真弃他不顾?” 那边君书凝也刚从车里出来,闻言忙问:“是真的?” 叶松点头:“连着三天,有人夜闯天牢,再经过今日,想来不敢再将他送入天牢,不是关去刑部,就是关入宫里。” 从这两个地方带出人来,可都比天牢容易。 君书凝听的连连跺脚:“怎么不早说?我和他们同去。”说着伸手就要去带叶松的追云驹,却被追云驹一仰脖子躲开。 “嗨!”君书凝不服,又再追过去。 叶松忙将她拦住,微微摇头:“这次不是劫人,是悄悄将人救出来,人不宜多,我们前头等他们。” “可是……”君书凝看看余下的十几个人,仍然担心,“只他们两人吗?” 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一个是独臂。 叶松摇头:“不止,还有溪溪。” 【杨过】只是送叶景辰进城,叶问溪却一直留在城里。 城里,正午时分,叶问溪带着杨田、陈帆等人,与那边街口同一时间点燃爆竹,弥漫的烟雾和剧烈的炸响声中,“叶景辰”出来,与她一同将门匾上盖着的红稠拉了下来,露出原底红色的“璞玉轩”三字。 杨田等人见状,立刻抓起备好的铜板向四周抛去,嘴里吆喝:“开业大吉,见者发财,财源滚滚。” 这铺子从挂上牌匾,已经造势三天,附近的闲人都被吸引过来,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瞧人,大人孩子都是一通哄抢。 等到两大盆铜板散完,杨田等人都是笑脸相让:“今日小店开张,我们东家说了,只要进店的都有茶点招待。” 虽说看着一大帮彪形大汉张罗一家玉器铺子,多少有些怪异,可是看到一张张笑脸上都是热情,又被铺子里的茶点吸引,一个个也就进去试试。 铺子里,叶问溪已带着几个姑娘笑脸相迎,请客人往备好的桌前坐了,上了茶点,顺势介绍近处摆着的玉器。 有近处的邻里大婶这些天也和叶问溪惯了,就忍不住问:“小闺女,你们这开玉器铺子,该多请几个小姑娘招呼才是,怎么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纵不请小姑娘,如你那哥哥也行啊。”说完又转头瞧,“你哥哥怎么不见了。” 叶问溪抿唇笑:“我们家里恰巧来了大客人谈生意,我哥哥进去陪着。”说完又答前头的话,“我们这玉器生意虽说大多做的女客,可是我们往来运送玉石,姑娘可做不来,还得是他们。往后这店里我们便能照应,他们还是顾着外头的事。” “哦,也是,听说你们这玉石还是从北地运来的。”邻里大婶恍然,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哥哥呢?像是还有一位小叔叔。” 叶松终究在京城长大,为了避免撞上熟人,自从住进这处院子,就轻易不露面。 叶问溪抿唇:“他们原本就是手艺人,这些玉器有一些便是他们雕的。” 原来如此! 大家都听的连连点头,一个个称赞小姑娘小伙子都很是能干。 正说着,听到街上乱起来,就有人向外张望,扬着声音问出了何事。 就有人答:“天牢那条街上,有人劫囚,和官兵打了起来,塌了一片的房子。” 另一个人撞他:“什么劫囚,听说是奔着君大公子来的。” 店里的人忙问:“君大公子?上将军府的君大公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前一个人道。 有人哼哼:“君家的案子,当真是千古奇冤。” 话刚说出来,又被人推一把,也就闭了嘴。 叶问溪凑过去问:“人呢,救走没有?” 最先说劫囚的人连连点头:“像是他们囚车里放了个假的,轿子里才是真的,已经被带走,正闹哄哄的出去追。” 叶问溪眉眼笑开,向大家摆手:“那是官家的事,我们不管,再给大伙儿品盏好茶,润润喉咙。” 大家一听,又连声应,跟着她进店里来。 无人注意,一个少年立在店门外,听着店里的热闹,只唇角挑出一抹笑,又向里看一眼那个小小少女的身影,转身悄然离去。 玉器铺子不是喝茶谈天的地方,热闹一会儿,大伙儿也就陆续散去。 叶问溪自己将地方收拾干净,拣一把舒服的椅子坐着,听着四周的声音。 不到一个时辰,她听到后边院子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跟着是叶景辰与杨田说几句话,进了内院。 看来事成了! 叶问溪浅浅笑起。 可只一会儿,叶景辰换了长袍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自己倒了茶喝,低声道:“君大哥又被他们带回来了。” 第669章 夜入皇宫 “什么?”叶问溪一惊,霍然坐起。 叶景辰向门外看一眼,不见有人来,低声将前边的话说一回,微微摇头:“当时的情形,君家没有人留下,怕就是有三皇子在手那边也不会放人。” 原来的计划,是两人在城外会合之后,用慕云霄与朝廷换人,之后由【赵云】四人护行,而【杨过】、【乔峰】等十几人替他们拦截追兵。 哪知皇帝定要留下君家的一人为质,君钰廷又断断舍不得家人,选择自己留下,他们只好带走慕云霄。 叶问溪听他说完,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先设法救君大哥出来,小五……” 原来的计划,等摆脱追兵之后,叶松带君家一行折入山里藏匿,叶景辰仍然返回来,设法打听五皇子的下落,等到朝廷的注意力都放在往武州的路上时,他们再从容出京,赶往雁门一带寻找君少廷,之后再与叶松一行会齐。 现在君钰廷被带回,留在皇帝手中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只能先救君钰廷,之后赶去与叶松几人会合,只是如此一来,怕就没有时间再探问五皇子的下落。 叶景辰微微点头:“今日他们是为了将君大哥带出天牢,顺便设下圈套,这一回想来不会将他送回去,只不知是关在刑部还是皇宫。” 叶问溪想一下,顺手摸出一个泥块,一个泥人迅速捏成,打开后门放去院子里,这才又再回来,接前头的话:“七叔说过,刑部大牢只关寻常的犯人,今日夫人和两位姐姐就是从大理寺提出来的,君大哥想来也不会送去刑部。” 不是刑部,那就是在皇宫了。 天牢虽然建构坚固,可是论守卫森严,又有何处比得上皇宫? 兄妹俩心照不宣,听到街上乱起来,想来是官兵挨家挨户查人,叶景辰起身避去内院,叶问溪另捏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出来一同守店,轻松应付过去。 等到天色暗下来,店铺上了门板,两人回入内院,【展昭】已在屋子里等着,向两人回道:“君大公子被关在尚方院,皇帝又特意多调了一队禁军守卫。” 叶景辰问:“尚方院?那是什么地方?” 【展昭】道:“是宫里处置犯错太监、侍卫的地方。” 叶问溪冷下脸:“狗皇帝将君大哥当什么人?” 【展昭】道:“整座皇宫,那里看管、刑罚是最严的。” 所以他们一天都不能等。 叶景辰点点头,将叶松留下的皇宫图纸展开,让【展昭】指了尚方院的位置,记住附近的道路,这才放心歇息。 三更时分,两人起身,悄悄出门越墙而出,借着屋宇的遮掩,向皇宫而来。 大历朝的皇宫建筑甚为宏大,不说里边层层的殿宇,就只最外头的那道宫墙就高一丈八,宫墙外是一道十余丈宽的金水河。 金水河上修有金水桥,共有八座,而在金水河这一边,沿河修的守卫营就有九九八十一处,每营十人,由禁军把守,就是皇宫最外的一层守护。 要潜入皇宫,第一步就是避开守卫营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渡过金水河。 叶问溪两人绕去皇宫北侧,这里有一道宫门,唤做锦鲤门,平日都是正门关锁,寻常宫人、杂役进出偏门,每隔三年宫门大开,选秀的秀女都是由此门进宫。 两人选这个地方,除去因为出入的人少之外,还因这道门进去不远就是御花园,因离各宫都远,是整处皇宫守卫最松懈的地方。 此刻,两人借着树影向一处守卫营靠近,但见守卫营左右各有一扇门,门外又各挑着四盏气死风灯,将守卫营附近照亮。 两人在树后藏好身形,叶景辰见叶问溪点头,手里扣着一粒石子,向着守卫营掷了出去。 石子打上外墙,发出一声轻响,顿时将里头的人惊动,很快,有人开门出来,提着灯笼向四周巡视,灯笼举起来,将整张脸照亮。 叶问溪手里握着泥块,迅速捏成泥人,向前掷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离那人不过丈余。 那人听到声音回头,还没等看清是什么,只觉得脑中一阵昏沉,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泥人抢前一步,一只手接住灯笼,一只手将人接住,顺手往肩上一扛,赶去最近的树丛,将人抛下。 只这么一会儿,守卫营里已经有人在问:“张强,看到什么?” 【张强】应:“也不知道怎么,这里丢着块银子。” “什么银子?”听到声音,守卫营里又出来两个人,一个笑道,“爷今天丢了五两银子,八成是爷的。” 【张强】笑骂:“胡说八道,这块银子可不止五两。”说着话,已经转身走回去,手里灯笼举高,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往前送,“你们瞧,老大一块,就丢在那里,月光照着,亮闪闪的,合该老子发财。” 那两人看到他手里的银子,眼睛都亮了,一个伸手就抢:“这分明是老子的。” 哪知道手伸出来,还没碰到银子,只觉得头一晕,整个人向前一扑,抱住【张强】慢慢滑倒。 另一人笑骂:“瞧你那点出息,看到银子就跪下。” 可话刚说出来,自己也是头一晕,晃了晃,向后躺倒。 也就在同时,两个泥人在三人不远处化成,抢前几步,将睡着的两人拽住,扛着扔进树丛,三人这才往回走,嘴里还商量着银子怎么分。 守卫营余下的人听三人许久不进去,有人忍不住出来,叶问溪如法炮制,只要看清人脸,立刻一个泥人捏出,将真人扔进树丛。 如此一番操作,很快,整个守卫营十个人已全部替换,叶问溪两人立刻出来,快步穿过金水桥,隐身在宫墙的暗影里。 听听四周没有动静,叶景辰将背上弓箭取下,叶问溪捏成一个泥人,令泥人抱在短箭上。 叶景辰将弓半天,向上射出。 短箭刚刚超过宫墙,【时迁】已凌空化成,一手接住短箭,稳稳落上宫墙,跟着将一条绳子垂了下来。 第670章 找到君钰廷 叶景辰一把将绳子接住,自己拉紧,向叶问溪将头一点。 叶问溪抓住,只是一拉,身形已疾掠而起,脚在墙上一点,瞬间已落在墙上,回头见叶景辰随后跟上,又自墙那边悄悄滑下,径直横过一条甬道,再翻一道墙,进入御花园。 皇宫的御花园共有四道门,东西两门称琼苑门,通东西后宫。 与锦鲤门相对的是贞顺门,此刻三人就在贞顺门内,要穿过整个御花园,从南边的恩泽门出去,再自西六宫外的甬道往南,前往位于皇宫西南角的内务府,尚方院就在其中。 无需两人辩别道路,叶问溪径直请了【展昭】出来引路,掐好时机,避过重重巡守,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四人已顺利进入内务府。 越接近尚方院,守卫越是森严,等到了尚方院外一瞧,两人都忍不住咋舌。 但见整个尚方院外,被一队禁军团团围住,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五步。 这要如何进去? 几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叶问溪略想一下,向【展昭】低声道:“去引开他们。” 【展昭】点一下头,先借着暗影走远,这才一掠而起,越过一道宫墙,进了前殿。 这一下动作极快,身影一闪即逝,可禁军中已有人瞧见,立刻喝道:“有人!”喝声起来,却没有人奔跑去追,只分出一人向前几步,在甬道另一边的门上拍几下,向里传话。 这要怎么过去? 叶问溪也有些傻眼。 叶景辰略想一下,仍向南指:“我们去那里。” 尚方院隔壁是样式房,掌管宫里的建造,通常深夜里无人赶工。 三人借着夜色,绕过尚方院,果然见样式房外无人把守,避开尚方院一侧,一跃而入,之后才向尚方院那边靠近。 样式房和尚方院之间,只隔着一条甬道。 此刻叶问溪也已经明白叶景辰的用意,借着月色,见院子里还放着许多做到一半的器物,看到一个树桩,打手势让【时迁】移到近墙处,再选一块木板,将向墙的一端卡在墙角,中间架在树桩上。 叶景辰试试木板已稳,低声道:“我先过去,你们随后,小心点。”见叶问溪点头,自己一跃而起,落在翘起的木板一端,身形随着木板下沉,又再弹起,再落下,再弹起,已高出许多,到第三下弹起,自己借势,施展轻功凌空飞掠,自高出围墙的半空,无声无息的掠过。 这样的夜色,那样的高度,就算有禁军瞧见,也只以为是夜里飞行的大鸟。 叶问溪立在墙边,静静听着,并没有听到禁军有什么动静,也依叶景辰之法,跃上木板,三弹之后,凌空跃起,自甬道上方掠过,径直落入尚方院中。 双脚落地的瞬间,脚尖只在地上一点,人已掠至墙边暗影里,这才向四周去望,但见两侧的屋子亮着灯火,似是有人看守,而对面的屋子却是铁铸的栅栏门,上边缠着铁链,一把巴掌大的锁挂在上头。 打量间,【时迁】也已跃了过来,叶问溪打个手势,指指对面的栅栏门。 【时迁】点头,躬下身,快速的掠过院子,已到那栅栏门外,侧耳向内倾听片刻,这才轻轻将锁握住,帽子里摸出一根铁针,插入锁眼,只是片刻,只听“哒”的一声,锁已打开。 暗夜里,这一声响竟然极为清晰,很快,就听东侧屋子里有人道:“我怎么听着外头有动静?” 另一个声音道:“能有什么动静?这尚方院围得和铁桶似的,还怕进了人?” “也是!”前一人应,隔一会儿道,“不行,我还是去瞧瞧。”跟着有脚步声出来。 叶景辰一按叶问溪肩头,两人身体伏低,缩入墙角的暗影里。 很快,那扇门打开,一人提着灯笼出来,趿着鞋子向栅栏门过去,等到走近,一眼看到已经打开的锁,大吃一惊,张嘴要喊,却觉得一阵头晕,跟着仰后摔倒,身体落地之前,被【时迁】一把捞住。 与此同时,离他不远,一个泥人化成,一手将灯笼接住。 这个时候,屋子里另一个人问:“老许,可瞧见什么?” 【老许】应:“什么都没有,八成是听错了。”提着灯笼,趿着鞋子回去。 叶景辰、叶问溪快速掠过院子,轻手轻脚将铁链取下,慢慢将门打开,【时迁】拖着老许快速进去,几人仍将铁链缠上,铁锁锁住放到栅栏门外侧。 将老许拖到墙角暗处,三人又再往里,穿过一条阴森的过道,对面是两扇厚重铁门,左侧一个班房里亮着灯,有两名守卫正在一边吃着下酒菜,一边喝水,嘴里骂骂咧咧,怪今晚有重犯,不能喝酒。 叶问溪如法炮制,捏两个泥人出来替换。 只是叶景辰将两人身上搜一遍,并没有找到钥匙,只好仍由【时迁】开了锁,三人推开铁门进去。 原以为,这里与边城大牢相似,里边是一间间栅栏做成的牢房,关着一些犯人。 哪知道里边并没有牢房,牛油巨烛的映照下,只看到两侧竖着两排刑架,上边缠着带血的铁镣,墙上挂满各种刑具,也溅满了鲜血。 此刻刑架上没有人,只有正中的刑台上,一个人四肢展开躺在那里,双手双脚都以铁镣锁在四边的四根柱子上。 叶问溪见他寂然不动,似已没了知觉,心中一疼,立刻抢前唤道:“君大哥。” 叶景辰一把将她拉住,自己慢慢向前,一只手握剑,全神戒备,低声唤:“君大哥。” 刑台上的人一无反应。 叶景辰又唤:“君大哥。”一步步上去,走到那人身边慢慢蹲下,小心伸手,慢慢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将头扶了起来。 这一下看的清楚,正是君钰廷,忙喊:“溪溪。” 叶问溪忙几步跑过去,想要去摇他,又怕碰到伤处,只是轻声唤:“君大哥。” 叶景辰见他嘴唇干裂,自腰间取一个水囊出来,往他嘴里灌一些,又再轻唤:“君大哥。” 第671章 已经是个废人 有水入口,君钰廷的喉间下意识的动了一下,稍稍有了些意识,迷蒙睁眼,一眼看到两人,眼睛骤然睁大,微微摇头,哑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救你出去。”叶景辰快速的说。 君钰廷摇头,却再说不出话。 叶问溪自怀里取玉瓶出来,拔开塞子,低声唤:“君大哥。”将瓶子送到他嘴边,轻轻歪斜。 有东西进嘴,君钰廷下意识的吞咽,却瞬间皱起了眉头。 叶景辰又将水囊送过来,低声道:“胆汁太苦,你忍一下,再喝口水。” 君钰廷又喝口水,总算将嘴里那奇苦的味道压下,微微摇头,低声道:“你们……带着我出不去,快走吧,他们……不会杀我。” 叶问溪道:“我们出得去。”说着,向【时迁】示意。 【时迁】上前,很快将左手的铁锁打开。 君钰廷只觉手腕一轻,吃了一惊,忙抬手挣扎,低声道:“景辰,没用,我……我已是个废人,无法跟你们杀出去,否则,今日白天就不会回来。” 叶景辰心头一震,失声道:“什么废人?” 脑中疾速转念,才想起白天带他出城,他虽能动,却始终没有完全坐起来过,一颗心顿时一沉,可已顾不上多问,咬一咬牙,低声道:“不,君大哥,我们一定能带你出去。” “不!”感觉右手被人触动,君钰廷奋力反抗,“你们……快走,快走……” “君大哥,你在耽误时间。”叶问溪低喊。 君钰廷动作停住,喘几口气,才道:“这牢房,每一个更次,会有人进来查看,发现我不见了,你们……你们不等出去,满皇宫都会搜索,还是……还是……” 叶景辰一惊,抬头看一眼叶问溪。 他们三更过来,经过这么一番奔波,已经接近四更,也就是说,巡查的人很快就到。 叶问溪深知一时无法说服君钰廷,立刻摸出一块泥来,很快捏成君钰廷的模样,在他惊愕的注视下,渐大化人,也在瞧清模样的一刻昏昏睡去。 “快点!”叶问溪低喊。 【时迁】再不多停,很快将四道锁全部打开,叶景辰与【时迁】合力,将君钰廷抬到刑台边上,将【君钰廷】放去他原来的位置,快速锁上。 叶问溪已取了参片又给君钰廷含一片在嘴里,向两人道:“快些吧。” 叶景辰赶了回来,低声道:“快,将君大哥扶我背上。”自己蹲去台下,躬身将君钰廷拉起来。 叶问溪与【时迁】合力,将君钰廷扶在叶景辰背上,护在两人身后,快速向外走去。 出了厚铁门,叶问溪向两名【守卫】道:“将门锁好。”脚下不停,向外赶去。 走到铁栅栏门边,瞧着外头仍没有动静,【时迁】如前将铁锁转过来打开,听到“哒”的一声响,三人都摒息宁神不动,隔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将门慢慢打开,叶景辰背着君钰廷先出去,叶问溪随后,后边【时迁】却将老许拖了出去,轻手轻脚放去东屋门口,摆成靠墙坐着的姿势。 而此刻不止是带着君钰廷,这尚方院的院子里也没有可用的木板,兄妹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同时回头向屋顶望去。 不能越墙而出,那就只能先上屋顶,避过四更天的巡查再说。 这尚方院主要就是囚室,屋顶不高,却甚是结实,三人绕到墙角,先是【时迁】跃起,沿墙几下爬了上去,跟着垂下绳子,将叶景辰和君钰廷拉了上去。 叶问溪自己一掠而上,拣最高的一处飞檐,先将君钰廷放下,三人这才沿着暗影伏好,叶问溪向下挥挥手。 很快,四更天的更鼓响起,尚方院外头响起脚步声,跟着,院门打开,有几人提着灯笼进来,进门就喊:“人呢?” “在,在呢……”最先答应的是刚刚醒来的老许,忙自台阶上站起来,一脸迷糊的抓抓头,看清进来的人,又忙应,“徐……徐统领。” 徐统领“嗯”的一声,问道,“可有什么异状?” 老许忙道:“没有,并没有什么异状,奴才刚刚查过。” 两句话的工夫,东屋另一个人和西屋的两个人也已经出来,连连应话。 徐统领点点头,到铁栅栏门外看看紧紧锁着的锁头,又向里喊:“里头的人呢?” 里头两名守卫听到声音赶出来,在门里行礼:“徐统领。” 徐统领问:“可有异状?” 两守卫异口同声,忙道:“没有,小人一直瞪眼瞧着。” 徐统领听两人答的响亮,扬一下眉,低声道:“没有就没有,嚷嚷什么?” 嚷嚷,当然是掩饰心虚啊。 两守卫暗语,想到刚才竟然睡了过去,额头微微出汗。 也幸好没出什么事。 徐统领点点头,又再嘱咐众人打起精神,又往院子里转一圈,见没有异状,这才又向外走。 那四人点头哈腰,送了徐统领出去,重新锁上门,与老许同屋的人道:“再有一个更次天就亮了,我们也打起些精神,莫出了岔子。” 老许也点头:“过了这个更次,也就换班了。” 起来这么一会儿,另两人也没了睡意,点头答应,就在院里的小桌子边坐下。 这一来,连屋顶也下不去了。 叶景辰揉揉额头。 叶问溪微微摇头示意,耳听着徐统领一行早已走远,墙外的禁军也再没有动静,这才拿了泥块出来,将四人依次捏出来,顺着屋顶扔了下去。 泥人落地成人的同时,坐在那里的四人都是身体摇一摇,伏在桌子上睡去。 叶景辰立刻重新将君钰廷背起来,顺着墙角落回院子里,等叶问溪下来,这才悄声问:“溪溪,怎么走?” 叶问溪指指四个人所趴的小桌子,低声道:“从那里走。”说着话,又捏两个泥人出来。 泥人落地成人,是老熟人,做盗墓贼时期的【曹操】、【董卓】二人。 叶景辰立刻会意,招呼【老许】四人,将老许四人搬开,再将桌子挪开,【曹操】、【董卓】两人立刻动手,从原来放桌子的位置将砖撬起来,打一个洞下去。 第672章 追拿叶二郎 一个更次,要盗一座墓办不到,可是从尚方院到样式房中间只隔着一条甬道,不过丈余的距离,不过半个更次就已挖通。 叶景辰背着君钰廷,叶问溪在后扶着,很快从地道过去,又再向两人嘱咐:“将两边院子复原。”之后先将之前架起的木板拆掉,这才自样式房另一边越墙出去。 这一次没有【展昭】引路,三人走走停停,小心避开一队队的巡逻,终于进入御花园。 这个时候已近五更,很快又会巡查到尚方院,叶问溪并没有把握那边院子能不能恢复原状,加上已快天亮,外边守卫营也快换防,两人不敢稍停,展开轻功,尽快地向贞顺门方向疾奔。 哪知道绕过千秋万寿亭,迎面就与一个小太监撞上。 小太监乍见三人,吃惊地张大嘴,还没等出声,叶问溪已一跃而前,一把将他的嘴捂住,低声道:“要命就别喊。” 叶景辰见他手里拿着扫把等物,猜测是一个晨起洒扫的太监,低声道:“不必伤他性命。” 叶问溪点头,一手将小太监拖进假山洞里,令他脸向里,自己摸个泥块出来捏泥化人,代替小太监仍去洒扫,真人塞入假山山洞里。 将人安置好,三人仍向贞顺门赶,依原路翻墙而过。 等三人终于踏踏实实落在宫墙外的时候,五更鼓响,天光已经初显,而远远的,已经能听到换防的禁军的号子声。 三人已顾不上被人瞧见,飞奔过金水桥,直奔离得最近的树丛。 “什么人?”刚刚进入树丛,就听到一声暴喝。 糟了! 叶问溪低声道:“他们瞧见了,时迁,你将人引开。” 【时迁】点一下头,一转身,自树丛另一边钻了出去,隐在暗影里向远疾掠,又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些踪迹。 “往那里跑了,快追!”一个人高喝,引头向【时迁】逃去的方向追去。 “不对,还有两人。”又一人嚷,招手唤住一队人,向这里搜了过来。 叶问溪低声道:“二哥先走!”手里又快速捏成一个泥人留在原地,转身跟在叶景辰身后飞逃。 泥人迅速变大成人,禁军的长枪扫过树丛的瞬间,一把将长枪握住,长笑声中,独臂【杨过】飞身而起,飞起一脚,将那禁军踢的直飞出去,手中长枪也不转过来,将枪尾当成剑使,片刻间连袭十几人。 众禁军大骇,乱哄哄疾退,哪知前边的撞到后边的,瞬间摔成一团。 一个禁军一眼看到【杨过】飞扬的衣袖,顿时认了出来,骇声叫道:“是他!昨日也是他,逃走的不是叶松就是叶二郎。” 这一声喊出来,立刻有哨声尖亮的响起,却刚响一声,就被【杨过】一脚踹翻。 虽只一声,可已将左右守卫营的禁军惊动,呼喝声中,齐齐涌了出来,一时间,但闻哨声连绵响起,喊“捉拿叶松”、“捉拿叶二郎”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一会儿,叶景辰背着君钰廷已穿过宽阔的御街,一头扎入一条巷子。 可是刚刚穿过巷子一半,却见巷子那端也有兵马冲过。 叶景辰脚步一停,见右侧有条岔道,容不得多看,立刻冲了进去。 可哪知道,顺着岔路刚刚跑出十余丈,却见迎面一道高墙,竟然是个死胡同。 叶景辰暗骂一声,抬头去瞧两侧高墙。 如果是他孤身一人,任哪一边的墙都拦不住他,可他背着君钰廷又奔跑这一个时辰,已经有些吃力。 正这个时候,叶问溪也已经赶到,将他一拉,低声道:“躲起来!”将他拉入一堆柴禾堆里,再拖一个破竹筐将人挡住。 叶景辰摇头:“溪溪,不行,他们已经猜到是我和七叔,必然会来搜的。” “你先睡会儿。”叶问溪快速的说,已拿一块泥巴在手。 “什么?”叶景辰错愕。 可不等叶问溪答,泥人已经捏好扔了出去,叶景辰眼睁睁瞧着泥人落地成人,竟是自己的模样,不等说话,头一晕,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叶景辰】刚一落地,人已向巷外冲去,正见两端禁军追来,清笑一声,脚下更快几分,向对面疾冲几步,飞身而起,掠上对面的民房,揭起屋瓦,向两侧的禁军掷去,趁着禁军一停,转身沿着屋顶疾掠。 “真是叶二郎,追,快追!” “救出三殿下,那可是奇功!” 呼喝声中,一队禁军已经绕过巷子去追,另一队却喊:“叶松,还有叶松,必是叶松带着殿下。” “我瞧见还有一个小女子。”又一个人喊。 叶问溪叹一口气,看看旁边昏睡的两人,手里一个个泥人快速捏成,先有两个同时抛了出去,泥人落地成人,【令狐冲】躬身,挡去大半张脸,身上背着一人,也疾冲出巷子,飞脚踢开几人,也向外直闯。 禁军瞧见大喜,立刻有人喊:“快!救殿下,莫要伤了殿下!”余下几乎所有的人,齐齐涌了过来。 叶问溪手里三个泥人留在叶景辰身边,咬一咬牙,又一个迅速捏成,向外抛了出去,自己顺势往下一躺。 泥人落地成人,宛然是叶问溪自己的模样儿,全不向这里回顾,袖中双芒剑拔出来,疾冲而出,替【令狐冲】挡开两人。 叶问溪眼睁睁看着,呆了呆,又纳闷的低头瞧瞧自己,再抬头看看冲出巷子的【叶问溪】,嘴张了几次,才喃喃的喊一声:“天呐。” 泥人化人,带真人一分真魂,真人会在同一时候昏睡,可是,换成是自己,竟然并不睡去。 叶问溪闭眼,整副心神放去巷子外头,一分真魂跟在【令狐冲】身边,顿时将禁军杀的人仰马翻,直冲出巷子,向南城门方向冲去。 在他们身后,禁军仍然一路吹响哨子,穷追不舍。 再等一会儿,隐隐的,听到有哨声自西边传来,是叶景辰平时传讯用的节奏。 他已经摆脱追兵。 叶问溪挥挥手,身边叶景辰深吸一口气,慢慢睁眼。 叶问溪抿唇笑,轻声道:“走吧。” 叶景辰瞄她一眼,抬手虚空打她个爆栗,低声道:“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谁能明白,虽然知道妹妹有这项神技,可是眼巴巴瞧着凭空变出一个自己,还是说不出的震骇。 叶问溪抿唇笑,低声道:“这不是来不及吗?”同他一起扶起君钰廷,出了巷子,见再没有一个禁军的影子,不敢再停,快步回家。 第673章 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将君钰廷放到床上,叶景辰立刻动手解开他衣裳,检查伤势,一看之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这一眼,只见君钰廷两肩琵琶骨都已洞穿,各自穿过一个铁环,在肉里勒出一道深痕,伤口已经化脓,竟然已经有些日子,而整个铁环上血迹斑驳,显然还时时有人转动。 这几个月来,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昨天在城外,居然还能谈笑风生,而有衣服挡着,他竟没有发现。 叶问溪刚点了蜡烛,听他声音有异,就问:“二哥,怎么了?”拿着蜡烛过来一瞧,也是一惊,失声道,“这……这是什么。” 话问出来,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觉一股怒意自脚底窜起,直冲头顶,发根根根竖起,竟然是从来没有过的愤怒,手一紧,蜡烛被她掐断,一双眼睛已经气的通红,咬牙骂:“好歹毒的狗皇帝。” 之前泥人化人,君少廷无法清醒,君钰廷却只显出虚弱,他们就只以为君少廷的伤重,哪里料到,竟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叶景辰握拳,低声道:“他们对君元帅父子是怎样的忌惮。” 君钰廷是马上战将,琵琶骨被穿,这双手是再也提不动刀了。 叶问溪咬牙,压下心底的愤怒,一言不发,很快请了【华佗】出来。 【华佗】看到君钰廷的伤势,也忍不住摇头,却一丝不停,动手替他检查别的伤处,嘴里道:“我先将这铁环给他取下来,之后用好药养着,纵不能恢复如初,至少不会落个残疾。” 话说到这里,手正摸到他腰间,声音顿住。 叶问溪紧张的问:“神医,还有什么?” 【华佗】缓声道:“他的腰椎上,还被钉了一枚钢钉,下手的人是要他再也站不起来。” “什么?”叶景辰心头大震,迅速看向君钰廷的脸,喃喃,“难怪他说自己成了废人。” 叶问溪紧张的问:“神医,你……你治得好,对不对?” 【华佗】声色不动,点点头:“老夫尽力而为。”说着,吩咐叶景辰准备东西。 叶问溪道:“神医,这里只剩下一点熊胆胆汁。”说着,将玉瓶摸出来,放到桌子上,满怀的忐忑。 这些日子以来,她以熊胆胆汁滋养君少廷的泥人用掉不少,却没想到君钰廷的伤会如此之重。 【华佗】道:“有一些就好。”嘴里说着话,动手替君钰廷清理伤口。 这一会儿,外院里已经有了动静,杨田、陈帆几个大嗓门吵吵闹闹的说笑,跟着是锅碗磕碰的声音。 叶景辰轻声道:“溪溪,神医这里有我,你先出去露个面。” 叶问溪点头:“我出去买些早点回来。”说着,先回自己屋子简单清洗,换身衣裳,这才出外院去,唤杨田等人过去开了店门。 这条街有不少卖各种吃食的摊子,此刻都已开门的开门,出摊的出摊,甚是热闹。 昨天大家刚刚抢过叶问溪玉器铺子开业的铜板,见她出来,都很热情地打招呼。 叶问溪喊杨田拿了两只大盆出来,去对面的粥棚买了两大盆粥,又从另一家买了两大撂烙饼。 杨田瞧得有些心疼:“姑娘,这粥咱自个儿熬就好。” 叶问溪笑:“你们自个儿熬的粥,不是米不熟,就是糊了底,当我没瞧见?还有那饼,反正我是咬不下去。” 杨田讪讪的,老大不好意思。 粥棚的老板娘就听的笑:“你们这是碰上好东家,寻常哪有姑娘管帮佣吃食的。” “是是!”杨田忙应,“我们姑娘、少爷待人都好。” 听他一提,老板娘就问:“怎么没看到你哥哥?” 叶问溪笑得从容:“昨晚赶着雕一支玉如意,才睡去一会儿。” 老板娘“啧啧”,“小小年纪,那么好的手艺,还吃得了苦,当真是难得。”说着话,粥已盛好,还额外地给拿了一碗腌好的咸菜。 杨田几人开开心心地端了回去,叶问溪却又另要一碗,就坐在粥棚里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娘说话。 话题绕上生意,就道:“我们昨日一整天,也没有卖出什么,我哥哥说,或是我们都是白玉,花式太少,明日再去接一批玉石。” 老板娘吃惊:“还去北地接玉石?这来回可就好几个月。” 叶问溪摇头:“北地就是白玉最多,我们往年是在南阳选玉石,好在离得不远,哥哥说过去一趟。” 老板娘也不懂,只是随口应和,直夸小兄妹两个能干。 叶问溪传递了自己兄妹两个要出门的信号,也将早餐吃完,又给叶景辰要了一碗粥几个饼,端着回去。 【华佗】给君钰廷这一番诊治,足足用去两个多时辰。 君钰廷虽说处于昏睡状态,额头却也疼出一层冷汗。 叶问溪看到,向【华佗】问道:“神医,需要将他唤醒吗?” 【华佗】摇头:“能睡还是让他睡着,尽量不要搬动。” 叶问溪点点头,谢过【华佗】,帮忙叶景辰将之后的事做了清理,这才商量离京的事。 叶景辰看看君钰廷,眼里满是愤怒,低声道:“若不是有神医诊治,我们竟不知道他的伤会如此之重,本来不宜搬动,可是……可是总要尽快回北地,才有好药给他调理。” 叶问溪道:“让他歇一日,明日我们必得出城。” 时间太久,留在尚方院牢里的【君钰廷】一旦化泥,接着来的就是满城搜捕。 叶景辰点点头,表示明白。 之后这一日,两人特意将杨田等人指使出去办事,回来就聊城里听到的异事。 “说是今日一早,城里禁军抓什么人,结果人家就三个人,一个闯了东城门,两个闯了南城门,愣是没拦住。” “是抓什么人?”叶问溪蹲在台阶上,瞧着陈帆手里做活儿。 “听说是前尚书府的七公子,潜进城来找五殿下的。”说话的是原名王大帮子的王铭。 叶问溪讶异:“来找五殿下?” 这个理由,她还当真没想到。 第674章 立刻出城 王铭点头:“是啊,昨天正午我们开业的时候,不是就听说天牢那里劫了人犯?像是说就是他们,这一次偷入京城,就是奔着五殿下来的。” 叶问溪故意问:“五殿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王铭“嘿嘿”笑,“小人还当真问了问,说是五殿下的母妃,就是出自尚书府。”说完又摇头,有些不解,“好端端的殿下,他们为什么非得带走?当真是奇怪。” 看来也没打听多清楚。 叶问溪笑。 再听几人聊下去,并没有人聊到皇宫那边有什么异动,显然是昨天【曹操】和【董卓】处理及时,没有人发现尚方院里打了条地道,这才略略安心。 依照【华佗】所示,这一日两人密切注意君钰廷的体温,或许是用了熊胆胆汁的原因,并没有烧起来,这才稍稍心安,开始为明天出城做安排。 君钰廷伤重,要乘车却不能坐着,就要有一辆马车躺着,可是万一被官兵认出来,立刻会惊动城里兵马。 叶问溪关起门,请了【鲁班】、【墨翟】几人出来,将一辆马车改造成上下两层,下层铺上被褥,上层堆放一些杂物,打算等黄昏时分进城做短工的乡农出城的时候,一同混出城去。 可哪知道,叶问溪睡到四更时分时突然惊醒,睁眼细听片刻,却是外头响起渐渐沥沥的雨声,这一惊非同小可,呼的一下坐起来,趿着鞋子冲了出去,在叶景辰门上连拍,低声喊:“二哥,醒醒,快醒醒。” 叶景辰守着君钰廷,本来就睡的不安稳,听到声音也一下子醒来,开门问道:“溪溪,怎么了?” 叶问溪急道:“下雨了。” 叶景辰抬头向外一望,一时不明白,“怎么?” 叶问溪急的跺脚:“那个地道!” 挖过的地道,即使再填回去,土也没有那么紧实,这雨一下,两边都得塌下去,五更一到,巡查的人过去,很快就会发现。 更要命的是,叶问溪的神技在下雨天也难以施展。 叶景辰也脸色微变,低声道:“五更城门就开,我们马上收拾,即刻就走。” 叶问溪点头,立刻往回跑。 别的东西可以不要,可药材和黏土必须得带上。 叶景辰赶去外院,将杨田等人唤醒,匆忙安排:“都快些起来,套上车,我们马上出城。” 杨田愕然:“二少爷,不是说下午?他们也一起走吗?” 昨天安排的时候,是下午让杨田几个人各驾一辆马车,和他们分开出城,陈帆几人留下,如常每天给铺子开门,两天之后再走。 叶景辰微微摇头:“有些急事,不用留了,即刻收拾,城门一开就出城,出城后也不用等,径直往北,出了武州再会齐。” 当过强盗的人,多少都有些警觉,杨田也很快变的严肃,点点头,去喊另一些还没有爬起来同伴。 叶景辰折了回来,找四根木棍绑在马车上,撑起一块雨布挡雨,这才赶去,将君钰廷抱进马车夹层,上头木板盖好,再堆上一些箱笼之类遮挡。 这一会儿,叶问溪也已经赶了出来,忙将手里包好的药材找一个箱子放进去,再用雨布盖上一层,跺脚道:“还有好些黏土,怕不好带走。” 可是他们这一路,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事,没有黏土,就像折了一只翅膀。 叶景辰沉吟一下,只道:“也不能留在这里,箱子搬上来,将木桶都找来装满。”自己冲去搬箱子。 叶问溪应一声,赶着将前后院的木桶、木盆之类都找了来,满满的装上黏土。 这一番忙乱,听到外头梆子响,已经五更。 叶景辰仰头望天,说道:“雨更大了,我们得快些走。”冲去外院将马牵来套车。 杨田瞧见,大声喊道:“二少爷,我们车子已经套好。” 叶景辰头都不回的喊:“你留下,让他们先走,分开出城。” “好!”杨田大声应,赶去开了院门,先喊最先准备好的几人赶车出城。 等叶景辰那边将马套好,院子里只剩下一个杨田,叶问溪又捏了几个泥人留在屋子里,这才拎起最后的东西跑出去上车。 叶景辰牵着马车向外走,向杨田道:“你来驾车。” 杨田问道:“踏雪呢?” 为了不引人起疑,他们原来所骑的二十几匹马每车分上三四匹,全都套了车,觅月昨天叶景辰骑出城去,回来时留在城外,现在马棚里还剩下踏雪。 叶问溪吹声哨子,招招手,踏雪轻嘶一声,自己踏踏的跟了出来。 杨田赞:“当真是好马!”看一眼院子,有些舍不得,可也不敢多问,一溜小跑跟着出去,跳上马车,转头问,“二少爷,你呢。”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叶景辰答,自己转身进了院子。 叶问溪道:“快走吧。” 杨田不敢再问,甩一下马鞭,驱车赶往北城门。 那一边,叶景辰回入院子,将院门从里锁上,做成还有人在的样子,这才自院墙跃出来,骑着踏雪,远远跟着叶问溪的马车向北城门赶去。 城门刚开不久,进城做工的乡农已经开始进城,街上还有一些卖早点的挑子出来,都避在左右的屋檐下。 远远的,叶景辰看到陈帆几人的马车先有两辆出城,杨田赶的马车插去另一辆车前,也正向城门驶去,自己脚步放慢,隐在暗处死死的盯着。 前边两辆坐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显然是做活儿的,守兵见这一辆只两个人,赶车的还是个粗豪汉子,车上却坐着一个生的水灵灵的小姑娘,就向她打量一眼,随口问:“大雨天的,这是去哪里?” 杨田勒住马车,陪笑道:“小人岳家捎了口信过来,说是岳母病重,偏我媳妇还在坐月子,就让小姨子回去瞧瞧,哪知道遇到这样的大雨。” 守兵“啧”一声,心里想着,这小姑娘生美貌,想来姐姐也不差,嫁给这么一个人可惜了,正要摆手让过,突然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响,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人扬声大喝,“关城关城,城里走了人犯,快快关城。” 第675章 叶家有妖怪 什么? 众守兵和杨田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叶问溪已经一跃而起,喝道:“快,冲城门。” 杨田一惊,立刻挥鞭在马臀上一抽,吆喝:“驾!” 马匹受疼,长嘶一声,奋蹄向城外疾冲。 后边马上人大喊:“截住,不要让他们逃出去!” 众守兵回神,一个个挺兵刃来截。 后边叶景辰眼看功亏一篑,立刻一提马缰,疾驰而出,同时腰间长剑出鞘,一刃寒芒径直向传信兵卒袭去。 横里骤然有人截来,传信兵卒大吃一惊,又哪里敢挡?“啊”的一声大叫,手一松,身体猛的后跌,自马屁股上滚了下去,险险避过夺命一剑。 叶景辰更不多停,提缰向着城门疾冲,扬声喝:“快,跟我杀出城去!” 后边几辆马车的人刚反应过来,立刻吆喝一声,随意从车上抽件东西在手当成兵器,赶车向城门疾冲。 城下这一乱,城上立刻有人听到,一名值守的将领向下一望,正看到叶景辰,立刻喊道:“叶二郎,是叶二郎,还不快拦住。”大声吆喝,带人向城下冲来。 而这一刻,城下的十几个守兵已将杨田的马车截住。 杨田手里马鞭疾挥,将冲来的两个守兵抽开,眼看着前边城门正缓缓关上,急的大喊:“姑娘,来不及了!” 到了这个地步,叶问溪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伸手在木桶里一抓,一个泥人捏成,向前丢了出去。 泥人凌空化人,【赵云】一袭白袍从天而降,手中亮银枪连挑,在守兵的惊呼声中,一个个被挑飞,径直掠过马车,摔进城内的泥水里。 这是怎么回事? 围攻的守兵都惊的呆了,一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叶问溪手中不停,泥人一个接一个捏成丢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李元霸】双锤抡开,左右猛一顿砸,余下的守兵顿时四散,【鲁智深】、【典韦】一人一边推动城门,半关上的厚重城门又再缓缓打开。 前边再没有人拦路,杨田一声吆喝,马车已自城门内疾冲而出。 叶问溪回身扬手,两个泥人丢回城门门洞,【关羽】、【狄青】凌空化成,兵刃齐出,将刚刚追来的禁军又再逼出门洞。 叶景辰一手提缰,一手挥剑,剑剑袭向向自己杀来的兵马,嘴里扬声喝:“子龙、元霸,你们守住城门。”又向另几辆马车高呼,“马车不要了,你们先出城,不用管我!” 王铭等人没有看到城门门洞里的情况,可眼看着街上另一端又有禁军赶到,说不出的心惊,扬声高呼,但见有禁军从门洞里丢出,立刻上前抢夺兵器,一刀将前边套马的绳子割断,跃身上马,向着城门疾冲。 没有了马车,又上了马背,这十多个做粗活儿的汉子立时又恢复做强盗时的模样,手里兵刃挥开,禁军竟也一时无法抵挡,门洞里又有【关羽】等人接应,只是片刻,已经冲出城门。 而经过这么一番混战,叶问溪所乘的马车早已驰的不知去向,好在叶景辰提前有过嘱咐,众人也不多停,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瞧着自己人都已出城,叶景辰一声长笑,手中马缰一带,踏雪一声长嘶,雪蹄奋起,连着踹翻两人,一阵风般掠过门洞,冲入倾盆大雨,转瞬已经驰远。 这个时候,后边的禁军刚刚赶到,看到叶景辰出城,急的连连跺脚,看到城门门洞里的几人既不逃也不向城里杀来,灵机一动,扬声喝:“用水,用水,他们怕水。” 城上下来的将领听的奇怪,吼着问道:“钱都尉,这是做什么?” 钱都尉急红了眼:“他们偷入皇宫,打了一条地道,偷偷劫走了君钰廷,那叶家有妖怪,有妖怪,这些人都是泥巴变的。” 地道入口在院子里的石桌下,昨天【曹操】和【董卓】将土填回去之后,又将石桌子挪了回去,这一天都没有什么异样。 今天到了五更,雨下的大了,虚土渗水立刻塌了下去,石桌子也跟着陷了进去,钱都尉带人进去巡查,一眼就瞧见。 惊觉院子里有条地道,钱都尉忙唤人打开牢门进去,见君钰廷仍然好好的躺在刑台上。 命人将他拉起来喝问,哪知道刚抽了几鞭子,君钰廷居然在他手里化成了泥,才知道真正的君钰廷已经逃了出去。 “什么?”守城将领震惊莫名,转头去瞧城门门洞里那几个可以以一挡百的英雄,一脸的难信。 可是,随着士卒拎着水桶冲进去,那几人陆续化泥,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钱都尉见这水攻有效,大喜过望,立刻喝令:“追,将君钰廷和三殿下一起追回来。” 想既然这些人都是泥人,前天城外那许多高手也必然是泥人,单止叶松和叶二郎就没什么好怕,一心立功,立刻带人追出城去。 叶问溪所乘的马车顺着大路疾驰,她连着捏几个泥人抛回,想知道叶景辰那里的情况,可是风雨更大,几乎是倾盆而下,泥人丢在半空,还没等化人,就已经变成一滩泥水。 叶问溪心里焦灼,想要说调转车头回去,可想到车底还有一个君钰廷,咬一咬牙,向杨田道:“走!我们先走!” 杨田不敢有一丝松懈,马鞭连挥,沿着官道疾赶,溅起一地的泥水。 雨水自车前浇了进来,最前木桶里的黏土很快化成泥浆。 叶问溪挪一个箱子过来,将后边的几只桶压住。 马车一路向北疾驰,雨水冲刷下,几乎目不见物,杨田眯着眼,只能凭本能向前赶。 驰出半个时辰,叶问溪回头去瞧,但见后边不但没见追兵,连另几辆马车也没有跟上来,心里更加不稳,可又不敢松懈,只能向前疾赶。 再走半个时辰,雨渐渐小了下来,叶问溪扒着车辕,向路的两侧观察,突然指着一条岔道喝:“那里,走那里。” 杨田错愕道:“姑娘,那里像是进山的路。” 叶问溪点头:“拐过去。” 杨田不敢再问,吆喝一声,驱车拐了上去。 第676章 名声如何与侧妃之位相比 岔路拐进去不久,路开始变的崎岖不平,渐渐有了山石,马车越是往里,道路越窄,就在杨田以为无路可走的时候,就见山坡上一个人几个纵跃,向这里而来,一惊之下,低声道:“有……有人来了。” 叶问溪道:“是七叔。”探身向外,挥挥手。 叶松很快过来,向两人看看,问道:“景辰呢?” 叶问溪摇头:“出城的时候有官兵拦截,二哥他们怕是被截在城里。” 叶松微默一下,也顾不上问,一手牵了马缰,下一道坡,自一条窄路拐了进去,那里有一处山洞。 叶问溪一跃下车,快速的道:“君大哥在下边。”动手去搬箱子。 “我来!”叶松接手。 箱子搬起来,但觉摸一手的泥,微微一顿,直接搬进山洞。 听到外头的动静,君书凝先跟了出来,听说君钰廷在车里,一跃上车,将箱子和水桶一一递了下来。 东西搬开,叶问溪将车板掀了起来,但见君钰廷静静的躺着,一双眸子却已睁开。 叶问溪大喜:“君大哥,你醒了!”见叶松伸手要扶,忙道,“他身上有伤,慢一些,别碰到腰,得抱着出来。” 叶松心里一紧,低声问:“他们给他动刑了?”小心伸手,先将君钰廷上身托起。 君钰廷伸手去攀车辕,低声道:“我……我自己……” 只是【华佗】那一番诊治,他的身体也颇多消耗,气力还比不上前日。 叶问溪一把将他的手抓住,皱眉道:“你别动,逞什么能?” 被小丫头呵斥,君钰廷微微一怔,一时有些无措。 叶松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声道:“你还是听溪溪的。”打横将他抱起来,快步往山洞走。 君夫人和君雪凝也已迎来,看到君钰廷的模样,眼泪顿时出来,忙先返了回来,将山洞里的草铺重新整理,这才扶着将君钰廷放下。 君钰廷见母女三人都落下泪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轻声道:“母亲,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还叫没事?”君书凝咬着牙低吼,胸口闷着一股要杀人的戾气,偏偏无处发泄。 将君钰廷安顿好,叶松这才向叶问溪问:“溪溪,怎么回事?景辰怎么会被截?” 叶问溪微微摇头,只是向君夫人安慰:“君大哥的伤已经诊治,往后好生调理就好,夫人不必担心。” 君夫人抹一抹泪起身,握住她手,哽声道:“你就是溪溪?钰廷和少廷都常提到你,这一次,又多蒙你们兄妹相救,我……我无以为报……” “夫人!”叶问溪忙将她后边的话截住,轻声道,“我们流放北地,若不是君大哥和少廷照应,也没有好日子过,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 君书凝向叶问溪深望一眼,也劝:“母亲,这不是客气的时候。”又转向叶问溪,“怎么叶二郎被截在城里?” 叶问溪点点头,只约略说出城时叶景辰被认了出来,官兵拦截,她先带着君钰廷冲出来。 君书凝听的焦急,立刻道:“我即刻进城,必然会将他带回来。”说着就往外走。 叶松见叶问溪的讲述中并没有多少焦急,忙将她拦住,微微摇头:“景辰不会被擒,最多是一时出不了城,不要着急。” 君书凝听兄弟两人赞过叶家少年的功夫,闻言心中稍定,却仍道:“可他纵不被擒,我们总要设法接应。” 叶松点头,看看洞外的雨,说道:“晚一些,我和溪溪回去,你们留下照顾君大哥。” 几人说着话,就听山洞最里有人“嗤”的一声,冷声道,“一个叶二郎,朝廷留着也没什么用,你们倒不如送我回去,我命官兵放人就是。” 叶问溪回头,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只是双手双脚被绑,放在一块岩石的后头,进来时心思都在君钰廷身上,竟没有留意,微扬了扬眉,过去向他打量一眼,问道:“忠勇侯府的嫡小姐,就是为了你背叛君大哥?” 君夫人母女三人齐声问:“你说什么?” 叶问溪回头道:“你们不知道?这一次皇帝下旨,召君大哥回京成婚,本就是和忠勇侯府勾结,设下的一个圈套,那个女子下个月就要嫁给这个人了。”说着,向慕云霄指了指。 君雪凝失惊:“溪溪,你是说云蕊?怎么……怎么可能?” 虽然是初识,可是从君家父子回京,这个名字就常听兄弟两人说起,也知道叶家对兄弟两人都有相救之恩,感觉上早已亲近,直接就呼了乳名。 君书凝也道:“是啊,这几年来,于云蕊常到我们府上,对母亲也甚是恭顺,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变了心?” 忠勇侯嫡长女于云蕊,在京城极负盛名,那可是名门千金中第一人,不止颇有才名,还是出名的怜老惜贫,与君钰廷订婚之后,每逢年节都要往上将军府走动,备办节礼,得了一个纯孝的名声。 只是她心里存了疑,称呼上终究带上姓氏。 叶问溪抬下巴指指慕云霄:“你问他。” 君雪凝快步过来,抬脚在慕云霄腿上踢一脚,喝问:“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诱骗了云蕊?” 她和于云蕊交好,总不信是于云蕊主动背叛。 这一脚正踢在慕云霄大腿的伤口上,疼的一咧嘴,却哑声笑起来,冷笑道:“你们说错了,不是蕊儿……不是蕊儿背叛了君钰廷,她本来……本来就是本皇子的人。” “你说什么?”君家几人齐惊。 慕云霄“啧”的一声,闭上眼,慢慢的道,“你君家不识抬举,我慕云霄要成大业,岂能容得下你们?” 叶松慢慢道:“你是说,君大公子会与于云蕊议亲,本就是你们有心为之?为的就是借这桩婚事,骗君元帅父子回京,一网打尽?” 君雪凝道:“可是如此一来,云蕊岂不是要背上骂名?” 是啊,君钰廷和于云蕊的婚事,可是满京城的名门世家都知道,现在君家一出事,她转身就嫁给三皇子,岂不是将原来的好名声坏的干干净净。 慕云霄不屑:“名声?一个名声,岂能与皇子侧妃之位相比?做了本皇子侧妃,谁还敢说她一句坏话,时日久了,谁还记得这些事?” 所以,他是许了于云蕊侧妃之位,于云蕊才替他设计君家满门。 第677章 是叶二郎的哨声 君钰廷脸色惨白,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于这桩婚事,他原本就是遵从母亲之意,君家出事之后,想到那个未婚妻,心里会有一些歉疚,生怕牵连到她。 而现在,听到从头到尾竟是一桩阴谋,痛恨之余,又有些释然。 终究,他没有对不起旁人。 君雪凝握紧了拳,想要不信,可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咬了牙,向叶问溪问:“溪溪,你……你怎么知道?” 叶问溪道:“朝廷有一个兵部侍郎,姓高的,他的儿子叫高原,是不是?” 君书凝点头:“嗯,高长君的小儿子。” 叶问溪道:“他去了边城,兵变时被我们擒了,这些都是他说出来的。” 原本君钰廷心里正剖解自己与于云蕊的这桩婚事,闻言顿时一惊,失声问:“什么兵变?”撑身就想要坐起来。 叶松忙将他按住,解释道:“许是上将军府出事的消息传回边城,曹东宇发动兵变,夺了孟将军的兵权。” 君钰廷更是吃惊不小,颤声道:“他们……成功了?” 叶松安慰道:“君大哥,你别急,之后孟将军伺机反击,如今带有一半兵力守在大营,与曹东宇的兵马分庭抗礼。” 君钰廷稍松一口气,默然片刻,微微点头:“嗯,等我们回去,自然夺得回来。” 君书凝劝道:“你身上有伤,好生歇歇,余下的事我们自会商量。” 君钰廷深知此刻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点点头。 君书凝叫上叶松向外,低声道:“京城我总比溪溪熟悉,你告诉我,如何能找到叶二郎,晚一些我进城去接应。” 叶松摆摆手:“此事我会和溪溪商量,你们照应好君大哥就好。” 君书凝急道:“有我们在,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冒险。” 叶问溪在山洞里听到,很快出来,向君书凝道:“大姐姐莫急,晚一些我先设法探问到二哥的消息再说。” 君书凝疑惑:“怎么探?” 叶松道:“跟着我们的还有二十几人。”说着抬下巴,指指路口那里向外望风的杨田。 君书凝想起昨天那十几个高手,点点头:“你们可不要绕开我们自己去冒险。” 叶问溪自然答应,这才将人劝回去歇息。 这处山洞是几人提前探查好的,藏有一些食物,叶松出去将马车藏好,也就不再出去。 渐渐雨停,叶问溪出去看几次,但见大雨之后是满地的泥泞,也无法派泥人出去。 好在两个多时辰过去,并没有官兵进来,这才稍稍安心。 日渐黄昏,叶问溪与叶松决定回城去探消息,君书凝大不放心,力争同去,最后还是君钰廷一句话:“还是听溪溪的吧。” 从那年叶家兄妹闯狼群报讯,他看到狼尸里的那些泥土,心里就对叶家兄妹存疑,只不确认是谁。 等叶家替自己治疗腿伤开始,他已隐约察觉到是叶问溪异于常人。 等到君少廷的武功突飞猛进,叶家又突然找到玉矿,他更确信这一点。 只是叶问溪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示,他也从没有多问。 等到两个多月前君家遭遇那毁家之祸,他拼力送君少廷上马,心里闪过能保全他的竟然只有叶问溪,也就从心喊出,让江戟带君少廷去见叶问溪。 其实那个时候,他也并不完全知道,叶问溪一个小姑娘身上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秘密。 直到昨天,他眼睁睁的看她用一块泥巴,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这才彻底明白。 君书凝自然不知道从叶松到自家兄长为什么都会听一个小姑娘的,可也不好再争,只能不放心的瞧着叶问溪,点点头。 叶问溪含笑挽着她,笑道:“大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去只是探问消息,官兵自然是能避就避。” 君书凝叹口气,又只得点头。 叶问溪和叶松各带一匹马,马鞍上各挂两只小木桶,叶松的两桶都是从木箱最里挖出来稍干一些能直接捏成泥人的泥巴。 叶问溪马上却是一桶泥巴,一桶泥浆,泥浆里还插着一截藤蔓。 叶松将自己的剑留给君书凝,与叶问溪两人两骑离开山洞沿山路出去。 还没等拐上大路,突然间,就听山谷里悠悠的响起一阵哨声,声音里含着询问之意。 两人同时停住,侧耳倾听片刻,叶问溪喜道:“是二哥。”自颈中取哨子出来,也悠悠吹响,表达自己的平安。 哨声在山谷里回响,远远的传了出去。 隔了一会儿,叶景辰的哨声又再响了起来。 叶松听到,大松一口气,含笑道:“他们都已出城。” 叶问溪点头,又再吹几响,听到山谷里哨声传回,也就将哨子收起,两人又调头回去。 山洞里,君书凝听到哨声,早已经吃惊的跳了起来,仗剑守去山洞洞口。 在山洞外值守的杨田瞧见,只道:“姑娘莫慌,是我们少爷和姑娘在传信儿。” 洞里君钰廷也道:“嗯,是景辰的哨声,他们应是出城了。” 君书凝这才松一口气,却仍在洞口守着。 隔一会儿,听到马蹄声响,叶松和叶问溪又再回来,君书凝忙出去问:“刚才的哨声是叶二郎的?” 叶松点头:“他们都已出城,因有追兵,他们就走了岔路,我们不用再等,明日启程,路上与他们会合。” 有了叶景辰的消息,众人这才放心,坐下来商议路上的事。 两路人,各带回两辆马车,一辆是有囚笼的囚车,一辆是改造过有夹层的马车。 而叶问溪和杨田带回的马车套的是三匹马,加上叶松的追云驹和君书凝从禁军手里抢的一匹马,马共有六匹。 这个季节,又是大雨之后,没处去找干草,趁着天尚未黑,叶松带着杨田去山里,打了些长长的野草回来,打几条草绳,将野草一束束扎起来,做成几个简单的草帘,挡在囚车四周,一则令里头的人更舒适,二则也是让人瞧不出那是囚车。 囚车狭窄,无法躺卧,留给叶问溪和君家姐妹乘坐。 另一辆也同样做了顶棚,盖上草帘,虽没有囚车结实,却比囚车宽敞,就给君钰廷和君夫人乘坐,路上也好照应。 至于慕云霄,直接塞了嘴放入车底的夹层。 第678章 自家兄弟 几个人忙到半夜,只略略歇息一个多时辰,四更时分,大家就收拾启程。 慕云霄被塞了嘴,脸色早已经变的难看,只是任他如何挣扎,又哪里有人理他,车板径直盖上。 只是昨天君钰廷乘坐时,叶景辰生怕马车疾驰颠簸,再令他受伤,身下和两侧都护上厚厚的被褥,就连脸上方的木板也裹了层棉絮。 现在换成慕云霄,被褥自然是拿到车里给君钰廷用,整个人用草绳缠成一个粽子,和一些用不上的杂物一起随便塞了进去。 两辆马车,分别由两匹马拉着,追云驹和另一匹马分开系在马车后,叶松和杨田各驾一辆,出了山道,就一路向北疾驰。 在行动前三人就计议过,经过这一番大闹,京城往武州一路必然严加盘查。 再加上还要寻找君少廷,也就不走阴山一路,仍然绕路云州,遇城也不再进,而是一路绕行,避免与官兵接触。 到第七天,马车经过一处大些的镇子,叶问溪便与叶松商量,留叶松守着马车,自己带着杨田进了镇子,除去买了些粮食回来,还高价买了几套旧衣裳。 君钰廷在治伤之后,穿了叶松留下的衣裳,君家母女身上穿的还是在牢里时的衣裳。 到了晚上在野外宿营,叶松将几只木桶放在火边,将水烤的温了,几人简单擦洗,再换上干净的衣裳,顿觉清爽许多。 再走几天,渐渐进山,每天夜里停下,叶问溪就会吹响哨子,探询叶景辰的方向。 终于,在进入雁门之前,得到了叶景辰的回应。 隔不多久,就听到马蹄声响,叶景辰骑着觅月在前,踏雪随后,带着几人策马飞驰而来。 叶问溪大喜,一跃而起迎了过去,唤道:“二哥。” 叶景辰看到妹妹,冲她一笑,跃身下马,看到叶松和君家母女也迎过来,吁一口气,先与君家三人见过礼,这才问:“君大哥如何?” 叶松点头:“这几日精神好了很多。”引着他上车去见君钰廷。 君钰廷早听到他的声音,见他进来,微撑起身子,含笑道:“你们绕了哪里,竟然再得不到你们消息。” 深知这一次一家人都是他们几人所救,往后甘愿为这几人做尽一切,也不再说感激的话。 叶景辰到他身边坐下,含笑道:“那天下雨,禁军咬着我们不放,我们只好在旷野里与他们大兜圈子,最后进了山。” 因为下雨才咬着不放,那是禁军看破了叶问溪的神技? 君钰廷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向车外的叶问溪看一眼。 叶景辰读出他的眼神,却没有多话,接着道:“溪溪没有看到我们出城,我知道你们还会回去探个究竟,就借着山谷回响,他们无法判断方位,就用哨子给你们传个消息,之后的几天,仍然和他们兜圈子,直到第六天才彻底将他们摆脱,便一路疾驰赶了过来,也是昨日才到。” 君钰廷微微点头:“也亏你们这番精细安排。” 叶松跨坐在车头听着,插话问:“怎么我没有瞧见陈帆几个?” 叶景辰道:“他们在我们之前出城,官兵不知道他们也是我们一路,应是按原来的计划,走官道直奔了武州。” 叶松吁一口气,连连点头。 君钰廷也稍放心:“为了我们,你们奔波千里,没有折损就好。” 叶景辰一条腿立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斜眼睨他:“怎么没有?我们租的铺子、院子,里头好些玉器,还有几辆马车,可都抛在城里了。” 叶松好笑,抬脚踹他:“乱说什么?” 叶景辰忙躲:“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君钰廷忍不住大笑,牵动伤口,又忙忍住,低咳几声,含笑道:“日后必当十倍奉还。” 叶景辰大方的摆手:“自家兄弟,那倒不用。” 是啊,自家兄弟。 君钰廷含笑。 经此一事,他君钰廷的命都是叶家给的,又如何还能分得出你我? 这里说一会儿话,叶景辰见君钰廷渐渐困顿,也就不再扰他,替他将四周的草帘子压实,自己下车去火边坐着议事。 从京城到武州,这里是绕了远路,而且山势奇险,雁门是唯一的通道,过雁门后就是云州,此后一路没有大的城邑,直到武州,是往北地的必经之路。 三人商议之后,是等过了雁门,叶松带杨田等人径直护马车下山,仍然绕路前往武州,叶景辰和叶问溪留下,查找君少廷下落。 君书凝听说江戟和君少廷就是在雁门一带的山里失散,立刻道:“我也留下一同寻找。” “大姐姐。”叶问溪摇摇她胳膊,“我们这一路绕行,赶路甚慢,只怕朝廷的消息早已传到武州,越是接近武州,官兵越多。杨田他们都只会粗浅功夫,两位姐姐得相助七叔护着君大哥和夫人。” 叶松也点头:“溪溪和景辰的马快,旁的马跟着只会将他们拖慢。” 君书凝一默,看看那边君钰廷躺着的马车,又看看叶问溪,总有些不放心。 叶景辰笑:“君大姑娘,溪溪虽说年幼,功夫可不差,不信你去问君大哥。” 这一节,君钰廷和君少廷都说过,倒也不用特意去问。 君少廷说话或者夸大,君钰廷却不是个轻易夸人的。 君书凝想着,心里稍安,终于点头,又道:“过了云州,我们道上等你们。” 既然朝廷的兵马要在武州拦截,那最好等到他们一同过武州。 叶问溪也正有此意,自然点头答应。 再往前两天,一行人过了雁门,再走半日,前边有了进山的岔道,叶景辰和叶问溪停下,目送叶松一行沿路下山,两人策马拐入岔道进山。 刚出北地时,这里来过一趟,两人不用再找路,直入深山,等确定四周无人,叶问溪先取一块泥出来,捏成君少廷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这些日子赶路,无法熬药替他滋养,也不知道如今伤势如何。 石头上的泥人渐大化人,化出的竟是一个身穿大红吉服的【君少廷】,叶问溪大奇:“少廷,怎么回事?” 第679章 盘龙寨 【君少廷】看到两人,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叶景辰,急声道:“景辰、溪溪,这……这山里……这山里有人藏兵。” “藏兵?”两人齐惊。 【君少廷】点头:“不同的山寨,或者从前是土匪,或者是装成土匪,就在这山里,是与朝中什么人勾结。” 叶景辰问:“是要造反?” 【君少廷】道:“私自养兵,还能做什么?” 叶问溪提醒:“少廷,如今你也在被朝廷追捕,旁人要造反,你何必在意。” 【君少廷】一怔,顿时泄了气,慢慢松手,低声道:“是啊!” 叶景辰拍拍叶问溪胳膊,轻声道:“少廷自幼受君元帅教导,是一番拳拳报国之心,不是我们可比。” 是啊,君家数代良将,忠君报国是庭训,又哪知道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君少廷】顿时沉默,叶问溪也不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叶景辰道:“少廷,如今要紧的,是让我们找到你,这几日你有没有新的线索。” 【君少廷】抬头,慢慢道:“这里是一个山寨,今日,那女子要逼我成亲,从昨日起就已经在操办。” “今天?”叶问溪和叶景辰同时跳了起来。 这离天黑可只有一个时辰了。 【君少廷】点头:“或是这几日他们见我活了过来。” 叶景辰和叶问溪对视一眼,齐声道:“你千万要等到我们。”话说完,两人转身就跑,一人一匹马,飞掠而上。 “景辰……”【君少廷】忙喊,想问两人是在哪里,可话没说出来已经化泥。 叶景辰和叶问溪同一心思,骑马往前次去过的一个村子赶去。 在这山里,哪里有土匪只有村子里的人知道,而土匪要办喜事,就会下山采办东西,从【君少廷】那身大红吉服就能看出来,如此一来,就更好打听。 只是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在入夜前找到山寨。 好在两人马快,沿着峡谷连打听四五个村子,终于,一个瘦巴巴脏兮兮的小姑娘拿到叶问溪给的一大块饼子之后,指着一边的山峰道:“那边的大隆岭上就有一伙土匪,月初我瞧见他们进镇子抢了好些红布,像是要娶新娘子。” 是那里无疑了! 叶景辰问:“小妹妹可知道那里有多少土匪?” 小姑娘立刻摇头,正要说话,听到有人喊:“妞子,你在做什么,还不回来?” 小姑娘闻言,立刻将大饼藏进衣服里,转身就跑。 两人抬头,但见是一个面目黝黑的妇人,正一脸戒备的看着两人。 叶景辰陪笑:“大娘,我们只是问个路。” 大娘“呸”的一声,“谁是你大娘,年纪轻轻的就眼瞎。” 叶景辰:“……” 把人叫老了? 叶问溪扯他一下,两人重新上马,觅路向大隆岭过去。 终于,在天黑之前,两人赶到大隆岭下,望着刻在山壁上那比人还大的三个字,终于轻轻吁一口气。 天还没有全黑,两人不急登山,听到水声,就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将马纵入河边的林子里,两人取了干粮垫垫,又找了一处能挖黏土的地方,叶景辰挖泥,叶问溪开始捏泥人。 泥人一个接一个的放出去,都是施展轻功,片刻间消失在山林里。 终于,天色变的全黑,两人回到山路上,顺着山路上望,隐约可以看到半山上有灯火。 看来,山寨就在那里。 两人互视一眼,不再多言,展开轻功也开始登山。 在接近山腰的时候,夜色下看到前边有一排气死风灯,气死风灯下是一座用木头做成的高大的寨门,门头上写着“盘龙寨”三个赤红大字。 盘龙寨,好大的口气。 叶景辰扬扬眉。 叶问溪向那山寨的寨门细望,但见两边都是岩石,除去这寨门竟然无路可通,而寨门两端还修着两个塔楼,上边各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却瞧不清面目。 叶问溪摸两块泥出来,很快捏成泥人轻轻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却并不化人,而是沿着草丛向寨门跑去,只是片刻,就从寨门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两人隐在黑暗里,目光都锁在那两个塔楼上。 隔一会儿,只见两边各有一条黑影一跃而起,一把将塔楼上土匪的嘴捂住,跟着一掌,将人劈晕。 叶问溪大喜,低声道:“成了。”一扯叶景辰衣袖,向寨门奔过去。 很快,寨门从里打开一条缝,两人很快钻了进去,仍将寨门关好。 此时,两个黑影已将两个土匪扛了下来,叶问溪向两人瞧瞧,很快两个泥人捏成,化成两个【土匪】,上塔楼去代替了望。 将两个土匪丢入草丛,叶问溪打个手势,两条黑影也不多停,在两人之前向山寨掠去。 叶景辰和叶问溪随后,再爬上一段山坡,就瞧见修建在一片缓坡上的屋子。 屋子大多是石头建成,偶尔也夹着一些木屋,夜色下看不分明,粗粗望去大约得有几十间。 【君少廷】说过,是一间石屋,能听到水声。 两人的目光都望向山寨一侧一道倒挂而下的瀑布上,又有些头疼。 这样的瀑布,这山寨里任意一间屋子都能听到水声。 而这里的石屋子有几十间,要怎么找? 两人对视一眼。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阵爆笑,两人循声过去,只见是一间极大的木屋,屋子里人声鼎沸,时时传来赌酒的吆喝声。 再走的近些,见木屋宽大的门敞着,门头上挂着一朵红布做成的大红花,正迎风轻摇。 而在大红花下,却是一个写的七扭八歪的牌子——聚义厅。 看来,土匪就是在这里办喜事。 两人对视一眼,借着黑暗,轻手轻脚过去,隔着敞开的门向里一张,但见当真是满堂喜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正撸起袖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与一帮土匪划拳,却没有看到君少廷。 君少廷在哪? 两人心中疑问,又慢慢退开,离那聚义厅远一些,拨开草丛隐了进去。 叶问溪闭眼,听着瀑布的水声,取出哨子,随着水落的节奏,轻轻吹了两声。 第680章 押寨官人在吹哨子 两声极轻的哨声,又是随着水落的节奏,聚义厅里的土匪完全没有听到,被锁在石屋里,正闭目养神的君少廷却骤然睁大眼睛,一瞬间迸出一丝光彩,忙将脖子挂的绳子扯出来,扯出一枚碧绿的玉哨,放在口中悠悠的吹响。 这一阵哨声,虽不是很响,却也不是很轻,更没有伴上水流的节奏,聚义厅里的土匪顿时都听到。 一个粗豪汉子笑:“大当家,你听,你的押寨官人又在吹哨子,当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吹。” 另一个瘦小汉子接口:“许是意中人送的,不然他身上那许多值钱的东西,拿走什么他都不问,偏这哨子,一拿他就拼命。” 粗豪汉子大笑,向女人道:“大当家,你就不吃醋?” “吃,老娘什么都吃。”红衣女轻嗤,“等过了今夜,什么意中人都没用了。” 瘦小汉子起哄:“那你还不快去洞房?” 女人伸脚踹他:“急什么,还没拜堂呢。” 瘦小汉子撇嘴:“你还当真要做长久夫妻,别忘了他是什么人。” 女人冷哼:“君家公子如何?老娘先享用了再说,难不成破了他的身,还领不了功?” 他们知道君少廷的身份! 外边的两人都是一惊。 只是君少廷的哨声连续传出,两人已经判断出方位,借着暗影向那边摸了过去。 那石屋就建在悬崖边上,后墙出去就是千丈悬崖,隔上几十丈,是那道轰溅而下的瀑布。 此时石屋的木门锁着,门口还守着两名土匪,正坐在石头上说笑,你一口我一口的喝酒。 两人在草丛间蹲下,隔一会儿,没有发现附近再有旁人,轻轻打个手势,两人都是飞掠而起,两人两记手刀,向那两名土匪直劈。 门外两人的声音顿止,跟着是两声倒地声,屋子里的哨声也顿时停住,跟着是君少廷的声音:“是……溪溪?” 叶景辰已经从土匪身上快速取下钥匙,很快将木门打开。 石屋里,只靠墙有一个石头砌成的台子,君少廷双手双脚都被锁在台子上,两边铁链拉直,两只手勉强能到身前,却互相触碰不到。 看到两人,君少廷脸上是难掩的激动:“溪溪、景辰,还真是你们,我……我刚才又以为是自己听错。” 叶问溪问:“怎么你总听到哨子声?”说着话,去瞧他手脚上的铁镣。 君少廷道:“钥匙在那女人身上。” 叶景辰抱臂看他:“你这样被锁着,衣服怎么换的?” 现在他的身上穿的正是那身大红吉服。 君少廷苦笑:“自然是他们解了铁镣,我自己换的。” 既然逃不掉,总强过让别人对自己上下其手。 叶问溪向他瞄一眼,取了泥巴出来,化出【时迁】,让他去开锁,自己嘀咕:“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斗嘴,太不稳重了。” 君少廷忍不住大笑,刚笑几声,又忙忍住,呛的咳嗽起来。 叶景辰过去帮他顺气,这才认真问:“你的伤如何?” 君少廷摇头:“想来是长好了,这些日子不怎么疼了。” 别的伤还好,只怕他那几处断骨没有接好。 只是此刻也无暇多管,铁镣解开,叶景辰扶他起身:“能不能走,要不要我背你?” 君少廷道:“想来不要紧。”衬着他的手起身,出了石屋向屋子密集的地方望去,低声道,“这些土匪,像是和朝中什么人有关系,留下怕会成为祸患。” 叶景辰侧头看他,又把叶问溪提醒【君少廷】的话提醒一次:“你在被朝廷追捕,还要为朝廷考量?” 君少廷哑然,隔一会儿轻轻叹一口气:“嗯,日后这朝廷江山,再与我君家无关了。只是,这些土匪留下,也是为祸百姓。” 叶问溪想到那小姑娘的话,微微点头:“要将这山寨平了倒也不是难事,只是你腿脚不利索,我们还是先下山。” 君少廷被锁了两个多月,又经过骨折,双腿还当真没什么力气。 叶景辰道:“还是我背你,下了山找辆车子坐,再请神医给你瞧瞧伤。” 叶问溪道:“不然我们还是留在这牢房里,等平了山寨再说。” 两人只道她开玩笑,齐齐好笑摇头。 哪知道叶问溪当真不走,就站在门口,溜溜地吹响哨子。 随着哨声传出,但见寨子四周,一道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掠起,向聚义厅的方向掠去,连刚刚还在这里的【时迁】都赶了过去。 君少廷凝目望去,初初看去竟有几十道人影,依稀能看到有的似曾相识,感叹:“还得是溪溪。” 除了叶问溪的神技,又哪里会有这许多的高手。 三人说话间,聚义厅那里原来的欢闹已经变成打斗的吆喝,可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短短片刻。 叶问溪道:“走吧。”自己出去,向地上躺着的两个土匪踹一脚,向叶景辰道,“二哥,交给你。” 叶景辰回去石屋,将原来锁着君少廷的铁链取了两条,将那两个土匪每人一只脚锁上,顺手操起石头上的酒壶倒在两人脸上。 两人被淋醒,跳起来大骂:“直娘贼,哪个打老子……” 可还没有骂完,叶景辰手里的铁链一拽,两人脚一绊,又是一个狗吃屎摔倒,这才发现自己脚被锁上,翻个身,向叶景辰怒目而瞪。 叶景辰各踢一脚,冷声喝:“起来!” 土匪甲骂:“小子,你是何人,胆敢私闯盘龙寨。” 叶景辰抬脚,直接踹他脸上,喝令:“起来!” 土匪甲顿时鼻血长流,还要再骂,就见他挥着铁链来打,急忙爬起来,色厉内荏的嚷:“老……老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土匪乙嘴慢了一下,没有骂出声,见这情形也不敢再骂,乖乖的爬了起来。 叶景辰转向君少廷:“要不要背你?” 君少廷摇头:“不用。”可往前挪几步,又觉得双腿无力。 叶问溪道:“我来扶你,一会儿下山,让二哥背你。” 叶景辰好笑:“你真心疼二哥。”手里铁链一抖,向那两人催,“还不快走?” 两土匪相互使个眼色,拖着铁链走在前头,去的正是聚义厅的方向。 那里可是聚着他们几百兄弟,将这几人带过去,自然立刻就被拿下。 第681章 都是时迁的兄弟 哪知道还没有走进聚义厅,就见一串串的土匪被押了出来,每个人都是双手反绑,用绳子连成一串一串,中间但有一个走慢,不是前边的摔倒,就是后边的撞上来。 叶问溪瞧见就笑,指指那两人道:“把他们也绑过去。” 一个黑大汉过来,从叶景辰手里接铁链。 叶景辰不确定地问:“你是张将军,还是黑旋风?” 黑大汉哼的一声,声音像打雷:“爷爷李逵。” 叶景辰赔罪:“对不住,几年不见,还当真不好分。” 叶问溪抿唇笑,指指黑大汉背后:“黑旋风使的是双斧,张翼德用的是丈八蛇矛。” “哦!原来如此。”叶景辰点头,将两土匪交给他,转头去看,又依稀认出花和尚【鲁智深】、神行太保【戴宗】、小李广【花荣】,还有已经是头佗打扮的行者【武松】。 叶问溪向近处的几个人指:“这是豹子头林冲,赤发鬼刘唐,九纹龙史进,浪子燕青,青面兽杨志……”一个个指过去,形态各异,倒是都有绰号。 正说着,但见一个身体矫捷婀娜,眉目明媚灵动的女人拽着一身狼狈的大当家的过来,向叶问溪笑道:“原来以为当土匪痛快,没想到剿匪也痛快。” 叶问溪笑着介绍:“这位是一丈青扈三娘。”最后又加一句,“都是时迁的兄弟。” 难怪刚才【时迁】跑那么快。 叶景辰不敢怠慢,一一抱拳见礼。 叶问溪看看大当家,向君少廷问:“你审还是我们来审。” 君少廷向大当家瞧一眼,满是嫌恶:“你们审吧。” 叶景辰请几个人找来一些火把,将这里照亮,这才道:“虽说你瞧着她恶心,可还是你来审吧。” 君少廷也知道,任叶家兄妹如何伶俐,关乎朝廷,还是知道的甚少,微微点头,第一句就问:“你们是谁的人。” 大当家媚眼如丝:“君二公子想奴家是谁的人,奴家就是谁的人。” 【扈三娘】打了个寒颤,抬腿踹她一脚,将她压跪在君少廷面前,冷喝:“好生说话。” 刚刚君少廷已经约略听叶问溪说了家人的消息,轻哼一声,慢慢道:“这一次,虽说是皇帝下手要除去我君家满门,可也是三皇子的谋划,私自养兵的当然不是皇帝,可你们知道三皇子在到处追拿我,却不急着将我交出去,自然也不是三皇子的人。” 大当家嘻嘻笑:“君二公子当真聪明,奴家喜欢。” 叶问溪恶寒,踹她一脚:“你这是土匪窝还是窖子?” 君少廷和叶景辰同时侧头瞧她。 叶问溪眨巴眼:“怎么了?” 君少廷去瞧叶景辰:“你们都带溪溪去了什么地方?” 叶景辰:“没有啊。” 大当家“嘻嘻”笑,“小妹子见多识广。” 叶问溪“哼”的一声,将叶景辰还瞪着她的眼睛捂住,将他的头扭回去,向君少廷道:“她不是三皇子的人,难不成是二皇子?” 之前君钰廷中毒,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二皇子。 君少廷微微摇头:“二皇子的母族,是安定侯府,手中握有二十万兵权,他无需私自养兵。” 叶景辰道:“那么……大皇子?” 君少廷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大当家:“想不到,四殿下小小年纪,也有如此城府。” 大当家扬眉:“什么四殿下?有君二公子俊吗?” 君少廷缓声道:“旁人都以为,四殿下的母族不过是一介商贾,也素来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却不知道,商贾人家行走南北,最易结交的就是各路土匪,也最易借着土匪替自己养兵。” 大当家只是笑眯眯的瞧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君少廷又道:“这一次他知道我消失在雁门一带的山里,想来是第一时间给这边山寨的土匪传讯,要将我找到,却不押回朝廷,为的,应该是我君家的印信。” 叶问溪问:“只为了边城那两万人马?” 君少廷微微摇头:“我父帅手中看似只有两万兵权,可是这大历朝,怕有半数将领曾在我父帅麾下,所练过的兵马更不计其数。” 叶景辰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边城只留兵两万,仍然会让狗皇帝睡不安枕,千方百计将君元帅除去。” 提到父亲,君少廷但沉胸口闷痛,一时再说不出话。 叶问溪转头去瞧大当家:“是不是?” 大当家恶狠狠瞪她一眼,轻哼一声,目光仍然瞄在君少廷身上:“若君二公子好生和奴家说话,或者奴家能告诉你。” 君少廷慢慢道:“你们是谁的人,其实不重要,我知不知道,也不打紧,现在我要知道的是,你们共有多少山寨,都在哪里。” 大当家“啧啧”,腻声道,“有奴家一人还不够,二公子想要多少?旁的山寨可都是男人。” 叶问溪听不下去:“你嗓子里塞了痰?就不能好好儿说话?” 君少廷也听的头皮发麻,温声道:“溪溪,你还是别听这些话。”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被这骚娘儿们熏臭了。 “哟,原来二公子好的是这一口儿?”大当家阴阳怪气,瞧向叶问溪的目光更多几分阴冷,像是要缠上来的毒蛇。 叶景辰冷下脸,转身走回众土匪面前,喝问:“哪一个是二当家?” 众土匪喝着酒就被擒住,这一会儿都是垂头丧气的坐在原地,听到他问,只是抬头看来一眼,没有人说话。 【李逵】撸袖子:“一个一个问,不说俺就一斧头砍了。”说着,一手拎斧头,一手随便拽了一个土匪出来。 月色下,土匪一眼看到他泛着寒光的斧子放上自己脖子,立刻吓的惊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是他……” 双手反绑,没有轻法指人,只能呶嘴噘下巴歪眼。 叶景辰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从人群中将之前看到的粗豪汉子拽出来,问道:“你是二当家?” 粗豪汉子心知赖不掉,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山寨都由大当家做主,我……我……” 叶景辰问:“你可知还有旁的土匪寨子?” “旁……旁的……”二当家眼珠滴溜转。 叶景辰拖着就往回走,直接扔去大当家面前,一脚踩住。 第682章 盘龙十八寨 大当家脸色微变,娇媚的声音变的尖利:“他知道个屁。”抬头恶狠狠的瞪着叶景辰。 叶景辰拔剑横上大当家的脖子,问道:“说,还是不说?” 大当家稍一迟疑,叶景辰的剑已经向后一抹。 血光迸现,大当家喊都没喊出一声,双眼大睁,砰然倒地,颈中的血溅出来,溅了二当家一脸。 二当家整个人被叶景辰踩在地上,正正对上大当家惊恐大张的眼睛,吓了一跳,失声喊出来。 没有人料到他说杀就杀,那边众土匪也是一阵骚动,很快被众好汉镇压下去。 叶景辰带血的剑架上他的脖子,冷声问:“二当家,你若是不说,也和她一样,我再去问三当家。”抬头望向众土匪,“三当家是哪一个?” 众土匪没有人搭话,可是有不少目光落在某一人身上。 那人身体一缩,惊的脸色煞白。 二当家整个人惊的三魂失了七魄,可又怕三当家被提过来,自己立刻没命,颤声问:“你们……你们要问什么?” 君少廷道:“你们是谁的人?” 二当家摇头:“小人……小人只知道,京城有一个叫顾禹的人和……和寨里联系,后……后头是什么人,当真……当真不知道……” 君少廷听出话中漏洞,反问:“和寨里联系?除了大当家还有谁?” 二当家一噎,看到眼前滴血的长剑,只得道:“是……是张鹏,从山寨建起来就跟着大当家,他们……他们……” “什么?”叶景辰追问,剑尖离他近一些。 二当家眼一闭,急声喊:“他们是姘头,寨子里的兄弟都知道。” 隔着十几丈,如常的问话那边听不到,可这大声喊却能听到,坐在土匪中的张鹏顿时沉下脸,一脸的阴狠。 叶问溪觉得不可思议:“那你们大当家的还要娶君二公子?” 君少廷低咳:“溪溪。” 二当家道:“张鹏不管这个,只要大当家替他把事做了。” “山寨建起来多久了?”君少廷问。 二当家道:“已有五年。” “平日都做什么?”君少廷再问。 二当家道:“都在山寨中操练,每个月下山一次。” “下山抢劫?”叶景辰问。 二当家点头:“是!” “你们一个山寨,几百个土匪,都是从哪里来的?”君少廷问。 这一带因为山势奇险,村子并不多,几百人,还都是青壮男子,聚起来并不容易。 二当家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开……开始只有……只有十几个人,后来召集了一些,大多……大多数是抢……抢来的。” “抢来的?”三人惊讶。 二当家点头:“每个月下山,抢的虽也有财物,最主要的目标却是人。” “人?”三人又齐齐惊讶。 二当家低声道:“是,抢的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子,带上山让他们入伙儿。” “他们就肯了?”叶问溪惊讶。 十几岁的孩子,只要稍稍没有注意,完全可以逃掉。 二当家的声音更低:“不……不肯就打,打到他们受不了,亲手……亲手杀了人……” “杀人?杀什么人?”叶问溪又不懂了。 那山寨上都是一伙儿的土匪,总不会是为了让那些孩子做土匪,让他们杀一个土匪吧。 二当家迟疑一会儿,向大当家的尸体看一眼,终于道:“是……是抢他们的时候,会……会将和他们在一起的家人也抓上山,逼……逼他们亲手杀了,他们就再也不敢回家,也就不能下山。” 这话说出来,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君少廷握拳问:“这是什么人的主意?” 二当家道:“是……是大当家的主意,而且……而且大多数男孩子杀人后,都……都要和她……和她过几夜……” 这女人死的可真是不冤。 三人都向大当家尸体看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隔好一会儿,君少廷再问:“这样的山寨,一共有几个?” 二当家道:“盘龙十八寨,有……有十八个。” 十八个? 三人更加吃惊,叶问溪立刻问:“都在这山里?” 二当家点点头:“是!” “都是哪里?”叶景辰问。 二当家结结巴巴道:“九仞崖、断云岭、崩石坡、千层嶂、盘龙脊……”一口气不停,数了十七处山峰出来,算上这大隆岭,刚好十八处。 叶问溪咋舌道:“盘龙十八寨,原来我们灭的只有其中一寨。” 叶景辰转身去众土匪面前,一一问:“你可知旁的盘龙寨在什么地方?” 有小一些的土匪茫然不知,有的土匪能结结巴巴说出一两个,叶景辰听着大致不差,过去将张鹏拎出来:“另十七处盘龙寨,也有你们的人?都是谁?” 张鹏咬了牙,默然不语。 叶景辰又问众土匪:“你们可有人知道?” 这一下,众土匪一时都答不上来。 这边叶问溪问:“少廷,这些山寨我们都要挑了?” 君少廷点头:“纵不为了朝廷,这些山寨留着也必成祸患。” 叶问溪想想,扬声向叶景辰唤:“二哥,这个不急着问,总能找出来,我们先下山。”又向二当家踢一脚,“这土匪窝里有没有椅子?” 二当家吃疼,低哼一声:“聚义厅里有好多。” 他们刚从那里出来的好不好? “哦!”叶问溪恍然大悟,“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土匪敢怒不敢言。 叶问溪自己进聚义厅去,另捏两个泥人出来,卸了桌子腿,将大当家的交椅绑成一个滑杆,抬了出来,向君少廷道:“来吧,新郎倌乘轿子。” 君少廷不满的低声喊:“溪溪。” 叶问溪笑:“又没说新娘子是她。”说着踹一脚大当家的尸体。 君少廷无奈,低声道:“你也欺负我。”也知道自己这腿脚没有办法自己下山,只得挪过去坐进椅子里。 重新将整座山寨搜一遍,又搜出遗漏的几十个土匪,连同原来守寨门的两个也一同用绳子串了起来,扫出来的粮食绑在土匪身上,【戴宗】一人留下善后,其余好汉押着土匪在前,叶问溪和叶景辰陪着君少廷在后,出寨门下山。 等到众人下了大隆岭,【戴宗】已从后边赶了上来,大家回望,只见山腰上火光冲天,整个盘龙寨全部覆在一片火海中。 第683章 要带一万人出关 想到被囚两个月,君少廷终于吁出一口闷气,向叶家兄妹道:“这里大火,很快会引起附近山民的注意,我们还是接着赶路。” 叶问溪点点头,取哨子吹了起来。 只是一会儿,但听到马蹄声踏踏,两匹骏马自山林间跑了出来。 君少廷看到只觉得亲切,忙唤道:“踏雪,觅月。” 两匹马先在主人手上蹭蹭,回他一个响鼻,算是打了招呼。 叶景辰笑:“我们只有两匹马,你只好再坐会儿椅子,等到出山再想法子。” 叶问溪想起来,向众土匪瞧一眼:“怎么忘了,他们山寨居然没有马?” 叶景辰摇头:“山寨都搜过一遍,没有瞧见。”向最近的一个土匪踹一脚,问道,“你们山寨的马在哪里?” 土匪吃疼,哼的一声,也不敢不答他的话,只道:“顺着这道山谷往北,有处村子,也是……也是我们寨子的地方,马都放在那里。” 叶问溪“啧”的一声,“不仔细问,还将那里漏掉了。”也不再停,兄妹两人跃身上马,依那土匪所指,沿山谷往北,去找那村子。 那村子不过是一个幌子,其实是盘龙寨的一个岗哨,另外管着寨里的马匹。 看到大隆岭上火起,这里的人早已经慌了,派了人上山去瞧,正正迎头撞上。 那人一眼看到盘龙寨土匪被绑着,立刻转身就逃,被走在最前边的浪子【燕青】冲前抓住,押着引路进村。 小小一个村子,只留着十几个人,经不住梁山好汉三招五式,全都擒住,由村子进去,却见山谷里竟养着百余匹马,倒当真是意外之喜,也不用叶问溪说话,众好汉已经一人一匹跃了上去,余下的将缰绳系成一串,在后边牵着,片刻不停,继续赶路。 天亮的时候,进入一片山谷,众土匪被拖着走了一夜,早已经叫苦连天。 这里离大隆岭已远,君少廷道:“溪溪,景辰,我们在这里歇一下,也好商议之后的事。” 叶景辰见山谷里有河,点点头,自己纵马往前,让众好汉停下。 叶问溪下了马,由着踏雪自己去饮水,向君少廷问道:“少廷,这些山寨要怎么处理?” 君少廷:“这些山寨,不管是谁的人,不能留着。” 叶问溪摸着下巴点头:“嗯,我们北地人少,这十八寨,怎么也有一万多人吧,我们带回去,岂不是多了许多兵马?” 这里往北地还要过武州,你要带一万人出关? 君少廷听的咋舌,可想即使挑了山寨,这些土匪留下也还会聚集,他们又不能将人送官,似乎也只能带着,只得点点头。 或者,他们能想出一个办法。 这一会儿,叶景辰提了包括二当家、三当家在内的几个土匪过来,向几人道:“你们说说,另十七座山寨在哪?” 到了这个地步,土匪们不但不敢抗拒,为求有功,竟是争着将另十七座山寨的位置说出来。 叶景辰找根树枝,在泥地上将大概地形画了出来。 叶问溪在一旁瞧着,指最远的一处,问道:“依你们的脚程,去这里一来一回,要多久?” 三当家抢着道:“从这里过去得走两天,来回四天。” 久了点。 叶景辰微微皱眉。 叶问溪沉吟一会儿,问道:“骑马呢?” 二当家又抢着道:“骑马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这还好。 叶问溪又问了另外十六个寨子的路程,以及大概的人数,心里已经有数,先让叶景辰将那几个人带回去,自己转向君少廷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两天。” 君少廷摇头:“这十七个寨子不在一条路上,一个一个过去,怕得有一个月。”又不放心的问,“我母亲和大哥他们,是几时到武州?” 叶问溪道:“君大哥他们会等到我们再过武州。这几个寨子在三条线上,不用我们一个一个去挑。” 君少廷低头向叶景辰画的图上看一会儿,点点头,抬头看她:“你是说,请各路英雄过去?” 叶问溪点点头:“就是有点费泥,好在这里有河。” 叶景辰回来,闻言道:“我刚瞧过,这河边也是黏土,你先用着。”将自己背着的包袱给她,自己又转身走开。 叶问溪自个儿绕去一块三人高的大石头后,坐下开始捏泥人。 先捏一队官兵出来,接着又再捏旁的好汉。 眼瞧着黏土快要用尽,叶景辰已另外提了一些过来给她,看着一个个站起走出去的泥人都是形态各异,好奇问道:“这些也都是时迁他们的兄弟?” 叶问溪向他一笑,点点头:“差不多。” 终于,梁山好汉除去宋江之外,其余一百零七人全部请到,叶问溪先放他们出去与【时迁】等人团聚,接着捏下一批。 (宋江:怎么大家突然都睡着了?) (作者:嗯嗯,就你没什么鸟用。) 再之后,又捏二十几人,叶问溪甩甩手站起来,叫上叶景辰一起出去。 那边众土匪看到最先出来的官兵,早已经惊的没了魂魄,一个个还心里暗语,难怪突然就被挑了山寨,原来是惊动了官府。 叶问溪不理会众土匪惊惧的目光,由官兵接替之前的梁山好汉看管众土匪,自己将众好汉集中过来,先请一个眉清目秀,白面长须,秀才打扮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军帅,智多星吴用。” 【吴用】先向叶问溪躬身行礼,又再向另两人抱拳。 叶问溪也不多客套,指着地上的图:“吴军师带一半兄弟,就走这条线,将这七座山寨挑了,土匪都押回来,不知道两天够不够用?” 【吴用】将图看一回,点点头:“两天之内必定赶回来。”当即点了五十名兄弟,立刻出发。 叶问溪又请一个头绾两枚鬅松双丫髻,身穿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绦留着长胡须的道士道:“这位是入云龙公孙胜,公孙道长,也是军师。” 【公孙胜】向几人揖首。 叶问溪再指另一条路:“公孙道长带余下的兄弟去这里,将这六处山寨挑了,两天时间可能赶回来?” 第684章 兵分三路攻打山寨 【公孙胜】只是向那图扫一眼,微微点头:“两天足够。” 叶问溪笑:“我们在这里等公孙先生的好消息。” 【公孙胜】再不停,带着余下的五十多名兄弟出发。 剩下的一条线,虽然只有四处山寨,路却最远。 叶景辰抬头去瞧另外二十几人。 这些人一出来,他就看到了老熟人,不但有混世魔王【程咬金】,还有之前劫囚车救君钰廷时见过的【秦琼】。 叶问溪替他引见,是【罗士信】、【裴元庆】、【秦用】、【罗成】、【单雄信】等人,都是瓦岗寨的好汉。 先依次引见一回,转回来又引见一回【罗成】,【罗成】规规矩矩的行了两次礼。 叶景成向他看一眼,但见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竟然比女子还要俏三分,心中了然。 叶问溪随后请到【徐茂公】:“徐军师,这里的四处山寨,你们骑马去,两天之内全都挑了,能不能赶回来?” 【徐茂公】道:“我们骑马来回自然能够,只是要押土匪回来怕不行,” 叶问溪道:“嗯,两天后我另外派人接应。” 【徐茂公】应了,也叫上自己一帮兄弟,各带一匹马,立刻出发。 叶景辰看这一路人少,有些担心:“他们只有二十余人,当真没有问题?” 那个【罗成】还有一个很俊俏的少年,看着没比自己大几岁。 叶问溪笑:“他们这一群,之后可都是不世出的英雄,最俊的那个才厉害。” 君少廷侧头瞄她一眼。 特意提最俊的那个,难道比自己俊? 叶景辰却浑不在意,听叶问溪说的笃定,也就放心,点点头,又转头去瞧那边绑着的土匪:“我们在这里等着,这些人也不用闲着。” 君少廷问:“他们能做什么?” 叶景辰不答,已经向那里过去。 叶问溪揉揉肚子,向君少廷道:“闹这一整夜,肚子都饿了。”拍拍君少廷肩膀,“你等着,我去抓几只兔子。” 虽然搜刮了土匪的粮食,也带了口锅,可毕竟只有粮食。 那边叶景辰也想到了吃饭的问题,去将土匪分成两批,一批由官兵押着去捡柴禾,另一批将裤子脱下来,两只裤脚扎住,到河边挖黏土装进去。 虽然解了绑,可是有官兵守着,众土匪也不敢逃,只能乖乖干活儿。 君少廷看到河边一大排光着腿的土匪,一时哑然,无奈唤:“景辰。” 溪溪可是个小姑娘,看这画面总不太好吧? 叶问溪倒不在意,看到那一个个装的渐渐鼓出来的裤子袋,笑的眉眼弯弯:“二哥当真是聪明,有这些黏土,我们就不用总找河了。” 叶景辰好笑:“有了黏土,我们也还要饮水。” 叶问溪“嗯嗯”点头,“以后不用找黏土了。” 反正得夸夸二哥。 叶景辰含笑,微微摇头,自己去洗剖兔子,土匪那边由官兵煮了粥,分批吃过,仍然绑起来。 吃饱喝足,叶问溪指使几个官兵带几个土匪又去砍了些树枝回来,借着几块山石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先将君少廷扶进去歇息。 草帘子放下,轻声道:“我请神医给你瞧瞧伤。”见他点头,摸出泥块请出【华佗】。 【华佗】替君少廷仔细查一回,别的外伤都已经大好,几处断骨虽然接的粗糙,也算是大至长好,感叹道,“如此接骨,本来极难愈合,好在用熊胆胆汁滋养。” 君少廷奇道:“熊胆胆汁?” 叶问溪抿唇笑:“这个回头再和你说。”向【华佗】问,“他现在的伤只需调理?” 【华佗】沉吟:“断骨有些错位,老夫给他行几日针,慢慢正过来就好。”说着,已经取了银针出来,替君少廷行针。 在这山谷里停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叶问溪另捏二十余名好汉去接应【徐茂公】所率的瓦岗寨一行,却是【韦小宝】带着青木堂的兄弟。 近傍晚的时候,先是【公孙胜】一行回来,六个山寨,共押回土匪三千余人,缴获的马匹有两百多匹。 隔一个多时辰,【吴用】一行也赶了回来,七个山寨押回土匪近四千人,缴获马匹有三百多匹。 这两路人马,回来各自少了一些,就是先一天攻打大隆岭的一行,应是路上就已化泥。 等将这些土匪全部安置妥当,众好汉的动作已经迟缓,叶问溪分别谢了,另又捏了官兵出来看管众土匪。 到第四天中午,【韦小宝】一行也终于赶了回来,四个山寨,一共押回两千余人,缴获马匹一百多匹。 这还真的有一万人。 叶景辰看着塞了满满一山谷的土匪,沉默好一会儿,向叶问溪问:“溪溪,这许多人,山里行路也倒罢了,要如何押过武州去。” 叶问溪坐在大石头上向下瞧着,眨巴着大眼睛想主意。 要说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弄些假路引混过武州并不难,只是都是抓来的土匪,他们岂会配合? 君少廷想一想,倒是说:“将那些首领带来,我试试。” 十八个山寨的首领,从押来之后,都是分开绑着的。 叶景辰答应,过去一串拉了过来。 莫名其妙的被平了山寨,这些人心里正满腹的疑惑,此刻被带到君少廷面前,都是满心的衡量。 君少廷也不绕弯子,向众人扫去一眼,直接道:“你们躲在这里,等着替旁人卖命,不过也是要搏个前程,如今寨子已毁,你们背后的人怕还不会举事,倒不如跟我们走,给你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 大隆岭二当家反问:“名正言顺的出身?” 君少廷点头:“你们就算仍然如之前的计划,等到那人举兵,你们全部山寨响应,即使功成,也无法与朝廷的兵马相比。” 断云岭大当家不服:“到时我们可都是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君少廷淡笑,微微摇头,“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到时候,有从龙之功的只是顾禹和他安插在你们寨子里的人,而你们在冲锋陷阵之后,即使能活下来,也不过是打散编入旁的军中,未必能给你多大封赏,还要时时被朝廷的兵马讥讽一句‘土匪’,甚至,最高的那位为了掩盖他私自养兵的事实,会逐步将你们除去,将此事掩盖。” 第685章 我想将你们收为己用 “怎么会?”千层嶂大当家惊喊。 叶景辰冷笑,抬下巴指指君少廷:“你们可知他是谁?” 是谁? 十八个山寨,十七双眼睛都盯在君少廷身上。 这人瞧着气宇轩昂,仪表不凡,还穿着一身吉服,像是要娶媳妇的新郎,难道还和他们山寨有什么关系? 叶景辰指指大隆岭二当家:“你来说说。” 大隆岭二当家见大家目光转过来,只得苦笑:“他是上将军君渊的小儿子,君二公子。” “你们找到了君二公子?”九仞崖大当家先嚷了起来,“怎么我们丝毫不知?” 要知道,君少廷和江戟在雁门一带消失,背后的人就已经快马传信,要他们尽快将君少廷找到,秘密关押。 没想到,两个多月遍寻不获的人,早已经被大隆岭的人找到。 大隆岭二当家只得点头,又忙推卸责任:“是我们大当家不让报回。” 所以,是他们关押了君二公子,现在君二公子绝地反杀,挑了他们所有的山寨? 众大当家都一时瞪圆了眼睛,看着君少廷。 君少廷微微点头:“你们既与朝廷中人有所来往,想来也知道,我君氏满门,数代忠良,哪知道还能祸及满门,你们日后纵有功成的一天,又能有何结果?” 叶景辰在旁边道:“更何况,现在你们山寨已经没了,就是想跟着那人起兵,也再不能够。” 听两人一番话,众盗首面面相觑。 盘龙脊大当家看一眼大隆岭二当家,试着问:“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大当家?” 大隆岭二当家看一眼叶景辰,缩缩脖子,低声道:“我们……我们大当家……被杀了。” “什么?”好几个大当家失惊的嚷起来。 叶问溪撇撇嘴:“那女人竟然想霸占君二公子,可不是找死?” 君少廷杀的? 众盗首看向君少廷的目光多了些敬畏。 九仞崖大当家沉默片刻,试着问:“君……君二公子,你……你叫我们过来,是……是想说什么?” 君少廷冷声道:“我想将你们收为己用,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自成一军。” 大当家睁大眼:“你要造反?” 君少廷冷笑:“朝廷不义,陷杀我父帅,谋害我君氏满门,我君少廷岂是愚忠之人?” 也就是说,他这一走,很快就会举兵? 十八寨的大当家,都已在这山里藏了五六年甚至六七年之久,一点一点积攒人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举兵。 现在不要说山寨已毁,就是没毁,听到君少廷的一番话,也有不少人怦然心动。 众当家各自互视,以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愿,却始终没有人说话。 君少廷微微一笑,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瞧着。 终于,断云岭大当家试着道:“君……君二公子,你说……你说顾禹背后的主子举事,我们只能是土匪,那你举事岂不是也一样?” 君少廷摇头:“不一样,如今我君家满门被朝廷追缉,手里并没有什么人,往后召集兵马,少不了寻常百姓和各山各寨的好汉,大家都一样,谁又笑话谁去?” 叶问溪点头:“也不是完全没有,我们之前收了二十几个强盗。” 二十几个…… 众当家一时哑然,又各自互视一回,断云岭大当家又问:“若我们愿意追随君二公子,之后往哪里立足?” 君少廷道:“此事我们自有衡量,你们不必担心。” 叶问溪又再点头:“嗯,横竖不用在一个破山头里躲着。” 众当家:“……” 是啊,如果不肯追随,也不能把落脚的地方透露。 断云岭大当家低头琢磨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们断云岭兄弟追随君二公子。” 他一开头,另有几个人也跟着接口:“我们也愿意追随君二公子。” 看到大多数表了心意,余下的几人犹豫片刻,也跟着点头。 崩石坡大当家低声道:“我们既然归顺君二公子,这绑总可以解了吧?” 君少廷点头:“当然。” 旁边叶景辰已经伸剑出来,一剑一个,将捆绑的绳索割断。 君少廷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和你们山寨的兄弟们说明此事,看有多少人愿意追随。” 十八个人同时点头,跟着他一并往山谷里众土匪那里过去。 站在山坡上,叶景辰吸一口气,扬声喝:“大家听着!”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原本乱吵吵的土匪顿时安静下来,抬头见自家山寨的大当家都站在君少廷身后,一时都闭了嘴。 叶景辰向十八山寨的当家示意。 断云岭大当家先站出一步,大声道:“各位兄弟,我们在断云岭山寨数年,始终做些强男霸女的勾当,成天还要提心吊胆,怕被官兵围剿,过那东躲西藏的日子。君二公子是将门之后,如今愿意收留,我们众当家的商议,已经投靠君二公子,各位兄弟可愿追随?” 山寨没了,就算不愿意追随,怕也没有立足之地吧? 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是阶下囚,如果不愿意归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就地杀了。 众土匪一阵纷议。 有另几寨的土匪忍不住扬声问:“大当家,我们呢?” 另几寨的大当家也出来道:“我们也是一样,如今就是问众兄弟的意思。” 也就是说,十八寨的当家都降了。 小土匪们一时都是议论纷纷,整个山谷一片嘈杂之声。 叶问溪被吵的头疼,向几人道:“一个山寨一个山寨的来吧。” 断云岭大当家点头,扬声高喝几声,吵嚷声这才渐渐小了下去,就道:“断云岭的兄弟,还愿意追随兄弟的,都出来。” 说着,往边儿上走了走。 人群里又起一阵议论,隔一会儿,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站起来,向着断云岭大当家走去。 叶问溪向几名官兵打个手势,每过去一个,就给一个解绑。 如此一来,跟出来的土匪越来越多。 等到再没有人出来,叶景辰示意断云岭大当家带着手下兄弟先行歇息,再请别的当家出来。 等到十七个大当家,一个二当家一一出来唤过人之后,原来绑在那里的一万人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第686章 要一个投名状 叶景辰扬一扬眉:“怎么,你们不愿意?” 其中一人迟疑的问:“我们不愿意,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就要将我们杀了?” 叶景辰回头去看君少廷,叶问溪已经摇头:“不会。” 君少廷看她一眼,点头认可:“嗯,不会。” 那人松口气,就道:“当土匪还自在些,当兵也太辛苦,我还是不去了。” 另几人也跟着点头。 叶问溪向官兵示意:“先将他们带去一边。” 官兵过来,将这几人提起来拉到空地上坐着,并不松绑。 此时一万人已人分成十八处站着,君少廷又向十八当家道:“我听说每一寨都有一个与顾禹接头的人,你们将他们带出来。” 那十八人闻言,都往身后的兄弟中揪一人出来。 叶问溪忍不住笑:“这些家伙居然也跟着站了出去。” 叶景辰轻哼:“不过是怕我们要他们狗命罢了。” 君少廷微微一笑,向那十八人问:“你们谁能告诉我,顾禹是谁的人?” 那十八人互相看看,闭紧了唇不语。 君少廷道:“我问你们,是给你们一个投诚的机会罢了,其实背后是谁,并无分别。”向十八寨当家道,“你们既然愿意跟着我,便得与之前的主子有一个割决,便亲手将这十八个人杀了吧。” 什么? 那十八人齐惊,有两人齐声呼喝:“擒下君少廷,大功一件。”同时向君少廷扑去,一个抬腿直踹君少廷胸口,另一个手指成爪,直抓君少廷咽喉。 君少廷坐着没动,只是手里当拐杖用的棍子直直挺了出去,正对上踢来那人的脚心。 那人眼瞧着自己一脚要踹上棍子,腿稍稍向下,足尖在棍子上一点,向后一个倒翻。 另一个眼看手爪就要扣上君少廷咽喉,旁边寒芒一闪,那人只觉手腕剧痛,一声疼呼踉跄后退,手腕已经鲜血长流。 这一进一退,只在呼吸间,另十六人一眼瞧见,突然一声喊,转身撒腿就逃。 断云岭大当家反应快些,只觉得拉人的手一空,另一手劈手就抓了过去,却被那人一低头躲开,跟着胸口中了一脚,整个人摔了回来,缓一口气,才失声惊喊:“他们……他们的武功……” 看来这些人安插在他们之间,还隐藏了功夫。 叶景辰笑:“任他什么功夫,这里这许多兄弟还能拿不下?” 断云岭大当家省悟,立刻大喊:“兄弟们,将这贼子拿下。” 断云岭众匪齐应,向那人追了过去。 另几个当家一见,也是连声呼喝,自己转身追去,一时间,整个山谷一片喝杀声,乱成一团。 叶问溪站在君少廷身边,背过手,一个泥人悄然落地。 上万人围追十八人,纵那些人功夫不弱,一下子也逃不出去,混战片刻,已有两人被擒住,重新绑了,由大当家拎了回来。 叶问溪三人仍然望着混战的人群。 再隔一会儿,又有几人相继被擒,一个个被绑了回来。 可终究,有两个反应较快,功夫更好的已脱出人群,向着对面悬崖上疾掠。 叶问溪取哨子溜溜吹响,随着哨声,一片山崖上有一人站了起来,手中弓箭连发,只听两声痛呼,刚刚掠上山崖的两人一个左腿中箭,一个右腿中箭,一前一后又摔了下来。 那两寨的土匪冲过去,将那两人绑的结结实实,又拖了回来。 看着十八个人被压跪在面前,君少廷含笑问:“怎么,还不肯说吗?” 有十七个人闭紧嘴没有说话,最先出脚的人却哼声道:“我们说了,才是死路一条。” 君少廷点点头,向十八当家道:“杀了吧。” 让他们亲手将这些人杀了,就是断了退路,只能追随君少廷。 断云岭当家明白,向叶景辰道:“这位兄弟,借一把刀。” 在几个人所站的大石头上,还堆着从山寨搜来的一大堆兵器。 叶景辰抽了一柄刀丢了给他。 那人大吃一惊,断声喝:“赵震岳,你敢!” 断云岭大当家赵震岳道:“说是我们跟着你们干,可这几年,兄弟们吃的用的可都是我们自己弄来的,若不是指望日后有个功勋,哪个听你成日指手划脚。”话说完,也不等那人再说,举刀在他颈子中一转。 鲜血迸出的同时,那人眼睛骤然张大,眼珠突出,已经断气。 只这一下,另十七人惊的魂飞天外,张鹏忙道:“君……君二公子,小人……小人说了,还请你饶小人一条狗命。” 君少廷淡声道:“刚才是最后一个机会。” 他的话说出来,又有几个寨的当家要了刀,一刀将人斩了。 叶景辰见还剩下大隆岭二当家和崩石坡大当家,就问道:“怎么,两位还没有想好?” 赵震岳将自己手里的刀扔去给崩石坡大当家,大声道:“杀吧,我们要归顺,总要一个投名状。” 崩石坡大当家手中擒着的人大吼:“不,不要杀了,杀了我,顾统领不会放过你们。” 君少廷道:“原来顾禹只是区区统领。” 赵震岳道:“管他是谁,日后我们眼中只有二公子。” 崩石坡大当家眼瞧着君少廷断断不会松口,咬一咬牙,终于一刀刺入那人胸口。 君少廷向倒下的人望一眼,点点头,去瞧大隆岭二当家。 二当家苦着脸,也只得一刀,捅在张鹏后心。 君少廷又向张鹏尸体看去一眼,微微点头:“出山之后,我们要前往北地,你们……” 话刚说半句,叶问溪截住:“你们是跟着去北地,还是仍然留在这里?” 将众土匪留在这里? 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君少廷侧头看看她,也就停口。 赵震岳讶异:“留在这里?” 叶问溪点头:“君元帅驻守大津关十余年,那里有些根本,前往北地才好养兵,只是北地酷寒,要辛苦一些,好处就是可以直接编入军中。若是留在这里,我们一时顾及不上,只能等到我们举兵,你们再行响应。” 第687章 他们的后路是我的后患 去北地啊? 就算没去过,也听说过,那里半年冰天雪地,可较旁处辛苦。 有几个当家露出几分犹豫。 大隆岭二当家向张鹏尸体瞧一眼,就道:“我们还是留下,等到二公子举兵,就可以内外夹击,岂不是好?” 君少廷不知道叶问溪为什么突然有此提议,但并不多问,只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叶问溪向大隆岭二当家一笑:“日后在军中,虽说你们可以自成一军,可有的兄弟擅长射箭,有的骑术好,就会编成不同的营,也好操练,这山寨的界线就会被打破,因此,去不去北地让兄弟们自个儿决定,各位寨主先过去与众兄弟说了,让他们自个儿想想。” 反正到了这步,已经断了后路。 赵震岳当先点头,转身回去将这话给断云岭众土匪说一回。 另十七当家也陆续跟上,将事情说过,整片山谷里又是一阵嘈杂。 君少廷这才回头,向叶问溪轻声唤:“溪溪。” 叶问溪微倾过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君少廷侧头看看前边的尸体,忍不住一笑,点点头:“嗯,你的法子更好。” 三人等一会儿,见十八当家的都已回来,君少廷道:“各位当家的可曾想好,是跟着去北地,还是留下。” 赵震岳道:“我们既然要跟着举兵,自然要跟着兵马操练,才更有可能建功立业,我赵震岳跟着二公子去北地。” 他的话说出来,九仞崖的大当家也跟着点头:“赵当家的说得不错,我黄斩风也同去北地。” 盘龙脊大当家跟上:“我李破山也去北地。” “我也去北地!” “我也去北地!” 立刻有十几人跟上。 君少廷微微点头,示意这几人站去一边,看向余下的几个。 大隆岭二当家看看另几个人,终于道:“我……我大隆岭的兄弟还是留下吧。” 叶问溪道:“二当家只选自个儿要去的地方就是。” 二当家点头:“嗯,我留下,等着二公子举兵。” 君少廷不置可否,又去看另几人。 崩石坡大当家道:“我也留下,好生召集人马,等着二公子举兵。” 君少廷点点头,又再看过去。 终于,有两个人道:“我还是去北地吧。”说着,站去赵震岳那边。 又有青松岭大当家道:“我还是留下。”自己站去另一边。 剩下的两人再犹豫一会儿,见赵震岳那边人多,也就站了过去。 也就是说,有三个人想留下。 君少廷向众土匪那边指指道:“让他们不必拘于山寨,愿意去北地的,站去北侧,想要留下的,站去南侧。” 赵震岳已自觉替他传话,将话大声吼了出去,一时间,山谷里又是一片混乱。 大隆岭二当家急声喊:“大隆岭的兄弟,还是都留下。” 叶景辰提剑鞘捅他一下:“让兄弟们自个儿选,你喊什么?” 大隆岭二当家讪讪的:“若是他们都走了,我们这里岂不是无人可用?” 叶景辰淡声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 大隆岭二当家疑惑的看看他,可想到他一剑斩杀大当家的场面,也不敢多问,只好转头去瞧坡下的众土匪,每见有本山寨的兄弟跑去北侧,就要狠狠瞪一眼。 只是站的有些距离,那些小土匪完全没有注意他杀人的目光。 一万多人,乱了好一会儿,终于分开两边站着,竟然是各有一半。 叶景辰往南侧过去,又将北地养兵、练兵的话重说一回。 隔一会儿,又有一部分土匪开始往北侧走,之后有土匪瞧见,也跟了过去,陆陆续续的,又过去一半。 山坡上大隆岭二当家有些着急,低声道:“这剩下的只有两千多人了。” 崩石坡大当家沉下脸,目光锁在叶景辰身上,没有说话。 再隔一会儿,那两千人中又有一部分人走了过去。 大隆岭二当家急的跺脚,转头看看君少廷,试着道:“君二公子,这人都去了北地,这边山寨可没有多少人了。” 君少廷点点头:“总要兄弟们自愿。” 终于,北侧余下不到两千人的时候,不再有人过去。 叶景辰缓步回来,所有的眼睛又都瞧着君少廷,等他下一步命令。 哪知道君少廷向南侧的三个寨主一指,说道:“将这三人绑了。” “什么?”三人齐惊。 旁边的官兵不容分说,上前将三人绑个结结实实。 三人不敢反抗,只能任由绑了,嘴里还在不断的问:“二公子,这是做什么。” “二公子,为什么?” “二公子……” 君少廷不理,又向南侧的众土匪指:“将他们也绑了。” “喂,为什么?”众土匪大哗,见官兵过来,急忙反抗,可是冰冷的钢刀架到面前,很快都安静下去,只得任由官兵绑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就连站去北侧的十几个当家也是惊讶的询问,众土匪更是满心的疑惑,纷纷喝问。 君少廷站起来,指指前边两具尸体道:“赵当家的,你去瞧瞧这两个人。” 赵震岳问:“这两个人怎么了?”过去将人拎起来瞧瞧,但见这两人一个前胸中刀,一个后背中刀,却都没有刺中心脏,伸手去摸,还能摸到跳动的脉搏。 君少廷淡笑一声,缓声道:“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便是我君少廷的后患,这样的人,岂敢轻用?” 青松岭大当家瞪大眼睛,向那两人看看,失声道:“原来你们都给自己留了后手。” 他那个可是一刀抹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崩石坡大当家还在强辩:“没有的事,我那一刀用了全力,哪知道他还能没死。” 大隆岭二当家也忙点头:“是啊,小人……小人也没想到他没死。” 叶景辰冷笑一声:“你们是土匪,还是在山寨坐交椅的,会没有杀过人?如此还能失手?分明是给自己留退路。” 君少廷道:“这两个人,杀了吧。” 两人大惊,齐声喊:“二公子,饶命……” 话没喊出来,叶景辰已经一人一剑,两人颈中同时多出一道口子,呆一下,血水开始渗出,渐渐越来越多,很快成了喷溅之势,数息之后,身体如两根木头桩子一样,直直栽倒。 第688章 怎样过武州 青松岭大当家惊的魂飞天外,连连摇头,哀求道:“二公子,小人……小人只是想着北地辛苦,所以……所以才想留下,不是……不是……” 君少廷微微点头:“嗯,你还是跟着走吧。”却并不让人解绑。 那边两千人见这人说杀就杀,也是吃惊不小,有的人开始央求,有的人急着挣扎。 这两千人中,可是哪一个山寨的都有。 赵震岳瞧着,忍不住吞口唾沫,向君少廷道:“君……君二公子,这两千兄弟,可不知道他们留了退路,罪……罪不至死吧?” 君少廷点头:“嗯,或者也只是怕辛苦,只是我不能冒险,为防消息走漏,还是带着他们走路,等到我们出了武州,他们仍想回来,就放他们回来。” 不杀啊? 不杀就行! 赵震岳松一口气,回头吼:“嚷什么嚷,练兵辛苦一些,沙场上才能保住狗命,不懂吗?”又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号了,二公子没说杀你们。” 那两千人听到,呼号声这才渐渐停了下去,可是人又被绑上,还是满心的忐忑。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山谷里已经夜色笼罩。 君少廷向十五当家道:“今日还是在这山谷里歇一夜,我们明日启程。” 十五当家都是躬身答应,听着他又做一些安置,连声答应,绑起来的两千人自有官兵看管,自去吩咐自家兄弟,于是,造饭的造饭,搭窝棚的搭窝棚,挖泥的挖泥,还有人将地上的二十一具尸体拖去埋了。 等到众土匪都理出条理,君少廷又将十五当家的叫过来,问道:“这几个月,可曾在山里见过旁的被官兵追杀之人?或是受了伤的人?” 那天跟着江戟一起护他逃出来的,可还有近百人。 众当家互视一会儿,相顾摇头,赵震岳道:“我们收到京中的传讯,虽说各处寻找二公子,可是终究各寨有各寨的地盘,我们断云岭离大隆岭有些距离,并没有看到过。” 另几个当家也跟着点头。 从京城出来时,君少廷就已受伤,之后伤口虽经包扎,他整个人却是昏昏沉沉,连如何到的雁门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进山的方向,愣怔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叶景辰道:“我去问问大隆岭下来的兄弟。”自己起身走开。 这么一问,倒当真问出些事,只是得到的答案是:“虽说见过旁人,可都已经死了,我们都是就地掩埋。 难道,逃出去的只有江戟一人? 君少廷只觉得胸口闷疼,可已无暇留下查找。 第二日一早,山谷里煮了粥,一万多人争抢着吃完,收拾上路。 有【华佗】行了这几日针,君少廷自觉双腿好了许多,也不再坐椅子,自己挑了一匹马骑上。 余下的马十五寨主和官兵乘了。 另两千人虽说松了绑,可是裤子被扒了下来,扎起裤脚装满了挖出来的黏土,再由他们背着,夹在八千人中,份外明显。 有了这些人,也不用再从别处问路,君少廷只让赵震岳前边带路,逶逦向北,慢慢出山。 这样的一队人马,只要靠近州府,就立刻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于是,君少廷只命在山野中穿行,远远绕开云州,直奔武州。 又与之前一样,每到歇下,叶问溪都会吹响哨子,探询叶松一行的方向。 终于,在离武州还有二百里的时候,得到了叶松的回应。 因君钰廷身上有伤,叶松一行走的甚慢,原以为叶问溪几人能很快的追上来,哪知道看着离武州已近,还不见三人的踪影,一时怕他们发生意外,一时又担心找不到君少廷,最后只能停下等待,这一等竟然就有十几日。 此时听到叶问溪的哨声,大喜之余,忙赶来相聚,看到眼前这许多人,不止叶松,连君钰廷都说不出的惊讶。 自上将军府被袭,到如今已经三个多月,君少廷与家人相见,看到各自憔悴的容颜,伤病的身体,竟然恍如隔世,饶是心性坚毅,还是忍不住落泪。 君夫人搂住他,哽着声音连声道:“少廷,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君少廷摇头,哑声道:“是儿子不孝,竟然弃爹娘而逃,没有与家人共苦。” “傻孩子!”君夫人拍拍他的背,“若不是你逃了,只怕我们也早已经被害。” 朝廷留着他们,不过是想利用他们引君少廷回去,自投罗网罢了。 君少廷自然也明白,点点头,又再安抚住母亲,又和两个姐姐见过。 君书凝看到幼弟全须全尾的回来,自然是悲喜交加,也抱住他连声安慰。 君雪凝和他是双生子,不似姐姐一样满心的宠爱,却更见亲厚,挤过去抱住他一条胳膊,询问伤势。 君钰廷仍然躺在车里,等到弟弟上车,只是含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 君少廷已听叶景辰说过他的伤势,红了眼睛,坐去他身边,轻声道:“大哥,你放心,日后君家还有我。” 君钰廷抬手在他额头敲个爆栗:“你大哥就是残了,也不会是废人。” 君少廷抬手摸摸额头,含笑点头:“嗯,那是自然。”可是目光扫过他的腰,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君钰廷自也明白,叹口气,温声道:“去请景辰、溪溪他们过来吧,我们得商量一下,怎样过武州。” 君少廷点头,跳下马车,很快将叶家的三人请了过来。 叶问溪先爬上车,盘膝坐去君钰廷身边,侧头看他气色:“君大哥,你精神好了许多。” 君钰廷微笑:“叶松每天要塞我吃许多东西,不好才怪。” 叶松含笑跨在车辕:“可惜,这一路只能打到些野兔,野鸡都少,更没有熊肉鹿血。” 一句话,将君家兄弟拉回数年前在叶家养伤的日子,几人都是一笑。 说笑几句,叶松先问:“溪溪,你们又带上这一万多人,有没有想过要如何过武州。” 全是土匪,可没有一张路引。 第689章 干脆直接杀过去 叶问溪眨眨眼,转头去瞧君钰廷:“君大哥,你在军中这么久,朝廷每年运军饷,你可知道他们过州府要用什么东西?” 君钰廷道:“朝廷运军饷,是兵部派兵,拿有兵部的文书,再由户部调拨粮食银两、征集民夫,具了呈牒,每到一府,要由知府盖上通关的印信。” 叶问溪道:“也就是说,一是兵部的文书,二是户部的呈牒?” 君钰廷点头:“嗯,兵部的文书需得出示,却不必盖印,呈牒要印。” 叶问溪问:“这个印,是知府的大印?还是与百姓路引上盖的一样的印?” 君钰廷摇头:“需得是知府的大印。” 叶问溪又问:“从京城到云州,沿途州府的大印,你可知道?” 君钰廷点头:“知道。” 叶问溪又问君少廷:“我记着,你第一次到京城,就是从朝廷手里抠了二十万石军粮,那兵部的文书还记不记得?” 君少廷笑:“我纵不记得自己拿的那份,边城每年接军饷,文书我也没少见,自然知道。” 叶景辰问:“溪溪,你是想冒充押送军饷的兵马进城?” 叶问溪点头:“我们有这许多马,这许多人,那些土匪穿的可都是寻常百姓的衣裳,岂不是很像民夫?” 说得也是! 几个人互视,细细思量此事的可行性,越想越觉可能,君钰廷点头:“如此一来,缺的就只是马车了。” “还有粮食。”君少廷接口,“大多州府会查一下,马车上拉的是不是粮食。” 叶问溪瞪圆眼睛:“还有这一节?” 叶景辰道:“我们从土匪山寨搜来的够装十几车,可只怕不够。” “还有。”君少廷接口,“运送军饷,也用不了这上万人。” 叶问溪道:“那就分一部分扮成百姓。” “百姓就要路引。”叶松提醒,“更何况,山寨的兄弟都是壮年男子,突然大批进城,也会令人起疑。” 叶问溪托起腮帮子,想一会儿问:“查粮食,是在城门口就查?还是进了城?” 君少廷道:“城门口就会查。” 这个有点难了。 叶问溪皱起眉头:“早知道我们从云州府过,将云州府的官粮偷来。” 可是要再绕回云州府,又得十几日。 大家摇头。 叶问溪再想一会儿,想不出哪里还能弄来粮食,有点怒了:“我们不装了,直接杀过去。” “溪溪。”君少廷好笑,“武州可不是普通的城邑,北城门还是一道关口呢。” 叶问溪道:“我们夺了武州,要从城里出去,总比要进城容易。” 可是要怎么夺城? 几人互视。 叶松道:“我们出京已有月余,画像怕早已送到武州。” 叶问溪道:“那……我们偷了城门?” 叶景辰点头:“武州城门又分关城和瓮城,要想强夺不易,只能偷关了。” 君钰廷点点头,向叶问溪道:“又要辛苦溪溪。” 叶问溪笑:“也不费什么事。” 君少廷看看她,微微摇头:“武州是中原通往北地的重要关口,留有八千精兵,出其不意抢关还好,可要穿城而过,再打开北城门,只怕不容易。” 叶问溪道:“之后就要看你,我们偷城之后,你要率领众兄弟迅速进城,在官兵还没有集结之前,穿城过去,攻下北城门。” 君少廷凝神想一想,微微点头。 将过武州的计划说定,叶问溪又问:“慕云霄呢?” 叶松以剑柄戳一戳君钰廷身下的褥子:“我们的计划,想来他都听去了,要不要杀人灭口?” 下边传来慕云霄几声沉闷的呜呜声。 君少廷笑:“我们过了武州,也不怕他告密了。” 叶问溪问:“五皇子会不会已在武州?” 君钰廷微微摇头,沉默片刻,低声道:“朝廷不会轻易放人,武州必然已经有所戒备,需得当心。” 叶景辰点头:“我们从京城强闯出城,他们已经知道溪溪的神技,还有了应付的办法,此次抢夺武州城门,就不能只依赖溪溪。” 是啊,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水攻,叶问溪的泥人就无法施展。 叶问溪道:“或者我们带十五寨的当家进城?” 君少廷立刻道:“我也去。” 叶松摇头:“你和十五寨的寨主走了,又有谁带领那一万土匪?” 叶景辰点头:“嗯,那许多人,无人带领怕是会乱。” 叶问溪道:“那我就带杨田他们。” 这二十多人在过云州之前就已经和叶松一行汇合。 几人闻言,都微微点头。 基本方案定好,又将杨田、陈帆和十五寨的大当家叫来。 君书凝听说是商议过武州的事,也跟了过来,细听之后,立刻道:“我和溪溪一起去。” “大姐姐。”叶问溪喊,“我们开了城,你们和君大哥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城。” 车上不只有一个无法动弹的君钰廷,还有一个藏起来的慕云霄,只要他们出去,即使后边有人被截住,还能逼官兵放人。 君书凝道:“我和你去开了城门,等他们进城,再护他们一同出去。” 君钰廷想一想也道:“溪溪,杨田他们终究只是普通强盗,只会一些粗浅功夫,还是让书凝和你们同去。” 叶景辰想到那日她杀景安侯时的身手,也微微点头,只是问:“君大姑娘的伤如何?” 君书凝道:“叶松带的药甚好,都已经好了。” 叶问溪还不放心:“总要人护着君大哥和夫人。” 君书凝一笑:“还有雪凝,再说,我娘也不用旁人特意保护。” 君钰廷点头:“嗯,只我一个没用的。” 叶问溪见几人都说得肯定,想自己在京城抢夺城门,杨田等人也是亲眼瞧见,这泥人神技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更不多一个君书凝,也就答应。 叶景辰向君钰廷笑:“君大哥是军中将领,之后要如何分配人马,由你指挥就是。” 君钰廷也笑:“嗯,看来我还不算无用。” 几人再详细商量一回,定了开城的信号和大概的时辰,也就各自安排。 第二天一早,叶问溪、叶景辰和君书凝三人三骑,点了杨田、陈帆等六人第一队出发,仍走小路靠近武州。 之后是王铭等余下的强盗,赶着原来的囚车,藏着大量的兵器随后。 最后是君家兄弟和叶松率领众土匪。 第690章 妖女来了 算好时辰,叶问溪几人在第二日黄昏时分接近武州城门,本是先借着天色观察城外的情势,等到半夜再行偷城。 哪知道离的远远的,叶问溪就一眼看到城墙上垂下的绳子上悬着一颗颗的人头,吃了一惊,失声道:“那是什么?” 君书凝凝目望去,也有些吃惊:“又没有开战,怎么这么多人头?” 这一眼望去,粗粗一数,足足有三四十颗。 叶问溪虽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可是看到这许多人头,还是有些心惊,正看到一个老妇推着独轮车从对面过来,立刻跃下马,迎住唤道:“大娘好。” 她拦得突然,老妇吓了一跳,手一颤,车子几乎翻倒。 叶问溪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抱歉道:“不好意思,大娘,吓到你了。” 大娘见是一个轻轻薄薄的小姑娘,这才松口气,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 叶问溪摸块碎银子出来,塞到大娘手里,问:“大娘,我想问问,武州这是发生何事,怎么城墙上挂那许多人头?是抓到的强盗吗?” 老妇吃了一惊,忙着将碎银子塞回去,连声道:“不知道不知道,不要问我。”说着,推着独轮车就要走。 叶问溪忙又追上,只道:“大娘,我们是去北地寻亲的,初来武州,看那许多人头实在害怕,打听一下,没有旁的意思。”仍将银子塞她手里。 老妇听说要去北地,惊讶地抬头看一眼。 因接近城门,叶问溪已让杨田等人分散,大家隔开一些距离,老妇看到还有两个年轻男女,连连摆手,劝道:“要是去北地,你们还是回去吧,不然也会遭杀身之祸。” “为什么?”叶问溪吃惊。 老妇叹口气:“也不知道出了何事,这一个多月,朝廷说是捉拿什么钦犯,武州派了重兵,但凡从武州城过,说去北地的,都要被扣下,有的年轻男女城还没有进,竟然是直接杀了,那城墙上挂的就是。”说完叹口气,连连摇头。 这是为了捉拿他们,竟然枉杀那么多百姓? 叶问溪只觉得怒意自脚底窜起,直冲头顶,咬一咬牙,又强行压下,转身上马,向叶景辰道:“二哥,我们先回去,夜里再过来。” 叶景辰和君书凝也已将老妇的话听在耳里,脸色都早已变的难看,君书凝恨恨咬牙:“这大历朝廷从上到下倒行逆施,岂有不亡的道理?” 叶景辰低声喊:“君大姑娘。” 君书凝也知道自己失言,也幸好此刻身周无人,默了默,低声道:“走吧。”带缰调转马头。 可也就在此时,突然间,就听到城门那边一阵喧哗,伴着女子的哭声。 三人微愕,立身马上看去,就见城门口一团混乱,一群百姓中似乎能看到官兵的身影。 君书凝心中一紧,立刻道:“我们去瞧瞧。”一提缰,径直向那里冲去。 叶景辰一把没有拉住,急的跺脚,疾声喊:“快回来。”一催马,随后追去。 此刻已在武州城外,“君”这个姓甚少,已不敢大声喊她的姓氏。 两人这一跑,叶问溪也是一惊,只能催马随后追去。 踏雪和觅月都是难得的良驹,君书凝骑的却是土匪山寨里养的普通马匹,还没有冲到城门,已经被叶景辰截住,低声道:“不要误了大事。” 到了这里,君书凝已经能够瞧清,城门口官兵已绑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男的脸如土色,颤抖着争辩,女的已经号哭出声,整个人瘫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有之前老妇说的话,三人已不必细问,已知这几人也是要过武州往北地的百姓,就这么被官兵抓了起来。 君书凝看的气往上冲,手指紧紧将缰绳握住,想就这么冲上去救人,可是想到随后的母亲和兄弟,又强行忍住,低声道:“走吧。”调转马头就要回去。 可是三人这一疾驰,已引起城上官兵的注意,立刻有人向下高喝:“那里是什么人,带过来!” 呼喝声中,已有一队官兵向这里奔来。 这时叶问溪赶到,见状低声道:“不能走了,我们冲城。”话出口,马不停,已向着官兵冲来的方向冲去。 这个时候,他们转身就逃,官兵万难追上,可是这么一来打草惊蛇,半夜想要偷城怕是难上加难,当机立断,不如立刻夺城。 叶景辰大吃一惊:“溪溪……”生怕妹妹有失,跺跺脚喊,“我们冲!”一夹马腹,跟着冲了出去。 这一刻,君书凝暗悔自己莽撞,可已经无法避开,一咬牙,也提缰随后跟去。 三骑马先后疾驰,官兵本来只是起疑,此刻骤见马儿加速,竟然是向他们直冲而来,众官兵齐惊,大声吆喝,已经纷纷拔刀,向着当先冲来的叶问溪迎去。 而叶问溪一手扣着双芒剑,一手摸泥块在手,眼瞧着离官兵已近,手一甩,一个泥人掷了出去。 泥人凌空化人,白袍小将手中亮银枪疾抖,但听几声痛呼,已有四名官员同时受伤,另几人齐惊,下意识向两侧闪避。 叶问溪低喝:“子龙,救人!”同时哨子吹响。 【赵云】应一声,飞身拔步,向城门方向疾闯,见有官兵来截,银枪舞开,很快杀了进去,枪尖几挑,已将那几人身上绳索挑断。 那几人早已经吓的软了,虽见有人来救,可趴在地上却一时起不来。 叶问溪催马自官兵中穿过,反手又是一个泥人抛出,同时向那几人喊:“还不快走?” 那几人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相互扶着起身,见【赵云】和叶问溪都是向城内冲去,也不敢去迎那边的官兵,踉踉跄跄跟在两人马后,也向城里跑去。 官兵被两人抢过,转身要追,却见一团东西丢了过来,仰头去看,却眼睁睁看着那一团东西化成一个身穿战袍,面戴青铜面具的少年将军,神机万胜水龙刀划出一片亮光,向众官兵面门砍来。 众官兵大骇,几人惨呼声中,另几人已经一跤坐倒,嘶声喊:“妖女,是那妖女,妖女来了……”喊出几声,见少年将军仗刀追来,手足并用,滚下官道就逃。 第691章 抢城 叶景辰和君书凝正疾驰而过,见状喊道:“狄将军,引杨田几人进城!”双目紧盯前方叶问溪,双腿力夹,催胯下觅月疾追。 【狄青】并不答话,瞧着后边杨田等人正打马赶来,立刻提刀为几人开路。 这一会儿,叶问溪跟着【赵云】已经快要冲到城门下,但见一大队官兵正自城里蜂拥而出,前边一排迅速蹲下,后边弓箭手上前,一排弓箭向二人射来。 叶问溪手中双芒剑连出,只听密集的“叮叮……”声响,将射来的十余箭挡开,马却没有稍停,只是片刻已驰至【赵云】身侧,立刻喊,“子龙,上马。” 【赵云】闻言,亮银枪打落最后一支箭的同时,在地上一点,身形已经腾起,稳稳落在叶问溪身后,亮银枪更是使的风雨不透,向着官兵疾驰。 【赵云】一人一枪已经极为神勇,此刻上马更是如虎添翼,不过是瞬息,就已冲入官兵之中。 如此一来,弓箭手再也无用,众官兵只能挺兵刃迎战,可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是片刻就已被杀的人仰马翻。 这一会儿,叶景辰也已紧紧跟来,一眼瞧见前边叶问溪又一个泥人抛出来,红脸绿袍的将军凌空化成,也喊:“关将军,快上马。”马向前催,自己却身体向后一移。 【关羽】挥刀将一名官兵砍飞,身形落下,正正落在叶景辰身前,手中青龙偃月刀挥出,挡者披靡。 君书凝本来在暗暗懊悔,看到这一幕,顿时瞧的呆了。 虽然前天听君钰廷几人说过叶问溪有此神技,可是亲眼看到,还是颇为震撼。 可也只是一瞬,心头顿时一团振奋,藏在马鞍下的单刀取出,也是刀刀狠辣,跟在叶景辰身后疾冲。 而叶景辰有【关羽】在前,终于腾出手来,取下背上的弓,单拿一支小箭,向上疾射。 随着小箭破空,一阵刺耳的哨声同时响起,随着小箭直穿云霄。 叶问溪在前边听到,立刻喊:“子龙,只要支撑半个时辰,少廷他们很快就到。”有【赵云】相护,自己不用再杀敌,手里的泥人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掷了出去。 眼瞧着一个又一个的英雄凭空化成,众官兵惊骇之余,更是齐声大喊:“是她,是这个妖女,带走君钰廷的妖女……” 呼喊声中,踏雪驮着两人已至城门,却听到城门上一声鼓响,有人喝道:“关城!” 叶问溪抬头,还没有瞧清楚,但见一道水流从天而降,竟然来不及闪避,被迎头浇了一头一脸,身后的【赵云】瞬间消失。 而与此同时,城内几十名官兵已推动城门,城门“咯吱”声中,渐渐关拢。 叶问溪手中双芒剑出,刺伤两名冲来的官兵,在自己怀中一摸,却摸到一手软泥,情急之下大喊:“二哥!” “这里!”这个时候,叶景辰与【关羽】马到,叶景辰手里一个包裹向前掷了出去。 叶问溪马上跃起,凌空一个倒翻,一把将包裹接住,另一手已握一个泥块,迅速捏成一个泥人,向前掷了出去。 泥人凌空化成,【乔峰】开山掌力击出,一扇正缓缓关上的城门轰然一震,向前之势停住,后边关门的官兵但觉胸口一甜,已吐出一口血来。 城上有人连喊:“快!快泼水,截住妖女!” 叶问溪提马前冲,一个接一个的泥人又再掷了出去。 【李逵】两柄大斧抡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向着城门疾冲。 【张飞】随后,丈八蛇矛抡开,无人能够近身。 花和尚【鲁智深】正正落在将关的城门中央,一声大喝,手中水磨镔铁禅杖横起,“当”的一声,正正卡住将关的城门。 只这么一瞬,叶问溪已经冲入城门门洞,大声喊:“推,再将城门打开!”手里又一个泥人掷了出去。 【胡车儿】落地化成,一手抵住城门,向内疾推,城门“咯吱”响中,竟然再向内打开。 众官兵见他居然以一人之力推开城门,惊恐之余,更是齐声大喊。 正这个时候,听到城内一声高喊:“让开!” 众官兵急忙闪身,但见一条水龙自城门内向外疾冲而至。 后边叶景辰瞧见,大惊之余,疾喊:“溪溪,闪开!” 叶问溪与这水龙之间只隔着一道城门,城门门洞里又挤着刚刚逃来的百姓,此刻竟然避无可避。 百忙中,叶问溪带马只是一侧,一只手快速摘下腰间竹筒,另一手已将几块泥丢了进去。 这一会儿,水龙冲到,【李逵】、【张飞】等人瞬间消失,叶问溪手里包裹很快淌出泥浆。 叶问溪手里竹筒一转之间,却已接半筒水在内,迅速疾摇几下,伸手在腰间一抽,一根树藤已经在手,在竹筒中一搅,迅速向城门疾甩。 点点泥点甩出,落地化人,与身周百姓无异,向着城门冲去,嘴里还喊:“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这里众百姓已在城门外被截了许久,知道进城艰难,又怕被擒住冤杀,闻言发一声喊,竟然都冲去推城门。 里边一声喊:“射,射水!” 跟着,又一道水龙射了出来,泥点化成的百姓瞬间消失。 而随着水龙射完,叶问溪又是连甩几下,泥点人迅速化成,仍然涌去推城门,本已半关的城门竟又缓缓打开。 叶问溪的手不停,一下一下,藤条不断抽了出去。 泥点落地成人,已经不止在于打开城门,已随着百姓向城内冲去,直奔架起的几条水龙。 早在一个月前,武州接到朝廷的传令,得知有一个能将泥化人的妖女,就调来城里救火用的水龙车停在城门之内。 只是这样的水龙,是接在巨大的大水桶上,每射一次,都是靠人力压下气冲,再想压第二次,就要将气冲抬起,无法连续。 叶问溪就是趁着这个空隙,泥点人一批又一批甩出,那边还不等射出第二轮,水龙车已被一拥而前的泥点人强占。 这个时候,叶景辰与【关羽】也已冲了进来,手中又是一个小包裹丢出,喊道:“溪溪!” 叶问溪一把接住,向身下唤道:“踏雪,我们冲!” 第692章 如神女降世 踏雪连着两次被水浇了脑袋,激起了性子,此刻听她一喝,一声长嘶,四蹄奋起,自人群头顶一跃而过,穿过城门,向着水龙枪疾冲而去。 那边官兵瞧见,连声喊:“放水,放水!” 只是任他们手忙脚乱,气冲却一下子不能提起,马嘶声中,踏雪两只皋大的前蹄扬起,已将两人踢飞,跃上水龙车的同车,后蹄踹出,一架水龙枪的枪筒顿时碎裂。 叶问溪手中不停,一个接一个的泥人又再迅速掷出,不过片刻,两扇城门再次大开,【李元霸】擂鼓瓮金锤抡起,三架水龙车只是几下就砸个稀烂。 水龙车一毁,叶问溪的泥人再也无人能挡,官兵疾喊声中,向着内城门退去,同时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叶问溪又一个泥人捏成,反手放在自己身后。 泥人迅速化成,【郭靖】自她身后站起,稳立马上,手中弓箭疾射而出,将大喊的将领射个对穿。 叶问溪也已取了弓箭在手,一个泥人捏成,附在箭上,一箭向前射出。 短箭破空,径直射入城内,独臂【杨过】凌空化成,右边铁袖横扫,一排正要关门的官兵喊都来不及喊一声,身体飞起撞在墙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瘫倒在墙根下。 叶问溪手中不停,又一个泥人捏成,第二箭射出。 长笑声中,【令狐冲】手中长剑幻出一片银光,向着另一边官兵疾挥,惨呼声中,官兵纷纷闪避。 眼瞧着叶问溪第三箭到,众官兵再无斗志,发一声喊,纷纷向城内退去。 而就在叶问溪将要驰入城内,城墙上又是一道水柱浇下。 这一次叶问溪有备,急忙带马堪堪避开,抬头看去,见几个官兵正将一只大木桶提回。 叶问溪轻哼一声,马缰一催,已冲入门洞,手里泥人捏成,一一抛出,转头就见叶景辰、君书凝也已赶到,喊道:“二哥,我们上城墙!君大姐姐,你守住城门。”呼喊声中,已纵马冲入城内,向着步梯冲去。 君书凝闻言,手中马缰一提,又向余下官兵冲去,叶景辰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此刻水龙车已毁,而众英雄都留在城门门洞里,纵城墙上有水,也已经无法泼到,有他们守住城门,没有人再能关上。 而叶问溪已冲上步梯,向上直奔。 刚刚冲上一半,就见有官兵冲下来拦截,中间几人还都拎着水桶。 叶问溪瞧见,轻笑一声,飞身向上疾掠,瞧着一桶水迎面浇来,身体一矮躲过,顺手抓住一人的腿向上一撩,惨呼声中,已自城墙丢了下去。 她这里一停,叶景辰已经抢上,手中剑出,穿过一人咽喉,飞起一脚踹下城去。 兄妹两人这一冲,已经冲上步梯,叶问溪虽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袄布衣,可是玉箫剑法展开,身姿翩然,在夕阳的映照下,竟自有华彩,一时如神女降世,莫名令人想要膜拜。 城墙上官兵瞧见,心中顿时再无斗志,手里水桶一丢,自行靠去墙边蹲着。 叶问溪停手,抬头远眺,只见远远的,官道上沙尘滚滚,一队人马正快速向这里驰来,稍稍近些,已经看得清楚,当先一人纵马扬鞭,正是君少廷率众土匪到了。 叶问溪大喜,立刻奔至墙内侧,一个接一个的泥人捏成丢下城墙,扬声喝:“君大姐姐,去攻北城门。” 君书凝眼看着一个个英雄从天而降,已经向城北冲去,答应一声,手中马缰一带,向城内疾冲。 这一会儿,叶景辰已绕着城楼一周,将所有的水桶、兵器都丢下城去,快步回来,唤道:“溪溪。” 叶问溪点头:“我们走!”又拔步向步梯奔去,下到一半,自墙边一跃而出,唤道:“踏雪!” 等在城下的踏雪驰来,向上纵跃,将她稳稳接住,拐一个弯,也向北城门疾冲。 叶问溪回头,但见君少廷手握长枪,已一马当先杀到,立刻喊:“少廷,我们冲!” 君少廷手中长枪疾挑,将挡路的两名官兵挑开,嘴里应一声:“好!”纵马跃过三架稀烂的水龙车,跟在她身后疾驰。 在君少廷身后,十五寨寨主率领挑选出的五百兄弟,个个手握兵器,杀气腾腾,疾冲进城,刀光剑影中,余下的官兵很快杀的杀,逃的逃,南城两门尽数控制,迎后边的万名兄弟进城。 前边君书凝纵马在前,【白起】、【廉颇】、【典韦】、【项羽】等十余名将在后,自南向北疾冲,每遇官兵挡道,竟然马不停蹄,径直前冲,当真是挡者披靡。 眼瞧着北城门在望,就听到城楼上咚咚几声鼓响,君书凝抬头去望,但见城门上方,架着十几道水龙,水枪口齐齐向下,在水龙中间,侧是一排弯弓搭箭的弓箭手。 而城门那里,几十名官兵合力,两扇城门正缓缓合拢。 君书凝心中一紧,厉声喝:“各位将军留下,阻截追兵!”自己不但不收马缰,反而一夹胯下马,提刀向前直冲。 “君书凝,是君书凝,放箭!”城上有人大喝,一瞬间,箭羽纷纷而至。 君书凝冷笑一声,手中单刀舞的风雨不透,几支箭羽挡开,仍是片刻不停向城门疾闯。 君家父子都是马上战将,擅长攻城守城,君书凝虽没有上过沙场,却也知道,大多城门重约三四百斤,而武州北城门曾为国门,更是有八百斤重,一但关上,要想打开,需要不少时辰。 城上之人瞧见,连声呼喝,一把抢过一张弓,拉满弓弦,一箭向君书凝疾射而至。 这一箭破空风声劲疾,君书凝听到,不敢大意,手中带缰向一侧稍斜,身体骤的侧翻。 那一箭射到,马上已经无人,城墙上的人喝声彩,又一箭搭上将弓拉满,箭尖仍是对着君书凝的马,只等她翻身上马,就是一箭。 而这个时候,但闻马蹄声响,一支人马赶到,叶问溪藤条连抽,泥点落地成人,向前城门疾冲。 第693章 瞒天过海之计 “放水,放水!”看到此景,城墙上的人哪里还顾得上君书凝,呼喝声中,城墙上一道水龙已经疾冲而下,泥点人瞬间消失。 叶问溪却片刻不停,一批又一批的泥点人甩出,都是向着城门蜂拥而去,可都是刚接近城门,就被城墙上冲下的水龙化去。 在君少廷身后,王铭疾骑而来,一只木桶就挂在鞍侧,大声喊:“姑娘!” 叶问溪一见大喜,藤条在木桶中一搅,向前疾挥,大片的泥点甩出,落地成人,是较之前多出数倍的数量,向着城门疾冲。 城上那人哈哈大笑:“妖女,任你多少泥人,也挡不住爷爷的水龙!” 笑声中,水龙再发,又一批泥点人消失。 叶问溪片刻不停,藤条仍然不断地甩出,泥点人一批一批又一批的化成,前仆后继,竟然层出不穷。 而城上水龙仍然在不断的射下来,没有一个泥点人能够接近城门,而那两扇城门已经关上一半。 城墙上的人得意至极,仰天大笑:“君少廷,识时务的,下马受降,释回三殿下,不然的话,今日你们就是自投罗网,本将必然将你们困死在这武州城里。” 自从收到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从京城到武州沿途一路就设卡拦截,每一州每一府都是将水龙车调集起来守住城门,武州更是立意将这一行人困死在这瓮城。 只是没有人料到,这一行人不急着第一时间赶回北地,而是大兜圈子,在消失一个月后,突然出现在武州,还是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所以,在南城门内,他们只架了三架水龙车,而这里城头上,却有十几架。 君少廷冷笑,低声传令:“让兄弟们准备!” 叶问溪却一言不发,手里藤条仍然在不断地搅动、挥出、搅动、挥出…… 泥点落地成人,仍然一批又一批地向城门疾冲,又一批接一批的被大水冲掉,这么一番下来,已经是满地的泥水。 倾注而下的水龙,伴着城上将领得意的笑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批又一批消失的泥点人上,却没有人留意,这方有几个人已经悄然消失。 连着几十藤条的泥点人被冲掉,突然间,叶问溪喝一声,手里藤条在桶中疾转,藤条挥出,却是扬天洒起。 泥点人凌空化成,纷纷落地,呐喊声中,已再向城门冲去。 同一时间,君少廷断喝:“冲!”手中马缰一带,当先向城门疾冲。 城墙上将领瞧见,大声笑道:“君少廷,只凭你一人之力吗?”立刻向下指挥,“擒下君少廷者,本将给你们报首功!” 众官兵闻言,立刻向君少廷截去。 而这一刻,大批男女老幼又已经蜂拥而至,向着城门冲去。 城上将领冷笑,大声喝:“放水!” 又一道水龙冲下,原来密集的人群顿时稀疏许多,余下的青壮汉子虽全身透湿,却仍然向着城门疾冲,呼喝声中,兵刃亮出,寒光闪闪。 而大半官兵去拦截君少廷,又没想到泥点人中间夹着着真人,竟然无人阻挡。 “怎么回事?”将领惊喊,又急道,“放箭!放箭!”一声令下,箭羽纷纷而至。 只这么片刻,众青壮汉子早已冲过水龙覆盖的范围,手中兵刃只挡开几箭,就已冲入门洞,向着关城的官兵杀去。 君少廷仰天长笑,引马后撤:“成畅,可识这瞒天过海之计?” 前边的几十回,叶问溪都是以泥点人冲城,最后这一下,却是赵震岳带着几十山寨的兄弟夹在泥点人之中。 土匪们穿的本就是寻常的粗布衣裳,与百姓无异,如果单单来看,一大群青壮汉子会极为惹眼。 可叶问溪化出的泥点人男女老幼皆有,夹在泥点人中,再分不出哪个是真人,哪个是泥点人。 而水龙射水的片刻,泥点人化泥,真人却破水而过,等到城上发现不对,再射箭已经来不及。 城上的成畅闻言,咬牙怒喝:“狡赖小子!” 眼看着叶问溪又是几藤条甩出,泥点人蜂拥而来,连声喝:“放箭!放箭!” 一声令下,箭羽齐发,不少泥点人中箭,倒地化泥,可总有人漏过,泥点人中夹着真人冲入门洞,也向着官兵冲去。 成畅大怒,厉声喝:“老子说放箭,可没说停水龙。” 你也没说射水啊! 管水龙的士卒心里暗语,却不敢说出来,迅速给水箱里添了水,二人合力将气冲抬起来。 下边叶问溪仍然不停,又再几藤条甩了出去,泥点人化成,仍然向前蜂拥。 “射!射!”成畅大喊,一瞬间,箭羽和水龙齐发。 只是啊,水龙是正对街道,大面积的洒水,不需要寻找目标,可是弓箭手的箭却要跟着目标调整方向。 这一同时发射,水柱冲击下,射出的箭羽被水冲到,全部射偏,泥点人消失的瞬间,又有几十个青壮汉子冲入门洞,门洞里早已是喊杀声震天。 成畅气的跳脚,又大声喝:“老子倒要瞧瞧,你们能有多少真的人马!”喝令这边仍然放箭放水,自己命副将去传令调集兵马往城内去追剿。 只是,这个时候,十八寨的土匪已经源源不断的进城,论到沙场作战,土匪自然比不过训练有素的朝廷兵马,可是在这城里短兵相接,大多成了单打独斗,土匪却未必不如官兵。 更何况,在水龙射不到的地方,还有叶问溪请出的众英雄,一时间,整个武州城内喊杀声阵阵。 这个时候,在由南到北的长街上,一辆马车正粼粼而来,在马车两侧,两骑马上骑着一双少年男女,男子手握长枪,女子腰悬长剑,虽然都是寻常百姓的衣饰,可男子清逸,女子飒爽,很难令人忽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马车前引路的妇人,手中提着一柄长刀,花白的头发只以一块布帕挽起,可眉宇间却带着与容貌并不相衬的冷冽。 成畅在城楼上看到,不自禁就眯了眼,扬刀喝道:“什么人?” 君夫人抬头上望,扬声笑道:“怎么,我罗相君二十年不上沙场,竟无人记得了吗?” 第694章 是得神女相助 罗相君? 年轻的将士或者不知道,可是年长一些的听到这个名字,都从久远的记忆中抽出一抹心惊。 当年的罗相君啊,那可是罗氏将门中极为出色的一代女将,直到嫁给君渊,有孕生子,这才卸去战甲。 成畅一愕,跟着道:“原来是君夫人,素知君夫人也是将门之后,怎么今日要反叛朝廷?” 君夫人冷笑:“朝廷?不管是罗氏还是君氏,保的是大历江山,是万千黎民,如今朝廷倒行逆施,枉杀功臣,还想要我罗相君忠君为国吗?” 成畅指道:“君家也倒罢了,你就不怕罗氏受你所累?” 君夫人冷哼:“罗氏一族自有自保之道,不必成将军代为担忧。如今我君氏母子欲归北地,成将军是好言放行,还是决一生死,我罗相君的长刀接着。” 成畅摇头,望天拱手:“成某受朝廷之命,拦截逆臣贼子,今日没有一人能过我这武州城。” “是吗?”这一声不是城下任何人问出,却来自城上,随着声音,一人已一跃而出,长剑自下反撩,寒光伴着血水,扬空而起。 成畅只觉得右肩一凉,并没有旁的知觉,转头去看,喉间已多了一柄利刃,忍不住失声:“你是何人?”反手要去挡格,惊觉右手已经不在,这才感觉到右肩的剧痛,“啊”的一声惨呼,踉跄后退。 叶景辰手中长剑疾挺,如影随形,将他逼至垛口,缓声道:“命人放行!” 成畅惊怒交集,为人却甚彪悍,于咽喉的剑刃并不理会,厉声喝:“拿下,还不将他拿下?” “拿下?”叶景辰笑,眸光向两侧一扫,“你说他们吗?” 成畅转头,却见除叶景辰之外,君书凝已率二十余人登城,正拳打脚踢,将弓箭手和众士卒放倒。 成畅大急,连声道:“水!放水!” 叶景辰反脚,砰的一声,一只大木桶顿时踹出一个窟窿,大量的水涌出,打湿了他一条裤管。 也就是说,眼前的人不是泥人所化。 成畅眼睛瞪的老大,嘶声喊:“你……你是何人?” 叶景辰薄唇轻挑,淡声道:“叶二郎!” “叶……”成畅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名字,可是一个月前就由兵部传来武州,画像还在城门口贴着,只是匆忙间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没有了城墙上的水龙和箭羽,下边君少廷早已率人冲了过去,合力之下,半关的城门又再打开,当先冲入瓮城,向外城门而去。 城楼上,对着外城也同样有十几架水龙车,只是此刻跟着叶景辰上城的众土匪早已经冲了过去,将水龙车一个没留的砸烂。 在城下,君夫人让至一旁,由叶松、君雪凝护着马车出城,自己却手握长刀,一手提缰,向登城步梯而来。 成畅眼看大势已去,心中不甘,却无计可施,只是眼神凶狠的瞪着叶景辰。 叶景辰飞起一脚将他踹倒,任由几个土匪冲上将他绑了,自己转身迎上君夫人,拱手为礼。 君夫人微一点头,快步走到城墙边上,目光望向下方街道、房屋,扬声道:“众乡亲听着,我夫君渊驻守边关近二十载,大大小小数百战,守护大历一方疆土,而大历朝廷倒行逆施,陷杀元帅,害我君氏满门,地方官吏为擒功臣之后献媚朝廷,更是冤杀无辜百姓,如此朝廷,百姓岂能安居?” 她一番话喝出来,就听到先是城墙下,跟着是各处大街小巷,已有人一声声的喝出来:“当今朝廷倒行逆施,陷杀元帅,冤杀无辜,百姓岂能安居?” 这一个多月来,武州增派兵马,凡是要入北地者,都是严加盘查,少年男女更是无人放过,稍有质疑便遭诛杀,城内城外早已经人心惶惶。 今日城里突然打斗,百姓都纷纷逃回家里关门闭户,可是耳朵却还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此刻听到这样的喝声,都是说不出的吃惊。 出了武州就是北地,莫说在北地,就是这武州城内,哪一个百姓不知道,他们有安稳日子过,全靠君渊率兵守住大津关。 怎么,君元帅竟然被朝廷害死? 跟着,再想到城门外那鲜血浸染的土地,城墙上挂着的人头,更是说不出的惶惑。 等这一阵喝过去之后,城墙上君夫人又道:“今日我君门罗氏带儿女回返北地,自此不再受朝廷号令,若有愿意迁往北地的百姓,一个时辰之内速速出城,此后自有我北地将士相护。” 这番话说完,之前的呼声又再跟着响起:“有愿迁往北地的百姓,一个时辰之内出城。” 这个时候,大街小巷的厮杀声早已经消失,有胆子大些的百姓试着探头出来,见院子外头就有跟着呼喝的青壮男子,也不知道原来是一群土匪,只是试着问:“这位……这位兄弟,你们已经夺了武州,怎么不趁机将城占了?” 众土匪早已听君少廷授过说辞,立刻道:“如今我们兵马不足,武州之外是千里荒原,异日朝廷大军赶到,实在无力阻挡,只能弃城回返北地。” “那……为何要我们迁去北地?”又一个脑袋探出来试着问。 要知道,北地可是个荒凉之地,又是半年冰雪,不是万不得已,内地的人又如何愿意迁去北地? “我们回返北地之后,莫说朝廷必然会派大军前来,就是如今驻守的官兵,岂会不拿百姓泄愤?北地虽艰苦一些,跟着我们却能活命。”土匪答。 要知道,武州原本就有守城兵马八千,一个月前又调来五千,如今城里有一万三千兵马,只是叶问溪几人突然闯城,营里的兵马还没有来得及集结,君少廷已率领众土匪进城,之后并没有在大街上停留,而是有八千人迅速袭往东西兵营,将大多数的朝廷兵马堵在营里,大街小巷厮杀的只是少数。 而等到君少廷打开瓮城城门,众土匪跟着出城,那些官兵立刻就会反扑。 这样的问答,几乎每一街每一巷都有,众百姓闻言,都是面如土色,刚缩回去,又探头出来多问一句:“那……那小姑娘能化泥成人,当真是个妖女?” 土匪僵着脸笑答:“君渊元帅护佑百姓,岂会与妖人为伍?正因这千古奇冤,才得有神女相助。” 那些英雄,居然是叶问溪以泥人所化,他们也刚刚知道,只是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第695章 仍是兄弟 百姓闻言,心中稍安,缩回去与家人商议。 大多数人,在这武州都有家当生计,若离开这里,不要说千里奔波,就是能平安到达北地,又如何安居? 可是这一个月来,武州城百姓都活在惊恐不安中,若是留下,不要说家当,就是性命都未必能够保住。 再想想,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那小姑娘仍能化泥成人,应该当真不是什么妖女,而是神女。 有神女相护,他们岂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再说,就算路上有什么风险,也强过留在这里等遭受官兵的屠杀。 最先有了这个认知的百姓,很快就开始收拾东西,金银细软、粮食被褥,能带的都带上,将家里各种能推的能拉的车子都用上,一家老小开始出门。 而在城门那里,叶景辰已经拎着成畅,与君书凝一同跟着君夫人下了城墙,直奔瓮城外城。 事起仓促,城里没有来得及调动兵马,这边又是北城门,此刻守在瓮城外城门的将领只有一名校尉,看着叶问溪藤条一甩就有上百的人化出,早已经惊的手足失措,等看到成畅重伤被擒,哪里还有斗志?连声大喊“关城”,自己却向城下逃去,直接被君少廷堵在步梯下。 两道城门全部打开,君钰廷先命马车避在一旁,叶松和君雪凝守住城门,先由叶问溪陪着君夫人出城,君少廷和叶景辰反身回去,接引百姓出城。 等大约半个时辰,有百姓赶了驴车,有的推了推车,拉着家当,扶老携幼的出来,看到君夫人,还有老妇大着胆子问:“君夫人,听说北地极寒,我们去了可有屋子住?” 君夫人点头:“虽不比我们自个儿家里宽敞,但足够避寒,若有不够,我们那许多将士,一同修建屋子也不费什么事。” 老妇得了她的话,这才松口气,回望武州城,却仍忍不住落泪。 若不是万不得已,谁又舍得离开自己的家园? 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看到叶问溪,侧头打量好一会儿,眨巴着大眼睛问:“这个姐姐真是妖女?” 旁边的妇人忙扯他一下:“小宝,不要胡说!”又忙向叶问溪赔笑,“姑娘,孩子也不是有心的。” 小宝却不依:“官爷都说她是妖女,会用泥巴化人。” 叶问溪歪嘴斜眼,吐出舌头,冲着他扮个鬼脸:“是啊,我是妖女,你怕不怕。” 她初初长生,一张小脸脱去原来的婴儿肥,此刻显露出绝丽的容貌,这么一扮鬼脸,失了一分凝肃,却更见可爱。 小宝一愣,忍不住笑起来,摇头道:“不怕!”停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变个人出来给我瞧瞧?” 妇人又扯他:“小宝。” 叶问溪问:“你想变什么人?” 小宝道:“变个姐姐出来。” 叶问溪“啧啧”,伸手指点他脑门儿,“小小年纪,就喜欢姐姐。”摸摸包裹,幸好还有几个泥块,摸一块出来,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泥人开始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变成一个六七岁小姑娘的模样儿。 君夫人见这小姑娘的模样儿和小宝居然有几分相似,自然是叶问溪故意这么捏成,也不自禁的笑:“当真像是姐姐。” 小宝娘看到,却忍不住红了眼圈,转过身去拭泪。 小宝呆呆的瞧着小姑娘,伸手扯一下她的袖子,也红了眼圈儿,转向母亲道:“娘,姐姐回来了。” 怎么回事? 叶问溪有些错愕。 之前的老妇与这家人本是邻居,叹口气道:“小宝原来有个姐姐,也就这么大,年初的时候生病没了。” 叶问溪忙道:“对不住,大嫂,我不知道。” 小宝娘急忙摇头:“不打紧,只是妞子走后,小宝常念着她,姑娘是好心,也算是成全他。” 叶问溪暗暗叹气,向小姑娘道:“这两日,你就和小宝做个伴。” 小姑娘自然应了,任凭小宝拉着。 这个时候,百姓陆陆续续又出来许多,君雪凝过来道:“是不是百姓先走?” 君夫人微微摇头:“天快黑了,大伙儿还是不要分开。” 叶问溪也道:“这荒原上有狼,还是一同走的好。” 大家闻言,也就噤声。 好在这武州城外,已经是开阔的荒原,纵有几万人也并不见挨挤。 一个时辰之后,这里聚集起大约三四万百姓,就不再有百姓从城里出来。 叶景辰见天色渐黑,也不再多等,立刻吹响哨子。 哨声传了出去,率领兄弟堵截东西两营的十五寨大当家一声令下,土匪们开始有序撤离,很快自城内退了出来。 叶松向杨田几人吩咐:“你们在前边带路,引百姓先行。”又嘱咐先退出来的黄斩风带领九仞崖的兄弟相护。 杨田等人本就是这荒原上的强盗,纵不走官道也不会迷路,答应一声上马,带领百姓先行。 黄斩风也立刻传令,九仞崖的兄弟分为两列,护在百姓两侧。 终于,赵震岳率断云岭兄弟最后一队自城中撤出,叶景辰几人也不再多停,护着君钰廷的马车一同退出城来。 君少廷看向仍留在原地的一批没穿裤子的土匪道:“今日我君氏已过武州,也不怕再走漏消息,各位不愿前往北地,就请回去吧。” 现在回去? 现在他们怎么回去? 要知道,他们扛着装满黏土的裤子进城,有官兵杀来的时候,又岂会容他们分说?自然是提刀就砍。 而他们也不能任人宰割,自然也是奋力反抗,与官兵对战。 现在回去? 现在他们只怕连武州都过不了。 青松岭大当家立刻道:“愿意,君二公子,我孙敢当之前实是没有想明白,如今愿意追随二公子前往北地。” 孙敢当? 这个名字也算有趣。 君少廷不置可否,又再看向别的土匪。 众匪也忙道:“我们也愿意追随二公子,愿意追随神女。” 夹在众匪之间进城,他们可没有去堵截东西两营的兵马,叶问溪以泥化人的神技,他们可是瞧的清清楚楚。 君少廷点头:“既然如此,各位仍是我君少廷的兄弟。” 第696章 奸人之相 正说着话,就听到城里马蹄声疾响,一支兵马自城中杀了出来,一员将领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扬声喝道:“君钰廷!” 这是土匪撤走,困在两边营里的兵马杀了出来。 君钰廷的马车刚刚驶动又再停下,有人过去帮忙打起草帘,露出君钰廷半躺的身形。 那将领问道:“三殿下呢?” 君钰廷道:“一个月,朝廷有足够的时间送五殿下到武州,用五殿下来换。” 将领沉了脸:“君大公子,你当真要造反?” 君钰廷淡笑:“在三个月前,朝廷不是就已经定罪?” 将领一时噎住。 刚说两句话,就听到马蹄声又响,又一队人从城门冲了出来,当先是一名官员服饰的中年男子,一眼看到君少廷,气急败坏地问:“君二公子,三殿下人呢?” 君少廷看到他,眸色微深,冷哼道:“忠勇侯来得倒快,只不知道可曾将五殿下带来?” 忠勇侯? 叶问溪不自禁向那男子打量一眼。 但见此人长脸长须,眼珠向上,露出一大片眼白,不算丑,还有些气势,只是平白的让人厌恶,中肯评价道:“这就是忠勇侯?长的一副奸人之相,怎么还封个忠勇侯?” 君少廷有问必答:“忠勇侯是世袭,封的是如今忠勇侯的祖父,并不是如今忠勇侯之功。”说完还又回一句,“他这一代再无建树,到他的儿子就要降爵了。” 叶问溪点点头:“原来是不肖子孙。” 两人说话,没有故意扬声,也没有把声音压小,双方离的不过十余丈,忠勇侯听的清清楚楚,早已经黑了脸。 只是他也心知君少廷所言是实,要不然也不会搭上女儿的清白名声替三皇子给君家父子设陷,为的不过是那个侧妃之位。 如此一来,一但三皇子登基,他女儿纵不能为后,总也能得个妃位,到时他有从龙之功,谁会给他家降爵? 如今要紧的是将这个到手的女婿救回来。 压一压怒气,忠勇侯只能向君少廷解释:“这几年五公子都住在皇陵,可那日皇上命人去传,他已经不知去向。” 一个五岁的孩子,让他住在皇陵,成天看着一片陵墓? 叶松的脸先沉了下来。 可也知道,一个被废的皇子,皇帝不会给他自由,放在皇陵,不用再另外派兵,自有守陵兵马看管,那个儿子是当真完全被他弃了。 君少廷也早已料到他们不会顺利交出五皇子,得到这个答案,也并不纠缠,只道:“那就劳烦三殿下送我们回北地吧。” “那怎么成?”忠勇侯大急。 之前的将领冷哼道:“君大公子,你们当真以为,挟持三殿下在手,本将就能放你们从容离开?”抬手喝令,“众将士,将他们给本将拦住。” 一声令下,身后兵马涌出,瞬间将君家一行和叶家三人围了起来。 孙敢当刚刚归服君少廷,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见状立刻呼喝:“喂,给爷爷让开!”左右瞧瞧,从一名兄弟手上抽一把刀在手。 君少廷摆摆手,意示阻止。 的确,如果现在他们不管不顾的冲杀,这上万的兵马,君家这几人再英勇,也很难冲杀出去。 君钰廷面不改色,悠然道:“原来,孔将军是二殿下的人,失敬,失敬!” 如今的皇帝还春秋鼎盛,几位皇子明面上兄友弟恭,实则暗地里早已经斗的你死我活,其中二皇子慕云昊、三皇子慕云霄是私底下斗的最激烈的。 此话说出来,忠勇侯顿时色变,厉声喝道:“孔世龙,你要做什么?” 孔世龙脸色阴沉:“难道侯爷为了一己之私,要放掉朝廷钦犯?” “一己之私?”忠勇侯冷笑,“他们手中握的,可是当今皇子!” 君钰廷点头:“若不是皇子,孔将军也没有这么着急。” 叶问溪听他一句接一句,语气虽然平和,可句句藏了杀机,不禁向他看一眼,低声道:“君大哥平日瞧着很是端正,还挺会挑拨的。” 君少廷好笑:“这是离间计。” 这一回两人倒是低声嘀咕。 只是对面两人一个是一方统帅,一个在朝堂多年,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只是明白归明白,此刻也不得不与对方较量。 孔世龙本要将眼前一行人全部诛杀,一并将三皇子除去,不但于朝廷有功,还能替二皇子除去一个强敌。 只是这番算计能做不能说,此刻被君钰廷明晃晃的挑破,再不管不顾的冲杀,之后事情如何发展,他就无法把控,一时沉了脸,心中暗暗转念。 而忠勇侯此刻却只能先保下三皇子的性命,冷声道:“孔世龙,你枉顾殿下安危,下令击杀,就敢保没有消息传回朝廷?不怕皇上问责?” 嘴里和孔世龙打机锋,心里却是暗急。 从君家的人闯城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三殿下,实不知道是被前边的百姓带走,还是已经遭了毒手? 这话正中孔世龙心中所虑,要出口的将令更说不出来。 是啊,此刻下令击杀君氏一门容易,可这里万余将士,将此刻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到时说他借擒拿钦犯之机,趁机害死三皇子,只怕二殿下也救不了他。 心中念头疾转,冷声道:“君钰廷,我们放走了你们,如何能信你们会放回三殿下。” 君钰廷道:“信或不信,全凭你们,若不然,孔将军和忠勇侯亲自跟着?” 没有兵马相护,亲自跟着,岂不是也成了你们的俘囚? 两人黑了脸。 此刻叶问溪插话道:“六日之后,你们去第三处驿栈接人如何?接不到人,你们再行追击不迟,横竖我们走不快。” 到了第三处驿栈,已经深入北地,可是离边城却还有七八百里,在那荒原上,兵马一样可以围困,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几万的百姓。 孔世龙和忠勇侯也是心里盘算,竟然默契的达成一致:“你们可要言而有信。” 叶问溪撇嘴:“带着那个废物,还得浪费粮食。” 第697章 真的放了慕云霄 车下的慕云霄耳听着君钰廷道出孔世龙暗投慕云昊,已经暗暗心惊,等听出孔世龙竟然要趁人之危,借机将他除去,更是惊怒交集,再听叶问溪这话,不但不怒,反而心中一松。 只要他能重获自由,孔世龙也好,君家母子也罢,他必然要一一除去。 心中转着毒念,想到车子外旁人提到的妖女,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想到叶问溪那副容貌,更添了些旁的心思。 若他一朝得势,必得将那小女子弄到手,到时还不是任他折腾? 这么转念间,孔世龙已命兵马让出一个缺口,马车驶动,众目睽睽之下,君家一行已经从容离开,不过片刻,消失在歹阳的余辉里。 离武州府越来越远,暮色也越来越浓,往前可以看到百姓们扶老携幼,艰难前行,往后已经是荒原寂寂。 君雪凝终于忍不住问:“大哥,我们真要将慕云霄放了?” 君钰廷向叶问溪望去一眼,忍不住一下:“嗯,带着他还浪费粮食。” 君雪凝恨恨:“我们君家落到今日,都是被他所害,何况还有父帅……”想到父亲君渊,几乎忍不住落泪。 君钰廷闭眼,也压下心底涌出的情绪,声音却仍稳定:“来日方长。” 君书凝也轻声道:“雪凝,此次我们若不放慕云霄,或是将他杀了,只怕朝廷立刻便会派兵围剿,放了他,可争一时之机。” 君夫人也点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君雪凝转头看看君少廷,见他也跟着点头,也不再问,只是转话:“今日可能赶到第一处驿站?驿站怕住不下这许多人吧。” 当然住不下。 叶松道:“这里离武州还近,我们再走一个多时辰,前边有几片大的林子,我们去那里宿营。” 十八寨兄弟一万人,加上四五万百姓,自然无法搭建许多窝棚,进了林子,各家捡些柴禾,勉强煮些粥吃了,只将被褥展开,席地卧下。 君少廷传令,让十八寨的兄弟宿在百姓外围,每隔一段留两人守护。 众百姓离开家园,又是在荒原上露宿,本来满心的凄荒,有的人已经在暗暗后悔,不知道跟着出来是对是错,此刻看到如此安排,倒又有些心安。 到第二日清晨,看着众人收拾,叶松去与君少廷商量,将马匹让一些出来,替众百姓套了没有牲口的车子,老人、孩子和重些的家当上车,青壮背着轻便些的东西步行。 如此一来,走路快了许多,夜色降临时,赶到第一处驿栈。 看到这许多人前来,驿丞和差役都傻了,听报出君钰廷名号,忙都尽力支应。 可这驿栈只能住入几十人,旁人只能在驿栈四周扎营。 这一次时间尚算充裕,叶问溪捏了几十个樵夫出来,往近处林子去砍树,细的树枝砍下来,由十八寨兄弟帮忙众百姓搭起简易的窝棚。 而砍下来的树干,又捏几十个木匠出来,连夜赶制成马车,到了早晨,又都套了马,替百姓拉上老人、孩子和沉重的家当。 虽说这新砍树木制作的马车容易脆裂,可是临时使用倒是无妨,众百姓手中更轻松,赶路就更快了些。 从第三天开始,叶家三人骑在马上,开始轮流吹响哨子,旁人不知所以,只觉得好听,只君少廷听得出来,哨子里似有召唤之意。 如此走出六天,终于赶到第三处驿栈,十八寨兄弟仍然相助百姓搭建窝棚,在驿栈外扎营,叶问溪三人和君家一行带着杨田等人住入驿栈。 接近黎明,所有的人被一阵庞杂的马蹄声惊醒,钻出窝棚去瞧,但见一支兵马已经将驿站团团围住。 十八寨的兄弟吃惊,纷纷跳起抓起武器,而众百姓却已经慌成一团。 兵马之前,孔世龙与忠勇侯并骑,扬声喝道:“君钰廷,这已是第六日,还不放回三殿下?” 连喝几声,但见驿栈大门打开,君少廷一人缓步迈了出来,于二人身后的兵马视而不见,拱拱手,淡笑道:“孔将军、忠勇侯,来的好早。” 忠勇侯冷声道:“君二公子,你们不会再次食言而肥吧。” 君少廷道:“忠勇侯过虑,我君少廷又不是你忠勇侯。” 是说他忠勇侯食言而肥? 忠勇侯沉下脸:“那还不将三殿下放回?” 君少廷点头:“已经去请。” 说话间,只见叶问溪在前,叶松、叶景辰两人在后,已押着慕云霄出来。 一个多月得不到慕云霄的消息,六天前在武州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忠勇侯始终担心他已经被君家的人杀了,此刻见他虽然一身狼狈,却终究还是活着,顿时大松一口气,急忙唤道:“三殿下可好?” 这一个多月,慕云霄始终被绑成粽子,堵了嘴关在马车的夹层里,为了避免频繁挪动君钰廷,叶松几人只在夜里宿营将他放出来,灌一碗粥,之后大小解,然后又马上绑回去。 慕云霄在那闭塞之处躺了一个月,不止没得吃喝,连大小解也时常得憋着,马车驶动起来,又颠的他整个人腰酸背疼,整个人不止瘦了一大圈,全身还都几乎僵硬,走这几步已经腿软,哪里算得上一个“好”字? 此刻听他一问,心里怒起,只想喝骂一句,奈何嘴还被堵着,只能“呜呜”几声。 忠勇侯看的心急,向君少廷道:“怎么,君二公子还不放人?” 君少廷未应,叶问溪接口道:“自然是要放的。”说着,向叶松和叶景辰道,“七叔,二哥,放了他吧。” 两人依言松手,将慕云霄向前推。 叶问溪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一脚,嘴里道:“三殿下,你可要保重。” 慕云霄双腿无力,被她这么一踹,踉跄几步,一跤摔倒。 忠勇侯急跃下马奔来,半扶半抱将他扶起。 孔世龙没想到君少廷还当真顺利放出慕云霄,心里暗恼,可也只能牵着自己的马迎上去,拔刀将慕云霄身上绳索割断,赔笑道:“恭请三殿下上马。” 慕云霄得了自由,这一个月来受的闷气顿时再也忍不住,衬着他的手爬上马背,立刻向驿站一指,咬牙喝:“给我踏平驿栈,将这些人都杀了!” 一声令下,随忠勇侯前来的兵马先已应命,纵马向前。 天色仍然暗沉,旁人没有瞧清,叶问溪却已经看的清清楚楚,那些兵马身上,居然都背着水桶,忍不住笑出声来,扬声道:“忠勇侯,你道拿着水,就能取胜?” 忠勇侯冷笑:“不然,凭你们一帮乌合之众?” 今天就算杀不了君家几人,眼前这妖女也得杀了,不然必成后患。 叶问溪含笑:“自然不是!”眼瞧着那些兵马扇形散开,向这里步步逼近,不慌不忙,自颈中取出哨子,溜溜的吹响。 这又是搞什么? 不管是忠勇侯还是孔世龙,都是一愕,却见她身周并没有什么异象,刚松一口气,却听遥遥的,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嗥:“嗷~~~~~~” 第698章 磕的头先还回来 只这一声,不止朝廷兵马,十八寨兄弟也是齐惊,一个个握紧兵器,紧张的向声音来的方向张望。 还没等有人找到狼影,很快的,另一个方向也是一声狼嗥:“嗷~~~~” 声音传出,紧接着,又是一声:“嗷~~~~~” 跟着,又是一声:“嗷~~~~~~” 再是一声:“嗷~~~~~” “嗷~~~~~” “嗷~~~~~” …… 只是片刻,狼嗥声四起,竟然起自四面八方。 众将士又哪里还顾得上围困君家众人,停下来惊慌四望。 而那些战马已经躁动不安,若不是将士使力拉着马缰,几乎奋蹄狂奔。 狼嗥声此起彼伏,竟不间断,再隔一会儿,黑暗里开始出现点点绿光,渐渐的,显出条条狼影,一头头大狼狼目怒瞪,呲着狼牙,渐渐向这里接近,竟然是将所有的人都围了起来,密密麻麻,不知道狼有多少。 这一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惊的面如土色,一个个握紧手中兵器,却不知道该向哪里下手。 此一刻,听到哨声一停,小姑娘清灵灵的声音问道:“三殿下,还想将这里的人都杀了?” 慕云霄回头,却见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君少廷与叶家三人都是一脸的闲适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的惊慌,立刻喝道:“你!是你这妖女捣的鬼。” 惊慌之下,声音已经嘶哑。 难道,他们借自己将这许多兵马引入荒原深处,就是为了借着狼群一举尽灭? 这一节,孔世龙和忠勇侯也已想到,更是说不出的心惊。 是啊,这许多的狼,岂是他们区区几千人能够杀尽? “不不不!”叶问溪举手连摇,“它们是狼,不是鬼,我这是捣的狼,不是捣的鬼。” 慕云霄听她胡扯,咬一咬牙,怒声喝:“我们杀出去。” 叶问溪笑:“就算杀得出去,这三百里荒原,你相信逃得过它们追击?” 是啊,被狼群缠上,哪里那么容易脱身? 慕云霄脸色惨白,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饱于狼吻。 孔世龙是说不出的后悔,愤愤向忠勇侯瞪去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忠勇侯一直言语相逼,他岂会带着将士深入荒原,陷入险境? 早知如此,他为何要来救三皇子? 终究忠勇侯老于世故,转向君少廷道:“君二公子,你……你们究竟要如何?” 君少廷也不知道叶问溪想怎么样,但不妨碍他讥讽几句:“我们料到忠勇侯会食言而肥,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你……”忠勇侯咬牙,转向叶问溪,恨声道,“妖女,你……你要如何才能放行?” 现在他已经想明白,这些狼是这妖女的哨声招来的。 叶问溪眨眨眼:“你骂我,还想让我放行?” 忠勇侯咬牙:“你……你到底要如何?” 叶问溪回头唤道:“君大哥。” 随着她的呼唤,杨田推着一张轮椅出来,只是君钰廷无法坐直,这轮椅的椅背也是向后倾斜。 君钰廷半躺在轮椅上,目光只是向忠勇侯扫一眼,又落在叶问溪身上,轻声唤:“溪溪。” 他也不知道,叶问溪让杨田将自己叫出来做什么。 叶问溪转向忠勇侯,问道:“忠勇侯,我问你,你家女儿是受慕云霄之计,才与君大哥议亲,你知不知情?” 他自然知情。 忠勇侯不想认,可是当着慕云霄的面又不敢否认,只是咬着牙不语。 叶问溪倒也不是非要他答,就道:“你明明没有诚意与上将军府结亲,却还是走了定亲的议程,对不对?” 这个自然。 忠勇侯咬牙,冷声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叶问溪道:“亲事定下,上将军府是给忠勇侯府下过聘,君大哥也是给你行过礼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 忠勇侯不语。 叶问溪道:“如今你家女儿不守妇道,与慕云霄勾搭成奸,与君大哥的亲事自然是不成了。” 什么叫不守妇道,勾搭成奸? 忠勇侯冷了脸。 这个名声传回去,自家女儿的名声是毁的干干净净。 可是此刻,要紧的是从这狼群中脱困,也只能咬牙默认。 叶问溪接着道:“亲事不成,上将军府送出的聘礼,自然是要还的,这个不急,等方便的时候拿回便是,可是君大哥白白给你磕过头,今日方便,你得给他磕回来。” “什么?”忠勇侯终于破功,失声喊出来。 叶问溪冷笑:“不然,你如何配君大哥给你磕头?” 没有人料到,她说这么一大堆,是为了让忠勇侯给君钰廷磕几个头,一时竟没有人说出话来。 君钰廷一瞬的愣怔过去,终于低咳一声,点头道:“不错,同殿为臣,忠勇侯虽有爵位,却只是一个闲职,可无权受君钰廷大礼。” “听到没有,下马,跪下,磕头!”随着叶问溪的话说出,狼群像是替她助威,又是一声接一声的狼嗥,“嗷~~~~” “嗷~~~~” “嗷~~~~” …… 一片狼嗥声中,战马又是一阵躁动。 慕云霄使尽全力才算将马控住,咬牙问道:“君钰廷,忠勇侯还了你的大礼,你们就让狼群撤走?” 君钰廷微微一笑,转头去看叶问溪。 叶问溪认真点头:“当然!” 慕云霄立刻唤道:“忠勇侯。” 这是让他给君钰廷磕头? 忠勇侯咬牙。 孔世龙急道:“忠勇侯,你要这数千将士和三殿下给你陪葬?” 数千将士也倒罢了,他哪里敢让皇子赔葬? 这话说出来,忠勇侯自知今日扛不过去,只得咬一咬牙,应道:“好!”翻身下马,哪知道双腿已经吓软,直接跪倒在地。 叶问溪“嗤”的一声,“让你跪君大哥,你跪马干什么?” 这话说出来,不止叶景辰和杨田等人都笑出来,连叶松、君钰廷也不禁莞尔。 忠勇侯心中气怒,可又实在无法,拉着马鞍几次试着站起来,却始终腿软的不听使唤,听到两边的人又催,只得四脚着地,慢慢向前爬出十几步,向着君钰廷磕下头去。 借自己的婚事设计,至使父亲被害,全家几乎无人生还,君钰廷心中始终闷着一口气,此刻眼看着忠勇侯一个个头磕下去,但觉胸口似有一些透亮,终于缓过口气来,微微点头,慢慢道:“今日还了礼,我君家于你忠勇侯府便再不是姻亲,至于聘礼,改日我再登门向侯爷讨要。” 第699章 它真的来了 也就是说,以后只有讨债和报仇。 忠勇侯心里明白,却已无话可应,将三个头磕完,慢慢站起身来,咬一咬牙,向叶问溪道:“这一下,该让狼群退去了吧?” 叶问溪笑得灿烂:“小三,送忠勇侯回去!” “嗷~~~~~”狼群中,一头巨狼仰天长嗥,以为呼应,很快,向南一方的狼群开始移动,慢慢让出一条路来。 慕云霄看的惊骇,转头向叶问溪看去一眼,心中百味,自己也难解的情绪,这才低声传令:“走吧!” 虽然看着那无数的大狼还是心惊胆战,可还是咬牙,催动胯下马,当先向那边驰去,在他身后,孔世龙急忙跟着,随后是旁的将士,竟无人去等一下忠勇侯。 忠勇侯哪里顾得上愤怒,只有惊急,抓着马鞍连爬几回,终于上马,另一只脚还不等踩好马蹬,就急着催马,随后跟着逃去。 看着几千将士逃出狼群,望南疾驰,狼群却并不散去,而是远远跟随,借着渐起的晨光也一路向南,竟然是真的是要一路送出荒原。 终于,兵马尽退,狼群也消失在视野里,十八寨的兄弟和众百姓都是长吁一口气,望向叶问溪的目光更是添了一抹敬仰。 君少廷轻声道:“原来这几天你们吹哨子,是在唤小三。” 叶问溪微微摇头:“小三是在大营或上舒山中,我们的哨声哪里传得过去,可它既是狼王,我们进了荒原,想必旁的狼会给它报讯。” 然后,它真的来了! 君少廷心里感叹一声。 杨田却有些不解:“姑娘,那位三殿下坏得很,为什么要将他放了?” “当然要放。”接口的是君钰廷,慢慢的道,“他不回去,又有何人能与慕云昊狗咬狗?” 此次他们要杀慕云霄固然不难,可是慕云霄一死,大皇子不是慕云昊的对手,四皇子虽有机心,势力却在野不在朝,皇室中就会变成慕云昊一人独大。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叶问溪冲他笑笑,转头见十八寨的兄弟和众百姓都向这里望来,扬声道:“各位乡亲放心,之前君夫人所言句句算数,跟着我们,自有我们相护,尽可放心。” 跟着他们前往北地,一怕后有追兵,二怕前路的艰险,如今连狼群都能听她召唤,还有什么好怕? 众百姓望着她的目光满是热切,胆子大些的已经大声回应:“日后我们就跟着神女,在北地安家。” “对对,日后我们就跟着神女。” “有神女相护,我们有什么可怕?” …… 怎么又成了神女? 叶问溪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神女,只不过狼王是我家里养大的罢了,此去边城,还是要听君大哥的。” 可这话听着就更神奇,百姓哪里想那么多,呼声更加热切。 君钰廷微微一笑,轻声道:“溪溪,随他们吧。” 民心不比军心,要稳军心,要为将者本身有功勋加身才能令人心服。而民心,除去有为民之心,若是能让百姓心中有所信仰,才更易凝聚。 叶问溪也知道这话一时说不清楚,只得罢了。 闹这么一场,天色已经渐亮,大家也就收拾,重新启程。 再走出三日,黄昏时分,众人正在扎营,身后又有狼嗥声起,叶问溪笑:“小三它们回来了。”取了哨子吹响。 只是一会儿,狼嗥声近,暮色里,只见一头巨狼在前,三头大狼在后,向着这里迅速奔来。 百姓们虽然已经知道叶问溪有驱狼的本事,可见那巨狼只一颗脑袋就有马车轱辘大,血盆大口张开,足够吞下一个婴儿,还是有些心惊。 而那巨狼旁若无人,竟直直向叶问溪扑了过去,两只宽大的狼爪直接按上叶问溪的肩膀。 叶问溪被它扑个趔趄,忙一把抱住,被它大脑袋在脸上一蹭,就忍不住咯咯笑起,伸长手揉它脑袋:“好了,小三,你都长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这一会儿,另三只大狼也已冲了过来,齐齐立起来,搭肩的搭肩,趴背的趴背,将她整个人挤在中间。 叶问溪腾不出手,只能一个一个的喊:“大狗,知道你最乖,我也想你。” “小二小二,我快被你掰倒了。” “嗯嗯,我们小四又长高了,我知道,我知道了。” …… 此情此景,君家兄弟早已习惯,只是含笑看着,旁的人却都看的目瞪口呆。 君雪凝惊立好一会儿,终于喃喃:“天呐,这狼也太大了。” 叶松含笑:“它是狼王,整个上舒山,甚至这整个荒原上的狼,都听它的。” “太厉害了!”君雪凝更加惊叹,“溪溪怎么做到的?” 叶松道:“当真是她养大的。” 君雪凝也曾听君家兄弟说过叶家养有二虎四狼,可没有亲眼见过,又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巨狼,惊愕之余,再说不出话来。 四狼自幼跟着叶问溪,从来没有和她分别这么久,此时一见,竟然是哄了许久才将四狼哄住,可等叶问溪让它们自己先回去,却说什么都不肯,只好带着同行。 有狼王同行,虽然大多数人不敢近前,却也知道朝廷的兵马再不敢追来,不管是十八寨的兄弟,还是武州城出来的百姓,都觉得轻松许多,再有几百辆马车可用,赶路就又快了许多。 再走几天,西风口已经在望,过了西风口,千里荒原已过一半。 君少廷听叶景辰说过,周临、何跃就在西风口那边的驿栈,急于见到,赶前与叶松商议:“今日我们赶的快一些,过了西风口再歇息吧。” 叶松看看天色,点头:“赶的快一些,天黑前能够过去。”当即让人往前边传话,大家再加快速度。 正当离西风口越来越近,已能看到上方那天然的土墙时,就听叶问溪指着喊道:“看,有人下来了。” 大家纵目望去,只见西风口那里,当真有几个黑点正从西风口向这边移动。 叶景辰皱眉:“这个时候,什么人会过西风口?” 要知道,西风口那边不过五六里就是周临、何跃几人守着的西风口驿栈,这边的驿栈却还有几十里,此时从那边过西风口,入夜前根本无法投宿。 第700章 不如直接攻打边城 君少廷也有些不解,微微摇头,只看到那几个黑点自西风口下来,一路向这边迎来。 再走一程,离的近了,叶问溪先瞧了出来,“呀”的一声道,“是五姑姑,五姑姑。” 叶桐? 大家一听,既惊且喜,叶松担心家里,立刻将马一催,飞驰迎了过去。 叶问溪立在马上张望,但见双方离的越来越近,终于,叶松与那一行人汇合,几句话之后,叶松又再调头,与那一行人一同向这里而来,就道:“像是说了什么,我们也迎上去问问。” 叶景辰点点头,与她一同催马往队伍最前驰去。 离的更近一些,连叶景辰也已瞧清楚,除了叶桐,还有叶泽、叶陵二人,身后跟着的是周临、何跃等人,忙使了一个人往后去禀君少廷。 很快,两人已经迎上叶桐几人,叶景辰立刻问:“五姑姑,可是大营有事?” 叶桐摇头,目光在叶问溪身后的四狼身上一扫,含笑道:“前几日,我们在大营里突然就听到山里狼嗥声起,一声接着一声,很快这四个家伙就躁动不安,闹着要出去,我们就猜到或是你们要回来了,放它们出去之后,我们跟着也动身过来。” 原来如此! 叶景辰这才吁一口气,立了马,等后边的队伍跟上。 君少廷得了消息,很快也打马跟了上来,周临、何跃等人一见,忙滚鞍下马见礼。 君少廷忙唤大家起身,先问:“江戟伤势如何?之后可有人再回来?” 周临微微摇头,答道:“江戟的伤应无大碍,却再没有人回来。” 君少廷微默一瞬,点点头,转过身,目光掠过荒原,又再望向武州的方向。 他不知道,是因为武州盘查严格,他们无法出关,还是根本已经都遭了不测。 叶问溪凑到叶桐身边问:“五姑姑,九姑姑怎么没来?” 她们两个一向是最要好的。 叶桐忍不住抿嘴笑:“如今她可顾不上我,天天和江副将呕气。” 君少廷大奇:“江戟敢惹叶茗生气?” “怎么不敢?”叶桐撇撇嘴,“溪溪他们刚走,他不知道怎么,就说要和叶茗退婚,还说之前的聘礼也不用退还,气的叶茗几乎和他打起来。” 叶问溪道:“打起来就打起来,那会儿江戟就半条命,又打不过她。” 叶桐道:“若不是瞧在他只有半条命,叶茗怕早就动手了。” 君少廷问:“究竟为何要退婚?” 叶桐摇头:“最初我们以为他是因为伤重,不想拖累叶茗,可如今他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可仍然没有松口。” 君少廷问:“那叶茗之意呢?” 叶桐道:“若叶茗肯退,也就不会想打他了。” 君少廷忍不住好笑:“等回去了,我来打他。”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自从叶茗应下婚事,江戟乐成什么样子。 几人说话间,大队伍已经浩浩的过来,叶泽咋舌:“你们哪里拉来这么多人?” 足足六七万,都赶上两国开战时边城的兵马了。 叶景辰道:“大多是武州的百姓,还有一万是我们收的土匪。” 土匪? 不止叶桐、叶泽几人,连周临、何跃也说不出的惊讶。 只是此刻是在道上,也无暇多问,等到大部队赶上,周临一行又去见过君夫人几人。 得知君渊被害,君钰廷又伤成这个模样,一时都是说不出的气愤,可又无从发泄,一时都气红了眼睛。 叶桐见到他的模样,一瞬间的震惊之后,心底泛出一些莫名的情绪,一时红了眼眶。 这几年,每每见到君钰廷,想到的除了他在军中的战绩,就是他那一身极强的功夫,又哪里会想到,分别不过一年,再见到竟是如此模样。 君钰廷却看的甚淡,微微摇头,轻声道:“他们伤我越重,便说明他们越是忌惮我,岂不知,我君钰廷也不止是会马上征战。” 是啊,君钰廷由君渊亲自教养,除去马上征战,行兵布阵早已经强过军中大多数将领。 周临几人重重点头,也不再说,重新上马,替众人引路过西风口。 等到安置好十八寨兄弟和百姓,众人都回驿栈大堂里坐着。 周临命人将备好的饭菜送来,立刻向君钰廷问道:“大公子,我们几时举兵?” 君少廷低声喊:“周临!” 君钰廷却问:“如今边城如何?” 周临道:“还在曹东宇手中。”说着,又转头去瞧叶桐。 叶桐立刻道:“溪溪他们走后,这两个多月他们又攻打几次,都没讨到什么便宜,我们也无法夺回边城,直到十几日前,我们劫了他们的粮食。” 君少廷反问:“劫了他们的粮食?” 叶桐眸子亮亮,重重点头,笑道:“从罪民原到边城城外,十几日前曹东宇派了兵马征缴税粮,被我们半道劫了。” 在他们前往京城之前,叶问溪听叶景珩提过,此刻听到成功,忍不住笑:“那曹东宇想来气的跳脚。” 君雪凝却惊讶:“罪民原也倒罢了,边城城外,岂不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你们怎么劫的?” 叶桐抿唇:“粮食收割之后还要晾晒,城里可没有那么多地方,我们瞧着粮食晾好,便天天有人盯着,得知那天官兵收粮,先是我们趁夜悄悄过去,宁将军率领轻骑随后。” “官兵刚刚收了粮装车,景珩就吹响哨子,三狗率领狼群截在道上。那些官兵一见,哪里还顾得上粮食?自然四散逃开。宁将军带人冲上去,赶了就跑,等到城里的兵马赶出来,不要说粮食,就连狼都跑的一个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大笑。 君钰廷含笑听着,等到说完,这才慢慢问道:“这么说来,边城已经没有什么粮食?” 叶桐想一想,微微摇头:“当初军中的粮食大多是在边城,总还能支撑些日子。” 叶泽却道:“纵然军中没粮,城中还有许多百姓。” 实在没粮,他们会劫掠百姓。 君钰廷微微皱眉。 叶桐向叶松问道:“老七,你们这许多人,运这么多东西,要怎么过山?” 虽然如今的大营能够容纳下这么多人,之前他们打开的那条道可走不了车,那样多的东西,又大多是普通百姓,凭人力挑过去,几乎不能。 叶松说道:“这一次你们不来,我们也要差人先一步回去,商议此事。” 叶桐问:“要大营派兵接应?” 叶松摇头,向君钰廷看去。 叶桐也跟着去瞧君钰廷。 君钰廷道:“大营和我们各有兵一万,我和叶松以为,我们前往大营,不如直接攻打边城。” 第701章 边城战起 “攻打边城?”叶桐瞬间睁大眼。 君钰廷点头:“嗯,我们南北夹击,同时攻打,且兵力是他们的两倍,没有夺不下边城的道理。” “两倍兵力?”叶桐又再反问。 见她一脸不解,叶问溪解释道:“外头有一万多人,是我们在山里收的土匪,虽说不会列阵,可动起手来,可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 叶桐一拍桌子,大喜道:“那我们说好哪一日动手,明日我们就回去,让孟将军早作准备。” 君钰廷道:“自然宜早不宜迟,等我们一到,立刻攻城。”当即与几人计算路程,选定日期。 事情说妥,第二日一早叶桐几人就先行一步,赶回大营,叶问溪几人仍然跟着大部队向边城而去。 等到了君家兄弟,驿栈也不用再守着,加上又要攻打边城,周临、何跃跟着一起回程。 之后的十几天,再也没有任何的阻挡,这里已是进边城前最后一处驿站。 当天夜里,大家早早歇下,到四更时分,君少廷留下千层嶂、盘龙脊两寨的大当家率领兄弟护持百姓,其余十四寨当家和十六寨兄弟骑乘所有马匹马车,先一步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边城。 朝阳高升时,整个边城又热闹起来,各处店铺开门,小摊小贩也都出来,城外有田的百姓开始出城劳作。 也就在这个时候,北城门守兵听到一阵轰然的马蹄声,随声张望过去,只见大营方向烟尘滚滚,有大批兵马向这里杀来。 守兵大惊,疾声喊:“大营的兵马杀来了,快,快关城,去禀报将军。”叫嚷间,有人向城下冲去,有人去指挥关城,有人冲去兵营禀报。 已经出城的百姓见状,也是大惊失色,离的近些的在关城前逃回了城里,还有更多的没有来得及赶回城门就已关上。 片刻之后,宁劲秋带人杀到,看到城门近处百姓乱成一团,立刻命人喝令:“各位乡亲不必惊慌,今日我们来取边城,不会祸及百姓,只是此处即刻便要厮杀,各位乡亲避远一些,晚些回来就是。” 这是说,这一天就要把边城攻下来? 刚刚上城的雷烈气的鼻子都歪了,快走过去,倚着垛口下望,扬声喝道:“定远大将军,你身为大历之臣,居然来攻打边城,是何用意?” 宁劲秋嗤笑:“曹东宇也是大历之臣,不止暗算同袍窃夺兵权,还枉杀无辜,又是何用意?” 雷烈喝道:“宁劲秋,你不要血口喷人。” 宁劲秋冷笑:“我们几十员将领,被囚禁在知府大牢一个月有余,难不成是假的?” 雷烈听他指出四个月前的暗算,不欲多说,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你们凭空捏造,信口攀诬罢了,今日有我雷烈在,你们休想进城。” 宁劲秋倒也不和他多说,只是一挥手,大声喝:“攻城!” 在他之后,众将士齐应,已经有辅兵扛起云梯,向城墙冲来。 边城外城刚刚扩建,并没有修护城河,这一冲锋,城门两侧包括箭楼都在攻击的范围之内。 雷烈见状,立刻大喝:“放箭!” 一瞬间箭羽漫天,向下射落。 宁劲秋立刻喝:“退!” 只这一喝,铺兵又立刻后退,刷刷声中,箭羽齐齐射入前方的土地。 雷烈得意大喊:“宁劲秋,你难道不知道,这边城是易守难攻?这还得益于君家两位公子,哈哈哈哈……” 宁劲秋却不在意,微微一笑,又再喝道:“攻城!” 一声令下,辅兵又再前冲,可上边一轮箭雨,又再退了回来。 雷烈更加得意:“宁劲秋,我们军中藏有弓箭几十万,你休想用这法子将箭耗完。” 宁劲秋扬声问道:“弓箭几十万,粮食呢?不知城中粮食还能吃几日?” 这话问出来,城上将士顿时一默。 二十多日前,边城刚刚收上税粮,还不等进城,就被大营的兵马夺去,这是众多将士和百姓亲眼所见,瞒都瞒不住。 雷烈心里念头微转,咬牙冷笑:“边城自有余粮,朝廷军粮不日就到,不劳宁将军多问。” 宁劲秋仰天大笑,大声道:“余粮?边城军中每到秋收就会缺粮,全凭税粮补足,才能等到朝廷的军粮,你说城中有粮,说的怕是百姓家中的粮食吧?” 军中缺粮,再等不到朝廷的军粮,八成就会从百姓手中筹积,百姓不依,多半就会硬抢。 躲的不远的百姓听到,都不禁心里打鼓。 雷烈冷笑:“边城大军保境安民,素受百姓爱戴,军中缺粮,纵和百姓挪借,日后岂有不归还之理?” 这么说,他们还真的想和百姓筹措? 众百姓的心都提了提。 宁静秋冷笑:“受百姓敬仰爱戴的是君元帅,可不是你们这等窃功之贼,莫将强取豪夺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将边城缺粮,以及边城军中的打算拆穿,再不废话,又再喝令,“攻城!” 这一次,辅兵与盾牌兵齐冲,盾牌挡去上方的箭羽,辅兵已经一路冲到城下,迅速架上云梯。 在辅兵之后,穿盔戴甲的登城将士齐喊,手中兵刃格开箭羽,疾冲而至,抓住云梯开始登城。 雷烈厉声喝:“放箭、扔石头,一定要守住。” 只是整个北城墙架起的足足有百余道云梯,城上兵马如何能够兼顾?眼看着两侧已有人攀上一半。 正这个时候,但听喊声传来,又有将士冲上城墙,分两侧守住云梯上端,向下抛掷石头。 能选出来第一批攀城的将士,往往是军中的精锐,不止身强体壮,还有极高的战力,此时在云梯上左右闪避,虽一下子不能登城,也不会轻易被砸下去。 宁劲秋见攻势受挫,立刻喝:“弓弩手!” “是!”弓弩手应命,人群分开,推出几十架大型弓弩。 这是什么? 城上众人诧异,向下观瞧。 “放!”宁劲秋一手下挥。 一声令下,但见箭羽自那弩中射出,竟然直射城墙,惊叫伴着惨呼,顿时响成一片。 第702章 君二公子回来了 城上一乱,已顾不上登城将士,云梯上的将士奋进,立刻又再攀上数丈。 城上几员将领立刻大喝:“火,放火,将他们烧下去!” 喝令声中,已有人举着火把冲了过去。 “放!”宁劲秋再喝。 弩箭又再齐发,对准的就是城上举火把的士卒。 众士卒见这弩弓竟然能将箭射上城墙,大惊之余,齐齐后退,连城墙上弓箭手也立刻松动。 宁劲秋见状,立刻挥手:“攻城!” 这一下,是另一组辅兵,抬着巨木向城门撞去。 城门厚重,巨木撞上去,只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响声,竟然纹丝不动。 宁劲秋再挥手:“撞!” 巨木后退,又再冲上,又是一下沉闷的撞击。 城上雷烈大急,立刻道:“放箭放箭!” 弓箭手刚刚冲来,下边宁劲秋喝:“放弩!” 一时间,十几支箭又自弩中射出,直逼那边的弓箭手。 眼瞧着城门又再被巨木撞上,突然就听到城墙内侧有人大喝:“开城,给我杀!” 一声令下,城门吱呀打开,呐喊声中,无数的将士冲杀而出,向宁劲秋冲去。 宁劲秋不迎不退,只是迎天大笑:“曹东宇,你当真守得住城吗?” 刚才传令的就是原来西大营大军统领曹东宇。 曹东宇疾速上墙,抢过身边一名士卒的火把向着云梯上的人丢了下去,跟着喝:“宁劲秋,你道会统兵的只有你吗?” “自然不是!”宁劲秋淡笑一声,看着兵马冲到,立刻扬声喝,“各位将士听了,大家同为大历之臣,又何必同室操戈?如今边城缺粮,大营却有粮,只要此时投诚,我等既往不咎,可若手上沾上兄弟的性命,又如何还能在大营将士面前立足?” 边城从一个半月前,粮食就日渐紧张,只是寻常士卒并不知道。可是从二十多天以前,大营抢了税粮,寻常士卒每日的口粮就已减半,此时听他一喝,都一时犹豫,冲出来的脚步不自觉的缓了。 率兵出城的将领怒喝:“不要听宁劲秋妖言惑众,给我杀!” 可是每日的口粮减少是事实,众士卒听到宁劲秋的话,哪里还有一点征战之心,虽然仍然前冲,却没有速度可言。 城上曹东宇怒喝:“畏战不前者,杀!” 这话出口,下方率兵的将领已经长刀疾挥,将身边两名迟疑不前的士卒斩首。 众士卒大惊,只得齐声发喊,向前冲杀。 宁劲秋大怒,提刀向那将领一指:“郭天鸣,你如此不爱惜士卒,岂配为将?”双腿一夹,催动胯下马,向着郭天鸣迎去。 身后陈俭等人立刻大喊:“各位将士,曹东宇、郭天鸣等人擅杀将士,你们还要给他们卖命吗?不如就此投诚,并入大营军中!” “对对,我们大营有粮,足够吃过冬天。” 更有人喊:“君大公子、君二公子已在回程,边城守不住的。” “对对,各位此刻弃暗投明,还算不晚。” 君钰廷、君少廷要回来了? 这话落在耳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心头一震。 城上曹东宇怒喝:“放屁,君钰廷早成了废人。” 只是现在城上城下一片呐喊声,又哪有人听得到他们声音? 而这几声喊,却句句击中寻常士卒内心。 是啊,留在边城,不但口粮减半,还会无辜被杀,此时他们手里没有沾上兄弟的鲜血,就此倒戈,岂不是干净? 看出众将士的犹豫,大营那边的将士都在大喊:“来吧来吧,大刘兄弟,回了大营,哥哥请你喝几杯。” “来吧来吧,二强兄弟,大营当真是粮食充足。” “来吧来吧……” 一时间,城门外一边是手举兵丸,寒光闪闪,另一边却是笑脸相迎,声声召唤。 有些士卒本来就已动摇,见到此景,举着刀冲了过去,直接归入大营队伍,还有一些虽在犹豫,却已没有冲杀的气势。 郭天鸣一见大急,忍不住厉声喝斥,可仍然能听他的只有跟着他冲杀出来的亲兵。 这个时候,宁劲秋快马已经疾驰而至,手中长刀抡开,向着郭天鸣颈中疾挥。 宁劲秋能封为大将军,官拜二品,本就战力极强,而郭天鸣只是四品武将,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又乱了心神,挡格不过十几下,就已被他斩于马下。 这么一来,军心更乱,一些士卒又再直接投入大营军中,另一些转身就逃,一时间乱成一团。 城上曹东宇瞧见,连声怒喝:“快!快快关城!” 这话刚落,只听到长笑声起:“关城吗?晚了!” 随着声音,已有一人跃上城头,手中长剑宛若游龙,径袭曹东宇。 城下陈俭大喜,疾声高呼:“君二公子!是君二公子到了,南城门已被攻下,大家冲啊!”一手提枪,已经当先向城门冲去。 随着他的喝声,大营士气大振,众将士跟着大呼:“君二公子回来了!” “君二公子回来了!” “南城门已被攻下,大家冲啊。” “冲啊!” “冲啊!” …… 君少廷真的回来了! 这一瞬间,城门守兵更是再无战意,有人弃械,有人倒戈,一时间喊声四起,那两扇本就没有人顾得上管的城门又哪里还挡得住任何人,宁劲秋在前,陈俭在后,已经率兵长驱直入。 宁劲秋提马,向着上城步梯冲去,扬声喊:“君二公子。” 喊声刚落,就听一人扬声喝:“宁将军,你率人去攻打另两处城门!” 宁劲秋回头,但见叶松在前,叶景辰在后,已经疾驰而至,抢在他之前掠上城墙。 城墙上,旁的将士看到城下的情况,早已经溜的溜,逃的逃,剩下的全是曹东宇的同党,正率领手下与十六寨当家厮杀,骤然见到这两人登城,都是齐声呐喊,却无人能分出手来拦截。 曹东宇本来见来的是君少廷,而不是君钰廷,并不畏惧,哪知道几招一接,君少廷的剑法剑招柔韧,却又气势雄宏,竟是生平未见,惊骇之下,只能勉强应付,只盼有人来救。 可这个时候,听到手下的喊声,瞥眼看到叶松、叶景辰的身影,心底顿时一寒,还不等说什么,却觉手腕剧痛,已被君少廷一剑刺中,跟着手一松,一柄长刀已经被一剑挑飞。 君少廷一招得手,再不多停,看着长刀落下,身形疾纵,右手还剑,左手接刀,身形未落,已经一刀挥出。 曹东宇还来不及反应,只觉颈中一凉,一颗头颅已经飞起,半空划个弧度,滚落在亲信脚下,眼睛还眨一下,又再圆睁,这才不动。 众同党见他身亡,更觉得胆寒,马成安立刻道:“君……君二公子,我们投诚,我们投诚,日后也归入大营……” “晚了!”叶松冷笑,一剑将他兵器挑飞,喝令,“绑了!” 自有跟着上城的十八寨兄弟冲上,将人绑个结结实实。 第703章 君家公子回来了 这一场大战,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个时辰,各处都留下兵马清理战场,大营统兵的将领纷纷进城,又穿城而过,直奔南城门。 边城百姓见多了兵马调动,只这区区半日的厮杀,并没有多惊惧,这个时候听说竟然是君家兄弟回来,兴奋之下,有不少人涌了出来,跟着往南城门去。 南城门外官道上,叶问溪策马在前引路,君夫人伴在儿子车畔,君家姐妹随后,缓缓向城门而来。 君少廷纵马迎上,跃下行礼:“母亲,大哥!” 众将士也跟着抱拳躬身:“恭迎夫人!恭迎大公子!” 边城的将士,有一大半追随君渊多年,知道君夫人当年的战绩,此刻敬的,也是她那重女将的身份,而非君渊的夫人,于君家两位小姐,也就毫不在意。 君夫人自也明白,微微点头:“各位将军辛苦。” 此刻马车的草帘已经拆掉,马车夹层的木板也掀起来,带轮子的躺椅就放在下边的槽里,君钰廷半倚着坐着,也抬手抱拳道:“各位将军辛苦,恕钰廷无法还礼。” 他的伤虽经神医医治,可终究日子还短,又是长途奔波,此刻仍然容颜憔悴。 众将士见他竟似连坐都无法坐起,吃惊之余,又是说不出的愤怒,邱绪首先问道:“大公子,你……你……你伤到了何处?不打紧吧?” 君钰廷含笑:“不打紧。” 邱绪松口气,这才有空向叶问溪见礼:“叶小姑娘。” 叶问溪粲然一笑:“邱将军。” 哪知道她刚打个招呼,就听邱绪又道:“有叶小姑娘和叶家几位小哥在,大公子的伤料想无碍。” 好吧,你只是挂念你家大公子的伤。 叶问溪觉得好笑,认真点头:“嗯,等安顿好了,我们上山猎熊去。” 邱绪大喜:“这个最好。” 君钰廷低唤:“邱绪!”见他看来,就道,“还是先进城。” 君少廷也道:“我们先进城吧,还有许多事要做。” 邱绪这才想起来还堵在城门口,点点头,忙上前亲自牵了拉车的马缰。 有兵马出城,百姓都被截在城门内,此刻看到君钰廷,一时都喊了起来:“君大公子,当真是君大公子,君大公子回来了。” “这可好了,君大公子回来,边城就又可安宁了。” “对对,这可太好了。” …… 可也有人道:“君大公子像是受了伤。” 被这人一提,旁边的人也想到:“是啊,君大公子怎么没有骑马?” 不止没有骑马,就是在车里,也是半躺半坐。 一时众百姓一阵纷议,这样的疑问迅速传播出去。 更有人道:“两位公子穿的都是寻常百姓的衣裳。” 是啊,平日在边城街上瞧见,就算不穿戎装,也是一身锦袍,怎么会穿这半旧的布衣? 一时间,除去特别迟钝的人,都隐约猜到,君家父子怕是出了事。 就有百姓扬声问:“君大公子,元帅为何没有回来?” 这样的疑问,在人群潮动中,一个人问出没有多少人听到,可是随着问出的声音越来越多,终究落入君家几人耳中,兄弟两个一时都抿紧了唇,姐妹两个却红了眼圈儿。 是啊,君渊为什么没有回来。 因为边城的兵变,众将领隐约也想到君渊出事,可是没有得到确信儿,终究还是抱了丝幻想,一时都留神君家兄弟的回答。 君家兄弟却没有回答,径直穿过外城长街,进入内城,君钰廷才道:“少廷,你先送母亲回府,我去整军。” 君少廷回头看他:“大哥。” 君钰廷道:“前因后果,总要让将士们知道。” 君少廷想一下点头:“此刻城中还在追拿曹东宇同党,我们先送母亲和姐姐回府,之后我和大哥去整军。” 他们总要看看上将军府成了什么样子。 君钰廷想一下,点头答应。 看着快到上将军府,君少廷在巷口停下,向众将士道:“追拿曹贼同党要紧,你们且去帮忙,有什么事,来将军府回禀。” 众将士应命,目送马车一行进了巷子,纷纷离去。 到上将军府门口,叶问溪当先跳下马,看看将军府上方歪斜的牌匾,向杨田道:“一会儿你们将这牌匾重新挂好。” “不必了!”接口的是君钰廷,仰头望向牌匾的目光多了抹嘲讽,“往后,没什么上将军府了。” 君渊已逝,上将军不复存在,而他们君家兄弟也不会再为大历朝廷效命。 君少廷明白,手一挥,连鞘带剑向上掷了出去,“当”的一声响,长剑弹回,他跃身接住,而那牌匾颤了一颤,轰然掉落,摔在门前的台阶上,荡起一片尘土。 叶问溪忙挥袖子挥了挥,等尘土渐散,让杨田去将府门打开。 从他们救出孟归田之后,这将军府曾被曹东宇的人大肆搜查过一遍,之后再也没有人看守,此刻门上贴着盖着军印的封条。 随着府门打开,君夫人先儿子一步迈了进去,目光寸寸掠过庭院,微微点头,低声道:“是为娘想的样子。” 坚实的屋子,宽大的庭院,庭院里成排的兵器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点。 后边君少廷推着君钰廷进来,含笑道:“自然是母亲最知道父亲。” 君夫人侧头瞄他一眼,低声道:“贫嘴!”抬步慢慢往里。 叶问溪瞧着却有些不满:“当初我们来助孟将军脱困时,这门窗桌椅还都是完好的。” 君少廷点头:“想来之后,曹贼的人过来又搜查过,不过是厅门被撞坏,不打紧。” 通常被封的府邸,会成为鸡鸣狗盗之徒常去的地方,只是一则边城向为军镇,小贼本就不多,加上边城百姓对君渊极为敬重,并没有人进来毁坏,此刻眼前显然是被搜查过的模样。 叶问溪点点头,给君家姐妹两个指点:“那里过去,隔一处练武场,前边就是君元帅的院子,再往后先是君大哥的院子,少廷的院子在旁边,我们来的时候都住客院,在那边。” 第704章 谁会要那些东西 姐妹两人听叶问溪一处处门户指出来,如数家珍,自然知道与自家相交之深,可想着物是人非,又是一阵难过。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府门外脚步声响,回过头,就见周临跑了进来,拱手回道:“二公子,我们打开知府府衙,但见府衙里的账目卷册全部不知所踪。” “什么?”君少廷惊讶,“是不是被损毁?” 君钰廷插话:“可有火烧的痕迹?” 周临摇头:“有搬动的痕迹,并没有发现点过火,也不知道是被拿走还是损毁。” 君少廷皱眉:“不见的只有那些卷册?旁的呢?” 周临也是一脸困惑:“是啊,反而是府库里的银子他粮仓里的官粮还在。” 君钰廷道:“我们突然攻城,府库和粮仓,他们来不及移走罢了,那府衙收着的卷册得有数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移得走的。” 君少廷不解:“谁会要那些东西?” 君钰廷摇头,也极不明白。 叶问溪奇道:“那我们要找那些做什么?” 君少廷解释:“我们要安置武州府跟来的百姓,需得知道外城的安置情况,那些卷宗是在知府衙门收着。” 君夫人前边听到,回过头道:“你们还有要紧的事,去忙就是,这里我们慢慢清理就是。” 君少廷抱歉:“本该儿子带人将府里清理好,再迎母亲和姐姐进来。” 君夫人笑着挥手:“你娘又不是不能动,你快去吧。” 叶问溪道:“府里我熟悉,我留下照应便是。” 这喧宾夺主的话,听在君家几人耳中,却觉得熨帖,君夫人笑:“是啊,这里有溪溪,你们去就是。” 君少廷只得应道:“那儿子且去,会尽快回来。” 君夫人道:“正事要紧,不必着急。” 君少廷应一声,又向君钰廷道:“大哥且在府里稍等,等城里曹贼党羽肃清,我再命人请大哥去军中。” 君钰廷点头:“我知道。” 君少廷也不再停,将君钰廷交给杨田推着,自己带着周临几人大步离去。 君夫人看着小儿子背影消失,这才慢慢进厅,见有翻倒的椅子拦路,弯腰扶了起来。 君书凝、君雪凝姐妹见状,忙跟了进去,将其余翻倒的桌椅扶起归位。 君钰廷的躺椅过不了门槛,也就不进去,只在阶前停下,仰头望着厅里的一桌一椅,心里默默追思父子三人在这厅里的一幕一幕。 叶问溪眼瞧着这母子几人的神色,心里叹口气,自怀里摸几个泥块出来,很快捏成几个泥人,指使往各处院子去收拾,自己这才跟进厅去,出言为母女三人开解。 君夫人年轻时,本也是一等一洒落的人物,丈夫遇害,长子被残,她自然是心痛至极,可事隔数月,已经能泰然处之,听她温言安慰,向她浅浅一笑,伸手将她手掌握住,柔声道:“溪溪,我们将门儿女,讲究的是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而还,无人想过能得什么善终,我没什么想不开的,你不必如此。” 叶问溪却有些愤愤:“马革裹尸,那是在沙场上战死,如今元帅却是被朝廷所害。” 君夫人沉默片刻,轻轻叹出口气来,低声道:“不过是朝中争斗,他为人所忌罢了。”转身看向君渊常坐的位置,“他就是在这里与众将议事的?” 叶问溪点头:“往常他们议事,我们不曾进来,不过隔着厅门,我们远远的瞧见过。” 君夫人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感叹道:“之前他就说过,说你们叶家的儿郎,假以时日,都可在军中占一席之地,只是怕你们对朝廷存有心结,不肯效力,还与我说,要慢慢引导,哪知道……哪知道他竟等不到了。” 原来君渊竟然存了这份心。 叶问溪默然片刻,轻声道:“难怪元帅闲时会和我们说到家国大义,原来是想我哥哥和叔叔们在军中再谋一个出身。” 君夫人听她领会君渊的用心,轻叹一声,低声道:“他万万没有想到,到如今不止没有劝动你们,连自己的家人,也无法再效忠朝廷。” 叶问溪转身看着她,认真道:“夫人差矣,元帅征战沙场,为的是江山,为的是百姓,可不是为了什么朝廷。” 君夫人忍不住笑起来:“难怪他们父子都说,溪溪丫头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说完又连连点头,“是啊,当今朝廷倒行逆施,我们君家又何必效忠?” 叶问溪接口:“就是,不如取而代之。” “什么?”君夫人微怔,脸色变的奇异。 叶问溪问道:“总不能我们就躲在边城,那深仇大恨就此放过。” 君夫人垂头微思,隔一会儿缓缓摇头:“这仇是要报,可是……可是这乱臣贼子之名……” 不管是君氏,还是娘家罗氏,庭训都是以护国为己任,因为君渊之仇,他们可以不再做纯臣,加入朝廷党争,可要取而代之,那可是改朝换代啊,列祖列宗岂能答应? 可这话落在姐妹两人耳中,君书凝是眉目微动,君雪凝却默然凝思。 叶问溪也知道这样的话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动,也不再说,只是点头:“我们初回边城,这里还需要整治,往后的事,君大哥和少廷自会与将军们商议。”扶着她往外,“我们去后院瞧瞧,看如何安置。” 君夫人点头,跟着她往厅外走。 刚刚迈出前厅,就听到脚步声响,一行人快步进府,其中一人嘴里还大声喊:“溪溪,君大哥。” 叶问溪一眼瞧见,立刻开心的喊起来:“大哥、三哥、浩宇哥,你们都来了。” 刚刚奔下几级台阶,就见在叶景珩几人身后,一红一黄两道影子疾冲而至,齐齐向她扑来。 猛然看到两只斑斓猛虎,君家姐妹都是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唰唰两声,已经拔剑出鞘。 君钰廷忙道:“不要动手,这是追风和赤焰。” 姐妹两人一怔的瞬间,叶问溪已经被追风扑个满怀,一把抱住,后退几步站稳,咯咯笑起:“追风,好追风,就知道你会想我,我也好想你。” 第705章 这个仇我会自己报 此时的追风,站起来已经比她还高出两只虎头,此时两只虎爪搭她肩上,她的脸被它肚子上柔软的毛捂个正着,叶问溪抱紧,就在软毛里蹭了蹭。 赤焰比追风晚了一步,急的在她身边打几个转转,大脑袋在她后背猛蹭。 叶问溪一只手反过来揉它虎头,侧头去瞧一眼,忍不住笑:“赤焰,你怎么又肥了,就没有想我?” “嗷呜~”赤焰不满低吼一声,在她身上蹭的更加卖力,充分表达有多想她。 一人二虎在那里亲热,旁的人含笑瞧着,君家母女三人却看的惊住。 虽然早知道叶家养着两头小虎,可是眼前这两只斑斓大虎还是让她们难以想像。 叶景珩几人见她奔波数月,虽有些清减,显然又长高一些,倒也欢喜,都含笑看着这一幕。 一人二虎正闹,就听到府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却是原来上将军府的吉叔等十几个下人,进府见到母子四人,都红了眼圈,跪倒行礼,有几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叶问溪忙将二虎哄住,才问:“大哥,你们和吉叔他们一同来的?”又想起来双方还没见礼,先给叶景珩和君夫人几人引见, 叶景珩躬身行礼:“叶景珩见过夫人。”又再转向姐妹二人,“见过两位姑娘。”嘴里解释,“我们本想跟着大军一同过来,只是孟将军言道,我们虽有些功夫,可是不擅攻城,也就只好落后一些,算好时辰与府上的人一同过来。” 君夫人连连点头,将那十几个人唤起,叹道:“如今府内府外事杂,不是哭的时候。” 吉叔再磕一个头,这才起来,抹一把泪道:“夫人且在厅里歇歇,小人带人去后院安置。” 君夫人点头,任他们去了,这才向叶景珩打量,连声夸赞:“你就是叶家大郎?当真是个出色的孩子。”又看看叶浩宇和叶景宁,连连点头,感叹,“这叶家的孩子都甚是齐整。” 兄弟几人又忙都客气。 君钰廷见有吉叔等人去收拾,也就不急着去后院,就道:“都进厅里坐吧。”让杨田几人将自己抬上阶去。 叶景珩几人虽然已经听叶桐说过,可是见他这副模样还是说不出的难过,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 君钰廷倒还顾自说笑:“日后可不能再和你们比武了。” 叶景宁握紧拳头,气红了眼睛,咬牙道:“狗皇帝,小爷迟早宰了他。” “景宁!”叶景珩低唤,“夫人面前,不得无礼。” 君夫人倒不在意:“我们将门儿女,没有那许多规矩。” 君书凝笑道:“叶家三郎倒是性情中人。” 叶景宁看看她,只觉得这位君家大小姐不止容色绝丽,仪态端华,举止间还带着抹英气,被她一夸,颇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君钰廷微笑摇头,出口的话却是:“这个仇,我会自己报。” 你怎么报? 几人心中都颇不是滋味。 君钰廷不愿意多谈自己的身体,只是向叶景珩问:“你们刚刚进城?不知道曹贼同党有没有肃清?” 叶景珩道:“我们进城时遇到牧将军,说是旁的人都已抓到,单缺一个张昌。” 君书凝插话问道:“张昌?当初的御林军团练使?” 君钰廷点头:“嗯,如今他是西城门指挥使。”话说出来,又微微摇头,“兵变之后,他应该颇得曹东宇器重。” 叶浩宇道:“之前他率兵攻打大营,并不如何厉害。” 君书凝摇头:“此人沙场用兵未必强得过曹东宇,可是单打独斗却是个好手,不能不防。” 君钰廷道:“少廷知道,何况牧将军与他同营许多年,也不会轻视。” 叶景宁问:“我们来时,城门大开,他会不会逃出城去?” 君钰廷摇头:“这北地虽广,能去人的地方却不多,他要逃,不能去大营,只能设法逃回关内,那就只能走东、南两处城门,如今那两边的城门应是已经关了。” 君书凝问:“进山呢?之前你们说过,那上舒山绵延千里,若是被他躲进去,岂不是再难找出来?” 君钰廷忍不住笑,抬下巴指指叶问溪:“进了上舒山,那可是狼王的地界。” 叶问溪眨眨眼:“一会儿去城上,我给小三传个信儿。” 君雪凝好奇:“狼王也认识张昌?” 叶问溪道:“不用认识,在找到张昌之前,不使一人走出边城十里之外就是。” 君雪凝咋舌:“往南的荒原也能截住?” 君书凝想到那夜驿栈外密密麻麻的狼群,倒是认同的点头:“想来也只有狼王能够做到。” 几人说会儿话,就有周临派来的人回:“夫人、大公子,二公子使小人来回,说孟将军、彭将军几人已经到了,各位将士已聚在北城门外校场,请夫人和大公子过去一见。” 君钰廷点头:“大家都去吧。”仍让杨田推着,向北城门而来。 北城门外东侧,留有一大片的空地,做为平日兵马操练的校场,这个时候已经兵马齐集,分成三大队站在高台之前。 中间是大营的兵马,一个个都是身穿戎装,虽说身上都沾有血污,却都精神抖擞,东边是十八寨兄弟,穿的还是短衫布衣,只是每一个都身佩刀剑,一副昂扬之气,竟然不输军中汉子。 而在西侧,有大营的将士押着另有一队人马,虽说也穿着戎装,却衣冠歪斜,手无兵器,一个个蔫头耷脑,有的沮丧,有的惊惶,毫无气势。 在这三队人马之前,又绑跪着二十几员将领,正是跟着曹东宇一同兵变的马成安等人。 看到君钰廷一行进来,孟归田已快步迎了过来,先向君夫人见礼:“嫂夫人。”目光在君钰廷身上一扫,眼中满是沉痛,低声喊,“钰廷!” “孟伯父。”君钰廷温声回礼,眼底却是波澜不惊。 之前君钰廷进城,大多将士并没有看到他,如今见他一身布衣,半躺在那轮椅里,容颜更是憔悴,顿时一片哗然,纷纷询问。 君少廷代替杨田推了君钰廷,自斜着架起的木板推上高台,自己往前几步,提气扬声道:“各位将士,稍安毋躁,我们既然回来,所有的事自当一一说个明白。” 第706章 还叶族长一个清白 君少廷的话喊出去,纷嚷声渐渐小了下去,台下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兄弟两人身上。 君钰廷先向台前跪着的二十几员将领望去,好一会儿才移开,伸手让君少廷将自己扶起来一些,提一口气,扬声道:“各位将士,曹东宇趁我君家父子回京,擅夺兵权,至使我军中兄弟手足相残,如今曹贼伏诛,从恶未除,此刻将大伙儿齐集,便为处置这些乱军之贼。” 这几个月来,因为曹东宇的这场兵变,大营和边城之间大小十几战,面对的可都是往日的同袍兄弟,自然和同北丘国交战不一样,大营将士闻言立刻都纷纷呐喊,要求严惩乱军之贼。 另一边被押着的边城将士听着,一时愧疚,一时惶惑,又一时畏惧,也有人鼓噪起来。 他们不过是寻常的将士,一切都是听命于上级,身不由己罢了。 绑着的二十几人都是变了脸色,有几人挣扎,开始为自己辩解。 君钰廷目光向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才转向宁劲秋、牧明宇等人,问道:“这些人都是何人所擒,当时是何情形,请各位将军一一说来。” 君少廷闻言,向台下唤:“周临。” 周临过去,第一个就将马成安拎了起来,按着他跪在台前。 马成安早已经惊的脸白,颤声道:“君……君二公子,我……我已愿意投诚,你……你是听到的……” 君少廷冷笑一声,缓声道:“当时我杀上城墙,你率兵抵挡,倒是尽心得很,等到曹贼伏诛,你又看到叶七爷和叶二郎上城,不过是一时怕了,又岂是真想投诚。” 马成安忙道:“末将向为曹……曹统领的部下,不过是听命于他罢了,并不曾……自个儿并不曾做过伤及边城的事。” “狗贼!”这话一落,校场门口传来一声怒喝,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人护着一名妇人和两个少年进来,说话的正是妇人,指着马成安骂道,“我夫不愿意与你们同流合污,你就将他害死,还借他嫁祸叶族长,还说不曾做过什么?” 来的正是叶牧一行和平夫人母子。 台下叶问溪看到叶牧,心中大喜,可此情此景又不好跑去相见,只是向那边挥一挥手。 叶牧一进校场的大门就看到女儿,也是满心欢喜,见她挥手,只是微一点头,就又将注意放在马成安几人身上。 马成安看到平夫人母子,脸色骤变,却仍梗着脖子道:“平夫人,你莫要听信旁人谗言,平知府不是马某害死。” “我都看到了,我亲眼看到!”平定川立刻大声喊起来,指着他骂,“你要我爹做什么事,我听你提到叶族长,我爹不肯,你先是威胁,我爹仍然不肯,和你争执起来,你……你就一刀将他捅死,我亲眼看到。” “你胡说!”马成安大声反驳,转向君钰廷喊道,“君大公子,这平二公子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你们可莫信他胡言乱语。” 平定川大声道:“我没有胡说,那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你们在我爹的书房里,我是藏在书房的后窗下,你没有瞧见我,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害死我爹的第二日,就是叶族长送玉石进府,你们就诬陷他杀了我爹,其实我爹是你害死的,是你一刀将他捅死,我看的清清楚楚,是你害死的!”失控大喊,眼睛已经变的通红。 平靖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喊:“定川。” 平定川的喊声这才停住,却因情绪激愤,张开嘴呼呼直喘。 马成安听他将事情的时间地点都说的清清楚楚,看向他的眸光满是狠戾,却仍然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何凭证?” 平定川立刻道:“你杀了我爹,身上溅了血,怕出去被人撞见,就脱下来,和刀一起扔在帐子顶上,却穿了我爹的一件家常袍子出去,那刀和袍子被我藏了起来。”说着话,自身后家人手中拽过一个包袱,兜手扔了过去。 包袱跌开,露出里边的一把沾了血的衣裳和一把带血的刀。 只是时间太久,那刀和衣服上的血早已凝固,呈褐色。 马成安脸色顿变,张了张嘴,又再狡辩:“我马成安穿的袍子都是……都是军中派发,军中多的是,你随意弄一件袍子就想诬赖于我,哪有那么容易?” “袍子不能,还有刀呢?那刀上可是刻有西大营和你的姓氏。”平定川立刻道。 这话说出来,上边的君少廷缓声接口:“军中的兵器,在派出之前,都会做下标记,军中自有记录,马防御使,你总不会说,也与旁人一样吧?” 是啊,军中所制的刀纵然一样,可是那标记却不会一样。 一瞬间,马成安的脸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喃喃道:“是……是你们栽赃,是你们栽赃……” “栽赃?”君少廷冷笑,“你是说,平大人遇刺,平公子不思捉拿真凶,却偷了你的刀栽赃给你?” “纵是平公子想栽赃,当时为何不说,要等这几个月?还要眼看着你们嫁祸给叶族长。”君钰廷也接口。 马成安张口结舌,再也辩无可辩,只能转而哀求:“平夫人,两位平公子,那日我……我也是奉曹统领之命……” “奉曹东宇之命?”君少廷反问,“是曹东宇让你去杀平知府?那个关头,他为何要横生枝节?” 要知道,那时曹东宇已将孟归田等一干将军囚禁,平一江身为知府,他的死必会引起边城军民的猜忌,对他并没有好处。 “也……也不是……”马成安结结巴巴道,“当日本是想请平知府设计,将叶……叶族长擒下,哪知道他非但不肯,还……还要立刻派人出城传讯给楚拓,我……我实在是不得已,一时措手酿成大祸。” 君少廷冷声道:“所以,你承认平知府是你所杀?” 到此地步,马成安已经无法抵赖,只得低声道:“是……” 君少廷冷笑:“第二日,栽赃叶族长,意欲将他擒杀的,自然也是你们。” 马成安立刻道:“这是……这是曹统领之意。” 君少廷抬头望向众将士:“平知府之死,如今已经真相大白,今日除去要还叶族长一个清白,还要处置此贼,以慰平知府在天之灵!” 第707章 为父报仇了 平知府之死,叶牧逃脱,是兵变正式拉开的序幕,众将士闻言,立刻纷纷高呼,要为平知府讨个公道。 君少廷回头,看看叶牧,又看看平夫人,问道:“平夫人可要手刃此贼,为平大人报仇?” 这是要当场斩杀啊! 马成安大惊,一瞬间面如土色,挣扎起身要逃,被周临一脚踹倒。 平夫人刚刚一默,平靖远、平定川已经同时踏出一步,同声道:“我来!” 君少廷向平夫人看去,唤道:“平夫人。” 平夫人眸中含泪,点头道:“去吧,割下此贼首级,明日我们进山,去祭你父之灵。” “好!”兄弟两人又是齐应,大步向马成安而来,一个从周临手中接剑,一个自腰间拔刀,不容分说,一个挺剑直刺后心,一个挥刀向颈中疾砍。 只是两人原本并不曾习武,加上年少,手上也没有几分气力,剑尖刺入偏了几分,并没有刺入心脏,那一刀挥下,也不能一下子将首级砍下。 一连两处重创,鲜血狂涌,马成安却不能一下子就死,惨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身子扭动,还在挣扎。 平靖远刺入的剑不浅,拔了几下拔不出来,平定川的刀却没有嵌入,抬刀又砍,却又没有砍中之前的刀口,马成安仍未断气,整个人疼的抽搐扭动,却已经喊不出一声。 平定川溅了满脸的血,可人头还是没有砍下,哪管地上的人痛苦扭曲,跟着提刀再砍,连砍十几下,这才算是将脑袋砍了下来。 平靖远弯腰,一把抓住头发,将那人头血淋淋的提了起来,仰头望天,扬声道:“父亲在天有灵可曾看到,儿子手刃此贼,为父亲报仇了!”喊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微哑,已经落泪。 平定川抹一把脸上血水混合的泪水,也仰头望天,穿过高远的天空,似乎又再看到父亲温和的笑容。 眼看着马成安死的如此惨法,绑着的另一些人都是惊的面如土色,有几人就忍不住替自己抗辩。 看着平家兄弟提着人头走开,周临也带人将没了头的尸体拖开,君少廷又再唤道:“雷翼雷将军!” 雷翼大吃一惊,失声道:“二……二公子,末将……末将可没有……没有害过什么人……” “是吗?”君钰廷冷声接口,“雷将军,你当真没有害过什么人?” 雷翼触上他冷冽的视线,只觉得心底一寒,却也只能强争:“是……是末将一时糊涂,可是……可是末将当真没有做什么。” 邱绪上前一步,在他身上踹一脚,大声喝道:“雷翼,你可是元帅亲手提拔的将领,为何做了曹东宇走狗。” 雷翼立刻道:“不,不是!大公子,末将也是受人蒙蔽,只道……只道当真是孟将军趁元帅不在,欲窃取兵权。” 邱绪道:“孟将军本就受元帅相托照管大军,为何要夺兵权?” 雷翼道:“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大军在他手里,他岂有不心动的道理?” 孟归田“嘿”的一声,指指他,却说不出话来。 牧明宇也忍不住道:“元帅是何人,有朝廷旨意,更有兵部行文,岂有说夺就夺过来的道理?分明是曹东宇胡乱加的罪名。” 雷翼强横道:“牧明宇,那日曹统领也没有将你关起来,岂不是也将你当成自己人?” 牧明宇冷笑:“若非曹东宇同党他就要关起来,这整个边城还有几员将领可用?他没有暗算牧某,不过是因牧某一向只奉将令,从不与人私下来往罢了,却不是是非不分,甘心做他的走狗。” 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人都微微点头。 当日孟归田脱困,在冲出内城时振臂一呼,揭露曹东宇阴谋,牧明宇是第一个倒戈的。 君钰廷缓声道:“雷将军是以为,我君钰廷回京半年,只在府中等着大婚,旁的什么都不做吗?” 什么意思? 不止大营的将士,就连绑跪的几人也是一脸疑惑,向他看去几眼。 雷翼脸色乍青乍白,结结巴巴道:“大……大公子此话何意?” 君钰廷淡笑一声,微微摇头:“你暗中投靠二皇子慕云昊,对我暗下毒手,也是受人蒙蔽?” 什么? 这话说出来,不止大营一方的将士,就是被绑的另几人也是吃了一惊。 雷翼脸色骤变,立刻否认:“大公子,没有的事。” 君钰廷缓声道:“当年我腿上中箭,箭上有毒,启箭时便该知觉,哪知道却有人暗中用药压制毒性,不使立刻毒发,也使旁人查不出毒来,至使毒性沉积,危及性命。之后事情败露,查到田医官和何校尉身上,你道我当真相信,区区校尉无人指使,就敢筹谋我君钰廷的性命?” 雷翼急声道:“大公子,不是末将……” “雷将军!”话没有说完,君少廷已经断然打断,“我们回京这半年,该查的事,早已查个清楚,这一次纵没有曹东宇强夺兵权,你一样逃不过去。” 雷翼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既如此,两位公子又问什么?” 君钰廷道:“我只想知道,父帅对你不薄,你为何叛他?” 雷翼抬起头,目光里已多了愤怒,咬牙道:“为何叛他?君钰廷,你也知道,我雷翼追随他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他呢?与北丘国的几次大战,用的都是什么人?难道只因为雷某是他的人,就要处处受旁人压制?我能如何?既然他不肯给雷某机会,雷某只能另谋出路。” 君钰廷微微摇头:“父帅用兵,从不论亲疏,只论才能,你征战虽然骁勇,却不擅计谋,偏偏又自做聪明,那几次征战若是用你,只怕于全盘不利。” 雷翼咬牙冷笑:“雷某自知君……君元帅瞧不上雷某。” 君钰廷点头:“不论你心里存有何等不满,也该当面与我父帅说个明白,而不是听命旁人,对我暗下毒手,又跟着曹东宇扰乱大军。” 雷翼道:“成王败寇而已。” 君少廷微微摇头:“你如此执迷不悟,当真无法留你,只是念你在军中多年,也算有些战功,给你一个痛快。”腰间长剑拔出,向前疾掷而出。 第708章 论什么君臣 雷翼看到君少廷拔剑,张嘴要喊,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只见寒光一闪,长剑已经透心而入,直没至柄,顿时气绝,比起马成安,还当真得了个痛快。 这一下落在旁的将士眼中,都是暗暗心惊。 怎么从前不知道,这位君二公子竟有如此功夫? 要知道,雷翼虽说跪在台下,可是距君家兄弟总有三四丈远,雷翼又是生得身宽体壮,可君少廷这一掷虽快,却不见他如何用力,居然将整个人洞穿,这份功力已不容小觑。 更何况,台高六尺,又是一跪一立,他居高临下掷剑,那剑不偏不倚直插心脏,这角度就有些古怪。 君钰廷对弟弟这一手却似司空见惯,不再去看那倒伏的尸体,目光又扫过其余将领,慢慢道:“游击将军何昆、忠武将军石丛。” 随着他的话,有两名将士将那两人拎了出来。 君钰廷问道:“这二人是谁所擒?” 台侧赵震岳转至台前,拱手道:“回君大公子,此人是老……是我老赵所擒。”说着指指何昆。 君钰廷问:“他可曾斩杀大营的兄弟?” 赵震岳点头:“此人甚是凶悍,老赵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大营的兄弟伤在他手里。” 那边陈俭点头:“何将军甚是勇猛,李参将、王参将都折在他的手里,孙校尉和季参将合两人之力都无法将他擒下,直到这位……”看看赵震岳,一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按他报出来的姓氏道,“这位赵兄弟赶到,才算将他擒住。” 君钰廷点头:“他既如此忠心曹东宇,那就送他一道儿上路。” 何昆大惊失色,大声道:“君大公子,所谓各为其主,我们追随曹统领多年,跟着他出生入死,也为大历立下汗马功劳,试问,哪一朝哪一代朝堂党争中不分派系,你岂能因此诛杀有功之臣?” 君钰廷淡笑一声,微微点头:“何将军所言有理。” 何昆脸色一松,立刻道:“大公子素来公私分明,自然不会枉杀功臣。” 君钰廷含笑:“功臣?在半年前,于当今皇帝来说,我父帅便是功臣,若是此番你们事成,于三皇子来说,也是功臣,只是,在半年之前,你我不过是同殿为臣,并无君臣之份,你在我君氏面前,又谈何功?论何君臣?” “我……”何昆张口结舌。 君钰廷又道:“不错,自来朝堂党争必分派系,各为其主,你跟着曹东宇推动兵变,也不是你的错。” 何昆大松一口气,忙道:“大公子明鉴。” 哪知道君钰廷话锋一转,语气已经变冷:“可有一点,你不曾说,自来党争,成王败寇,哪里分什么功过?今日我君氏兄弟夺回边城,岂能再容有二心之人有机会反击?” 何昆脸色骤变,颤声道:“你……你此举,与……与皇上何异?” 君钰廷道:“你放心,我不会牵连你的家人,除非他们找上门来。” 何昆脸色惨淡,一时说不出话来。 君钰廷向下摆手:“杀了吧,给他留个全尸。” 周临上前,一手将人拎了起来,还不等他挣扎,已横剑在脖子上一抹。 何昆身体只是一僵,随着狂涌而出的鲜血,整个人就如木头桩子一样,扑地栽倒,抽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这一幕,看的石丛脸色惨白,秋风中还是渗出一头的冷汗,见君钰廷目光望来,心底顿时打一个突,颤声道:“大……大公子,末将……末将愿意归顺大公子……” 君钰廷只是问:“此人是谁擒获?” 牧明宇站出几步,躬身道:“大公子,是末将擒获。” 君钰廷问:“可曾抵抗?” 牧明宇道:“末将赶到时,他正与田副将激战。” 后边田志出来行礼:“大公子,是末将无能,虽没有让他伤到我们兄弟,竟一时战不下他,幸好牧将军赶到。” 石丛大松一口气,忙点头道:“是……是末将顾念同袍之义,岂能……岂能妄下杀手。” “放屁!”后边一人暴喝,很快分开人群挤了出来,指着他骂,“若不是你,我们东城营的十几名兄弟岂会中药?” 石丛脸色骤变,喝道:“夏青云,你不要胡说。” 可虽说是怒喝,可是语气飘忽,并没有几分底气。 夏青云冷笑:“胡说?石丛,那日你突然买了一只羊回来,交给营里烤羊肉吃,一副羊骨熬汤,那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石丛咬牙:“石某不过是念着兄弟之情,请大伙儿喝羊汤吃羊肉,想不到竟请出错来。” 夏青云道:“怎么往日不见你如此大方,偏是那一日,你就想起了兄弟之情?而喝了你羊汤的兄弟,之后都是手足酸软,再也提不动刀。” 随着他的话,人群后又站出几个人来,纷纷道:“不错,那日除了值守的两名将领,旁人都吃了羊肉,喝了羊汤,到最后,唯一没有被关起来的只有你!” “事后我们细细想过,这厮似乎只吃了羊肉,没有喝羊汤。” “还有,我们被关在营里,也是你这厮带人送饭食,不是你还能是谁?” 众人所指之下,石丛辩无可辩,君钰廷微微点头:“只那一计,陷我边城大半数的将军于囹圄,若非有叶氏相助,等到整个北地全归曹东宇之手,各位将军怕也会遭毒手。”摆摆手,命道,“杀了吧。” 石丛大惊,立刻喊道:“大公子,末将不过是受曹统领所命,罪不至死。” 可是没有人再听他叫嚷,夏青云上前一步,一刀抹了脖子。 眼瞧着带出四个人,四人皆杀,绑在那里的一个人突然大声喊:“君钰廷,你要杀就杀,还问什么?有种将我祁赫的脑袋挂在城墙上,让我瞧瞧,朝廷大军如何攻下边城,擒杀你这乱臣贼子。” 这一骂,众人都是吃了一惊,不要说后边的陈俭等人,就是他旁边的也有几人低喊:“你胡说什么?” 第709章 只不过打不过你 君钰廷凝目向那人望去,但见他浓眉倒竖,双眼圆瞪,一张方脸上全是怒容,也不恼,微微点头道:“祁将军倒是个磊落汉子。”并不理他,只是向孟归田问,“孟将军,也就是说,那日四城营里都有人给将军们下药?” 孟归田点头:“是,不止四城营,还有几座府门。” 君钰廷微微点头:“各府的奸细,你们自行处置,只不知另三营下药的是何人?” 话落,已经有三人被拎了出来,君钰廷淡道:“为虎作伥,暗算同袍,罪不可恕,杀了吧。” 话一出,早有三营被囚的将士出来,不容分说,一人一刀杀了。 君钰廷这才转向祁赫,问道:“此人是何人擒到。” “是我。”叶松缓步出来。 君钰廷问:“可曾看到他杀戳营中将士?” 叶松摇头道:“那倒不曾,倒是凶悍得很,擒他费了番手脚。” 祁赫冷哼一声,大声道:“营里将士是同袍兄弟,如今虽说各自为阵,日后总还要同阵对敌,自然不能杀,对你叶家的人,本将可没有手软,只不过打不过你罢了。” 众人听他前边说的甚是慷慨,还暗暗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又不禁好笑。 叶松挑了挑唇:“祁将军过奖。” 君钰廷问:“祁将军,你又为何跟着曹东宇窃夺兵权。” 祁赫瞪大眼睛,大声道:“分明是孟归田窃夺兵权,还暗中调集亲信,先取了大营,扼住大津关,怎么说是曹统领?” 孟归田“嘿”的一声,连连摇头,“大津关是我大历的北大门,是为了抵抗北丘国进犯而建,要夺边城的兵权,夺大津关何用?” “更何况,那时大津关是项宏项将军为首。”邱绪接口,“直到牧将军带兵入营,快速将为首几人拿下,我们才知道边城发生兵变。” “那……那……”祁赫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问,“那为何你们不说清楚?” 牧明宇听着好笑,上前在他大腿上踹一脚:“当日孟将军脱困,在旧城上振臂高呼,我便说过此事必有蹊跷,要你同我一起倒戈,你又哪里肯信。” 祁赫道:“你又没说孟将军那许多人不见,是被关了起来。” 牧明宇气结:“我没说,孟将军自个儿没说吗?” 祁赫瞪眼看他:“曹统领说,孟将军的话不能信。” 牧明宇道:“君元帅回京之前,将大军托给孟将军,孟将军的话不能信,怎么曹东宇的话就能信?” 祁赫道:“曹统领说,孟将军的话不能信。” 还说不清楚了。 君钰廷素知道此人性情耿直,也不再和他计较,点点头道:“如此看来,祁将军不过是一时受人蒙蔽,好在你还念着同袍之谊,且带过一边。” 祁赫还在瞪眼睛,牧明宇已拎住他胳膊提起来,将他带到台侧。 祁赫倒也不完全莽撞,见君钰廷竟然不杀自己,侧头看看他,悄悄闭了嘴。 君钰廷又再望向余下的人,缓声道:“我君钰廷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也知道不管是寻常将士,还是将军,有些人是受曹东宇蒙蔽,有些是被威胁裹挟,并非同党,如今只要不曾做过阴损算计、残害同袍的勾当,此刻投诚,君某既往不咎。” 这话说出来,立刻有两人大声道:“大公子,末将愿意投诚,日后不论生死,追随大公子。” 君钰廷向两人望去,缓声道:“这二人是何人所擒?” “是末将!”有两人站了出来,一个道,“武将军虽说抵抗,却并未伤及兄弟。” 另一个道:“郑将军最初抵抗,问好末将不会立刻动手杀他,也就束手就擒。” 这还带商量的。 众人听着好笑。 君钰廷点点头,让人将那两人带去祁赫那边。 余下的再问下去,只有一人伤及大营的将士,被陈俭一刀斩了,余下的本就是因有妻儿老小在城里,只能受曹东宇裹挟,等到城破,尤其是看到君少廷自南城门杀入,大多都是束手就擒,不然这一役不会这么快结束。 正要让人都带过一边,其中一人犹豫的问道:“两位公子如此手段,可是……反了?” 是啊,就算曹东宇窃取兵权,兵权夺回之后,正常的程序是写奏章送往朝廷,请朝廷发落,而不是私自斩杀。 君钰廷向那人注视,缓声道:“舒将军素有见识,这便是我们要说的第二件事。” 真的反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一时满场皆寂,几乎是屏住呼吸等他的下文。 这几个月来,边城兵变,大营和边城两方几番争斗,各不相让,所有的人都已明白,背后必然有他们不知道的更大的事发生。 君钰廷目光扫过全场,一字字清晰的吐出:“当今朝廷无道,枉杀功臣,于我兄弟有毁家杀父之仇,自今之后,我兄弟不再是大历之臣,不再奉朝廷号令。” 毁家杀父之仇? 这几个字说出来,台下顿时轰的一声炸开,好几员将领已经疾声问:“大公子,什么毁家杀父?元帅……元帅他……他……” 边城将士对君渊都是满心的敬重,虽是君钰廷亲口说出来,终究不愿意相信。 君钰廷眸中满是悲愤,点头道:“五月初九,也就是原定我大婚前一日,皇帝召父帅进宫,哪知道宫内宫外同时发难,我父帅被陷杀皇宫,我们与母亲被擒,仅少廷一人逃脱,仍被千里追缉,几乎丧命在山里。” 寥寥数语,将那一场惊天阴谋说个明明白白,一时间,校场中一片哗然,有人愤怒,有人悲伤,就是在边城一方的将士中,也有人说不出的惊骇,难以置信。 君少廷见他说这么一番话,脸色已经微白,低声道:“大哥,你且歇歇。”扶他仍然半躺回去,自己又再缓步往前,大声道,“各位将士,今日我兄弟表明心迹,不会强求各位将士同我兄弟共进退,只是也请各位将士仔细想想,当今朝堂混乱,皇帝无道,可还愿意为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卖命?” 第710章 怕又是一场兵变 是啊,以君渊的功绩,朝廷也是说杀就杀,那他们呢? 有朝一日,若他们什么地方不顺朝廷的意,是不是也是一样的下场? 只是,为将者,想的都是忠君报国,保境安民,此刻单凭君氏兄弟一句话,就跟着造反,终究难以决断。 宁劲秋站出一步,扬声问道:“君大公子,元帅被朝廷陷杀,公子再不愿奉朝廷号令,我们自能明白,只是……两位公子回到北地,是要自立为王?” 是啊,不奉朝廷号令是一回事,自立为王是另一回事。 众将士闻言,也都纷纷附和,等着兄弟两人的答案。 兄弟两人还没有说话,但见台后一人手提大刀大步上台,将大刀在台上一扎,双手抱拳,大声道:“各位将士请了!” 众将士望去,但见来人是一位中年妇人,花白头发高绾,只以一块布帕束发,身上穿的也是寻常农妇的衣裳,只是这样的打扮,竟丝毫不能压制她自带的飒爽之姿,一时被她气势所慑,满场皆寂。 孟归田瞧着她,眼中有些震动,缓声道:“各位将士,这位是君元帅的夫人。” 追随君渊多年品阶高些的将士自然是见过君夫人的,可寻常将士大多没有见过,听说是君渊的夫人,目光里就多了些敬重。 君夫人向全场环抱一礼,大声道:“我罗相君知道,大伙儿投军,为的是保境安民,奉的是忠君爱国,如今岂能凭我君氏一门的恩怨,就反叛整个朝廷?” 对! 几乎所有的人暗暗点头。 有老一些的将士却暗暗寻思,这“罗相君”的名字,似是哪里听过。 君夫人继续道:“如今我们既然逃开朝廷追捕,回到北地,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举兵以抗,是要报仇,也是为了自保。” “只是如大伙儿所想,这终究是君氏一家的恩怨,不该拖上旁人,我君氏也不会强求。” “方才所杀,都是与朝中有所勾结,陷害我君氏满门的同党,此事自然也是我君氏所为,与众将士无干。” “我君氏无意天下,如今举兵,实是迫不得已,报仇之后,当另选明主。” “举兵造反,实是一件大事,各位将士自当细细衡量,若能相助君氏,我君氏母子自是感激不尽,若是不愿,我君氏母子也绝不强求,只要不是为敌,就当设法保全。” 所以说,就算不跟着举兵,也不会遭杀身之祸? 有不少将士暗语,又再低声议论。 君钰廷、君少廷二人一坐一立,都注视着前方那慷慨陈情的妇人,眼底燃上一抹光辉,恍惚间,就似看到父亲君渊的身影。 不管是大营的将士,还是边城的将士,这都是一个极难的选择,而十八寨兄弟却瞬间变的振奋,也不知道是谁先大喊起来:“当今朝廷倒行逆施,枉杀功臣,我们岂能为狗皇帝卖命?自当追随公子,以抗朝廷。” 开什么玩笑,他们原本就是土匪,本就不奉朝廷号令,如果追随君家兄弟改朝换代,那可不止是从龙之功,还是开国功臣,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哪有一丝犹豫? 这声一喊,十八寨的兄弟都纷纷呼喊,渐渐汇成一句:“追随公子,以抗朝廷!” “追随公子,以抗朝廷!” 数千人同时高呼,颇具声势,顿时令众将士动容,有的仍脸现犹豫,有的却已一脸坚决,举手跟着呼喊起来,一时间,喊声如雷,雷山撼岳。 边城这两万将士,有一些是当初北丘叩关,朝廷调来的兵马,三年前没有随大军撤回,更多的是再早些年派来边城。 也就是说,跟随君渊时间最短的,也已有八年,长的已有十几年,如孟归田等人却是年少时就与君渊同袍,后来成为君渊从属的,算来已有二十多年。 此一刻,想到君渊惨死,君钰廷重伤,罗相君以后宅妇人之身站在台上,心中自是说不出的愤恨,此刻听到这样的呼声,一时群情振奋,原来犹豫的人也陆续跟着举手,加入呐喊的狂潮。 就连祁赫等人,听到君渊居然被朝廷所害,震惊之余,也是满怀的愤怒,跟着大喊。 更有人扬声大喊:“请大公子传令,我们即刻整兵,杀入京去,替元帅报仇。” “对!请大公子传令!” 最初,这样的呼声只是寥寥数人,声音也淹没人在潮里,可是旁边的人却能听到,激愤下也跟着大喊,渐渐变成一场浪潮,几乎所有的人都喊了起来,要求即刻出兵。 看到这样的声势,立在台侧的叶牧几人都是暗暗松一口气。 如果今日不能说服大多的将士,争闹起来,怕又是一场兵变。 好在,君渊虽逝,却不损将士对他的拥戴,加上君钰廷在军中也颇具威信,此事到这里还算顺利。 隔好一会儿,喊声渐落,君少廷上前一步,扬声道:“各位将士,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今日回营,各营整治之后,即刻加紧操练,以备随时举兵。” “好!好!好!”众将士高声齐应,群情振奋。 到了此刻,边城的夺城之战才算是成功,君少廷立刻命参将以下的将领各自率属下将士回营整顿。 各位将军也知道,举兵的事要从长计议,更无法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商议,各自领命,纷纷传令,就在校场上重新整队,带领回营。 这一下,十八寨的兄弟有些无措,眼巴巴的瞧着一队一队的将士出了校场,都向台上的君少廷望来。 君少廷自然明白,向孟归田道:“此次跟着我们出关的兄弟有万余人,除去少部分留在驿栈,大多已在这里,如今他们还不曾分营,先要一处营房安置。” 孟归田点头:“我们大营的一万多将士,这一次只来三千,以南城营、东城营空的营房最多,末将前去调整就是,只是……不知道这些兄弟能听何人号令。” 君少廷道:“让叶松和二郎去。” 第711章 如何安置武州百姓 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也是一万的人马,此刻交给了叶松和叶景辰,只怕往后带兵的也会是他们。 只是孟归田深知,此次不管是边城兵变,还是对君家母子的千里驰援,没有叶氏这几个人,他们断断无法翻盘,自然没有不服,当即答应,下台叫上叶松和叶景辰,去整肃十八寨的人马。 普通将士安置好,余下的就是军中高阶的将领,君钰廷道:“大伙儿一同去知府衙门吧,除去举兵,还要商议安置武州百姓。” 武州百姓? 怎么回事? 大多数将领并不明白,可也不是问的地方,纷纷答应,周临几人跳上台,推着君钰廷的轮椅下去。 君夫人向两个儿子瞧瞧,点头道:“你们且去忙,我带着书凝、雪凝回府去安置,有什么事,使人来说句话就是!” 也就是说,她不打算插手军务。 孟归田低声唤:“嫂夫人。” 这位夫人可不是旁的后宅女眷可比,如今特殊时期,若她能过问军务,也是君家兄弟一个强助。 君夫人向他报以一笑,微微摇头:“两个廷儿已经长大,都能独当一面,更何况,我已不是当年的罗相君了,若是军中需要,倒是可以让两个凝儿去多些历练。” 君少廷也道:“我们有什么不妥,自有军中各位叔伯商议,实在不行再问母亲。” 孟归田见他们不是虚言推托,也不好勉强,只得唤几名亲兵过来,送母女三人回府。 送走君夫人母女,君少廷这才上前给叶牧几人见礼,说道:“叶松和景辰先去整兵,各位和我们一同去府衙商议之后的事吧。” 叶问溪立刻点头:“爹,好些事呢。” 有女儿说话,叶牧自然答应。 叶景珩见状,就道:“父亲和少廷前往府衙议事,我们去相助七叔和景辰。” 君少廷点头:“如此最好。”看着几人跑开,又去请了平家母子,这才一同出了校场,进城直奔知府衙门。 从那日兵变,赵烈和冯校尉率领巡城营护送平家母子出城后,这知府衙门就被曹东宇命人封了起来。 此刻府门已经打开,台阶石缝中已长出荒草,门前丢满了残砖垃圾等物,正有几名士卒收拾,见众人过来,忙上前见礼。 君少廷向平夫人道:“时辰尚短,这里还未及收拾妥当,夫人先且进去歇歇。” 平夫人点点头,缓步踏上台阶,向院子里望一会儿,这才艰难抬步,迈进门去。 她跟着丈夫来边城已连着三任,朝廷始终没有升迁,她以为要像前任知府一样,在这里连着呆下去,直到告老,又哪知道,丈夫竟会落一个惨死。 到如今,再踏入这生活了九年的府邸,瞧着熟悉的一砖一瓦,竟恍如隔世。 平靖远跟在母亲身后,见她好半天不动,轻声唤道:“母亲。” 平夫人恍然回神,想起还有君家兄弟在后,忙收敛情绪,向后福身道:“两位公子和各位将军议事,小妇人便不多扰,先去后衙瞧瞧。” “夫人!”君少廷唤住,摇头道,“如今多事之秋,不必拘那许多礼数,这府里还有些事要问到夫人。” 平夫人讶异:“问我?”话问出来,又点头,“那便进去细说。”侧身肃客,落后君少廷两步,一同往大堂里去。 这个时候,大堂已经清理出来,桌椅都已擦抹干净,连地面也已洒扫,只是一步迈进去,很快感觉到久无人居的湿冷之气伴着一股土腥味儿。 这知府大堂,本是边城知府坐堂理事的地方,只是平一江惨死,边城没有新的知府,这里众人虽大多官职高过他,却无人能坐去案后。 君少廷就将君钰廷的轮椅在案子前转过来,自己拉一把椅子在他身侧,又再相请众人:“今日我们借知府大堂议事罢了,不必拘什么礼数。” 众人也就纷纷应了,除去平夫人离大家稍远一些,都各自选近处坐了。 祁赫本来只是一个从四品的武将,高阶将领议事本没有他的事,可也跟着过来,刚刚坐下,就急切的问:“二公子,你们打算几时举兵?” 君少廷微微摆手:“祁将军稍等。”自己转向平夫人行礼,“夫人,今日我们找遍府衙,府衙库中的卷宗卷册竟一个不见,夫人可知道那些东西是在哪里?” 祁赫听他不急着商议出兵,却说什么卷宗卷册,有些不解,但看看那边坐着的平夫人,只得耐着性子闭嘴。 平夫人也有些错愕,说道:“自……自从大人出事,我们便被马成安那厮拘在后衙,并不知道府库的事。”说完又看看两个儿子,问道:“靖远、定川,你们可知道?” 平靖远皱起眉头摇头:“儿子并不知晓。” 平定川也摇头:“他们要动,也是动库银,卷宗卷册要来做什么?” 祁赫有些等不及,也忍不住问:“是啊,那些东西急什么?” 君少廷见宁劲秋几人也满脸疑问,只得解释:“除去那一万兄弟,我们过武州时,还有五六万百姓跟来,如今还在驿栈那里等着,到他们进城,总要安置,没有那些卷册,我们如何知道哪些屋子是空的。” 怎么还有五六万百姓? 众人听的有些傻眼。 君钰廷向祁赫问:“祁将军,这几个月,边城扩建的工程可曾停工?” 祁赫道:“大牢里那许多人犯,养着也是养着,自然是带出来做工的,只是从半个月前,被大营夺了粮食,曹统领命减了他们口粮,也不再放出去。”说完,想起来这些日子城里为了粮食人心惶惶,向宁劲秋瞪去一眼。 宁劲秋回他一个笑脸,转过头去不理。 叶问溪坐在叶牧身边,托着腮帮子听着,此时插话道:“实在不行,等到入夜,百姓点了灯,让巡城营的将士往各条巷子去瞧,没有灯火的,自然都是空屋子。” 君少廷摇头:“难免有人趁着这几个月混乱,多侵多占的。” 第712章 卷册是我拿走的 不行啊? 叶问溪侧头再想想,又道:“大营那里可容七万将士,如今却只驻有一万,再容五六万百姓完全能够,实在不行,先将人带去那里,往后再做调整。” “不好!”君钰廷摇头,“大营是驻扎兵马的,百姓住下,还要有所营生,在那里并不妥当。” 还不行啊? 叶问溪皱起小脸,嘀咕道:“实在不行,只能赶建。” 这是又想借用泥人。 君少廷看看她,微微摇头,满心都是不解:“这府库里库银还在,单单少了卷册,也当真是奇怪。” 是啊,像是有人料到他们会带来许多百姓一样。 孟归田想想道:“大营那里不行,不然就是四城营里,等查明城里的屋子,再迁出来也便宜。” 君钰廷想想点头:“也只能如此。” 平夫人衡量,君少廷将自己叫来,也是为了此事,没有帮上忙有些许歉意,起身道:“两位公子既已有了主意,我们母子先且回去。” 君少廷起身道:“夫人且留步。” 平夫人有些诧异:“二公子可还有旁的事?” 君少廷道:“于府中的事务,军中的兄弟一向少有过问,只凭我们兄弟怕难支应,少廷是想请夫人应允,让两位公子过来相助。” 平夫人看看两个儿子,有些为难:“他们年幼,怕帮不上忙,反是给二公子添麻烦。” 长子平靖远刚刚年满十四,与叶问溪同年,幼子平定川才十二岁。 君少廷含笑道:“夫人客气,两位公子受平大人教导,行事素有分寸,何况如今边城是用人之际,还请夫人应允。” 听他说的诚恳,平夫人犹豫未决,平定川先有些心动,扯一扯她衣袖,轻声道:“母亲,如今情势,我们也无法抚灵回乡,留在边城,总不能吃闲饭,就让儿子跟着二公子,打打下手,抄写些东西也行。” 是啊,这整个边城,数万兵马,识字的可没有多少,更不用说抄写东西。 平夫人再看看长子,见他也目光殷切,也就点头:“那就有劳二公子带领。” 君少廷大喜,躬身为礼:“多谢平夫人。”又向平家兄弟两人道,“你们且送夫人回后衙,等安置妥当再回来。” 兄弟两个领命,跟着平夫人往外走,还没走出厅门,就见府门那里守着的兵卒跑来,回道:“大公子、二公子,周掌柜求见,说有要紧的事。” 周掌柜? 叶问溪一跃而起,欢声道:“周掌柜还活着。”已经快步迎了出去。 大家:“……” 这是什么话? 宁劲秋闻报,也颇欣喜,向众人解释:“当日我们杀出边城,叶小姑娘是给斯年报过讯的,哪知道他竟没有出城。”自己也挂念家人安危,跟着一同出去。 府门口,周斯年刚刚进门,就被叶问溪迎住,立刻问:“周掌柜,那日我去传讯,你分明可以从容出城,为什么没走?” 周掌柜见事隔数月,她还在挂念自己安危,心中暖暖,也不以她是一个小姑娘敷衍,认真行一礼,先行道谢:“那日多蒙叶小姑娘报讯,才令周某能够有所安排。” “安排什么?”叶问溪不解。 “斯年,家里人如何?”随后跟来的宁劲秋问。 周斯年向他行礼:“姑丈!”又接着解释道,“那日得叶小姑娘传讯,本该即刻出城,可那时城里已杀声四起,姑丈和姐夫都跟着孟将军,无暇顾及家人,我一走,又有谁去管姑母和姐姐?便决定留下。” 这几个月,宁劲秋多少已经料到,可是没得实信儿,心里总不安稳,忙问:“家里如何?”心里愧疚,从自己杀进城,到现在还没顾得上回家去瞧瞧。 君少廷随后跟出来,只道:“请周掌柜堂上坐吧。” 周斯年点点头,跟着几人一起进厅。 虽说他只是一个酒楼的掌柜,可是众将士常在鸿雁楼出入,倒都是熟人,见了礼,自己选个位置坐下,听宁劲秋再问,笑一声道:“当日在鸿雁楼上饮酒的将士,可有好几个曹东宇的亲信,得到叶小姑娘传讯,我就将其中的两个藏了起来,自己灌了酒躺桌子底下睡了一觉。” 叶问溪睁大眼睛:“装醉吗?曹东宇能信?” 周斯年道:“不止装醉,我和留下的人一同都被绑了起来,曹东宇就算不信,他也拿不到把柄,更何况,我们众口一词,还有那两个人在,他还急着要将那两个人找出来,一时就顾不上旁的。” “然后你又做了什么?”叶问溪问。 周斯年道:“之后,我就去姑丈和姐夫家里,将家人接走,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席卷一空,做出已经逃走的样子。” 宁劲秋又惊又喜,确认的问:“这几个月,他们就躲在城里?” 叶问溪道:“怕是藏在哪座没有人的府里吧?” 周斯年笑:“叶小姑娘当真是聪慧,这几个月,他们每隔十几天换一个地方,都是城里各位将军的府宅。”说着向在座的几人拱拱手,“小人多有失礼,各位莫怪。”说完,又再转向平夫人,“他们也曾在这府里小住,一会儿夫人若瞧出什么不妥,莫要见怪。” 平夫人道:“周掌柜大智大勇,小妇人佩服,岂有见怪之礼?” 祁赫看着他,瞪大眼问:“那怎么问你的时候,你哭天抹泪的说不知道,还骂宁将军和陈俭将你丢下。” 周斯年一本正经的答:“不哭天抹泪,不骂他们,怎么骗得了你们?” 祁赫瞪着他好一会儿,小声嘀咕:“聪明人就是可怕。” 宁劲秋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素知这个内侄行事是个有分寸的,就又道:“这本是家事,你大可等我们事了再让人传话,现在过来,可是有旁的事?” 周斯年点头:“刚刚见到姐夫,听他说起,才知道二公子在找这府衙的卷册,那些东西是我拿走的。” “你拿走的?”在座众人都说不出的惊讶,君少廷更是站了起来。 第713章 要杀咱就杀他娘的 周斯年点头:“就是住这里的时候,我各处都略略瞧过,看到那些卷册,知道日后要治理边城,少不了这些东西,就今日两卷,明日两卷,慢慢地带了出去。” 君少廷大松一口气:“这可当真没有想到。” 君钰廷微愕之后,了然点头:“若论对这府衙的熟悉,除去平夫人和两位公子,也就数你了。” 是啊,时间太久,大家还真忘了,在十几年前,他也是这边城知府的公子。 众人这才恍然。 平靖远有些惭愧:“我们就不曾想到。” 周斯年含笑道:“你们年幼,没有想到才正常。” 叶问溪笑:“那天我们逃走的匆忙,你们能想到把知府的大印带上,已经足够冷静。” 确实如此! 大家认同的点头。 叶牧赞道:“周掌柜当真是见识高远。” 周斯年忙道:“叶族长过奖。” 宁劲秋摆手:“大伙儿先莫要客气,斯年,那些卷册都在哪里,快些拿回来才好。” 周斯年道:“那些卷册分有七大类,共有一千七百三十二卷,我没有藏在一处,就请二公子派些人手跟我去取,也好清点。” 平定川立刻卷袖子:“我跟周掌柜一起去。” 平靖远也点头:“嗯,我们也去,取出来顺手分了类。” 君少廷点头,向宁劲秋道:“就请宁将军派几个人,跟着周掌柜同去。” 宁劲秋领命,也不再等,叫上周掌柜一同往外走。 平夫人见状,向两个儿子道:“你们都去吧,府里的事自有家人处置,不用挂念。” 兄弟两个应命,又向大家辞一礼,飞跑着跟去。 平夫人这才又辞过众人,唤几个平府的家人跟随,回后衙去了。 众人又再重新坐回来,祁赫立刻问:“这下子能说几时举兵了吧?” 这正是众将领心中的疑问,一时都望向君钰廷。 君钰廷微微摇头:“仓促举兵,伤亡难以衡量,还请众将士暂安,用心操练,等我们一切准备妥当,再行举兵。” 祁赫不明白,大声道:“君大公子,边城将士每日都会操练,从不曾停,要杀咱就杀他娘的,还等什么?” 还真是个莽直汉子。 君少廷侧头看向他,点头道:“祁将军所言有理,此时正是士气最盛之时,于军心,是最宜举兵的良机。” 祁赫听他认同,立刻道:“那还等什么?” 君少廷道:“少廷自幼得父帅教导,当知为帅者,要审时度势,征战不只要看人和,还要看天时地利,更要衡量兵马粮草,此时我们士气虽盛,可是论天时地利,却只宜养兵。” “为……为什么?”祁赫不懂。 君钰廷微微点头:“大军征战,讲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正是我们北地缺粮的时候。” 是啊,虽说刚刚缴上税粮,可是往年整个边城的税粮只够他们支撑一两个月,勉强接上朝廷运来的军粮。 如今朝廷的军粮没有送到,叶氏的粮田烧毁,缴上的税粮都未必够他们两万兵马吃一个月,现在君家兄弟还又带来一万人马。 一时间,刚才激奋的情绪被浇了下去,众将士又是一阵纷议。 又有一人道:“大公子,只怕今年朝廷的军饷不会来了,我们此刻不举兵,等到粮绝,怕只能困死。” 是啊,君家兄弟和君夫人都回归北地,朝廷又怎么会往边城送粮? 有心思快的很快想到,立刻道:“是啊,大公子,我们此刻发兵,只要攻下武州,就可夺取官粮。”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立刻赞成。 君少廷微微摇头:“在北地归入大历之前,武州就是大历的北大门,易守难攻,我们这次能够出关,一则是由内向外杀出,另一个是出其不意,如今大军过去,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有所准备,我们远敌途行军,直接挥兵攻城,怕没那么容易。” 君钰廷也跟着点头:“还有,武州守兵原本只有八千,纵是我们杀出京城之后,也不过又增兵五千,如今那里的军粮又有多少?” 君少廷又道:“如今已是九月,大军行军,除去准备粮草、兵器,还有马匹,之后行军,等过了那千里荒原,怕得一个月之后,那时北地就要落雪,一时攻不下武州,不用朝廷兵马来杀,我们自己就会损兵折将。” 是啊,到那时,驻扎在城外的兵马就要受风霜之苦,只要一场大烟炮,恐怕就会死伤不少士卒。 这番话说出来,众将军都一时默然,祁赫张了几次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叶问溪仔细听着,这会儿轻声嘟囔:“怎么你们不早说,早知道,我们攻下武州的时候,顺手将粮食带来就好了。” 君少廷笑着摇头:“武州不似边城,周围还有好多田地可收税粮,纵有也是少数,我们过武州的时候,朝廷的军粮也还没有送到,只怕粮仓里也没什么粮食,反而拖延我们的时间。” 君钰廷点点头:“那时我们只能速战速决,在城里停的久了,一但他们两处营房的兵马出来,就要费许多手脚。” 要知道,他们人手虽多,土匪可都是乌合之众,何况还要照应那五六万百姓,被兵马截在城里,可就不太容易脱身。 众人听着,又微微点头。 好一会儿,牧明远问道:“可若是不举兵,纵有我们大营的粮食,又岂能过这个冬天?” 听到这里,叶牧侧头向女儿看一眼,触上她的眸子,缓缓接口:“大津关外的山里,我叶氏还开着一些良田,那边较山这边冷一些,再过几日也可以收割了。” 还有这样的事? 众将领都是精神一振。 孟归田连连点头:“难怪大郎和几位小哥经常出关去。” 祁赫赶着问道:“只你们开的良田?能有多少?能打多少粮食?” 叶牧道:“总能支撑些日子。” 君少廷也有些意外,向叶牧看一眼,说道:“大津关之外,我们还有一座辽域城,这几个月,我们与北丘国的互市一直没有停过,也可向北丘国购粮。” 第714章 可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牧明宇皱眉道:“一向是北丘国向我们购粮,如今我们向北丘国购粮,恐怕不易。” 君少廷道:“今日我粗略瞧过,府库里还有十几万两银子,若以高价购粮,也不是不行。” 叶问溪张了张嘴,再看看众人,话没有说出来。 她不止藏着粮食,也藏着银子呢。 孟归田接口道:“这几个月,大营那里也赚到些银子,大约也有几十万两。” 君钰廷诧异:“几十万两,是用什么赚的?” 孟归田仔细道:“叶族长做主,将玉矿移交军中,这几个月都是派将士开采,挑选手巧的将士跟着叶五爷几人雕琢玉器,再送去互市,这两个月送的东西,怕超过叶氏前两年的总量。” 所以,他们只缺粮食,银子倒是不缺。 这样一来,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牧明宇道:“只是向北丘国购粮,恐怕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国内生变,需防他们出兵。” 君钰廷点头:“无妨,我们再有一个月落雪,他们只会更早,要出兵,也要到明年春天。” 祁赫问道:“我们也明年春天出兵?可他们若打进来,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说到打仗,这个人也不是完全糊涂。 君钰廷忍不住好笑。 君少廷也笑:“所以,到时我们还要留兵马守关。” 自己揭竿而起对抗朝廷,可以说是被逼无奈,可是引异族入关,他们君氏兄弟可当真成为千古罪人了。 牧明宇仔细想想,一拍大腿道:“大津关外的山里地势较缓,野牛野羊颇多,之后练兵,我们可以进山围猎,横竖天气冷了,肉食还放得住,皮毛可做冬衣,只要我们能支撑到明年三月,就可整兵。” 君钰廷略想一想,微微点头:“这几日,将粮食清点一下,有个实数,再算还要多少。” 叶问溪眨眨眼,抬头看看叶牧,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他紧握一下又放开,也就没有接口。 出兵的事议过,牧明宇又再问道:“大公子,方才依夫人所言,公子没有自立之心?” 君钰廷微微摇头,又再撑身坐起来一些,才道:“我明白大伙儿的想法,身在军中,都存保境安民之心,这乱臣贼子之名,实在担不起。” 是啊,自立为王,对于大历朝来说,他们就是乱臣贼子,怕是要载入史册,遗臭万年,这可与他们自幼受的庭训相悖,又如何对得住列祖列宗? 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君钰廷缓声道:“各位将士背不起,我君氏兄弟一样背不起,只是朝廷要对我君氏满门赶尽杀绝,如今我们唯有握有兵马才能自保。” 是啊,君渊大半生的心血都在边城,包括君家兄弟,他们的根基也扎在边城,如果不回边城,只能各处逃亡,毫无自保之策。 众将默然。 牧明宇道:“大公子,若朝廷此举是受奸人挑拨,我们自可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要当今朝廷交出罪魁祸首。” “清君侧?”君少廷冷笑,“当日传旨召我父帅进宫的,是皇帝身边的亲信,能在宫里暗下杀手的,不是御林军便是大内侍卫,若非皇帝亲传圣旨,又有何人能够做到?” 君钰廷缓声接口:“还有,围困将军府,整个京城杀声一片,我被关入天牢两个月,岂能瞒得过皇帝?” 叶问溪立刻点头:“更何况,第一次我们在天牢外劫了君大哥,他们第二次就将君大哥关进皇宫。” 怎么他们救君钰廷就救了两次? 众人不解,可也无暇多问。 “或者……是皇上受奸人蒙蔽。”彭将军犹豫开口。 君钰廷叹气:“皇帝正当盛年,既不是黄口小儿,也不是耄耋老者,登基三十载,岂是什么人能够轻易蒙蔽?” 是啊,就算这其中有别的人推波助澜,可是皇帝也必有杀君渊之心,否则此事无法做成。 一时众将默然。 孟归田性子烈,想到君渊年少投军,到如今已有三十年,大大小小数百战,为大历立下汗马功劳,不想落得这样的结果,心中只觉得激愤,大声道:“大公子天纵之才,如今既然君王无道,又何妨自立?只要能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乱臣贼子的名声,我孟归田来担。” 这话说出来,有几员将领的心都是跟着一动。 君钰廷的为人,他们是深知的,若他称帝,治下必然清明。 可这个提议终究太过大胆,众人心里一时天人交战,难以决断。 君钰廷不等别人呼应,已微微摆手,苦笑道:“莫说我君钰廷并无自立之心,纵有,如今这副身体,怕也难当重任。” 君钰廷不自立,那立君少廷? 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在君少廷身上。 虽说在这北地,君少廷的战绩比不上君钰廷,可他性子平和,较君钰廷更易亲近,当年他初来边城时,不过八岁的年纪,就能从朝廷手中抠出军粮一路押来,也足见智勇。 只是众人的心思只是一转,君钰廷已接着道:“方才说过,我君氏兄弟并无自立之心,如今据北地而守,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报仇,等到事成,自当为天下择一明主。” 另立明主,那就扶助一位皇子登基,会是谁? 众将又都面面相觑。 这一次,连孟归田也不能赞同:“大公子,我们一但在边城举兵,便已与朝廷对立,怕哪一位皇子都不能选。” 是啊,他们要报仇,要杀的那可是皇帝,到时所有的皇子与他们都成了死仇,将皇位交在他们手上,无疑是再次将性命交了出去,如何能够拥立? 君钰廷摇头:“此事我们实是也还没有决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件事,兄弟两人私下议过许多次,更多的是寄望那位被废的五皇子。 虽说一样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可他是叶氏所出,又被皇帝所放弃,他若登基,有叶氏一族在,不至于对君氏下手。 只是那时五皇子只有五岁,被软禁这么多年,又无人教养,实在不知道养成怎样的脾性,能不能成为一位明君? 第715章 悄悄将人带出京城 祁赫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如果君渊在这里,一切自有他决定,又何必这许多人议来议去,就忍不住问:“大公子,元帅……元帅他真的……真的不在了?” 君钰廷稍默,隔一会儿才微微点头:“所得到的消息,是父帅当日在宫里就已被害。” 祁赫问:“大公子不是亲眼瞧见?” 君钰廷摇头:“我们没有料到皇帝会下杀手,只父帅一人进宫。” 祁赫睁大眼睛,眸光里满是期待:“有没有可能,元帅还在?” 君钰廷抿紧了唇,不再说下去。 在自己被救之前,他也是怀着那样的幻想,可是等到自己脱险,亲眼看过叶问溪捏出的父亲不能化人的情景,终于相信,父亲没了。 只是这些话,没法和众将细说。 见他不语,夏青云也忍不住道:“是啊,君元帅何等人物,区区皇宫岂能困得住他?” 可是君渊为臣,进入皇宫不能携带兵器,如果皇帝有心设计,又岂会让他逃脱? 众将士心里都明白。 可又有人挣扎着道:“没有找到元帅遗骨,说不定,说不定元帅还活着。大公子,我们早些杀入京去,勒令狗皇帝交出元帅。” “对对,说不定元帅还活着!” 另有几人立刻附和。 其实,就算莽如祁赫,也已想到,皇帝既然忌惮君渊,一但动手,哪里还能容他活着? 只是,没有看到尸骨,总还存一份奢望。 君钰廷喉中似堵上一个硬块,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沉默好一会儿,才又道:“若父帅还活着,到我们举兵,皇帝更不敢轻易加害。” 是啊,如果君渊还活着,他们举兵,皇帝只会将他做为一个谈和的筹码。 众人跟着点头。 君少廷接口道:“如今除去父帅确切的消息,要紧的,还有各位将军的家人。” “什么?”众将齐惊。 君少廷道:“实则,我们一入北地,朝廷不见边城兵马将我们擒回,就已将各位列入反叛,怕很快会对付各位将军留在京城的老小。” 是啊,现在朝廷发兵,也会被大雪截在千里荒原上,一时不能征讨北地,却可以很快对付他们留在京城的家眷。 众将心头一凛,一时脸色变的难看。 罗威脸色也变的凝重,问道:“二公子,可有什么法子?” 他的家人就在京城。 君少廷道:“有曹东宇发动兵变,朝廷还要探问我们北地的消息,趁此机会,我们可暗中派人进京。” “什么?”众人不解。 君钰廷道:“派人进京,给各位将士的家眷传讯,设法离开京城。” 对啊,边城到京城,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一个月,现在朝廷的探子一时进不了边城,他们却可以派人疾骑进京,只要将家眷悄悄带离京城,他们又有何顾忌? 众将顿时精神一振,邱绪第一个道:“大公子,末将请命前往京城,等到安置好家中老小,必然回来追随公子。” 众将闻言,都是立刻点头。 罗威却摇头道:“我们一入京,岂有不被人认出来的道理?” 是啊,他们可都是三四品的大员,在京城稍一露面就会被人认出来。 邱绪方才本也是一时激动,话说出来已经知道不妥,皱眉道:“罗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我们在京城的家眷,至少二三十户,我们不去,又有何人能去?” 君钰廷道:“不止在京城的家眷,就是在老家的家眷,我们也要设法递个消息,让他们有所趋避。” 邱绪点头道:“大公子想的周到。” 叶问溪听着,举举手道:“不然还是我和七叔、二哥去。” 从京城带人出来,这个她熟。 君少廷冲她笑笑,微微摇头:“家眷在京城的将军,大多都是四品以上,没有确切消息,朝廷不会轻动,更不论,还有一些世代将门,与从天牢中救人不同,你们去反而不合适。” 世代将门,族中就不止一员武将,也不会全在边城,朝廷如果轻动,只怕别处也会生出兵变。 众将又微微点头。 君钰廷道:“我们议出要离开京城的家眷,再议进京的人选。” 众将点头,立刻就是一阵议论。 正这个时候,就见宁劲秋大步回来,听到众人所议,皱着眉点头:“此事越快越好,在朝廷有举动之前离京,北地很快要落雪,也不用来北地,往旁处去躲着最好。” 要来北地,就要经过武州,只怕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再有一个月就落雪,那千里荒原也无法过来。 众人闻言,都连连点头。 君少廷向宁劲秋问:“卷册都已找回来?” 宁劲秋摇头:“斯年那小子真是把卷册藏了许多地方,我让陈俭跟着去了。”拖椅子坐去君家兄弟这边,商议遣往京城的人选。 宁氏一族也是世代将门,而宁劲秋本人在族中虽算出色,可因不是长房,并不如何受朝廷关注,加上妻子是娶的原来边城知府的妹妹,妻小也在边城,倒不怕因为他一人在边城,朝廷就轻动宁氏一族。 而孟归田、罗威、邱绪等二十几员将领的家眷也在京城,却没有世族支撑,要设法助家人离开京城。 如祁赫几人却是寻常百姓出身,虽已建有功业,因长居北地,却没有将妻小带进京去,倒是少了些麻烦。 等众将军家里的情况说完,君少廷那边也议出一个结果,向几人道:“周临、何跃二人虽是我的从属,却是来边城之后,由府中亲兵逐步提拔出来的,在京城的时日甚短,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又甚是可靠,我想着,再选十几个人出来,由他二人带领进京。” 众将想一想,想到往年这两人在军中的表现,尤其是这几个月他们守住驿栈,都认同的点头。 君少廷又道:“以我之意,为防意外,各位将军不必写书信,只带一件信物,让他们拿去给各位将军的家人,由他们悄悄护人出城。” 不错,如果书信落入朝廷手中,就再也无从分辩,可若只是一件信物,家人认得出来,旁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物件。 众将听他想的周到,又都点头。 第716章 谁来管理府衙 君少廷见众将再无异议,也不耽搁,直接让人去叫周临和何跃。 叶问溪蹭过来,挤到兄弟两人中间,小声道:“君大哥、少廷,你们派人回去,能不能查一查五皇子的下落?” 君钰廷点头:“之前忠勇侯言道,这几年他被软禁在皇陵,应当不是假的,既然派人回去,自要去探一探。” 叶问溪连连点头,又道:“还有吕义大哥他们呢,或者也和少廷一样,被关在什么地方?” 君少廷点头:“这几日启程,等到他们进了京城,北地很快就会落雪,这一个冬天,他们无法回来,等将各位将军的家眷护送至安全的地方,余下的时间就设法寻找吕义、甘平等人的下落。” 君钰廷也微微点头,稍默一下,低声道:“洪三……不用找了。”见两人看过来,闭闭眼,低声道,“他为了护我,死在乱箭中。” 叶问溪想到那个莽直的汉子,心里一揪,暗暗握一握拳,低声道:“狗皇帝。” 君家的家臣,怕有不少如洪三一样,死在那一场混乱里。 几人一时默然。 说话间,周临、何跃二人已经闻唤赶了过来,君少廷将事情说完,就道:“你二人将军中的事稍作安排,最晚后日一早启程。” 周临、何跃知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立刻躬身领命,又向众将道:“几位将军且议,回头我们往各府去拜望,要带何信物,或是有什么话,到时再说。” 如此一来,给大家留足考虑的时间,单独上门,也是避免走漏信息。 众将听两人一瞬间考虑周全,自然都是点头应允。 看着两人飞奔而去,君钰廷看看叶牧,又道:“经这一场混乱,边城许多事务难以理清,叶氏一族从叶族长到景珩一些小兄弟,都是读书的,我们请叶族长留下,就是想请叶族长相助打理这府衙的事务。” 叶牧错愕:“大公子,这怕是不妥。” 孟归田搭话道:“叶族长带着全族一路到这北地,又在这北地扎下根,等闲可不能做到。” 叶牧苦笑:“又岂是叶某的能耐,那一路倚赖那些孩子多些。” 如果是初识,君家兄弟也只以为他是谦词,现在却也知道那一路必然得了叶问溪泥人的强助。 君少廷微微摇头:“叶族长能聚一族之力,便是叶族长的能耐,倒不必事事亲为。” 就算有叶问溪相助,若他存一点私心,只顾着自己的家人,族人又岂会服他? 更不论,他还要周旋在解差之间,为族人谋求便利。 牧明宇也跟着点头:“我们守边城这么些年,也不是没有举族流放过来的,大多是各存了私心,在路上便相互争斗,等到了边城,更是姐妹不成姐妹,兄弟不成兄弟,互相成仇的,这些年下来,那些家族早就散了,又哪里还能如叶氏一样?” 祁赫丝毫不以自己原来与他们不同阵营在意,听大家夸叶牧,也插话:“嗯,大多如滕氏。” 现在的滕氏一族,自从边城扩城,将女人、孩子调到城里做役使,留在罪民原的男人们再不能借女人换口粮,就开始争夺仅有的一点资源,哪里还有一族的情谊? 君钰廷道:“叶族长,如今你们全族都在军中,这几个月又是相助守着大营,于军中的事大约也知道,如今平知府被害,边城混乱,军中自有各位将军,边城可用之人却不多。” 叶牧道:“叶某虽说粗通文墨,可终究是乡野之人,这整个边城岂是叶氏一族可比,又如何有此能耐?” 叶问溪见他说的真诚,就道:“君大哥,这件事或者可以交给周掌柜。” 周掌柜? 周斯年? 君钰廷微愕,转头与君少廷对视一眼。 是啊,最初商议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周斯年带走卷册的事,能想到有能力管理府衙事务的只有叶牧。 叶牧也是眼前一亮,立刻道:“周掌柜自幼耳濡目染,见识不是叶某可比,若是人手不够,叶某倒是可以带着景珩几人给他打打下手。” 这么说来,倒是更加稳妥。 君钰廷去瞧众位将领:“各位以为如何?” 宁劲秋笑:“我若反对,倒似避嫌。” 孟归田忍不住笑,想一想点头:“嗯,当年周知府在任时,他便相助打理府中事务,如今他在曹东宇封锁边城的时候能够自保,还将卷册藏起来,足见心智,老孟瞧着也行。” 君钰廷见另几位将军也点头赞成,向叶问溪一笑道:“溪溪这主意甚好。” 叶问溪被夸,也回他一笑。 牧明宇忍不住笑:“还没有问过周掌柜本人,我们就此定下?” 君少廷抬下巴指指宁劲秋:“实在不行,只好请宁将军以长辈身份压人了。” 说的众人都笑,气氛顿时一松。 再说笑几句,又转到军中旁的事务。 再隔大半个时辰,陈俭终于带着一队人马,跟着周斯年和平家兄弟回来。 看到一包包的东西搬进来,君少廷起身去瞧,见所有的卷册都用各式衣裳包着,外边还沾着泥灰之类,就诧异道:“这是埋入地里?也不怕虫子咬了。” 周斯年抹一把汗,摇头道:“曹东宇占了边城,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些泥灰是我混了石灰抹上去的,一则避人耳目,二则也是防一些鼠蚁,里头还裹上了灵香草,免得日久生虫。” 说完向各位将军拱手:“实没有旁的东西可用,小人只能就地取材,从府里找些衣裳包裹,勿怪勿怪。”说完还补一句,“各位放心,小人取的是各位大人的衣裳,府中女眷的衣裳可不敢动。” 话虽说的客气,语气却没多少抱歉的意思。 这里的将领,虽说大多家眷是留在京城,可总有随行的小妾、丫鬟之类。 众将军也不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有没有自己府上,忙都摆手:“事急从权,几件衣服罢了。” 周斯年又向君少廷摊手:“我能做的也只这些,也幸好你们回来的快,不然这些东西怕保不住。” 第717章 最重要的一项交给叶牧 君少廷点头:“周掌柜想的甚是周到。”看看陈俭道,“这里交给陈将军,周掌柜不用再管,我们另有事情商议。”将他叫到众将这里,将管理府衙的事说一回。 周斯年愣怔好一会儿,苦笑道:“这十几年,我不过管着一座鸿雁楼,哪里管得了一座府城?” 君钰廷看看叶牧,没有说话。 这是要把问题塞给他,让他来说服? 叶牧无奈,只得道:“周掌柜管的虽是一座酒楼,可是边城的文武,又有哪一个是不去鸿雁楼的,周掌柜都应付自如,如今对这些卷册更是了如指掌,再哪里还有比周掌柜合适的人选?” 君少廷帮忙:“是啊,周掌柜,这边城会提刀的多,能识字的少,我们衡量再三,也是周掌柜最为合适。” 周斯年一脸难色,求助的去看宁劲秋。 宁劲秋干咳一声,摆了当姑丈的架子:“斯年,所谓大丈夫当仁不让,你也是中过秀才的,如今边城用人之际,何必推托。” 好吧! 周斯年只得道:“既是用得上我,我自不敢辞,只是……只是实无把握。” 孟归田立刻把叶牧套上:“有叶族长相助,再有旁的难处,再和我们商议。” 叶牧也只得点头:“叶某自当尽力。” 叶氏一族到罪民原第二年,周掌柜就与叶牧相识,虽是生意,渐渐倒也相知,听说有他相助,心里顿时一定,立刻点头。 君钰廷点头道:“如今府衙最要紧的是安置明日进城的数万百姓,另外,我们要举兵,就要清点钱粮,这一项,还请叶族长多费心。” 这是将最要紧的一项交给叶牧。 周斯年也知道,经过这么多事,君家兄弟最信得过的就是叶家的人,更何况,叶牧虽说来府衙帮忙,可现在已算是军中的人,这举兵要用到的钱粮,也是给他合适,跟着点头。 如此一来,府衙的事交给周斯年主理,叶牧带着叶景珩与平家兄弟一起,又有陈俭带着一队士卒相助,开始整理卷册。 攻下边城一日,明日就有两寨的兄弟护送武州的百姓前来,最要紧的就是先整理出边城空着的屋宇清单,用来安置百姓。 由那几人去忙,接下来议的就是那十八寨的兄弟。 虽说这一万人必然是编入军中,可终究原本是土匪,还要经过军中的训练。 君少廷沉吟道:“边城的将士,要负责边城的巡守,如今他们还无法胜任,不如调去大营严加训练,等到我们举兵,才能更好的上阵杀敌。” 君钰廷点头:“那些兄弟是由你收服,等明日另两寨的兄弟进城,还是由你带去大营。” 这不仅仅是练兵那么简单,这一万人本就是跟着君少廷来到北地,此刻再交给他亲自训练,那可实实在在就会成为君少廷的亲兵。 众将都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时都是一默,齐齐看向君少廷。 君少廷略想一下,摇头道:“练兵的事,交给任何一位将军都能胜任,如今他们既调去大营,那……大哥是不是也去大营?” 孟归田诧异道:“二公子,大公子身上有伤,正宜留在城里养着,大营终究是辛苦一些。” 君少廷道:“大营之外就是上舒山,大哥若是用药,在大营更方便。”说着,向门外看去一眼。 君钰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在院子里溜哒的追风和趴在院子中间睡觉的赤焰,也就明白,他的伤,还需要叶问溪请神医诊治,可叶问溪既然回来,二虎四狼自然也要跟着,它们可不好在城里久呆。 更何况,明年举兵,去大营远比在边城要做的事多。 明白君少廷的心思,君钰廷微微点头道:“之前母亲也说,要去大营瞧瞧,等边城安稳,我们一起去大营便是。” 几年前,君家兄弟先后在叶家养伤,众将士无人不知,如今叶氏一族的人都在大营,听他如此决定,也并不意外。 事情就此决定,将军们也就不再多留,回营的回营,回府的回府,料理自己的事,叶问溪见叶牧忙着,也不多留,叫上追风、赤焰,跟着君家兄弟回将军府。 这个时候,君夫人母女带着家人已经将整个将军府清理出来,府门那里原来将军府的牌匾摘掉,君书凝另找了一块木板,自己写了“君府”两个字挂了上去。 君夫人住入君渊的院子,君书凝和君雪凝就住在东偏房,看到叶问溪一起回来,拉着她同住,不放去客院。 直到一切安置妥当,君少廷瞅个空子,向叶问溪悄声问:“你和叶族长打什么眉眼官司?是北丘国有什么不妥?” 说的是他们提议从北丘国购粮的时候,父女两人的互动。 叶问溪抿唇:“我们在山里那些田,就是当初上舒山大火烧掉的几个山头,我沿着山谷开的荒,这几年陆续修的粮仓有好几十处,我本是想着找机会和北丘国换东西呢。” 君少廷震惊:“好几十处?”话问出来,只觉得掌心都是汗,心底说不出的振奋,低声道,“如此说来,我们就算即刻举兵,也不怕粮食接不上?” 叶问溪点点头,想想又道:“只是那十八寨的那些家伙总要操练。” 也是! 君少廷想想,微微点头:“嗯,纵不愁粮食,现在举兵也太过仓促。”得了她的话,心里更踏实一些,送她去找君夫人母女,自己去和君钰廷商议。 君钰廷得知有许多粮食,也是又惊又喜,沉吟片刻,点头道:“此事不必张扬,以防有人生旁的心思。” 君少廷点头答应,又道:“闻溪溪言道,那些地方她都设了阵法,寻常也无人能够进去。” 君钰廷点头:“只是不必横生枝节罢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陈俭进来,给两人见了礼,走到近前,低声道:“大公子,我们借着跟周掌柜搬卷册,各府都暗暗搜了一遍,既没有找到张昌,也没有找到岳统领。” 第718章 引他出来 君钰廷皱眉,问道:“有没有问过旁的将领?” 指的是刚刚投诚的祁赫等人。 陈俭道:“问过了,他们说,自我们被囚之后,也没有见过岳统领,张昌却是今日一早还见过,等到城破之后,就再也没见。” 君少廷道:“我们夺城之后,南城门、东城门很快封禁,大营他也无法过去,八成还在城里。” 陈俭点头:“闻陈参将道,我们攻城之前,曹东宇正叫了几个心腹议事,到我们攻打北城门,便调几营的兵马赶去北城门,那个时候张昌还在他身边。” 君少廷道:“可到我上城,就再没有看到他。” 陈俭微微点头:“依我推测,他只跟到城下,并没有跟着登城。” 那个时候,宁劲秋已在全力攻城。 君钰廷闭上眼,默想一会儿,慢慢道:“必然还在城里,伺机出逃,或者最后一击。” 君少廷皱眉:“偌大边城,他若不出来,还当真不好找。” 君钰廷想一会儿,突的一笑,点头:“那我们就引他出来。”招招手,唤两人凑近,轻声低语。 陈俭闻言吃惊道:“大公子,这岂不是凶险?” 君少廷也担忧:“大哥。” 君钰廷道:“此人不除,如虎狼在侧,我们就是去大营又岂能安稳?” 君少廷沉默片刻,却难以决断。 君钰廷道:“就这么定下。”向陈俭道,“再过三日,我们就回大营,你将消息放出去。” 陈俭看看君少廷,见他皱眉不语,一时也不应。 君钰廷道:“陈将军,我九死一生的回来,大仇未报,不会轻易涉险,你信我。” 陈俭再看看君少廷,只得点头,出去安排。 君少廷不安:“大哥。” 君钰廷摆手:“这是最快的法子。” 君少廷沉吟一会儿,只得点头,自己另外去做安排。 进入千里荒原的第一处驿站,两寨的兄弟和武州百姓留下等消息,到了晚上就得知君家兄弟已经攻下边城,顿时欢声如雷。 第二天,留守的两寨兄弟和众百姓天不亮就开始打点启程,黄昏时分已到达边城。 叶牧几人足足忙了一日一夜,抢先将边城房屋的卷册整理出来,此刻听说众百姓进城,叶景珩即刻赶去,先往北城营叫上叶景辰,又多带两营的兄弟出去,接引武州百姓进城,直接到知府衙门登记临时户籍和分配房屋。 只这一件事,叶牧几人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十八寨的兄弟轮着帮忙,忙了足足三天,才算将那五六万百姓安置妥当。 这几天时间,周临、何跃两人精心挑选十几人已经悄然出城,潜藏行踪,赶往京城。 而各营重新整军也大体完毕,君家兄弟连日与各级将领议事,也都梳理出脉络。 有了曹东宇的前车之鉴,众人商议之后,决定除去原来巡城营的人马,边城只留驻守的三千兵马,交给宁劲秋率领,再遣几个小队前往各处驿栈,以防朝廷暗袭,余下的将士、兵马全部回入大营,抓紧时间操练。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孟归田见不止君钰廷脸色越来越差,就连君少廷也露出疲态,私下一问,才知道他也是重伤初愈,说不出的担心,说道:“两位公子明日回大营,又要奔波,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君少廷接收到君钰廷眼中之意,点头道:“大哥先请回府,余下的事我与众位将军安置就好。” 君钰廷自然也不拒,再嘱咐几句,唤人推他回府。 这个时候的北地,已经秋风暗起,却还不算冷,君钰廷身上盖了层薄毯,半躺在轮椅里,似还在琢磨什么事情,时不时唤随从过来吩咐。 众将军是在北城营里议事,从北城营回君府要穿过整个北城,由外城进入内城的中心。 这一路过来,时时能遇到巡查的兵马和出行的百姓,看到他,都是停下施礼。 君钰廷都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进了府门,见前院无人,一问之下知道君夫人母女和叶问溪都在后宅,君钰廷就向众随从挥手:“明日回大营,想来母亲她们都在收拾,你们不必跟着了,吉叔跟我去后宅便是。” 众随从应命,全都停下,管家吉叔接替推着他慢慢往后宅去。 穿二门,自练武场旁边过去,刚刚进了自己院子,君钰廷似想起一事,向吉叔道:“吉叔,早晨我拿去厅上的卷册,你去帮我取来。” 吉叔道:“老奴先服侍大公子进去。” 君钰廷笑:“这天气正好,屋子里也闷,不用急着进去,你快去吧。” 吉叔答应一声,将轮椅推到还能晒到夕阳的地方,这才匆匆而去。 明天回大营,实则不管是君家姐妹,还是叶问溪,都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君夫人,在慢慢收拣一些君渊的遗物。 叶问溪和君家姐妹陪在一旁,一边给她搭手,一边闲话。 君钰廷的院子就在隔壁,轮椅推进院子时,叶问溪就已听到,侧耳听一听,诧异道:“像是君大哥回来了,怎么没听到少廷的声音?” 这几天兄弟两个都是同出同进。 君夫人道:“许是少廷还有事要忙。” 叶问溪不放心,起身道:“别是君大哥身子不妥当,我去瞧瞧。”说着话,已拔腿往外走。 听她一说,姐妹两人也不放心,跟着出来。 哪知道刚出了院子,蓦然间,叶问溪就听到屋顶上有瓦片被压动的声音,立刻喊:“屋顶上有人!”拔腿就向君钰廷院子冲去。 她这一喊,屋顶上的人也顿时惊觉,厉喝一声:“君钰廷,拿命来!” 三人刚奔到院子门口,抬头就见一条黑影自屋顶扑下,手里一柄厚背单刀,直劈院子里坐着的君钰廷。 叶问溪大惊,疾声喊:“君大哥!”来不及摸出泥块,身形已如箭离弦,向院内疾掠。 姐妹二人更是齐惊,呼喝声中,也立刻飞步抢了进去。 只是君钰廷这处院子是完整的一进院落,从门口到正房门口还有段距离,她们身形虽快,却显然已经来不及,眼瞧着厚背单刀带着劲风,直劈君钰廷面门。 第719章 候你多时了 叶问溪一眼瞧见,只觉得心胆俱裂,手在腰间一摸,向前疾弹,双芒剑脱手,向着黑衣人疾射而出。 只是,双芒剑纵然得手,也不过落个两败俱伤,仍然无法阻止厚背大刀的落下。 电光火石间,只闻一声低喝,正屋的房门骤开,一道身影疾掠而出,一掌骤出,向着厚背单刀侧推。 人还未到,黑衣人只觉单刀似被什么东西裹住,跟着向外拉扯,惊骇之余还不及反应,只觉右侧肋骨下又是一凉,双芒剑也射入身体,直没至柄。 黑衣人惊骇之余,手臂下拉,决意将君钰廷毙于刀下,哪知又觉胸口一凉,已有兵刃透胸而入,低下头,只见一杆短枪的枪尖已没入自己身体,而短枪的另一端握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上,惊愕地抬头,看向手的主人,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的喊:“君……钰……廷……” 话刚出口,鲜血涌出,迅速将君钰廷整只手染红,跟着滴滴溅出,洒在他的身上。 君钰廷握着短枪的手丝毫不动,任由他的鲜血浸染自己的衣裳,只是冷冷与他对视,缓声道:“张昌,我君钰廷候你多时了!” 这一瞬间,张昌已明白上当,身体一软,整个人摔在君钰廷身上,厚背大刀当声落地,摔在轮椅旁边,只上半身还被短枪撑着,勉力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君钰廷,张开嘴,艰难地吐了几个字:“你……卑鄙……” 君钰廷冷笑:“我不过是引蛇出洞,又岂能与你们暗中下药,戕害同袍相比?卑鄙二字,原句奉还。” 此时叶问溪已经赶到,见他竟然有备,大松一口气,忙向从正屋出来的人喊:“浩宇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昌僵硬地转一下头,也看向那方,张了张嘴,问道:“你……何人……” 如果不是此人,自己纵然不能全身而退,也能杀了君钰廷。 叶浩宇唇角带笑,整了整衣袖,慢慢道:“叶二郎!” 叶二郎? 叶问溪忍不住揉了揉了脑门儿。 这个家伙,一直跟叶景辰争夺“二哥”的称呼不说,现在连“叶二郎”这个称呼也要争。 张昌却眸子大睁,看向他的眸光满是迷惑。 叶二郎他自然知道,数年前闯狼群入大营报讯的是他,之后进边城救孟归田等人的也是他。 可是他不是在军营吗? 何时到了这里? 还有,眼前的少年虽然与叶二郎一样的年纪,又有相似的眉眼,总又和他知道的有些不同。 可究竟是哪里不同,一时他也想不出来。 没有人去管张昌心里的迷惑,君书凝赶到,已经一把将张昌拽了下来,着急问道:“大哥,可曾伤到?” 君雪凝也直扑过来,冰凉的双手握住君钰廷的手,连声喊:“大哥……大哥……” 那杆短枪是藏在君钰廷躺着的轮椅里,他腿上盖着毯子,也挡住了短枪。刚刚张昌扑出,他只要将短枪挺起,对准方位,张昌自然会自行撞上来,可他琵琶骨受伤,根本使不上几分气力,只那一下已经累的额头见汗,微微摇头,只安抚的低声道:“我没事……” 这个时候,就听到外头脚步声响,君少廷和君夫人一同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君夫人也吃了一惊,唤道:“钰儿!”快步赶来,查看他的伤势。 君钰廷微微摇头,转头看向地上的张昌:“问他,岳统领在哪里?” 君书凝踹一脚张昌,问道:“听到没有,岳统领在哪里?” 君钰廷那一枪,虽然透胸而入,刺的却不是心脏,叶问溪的双芒剑也是自肋骨下方射入,两处伤都足以致命,却不是立刻断气。 张昌仰躺在地上,张开嘴大口喘气,闻言突然笑起来,挣扎着嘶声道:“要找岳希明?君钰廷,你找不到的……永远都找不到……” 君少廷目光迅速在君钰廷身上一扫,安抚的在君夫人后背拍拍,转去另一侧,在张昌身上踹一脚,说道:“张昌,今日你活不了,说出岳统领在哪,爷给你个痛快。” 张昌哑声大笑:“横竖不活,爷爷还怕你不成……”这一声用足了气力,顿时呛住,咳一声,有血自唇角溢出,上身挣扎着挺起,又一口鲜血喷出,砰然倒了回去,就此寂然不动。 君书凝蹲下探他颈侧,摇头道:“死了!” 叶问溪有些心虚:“是不是我那一剑刺得狠了?” 君钰廷那一枪是算好的,她那一剑却是想取人性命。 君少廷暗叹一声,蹲下查看一下,见人确已气绝,这才道:“是我们没有提前和你们说一声。” 君夫人听得有气:“你们提前说了,我们岂能容你们如此胡闹?” 刚才叶浩宇再慢一步,君钰廷就要被张昌劈成两半。 君钰廷道:“母亲,我们有把握的。” “有什么把握?”君夫人瞪他一眼,又抬头看看叶浩宇,收敛一下神色,温声道,“多谢叶小哥。” 心里暗想,如果当真是叶二郎,或者她还不担心,却不知道,叶浩宇的功夫并不在叶景辰之下。 叶问溪抬头去看君少廷:“现在张昌死了,岳统领怎么办?” 他们进城已经三天,如果岳希明是被关着,再找不出来,怕也会送命。 君少廷也皱起眉头,看看她,试着问:“溪溪,你可曾见过岳统领?” 这是想用泥人试探岳希明生死。 叶问溪想一下道:“还是你们回京那日远远看到一眼。” 没有见过的人,她并没有把握。 君钰廷道:“能不能试试?” 叶问溪点点头,向他看一眼道:“那泥块还要浸一下,君大哥且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过来。”说完往外走,嘴里还指挥叶浩宇,“二哥照顾一下君大哥。” “哎!”虽然知道她这声“二哥”,是在取笑他刚才自称“叶二郎”,可叶浩宇还是听的心花怒放,很开心的答应,上前道,“君大哥,我抱你进去。” 君钰廷好笑:“哪里就用得着你?” 跟着君钰廷回来的可是好几个人呢。 叶浩宇坚持道:“溪溪说的。”不容分说,也不顾他满身的血污,一手穿他腋下,一手穿他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第720章 岳希明已经被害 君少廷在叶家住的最久,倒知道叶浩宇这点心思,就笑道:“嗯,那就听溪溪的吧。”只让一个小厮跟去相助,转向跟来的人道,“将张昌的尸体挂去北城门示众,然后……”略想一想,又慢慢道,“让人留意城门近处的人,若有人行迹可疑,立刻跟上,不要打草惊蛇。” “是,二公子!”几人齐齐领命,拖着张昌的尸体出去。 等君钰廷重新清洗,换上干净衣裳,那边叶问溪已将干透的泥块浸好,揉捏至均匀拿着过来。 几人都坐在她的身周,君少廷道:“闻孟将军言道,他们是晚上用饭的时候被下的药,那时当是卸了甲的。” 叶问溪点头,取一块泥,默想孟归田几人所说的那一天,捏出岳希明的容貌,捏成穿着寻常军服的样子。 泥人放在椅子上,渐大化人,岳希明起身向叶问溪一礼,又一脸迷茫的看看君家兄弟。 君少廷立刻问道:“岳统领,你在哪里?” 岳希明道:“末将在营里,正要去巡营。” 这是他没有出事? 几人错愕。 叶问溪挥手,将人收去,另取一块重捏,说道:“他去巡营,或者没有和旁的将士一同吃饭,再晚一个时辰。”说着话,又一个泥人捏成。 仍然放在椅子上,只见泥人渐渐变大,可还未成形便即停住,隔一会儿,化成泥块。 怎么回事? 君少廷呼的一下站起来,连君钰廷也撑身坐了起来,各自互望。 叶浩宇有些不解,看向叶问溪道:“溪溪,这是怎么回事?” 从七年前举族流放,他无意间发现她的这个秘密,还没有见过她化人失败。 君少廷脸色难看,看向叶问溪道:“溪溪,你这捏的是什么时辰的,莫不是……莫不是恰是那个时辰,岳将军被害?” 否则,他无法解释泥人化一半又成泥的原因。 叶问溪抿紧了唇,很快又捏一个。 这一次,泥人顺利渐大化人,可是刚刚成人的一瞬,两条胳膊两条腿却自行脱落,而且身上化成的不是褐紫色的军服,而是染血的中衣。 君少廷整个人开始颤抖,哑声道:“岳将军,这……这……” 【岳希明】睁一下眼,却又很快闭上,试着问:“二公子?” 君少廷立刻道:“是,岳将军,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岳希明】瞬间变的激动,突然奋力嘶喊:“二公子,快……快逃,快逃,皇帝要杀你们,要杀元帅……” 这是五月十五的岳希明,那个时候,在京城的君府已经出事,他并没有得到消息,却知道了皇帝的阴谋。 君少廷只觉得手足冰凉,颤声问:“岳统领,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 【岳希明】道:“是张昌那贼子说的,那贼子说……说元帅功高,边城将士、百姓只知君元帅,不知大历皇帝,皇帝……皇帝早已忌惮,只是三年前两国合约初成,尚不平稳,且二公子没有回京,不能下手,就与忠勇侯设下圈套,隐忍两年才动手。” 也就是说,三年前,若不是君少廷有伤没有一同回京,只怕那次皇帝就要动手。 君少廷只觉得背脊生寒,额角却有汗渗出,咬紧牙说不出话来。 那是皇帝怕他一人漏网,留下后患,宁肯多等两年,若不然,那时就想动手。 若那时全家遇难,他一人独活,他要怎样面对? 君钰廷听着,也是双拳不自禁的握紧。 所以说,那次皇帝没能动手,就趁着君夫人要给他议亲,与忠勇侯勾结,定下毒计? 这其间,三皇子慕云霄又是怎样一个角色? 是听从皇帝,做为对忠勇侯府的牵制,还是另有谋算? 君夫人更是脸色苍白,喃喃道:“我千挑万选,只想给钰儿选一个贤妻,哪知道……哪知道竟是引狼入室……” 君书凝微微摇头:“母亲,那于云蕊能得那样的好名声,是自幼的经营,岂止母亲当她是个好的?” 君雪凝也握着拳点头:“她……她一向和我姐妹相称,甚是亲厚,我……我……” 她曾经将她当成姐妹,常常引入府去,要不然,她又如何能在母亲面前讨了好? 叶浩宇向君家五人各自看一眼,向【岳希明】问:“岳统领,你又是如何被他们所擒?这些话,是张昌自个儿和你说的?” 是啊,岳希明如何被擒,还被残去肢体? 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回【岳希明】身上。 【岳希明】道:“我巡营回去,发现……发现营中异常的安静,心里觉得不稳,便假意回了自个儿营房,换上轻便衣裳之后,悄悄出来探查,哪知竟发现张昌在营里,正与雷翼商议将孟将军关去何处,我听的心惊,想要离去时,却被人撞上,呼喊起来,惊动了张昌。” 君少廷问:“是张昌和雷翼联手与岳统领对阵?” 【岳希明】点头,咬牙道:“还有他身边那几个混蛋,用石灰暗算,不然他们岂能擒得下我?之后张昌那贼子残了我的肢体,得意之下,说出皇帝的阴谋。”说到这里,语气变的急切,“二公子,你快告诉元帅,万万不能孤身进宫。” 原来如此! 几人已大概明白事情发生的经过,默然好一会儿,虽说泥人的经历不会让真人记住,君少廷还是道:“岳将军放心,将军的仇我们已报,父帅的仇人,我们也不会放过。” 叶问溪见【岳希明】点头,挥手收了。 众人默坐好一会儿,终于,君钰廷道:“命人寻找岳统领的遗骨,好生安葬。” 君少廷点头:“他既是在东城营被擒,或者遗骨没有移去旁处,我命人再细细搜索。” 叶问溪插话道:“交给旁人搜索便是,明日还是一同回大营。” 君少廷侧头看看她,再看看君钰廷,微微点头:“嗯,一会儿我去安排就是。” 从进城之后,君钰廷就拖着伤病的身体跟着处理各种事务,这几天下来,整个人明显疲惫,需要好好休养。 叶家的好药都在大营里。 君钰廷默默听着,突然问道:“岳统领的家人也在京城,可嘱咐周临几人过去?” 君少廷点头:“吩咐过,只是没有岳统领的信物。” 君钰廷微默,低声道:“等找到遗骨再说吧。” 即使找到遗骨,以现在的情形,也无法送还给他的家人,只能和平一江一样,先择地安置,等日后再设法送他还乡。 张昌已杀,岳希明也知道了结果,大家也就不再耽搁,收拾东西,第二日启程回返大营。 第721章 回大营 叶问溪在城里呆了几日,也无事可做,正觉得气闷,说到要回大营,说不出的兴奋,一大早带着两虎,跟着君钰廷的马车最先出城。 追风和赤焰闷在城里几天,只能在君府后院跑跑,也觉得气闷,这一出城,也不挤着叶问溪了,撒欢儿的一顿狂奔,边跑还边长啸。 叶问溪瞧见,忍不住扬声笑起,跟着策马飞奔,奔一会儿又绕回来,跟回大部队,可笑着笑着,渐渐沉默下去。 君少廷原本伴着母亲的马车,看到她策马飞奔的身影,听到她欢快的笑声,不自觉地唇角微扬,此刻听到没了声音,勒马等住她,见她眉间郁郁,不解问道:“溪溪,怎么了?” 还没见过这小丫头这副模样。 叶问溪叹口气,向前瞧瞧已经没有了虎影的方向,轻声道:“只在城里待这么几天,追风和赤焰就几乎闷坏了,往后我们打进武州,进了京城,可再没有偌大的上舒山、广阔的荒原给它们跑,可怎么办?” 君少廷倒没料到她是想到这些,也抬头望去,但见广阔的天空下,一边是上舒山的一带墨色,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也忍不住感叹:“是啊,京城纵然繁华,却没有这里的自在。” 叶问溪抿紧了唇,低声道:“我们将自己框进那院墙里也倒罢了,可将它们也困在墙里,便有些残忍,皇宫也不行。” 皇宫是她知道的最大的院子了,可也不过是四角红墙,一个时辰走个对穿。 君少廷问:“若将它们留在这里,溪溪可舍得?” 舍不得啊。 叶问溪纠结的眉毛都打了结,又叹一口气。 君少廷瞧着,心底蓦地升起一些莫名的情绪,只想伸手,将她皱着的眉头抚平,可终究忍住,低声道:“往前几年,我和大哥只以为凭我们之力能护住你们,到头来,却是你们救我们于水火,还要受我们牵累。” 叶问溪微愕,回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起来:“少廷,这话可不能让我二哥听到。” “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到?”话刚落,后边叶景辰就纵马跟了上来。 君少廷忙道:“是我和溪溪在说笑话。” 叶问溪抿唇笑:“二哥,少廷突然和我们见外,说牵累了我们。” 君少廷吓一跳,忙道:“不是,我只是……只是一时觉得亏欠罢了。” 叶景辰“啧”的一声,“少廷,这么说,我们投奔大营怕也不妥。” 君少廷脑门儿出汗:“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叶景辰问。 后边叶松跟上来,忍不住好笑:“瞧,谁让你说错话。” 君少廷忙告饶:“是是,是我错了。” 车子外头几个人说笑,车里君钰廷听得真真切切,忍不住笑出来,将旁边的帘子挑起来,向伴在车旁的君书凝笑道:“谁能信,少廷那样的性子,一向都是旁人听他的,遇到叶家的几个就服服贴贴的。” 君书凝回头瞧一眼,见君少廷正和叶问溪并羁,满脸含笑,指着上舒山在说什么,也不自禁微笑,点头道:“可见他在叶家养伤的时候,叶家的人待他亲厚。”这话说出来,又好奇起叶牧的妻子,出言询问。 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妇人,能养出这样的儿女。 马车马匹先行,百余里路近午就到,大营里先一步得到消息,留守的将领已大开营门来迎。 人马还没出来,但见四头大狼已经疾冲而出,一路狂奔,直奔叶问溪。 叶问溪一眼瞧见,立刻开心的喊:“大狗小二小三小四。” “嗷嗷嗷嗷~~~~~”四狼齐应,十六只狼爪几乎不沾地的飞奔,顿时有不少的马匹惊嘶,也幸好君少廷几人有备,很快将马带住。 君家母女三人在荒原上已经见识过狼群,倒也并不吃惊,只是新奇的瞧着四头大狼自身边掠过。 四狼冲至叶问溪马前,两侧分开,跃起来往叶问溪身上挨蹭,三狗的大脑袋撞来,几乎将叶问溪撞下马去。 叶问溪身子刚刚一歪,另一边四狗又给撞了回去。 叶问溪还没坐好,另一边二狗跳起来,又再撞歪,再一边大狗又给撞了回去。 这几下撞,引的叶问溪咯咯笑,踏雪却有些不耐烦,见四狗还要跳起来挨蹭,抬起蹄子就踹,吓的四狗急忙躲开。 叶问溪忍不住好笑,俯下身安抚:“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你们乖乖的。” 四狼不再纵跃,跟在她马侧飞奔,只是离开踏雪一蹄子之外。 这一会儿,相迎的人马也已赶到,君少廷纵马向前,引着为首的将领过来给君夫人引见:“母亲,这位是舒望舒将军。” 舒望眸光灼灼,看着从车里出来的君夫人,拱手道:“罗将军!” 君夫人含笑还礼:“舒将军,多年不见。”还的是抱拳礼。 两人这一见礼,君少廷顿时错愕,问道:“母亲和舒将军是旧识?” 舒望点头:“罗将军封将的时候,舒望还只是个无名小卒。” 君夫人摆手:“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着,又唤自己两个女儿上前见礼。 舒望一一回过,再往后见过君钰廷,看到他的模样,赤红了双眼,可终究没有多问一句,这才重新上马,引着众人入营。 冯氏自入大营之后,本是轻易不会出来,只是次子和小女儿一走数月,早已念得紧,听说回来,哪里还忍得住,也已在营门口张望,看到两人策马回来,忍不住往前,唤道:“溪溪,景辰。” 人群里,叶问溪也一眼看到冯氏,欢喜唤道:“娘。”纵马向前,不等将马勒停就直接飞跃,扑进冯氏怀里,开心的唤,“娘,娘,想死溪溪了。” 冯氏将女儿接个满怀,不自觉红了眼圈,紧紧抱住,摸摸头,又捏捏肩,哽声道:“瘦了,可也高了。” 叶问溪笑嘻嘻的道:“娘,溪溪这是长开了,爹爹说这样更美貌呢。” 冯氏被她说笑,点点头:“嗯,我们溪溪更美了。”又往向去看跟来的次子,“景辰也瘦了。” 第722章 先去牵两头鹿 叶景辰给母亲见过礼,笑应:“出去旁的都好,只吃不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 冯氏笑:“想吃什么,和娘说,一会儿就做。” 叶景辰无奈道:“儿子尚有事要做,只怕要晚一些。” 此时叶松也已过来,先给冯氏见礼:“见过大嫂。”跟着代为解释,“我们自关内带来的人马,少廷交给我们带领,需得先将他们安置妥当。” 冯氏有些失望,可也只得道:“你们先忙,回来一并过来。” 两人躬身领命,自转身去忙。 叶问溪携着冯氏的手笑:“娘,我们先回去。” 冯氏又往后看:“你爹和景珩、景宁呢?” 叶问溪道:“爹和大哥、三哥留在府衙帮忙,过几日再回来。”把前头的事简略说一回。 冯氏问:“这么说,平夫人和两位平公子不回来了?” 叶问溪点头:“今日他们要进山去祭平大人,平家两位公子也要给府衙帮忙,应是一时不会回来。” 冯氏微默,叹口气点点头,携着她的手入营。 君夫人入营,依礼本该去住君渊的营房,只是君渊为一军统帅,他所住的帅营就多有不便,加上君钰廷身上有伤,要人照料,母女三人也就住入君钰廷的营里。 君少廷的营房就在君钰廷营房之后,旁边就是君家的亲兵营,这一次,君家的亲兵都跟着回京,京城那一场混乱中,死的死、散的散,回来的竟然只有江戟一人。 因此,江戟回来之后,叶氏一族仍然住在亲兵营,只是将江戟原来的屋子给他腾了出来。 如此一来,君氏几人与叶氏一族离的极近,刚刚安置好,君少廷就引着母亲和两个姐姐过来。 冯氏知道母女三人同来,也正准备备些吃食过去拜访,听到报讯有些吃惊,慌忙迎出来,一眼看到君少廷伴着一位中年美妇当先过来,自然知道就是君夫人,忙上前行礼:“该当是小妇人去拜见夫人,怎么劳夫人过来?” 君夫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扶住,摇头道:“你我两家,本当是通家之好,只是往日我远在京城,多有不便,今日见了,也不必拘这俗礼。” 冯氏见她气度不凡,举止却颇飒落,心里就稍稍一安,只道:“夫人过谦。”引着进屋,抱歉道,“我们乡居之人,颇为简陋,让夫人笑话。” 君夫人笑:“在有钰儿之前,我也是常在军中的,妹妹不必在意。”迈进门,见这里摆着一些桌椅,靠墙架子上只放着一些陶碗之类,显然是军中汉子们相聚吃酒、议事的地方,就笑,“若不是你们住进来,这地方想来可没这么干净,他们用的器具倒较我们那时精致些。” 君少廷笑道:“这些陶器,是叶五叔他们自个儿烧制的,因有一次二郎过来瞧见他们用的碗大多有缺口,就送了两炉过来。” 君夫人笑:“难怪呢。”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转着圈看一回,似与自己年少时的记忆对照,又感叹几句,这才坐下。 叶问溪正被一群大小孩子围着说这一路的见闻,听说君氏母女过来,也忙赶了过来,进门就笑:“我刚和娘说好,做些娘拿手的吃食过去探问夫人和两位姐姐,不想你们就过来了。” 君雪凝拉着她的手在身边坐下,笑道:“这两边营房只隔着一条过道,拐脚就来,哪那么麻烦?” 君书凝却问:“早听少廷说,在叶家吃的极好,叶家婶婶要做什么?我去帮忙,也好偷师。” 君少廷忍不住笑:“大姐,你想吃就说想吃,怎么拿我当筏子?” 君书凝道:“还不是你自从回京,一日要念三遍,吃一回饭念一回。” 君少廷忙去瞄冯氏:“你快别说了,我也要脸。” 说的几人忍不住笑。 说这么会儿话,冯氏原来的一些紧张也荡然无存,笑道:“那时二公子养伤,实则一些发物也不敢给他,只是尽量拣补的东西做做。” 君少廷道:“鹿血羹、熊肉我都当饭吃了,还要怎么好?” 这些话,姐妹两个早听过无数回,听他又说,忍不住笑。 君书凝眉目飞扬:“明儿我们也进山猎熊去。” 冯氏吓一跳,忙道:“那熊可不是玩的,还是不要冒险。” 要说最先猎到熊她不知道凶险,到上舒山大火,有野兽袭击宅子,她可是亲眼看到自家大门被黑熊拍成碎片。 叶问溪倒是点头:“能不能猎到熊,要凭运气,只是君大哥有伤,少廷受伤后也没好生养过,一会儿我们先去牵两头鹿回来。” 君书凝忙道:“我和你同去。” 君雪凝也忙道:“我也去。” 君夫人笑:“你们两个也都不小了,怎么还这急脾气。”说着回头瞧一眼叶问溪。 君少廷见她眸子灼灼,分明也跃跃欲试,忍不住好笑:“溪溪说牵两头鹿回来,就当真只是牵鹿,不会遇到熊。” 姐妹两人不信,坚持要同去,哪怕往山里跑跑也行。 叶问溪倒是不拒,点头答应。 君少廷劝:“今日军中事多,不如等明日,我和景辰陪你们同去。” 叶问溪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只是去牵鹿而已,会把小虎小狼都带上。” 好吧,那六只比他们管用。 君少廷无奈,只得道:“不要走远。” 君书凝道:“你军中有事,且去忙,不用管我们。”毫不客气将人撵走。 再说会儿话,君夫人要起身回营,冯氏留饭:“今日你们刚刚回来,怕还有好些事没有安顿好,不如这里随意用一些,倒更方便。” 君夫人问:“怎么这大营没有火头营,都要自个儿烧饭?” 叶氏有女眷倒罢了,那上万的将士可没有。 冯氏忙摆手:“是我们这里有老人孩子,营里照应,留一些粮食,能让我们随时取用,大多数人还是跟着大营将士吃。” “哦!”君夫人恍然,见她颇为热情,也就不再推拒。 哪知道一顿饭还没有吃完,就听到后边乱起来,冯氏忙出来瞧,就见温灵慧提着裙摆飞奔而来,忙问:“灵慧,出了什么事?” 温灵慧惊的脸白,跺着脚道:“二太太……二太太要生了,大少爷不在,二爷说,让我唤人去找三房的七爷……” 第723章 他还是只有一个妹妹 温婉要生了! 冯氏心头一紧,忙问:“不是你们二房的阿婆守着?” 温氏二房的阿婆,指的是温文海那一辈唯一活着的女眷鲁氏。 温灵慧点头:“阿婆已经过去了。” 冯氏心里一松,又忙道:“叶泽在军中,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去唤?让个小子去,你去唤三房的大太太,然后赶回去让人烧水,我马上过去。” 三房大太太是叶启之妻马氏,也就是叶旭岩的母亲,生育四个子女,算是有经验的。 听她一番安排,温灵慧顿时有了主心骨,答应一声又往回跑。 君夫人没听明白:“这是谁要生了?” 冯氏抱歉地道:“是我们家二爷,续娶的媳妇进门三年才怀上,前阵子就已经足月,不想赶在今日生产。”说完抱歉道,“我怕是不能陪着夫人。” 君夫人忙摆手:“不打紧不打紧,你去忙你的。” 冯氏担心温婉,忙又告声罪,嘱咐叶问溪:“溪溪,你照应夫人和两位姑娘。”见她答应,自己取个早早准备好的包裹,匆匆地去了。 君书凝问:“二爷就是那个会手艺的二爷?” 叶问溪头摇的拨浪鼓一样:“那个二叔,是二房的,堂兄弟中排我爹后头,这个是我们亲二叔,堂兄弟里排三的,就是浩宇哥的父亲。” 原来如此! 君书凝道:“这位二爷,倒没怎么听少廷提过。” 那人也没什么好提的。 叶问溪暗语,只是也不愿意多提,只道:“看来今日不好进山,等二婶生了我们再去,多牵一头回来,二婶也要补补。” 君家姐妹自然明白,点头答应,用过饭,也就同君夫人一起告辞回去了。 温婉那边,温家的几房女眷都是生养过的,只让几个女孩子烧火,她们端水的端水,准备东西的准备东西,倒也忙而不乱。 隔一柱香功夫,叶泽带着温长平、温砚书跟着报讯的温洛书赶了回来,隔门问过没有异常,只让人备几样药,就在隔壁等着。 温婉年长,这又是头胎,直闹到天黑还没有生下来,急的叶丞拉磨似的在院子里直转,偏偏又不知道往哪去使力气,只是隔一会儿就去催叶泽想法子。 叶泽烦不胜烦,只道:“三哥,我在这里,只是防备三嫂有什么不妥,我擅长的也不是妇人生产,你催我有何用?” 可是这大营里也没有擅长妇人生产的医官。 叶丞白了脸,烦躁的抓抓头,又再出去。 叶泽低头想一会儿,起身来回走几趟,出门向外头守着的温长平问:“知不知道溪溪在哪里?” 温长平道:“姑娘从用过饭就在二爷、五爷雕玉的屋子里,这会儿也在。” 听到叶问溪没有走远,叶泽这才轻松一口气,点点头。 温长平问:“要过去请姑娘过来?还是传什么话?” 叶泽摇头:“不必,我只是问问。” 想在这营里不好避人耳目,不到万不得已不好劳动叶问溪。 哪知道两人正说着,温长平就见叶问溪过来,忙道:“姑娘过来了。” 叶泽本已坐回去,闻言又起来,看到叶问溪,忙道:“这里若是有事,我让长平去找你就是,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用过来。” 叶问溪摇摇头,只问:“里头怎么说?” 叶泽摇头:“大嫂只说还不到时候。” 叶问溪点点头,也不往别处去,只和他进了屋子聊些旁的话。 有她在这里,叶泽心里更踏实一些,聊几句闲话,想起件事,就叶问溪道:“下午在营里,我怎么听有将士说你是神女?” 叶问溪知道,那十八寨的兄弟亲眼看到她以泥化人,这个秘密已经不可能是秘密,就将事情前后讲了一次。 叶泽愣怔一会儿,好半天才喃喃:“幸好这是北地。” 幸好这是北地,与旁处隔绝,也幸好边城是军镇,军权高过政权,而现在兵权是在他们手里,没有人敢找叶家人的麻烦,不然在旁处哪里会说是神女,只会说是妖女,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叶问溪却并不如何在意,只是嘻嘻笑:“当初我第一次看到泥人跑走,也吓一跳呢。” 两人说会儿话,听到脚步声匆匆,叶浩宇也赶了回来,进门见叶问溪在,微愕一下,只向叶泽问:“如何?” 叶泽摇头:“说是不到时候。” 叶浩宇抓抓头,过叶问溪身边坐下,倒杯水大口大口灌下去。 叶问溪撑着腮帮子瞧着他,见他神色不明,就问:“浩宇哥,你是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 叶浩宇一怔,看看她,琢磨好一会儿,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只能摇摇头。 如果他能说了算,他谁都不要,只要眼前这个妹妹。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而温婉肚子里那个也是父亲的血脉,让他说个不要,又说不出来。 叶问溪见他眉头都纠结起来,忍不住笑,轻声道:“若是个妹妹,想来你更喜欢一些,免得总和二哥争。” “不是!”叶浩宇立刻反对,停一下,才低声道,“纵有一百个妹妹,也都不是你。” 不要说是温氏所出,就算是生母张氏再生有一个女儿,也不是溪溪啊。 叶问溪明白他话中之意,心中一软,伸手在他手上握一下。 叶泽瞧在眼里,眸底就淡出一抹笑意。 守到半夜,温婉终于顺利生下一个男婴,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得到消息,大多数人都松一口气,温家的人是自然的欣喜,有了温婉这个孩子,温婉有靠,温氏与叶家的联系就更紧密。 而于叶家人,只要平安就行,倒不在意男女。 叶浩宇向叶问溪瞄一眼,眼底、心里都是欣慰。 他还是只有一个妹妹。 只有叶浩林,闻说是个男孩,心里暗暗带上一抹恼怒。 这个孩子是温婉的儿子,以后温婉对他必然会有更多的照应,而他没了娘,也就没有了撑腰的人。 可是恼怒归恼怒,可又无法可施。 第724章 去牵两头鹿 第二日一早,叶问溪等叶景辰、叶泽等人去了军中,自己和冯氏说一声,带上二虎四狼去君钰廷营里去找君家姐妹。 姐妹两人也早已经准备好,除去随身的兵器,还多带了弓箭。 临走时,叶问溪又进去瞧了瞧君钰廷,一夜好眠,见他气色好了许多,就笑道:“我们去山里牵两头鹿出来,你和我二婶刚好都用得上。” 他又不是坐月子。 君钰廷好笑,不放心的嘱咐:“不要走远,更不要往深山密林里去。” 叶问溪点头:“只是去牵两头鹿,我还带着小虎小狼呢。” 大津关外的上舒山,山势较缓,三人出关径直骑马进山。 君家姐妹听她说牵鹿回去,本以为她是说捕鹿容易,哪知道叶问溪带着两人在山中左绕右绕,绕进一片山谷,放眼望去,但见谷中林木森森,绿草茵茵,中间一条河流波光粼粼,而在那绿草间,竟是野牛、野羊群群,一时都看的呆了。 叶问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道:“瞧,那里就有梅花鹿。” 姐妹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林子里似有鹿影绰绰,君书凝眸子发亮,立刻道:“溪溪,怎么猎?我们分三个方向包抄?” 叶问溪摇头:“不用!”向后喊,“小虎小狼,追三头鹿出来。” 随着她的话,二虎四狼已经冲了出去,野牛野羊惊起,向远处逃去。 君雪凝见林子里的鹿群也跟着惊逃,失声道:“遭了遭了,都跑了。”纵马就追了进去。 叶问溪也不拦,纵马自后跟去。 只是鹿的奔跑速度极快,等到三人进了林子,已经一头鹿的影子也看不到。 君雪凝问:“这下往哪里去找?” 叶问溪道:“不急,我们出了林子再说。”纵马带路,向林子那一头驰去。 姐妹两人只得随后跟去,哪知道刚出林子,就只见有三头鹿在二虎四狼的围截下早已逃离鹿群,正在山谷里兜着圈子狂奔。 君雪凝立刻取弓箭下来,紧张的道:“我们追过去?” 叶问溪道:“不用,一会儿等它们跑过来,我们使绳子套住就好。”说着,将马鞍上挂的绳子取了下来。 姐妹两人:“……” 原来不用弓箭。 君书凝将弓箭放了回去,又将绳子取了下来。 三人散开一些,专注的向鹿注视。 只隔一会儿,眼瞧着一头鹿被二狗、三狗合力堵截,几个转折无法甩开,径直向这里冲来。 叶问溪立刻纵马而上,绳子抡开,在头顶上方旋转,而绳子的另一端结成一个绳套,已经抖成一个圆圈。 那梅花鹿疾驰间突然看到有人,一惊之下,又一个转折,向右疾拐。 只是叶问溪离的已近,哪里容它逃走,手臂疾甩,绳子疾挥出去,绳套直接套上一只鹿角,跟着手上用力后拉。 梅花鹿在疾奔下,被她这么一拉,顿时被拽个倒仰,挣扎要起,四狗已经扑上,直接按住,一口咬住脖子。 叶问溪收住绳子驰近,向四狗道:“不要伤它。”见梅花鹿还在不断挣扎,将绳子另一端系上梅花鹿的脖子,这才道,“小四,起来吧。” 四狗刚刚跳开,梅花鹿已经疾跃而起,撒腿就跑。 叶问溪拽住绳子,身体被它带起,也不强拉,反而是顺着飞身疾掠,骑上鹿背,只向君家姐妹喊一声:“两位姐姐稍等。” 话声落下,已经被梅花鹿带着跑远。 梅花鹿感觉到背上有人,跑的飞快,还时时飞跳,试图将人甩下来。 叶问溪双腿紧紧夹着肚子,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掰着一支鹿角调整方向,驰出一段,又绕过一片极大的林子又折了回来。 这个时候,那边另一头鹿也已被赶到君家姐妹近处,君书凝依样画葫芦,绕起绳套套个正着。 只是她没有把握骑上鹿还能回来,见鹿挣扎,只是使力拉住,径直拖到一棵树边拴住。 那鹿无法逃远,只能绕着树狂奔,几圈下来将自己绑住,再也动弹不得,只能靠着树挣扎。 君雪凝自问没有姐姐的力气,也没有叶问溪的轻功,眼瞧着另一头鹿在二虎的驱赶下向自己这里冲来,绳套将鹿套住,索性也不去拴脖子,冲去将绳子绕几下,绑了梅花鹿的后腿。 君书凝瞧见,忍不住笑:“得了,我们的都是牵回去,你的这头得抬回去了。” 君雪凝拍拍手,得意的笑:“横竖是我抓到的。” 这个时候,叶问溪已经骑着鹿回来,不管梅花鹿还在乱蹦乱跳,也将它拴在树上。 君雪凝绕着三头鹿转了一圈,忍不住问:“我瞧着,怎么三头都是雄鹿,头上有角,还有,溪溪,你不是说两头就好?” 叶问溪点头:“这个时候,雌鹿大多带着幼崽,最好不捕,除非我们需要鹿奶。”摸摸鹿角,有些惋惜,“本来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正好割鹿茸,只是生出那许多事来,就没有顾得上。” 说完,又再答另一句话,“嗯,捕两头轮着割开取血,另一头杀了来吃,不止是君大哥和我二婶,夫人和两位姐姐也要好生补补。” 想的当真周到。 姐妹两人赞叹。 君书凝见三头鹿猎的轻松,没有过瘾,搓着手向叶问溪道:“只一头鹿,也不够几个人分的,我们要不要再猎些别的?” 叶问溪忍不住笑一声:“我们再去猎几头野牛、野羊,给大伙儿分分。” 君书凝精神顿时一振,立刻点头。 这山谷水草丰盛,野生的食草动物颇丰,三人顺着河水又再往前,不过半个时辰,就看到刚刚惊奔的野羊群。 这一次不用捕活的,三人弓箭齐发,顿时好几头倒地,如此半日,居然就收获十几只野羊,还猎到两头野牛,这才算是尽兴。 可是要回去的时候,君雪凝看着堆在一起的猎物有些傻眼:“溪溪,这要怎么带回去?” 三头鹿还能牵回去,这些野牛野羊可得抬回去。 野羊也倒罢了,那两头野牛至少都有几百斤。 第725章 你自以为是的好可曾问过我 叶问溪见君书凝也绕着一堆猎物琢磨,笑一声,取了泥块出来,先捏几个樵夫,往林子里砍了些木头出来,结草绳绑成一个大木排,将野牛、野羊都堆了上去,再以草绳牢牢绑住。 再捏几个大力士出来,分两边抬起木排,跟着三人一同出山。 君雪凝上马,手里牵着一头梅花鹿,回头看几次,感叹道:“多亏有溪溪这项神技,不然任是谁都无法带回这许多猎物。” 君书凝认同的点头,又有些奇怪:“之前我们顾着捕鹿,还道那些野牛、野羊已经跑的没影儿,哪知道没跑多远。” 对着这两个人,叶问溪也不卖关子,只向前后指指道:“这山谷两头都有片极大的林子,我在林子里做了阵法,它们除非从山壁攀上去,否则出不去。” 君雪凝向前边看看,虽还没有瞧见,也想起进山谷的时候经过一片极大的林子,点点头,又再好奇:“可是野牛倒也罢了,野羊和梅花鹿,不是都会攀岩?” 叶问溪点头,笑道:“这山谷水草丰美,只要进来了,等闲它们不会离开,等到受惊奔逃,也不会拣那难跑的地方,岩石上跑不快不说,更容易被箭射中。” 君雪凝问:“这上舒山绵延千里,这样的山谷想来不少,它们不会发现更好的地方?” 叶问溪点头:“自然会有这个可能,只是它们出去,会有狼群将它们撵回来罢了,回的慢的,就只能喂狼。” 姐妹两人:“……” 行吧,那山谷竟就成了天然的牧场。 有十八寨的一万土匪在,回大营两天时间,叶问溪能以泥化人的神技已经悄然传开,这个时候见三个女子满载而归,还有几个大力士抬着大堆的猎物,已经没有人惊讶,落在叶问溪身上的目光反而比猎物还多一些。 叶问溪浑不在意,随便唤一个士卒,将野牛、野羊都带去火头营,三人牵着三头鹿回去。 君家母女于厨房的事并不精通,稍一商议,就将三头鹿都牵去叶氏所住的营房。 刚一踏进营门,就见隔着一排长长的营房,最后一间屋子门口,君少廷横眉怒目,叉腰站着,江戟坐在他对面的轮椅上,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君少廷冷声问:“我就问你,还退不退了?” 江戟没有抬头,只低低哼唧一声,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君少廷问:“你嗓子被糊上了?” 江戟摇摇头,没有说话。 君少廷气结,大声命令:“抬起头来!” 江戟身子动一下,只得抬头,看他一眼,又将眼皮垂下来。 君少廷问:“再说一次,还退不退了?” 江戟抿一下唇,终于道:“公子,这事你不要管了吧?” “我不管?”君少廷冷笑,“当初提亲,你是怎么和我说的?那时你怎么不说让我不要管?” 原来是为了江戟要退婚的事。 叶问溪挑挑眉毛,伸手将君家姐妹拉住。 江戟又再垂下头,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公子,今时不比往日,我……我不想拖累她。” “拖累?”君少廷扬眉,向他打量一眼,问道,“身体哪里残了?还是有了隐疾?” 这什么话? 江戟忙道:“没有!” “那说什么拖累?”君少廷是真不明白了。 江戟又将头低下,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公子,今时不比往日,往日……我是朝廷的将领,二公子的副将,可是……可是……” “哦!”君少廷一脸恍然,冷笑道,“如今我父帅不在了,我君家败落,我君少廷自然不比往日的荣光,跟着我,你丢人了。” “不是!”这一下,江戟急了,霍的抬头,恳声道,“公子,你知道江戟不是这个意思,若不然也不会拼死赶回北地报信。” “那是为什么?”君少廷的语气缓了缓。 江戟咬一咬牙,终于道:“往日末将是军中将领,是二公子的副将,活着,在这边城总有几分面子,尽可护得住她,若哪一日战死,至少还有朝廷的一份抚恤,兄弟们也会代我照应。可如今,元帅被害,那么多兄弟没了,我们身负血海深仇,誓不能再给朝廷效力,只是此一去,生,要受万夫所指,死,落一个尸骨无存,不论成败,都无法护她,岂不是拖累了她?” 这番话说出来,不管是面前的君少廷,还是那一边的君家姐妹,一时都有些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是另一个人却再听不下去,叶茗自墙后冲出来,对着江戟轮椅就是一脚,怒声喝:“哪个要你护着?江戟,你这自以为是的好,可曾问过我?” 这一脚踢的不轻,轮椅后撞,几乎翻倒,江戟努力抓住才算稳住,看到面前的姑娘更觉得气短,低声道:“叶茗,反正……反正是我对不住你。” 叶茗怒道:“知道对不住,你还非要退婚?” 江戟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这是还没有改主意? 叶茗气的咬牙,伸手指指他,好一会儿才道:“你以为,到了此刻,我们叶家能够从此抽身,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回罪民原种地去?还是等你们与朝廷拼个你死我活,我们从容回乡,当这几年只是大梦一场?” 是啊,他回北地求救,叶问溪三人千里驰援,叶氏早已经被卷了进来,又如何能够抽身? 江戟的脸变得苍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叶茗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又再咬牙,伸手指去戳他脑袋:“你别七想八想的,说是你将我们拖了进来,早在你回北地之前,我们屋子烧了,田地烧了,带着全族投了大营,我们早就不能抽身了。” 是啊,他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们,那时,他们已经夺了西风口以北的驿栈。 江戟抿着唇,心思百转,已经有些动摇。 听到这里,君书凝忍不住说话:“是啊,江戟,你一心是为了她考量,可既是为了她,就要问过她的心意,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第726章 不如我们掌握主动权 江戟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沉默一下,抬头望向叶茗,低声唤:“茗儿……” 自从这家伙伤好一些,张嘴就是“叶茗姑娘”,这个称呼可是再没有出口。 叶茗的眼泪唰地一下涌出来,又抬腿踹他一脚,哽声道:“叫我做什么,你不是要退婚,还叫我做什么?” “不,不退了,是……是我错了……”看到她的眼泪,江戟顿时手足无措,连声音都软了七八分。 叶茗咬牙,又踹他一脚:“你要敢再说一次退婚,我就再不让你见到我。” 再见不到? 江戟心里一慌,忙道:“不……不是……” 他不想拖累她,想让她平安,甚至,他能看着她开开心心嫁给别人,可是,再也看不到她,那会是怎样的煎熬? “什么不是!”叶茗再踹他。 江戟的手握住轮椅扶手,央求道:“是我糊涂,你不要生气。” “你分明是故意的!”受了几个月的气,叶茗终于得到发泄口,又踹他一脚。 这一脚踹在腿上,江戟不敢哼出来,只能吸着气忍疼,只得又道:“当真是我想岔了。” 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回来了,君少廷没眼看,转头就走:“叶九姑娘好好收拾他。”刚转身看到叶问溪,眉眼笑开,招手道,“溪溪,我正要找你。” “什么?”叶问溪问,牵着鹿跟着他往后头走,嘴里道,“我们商量,你们那边要做鹿血羹还得去火头营,也不知道他们做得好不好,就将鹿牵来这里,每日做了着一个人送去就是。” 君少廷夸:“还是溪溪想的周到。” 君雪凝将自己手里牵的鹿往前拽一拽,眼睛亮亮:“少廷,这头鹿是我猎到的。” 君少廷向三头鹿瞧瞧,笑着点头:“二姐很厉害。” 虽然是夸,却听出十万分的敷衍。 君雪凝瞪他:“好好说。” “嗯,二姐很厉害!”君少廷语气真诚了几分。 君书凝忍不住笑:“少廷,你们有事要说尽管去,我们将鹿送去厨房就是。” 叶问溪道:“还是牵去马厩吧,也不能在厨房里宰了。” 君少廷道:“这事也要听听你们的意见,一块儿吧。”替叶问溪牵了马,一同去马厩。 将马和鹿一同拴好,又添了饲料,四人这才往饭堂来。 君家姐妹坐下,君少廷自然而然替几人都倒了水,这才坐下,张嘴就道:“溪溪,如今你泥人化人的神技,怕是已全军皆知。” 叶问溪点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她这个秘密,叶家这十几个人有一个大嘴巴就保不住,现在那里有一万张嘴巴,边城还有五六万武州出来的百姓,怎么可能保得住? 君少廷道:“我和大哥商议,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与其任其发酵,倒不如我们自行控制,得以掌握主动权。” “掌握主动权?”君书凝抓住重点。 君少廷点头:“掌握主动权,溪溪便是神女,令人不敢对她不敬,更不论说加害,可若是任由流言发展,我们无法控制走势,万一……” 叶问溪点头:“万一被人咬死是妖女,会将我绑去祭天。” 君少廷下意识的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一下:“有我们在,自然不会坐视旁人伤你,可是难免被人利用。” 叶问溪点点头。 如今的她不止有那项神技,还有一身的功夫,旁人也不容易伤到她,只是她也控制不了流言。 在京城世家圈子里长大,君雪凝深知流言的厉害,认同的点头,又问:“如此一来,是不是军中也要借这神女的名头?” 君少廷点头:“现在到明年举兵,也不过半年的时间,掌握主动权,可以以此振奋士气,加紧操练。” 君雪凝不解问:“怎么振奋士气?” 君少廷微笑:“武州城跟着我们出来的百姓,口口声声奉溪溪为神女,我们便借此由头,只说有神女相助,不止能振奋士气,就连发兵,只要运用得当,可得百姓拥戴,要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此一来,我们可事半功倍。” 叶问溪道:“振奋士气容易,可我们和中原相隔千里,如何得民心?” 君少廷道:“需一封征讨檄文,在我们举兵时,发往各地。” 生在将门,就算没有上过沙场,君家姐妹也知道这民心的重要,闻言都连连点头。 叶问溪道:“嗯,这个和七叔说就是!” 君少廷笑:“这个自然,只是要借你的名头,总要你答应才行。” 叶问溪点头:“自然可以。” 君书凝问:“士气呢,也只让所有将士知道溪溪是神女便可?” “不是!”君少廷摇头,认真看着叶问溪,慢慢道,“溪溪,沙场厮杀,瞬间可定生死,士气是一回事,可练兵才是王道。我们攻武州的时候,我见你请出的几员大将,个个神勇,若是……若是能请他们帮忙练兵……” 请赵云、关羽、狄青练兵? 叶问溪眼睛瞬间睁大,惊讶的瞧着他。 君少廷被她看的有些不确定,讷讷道:“不……不行吗?” 叶问溪立刻点头:“行,自然行,只是你怎么想出来的?” 那几个人在不开战的时候日常也是练兵,练哪里的兵不是练? 君少廷心里一松,又再笑起:“自然是因我们之前练武的事想到的。” 君书凝插话:“练武?” 君少廷得意:“大姐,你们都说我这几年功夫突飞猛进,就没想过另有明师?” “哦!”君雪凝恍然大悟,指着他喊,“原来是溪溪请了高人指点。”说完忙向叶问溪凑凑,“溪溪,我能不能也请高人指点一二。” 叶问溪说的大方:“自然可以,只是教功夫的师父不同练兵的,还要讲缘份。” 君雪凝脑袋直点:“当然当然。” 君少廷立刻起身道:“我去找大哥,商议如何操练法。” 叶问溪点头应:“等他身子养好,也得练起来。” 兄长的伤,可是和当年他的伤不一样。 君少廷顿一下,可还是应一声,匆匆地去了。 第727章 她只需要刀 君少廷身影刚刚消失,君雪凝立刻急迫的问:“溪溪,你请一个什么样的师父指点我?” 叶问溪笑:“还要问两位姐姐都擅长什么。” 君雪凝立刻道:“我使剑,姐姐刀剑都行。” 君书凝听说还有自己的事,眸子也是一亮,期待的看着叶问溪。 使刀的不多,使剑的可是不少。 叶问溪想一下,取块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人放在地上。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化成一个容貌清秀,弱质纤纤的少女,一手握剑,向着叶问溪抱剑一礼。 叶问溪还了礼,说道:“阿青,你指点君大姐姐和君二姐姐的剑法可好?” 要论剑法,不论是桃花岛还是古墓派,任一人拿出来都是出类拔萃,只是越女剑法的精妙,又是独树一帜,且越女剑法使出来曼妙,更加配这姐妹两的绝代风华。 【阿青】转身,目光准确落在君书凝身上,缓声道:“君大姑娘甚合我意,自然可以。”说完又看看君雪凝,想一想,“那就一起吧。” 君雪凝开始听她只说姐姐,心一下子提起来,听到后一句,又大松一口气,展颜笑起来,忙施了礼,可又忍不住问:“阿青师父认识我姐姐?” 叶问溪认识,她自然也就认识。 【阿青】并不解释,见君书凝眼底也有疑问,就道:“负心背信之人,君大姑娘杀的果断,强过我。” 是指君书凝斩杀景安侯。 几人了然。 正要定习武的时辰,就听门上几响,叶文骁一头撞了进来,一眼看到【阿青】就是一呆。 【阿青】身上穿的是曲裾深衣,脚着木屐,腰悬铃铛,与大历朝的衣饰有极大的差别,且在这营里出现,就显的极为突兀。 叶问溪唤道:“文骁,这是阿青姑娘。” 叶文骁一呆之后,眸子很快点亮,立刻拱手为礼:“阿青姑娘。”一礼施完,抬头仍然瞧着【阿青】,竟然有些渴望。 叶文骁只比叶问溪小两岁,这几年养的好,又跟着习武,个子已经高过叶问溪,只是身形仍是初成少年的单薄。 【阿青】见他直视,微微有些不悦,眉眼就冷了下来。 君书凝自觉他有些失礼,低声喊:“溪溪。” 叶问溪领会,唤道:“文骁。” 叶文骁回神,立刻问:“阿青姑娘可是大姐姐请来的高人?能不能也教我习武?” 他那满眼的渴望,是因为想要习武? 【阿青】的眉眼缓了下来,微微摇头:“我不教男子。”转头去瞧叶问溪,“方便的时候,你再唤我就是。” 叶问溪点头答应:“好!” 【阿青】躬身向她行礼,瞬间成泥。 叶文骁张大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转头去瞧叶问溪,委屈巴巴的问:“大姐姐,为什么不能教我?” 叶问溪问:“你怎么过来了?” 叶文骁想起来,立刻冲过来拉住她袖子,眸子亮亮的道:“大姐姐,我听营里将士说,我们很快要出兵攻回京城,还说,你能捏泥人化人,化出来的个个都是极厉害的英雄,还说,你要请英雄教大伙儿功夫,带我一个好不好?” 这是君少廷已经将消息传开。 叶问溪了然,点头道:“你知道我要请各路英雄教功夫,你跟着学就是,怎么还特意跑来?” 叶文骁瞬间垮了脸,沮丧地道:“七叔说我年纪小,如今可还算不上军中的人,只能算个跟班,不肯让我编入营去。” 叶问溪道:“你年纪本就还小。” 叶文骁急道:“旭岩哥哥只比我大一岁,他早就在习武了,是不是?怎么就把我落下?我长大了,我能帮七叔撑门户了,大姐姐,也教我好不好?” 听他说到后句,叶问溪心里一软,想一想点头:“等七叔和二哥回来,我们再商议,这几年你一直在跟着练功,再学高深些的也容易。” 叶文骁大喜,立刻欢呼起来,只这一声,就听门砰的一响,又冲进来一群,大到叶明岑,小到叶九九,有男有女,一个个乱纷纷的嚷:“溪溪我也要学。” “大姐姐,还有我!” “我我,我也要学!” …… 君家姐妹瞬间被挤到墙上。 叶问溪先将叶九九拎出来:“你才多大,凑什么热闹?” 叶九九急的跳脚:“我五岁了,都会扎马步了,为什么不能?” 叶问溪道:“成,回头我考考你。” “啊?”叶九九傻了眼,突然转身,扒拉开几个哥哥就往外跑,“你当我没来过。” 惹的众人笑起来。 叶明岑较叶问溪还大一岁,认真瞧着叶问溪问:“溪溪,这几年七叔和二哥教我们的功夫,就是你请的那些英雄教的,对不对?” 叶问溪点头:“嗯,此事我们是问过那几位师父,也问过传授之法才教的你们。” 所以,这几年,他们除了没有得到那些高人的亲自指点,事实上也是一直在练他们的功夫。 大的几个男孩子领会,眼睛已经点亮。 叶问溪挥挥手:“成了,等少廷和七叔他们商量好,我们再说怎么学。” 所以她答应了。 众少年齐声欢呼,立刻七嘴八舌的议论,是叶景辰教的拳法和剑法更厉害,还是叶松几人教的剑法更厉害,或者是叶浩宇教的掌法更厉害。 叶问溪往外撵人:“好了好了,吵死了。” 少年们往外走,刚出去,叶九九探进颗小脑袋来控述:“大姐姐,你从来没教过我们功夫。” 叶问溪抱着胳膊斜睨他:“我没有教?我没有教,你敢进营外的石阵?” 原来那石阵就是她教的功夫。 叶九九不敢说了,立刻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小脚咚咚的声音从近到远,跑了个没影儿。 君书凝看的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可蓦然间想到自己惨死的女儿,心底又是一酸,咬一咬牙,才忍下眼底泛起的泪意。 在大牢里那几个月,家被毁了,家人落难,女儿被害,她都硬挺着没有哭过一次,可是等到被救,见到家人,这些日子已哭过许多回,往后她不再需要眼泪,只需要刀。 第728章 组一支神女亲卫 提到练兵,自然也会说到征兵,如今的三万兵马守北地绰绰有余,可要一路杀进京去,朝廷的兵马会有十万、二十万汇聚而来,三万兵马实在太少,如此一来,就需要从百姓中征兵,而他们能征的只有边城。 听说要征兵,叶桐先坐不住了,先找到叶茗,又找到杨真、杨枫一合计,径直找上君钰廷,问可否组一支娘子军。 君钰廷还没有答,君书凝先已经赞成:“对啊,不说旁处,只叶家就有那许多习武的姑娘,我们再往边城征一圈,总也有想搏一个前程的女子,不说几千,几百总会有吧?” 君钰廷明白,在经过毁家杀父之仇后,两个妹妹也恨不能手刃仇人,万不甘心再做个后宅女子,想一想点头:“只是你们组女子军队,不必加入别的营里,不如就做溪溪的亲卫。” 现在既奉叶问溪为神女,在军中,她的地位自然高过旁人。 君家姐妹只求有机会上阵杀敌,哪里争什么地位,更何况,这几日跟着【阿青】练剑,更知道叶问溪这项神技的可贵,立刻连连点头。 叶松听到这个提议,想一想也点头:“纵是神女,等到我们出兵,只她一个小姑娘夹在军中,也颇有不妥,如此一来,不论人数多少,总能说得过去。” 君雪凝听他赞成,也连连称是。 君家兄弟再无异议,就商量何时去边城征兵。 叶松想一想道:“这几日营里有景辰、浩宇几人就好,边城那里,大哥他们的事情想来也差不多,我一同去,帮忙征兵,顺便瞧瞧府衙的事。” 君钰廷素知他办事稳妥,有他一起去,自然也放心,点头答应。 正说着,门上敲了几声,听到唤入,温灵萱提着食盒进来,看到屋子里许多人,忙施一礼,解释道:“几位兄长跟着几位少爷都去了营里,大太太又怕砚书不稳妥,只好命我给君大公子将鹿血羹送来。” 叶桐过去将食盒接了过来,笑道:“你也不用等了,回头食盒我拿回去就是。” 君钰廷有些抱歉:“总劳烦你们奔波。” 叶松笑:“你又不是没有在我们那里养过伤。” 君钰廷微微摇头:“那怎么能一样?” 那个时候实在是无人可用,现在不止有军中许多人,还有母亲和两个妹妹在。 叶桐给他将小桌子放上,打开食盒将几只碗一一拿了出来。 这几天,冯氏除了鹿血羹,还顺便做一些君钰廷爱吃的饭菜,也一并送过来。 君钰廷瞧瞧地上的轮椅,提议道:“若不然,日后我自个儿过去吃,也就不劳你们奔波。” 叶松道:“不过隔两道墙,也不费什么事。” 君钰廷叹道:“这两日还好,等到征兵之后要加紧练兵,我却还要旁人照应。” 叶桐看他一眼,轻声道:“你快些养好身子,到时才能统兵,这也是军中的大事。” 是啊! 大家都跟着点头。 正说着,叶问溪带着二虎四狼回营,先跑来瞧君钰廷的伤,见这许多人在,就问:“怎么有事商议?” 叶桐笑:“也没什么,是娘让灵萱送饭菜过来,君大公子这里又不安呢。” 叶问溪就道:“要不然,君大哥搬我们那边去住,饭菜就不用搬来搬去的。” 君钰廷一愕,跟着笑:“前次那是没法子,如今可不好搬你们那里。” 叶问溪认真道:“也不只是为了吃饭方便,还有旁的事呢。” “什么事?”好几个人问。 叶问溪侧头向几人瞧瞧,说道:“行军打仗,将士们自然是要练习弓马,你们呢?你们可是统兵的,就不想精研兵法?” “精研兵法?”听到这四个字,好几个人目光变的炽热。 叶问溪眨眼睛,点头道:“是啊,七叔、二哥他们白天要练兵,晚上回来,不妨听听兵法之道。” 所以,君钰廷如果想听,就得晚上过去,这几天还好,等天气冷下来,就会很辛苦。 君钰廷听着,已经心动,转头去瞧君少廷。 君少廷笑:“我不过走几步,倒不要紧,实在不行,我和大哥挤挤。” 君家姐妹两个一听急了:“那我们呢?” 君少廷道:“你们也搬过去,总不能留母亲一个人住这里。” 叶问溪道:“那就一并搬过去,我瞧夫人也吃不好。” 君书凝想一想,起身道:“我去问问母亲。” 君夫人听说她们不但要组建女子军队,还要学兵法,不但同意,自己也颇为心动,都不想等到第二日,当天就想卷行李搬过去,还是被君少廷笑着拦住:“我们要搬过去,总要那边营里先空出地方。” 等叶问溪几人回去一说,众人自然都不反对,就在最后一排叶景珩兄弟几人旁边空间屋子出来,给君家兄弟住,君夫人和两个女儿住去叶桐、叶茗几人隔壁。 这里屋子搬好,那边君少廷也已将征兵的事安顿好,第三日,就与君书凝、君雪凝姐妹带着叶松和牧明宇几员将领又赴边城,述明君渊蒙冤被害,曹东宇发动兵变,害死平一江等条条罪状,表明君家兄弟决意举兵复仇,贴出征兵的告示。 边城到中原,相隔千里荒原,朝廷有何恩典,百姓从不知道,却知道,没有君渊,就没有北地的这近二十年的安宁。 再则,站出来为大家念读告示的是平知府遗下的两位公子,于此事更无可疑,一时间,群情激愤,等再听到有安置家小之法,青壮男子纷纷报名,就连武州迁来的百姓也有许多加入,短短十几日,征兵两万。 而在君家姐妹这边,听说征召女子投军,最初众百姓只是围观,并没有人报名,甚至受到许多男子的反对。 大历朝民风较为开放,不会将女子锁在深闺,不要说边城的寻常百姓,就是在京城,也常有各府的姑娘、夫人出门走动。 可这沙场厮杀的事,虽偶有罗相君这样的女将出现,也会带有自己的女队,可那都是从家奴中选出,还没有向百姓征女兵的。 如果这上阵杀敌的事都交给女子,要他们男儿何用? 第729章 杀父之恩 征女兵的地方人群攒动,闹闹嚷嚷,较男子那边还热闹几分。 叶松远远瞧见,将手里的事暂时交给旁人,自己过来,听一会儿挤了进来,扬声道:“各位乡亲,听叶松一言。” 不管是数月前边城兵变,还是几日前的夺城一战,处处都有叶松之名,众百姓对他倒都熟识,很快安静下来。 叶松向四周拱拱手,大声道:“各位乡亲,朝廷不仁,枉杀功臣,苍天有情,江山有义,降神女护我义师,叶松以为,不止我们男儿要当仁不让,女子有志,也当创一番自己的功业。此次虽是召集女子投军,实是为神女组建一支女子亲卫,还望各位乡亲知晓。” 是神女亲卫啊? 围观众人顿时一阵纷议。 这个时候,人群里挤出一个单薄少女,向着叶松与君家姐妹行个礼,轻声道:“我……我愿意投军,跟随……跟随神女。” 君书凝顿时喜上眉梢,立刻道:“这位妹妹大义,可能说说,为何投军?” 女子低头微一沉吟,慢慢往前几步,这才转身面对众人,缓声道:“奴家滕曼娘,是……是七年前流放来的罪民,自幼唯知闺中礼仪,并不懂什么大义,只是神女对奴家有相救之情,杀父之恩,滕曼娘愿意追随左右。” 什么什么? 相救之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杀父……之恩? 众百姓听的傻了眼。 叶松从这女子一出来,就已认出是滕曼娘,此刻插话道:“滕曼娘,这些事,你可向大伙儿分说明白。” 滕曼娘点头,抬头望向众人,声音已比刚才的坚定,慢慢将当年爹娘为了换一些口粮,逼亲生女儿接客的事说一回,落泪道:“纵是官府安排了役使,留在城里,可我那……我那些父兄,每有机会进城,都要跑来夺我的口粮。” 会有这种事?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纷纷痛骂滕超不是人。 滕曼娘低头拭一会儿泪,又再昂起,深吸一口气,声音更高一些,大声道:“若非叶氏相助,如今曼娘纵还活着,怕也不过沦为那些畜牲的玩物,若非叶小姑娘杀了生父,曼娘也还要受他盘剥,如今曼娘才知,叶小姑娘竟是天降神女,如今神女需要亲卫,曼娘自当追随。” 叶松微微点头,扬声道:“不瞒各位乡亲,当年我叶氏来这北地,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也全赖神女相助立足,之后往军中采送的药材,也都是得神女指点。那一年上舒山大火,也是神女所灭,还擒下北丘国王子,促成两国和谈,若不然,那一役北丘叩关,又岂有我北地的太平?” 原来,神女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在守护这方百姓。 一时间,百姓议论声更大,已经从刚才的反对,变成支持,人群里有先有见过叶问溪神技的武州女子出来,报名投军,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陆续有女子出来,向君家姐妹行礼报名。 君家姐妹见状,大松一口气,忙命人铺纸砚墨,为众女子记录。 君雪凝向叶松看一眼,低声道:“还得是叶七公子。” 叶松听她说的是旧日的称呼,侧头回她一笑,微微摇头:“肺腑之言罢了。” 征兵顺利开始,自有下属忙碌。 隔两日叶景辰带着一队兵马过来,会同叶松进了罪民原,同样发出征兵的讯息,只是并不惮述君渊被害一节,只是举剑喝道:“当今朝廷无道,君家已反,北地已不属朝廷,我叶氏接管罪民原,今日起,罪民原凡十五岁以上青壮,充入军中,余下老弱迁往边城。” 这不是自愿征兵,而是强行充军。 罪民原住民顿时一片哗然。 从杀了屠中天,分了屠中天留下来的粮食、财物,除去秋收缴粮,这几个月来他们像是被人遗忘,逍遥自在得很,还以为总能混到春耕,哪知道这才几个月,不但有人来,还强行充军。 有与叶家有旧怨的,大声鼓噪:“你们造反,拿我们去送死,不去,就是不去!” 有的人心里算计得快,也跟着喊:“北地既不再属于朝廷,我们可没犯君家的王法,你们哪里管得着我们?这里有许多田地,我们自行耕种度日岂不是好,干什么要去送命?” 叶景辰冷笑:“今日来,可不是与你们商议。” 带来的一队人马是十八寨的兄弟,见状已拔出兵刃,李破山大声喝:“罪民原本属北地,自也归军中管辖,让你们充军,是给你们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罪民原的住民,除去被连累的,多的是好勇斗狠、杀人越货之徒,闻言立刻怒起来,抄起家伙冲了过来。 十八寨的兄弟刚刚编入军中,正是满心激昂,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虽说还没有经过操练,可打杀不在这些人之下,加上罪民原的人这些年大多都愁吃喝,也没有趁手的兵刃,这一交上锋,立刻就落在下风,为首的几人不过几招就受伤。 叶松骑在马上静静的瞧着,直到罪民原住民被逼得节节后退,才摆手阻止,扬声道:“罪民原各位听了,此次征兵,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罪民原的人,都正式编入军中,可脱罪籍,食有军粮,派发军饷,日后事成,也会论功升赏,能不能搏个前程,就要看各位的本事,岂不强过在这罪民原上,与天地争那一份口粮?” 正式编入军中? 还有军粮、军饷? 罪民原的人顿时一寂,怀疑的与身边的人互换一个眼神,有人犹豫着问:“不是攻城让我们冲在前头送死?” 叶松摇头:“若是为了攻城往前头送死,又何必只要青壮,又何必此时征兵?等到举兵时,过来驱赶便是。” 听来是这样。 一些青壮已经开始心动。 有年纪大些的问:“那,青壮都充军,我们去边城做什么?” 叶松道:“归边城知府衙门调用,派往各处役使,要干活儿,可也有饭吃。” 叶景辰插话道:“很快就要入冬,边城也会有屋子住。” 第730章 关公战秦琼 眼瞧着他们不是这队兵马的对手,实则已经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再抵抗无非多些伤亡。 众住民迟疑片刻,已经有人道:“不然,我们且去瞧瞧,若是诓骗我们,大不了我们大闹一场,再回来。” 实则,每一年到了此刻,都有兵马前来,将没有缴足税粮之人带去做苦役,他们也无从抗拒,如今眼瞧着叶松和叶景辰带兵过来,既不想拼个你死我活,也只能随去军中。 于是,在叶松的指挥下,十五岁到四十岁的青壮男子站去一边,余下老弱妇孺站去另一边,两队人出了罪民原,叶松带一队兄弟送老弱前往边城,青壮跟着叶景辰直接前往大营。 罪民原住民约六七千人,青壮男子居多,这一次征兵近五千。 隔几日,君少廷一行也将征到的兵马带回,男子共征兵两万余人,女子得一千余人。 这么一来,北地兵马已增至六万。 看到最后报出来的人数,大家都是精神一振,立刻加紧分编入营,尽早练兵。 两天的时间,新征入营的兵马全部编入各军,而十八寨的兄弟自成一旅,为君少廷直属部下,分营分队,由叶松、叶景辰等叶家少年们分别统领。 到正式练兵那一日,六万兵马全部排列在大营之外,站在营楼上望去,一排排一列列,远远的排了出去,乌麻麻的,很是壮观。 君钰廷受伤未愈,没有再出来,君少廷带着孟归田、牧明宇等人一同上了营楼,只述过练兵的重要,跟着扬声道:“我们练兵有神女相助,各位将士只要勤练弓马,日后必然建功立业。” 什么神女相助? 原来的将士和边城新投军的百姓都已知道神女化泥成人的神技,闻言都欢呼起来,举起兵器大喊:“神女,神女,神女。” 而罪民原的人却是一脸的诧异,完全不知道神女是谁。 在众人的欢呼中,叶问溪也一步步登上营楼,扬声道:“今日且让各位将士一观神将威风,其后会请他们一同练兵,我北地将士全军必成一支劲旅。” 什么神将? 在其余将士的欢呼声中,罪民原的人还是一头雾水。 还有,这不是叶家那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成了神女? 在众多企盼、渴望、不解的眼神中,叶问溪自君少廷手中接过两块泥巴,灵巧手指飞速捏动,片刻间捏成两个泥人,从营楼上向下一抛。 两个泥人凌空化成,一个身穿绿袍,面如重枣,手握青龙偃月刀,另一个身长八尺,面如淡金,河目海口,手握一对镀金熟铜锏,已经战在一起。(他们是谁?) 营楼下,众将士疾步后退,只在原地留下两匹马。 两人身在半空,一刀两锏片刻间已交十几招,但听“当当当……”十几响,声音密集响亮,声传数里。 叶问溪声音跟着响起:“关将军忠肝义胆,勇武过人,秦将军为人忠义,有将帅之才,他二人都堪称将士表率。” 这两个人,正是【关羽】与【秦琼】二位英雄。 于大历朝军民,自然不识这两位英雄,可是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被这两个人所吸引。 这个时候,两人已自空落下,【关羽】先落马背,手中刀横扫,攻向【秦琼】双腿。 【秦琼】不避反迎,手中熟铜锏斜插,只听“当”的一声,两人兵器相接,仍然旗鼓相当。 【关羽】长刀荡开,【秦琼】已稳稳落上马鞍。 (关公战秦琼,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典故?嘿嘿!) 两人这么几下交锋,众将士已看的目动神摇,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罪民原的人瞧见,顿时目瞪口呆。 与叶氏同在罪民原,竟然不知道,叶家那个小丫头会有此神技。 在两大名将的激战中,在全场将士如雷的喝彩声中,罪民原的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人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那个丫头能驱狼使虎。” 也有人立刻道:“也难怪,叶家能如此兴旺。” 更有人道:“也难怪,凡是打上叶家主意的人,从来讨不了好去。” 这一瞬间,许多人心中想的是从叶氏来到北地的种种。 在大烟炮下进山,不止全身而退,还能打回那一车车的猎物。 全族不过二百余人,竟能开出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良田。 他们在罪民原十几年不曾听说过上舒山有玉石,偏叶家就找到了玉矿。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似在眼前滑过,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没有别的,叶氏有神女相护,而叶牧那个小女儿就是神女。 往常,他们只看到了身为族长的叶牧,还有负有才名的叶松,其后是身手不错的叶二郎,却没有人留意过,时时跟在父兄身边那个一说话就笑的小丫头。 现在才知道,她居然是神女,叶氏父子竟然将她保护的如此之好。 确实,如果叶氏一进罪民原,他们就知道那个小丫头是什么神女,岂有不觊觎的道理? 可如今,瞧着大军的拥戴,望着那已经初初长成,与君少廷并肩而立的少女,谁还敢有一丝窥探之心? 【关羽】和【秦琼】这一战,大营前沙尘滚滚,直打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分出输赢,两匹战马却已经累得直打哆嗦。 君少廷瞧着,向叶问溪轻声道:“溪溪,如此已经十分精彩,不必分出胜负。” 叶问溪冲他一笑,点点头,向下一挥手:“收!” 两将打的正激烈,【秦琼】自马背跃起,双锏向着【关羽】迎头直插,而【关羽】举刀以刀柄相迎,刀锋却斜斜向上,正迎上【秦琼】身体。 众将士看的心摇神动,刚刚呐喊出声,而叶问溪只一个字,两人动作顿停,瞬间化为泥块。 两匹战马身上骤然失了重量,都是前腿一屈,跪倒在地,累的呼呼直踹。 众将士一怔之余,顿时又是一阵喝彩,所有的目光都热切地望向营楼上立着的小姑娘,不知道是谁带头,又再举刀高呼:“神女!神女!神女……” 有风吹过,营楼上的人衣袍烈烈,宛要随风而去,更显风采。 第731章 安定军心 直等到呼声渐落,君少廷才道:“今日是请众将士一开眼界,往后练兵,神女会请各路神将相助,望众将士勤加练习,待到举兵,一路杀入京城,自有一个前程。” “好!好!好!”数万人同应,声震寰宇,士气更是空前的高昂。 君少廷当即下令,练兵开始。 看着各处将军率领所属入营,分往各营的校练场,君少廷几人也自营楼上下来,安排之后事宜。 寻常士卒,尤其是刚刚投军的四万人,最先训练的是基本的整队和拼杀。 这些自有孟归田安排各营的将领。 而原来军中的两万人马,除去日常的训练,开始加入阵法的练习。 更重要的,是各营的将领,包括叶家少年们在内,开始轮值,除去带兵操练的将领,余下的都开始跟着叶问溪请出的各路大将练习弓马、兵器。 叶家人从开始习武,跟着杨家姐弟学的就是马上功夫,这一练习,也并不生疏,更有内家的功夫为底,学得较旁的将士更快。 而每日日落之后,用过晚饭,叶、君两家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听叶问溪请出的各路人物谈兵论道。 这个时候,边城那边杂乱的事务总算都理清了头绪,几经商议,将知府之权都交给周斯年,留平家兄弟相助,叶牧带着叶景珩仍然回大营来。 再过几日,山里的庄稼也已成熟,叶问溪叫上叶浩宇,带上二虎四狼,率领十八寨的一队兄弟,赶上大营里的百余辆马车出关,向山里而来。 马车进山不久就已无法前行,只分十几人留下看守,余下的仍跟着进山。 跟着叶问溪穿阵,顺着山谷,眼前是大片大片长成的庄稼,黄澄澄的,十分诱人。 当土匪之前,十八寨的兄弟许多也是农人,看到此景是说不出的欣喜。 叶问溪道:“我们只用一日,要将这里的庄稼全数收割回去。”腰间抽出树藤,在叶浩宇递过的木桶里搅一搅,向外接连甩出。 泥点落地成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挥动镰刀,开始收割庄稼。 这次收的不只是粮食,包括下边的庄稼秆子,一并割下,很快在后边堆成几十排。 众兄弟一呆之余,很快欢呼起来,也不用叶问溪再吩咐,都赶上去,将割下的庄稼整理捆扎。 叶问溪和叶浩宇沿着山谷向前,每隔一段,就甩下数百个泥点人,有些收割,有些也一同将割下的粮食整理打捆。 一天的工夫,所有的粮食已全部收割打捆,众人又砍一些手腕粗的树枝下来作为扁担,挑着打好捆的粮食出山。 黄昏时分,各营已吹响收兵的号角,各校场的将士开始收兵回营,各处火头营也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正是整个大营最热闹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就见大津关的大门打开,一辆辆马车自外赶了进来,马车上高高的,满满的,都是新打下来的粮食。 于边城原来的将士,每一年可都是数着那点朝廷的军粮过日子,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要饿肚子。 于原来的百姓也是一样,一年到头,手里的钱粮都是数着过,有一顿吃饱,就要担心下一顿没得吃。 而于罪民原的人,一年中更是会饿上九个月。 此时看到这一车车的粮食不断的运了进来,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叶问溪就如幼年一样,坐在头车高高的粮垛子上,大声道:“各位将士放心,没有了朝廷的军粮,我们一样吃饱穿暖。” 这原本就是军中将士最担心的事。 他们举兵造反,朝廷的军粮再不会运来,这漫漫长冬,要如何熬过。 此刻看到这百余车粮食进营,又哪里还有一丝顾虑,顿时欢声雷动,已经解散的将士又都聚了起来,跟着粮车跑去粮库前的场地,动手帮忙卸车、摊晾。 君少廷和孟归田等将领远远的瞧见这样的场面,也是忍不住欣喜。 叶问溪选这个时候进关,就是为了让所有的将士看到这许多的粮食,用来安定军心。 有了粮,接下来是将士们的冬衣。 众人几经商议,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分出一个营的将士进山狩猎,专拣獐子、狍子、野山羊之类的野物猎杀,带回来剥皮等着制衣,肉分往各处的火头营大家分食。 如此一来,不止粮食充足,每天还有肉吃,各营将士更是精神百倍,各处校场每天都是操练时的呐喊声。 做了几年的族长,叶牧最关心的就是衣食,在各营走了几趟,心里已经有数,径直去找孟归田,说道:“溪溪他们带回来的粮食,已足够过冬,可是六万将士,那就是六万件冬衣,那些皮毛远远不够。” 是啊,六万件冬衣,差不多就要猎六万头大猎物,谈何容易? 孟归田叹道:“原来的两万将士,还有旧的冬衣,可余下的四万……” 叶牧道:“往年两国互市,我们也会从北丘国购买皮毛,这一次不知还能购多少,若是能直接代我们缝制成冬衣就更好。” 孟归田一拍桌子,赞道:“还是叶族长有成算。”想一想道,“这几个月,我们往互市送去几百套玉器,前次市舶司过来道,北丘国那里订的玉器明显少了。” 叶牧皱眉:“北丘国除了玉器,这几年向我们购买的药材和粮食最多,可这两样,如今我们得留着。” 孟归田点头,试着问:“那精做的陶器呢?虽说不比玉器贵重,可需求的量要大许多。” 叶牧点头:“也是我那几位兄弟的手艺,我回去与他们商议,这里还是先请市舶使与北丘国交涉。” 两人说定,叶牧自回去与叶衡、叶峰几人商议。 玉器倒也罢了,那陶器可是他们自行琢磨出来的手艺,古来艺不轻传,自己纵是兄长,也没有要求他们将手艺传给别人的道理。 几人听着,叶衡想一想道:“陶器从选泥到制坯,再到上色、固色,之后烧制,任哪一道工序都并不简单,我们既要大量的做,只要将士卒分开,每一人只做一道,便不怕手艺传出去,应付过这几个月,往后也未必还用得上。” 是个办法! 叶牧见另几人也没有异议,将话回去孟归田那里。 第732章 理不辩不明 叶问溪见父亲来往忙碌,不知道是什么事,跟过来问:“爹,是营里还有什么事没有周全?” 叶牧看到她就不自觉的微笑,温声道:“就是为了将士的冬衣,我和孟将军盘算,还是向北丘国换一些的好。”把前边的事简单说一回。 叶问溪想一想,上舒山虽大,可是一下子猎杀四五万头猎物,怕就是几个种群的全灭,也颇为不妥,点点头,想一下道:“除去向北丘国购买皮毛,还可以向北地的百姓收购,实不行,还有乌拉草可用,这个手艺,想来二叔五叔他们不会吝惜,实在不行,还是溪溪化泥人来做。” 对! 被她提醒,叶牧眼睛一亮,又立刻折回去找叶峰几人。 北地的百姓多多少少会打些猎物,手里也会积攒一些皮毛,而上舒山上,乌拉草遍地都是,每一个将士都随随便便能打回一大捆来。 孟归田听到这个方法,也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指派将士,每日打些乌拉草回来,夜里歇息之前,再捶打柔软。 而在北丘国,连续数月,大历送入互市大量的玉器,却从北丘国又购买入不少的铁矿石和马匹,已令北丘市舶使说不出的疑惑。 入秋之后,北丘市舶使非但没有向大历购到粮食,连药材也再购不到多少,终于对大历这边的境况起疑。 等到大历市舶使提出大量购买皮毛,北丘市舶使的怀疑更甚,一封奏折快马加鞭送回国去。 北丘国朝堂上,为此一番辩解争论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大历朝要用兵。 可是往哪里用兵,他们却一时分剖不出。 要说是对北丘国,两国和谈不过三年,这三年来,因为两国的互市,令两国的联系颇为紧密,各取所需,大历朝的货物遍及北丘国每一个集市。 更不用说皇室贵胄的府中,各式玉器替代了兽骨、铜器,陈设不止变的细致,也渐渐变的堂皇。 而大历朝也不少向北丘国购买各类珍贵的皮毛和良种的马匹,其间并没有产生过什么冲突。 这么看,大历朝没有撕毁和约向北丘国动兵的道理。 可是现在,大历朝突然购买大量的皮毛,还希望北丘国帮忙制作成冬衣,就令北丘朝廷有些不安。 此刻,北丘国已经开始降雪,只是还不到极寒的时候,如果大历朝这个时候向北丘国举兵,等到攻入国内,可不正是需要穿皮毛冬衣的时候? 这么一计议,自然不敢将大量皮毛送入大历,可是要一口拒绝,又不愿给大历翻脸的借口,斟酌再三,以货物不足为理由,只送上互市五千余张皮毛。 如此一来,将士们的冬衣严重不足。 君钰廷得到消息,让人将叶峰几人用乌拉草做成的东西拿来,几番试过之后,点头道:“这乌拉草强韧,除去做成靴子,还可做成甲片,既可保暖,还可当成轻甲使用。” 孟归田一听,手在桌子上一拍,连连点头。 要知道,在数百年前,那时还没有金属打造的盔甲,将士们的盔甲就是由藤条编结而成。 如今这乌拉草较藤条还轻软一些,又有保暖的功能,不知道又强出多少。 这样一来,又再调集一些手巧的将士,跟着叶峰几人一同编织草靴和甲片。 而那五千张兽皮,则让人送去边城,从边城百姓中挑选手巧的妇人,付以工钱,将兽皮缝制成冬衣。 同时,也向民间收购兽皮,尽量多的制做冬衣。 眼瞧着府库里的银子大量的消耗,周斯年将账报入大营。 要知道,除去冬衣,往后还有兵器的消耗,之后还有将士的军饷,这样下去,不要说府库,就是加上大营里那几十万两银子都完全不够。 君钰廷琢磨片刻,只得道:“如今先保证将士的冬衣,横竖军中有粮,军饷再缓缓。” 话传回去,府衙那边也就计算着备办。 好在边城周边的百姓,大多都能打些猎物,加上上舒山里野物颇丰,纵打不到狼、豹之类的猛兽,獐子、狍子总能猎到,再不济也能捕几只兔子。 皮毛这样的东西,百姓舍不得自个儿用好的,都是好好的存着,指望有皮货商来,卖一个好价钱。 今年因为边城的兵变,皮货商没有过来,皮毛倒都压在手里,听到府衙收购,价钱与往年皮货商人给的相差不多,都纷纷拿了出来,拼凑下,六万件将士的冬衣差不多凑齐。 在冬衣终于送入大营的时候,北地的第一场雪也跟着降了下来。 那一日,雪下的正大,叶问溪在叶峰几人做活儿的大屋子里,将【诸葛亮】和以【墨翟】为首的几个墨家出色的工匠请了出来,先向【诸葛亮】道:“孔明先生,我想要木牛流马的构造草图,可能画出来?” 【诸葛亮】点头,见那边叶启已经帮忙铺开纸笔,过去提笔描画。 叶问溪又向【墨翟】道:“墨先生,孔明先生的木牛流马,为的是运送粮食,我们此去以平地居多,较孔明先生当时走的蜀道容易很多,我希望速度更快一些,前头再加上一些可以抛掷石头,攻打城门的机关。” 【墨翟】道:“那岂不是成了战车?” 叶问溪点头:“嗯,上边战车,下边可以储存粮食。” 【墨翟】倒是立刻能想出是什么样子,可是说要自动行驶,其间的机关还要斟酌,征得【诸葛亮】的同意,过去观摩图纸。 叶问溪将要做的事说完,留下叶启等人帮忙,自己也就抽身出来,往饭堂里去。 饭堂里君、叶两家的少年们正听【张良】和【孙膑】为了巨鹿之战争的面红耳赤,见她进来,都只是报以一笑,又都去听那两人的争辩。 君少廷招招手,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又从炉子上取了壶,替她倒杯热水。 叶问溪用手捂着茶杯,看看还在争论的两人,低头就看到桌子上的纸上有君少廷的记录,倾过身向他小声道:“等这两位先生吵完架,你们不妨也吵一架。” 君少廷认同的点头:“嗯,理不辩不明。” 这两位不是最先因为一场战役的看法吵起来的,也不是第一次吵,每次吵完,就是这样的人物也只觉得受益,更何况他们? 正说着,就听到门上几响,叶景宁将门打开,就见温长平带着风雪进来,向众人躬身一礼,看着叶景珩回道:“大少爷,边城来人了,老爷命我来请各位爷和姑娘过去。” 第733章 有可疑人马进了北地 这大雪天的,边城来人? 众人一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七手八脚,去拿炉子后搭着的大衣裳,帽子戴好,一个接一个地冲入风雪中。 君钰廷忙喊:“长平,推我过去。” 温长平本来已跟着叶景珩往回跑,闻言又转回来,忙替他穿戴好,推着一同冲入风雪。 片刻间,屋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张良】和【孙膑】却仍然在争论不休。 帅营里,牧明宇、舒望等十几员将领已经赶了过来,看到君、叶两家的少年们进来,也顾不上见礼,孟归田立刻道:“怕是朝廷有兵马进了北地。” “什么?”众少年齐齐惊讶。 虽说如今气温还没有到极寒的时候,可气温已经很低,随时都会刮起大烟炮,这个时候,有兵马进了北地? 这是来送死的? 孟归田点头,指指炉子边烤火的两个士卒:“这是宁将军派来的信使,那是驿栈来的信使。”说着,又将一封已经拆开的军报递了过来。 君钰廷接过来,展开瞧瞧,眉毛皱了起来,又交给君少廷。 叶问溪凑到君少廷身边去瞧,但见军报上简短写着:边城以南三百里驿栈发现踪迹,疑小股兵马探路。 就道:“三百里驿栈,那岂不是早过了西风口?前边的驿栈没有发现?” 驿栈的信使回道:“他们并没有走官道,三日前,也就是刚刚开始落雪的时候,我们怕这场雪一时不会停,想多砍些柴禾,在驿栈后的林子里发现了马蹄印。” 刚刚开始落雪的时候,雪还不算大,有马经过,马蹄留下印迹,一时还不能盖平。 这么说,那些马蹄印确实可疑。 君钰廷问道:“你们可曾派人追踪?” 要知道,现在西风口往北的驿栈,已经不是原来的驿丞和差役,而是由军中的将士接管,每一处都是一小队的人马,一为探查朝廷那边的动向,二为拦截朝廷的探子。 信使点头:“十长派了人追踪,见那马蹄印一路深入荒原,后来风雪大起来,马蹄印已经无法分辨,只好回来,十长立刻命小人赶到边城报讯。” 边城信使跟着道:“这位兄弟是昨天夜里叫开城门,宁将军不敢擅做主张,一早命小人跟着这位兄弟一同赶来大营,请二位公子和各位将军定夺。” 孟归田皱眉:“这大雪天,他们深入荒原,能去哪里?” 叶景辰却问:“可能判断出他们共有多少人?” 驿栈信使道:“从马蹄印迹来瞧,共有十几人。” 大约也是一个小队。 几人思忖间,叶景宁已经撸袖子:“只是十几个人,我和二哥出去就能将他们都擒回来。” 叶景辰瞄他一眼,看看叶问溪道:“只怕要让三狗唤狼群找人了。” 叶景珩摇头:“他们是消失在雪原上,三狗要召唤狼群,再下到雪原,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可是三日前那行人离边城已只有三百里,如今怕已在附近。” 叶松道:“只是,他们来做什么?” 就算没有他们新征的兵马,原来北地留守的兵马也有两万,区区十几个人,能做什么? 大家都微微摇头。 叶景宁道:“管他们做什么,实在不行,我们带一队兵马出去找找,把人抓回来,一问就知。” 君钰廷摇头:“偌大雪原,没有了马蹄印迹,我们上哪里找去?” 确实,那荒原茫茫千里,只是十几个人,又没有走官道,也不知道方向,任他们派出多少兵马也如大海捞针。 这么看,怕只能靠狼群。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叶问溪身上。 叶牧轻声唤:“溪溪。” 叶问溪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微微摇头道:“不用,我们套一驾雪橇,带小虎小狼一同出去,十几个人就好。” 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一样是十几个人,可不能叫普通的士卒。 叶家少年们几乎同时撸袖子:“我去!” 君少廷问:“溪溪,若是知道大概方向还好,如今并不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就是有小虎小狼,怕也不容易找到。” 叶问溪侧头瞧他,顽皮的眨眨眼:“不然你和我们同去?” 君少廷还没答,叶牧、孟归田已同时道:“万万不可!”见叶问溪看过来,叶牧微叹,“二公子身子才养好一些。” 之前君少廷在盘龙寨的时候身受重伤,虽经医治,却没有好好调理,再之后,又一路奔波,夺武州,取边城,还经过两场厮杀,整个人身体其实已经透支,这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养过来一些。 君少廷却笑:“叶叔父就不听溪溪说,要套一驾雪橇?想来不会让我自个儿滑雪。” 说的也是! 叶牧不再说话,转头去瞧君钰廷。 君钰廷略一沉吟,向叶问溪道:“你们试试也好,只是若找不到,不要勉强,天黑前回来,我们再行商议。” 见他答应,叶浩宇立刻往外走:“我去套雪橇,就套夜枭和冥牙几只吧。” 随着小狼的后代长大,拉雪橇这种粗活儿已经由他们的儿子们接替,夜枭和冥牙是第二批的小狼狗,与豆包和糯米同一年,如今是拉雪橇的主力。 几人都没有异议,由着他去,少年们止住姑娘们的自告奋勇,很快去准备滑雪板。 君书凝看的着急,向君少廷道:“少廷,等这雪小一些,你也教我们学这滑雪板。” 君雪凝也忙点头:“对对,我也要学。” 君钰廷笑:“叶叔父只怕伤到他,你倒是不心疼。” 君书凝这才想起来,转头瞧瞧叶桐、叶茗,有些犹豫。 叶桐忍不住笑:“君大姐姐要学,我们倒也能教,只是不如景辰他们滑的好。” 君书凝笑:“先让你们教着,等会一些,再找他们。” 君雪凝也跟着点头:“对对,横竖如今练兵的时候少,雪小了,我们不如学学滑雪。” 几人正说着,叶松已经拎着两只小背篓推门进来,向叶问溪道:“溪溪,可以走了。”说着,将背篓一个递给叶问溪,一个递给君少廷。 君少廷要跟着叶问溪坐雪橇,这带泥块的事就是他的。 第734章 那些人被雪埋了 坐上雪橇,叶问溪举鞭在空中一甩,六条大狼狗向前一冲,已带动雪橇向营门冲去。 叶牧跟到门口,只来得及喊一声:“溪溪,看着天色暗下来赶紧回来。” 叶问溪遥遥的答应,看着前边营门已经打开,吆喝一声,雪橇当先疾掠而出,二虎四狼各自发出一声低吼,伴在雪橇两侧,叶家少年随后,片刻就消失在风雪中。 这个时候,荒原上所有的河流结冰,大营出行已经不必经过边城,雪橇径直向前疾掠,转眼离大营数里。 君少廷四望,但见都是一片茫白,完全分不出方向,忍不住大声问:“溪溪,我们往哪里去追?” 是啊,往哪里去追? 叶家少年们也是同一个疑问。 叶问溪自小背篓里摸一块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就放在自己和君少廷之间的脚边。 泥人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化成一个身穿盔甲的少年将军,就站在雪橇那方寸之地,还是躬身向叶问溪行了一礼。 叶问溪道:“霍将军,那十几个人劳你将他们找出来。” 这可是被后世戏称自带雷达的男人,这雪原虽广,又岂能与大漠相比? 【霍去病】躬身一礼,自她手中接过缰绳和鞭子,只转身这么站着,调整一下方向,驱动雪橇向前疾掠。 君少廷见他没有一丝犹豫,似乎是随心所欲,心里有些不稳,向叶问溪看几回,想问可不可靠,可人就在前边,又觉得失礼,只好忍住。 如此天气,泥人只能支撑两个时辰,而现在到天黑,也差不多是两个时辰。 君少廷略略计算,紧一紧怀里抱着的小背篓,向叶问溪问:“溪溪,要不要多请几位英雄出来?” 叶问溪摇头:“不用。” 请别的英雄出来? 别的英雄又不会滑雪,这个时候可帮不上忙。 君少廷见她一副笃定的模样,也只得闭嘴。 本以为,偌大的荒原,必得从西往东细细搜索,哪知道【霍去病】先是迎着风雪疾掠一阵,之后又再折几个方向,雪橇就向着一片不大的林子滑去。 离的越来越近,很快,跟在雪橇两侧的二虎四狼有了反应,先是追风一声长啸,已窜到雪橇之前,跟着是三狗,之后赤焰、四狗、二狗、大狗,一个接一个的窜了出去,径直投入林子,片刻消失。 叶景辰瞧见,立刻道:“它们是发现了什么,溪溪,你们在外头等着,我们进去。” 叶问溪衡量雪橇进不了林子,就道:“好!”等到雪橇掠到林子边缘,让【霍去病】停住。 这一会儿,叶家少年们早已跟着二虎四狼入林,绕过几丛挡路的枯草,不过片刻,就见四狼各自在雪中刨着什么,二虎却蹲在旁边瞧着,赤焰还悠闲的舔舔爪爪上的雪。 叶松一眼瞧见,立刻道:“那些人被雪埋了,先挖出来,不管是敌是友,先带回去再说。”说着话,已甩脱雪橇,向离的最近的四狗奔去,跟着一同扒雪。 叶家少年见状,也不耽搁,每人都捡着一处隆起的雪包开始刨挖。 叶景辰一边刨雪,一边取哨子吹响。 林子外,叶问溪侧头倾听,嘴里道:“他们找到人了,需要人手帮忙。”说着话,取出泥块,一个接一个的泥人捏成,抛了出去。 泥人落地成人,当先几人手握木铲,虽是寻常百姓的打扮,却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 随后的几个却是樵夫,手里握的是锋利的斧头。 君少廷瞧见,忍不住问:“溪溪,怎么没有请英雄?” 叶问溪摇头:“二哥的哨子,是让人帮忙,不是求救,想来只是缺人手,在这雪天的林子里,除了挖雪和砍树,还能做什么?想来那些人出事了,被埋在雪里,我们等等。” 君少廷只能听出哨声是唤人,却分不出是让人帮忙还是求救,不由佩服:“你们这哨子当真用得好。”从领口拽自己的玉哨子出来瞧瞧,又忙小心的放了回去。 只是这么一下,玉哨子已经冻的冰冷,放下领口激的他打个哆嗦。 叶问溪看在眼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仔细给他讲解这哨声之间的不同。 在林子里,叶松瞧见十几个人进来,知道是叶问溪派来的泥人,立刻指挥:“这些人被雪埋了,帮忙挖出来,还有,砍些树枝做个筏子,再割些乌拉草,我们得将他们带回去。” 众泥人闻言,立刻各自加入,只是片刻,已有几人被挖了出来,叶浩宇见穿的是寻常百姓的服饰,却都是青壮,就道:“这么瞧着,还当真像是探子。” 叶景珩试下呼吸,再摸脉搏,大声道:“还活着,快将另几个挖出来,我们得尽快回去。”说着话,见有樵夫拉了乌拉草过来,粗粗编结一下,开始给那几人裹上。 这个时候,叶松已经扒出两个人,见四狗在一片几乎平坦的雪地上乱刨,有些好奇:“小四,这里也有人?”赶过去,使剑鞘探入雪里一试,当真戳到一个柔软的东西,知道是人的身体,立刻跟着一同扒雪。 一边的雪扒开,露出一个人的脑袋,侧躺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瞧那样子,竟似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叶松微诧,在他脸上轻拍,唤道:“喂,醒醒。”入手冰凉,那孩子毫无反应。 叶松再将雪扒开一些,探手试他鼻息,却感觉不到什么,忙又探到颈侧,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一下跳动。 还活着! 叶松立刻又继续扒雪,直到少年的身体露出半截,衬手将人扶起来,轻声唤:“喂,你醒醒。”低头去瞧,一眼看到少年的正脸,心头突地一跳,忙使衣袖将他脸上的雪和泥擦擦,但见一张苍白的脸极为瘦削,嘴唇已经冻成青紫,可饶是如此,仍然难掩那俊秀的五官。 只这一眼,叶松的心一下子似被人攥紧,张了张嘴,颤声喊:“小……小五……” “七叔,怎么了?”察觉他的异样,叶景珩立刻问。 叶松慌乱地抬头,语无伦次地喊:“小……小五,怎么……怎么办,他……他是小五,这……这怎么办……” 第735章 像是在孵蛋 一同生活七年,还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失态过。 另几个少年齐惊,纷纷赶了过来,叶景珩问:“七叔,你说他是谁?” “小……小五,我……我大姐姐的小五啊……”叶松的声音极为凌乱,带着恐慌。 叶景辰瞬间张大眼,失声道:“小五?五殿下?五皇子慕云锦?” 叶松点头:“是,是他……” 叶景珩立刻蹲下替慕云锦诊视,嘴里道:“七叔,别慌,脉搏虽弱,可还活着,现在要紧的是保温,尽快带他回去。” 叶松本是一个极沉稳的性子,刚才实在是关心则乱,最初的慌乱过去,已能勉强镇定,听到保温,立刻动手脱自己皮袍。 叶景珩一把将他按住,摇头:“七叔,这样你撑不回去。”自己将慕云锦衣裳解开,手掌搓的热一些,探手进去替他揉搓。 叶松道:“不然我先带他回去。” 叶景珩点头:“嗯,我们先带他出去,余下的人想来也快好了。”感觉掌下的心脏多了些跳动,迅速将他衣裳裹好,又扯过一片粗编的乌拉草帘子裹住,并不交给叶松,自己将人抱了起来,往林子外跑。 林子外,叶问溪有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和君少廷商量:“你在这里等会儿,霍将军会保护你,我进去瞧瞧。” 君少廷点头:“不打紧,让霍将军和你一同进去。” 叶问溪笑:“林子里那么深的脚印,你还怕我丢了。”跳下雪橇,踩着积雪往林子里走。 可刚刚进了林子,就见叶景珩和叶松正抱着一个人跑出来,诧异问:“怎么只有一个?” 叶景珩道:“溪溪,快,你先带他回去,我们随后。” “怎么了?”叶问溪不解,又跟着出来。 叶景珩将慕云锦放在雪橇上,快速道:“他是小五,林子里想来是他的同伴。” 君少廷一愕,细看少年眉眼,依稀有当年孩童时五皇子的模样,也脸色微变,很快下来,也向叶问溪道:“溪溪,你先带他回去。” 叶问溪微微摇头:“我们过来有半个时辰,再让他吹半个时辰冷风,怕更冻的僵了。” 还真是,来时跟着雪橇疾滑,差不多有半个时辰。 叶松急道:“可是他再不暖着,怕会没命。” 叶问溪想一下,冲着林子里喊:“追风,赤焰。” 喊声刚落,二虎已经自林中窜了出来。 叶问溪将一片乌拉草帘子铺在雪地上,指指道:“来,躺下。” 二虎同时给她一个不解的眼神,赤焰先趴了上去。 叶问溪蹲下扒拉:“这么侧躺着。”又唤追风,一样侧躺,和赤焰面对面。 叶景珩不解:“溪溪,这是做什么?” 叶问溪道:“大哥,你将小五抱过来。”拉着他将慕云锦抱来,放在二虎之间,自己又用乌拉草帘子将三个一同盖上,拍拍手道,“这下暖和了。” 叶松:“……” 追风、赤焰:“……” 感觉像孵蛋。 如今的追风、赤焰早已是成年大虎,站起来较叶问溪还高出两个头,慕云锦比叶问溪小两岁,个子差不多,这样躺在两虎毛茸茸的肚皮里,还当真比穿上两件大皮袄子还暖和。 叶景珩忍不住夸:“还是溪溪聪明。”不大放心,蹲在旁边探手进去,试探慕云锦脉搏。 正这个时候,只听林子里踩雪的声音传来,叶泽也背着一个少年冲了出来,大声道:“这里还有一个。” 叶景珩见那少年似只比慕云锦略大一些,猜测是他贴身的小厮之类,也是脉搏极弱,忙将人接过来,先替他略做检查,揉搓一会儿心口,也很快放到慕云锦身边躺着。 叶问溪旁边瞧着,见那少年虽不似慕云锦一样五官精致,可尖削的下巴,挺俊的鼻子,也是十分周正的模样,就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哪里见过。 跟着一同出来的叶景辰道:“此人我见过,就是当初我们在京城开店,进店瞧过玉器。” 这是巧合? 可也太巧了。 叶问溪错愕。 这一会儿,林子里余下的人已将那片地方搜索一回,四狼也不再到处扒拉,这才带着余下的人出来,新扎的木排一并拿出来,将人分两边放在木排上,上下都用厚厚的乌拉草裹住。 叶问溪粗粗数一下,除去慕云锦和那个少年还有九人,就道:“我们带着小五坐雪橇,你们拉着木排随后。” 大家应一声,很快将木排绑好,见她和君少廷上了雪橇,将慕云锦交给君少廷抱着,再以乌拉草裹好,这才重新套上滑雪板,拖动木筏,跟在雪橇后顶着风雪回返大营。 离大营还有二三里,叶问溪已吹响哨子,二虎跟着长啸:“嗷呜~~~~~~~” 四狼也跟着长嗥:“嗷~~~~~~” 几声之后,大营营楼上值守的将士已经听到,冲出营门就看到风雪中冲回来的雪橇,立刻传令:“快,快快开营门,二公子回来了。” 随着营门打开,片刻间,雪橇已疾掠而入,后边跟着的十几少年拖着两个木筏紧随,冲入营门,向着叶氏所住的营房冲去。 冲到岔道口,君少廷等不及雪橇停稳,已抱着慕云锦一跃而下,拔步向里冲,边冲边喊:“快,快来人,备浴桶,取热水,快快……” 从他们出去,营里的人就已经翘首等着,听到喊声纷纷开门冲了出来,帮忙开门的开门,取东西的取东西,搭手的搭手。 君少廷直接将慕云锦抱去自己所住的营房,往炕上一放,扯过被子裹住,转头见温良宽跟进来,立刻道:“快去取浴桶,调温水。” 温良宽本来只想瞧瞧热闹,被他一喊,又不敢说不去,只得应一声又跑出去。 叶问溪随后赶来,径直冲去厨房,见锅里热着两锅热水,忙着喊:“两锅不够,他们有十一个人呢。”又喊温砚书,“去帅营那里说一声,再唤五叔他们过来帮忙。” 温砚书答应一声,撒腿飞奔而去。 叶峰、叶衡几个人正在大屋里跟着【墨翟】几人打下手,闻唤才知道出事,都忙着赶了出来,见叶泽几人拖回十几个冻僵的人,忙都上前搭手,挑住人少的屋子抬进去,搬了浴桶,调了温水替那几人泡浴。 第736章 他怎样得到消息 帅营那边得到消息,叶桐、叶茗两人推着君钰廷一同回来,听说来的人居然是慕云锦,叶桐的心一下子抓紧,不管不顾就要冲进去,被叶茗及时拉住。 不管怎么说,慕云锦也已是十几岁的大孩子。 屋子里,叶松、叶景珩一同守着,感到桶里的水渐渐凉下去,就再添入一些热水,同时轻轻揉搓慕云锦手脚,帮助他身体回温。 直泡近半个时辰,感觉到水里的身体不再冰冷,叶景珩取了大布帕,等叶松将人抱出来,迅速将慕云锦身上擦干,很快用被子裹住。 直到里边收拾好,叶桐抱着一个陶壶进来,向炕上看一眼,担心的问:“如何?” 叶松吁口气道:“身子已经回温,脉搏也已正常,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说着,擦一下额头的汗,暗暗后怕。 如果他们如最初所想,让三狗召唤狼群找人,等有了发现再赶过去,怎么也要再晚两三个时辰,到那时天色渐黑,气温更低,只怕就是人找到也难救回来。 叶桐也松一口气,轻声道:“你们歇歇,我瞧能不能喂他喝些姜汤。” 叶景珩道:“这里你们照应,我去瞧瞧另一个孩子。”见叶松点头,开门出去。 叶桐上了炕,坐在慕云锦身边细瞧,但见他虽昏睡着,可是却皱着眉,一张幼年时圆嘟嘟的小脸儿,如今已刻画出棱角,小小年纪,居然让人感觉到了风霜,就心里难受,低声道:“不管怎么说,他总是皇子,纵不给他权势,也当衣食无忧,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 叶松取了杯子,从陶壶里倒姜汤出来递给她,目光也落在慕云锦脸上,轻声道:“我们在京城那些日子,我想尽法子也没有打探到他的下落,直到擒到慕云霄。” 直到擒到慕云霄,和朝廷交涉以慕云霄换人,才听忠勇侯说出,原本五皇子被关在皇陵,难怪他在京城将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完全没有他的影子。 叶桐用木勺盛了姜汤,自己轻轻吹凉,慢慢喂到慕云锦嘴边。 最初慕云锦的唇紧抿,姜汤倾到唇缝,又沿着唇角流下来。 叶桐用帕子替他擦去,再喂一勺,再流下来,再擦去。 这样试了几回,终于见他唇启一线,半勺姜汤灌了进去。 叶桐大喜:“好了,能灌进去了。”盛一勺,再喂进去。 这样连灌几下,在两人的注视下,终于看到慕云锦的喉咙一动,将嘴里的姜汤咽了下去。 只这一下,两人激动的几乎叫出来,叶桐更是红了眼圈儿。 可是姜汤虽好,却不敢给他喝太多,再喂几口停住,被子掖好任他睡着。 这个时候,门上敲了几声,君少廷推开门,推着君钰廷进来,问道:“怎么样?” 叶松这才想起来这是君家兄弟的屋子,忙起身道:“还是将他移去我们屋里。”可是回头看看脸色刚有些缓和的慕云锦,又有些为难。 虽说屋子就在隔壁,可外头还是大风大雪。 君钰廷摆手:“你们屋里还哪有地方?就让他和我们同住就是,等那几人醒了,瞧谁过来服侍。” 君少廷问:“不是还有一个孩子?有没有醒来?” 叶松道:“景珩过去了,我去问问。”再向慕云锦看一眼,开门出去。 少年被送去叶泽几人的屋里,这会儿身体也已回温,温灵慧正帮忙喂姜汤。 见叶松进来,叶景珩道:“这孩子较小五严重一些,手脚已经发黑,刚涂了药,但愿能够保住。” 叶松微微点头,问道:“另外九个人呢?” 叶景珩道:“都差不多,只是那几人都是青壮,较他们两人强些。” 叶陵有些不解:“小五怎么来北地?” 叶松抿一下唇,低声道:“应是来找我们的。”慢慢将他们掳了慕云霄,想用来换慕云锦的话说一回,叹道,“那时忠勇侯说他这些年被禁在皇陵,可等朝廷派人过去,却没有找到他人,我还当是朝廷不肯换人,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叶陵道:“也就是说,他恰在那时逃出皇陵,辗转来北地找我们?” 叶松点头:“如今看来,是那样。” 叶泽插话:“可这也太巧了。” 是啊,他早不逃晚不逃,偏在他们进京的时候逃,真是太巧了。 若说他是因为得到了他们在找他的消息,可皇陵离京城还有五十里,他是怎样得到的消息? 众人的心里满是疑问,好在人都保住了性命,只等他们醒来再说。 这一晚,这十一个人分别在十一间屋子里,叶松临时搬去君家兄弟的屋子里照顾慕云锦。 半夜的时候,慕云锦有了知觉,却很快发起高热,好在早备了退热的药,叶松很快喂他喝了下去,激出一头的汗,又再睡了过去。 黎明的时候,总算降了温,叶松见他睁开眼睛,惊喜的唤:“小五,小五,你醒了?是不是?瞧瞧可认得我?” 慕云锦怔怔地瞧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皱起眉,一手抱住头,满脸的痛苦。 叶松吃一惊,忙问:“小五,怎么了?” 慕云锦抱着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头……疼……” 这出口的声音,像是瓦片划过石头,嘶哑难听。 叶松心里一紧,忙将他抱住,伸手在他头上轻揉,低声道:“你在雪地里冻了许久,又刚刚烧过,必然是会有些不舒服,你躺好,我给你扎两针,忍一下就好。” 两人一说话,君少廷也已醒来,问道:“怎么了?” 叶松道:“小五头疼。” 君少廷忙翻身爬起来,问道:“可备着有药?我去取。” 叶松摇头:“我先给他扎几针止痛。”说着话,伸手在慕云锦背上轻拍安抚。 慕云锦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不自禁地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渐渐平稳。 叶松慢慢将他放回去,取银针在他头上扎两针止痛。 隔一会儿,见他又再昏昏地睡了过去,试着探他脉搏,但觉时快时慢,甚是不稳,想一想,心中殊无把握,披着衣服出去,走到叶问溪门外,不好敲门,只是压低声音喊:“溪溪。” 第737章 他和你是旧识 叶问溪觉轻,又耳聪目明,只这一声就已经醒来,睁开眼,往门口凑凑问道:“七叔,怎么了?” 叶松道:“小五醒了,可又头痛,脉像也不稳,我……我心里不稳,想请神医瞧瞧。” 叶问溪立刻道:“七叔先回去,我马上过来。” 叶松道:“天还未亮,你请神医出来就好。” 叶问溪道:“无妨,我也过去瞧瞧。”自己将层层衣裳穿好,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这个时候已是五更时分,天虽未亮,可是满地白雪,外头也甚是明亮。 叶问溪见叶松外头的皮袄只是在身上裹着,忍不住责备:“七叔,你担忧小五,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若你再冻出个好歹,旁人还要顾你。” 被小侄女责备,叶松有些赫然,低声道:“只这几步,不要紧。”与她一同回去,门开一线两人侧身进去,又很快将门关上。 这个时候,君钰廷也已醒来,正半坐起身瞧着慕云锦,见两人进来,就道:“这会儿倒睡的踏实。” 叶松有些抱歉,低声道:“回头调下屋子,连累你们也睡不安稳。” 君钰廷摇头:“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见外?” 这个时候,叶问溪已取了泥巴出来,很快化出一名头戴儒巾的枯瘦老者,说道:“请医圣瞧瞧,他身子可有妨碍?” 并非神医华佗,而是医圣张仲景,擅疗伤寒、冻伤之类的病症。 【张仲景】只拱手一礼,自去替慕云锦诊视,好一会儿才道:“幸好你们救治及时,法子得当,虽有些损伤,仔细调理就是,若是再晚一些,纵捡回性命,脏腑必然受损,到那时想要调理回来就难了。” 说着话,让叶松备了纸笔,写两张方子,又道:“今日你已行过针,就不再行,明日起老朽来替他行针。” 叶松听说没有大碍,心中顿时一定,可又问:“是方才他头疼难忍,学生才给他施针,不知可得法?” 【张仲景】点头:“你做的甚好。”将方子交给他,嘱咐,“这方子一张是内调,一张是外敷,制成药膏,看他身上有冻伤的地方涂上,仔细保暖。” 叶松忙答应,双手接了过来,也不多等,告声罪,自己出去配药。 叶问溪等叶松出去,就道:“医圣再给君大哥和少廷瞧瞧?” 【张仲景】含笑:“神医医治过的伤者,又哪里用得上老朽?”但也还是给两人瞧了伤,并不写方子,只说些食补之物,嘱咐静养。 在原本的时空,张仲景自然不认识华佗,可是在这里,他已经和【华佗】吵过好几架,偏又更着重外科,两个老头儿,常常为了一种病症如何治疗争的面红耳赤,最后各有心服,也颇觉收获良多。 听到君家兄弟身体都无大碍,叶问溪也觉得欣喜,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就道道,“另几个人,不如也一并瞧瞧?” 【张仲景】笑看她一眼,点头答应。 最早起来的,是温文海、温毅一些替叶家打理杂务的温氏长辈,初时得知叶问溪有此神技,一个个也是如被雷劈到一样,回过神就暗暗庆幸之前选择追随叶氏。 此刻见叶问溪带着一个衣饰奇古的老人出来,也并不奇异,各自躬身见礼。 叶问溪点点头算是回应,因那些人里以那个无名少年最为严重,就先带着去叶泽屋里。 屋子里放着伤病之人,另几人自然睡不踏实,这个时候也已经起来,先瞧过少年,试着给他灌了几口姜汤,这才各自洗漱。 这个时候见叶问溪带着【张仲景】敲门进来,忙都上前见礼,引着【张仲景】去瞧炕上的少年。 叶问溪探头瞧瞧,见少年脸色虽缓和一些,却还是紧闭双眼躺着,就问:“怎么始终没有醒来?” 叶泽摇头:“夜里发一会儿热,出了些汗,我摸着不是很烫,就没有用药,只用温水擦了擦身子,后来就睡安稳了,再没有醒。” 叶问溪担心:“小五方才醒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动静,会不会有旁的损伤?” 叶泽道:“我查他脉像颇弱,怕是伤到了脏腑。” 这个时候,【张仲景】已经问过脉,微微点头道:“他的身子应是幼年就有亏损,本就弱一些,这一冻更加抵受不住,脏腑确实有些损伤,怕要多些日子调理。” 叶泽忙道:“学生磨墨。” 【张仲景】摆手:“与小五同一张方子就是。”又再转向叶问溪,“他醒了之后,记忆或思维会有偏差,你与他是旧识,多与他说说话,或会好的快些。” 叶问溪大奇:“我和他是旧识?” 【张仲景】点点头,又往外走:“我们去瞧另几个人。” 叶问溪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想一会儿,想不起与这少年什么时候见过,但想自己看到他也确实有些面熟,也就不再问,先引【张仲景】去瞧另几个人。 另外九人都是成年男子,应是长年练武,身体颇为强壮,此刻已大多醒来,只是受冻之后,还有些头痛、头晕等症,行动也还有所不便。 【张仲景】替几人诊治之后,仍是之前的几味药,只是剂量有所增减,又教了几人恢复之法。 这几人醒来之后,得知被救,本是立刻要去见慕云锦,被叶峰等人强行劝住,此刻听说慕云锦也已救了过来,这才稍稍宽心,急着按【张仲景】所教之法活动身体,争取恢复行动。 等送走【张仲景】,叶问溪想一想,去将叶松、叶景珩、叶景辰和叶桐四人叫上,去叶启几人的屋里。 从刚才那九人的反应判断,这间屋里所住的汉子应是几人之首。 那汉子正倚着被子坐着,努力做曲腿的动作,见几人进来停住,目光就落在叶松身上,张了张嘴,一时又不敢认。 叶松向他注视一会儿,缓声道:“我是叶松。” 那人眸子一亮,忙撑身想要下炕,可胳膊也使不上力,身子一歪几乎栽下来。 第738章 慕云锦如何逃到北地 叶松一把将他扶住,说道:“叶氏在北地乡居,没有那许多规矩,你不必多礼,只答我们的话就是。” 那人点点头,撑身坐回去,还是勉强拱手行个礼,艰难开口:“小人柳昆,原来的御前侍卫,见过七公子。”喉咙粗哑,很是难听。 御前侍卫? 叶松低声重复一句。 柳昆点头:“那时小人只是一个从六品,只在殿外行走,那年七公子中了秀才,曾被召入宫见驾,小人有幸见过一面,七公子自不认识小人。” 叶松点点头:“之后,你跟了小五?” 柳昆点头:“那年宫里突然生变,叶妃娘娘身亡,五殿下被废,小人是奉命将五殿下押往皇陵看管。” 还真的在皇陵。 叶松的胸口像被一大团棉花堵上,说不出的难受,咬一咬牙强行忍住,问道:“皇帝……为何会选你,或者你们看管小五?” 柳昆低哼一声,淡声道:“因为,我们始终在御前行走,又是三代以上在皇家为奴,不管是宫中娘娘们还是朝堂上的大人们并无什么牵扯,自也不会因为五殿下背了皇帝。” 叶松向他直视:“那么,你们又是为何背了皇帝?” 柳昆摇头:“皇帝只以为御前侍卫没有机会见到娘娘,却不知道,叶妃娘娘对家母却有救命之恩,小人无福回报娘娘,有机会见到五殿下,自当护他周全。” 叶松微愕:“这是几时的事,我不曾听说。” 柳昆道:“家母是在行宫做粗使,那一年叶妃娘娘伴驾在行宫避暑,恰遇到家母冲撞了圣驾,本要处死,是叶妃娘娘出言相劝,说正逢喜事,不好见红,只责罚十几板子就放过。” “行宫伴驾……”叶松又再重复。 柳昆点头:“那时,应是叶妃娘娘刚刚怀上小皇子。” 是啊,那一年,叶妃伴驾回来,就传出有孕的消息。 叶松点点头,叹道:“我不曾听姐姐说过。” 叶桐插话:“我倒是听杜嬷嬷提过一句,你不说,我几乎忘了。” 柳昆道:“此事于各位主子自然只是小事,或转头就忘了,于我们却是生死大事,岂能忘记?” 叶问溪听他们只说些旧事,就插话问:“你一直在皇陵守着小五?这次为何来到北地,还是这个天气?” 是啊,他们过来不是说旧事的。 叶松点点头,也注视着柳昆。 柳昆道:“自从知道叶氏全族流放,五殿下几次托人上书,想与叶氏一同流放,却被皇上驳回,五殿下连着求了三年,皇上始终未应,后来五殿下就再不提了,直到四个月前,小丘突然闯来皇陵,和五殿下说,叶家有人进了京城,在打听五殿下的下落。” “小丘?”叶问溪问。 柳昆道:“就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孩子。” 叶问溪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柳昆道:“小人和五殿下与小丘素不相识,最初自然不信,小人只能暗中潜回京城打听,哪知道刚进城,就听到满城百姓纷传,说是出了一个……一个……”话卡在这里,不自觉地看了看叶问溪。 叶问溪替他说:“出了一个妖女,怎么了?” 柳昆忙道:“小人不敢。”接着道,“与姑娘一同说起的,还有七公子的名字,还有一位叶二郎。”目光在叶景珩和叶景辰身上各看一回,有些不确定。 叶景辰点头:“嗯,是我和七叔跟着溪溪一同进京。” 叶景辰和叶景珩虽然差了几岁,可两人亲兄弟,长得本就有六七分相像,那画像又只能画出七八分的形貌,旁人瞧着就一时难以分辨。 柳昆点点头:“小人在城门看到告示,上头有七公子的名字,这才知道小丘所言非虚。” 叶松催问:“之后呢?” 柳昆道:“小人得了实信儿,不敢多停,又马不停蹄赶回皇陵,向五殿下回禀,五殿下当机立断,我们当夜就逃出皇陵,只是出来没有多久,就看到朝廷的兵马往皇陵去,我们怕被追上,没敢直接往北,而是向南,直到过了琅琊,这才又绕路向北。” 叶景辰微微点头:“想来那路兵马,就是朝廷派去接小五的。” 叶松也点点头,又问:“纵是绕路,也不至于多出几个月的路程,怎么如今才到?” 当初他们要寻找君少廷,也是绕路而行,中间足足多出半个月的路程。 柳昆道:“听小丘言道,君大公子受伤,只能乘马车,我们本是快马加鞭的疾赶,盼着能追上七公子,带同一起出关。” “只是沿路看到好几次兵马调动,生怕撞上,白天不敢多走,只能夜里赶路,最终还是耽误了路程,还没到武州,就听到百姓纷传,说是神女降世,要惩治暴君恶吏。” “再细问,才知道七公子和君大公子一行已经出关,而武州锁关,我们竟无法出去,只好在附近隐伏,直到武州再次开关。” “素来听说北地极寒,我们也趁那段时间每人多备了一身棉衣,却不知道竟一寒至此,两件棉衣都穿上还是挡不住严寒,几乎葬送了五殿下的性命。” 说到最后一句,满脸的后怕。 原来如此! 听过事情经过,几人都微微点头。 叶桐问最后一个疑问:“这个小丘是谁?既然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什么去给你们报信儿?” 柳昆道:“他说……是叶小姑娘对他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叶问溪睁大眼,一时有些茫然。 除了流放路上对温氏施过援手,她几时救过旁人的性命? 可是,连【张仲景】都说和她是旧识,那就不会是假的。 叶景辰也觉得诧异,看看叶问溪,沉吟一下道:“等小丘醒来再问吧。” 从七年前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落水,他就对她颇不放心,总要时时跟着,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救过人。 几人于这一点倒不甚在意,只是点头,微默一会儿,还是叶松忍不住问一句:“这几年……小五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柳昆苦笑,眼神里带出一些愤怒,咬一咬牙,低声道,“皇帝将他禁在皇陵,无诏不得离开半步,每日也安排了功课,除去我们一些看守,还有几名教习。” 第739章 这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教习?”叶松不明白。 慕云锦已经被废,而且被禁入皇陵,难道皇帝还费心给他安排教习习文练武? “是,教习!”柳昆点头,咬一咬牙,才哑声道,“大历朝上数五代帝王,加上皇后、皇太后、每代帝王的生母、各代帝王的宠妃,大大小小,有陵墓二十三座,皇帝颁下严旨,要……要五殿下每日清扫祭拜,说是……说是替生母叶妃赎罪。” 每日祭拜,就是最简单的也是三炷清香,磕三个头。 这二十三座墓清扫祭拜过来,一上午可是一刻不停。 那时,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叶松握紧了拳,半天没说出话来。 柳昆的话还没有说完,稍停一下,又道:“下午歇晌起来之后,便是另一个教习,督促五殿下抄写经文,什么《金刚经》、《地藏经》,各种经文一本接一本的抄,不许有错字,不许有污渍,不然撕掉重抄,每逢初一十五,要每一座墓前焚化一本,最初五殿下抄写较慢,到了晚上便不许睡觉也要抄完。” 这是一点空隙也不给他留啊! 叶桐听着,眼圈儿又不自禁的红了,哑了声音问:“那,衣食呢?他……他在皇陵,总不会……总不会不给他沾一点荤腥吧?” “还荤腥?”柳昆摇头,“纵是米饭,每一餐也要数着米粒来做,最初每顿饭只有一百粒米,每长大一岁,就给他加十粒,一粒都不许多,青菜也是数叶子,从十片加到二十片,清水煮了加盐,一片都不许多,每次吃饭前,还要向着京城磕头谢恩。也就衣裳还好一些,与我们是一样的配置,不过是寻常公子的样式。” 这孩子是过的什么日子? 这一下,连小兄妹三个也红了眼,说不出的心疼。 柳昆说完,又低声道:“可恨小人只是看守,只要他不出皇陵,我们就不得往他身边去,只能看着,却无力帮他。”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隔一会儿,叶松又问:“皇陵有守陵兵马看守,那个小丘为何可以直接闯去皇陵?” 柳昆道:“小丘是忠勇侯府的人,说来也巧,五月底三皇子曾带着……带着侯府的大小姐去皇陵不远的狩猎场狩猎,中途拐去皇陵折辱五殿下,小丘恰好随行,也是他自己留了心,知道偌大的皇陵只有要紧的几处有兵马把守,五殿下那里却没有几个人,他自己悄悄的潜了进去,直接找到五殿下。” 守陵的兵马,为的是守护皇陵,以防盗墓贼的,而慕云锦只是一个被废软禁的皇子,等闲也没有人会去找他。 叶松听着,微微点头,却又问:“只是,你们想来知道我们擒了慕云霄,要和朝廷换人,为何不在皇陵等着,却要冒险逃走?” 叶景辰却轻声重复:“可他究竟是谁?” 没错,当初自己知道三皇子开府,还是得他提醒,进而擒到慕云霄,只是,溪溪怎么会对忠勇侯府的人有救命之恩? 柳昆并没有留意叶景辰的低语,摇头:“小丘到皇陵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擒了三殿下,是小人进城探问才知道的,回来也曾说过,若留在皇陵,能与三殿下交换最为稳妥,可是五殿下道,你们带走了君大公子,朝廷又知道你们想要他,等将他带到你们面前,必然用他来要协,到那时换回来的怕不止是三殿下,还要损折旁的人,他不愿意,仍是决定逃走。” 叶松微微点头,终于叹道:“这一点,我们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寻遍京城没有小五的下落,只能明言和朝廷要人。” 当时,他甚至已经做好代替慕云锦回京为人质的准备。 叶问溪也连连点头:“小五当真是聪明。” 几人正说着,听到门上几响,温长平的声音在外道:“几位爷、姑娘,五公子醒了。” 叶松一喜,忙道:“好,我们就去。”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柳昆也忙道:“小人过去服侍殿下。”可是撑身想要下炕,双腿却不听使唤,几乎滚下炕去,被叶启一把扶住。 叶松已开了门,回头道:“柳侍卫且歇着,好一些自能见到。” 几人回去君家兄弟的屋里,只见君少廷已将慕云锦扶了起来,正在低声和他说话。 看到叶桐,慕云锦张了张唇,嘶哑的声音颤声唤:“姨母。” 叶桐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冲前几步一把将他抱住,呜咽道:“小五,对不住,对不住,这些年,姨母竟顾不上你。” 慕云锦抬抬手,只以仍然僵麻的手臂回抱,微微摇头,哑声道:“不……不是……” 初初醒来,急切间说话还并不利索。 叶松瞧着,也红了眼圈儿,好一会儿才慢慢上前,微哑的声音唤:“小五。” 慕云锦抬头看他,不确定的唤:“七……七舅舅?” 叶妃出事时,他才五岁,那五年中鲜少出宫,也只见过叶松几面。 叶松点点头,上前在他肩膀轻拍,温声道:“你来了就好,日后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 慕云锦点点头,轻轻自叶桐怀里挣出来,问道:“你们……要举兵?” 叶松点头:“流放到这北地,我们叶氏得君元帅父子照应,才能得以保全,如今君元帅被害死,我们必要替他讨个公道。还有,我们叶氏的案子,也要问个明白。” 慕云锦稍默一下,点点头,又看看叶景珩、叶景辰兄弟,最后在叶问溪身上稍停,垂眸想一瞬,慢慢问道:“如今,叶家是……是七叔做主,还是……还是有长者?” 叶松道:“如今三太爷尚在,还有五位我们的叔伯,只是并不理事,族长是长房的兄长,名唤叶牧,你当唤一声大舅舅的。” 慕云锦微微点头,又沉默一会儿,问道:“可否……请……请七舅舅将大舅舅请来,我……我有事相求。” 听他说的郑重,叶松自然答应,很快去将叶牧请了过来。 见慕云锦欠身要见礼,叶牧忙扶住,微微摇头道:“你身子不好,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自家人? 慕云锦抬头向他注视,但见他眉眼平和,眸子里只有关切,心中一暖,眼圈儿就已红了,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压下胸口泛涌的情绪,这才道:“大舅舅,云锦有一事相求,万请大舅舅答应,不然云锦不敢留在叶家。” 第740章 改姓叶 什么事如此严重? 叶牧忙道:“你说就是,叶家本就是你的外家,有什么不敢留的?” 慕云锦点点头,略想一下措词,才又慢慢道:“想来大舅舅也知道,云锦已经被废,已不是什么皇子。” 叶牧点点头,看着他瘦削苍白的小脸儿,也说不出的心疼,温声道:“不做皇子就不做皇子,百姓也有百姓的好处。” 慕云锦点头:“云锦在皇陵七年,日日祭扫,天天抄经,也算是了了皇家对云锦的养育之恩,如今既来北地,云锦既不是皇子,也不愿再做慕家人,想求大舅舅答应,许云锦改姓叶,入叶氏家谱,做叶氏子孙。” 什么? 这一下,不止旁边的叶松、叶景珩几人,连君家兄弟也听的呆住。 慕云锦见叶牧一时不说话,心急起来,顾不上手上红肿,使力将他抓住,恳声道:“大舅舅若不答应,云锦……云锦当真再没有家了。” 这话说出来,叶桐的眼泪先流了出来,忙上前将他拥住,向叶牧唤:“大哥。” 叶牧见慕云锦虽举止不便,却尽量顾着礼数,言辞间也是极为恳切,并不似虚假,心中也被情绪涨满,微微点头,温声道:“小五,此事还需与族中几位长者商议,如今你身子还虚,且安心养着,不用急。” 慕云锦却不肯放手,哀求道:“大舅舅……” 叶牧见他一双手红肿,已使力到颤抖,生怕他再伤到,忙道:“小五,大舅舅不是不应,只是这么大的事总要与几位长者商议,这是礼数,你不要急。” 也就是说,他会答应。 慕云锦这才不放心的松手,又去看叶松:“七舅舅。” 叶松点头:“放心,七舅舅和大舅舅一同过去向族中长者恳求。” 慕云锦这才点头。 听到正事说完,叶问溪才忍不住插话:“嗯,依原来的称呼,小五该唤我一声大表姐,可你要入叶氏族谱,那就将那个表字去了,唤我大姐姐就是。” 叶景珩好笑:“纵是现在,他也可以叫你声姐姐。”说着,向慕云锦微笑,“小五,我是长房的叶景珩,你可唤声大哥。” “大哥!”慕云锦忙唤,又向叶问溪唤,“大姐姐。” 二人刚答应,叶景辰立刻接口:“我是叶景辰,行二,你唤二哥就好。” “二哥?”慕云锦眼睛一亮,“一路上张贴的告示上写的叶二郎?” 叶景辰笑着点头:“是啊,就是朝廷要捕的叶二郎。” 慕云锦眸子灼灼:“我三……三皇子就是你抓去的?” 叶景辰笑:“算是吧。” 实则进皇子府的是叶问溪捏泥化成的高手,只是之后是他将慕云霄带去城外的林子里,也就领了这个名。 慕云锦满眼都是光辉,由衷道:“二哥,你当真是厉害。”说完,看看叶桐,又看看叶问溪,“那……告示上写的写的……” “写的妖女是我。”叶问溪接口。 慕云锦点点头:“我才不信。” “你最好信。”叶问溪眨眼,“我真的会妖法。” 慕云锦错愕,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叶桐笑起来,搂一搂他,含笑道:“这件事慢慢你会知道,如今还是养好身子。”见他点头,生怕他累着,又扶回去躺着。 很快,叶牧将叶三太爷和叶继平、叶继原兄弟请到一处,将事情说一回。 叶三太爷当先点头:“这么好的孩子,皇家不要,我们要。” 叶继平跟着点头:“横竖我们反了,不过是再多留一个孩子,也不怕皇室什么。” 叶继原也点头:“他也是我们叶氏的血脉,如今二房男丁少,他来正好,正和文骁有个伴儿,再大一些也好相助老七。” 慕云锦较叶文骁还小一岁。 另几人也跟着点头,自然是无不答应。 叶牧也就点头:“那就等小五身子好一些,我们开祠堂,正式将他记入族谱,就唤叶云锦,顶了长房的门户。” 七年前那一场劫难,京城一脉十三人问斩,长房长媳触柱而亡,夫妻二人只留下叶云欣一个女儿,叶妃是叶钊的同胞妹妹,将她的儿子给亲哥哥顶了门户,也算叶云欣有了亲弟弟,料想那三人在天之灵,无有不应的。 事情定下,让叶景珩去给慕云锦……哦,不,现在应该唤叶云锦了,给叶云锦回个话,让他安心。 又隔了半日,留在叶泽几人屋里的小丘也终于醒来,叶问溪闻报很快过去,一眼对上小丘的眸子,一愕之后,惊讶:“是你?” 叶景辰问:“溪溪,你当真认识他?” 这几天,叶问溪不止一次过来看这少年,从来没有认出来过,现在人醒来,她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丘看到叶问溪,愣怔一下,跟着眸子也泛出些亮光,撑身想要坐起来。 叶泽扶住,温声道:“你手脚都有冻伤,还是不要乱动。” 小丘看着叶问溪,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叶问溪微微弯腰,手撑着膝盖与他平视,侧头问:“你认不认识我?” 小丘僵硬地点头,张张嘴,还是发不出声。 叶问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拍,笑道:“别急,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再说。”说着,从怀里摸出块泥,再请【张仲景】出来。 小丘眼瞧着泥人渐大化人,只是睁大眼睛瞧着,居然没有一丝的惊讶,很顺从地伸手、张嘴,配合诊治。 叶景辰瞧在眼里,不自禁地扬扬眉。 之前叶云锦醒来,虽说过知道叶问溪有化泥为人的神技,可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一脸的震惊,可这个少年却像是见惯了一样。 等到送走【张仲景】,叶景辰终于忍不住问:“小丘,你见过溪溪以泥人化人?” 小丘点点头,想一想,又摇摇头,张张嘴,勉强道:“店……店里……” “什么?”兄妹几人都没听明白。 小丘试着比划:“京……” 叶问溪问:“你说我们在京城的店?” 小丘点头。 这会儿温灵慧送了药进来,叶泽接过来,扶小丘坐起一些,一匙一匙地喂给他喝。 第741章 怎样认出来的 叶景辰道:“我记得你去我们店里,提过忠勇侯府的小姐和三殿下的婚事,可溪溪的神技,你如何见过?” 小丘喝了药,喉咙得了些滋润,缓一缓才又道:“我……去过,你们……已……走了,那里……那里……” 叶问溪恍然明白:“嗯,后来你又去了店里,发现我们走了,却看到我留下的那几个人,你是看到他们变成泥?”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离开玉器铺子的时候,叶问溪往屋子里留了几个泥人,只等到雨停就会去开店,如常生意,直到自动化泥。 只是掐算时间,那几个泥人应该是在两天后的凌晨化泥,不是开店的时间,能被他看到也有些奇异。 小丘点点头,只道:“他们……救人……” “救人?”叶问溪诧异。 小丘又点头,轻咳一声,接着道:“官兵……骑马……几乎伤到……孩子,他们……救人,被……被砍……一刀……” 他说得虽然断断续续,可是大家都已经听明白,叶景珩就问:“当时你就在附近?” 小丘点头:“店里……” 叶问溪留下泥人,很快和叶景辰、杨田等人出城,在城门口被截,当即扔出泥人强开城门冲了出来。 那个时候,街上早点的摊贩已经出来,有不少百姓目睹那一幕,叶问溪泥人化人的神技自然也被看去,只怕很快会传遍整个京城。 等小丘去了玉器店,再亲眼看到泥人为了救人被砍一刀化泥,自然也就将闯城的“妖女”和开店的叶问溪联系上。 叶景辰再问:“你去玉器店,是去买之前说过的玉器,还是另有旁的事?” 如果是买之前说过的玉器,叶问溪留下的泥人完全可以应付。 小丘摇头:“三……三殿下……被擒,侯府乱……侯爷进宫……请旨,拿五……五殿下……” 叶问溪替他说道:“是我们擒走慕云霄,侯府乱成一团,忠勇侯进宫请旨,要拿小五换慕云霄,你知道之后,赶去玉器店,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人留下,好报个信儿,结果看到有官兵策马穿街,差一点要踩到孩子,我留在店里的人冲出去救孩子,被刀砍成泥,你才知道店里的人都是假的,于是只好自己赶去皇陵给五殿下报信儿?” 小丘听她句句说中,重重点了点头,望向她的眸子光芒闪闪,甚是动人。 叶松忍不住问:“你为何要相助我们?是因为五殿下?” 小丘摇摇头,目光仍然停在叶问溪身上。 叶桐问道:“是因为溪溪?” 小丘点头。 叶景辰终于忍不住问:“溪溪,你们究竟何时见过?” 叶问溪道:“当年流放,在江州府,我们住的是牙行,当时他就关在那里。” 小丘听她准确地说出和自己相遇的地方,显然是真的想起来,眸子更亮,又再点头。 叶问溪叹道:“那时我不过是给你半块窝头,哪里就能说是救命之恩?” 小丘摇头,伸出红肿的手,艰难地屈起拇指,哑声道:“四……四天……” 这一下,叶桐也明白了:“那时你已有四天没有吃东西?” 小丘又点点头。 确实,在那样的情况下,半块窝头足够救命。 叶景辰道:“可你又如何认出溪溪?” 小丘道:“姓叶……姑娘说话……记得,那日街上……我……我跟着小姐……” 叶问溪惊讶的睁大眼睛,问道:“你是说,那天我们在街上碰到于云蕊的马车时你就跟着马车?是记得我的声音,听到我说话你认出来?” 小丘点头。 云州府牙行一见之后,叶氏一族仍然被押往北地,而他辗转被卖入忠勇侯府为奴,七年过去,他仍然记得叶问溪的声音,那天在街上只听她一句话就认了出来。 叶景辰道:“之后你打听到我们在玉器店落脚,就找了过去?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抓慕云霄?” 小丘道:“叶家……去了北地,君元帅……守着北地,小姐……和君大公子……议亲,你们有……礼物……” 叶问溪恍然:“就是元帅和君大哥他们回京时,我们送了君夫人和两位姐姐礼物,还有于云蕊的,想来是君大哥将礼物送去了忠勇侯府,曾和她说过是我们送的。” 小丘又点头。 就是由此,他知道叶氏去了北地之后,与君家父子交好,之后君家出事,叶家却有人悄悄进京,他自然猜到会与君家有关。 而于云蕊是与慕云霄共谋,叶家的人知道之后,必然要在这两人身上寻找一个突破点。 一个是侯府千金,一个是当朝皇子,哪一个更有份量,自不必说。 到了此刻,大家都已将小丘的整个思路和事情的脉络联系起来,叶松叹道:“多蒙小丘高义,我们若不是得你相助,怕还要费许多工夫。” 小丘忙摆手,又再看向叶问溪。 救命之恩,自当报答。 叶景辰也看向叶问溪,笑道:“这两日你不止一次过来瞧他,怎么直到刚刚才认出他来?” 叶问溪撇撇嘴:“当年他满脸又是泥又是黑,当真没瞧清楚长的什么模样,可是他的眼睛甚是好看,刚刚他睁开眼,我自然就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 大家心里都浮出这么一句。 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叶松温声道:“小丘,如今你们是在北地的大营里,且好生休养,往后的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小丘点头,望向叶问溪的眸子带出些依恋。 叶问溪笑道:“你安心歇着,我得空再来瞧你。” 小丘立刻点头,眼底都是喜悦。 将这三个人所讲述的事情结合起来,君钰廷将叶松、叶景珩、叶景辰、叶问溪一并叫了过来,与几人商议:“之前我们商量举兵,又担心伤及五公子,如今他自行逃了回来,我们就再无顾虑,只等周临那里有了消息,就可以举兵了。” 君少廷道:“这天气转眼就会刮大烟炮,怕周临的消息也传不过来。” 叶景珩道:“君大哥,如今你和小五的身子都需调养,纵这样的天气我们能够出兵,粮草也难运过去,你总不会想立刻发兵,夺下武州吧?” 第742章 从此为叶氏子孙 君钰廷看向叶云锦:“小五,你们过武州时,那里是什么情形?” 叶云锦道:“我们过武州时,正遇到武州撤兵?” “撤兵?”叶景辰惊讶。 叶云锦点头:“之前你们那一闹,京城往武州一路都盘查甚严,各地的军饷也没有送出,武州最远,说是再调粮草怕不易,武州虽有本地征缴的粮草,可也不够那许多兵马,朝廷就将增的五千兵马撤回。” 也就是说,现在武州只有原来的守兵八千。 君少廷手指在案子上轻敲,低声道:“成畅断去一臂,武州守将必然换人,也不知道是谁?” 君钰廷道:“任他是谁,只要我们出兵前探出来就是。” 他虽半躺,整个人仍然消瘦,可说出话来却甚是倨傲。 也确实,他在军中十多年,虽说长年在这北地,可是跟在君渊身边,时常受到指点,对朝廷的将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君少廷点点头,低声道:“如今那千里之地都是白雪,朝廷的兵马大多不会滑雪板,若我们以滑雪板出兵,较奔马还要快几分,要在武州兵马无备下突袭,八成能成。只是沿途驿栈最多能住百余人,我们也只能派百余人。” 要知道,军中虽养有骏马,可也不过十之一二,大多士卒还是没有马骑,滑雪板却不一样,不管是荒原还是上舒山上,都有取之不尽的木材,一人配一副两副,完全不在话下。 百余人攻城? 叶景珩摇头:“就算那百余人能攻下武州,可也应付不了那八千兵马。” 确实! 叶景辰道:“我们可以传讯各处驿栈,尽量多地搭建棚子,只要能避风雪,能生火就好。” 叶松跟着摇头:“寻常风雪倒也罢了,大烟炮刮起来,怕还是抵不住,我们不能让将士冒此风险。” 几人沉默片刻,难以想到周全的办法,好在君钰廷有伤要养也无法出兵,只能将此事搁下。 只是有此一议之后,各营的兵马开始加紧训练滑雪。 原来的两万兵马还好,滑雪板是早已练熟的,另外新招的四万新兵却大多不会,于是各营再次拆解,由那两万兵马教习四万新兵练习。 一时间,大营外的雪原上,到处都是老兵灵活滑行的身影和连滚带爬的新兵。 大营里,在叶桐的精心照料下,叶云锦的身体终于一日日好转。 十几日之后,叶牧召集叶氏族人开宗祠。 到北地后修好的宗祠,在叶问溪那一把大火中烧成灰烬,只是在过河之前,叶景宁已将祖宗牌位和那张千疮百孔的熊皮一起带走。 此刻就只是营中空着的一间屋子,几张桌子并排摆开,祖宗牌位供奉在上。 叶牧先带着族人对着牌位行跪拜礼,禀明叶云锦归入叶氏族谱的前因后果,这才唤叶云锦进去行礼跪拜。 身为大营年纪最长的孟归田做为见证,等到叶云锦行过大礼,执笔将他的名字写在叶钊之下。 叶钊是大爷叶继仁长子,叶二太爷长孙,只是叶云锦较二房的叶文骁小一岁,论堂兄弟排行,排行第二,只是再往上数还有三个姐姐,小五这个小名恰也就留下。 排行论定,从此之后,他就是叶钊之子,对叶牧、叶松一辈的兄弟改口,再不唤舅舅,而是伯父和叔叔。 等到行过礼,叶牧依礼训导,大声道:“从此之后,叶云锦入我叶氏族谱,为我叶氏子孙,当遵从祖训,孝父母,睦兄弟,和宗族,教子孙。不可好逸恶劳,不可为非作歹。无论身处何境,都要谨记叶氏的荣责。若有违背,定当严惩不贷。” 叶云锦单薄的身子跪的笔直,大声道:“叶云锦谨记族长训导,必当以叶氏一族荣辱为念,断不敢违!”说完,重重一个头磕了下去。 叶牧起身,一手将他扶起来,含泪道:“孩子,从此之后,有我叶氏族人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叶云锦重重点头,喉咙哽住,却已说不出话来。 伴叶云锦前来北地的九个侍卫,或家人,或亲友,多多少少都受过京城叶氏的恩惠,又是这么多年亲眼看着他在皇陵中经历磨难。 此刻都站在宗祠门外,听到里边的声音传来,各自相顾,竟都不自禁的红了眼睛。 从此之后,那个孤寂的孩子有家了! 小丘的冻伤较那十个人更重一些,经【张仲景】和【华佗】一同医治,将完全坏死掉的肌肉切除,以上好的药材涂抹生肌,此刻双腿虽已有了知觉,却还不能走路。 此刻倚窗坐着,听着宗祠那边隐隐传来的声音,羡慕之余,心底又悄悄的泛上无穷的孤寂。 叶云锦虽经这多年的磨难,可终究还有能接受他的族人,还有人愿意给他一个家,而他呢,茫茫天地,还只是一个人。 正想着,但听门上敲了两声,叶问溪推开门,先探进一个头,对上他的眼睛就笑起来,身体也跟着挤进来,很快关上,笑道:“还道你睡着,原来醒了。” 跳去他炕沿坐着,将手里的一个小盒子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小丘问,伸双手捧着接过来。 叶问溪含笑道:“是我们叶家用来传讯用的哨子,昨日五叔刚刚雕成,你试试,我教你怎么吹。” 小丘愣怔一会儿,反问:“叶家的?” 叶问溪点头:“嗯,在这北地,不是荒原就是高山密林,我们用这哨子传讯,如今你待在屋子里,不能到处走,若要唤人,也可吹这哨子。”见他捧着不动,伸手替他将盒子打开,催道,“你试试。” 小丘垂眸,见是一个十分精巧的白玉哨子,忍不住吞口唾沫,低声道:“既是……叶家的,怕……怕我不能……” 叶问溪抿唇笑:“怎么就不能?在江州时,我们乡下的孩子玩的本是竹哨子,后来流放途中,因大伙儿经常分散找吃的,生怕哪一个走散,这才想到用这哨子传讯。经过这么几年,原来带在身上的竹哨子渐渐都坏了,这才每人雕了一个玉哨子出来,如今你既和我们在一起,自然也要有一个。” 第743章 有了家的两个人 原来不是叶家人的标识。 小丘应了一声,放心之余,又隐隐有些失望。 叶问溪侧头瞧他,似将他的情绪收入眼底,缓声道:“小丘,不管是我们还是小五,都得你相助,你虽不姓叶,于我们你也不是外人。日后等我们回去京城,你想找家人也好,还想自个儿做些什么也好,我们都会助你。” 小丘一瞬间红了眼圈儿,微微摇头,哑声道:“我……没有家人……” 叶问溪并不多问,只是点头:“没有就没有,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小丘抬头看她,眼底多出些期待,低声道:“我……我能……能不能跟着姑娘,做……做你的奴仆?” 叶问溪微愕,跟着下意识的摇头。 小丘瞬间白了脸色,低下头不再说话,捧着哨子的手轻轻颤抖,想要递回去,又舍不得。 叶问溪很快道:“你想跟着我,自然可以,只是不用做奴仆。” 小丘一愕,又再抬头看她,急声道:“我愿意……” 叶问溪放缓声音:“你从前是奴仆,那是没法子的事,如今你是护着小五来的北地,我们岂能将你当成奴仆?日后不管是在军中,还是进了京城,你自可有自个儿的日子,不用再做奴仆了。” 小丘抿唇,摇头道:“姑娘好意,小丘明白,只是……只是小丘想要做姑娘的奴仆。” 一急之下,话都说完整了。 叶问溪好笑:“做奴仆有什么好?横竖你想跟着我跟着就好。” “不……不一样……”小丘急着解释。 奴仆可是主人的私产,只有为奴,他才觉得他是属于她的,若不然,他只会觉得自己只是叶氏收留的一个外人。 叶问溪见他急的眼睛都红了,忙安抚:“好吧,若这是你当真想要的,我答应就是。” 小丘大喜,忙将哨子放在一边,挣扎着撑身要跪。 “喂喂!”叶问溪急忙将他推回去,“你的腿不能乱动,要行礼,也等好了才行。” 小丘连连点头,眸子里满是喜色,又道:“还请……还请姑娘赐名。” 叶问溪笑道:“怎么,你不喜欢小丘这个名字?”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小丘抿一抿唇,低下头,轻声道:“小丘……原本是小……是忠勇侯府……侯府家的小姐养的一条狗,后来狗死了,她……她买了奴才,充了这个名字。” 让一个人充狗的名字? 那个于云蕊哪来的贤名? 叶问溪只觉得心头无名火起,压一压,想一想又问:“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小丘道:“七十九。” 叶问溪一怔:“什么?” 小丘道:“没……没有名字,只有……只有排行。” 谁家的排行,能排出七十九来? 饶是叶问溪见多识广,也一时惊呆,好一会儿问:“那……姓氏呢?” 小丘摇头:“没有。” 哪里有人是没有姓氏的? 叶问溪又再愣怔,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既如此,你也姓叶如何?” 小丘眸子一亮,立刻点头,望向她的眸光满是企盼。 叶问溪侧头想想:“你年岁和我差不多,不能取两个字的,不然以为你是七叔的兄弟,你没有名字,要不随着我叫,叫叶问名如何?” 小丘一惊,忙道:“奴才岂能用姑娘的字?” 说的也是,这样听着像是她的弟弟。 叶问溪抓抓头,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的名字,忍不住有些想笑,说道:“那,叫叶无名如何?” 小丘这才松一口气,虽双腿不便,还是俯身做磕头状:“奴才谢过姑娘。” 叶问溪等他磕三下,伸手扶住,又道:“日后你不要自称奴才,我听不惯,就自称无名就是。” 这样听着比较顺耳。 小丘……哦,不是,叶无名立刻点头:“无名记下了。” 叶问溪待他平静一些,忍不住问:“无名,你为何没有家人,是……是都没了?” 为什么一个人竟然甘心为奴? 既然认她为主,她的问话,叶无名自然不会不答,眸子一黯,微微摇头,低声道:“从来……不曾有过……” “怎么会?”叶问溪惊讶。 他又不是泥捏出来的,不管是生下来父母就离世,还是被人遗弃,人总要有个出处,怎么会没有过? 叶无名抬头看她,脸色苍白,眸光却很坚定,慢慢道:“那个地方,孩子……孩子本就是……生来卖的,关在……关在笼子里,无名不记得……谁是我娘,也不知道……谁是我爹……” 所以,他生下来就只是为了被卖,就如一些人家养猪、养鸡一样,又岂会将那些人当成家人? 叶问溪听着,心里有些心疼,又压着愤怒,还有一些了悟,点点头,只是道:“我知道了,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个孩子,生出来只等着被卖,之后不管卖去何处,也只会被人呼来喝去的使唤,怕从来没有人真心待过他。 也难怪,只是半个窝头,他能记住七年。 叶家兄弟没想到,宗祠里出来,他们只是聚在叶云锦身边道喜的工夫,这里又多出一个叶家人,虽是奴仆身份,却是堂堂正正姓了叶,更何况是言明认叶问溪为主,如此一来,倒比温氏族人更显得亲近。 叶云锦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过来,瞧着叶无名笑道:“我还想着,如果你愿意,日后就跟着我,日后年岁大点,做随从也好,想自个儿立家业也罢,不想你倒是个有眼光的。” 这话语出真诚,没有一丝的讥讽,要知道,他虽是皇子,可叶问溪却是神女。 叶无名有些无措,低声唤道:“五殿下……” 叶云锦摆手,正色道:“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五殿下,日后你怎么唤叶家旁的兄弟,就怎么唤我。” 叶无名立刻改口:“是,五少爷,无名记下了。” 称呼定下,有了新身份也有了家的两个人相视而笑,此一刻,灵魂竟是相通的。 第744章 木流车 等叶无名双腿完全恢复,已是一个月之后,这个时候,江戟已经日日出营练兵,君钰廷又经过【华佗】的几次诊治,用牛皮做了护腰,已经能坐起来,用了江戟原来的轮椅,天好的时候,偶尔会出营指点将士练兵。 北地的严冬,伴着的是怒号的北风和漫天的大雪,而在不能出去练兵的时候,大营营房里的将士却没有人闲着。 有手巧一些的将士,跟着叶家兄弟学会用乌拉草编织简单的甲片,也有一些学会制作滑雪板,实在什么都学不会的,就帮忙捶打乌拉草,或是将制成的滑雪板打磨光滑。 漫长的严冬里,大营里的库房悄然堆满各种制作的器物,在没有大烟炮的日子,新招的四万将士已能踩着滑雪板在雪地上滑行自如。 转眼,又要过年了,十八寨和武州过来的将士只觉得风还是那么猛,雪还是那么大,可是边城的将士和百姓却从那刮来的北风中,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这个变化说明,不会再有大烟炮了! 君钰廷察觉到这一变化,第一时间又将营中将领和叶家几个主事的人聚在一起,认真道:“依我之见,是我们举兵的时机到了!” 是啊,不会再刮大烟炮,六万将士已经练成,整个大营的兵马已如一支利箭,蓄势待发。 孟归田心里默算一下,就道:“依最近一次阅兵的成绩,最快的将士一个时辰就可二百余里,西风口一日可达。就是最慢的,也可接近百里。” 也就是说,就是最慢的,到西风口也只要两天。 君钰廷眸光灼灼,点头道:“也就是说,我们出兵最少两日,就可直达武州。” 不错! 众人点头。 牧明宇插话道:“公子,可是纵没有大烟炮,北地仍然严寒,将士中途怕无法扎营,还有后继的粮草,武州只有八千人,经过这一冬天,恐怕粮草已经所剩无几。” 叶问溪道:“这个无妨,我带一队人马运粮打前站就是。” 牧明宇问:“姑娘是有什么奇法?” 孟归田却道:“神将运粮,怕也没有那般迅速。” 叶问溪笑:“不是用神将运粮,只是用一些器物罢了,各位将军若不放心,就一同去瞧瞧。” 不用神将,那用什么? 大家一听,自然都要瞧瞧,就一同去了叶氏所住的亲兵营。 叶问溪前头带路,直接到叶衡、叶峰等人做活儿的屋子,唤道:“二叔,五叔,将木流车取一架出来试试。” 木流车? 什么东西? 众脸好奇。 随着里边的回应,较别的营房大一倍的房门打开,兄弟几人将一辆像是马车,又不是马车的东西推了出来。 说这东西像马车,是因做的方正,像是马车的车厢。 说不是马车,一是没有车辕,二是没有车轮,下端可又离地,看不出下边有什么装置。 牧明宇好奇问道:“溪溪姑娘,这木……木车是用来装粮食的?怎么不见有门。” 叶问溪点头:“这车里边可存粮食,牧将军可试试将门打开。” 牧明宇围着木流车转了两圈,但见这车身结构严密,四周都打磨的极为光滑,上头还雕出几条纹饰,虽看到几条缝隙,可任他又拍又捶,就是打不开。 见牧明宇不行,祁赫一撸袖子:“我来!”上前在那看起来似有门的地方就是重重一拳。 牧明宇吓一跳,立刻道:“祁将军轻点!” 话刚出口,但见那“门”突然弹出,重重砸上祁赫的鼻子,很快又缩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赫只觉得鼻子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竟然流出血来,也顾不上生气,忙冲进屋里,取布帕擦掉,直到将血止住才又出来。 也不是他一个糙汉子矫情,实在是知道,如此天气下,他再慢一步,那血就得冻在脸上,连鼻子里的也得冻上。 看到这样的情形,跟着又有好几员将领过来试,却没有一个能将车打开。 夏青云终于道:“溪溪姑娘,我们服了,要如何打开,还请姑娘明示。” 叶问溪点点头,弯腰在车底下轻轻一掰,只听哗的一声,车头瞬间开了一扇小门。 居然不是他们看到有缝隙的地方。 众将看的有些傻眼。 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的祁赫睁大眼,几步冲过去,探头向门里一瞧,大惊小怪的嚷起来:“这里可真是不小,怕是能放二十石粮食。” 旁边叶衡点头:“每辆流车可放粮食二十石,与普通马车相似。” 孟归田连连点头,忍不住问:“溪溪姑娘,这车要怎么驶动?难道如雪橇一样?” 他们可没有养那么多狗。 叶问溪笑一下,给叶峰打个手势。 叶峰点头,一脚踩上木流车前侧方的踏脚,也不知道他动了哪里,但见木流车已经向前驶去,驶到院子尽头转一个弯,又驶了回来。 牧明宇较为心细,但见木流车驶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滑痕,中间还有一道道横的印迹,恍然道:“这木流车下边装的也是滑板。” 叶问溪点头:“这院子里有限制,若是在雪原上,可以滑的更快,先用几十架装满了粮食,我先带着打前站,中途驿站扎一处营,到了西风口,再扎一处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君钰廷已在轮椅扶手上一拍,赞道:“不错,如此一来,待我大军先锋到达,立刻就可入营,养精蓄锐。” 孟归田也缓缓点头:“先锋前行,随后我大军也陆续离营,先锋拿下武州当日,最先的大军就可进城,朝廷区区八千兵马,料想不难应付。” 叶松立刻向君钰廷道:“叶松请命为先锋。” 叶景辰却道:“景辰请命,随溪溪为前站。” 叶浩宇立刻跟上:“我也请命,随溪溪去做前站。” 好嘛,这两个哥哥又争上了。 君钰廷好笑,点点头:“我们回去商议,另外,遣人前往边城,将宁将军请来。” 没有人忘记,这里可是大津关大营,虽那边还有三百里土地和辽域城,可是辽域城无险可守,这里仍是大历朝和北丘国的门户。 他们举兵,这里要有人留守。 第745章 刚刚想起一个人 所有的事情议定,将举兵的日子就定在腊月二十八,叶问溪为前站提前两日先行,叶景辰、叶浩宇两人带同数十士卒,君书凝率数十女子亲卫同行,共计百余人。 看着快要出发,叶问溪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禁“哎呀”一声。 君少廷问道:“溪溪,怎么了?可有什么疏漏?” 叶问溪抚额:“我们把一个人忘了。” “什么人?”君钰廷问。 叶问溪道:“兵部侍郎高长君的儿子,我们留他替楚保长守墓,这一个冬天,也不知道冻死了还是饿死了。” 被她一提,叶景辰几人也想了起来,忍不住面面相觑。 叶景珩道:“有小狼引路,明日我走一趟,若还活着,将他带回来就是。” 提到楚拓,叶牧稍稍一默,微微摇头道:“出兵在即,这一去,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楚保长是为我而死,明日我和景珩同去,到他墓前祭拜。” 这话说出来,几个儿子同时唤道:“爹。” 叶牧摆手:“为父虽不比你们,可是这几年下来,滑雪板用的倒熟练许多。” 兄弟几人知道他记着楚拓的恩义,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既然他去,兄弟三人自然随行。 叶问溪就道:“进山之前可以乘雪橇,溪溪也一同去,瞧那个高原有没有好好听我们吩咐。” 君钰廷也微微点头道:“终究是我连累了他。”叹一声,向君少廷道,“少廷,我多有不便,你代同去,替我在他墓前一拜吧。” 事情决定,第二天一早,父子五人加上一个君少廷,又带两名随从,带上祭拜之物,一行八人驾四乘雪橇,四狼跟随,出大营穿雪原,斜过罪民原,向上舒山而去。 雪橇奔行迅速,这冰天雪地间又不需要分辩道路,不过一个时辰就已抵达那处岩石缝隙。 八人下了雪橇,将雪橇留在原地,带着拉雪橇的狼狗一同进入石缝。 一个漫长的冬天,几十场风雪,这石缝里的积雪已经没到腰间。 叶问溪吹声哨子,让四狼率着一群狼狗在前,很快蹚出一条路来。 石缝中行走大半个时辰,终于,眼前豁然开朗,向下望去,原来的草地溪水现在是一片茫白,不要说瞧不出河流的位置,就连树木也被白雪盖的严严实实,瞧不出一点别的颜色。 叶景宁忍不住道:“雪上连脚印都没有一个,不会真的冻死了吧?” 叶问溪拍拍四狗的脑袋,指下方道:“小四,去找找。” “嗷~~~~”四狗一声长嗥,向山谷冲了下去。 八人也不多等,各自从背上取下滑雪板绑好,招呼一声,顺着雪坡向下疾滑。 还没等叶问溪一行滑到坡底,就听到一处山洞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狼大哥,狼爷,狼祖宗,别吃我,我不好吃,都是骨头,没有肉,你别吃啊,啊啊啊啊……”一通乱叫之后,又是一阵杀猪似的哭号。 在这一通哭号中,夹杂着四狗的长嗥:“嗷~~~~~” 叶问溪一听就笑了:“是姓高那小子,还活着。”顺着声音,向一处山洞滑去。 这是一处很小的山洞,当初是叶丞和温婉所住的,就在原来叶牧一家所住的山洞不远,好处在洞口进去拐一个弯有地方搭铺,较旁的山洞更加挡风。 叶问溪当先进去,拐过去就看到一大堆的乌拉草中间,有一头篷乱的头发,此外什么都瞧不见,如果不是里边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声,完全看不出藏着个活人。 叶问溪瞧的好笑,“喂”的一声道,“别哭了,没我的话它不咬你。” 突然听到人声,高原的哭声顿停,草堆抖了抖,隔一会儿,那一堆乱发抬起来,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 叶问溪摸摸四狗的头,温声道:“小四真能干,先出去等我。” 四狗又嗥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下,高原终于抓到一抹真实,又忍不住放声痛哭,连滚带爬出来,伸手抱住叶问溪的脚,痛哭道:“小姑奶奶,你可算是来了,快带我出去吧,你要是没解气,抽我一顿鞭子也行,实在不行抽两顿,求你带我出去吧。” 叶问溪拔拔脚,没有拔动,感觉抱得更紧,只好不动,就问:“这里又没有人看着,你自己怎么不出去?” 高原哭:“怎么没有,可没走几步就迷了路,要不是地上还有脚印,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地上有脚印? 叶问溪诧异:“你直到下雪才想到自己出去?” 那岩石夹缝里可都是石头。 高原摇头:“我刨了土撒地上,就留了脚印……” 叶问溪:“……” 你有点聪明,但是不多。 也不和他多说,见他身上用绳子厚厚地绑着一身乌拉草,就问:“临走时吩咐你的事可曾做到?” 高原心虚的缩缩身子,讷讷道:“我……我……” 叶问溪立起眉毛:“怎么,你没有去祭扫楚保长的墓?” 高原忙点头:“有有,只是……只是下雪之后实在是冷,就……就……” 行吧,也不是非得让他天天去。 叶问溪不问了,只是道:“走吧,跟我们过去。” 高原忙点头,在地上咕踊几下爬起来,缩着肩膀站着,小心问:“姑……姑娘,祭过楚保长,可能带我出去?” 叶问溪道:“要看你将他的墓照应得如何。” 高原心里发虚,却也不敢再说,拢紧自己身上的乌拉草,连脑袋都包的严严实实,跟着她出了山洞。 叶牧几人骤然看到叶问溪带出一个野人,都吓了一跳,君少廷向他多看几眼,仍然没有看出眉眼。 叶问溪向两名随从道:“他没有滑雪板,你们带他一程。” 两人躬身领命,一人一边拖住高原的两条胳膊,随在叶氏父子和君少廷之后,向对面滑去。 从这边山洞到对面山腰,可不是平路,先是一路下坡,之后借着冲力一路冲上半山。 高原没有用过滑雪板,但觉身体似乎腾空,迅速下滑,跟着冲上跃起,又再落下,惊的哇哇大叫,可又不敢挣扎,任由两人拖着在雪地里滑行。 第746章 祭别楚拓 不过片刻,一行人已上至山腰,拣一处平坦处将滑雪板脱下,最后一程将雪推开,徒步过去。 这个时候,楚拓墓前也是一片雪白,只是积雪明显较别处薄许多。 看来这高原还当真会过来。 叶问溪向高原看去一眼。 见她目光扫过来,高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这大半年,他虽说没有如叶问溪吩咐,每日到楚拓墓前祭拜,可是生怕他们随时会来,横竖自己除了找吃的也没有别的事,倒也经常过来,将表面上整理一下,只是入冬之后天气太冷,他来的就少了许多。 这个时候,跟来的两名随从已折些树枝下来,将墓前的雪清扫干净,几人取了祭品出来摆上。 叶牧当先跪下,后边是叶问溪兄妹。 高原愣怔一下,也忙跪在叶问溪身后。 叶牧先焚了香,三拜之后说道:“楚兄高义,救我而亡,叶牧此生断不敢忘。本该年年忌日前来祭扫,只是如今要随两位公子举兵,不知归期,特来辞行。此入中原,等到能够抽身,必寻访楚兄家人,携他们来此探望。”说完,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俯身磕头。 叶家四兄妹在后,也跟着磕了下去。 君少廷待叶家几人起身,也焚了香上前跪倒,说道:“楚大人跟随家兄一场,虽说为救叶族长而亡,可也是受家兄嘱托,如今辞行,本当家兄亲来,只是他身体抱恙,只能少廷代劳,望楚大人在天之灵,佑我们得报深仇,也寻访到大人家人,妥善照护。”说完,将香插上,也磕下头去。 两名随从在后,也跟着磕头,想到叶牧讲述楚拓身亡的过程,心里多出些崇敬。 要说他们本就是习武之人,忠心护主,本是份所应当,楚拓却只是大公子帐前清客,能因一句承诺护叶牧而死,当真是难得。 祭过楚拓,一行人也不多留,带着高原径直出山。 可等看到眼前茫茫雪原,高原又傻眼了,紧紧跟着叶问溪,生怕就此将自己抛在这里。 叶问溪看着几个哥哥将雪橇套好,就向高原道:“我们四副雪橇,刚好能坐八人,给你一副滑雪板,你自个儿跟着吧。” 高原吓一跳,忙将雪橇抓住,央求:“叶姑娘,你饶了我吧,那东西我哪里用得了?” 叶问溪扬眉:“不然我的雪橇让给你,我用滑雪板?” 高原忙摇头:“不敢不敢。”说着,眼睛去瞄那两个随从。 君少廷气笑,冷声道:“高原,和你说,我君家反了,你随我们回去,只能是阶下囚,休想再做什么大少爷。” 高原哆嗦一下,看一下那茫白一片的天地,只得点头,可又缩着脖子哆嗦:“可我……我不会……不会滑雪……” 要是他会滑雪,这路上是不是就能偷偷逃走? 可他哪里敢赌? 叶景珩将最后一条狼狗拴上雪橇,就道:“溪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叶问溪答应一声,拉着君少廷上雪橇。 高原急了:“叶姑娘,我呢,我呢?”双手紧紧拉住雪橇不放。 君少廷向一个随从指指:“你随着雪橇吧。”见随从点头,向叶景辰道,“你带着他。” 四辆雪橇,是叶家兄妹四人每人驾一辆,叶问溪带的是君少廷,叶景珩带的是叶牧,叶景辰和叶景宁每人带一个随从。 现在要带高原,君少廷和叶牧自然不能让出来,叶景辰要比叶景宁精细,也就只能由他来带。 高原闻言大喜,忙赶去叶景辰身边,讨好的道:“有劳叶二郎。” 叶景辰看他一眼,示意他上去,转头瞧瞧叶景宁,眨眨眼睛,歪一下头示意。 叶景宁会意,见前边叶问溪、叶景珩已驾雪橇驰远,自己招呼一声用滑雪板的随从,立刻跟上。 高原见三辆雪橇越来越快,片刻就去的远了,震惊之余,又有些紧张,看看叶景辰问:“叶……叶二郎,怎么……怎么不走?” 叶景辰看他一眼,点点头,手中鞭子扬空一甩,雪橇如箭离弦,向雪原上滑去。 高原只觉得风迎面刮来,虽然周身都绑满了乌拉草,仍然冻的直哆嗦,挡在脸前的草被风吹来,一张脸很快被冻的麻木。 也就在这个时候,但觉雪橇突然拐一个弯,他完全无备,来不及喊一声,整个人已经被甩了出去,在半空划一个弧,扑的一声摔在雪地里。 虽说积雪甚厚,完全感觉不到疼,可是这一摔,整个人埋进雪里,连口鼻里也都是雪,几乎无法呼吸。 等高原挣扎着从雪里爬出来,放眼去望,却完全没有了叶景辰和雪橇的踪影。 大惊之余,高原急忙起来,颤着声音喊:“叶二郎……叶二郎……”要不是知道这北地极寒的厉害,几乎哭出来。 只是,任他怎么喊,也不见有回应,四顾间,只能瞧见已经甩的远远的上舒山,又哪有雪橇的影子? 高原整颗心沉了下去,只能抱着头,护住头脸,背对着上舒山,辨别雪橇依稀留下的滑痕艰难前行。 走好一阵,自以为走出很远,可是回过头,上舒山还是那么远,周围仍是一片茫白。 高原整个人开始哆嗦,又忍不住喊起来:“叶二郎,叶小姑娘,救……救命……” 可声音喊出来,像是被白雪吸掉一样,连点回声都听不到。 就在高原整个人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高原骤然回头,就见叶景辰的雪橇正从身后滑过,大喜之下几乎哭出来,颤声喊:“叶……叶二郎……”见叶景辰将雪橇停下,急忙赶去,抓住雪橇爬上去。 叶景辰看他一会儿,问道:“刚才摔的可有趣?” 高原立刻摇头。 有什么趣有趣,他都吓死了。 叶景辰点点头,指指他腰间:“那还不把带子绑上?” 高原:“……” 要绑带子? 他不造啊。 也没有人告诉他。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埋怨,手忙脚乱想要系带子,可是手上也是裹着厚厚的乌拉草,要抓雪橇还行,要系带子却拿了几次都拿不住。 叶景辰不耐烦起来,腰里抽条绳子,将他整个人绑住,另一端系在雪橇上,这才又吆喝一声,驾雪橇疾驰。 第747章 会不会杀了他祭旗 这一下,高原不再被甩出去,只是这绳子的绑法,并不能像系带一样,将人牢牢固定在座位上,而是甩来甩去。 偏偏叶景辰驾雪橇不是直行,而是不断在雪原上画圈子,高原吓得大呼小叫,双手死死攀住雪橇才没有被放了风筝。 等到雪橇进了营门停下,整个人已经吓得手足酸软,还是叶景辰将他拎下雪橇,拖着带去营房。 营房里,旁的人已经烤好一会儿火,正与君钰廷、叶松几人说话,听到门响,齐齐看了过来。 叶景辰将高原往地上一丢,自己先摘下帽子、手套烤火。 叶景珩踢一把凳子过来,叶问溪倒一杯水给他。 叶景辰接过来,用脚挪挪凳子坐下。 高原感觉到屋子里的热气,提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可是有这几双眼睛盯着,又有些害怕,缩缩脖子站着,并不敢靠火太近。 君少廷向他注视一会儿,先开了口:“高原,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你可知道?” 高原下意识地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 他明白他话的意思,但他真算不清日子,横竖这大雪天很久了,大概也差不多。 君少廷道:“我们已定在除夕这一日袭击武州,随后大军跟着出兵,直攻京城。” 这是…… 高原整个人一震,更不敢说话。 是啊,这是造反,之前在上舒山脚他们就说过,君家反了,叶家也反了。 而且,不止君少廷回来了,连君钰廷也在这里。 看来,在他被关在山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们出兵,为什么要把他弄过来? 难道,是要用他祭旗? 想到这里,高原只觉得双腿一软,扑的一下跪倒,颤声道:“君……君……我……我……” 君少廷俯身看他,认真问道:“你要不要写一封家书,让令尊知晓此事?” “不……不……”高原急忙双手连摇。 他敢说个写,只怕立刻没命。 君少廷含笑:“若是我们让你写呢?” 他们让他写,他敢不写? 高原立刻点头,哪敢说个不字? 君少廷指指放在地上的一张矮桌,上边已经摆好了纸笔:“去写。” 高原不敢起身,爬着过去,哆嗦着拿起笔,沾了墨又不知道如何落笔,求助的去看君少廷。 君少廷道:“家书如何写,你如何写就是,只要让你爹知道,你在北地,还活着就好。” 高原虽说没什么功名,可也读了十几年书,当即忍着手指冻后的僵麻,歪歪扭扭的写好一封信。 叶问溪探头瞅瞅,不屑道:“这么大人了,还不如双双写的好看。” 高原不知道双双是谁,只得赔着笑:“我……我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让姑娘笑话。” 叶问溪向他打量:“这样的字,怕你爹不信,砍你根手指吧,你这手指和原来怕也长的不太一样,有没有别的信物?” 高原吓一跳,忙道:“是,是,姑娘说的是,莫说砍下手指,就是砍下脑袋,怕爹娘也认不出我。”说着,匆忙往开拽身上的乌拉草。 叶景珩皱眉:“你做什么?” 这里还有几位姑娘呢。 高原忙道:“我身上有一枚玉佩,当年是祖母所赐,我爹见了玉佩,自然知道是我。”将乌拉草拽开,再探进怀里,这才摸出一枚玉佩,双手捧了,不敢给叶问溪,递给离的最近的叶泽。 叶泽接过来,在手上翻看几下,见是一枚白玉雕成的玉佩,只上头带着一抹黄色,微微点头递给叶景珩:“雕工不错,不易仿制。” 叶景珩接过来,也翻看几下,又递给了君少廷:“玉质算是上乘,有他的名字。” 君少廷接过来,翻看几眼,点点头:“高原,等我们夺下武州,会差人将这玉佩和书信送去给侍郎大人,到时他是舍弃你这个儿子保官,还是向我们投诚,我们可做不了主。” 高原听到“舍弃你这个儿子”一句,整颗心莫名的缩了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也就是此刻他脸上又是泥又是黑,看不出脸色,如果清洗干净,可以看出已经惊的没有人色。 没错,他是兵部侍郎高长君的儿子,可是他不是唯一的儿子,更不是嫡长子,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在他那个父亲心里,是官位重要,还是他重要。 君少廷也不再和他多说,唤来随从道:“给他安置一个住处,好生看管。” “是!”随从抱拳,上前拎起高原就走。 高原打个激灵,瞬间回神,忙一把抓住门框,不安的问:“君……君二公子,若是……若是我爹……我爹不肯投诚,你们……你们……” 那个时候,他对他们已经没用,会不会就杀了他祭旗? 君少廷却不答他的话,含笑道:“到时你自会知道。”抬抬下巴,让人将他带了出去。 腊月二十五,五十五辆木流车已经准备就绪,全部装满粮食,停在校场上,由江戟亲自带人看管。 而叶问溪一行也各自收拾自己的行装,只等到天一亮就立刻出发。 叶无名眼巴巴的跟在叶问溪身边,搬了两次东西,见她仍然在忙,终于忍不住唤:“姑娘。” 叶问溪侧头瞧他一眼,说道:“我的东西差不多了,你不用再管。” 叶无名应一声,又忍不住唤一声:“姑娘。” 叶问溪直起身与他对视,等他说话。 叶无名有些紧张,手不自觉的揪住裤筒,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姑娘的奴才,该当跟着姑娘……” 这几天,这话可不是第一次说了。 叶问溪叹口气,伸手在他肩膀拍拍:“你身子刚好,何况你也不会滑雪,我们这是出征,不是出去散心,你还是留下,跟着我爹和小五他们,最多一个月,我在武州等你们。” 叶无名辩解:“我会些功夫的。” “所谓兵贵神速,我们打前站和先锋要的就是一个快。”叶问溪强调。 叶无名的手无力的垂下,深感自己没用。 叶问溪“喂”的一声,伸手指戳着他脑袋让他抬起头来,含笑道,“我又不是一直让你留在这里,你留下好好养身体,再跟着将军们练练滑雪,就算这一次打仗用不上,总是多项本事。你想替我做事的心我知道,等我们进了中原,还怕我没有事用得上你?” 第748章 早有了自己的家 叶无名眸子微亮,不确定的问:“当真?” 叶问溪认真点头:“当真!” 叶无名又低声道:“姑娘是神女,身边多的是人……” 叶问溪道:“可只有你是我私有。” 叶无名的眸子又亮起来,重重点头。 叶问溪重又开始收拾东西:“你留在这里,日常也可再多学些功夫,小五也要习武,我们商量好,会留泽言、旭岩跟着大军,他们功夫都不弱,可以让他们教你。” 叶无名又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不确定。 他可没有办法和叶云锦相比。 叶问溪见他眼神略虚,猜出他的心事,笑道:“一会儿我和他们说,我的人,他们敢不教?” 叶无名听她说出“我的人”三字,又心中一实,重重点头。 腊月二十六,从一大早,天空上又再纷纷扬扬的飘下鹅毛大雪,十几步之外就瞧不清人影,叶问溪一行却已全副武装,在校场上集结。 叶问溪自驾一乘雪橇在前,左侧叶景辰,右侧君书凝,各率一队兵马相护。 在他们之后,是五十五驾木流车,由五十五名士卒驾驭。 最后是叶浩宇率领一队兵马断后。 君钰廷让轮椅停在叶问溪面前,目光向后掠过,又再落回叶问溪身上,郑重道:“叶小姑娘,十日之后,武州重聚。” 当着许多将士的面,又是如此场合,也就不再称呼乳名。 叶问溪点头:“我们在武州重聚。” 君少廷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见她望来,也微微点头:“五日后见。” 叶问溪眨眨眼,点点头,又转头去瞧旁边的叶松。 叶松点头:“三日后见。” 这一次,叶问溪为前站,叶松为先锋,君少廷率中路大军。 叶问溪点头:“三日后见。” 叶牧瞧着全副武装的一双儿女,心里说不出是不舍还是骄傲,压下心里的情绪,提醒道:“该出发了!” 叶问溪点点头,举手示意,自己转身跃上雪橇,腰间系带绑好,扬声喝:“出发!”手中缰绳一抖,已当先向营门冲去。 听到她一声令下,等在雪橇旁的二虎四狼也是同时呼应:“嗷呜~~~~” “嗷~~~~” 六道身影就伴在雪橇两侧,跟着冲出营去。 在雪橇之后,叶景辰、君书凝率领士卒紧随,紧接着,五十五驾木流车驶动,速度竟然不亚于滑雪板。 等到叶浩宇率最后一队士卒冲出营门冲入风雪,校场上的人才向营门跟去,等他们到达营门,但见天地茫茫,早已没有出行兵马的身影。 而就在众人要转身折回的时候,只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声狼嗥:“嗷~~~” “嗷~~~” “嗷~~~” …… 叶牧转身,又再向营外望去。 君少廷走在他身边,轻声道:“是小三在召集狼群。” 叶问溪出征,二虎四狼随行,一是不舍,二是相助。 如此风雪,方向难辨,有他们指引道路,可保万全。 叶牧点点头,看着营门缓缓关上,这才又转身回来。 此一刻,叶问溪一行早已经将大营远远的抛开,好在方向向南,北风自后吹来,只有令他们速度更快。 不过一个时辰,经过第一处驿站,过了这里,上舒山山势一路走西,他们也就离上舒山越来越远。 叶问溪缰绳收紧,扬声道:“暂且停下。” 随着她的喝令,队伍的速度渐渐减缓,终于停下。 叶问溪跃下雪橇,将二虎分别抱抱,轻声道:“追风、赤焰,后边的路你们不能送了,这就回去,等到……等到爹娘也离开大营,你们就回山上去,我……我有机会,必定回来看你们。” “嗷呜~~~”追风似懂了她的意思,发声长啸,大脑袋在她身上挨蹭,极为不舍。 赤焰也同样挤在她身边,不愿意离开。 叶问溪将二虎抱了又抱,终于狠一下心放手,转身要上雪橇,见二虎又要跟来,抬手阻止。 追风仰头,又是一声长啸,却没有再跟上去。 叶问溪倒退几步,果断跳上雪橇,吆喝一声,重新出发。 可也就在此时,但闻不远处的上舒山支岭中,一声虎啸声传来。 叶问溪等人侧头,但见风雪中,高高的山石上蹲着一只斑斓猛虎。 穿过风雪,旁人只隐约看到老虎的影子,而叶问溪却看的清楚,那头老虎腹部高隆,竟似怀有幼崽,不由又惊又喜,转头去瞧二虎,却已被队伍挡住,唯能听到虎啸声声。 叶问溪忍不住笑起来:“那两个家伙,怕是早已有了自己的家了。”原本不舍的心,这一刻放下许多,缰绳一抖,雪橇滑行更速。 近黄昏的时候,风雪小了下来,叶问溪一行也赶至第五处驿栈。 叶景辰赶在队伍之前,往驿栈去传消息。 很快,守驿站的兵马将大门打开,木流车跟着叶问溪的雪橇鱼贯而入。 进入驿栈,叶浩宇指挥士卒停好木流车,立刻设岗守护。 叶景辰已问明白离驿栈最近的树林在哪里,往一辆木流车中取了东西,上了叶问溪的雪橇,带上一队士卒过去。 赶到树林之外,叶问溪将乌拉草袋子中的泥块取出,一个接一个的泥人捏了出去。 为了节约时间,这一次捏的不再是寻常樵夫,而是使大长兵刃的英雄,【程咬金】、【关羽】、【李逵】、【徐晃】、【徐质】、【关胜】……一个个随捏随抛,一个个英雄化成,大刀阔斧使开,只是几下就是一株树倒下。 紧接着,又是一个个大力士捏出来,如【胡车儿】、【鲁智深】、【李存孝】、【典韦】与上百个没有名姓的大力士,赶去将砍下的树木拖出来,使麻绳绑住借力,一人两株,拖着向驿栈方向疾奔。 很快,百余英雄捏成,叶问溪又再折回驿栈,除去百余寻常木匠,更有【公输班】、【公输穆】、【墨翟】等人。 这样的天气,这些泥人可以支撑两个时辰,叶问溪也就回驿栈暂且歇息。 这一会儿,君书凝带着亲卫已经将粥煮了起来,见两人回来,忙迎上来帮叶问溪将外头乌拉草做的软甲取下来,连声道:“快,进去暖暖。” 叶问溪点点头,跟着她在火边坐下,等到接近两个时辰,又再出去一回,捏另一批英雄出来。 第749章 无惊无险又无聊的一天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等到驿栈大门打开,就见驿栈两侧都已竖起长排的营房,不止有双层结实的木墙,里边甚至做了木榻,围了土灶,还堆上大量的木材和乌拉草。 饶是众人都已知道叶问溪有此神技,看到此景,一个个还是惊叹不已。 君书凝问:“溪溪,不知这里有多少营房?” 叶问溪道:“一排一百间,后边直到林边,共有十排。” 也就是说,有一千间营房,这营房可不似大津关大营那样久居的营房,都是大屋子,木塌也是长排,人是一个挨着一个睡的。 君书凝心里默算一下,连连点头:“这些营房,足够容纳两万兵马。” 他们是分批出兵,人数最多的一批就是两万。 叶问溪含笑:“今日我们就可以到西风口了。” 传下命令,等众人饱餐一顿之后,留下十五辆装满粮食的木流车,交给驿栈兵马看管,自己一行仍带上余下的四十辆启程。 下午到西风口,叶问溪仍如法炮制,在西风口驿栈这里建起一片大营。 只是这一次,大营不是顺着官道而建,而是直接建在大路上,前后两道营门,直接将大路截住。 第二天,他们也没有一早就赶路,而是又去西风口的土墙内修筑起几座塔楼,塔楼顶端高出西风口的土墙,在上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情形。 虽说此次出兵,目的是一举攻下京城,可是北地是他们的大后方,这里设一道防线,以防别处有勤王之师偷袭。 近午时分,塔楼建成,叶问溪向君书凝一笑道:“我和二哥先行一步,就劳君大姐姐和浩宇哥押送粮草,我们在三百里之外的驿站等候。” 三百里,在木流车和滑雪板来说,也不过两个时辰。 君书凝点头,看着她和叶景辰只率二十余人过了西风口,这才传令仍然留下十五车装满粮食的木流车,带着余下的二十五辆出发。 西风口风大,而且道路奇险,对木流车和滑雪板来说,远没有普通的马匹和马车安全。 君书凝深知,这批粮草关系到此举的成败,并不敢大意,上了西风口,就传令士卒取下滑雪板,护着木流车徒步而行,直到翻过西风口,这才重新加速。 而这么一耽搁,叶问溪和叶景辰一行早已滑出百里开外。 到了下午,风又紧了些,西风口那边的驿栈都已经紧闭了驿门,所有的人都缩在屋子里,围着炉子烤火煮粥。 自从君家兄弟反出京城,这半年来,北地几乎是商旅不通,他们这驿栈更是闲的蛋疼,既不见朝廷命他们撤回,也不闻朝廷对北地动兵,只多派了百余官兵驻入驿栈,每日只往西风口去查看几回。 如今这大雪天,哪里还会有人从雪原上穿行?更不论大军。 看来啊,这又是无惊无险又无聊的一天! 驿丞摸着胡子感叹。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外头隐隐传来狼嗥:“嗷~~~” “嗷~~~~~” “嗷~~~~~” …… 一声接着一声,方向不同,甚是密集。 驿栈里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道:“难不成,是狼群下山觅食?” 另一个道:“这一整个冬天,也不见有狼群,这里再荒凉,可是守着官道,狼群来做什么?” “官道,如今快成荒道了。”前一个人撇嘴。 那边坐着的将领道:“你们在这里扯蛋,还不如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驿丞忙摆手:“若真有狼群,我们关紧营门就是,它们进不来,一会儿自会离去。” 将领狐疑:“不会冲进来?” 驿丞得意:“只因这荒原上有狼群,我们驿栈的围墙和大门都修的甚是结实,狼群哪里撞得开?纵有一头两头大狼跳进来,也容易对付,反是给我们送狼肉。”说完吩咐自己手下的差役,“去瞧着,若有大狼跳进来,速来禀报。” 提到狼肉,在场的众人倒有些馋了,差役忙裹了大皮袄子出去。 可还没到门口,突然间,就听到驿栈大门那里“轰”的一声巨响,差役吓了一跳,推门一瞧,又迅速退了回来,还紧紧将门闩上。 驿丞奇道:“发生何事?” 差役白着脸道:“大门……大门塌了,狼群……狼群闯了进来……” “什么?”驿丞大惊失色,一下子跳了起来。 将领却毫不畏惧,大声道:“怕什么,我们出去,杀了狼吃肉。”说着就去拿兵器。 可是还没等他们开门,但听门上也是一声巨响,众人眼睁睁的,看到坚实的木门瞬间碎裂成片,跟着又是一响,碎片也被砸开,一员手握双锤的小将一跃而入。 “什么人?”将领大喝,手提长刀冲了上去。 小将眸子一亮,嘿声笑:“小爷李元霸,来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说着,双锤抡起,就向将领冲来。 李元霸? 没听过。 将领一侧身避过他抡来的第一锤,大声问:“你是哪里来的?可是边城派来的探子?” 【李元霸】颇不耐烦:“要打就打,问什么问?想问等小爷将你捶死再问。”说着,第二锤抡起,向他脑袋直砸。 捶死了还怎么问? 将领气闷,可大锤抡到,已顾不上说话,长刀挺起向锤上挡去,手上使了十成的力气,安心想将他手中的锤震飞,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哪知道锤、刀相接,但听到“当”的一声长响,伴着刺耳的嗡声。 将领只觉得半边身子都瞬间麻木,倒退两步,嘴一张,一口鲜血激喷而出,抬手指着【李元霸】,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人摇了摇,已经向前扑倒。 【李元霸】也没料到,这人竟然没有挡住他一锤,愣了愣,啐一口道:“废物!”又抬头去瞧别的人,“哪个来?今天小爷手痒,包你们过瘾。” 你手痒,那是你过瘾,别人过什么瘾? 众人见他只一招就将将领捶的不知生死,纷纷后退。 驿丞连连摆手,央求道:“这位……这位李爷,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吩咐就是。” 【李元霸】见没有人和他过招,有些悻悻的,用锤指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只是后退,只得向外喊,“溪溪,这个老头儿让吩咐。” 驿丞:“……” 什么老头儿? 他还不到四十岁。 可是刚一转念,失惊问:“溪溪?叶家的……” 话出口,及时停住,将“妖女”两个字生生噎了回去。 随着【李元霸】的话,但见破个大洞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少年当先进来,又侧身让出身后的小姑娘:“溪溪。” 第750章 一个不留 叶问溪一步迈了进来,目光不曾向地上的将领和缩在后头的士卒扫去任何一眼,只是望向驿丞,含笑道:“驿丞伯伯,久违了。” 真是久违了。 当年,就是在这里,叶氏一族被风雪所阻,在这里造了木头车厢,造了除雪铲,这驿栈里的人还跟着吃了好几天野猪肉。 这一别,就是漫长的七年。 驿丞看着初初长成,已经婷婷玉立的小姑娘,一时也有些感慨,不自觉的应:“是啊,久违了。” 叶问溪含笑:“如今我们从北地出兵,我们兄妹做前站,清除路障,这驿栈的人一个不能留,驿丞伯伯莫要介意。” 一个不留?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驿丞张嘴,刚要说不介意,恍然觉得不对,看看趴在地上的将领,再听听外头的狼嗥,抖了抖唇,颤声道:“叶……叶小姑娘,我们……我们不过是奉朝廷之命守在这里,并没有对姑娘不敬,还……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早就听说,这叶家小姑娘会化泥为人,还会驱狼使虎,是个妖女。 他可只是一个驿丞,最多遇到猛兽会抡几下大刀,也不会与人对敌啊,怎么就一个不留? 叶问溪摇头:“说是一个不留,就是一个不留,你们赶紧穿了衣裳,立刻撤出驿栈,免得冻死。” 哦,这一个不留,是不许他们留在驿栈啊? 驿丞瞬间放心,立刻道:“好好,小人就走,就走。”回过头,见自己的几名手下还是一脸呆滞,跺脚道,“没有听到?不想死的,赶紧滚出去。” 众差役这才回神,立刻冲去裹上自己的衣裳,绕过叶氏兄妹往外跑。 【李元霸】瞪眼睛:“这就放他们走了?” 叶问溪笑:“他们不要说你的锤了,就是你的拳头都受不住,留着做什么?” 【李元霸】沮丧:“真是没用。”向地上的将领瞄一眼,有点后悔一招就将人打趴。 叶景辰瞧着驿丞和差役出去,又望向众士卒:“你们,留在这里,是想接李公子的锤?” 【李元霸】眼睛一亮,目光在众士卒身上扫来扫去,看看谁能出来接他几招。 众士卒哪里敢,匆忙摇头。 叶景辰道:“那还不滚出去?” 众士卒如闻大赦,急忙都抓了衣裳往外跑,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 叶景辰喝:“停下!” 众士卒心里打一个突,可又不敢不停,惶惶的瞧着他。 叶景辰指指地上的将领:“不将你们将军带上?” 众士卒此刻但求离这几个煞神远一点,立刻有六七个人出来,将地上的将领架起来往外就走。 等到这大堂里的人都跑的干干净净,兄妹两人和【李元霸】这才从里头出来,叶问溪向进了院子的四狗吩咐:“小四,去查一下,瞧还有没有人,都撵出来。” 四狗“嗷”的一声,带了十几头狼冲了进去,只是一会儿,就听到哭爹喊娘,有几个人从里头逃了出来。 这个时候,最先出来的驿丞、差役和众士卒站在驿栈外的雪原上,看着围在驿栈外密密麻麻的狼群,早已经吓的手足酸软,不敢有一丝动弹,看都不敢向狼群多看,生怕哪一眼惹到哪头狼爷,立刻当了狼的干粮。 等到确定驿栈里的人已经肃清,叶问溪这才坐上雪橇,向众人道:“这驿栈已归我北地军,你们这就跟着我往武州去,我也不取你们性命。” 驿丞吃惊:“往武州去?” 这冰天雪地的,让他们就这么走去武州? 他们可没有滑雪板,有也不会用啊。 叶问溪点头:“天虽冷了些,跑起来就暖和了。”说着,向旁边的巨狼道,“小三,你带着狼兄弟押送,如果他们哪一个不肯,只能拖着。” “嗷~~~~~~~~”巨狼昂首,一声长嗥。 让他们跑着去武州? 可是这里到武州还有几百里。 没有人理他们能不能做到,往南的方向狼群让出一个缺口,叶问溪吆喝一声,雪橇已经如箭离弦,穿出狼群向南疾掠,后边叶景辰率众士卒紧随,片刻间就已经去远。 【李元霸】拎着双锤站在驿栈门口,瞪眼问:“你们还待着做什么?” 随着他的话,但见狼群又是一阵长嗥:“嗷~~~~~~” “嗷~~~~~~~” “嗷~~~~~~~” 让狼群押送? 不行就得拖着。 那……可能还行…… 众士卒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有一个人带头向南疾奔,就有三个,五个,十个,百个一齐跟上。 很快,就看到百余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拼命地跑,后边狼群不疾不缓地跟,赶羊一样地向南前移,而更多的狼却已奔到前头,紧追叶问溪等人身后。 再过数十里,又是一处驿栈,这里没有驻入兵马,只有驿丞和十几个差役。 不需要叶问溪请什么英雄出来,只叶景辰一人进去,就将人都赶了出来,只让四狗进去搜一圈,确定没人之后,仍由狼群押送,他们赶往下一处驿栈。 连挑三处驿栈,一行人在第四处驿栈停下,清理出驿栈的人,叶问溪如前一样,捏泥请各路英雄出来,在这里建造营房,将驿丞和差役一并赶去干活儿。 事实证明,后边有狼追的时候,可以激发人的潜能,日暮的时候,在狼群的连赶带拖下,前三处驿栈的驿丞、差役以及第一处驿栈的百余士卒都已押到,气都没喘一口,也被赶去拉运木头。 君书凝和叶浩宇押运粮草早一步赶到,看到这样的情形,忍不住咋舌:“我们路上赶上狼群,我还担心你们不在,我们无法通行,哪知道浩宇吹几声哨子,狼群就让了路。” 叶问溪抿唇笑:“小三就在狼群里。” 那可是狼王。 到了这里,他们的任务算是已大致完成,只等叶松所率的先锋赶到,后日,也就是除夕,他们就可攻城。 一夜好眠,等叶问溪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简单洗漱出来,只见叶景辰和君书凝已在外头检视营房。 这里有今天一整日的时间,叶问溪只捏一批泥人,此刻早已全部化泥,还在外头劳作的是那百余俘虏来的士卒。 叶问溪向叶景辰问:“那个将领呢?” 叶景辰摇头:“死了,昨晚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冻得硬了。”也不知道是被【李元霸】那一锤震死的,还是路上冻死的。 叶问溪点点头,也并不在意,只是取了泥块出来,接着捏出泥人。 这一次不用太赶,捏出来的已都是寻常的樵夫和大力士。 第751章 受过恩惠 那百余名俘虏来的士卒,昨天被狼群赶着狂奔了百余里路,夜里只裹着乌拉草在新起的营房里歇了两个时辰,凌晨天还没亮,又被催起来干活儿,这个时候已累到想要吐血。 好在叶问溪几人也不硬逼,只让他们在营房里将乌拉草捶打柔软。 下午的时候,大营已经排排竖了起来,数百个木匠在营房里装上做好的木榻。 叶景辰传令,让人将那百余名士卒叫了出来。 这一日一夜,虽说叶问溪一行也不过百余人,夜里更无人看管,可莫说外头有狼群,就是没有,在这茫茫雪原上,众士卒也不敢轻易逃走。 出了这驿栈,下一处驿栈在数十里之外,且不说他们还有没有力气走到,中途会不会再遇到狼群,只这雪原上,除去有界桩的官道,他们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今日也听到,这是君家、叶家举兵,这百余人只是运粮的前站,大军随后就到,等这大营建成,他们这百余俘虏,会被如何处置? 此刻,听到叶景辰传令出营,不敢不出,可站在寒风凛冽的雪地上,又不自觉地颤抖,一则是冷的,二则是吓的。 叶景辰目光扫过,确信都已到齐,就后退几步,将位置让给君书凝。 君书凝向前,站上一处稍高些的地方,声音朗朗,从疑点重重的叶氏一案,说到君渊之死,历数大历皇帝的不仁,最后大声道:“我君、叶两家,与大历皇帝均负血海深仇,此次举兵,不除暴君誓不罢休,我北地军麾下,也均是我大历男儿,往日与各位也都是同袍,都是兄弟,此次我们不愿大肆杀戮,各位若能弃暗投明,追随北地军最好,若是不能,等我北地军攻入武州,你们可自行离去。” 也就是说,不管降不降,都不会丢了性命。 提了一天一夜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众士卒都与身边的人对视,以眼神传递自己的想法。 君书凝也并不等他们作出决定,指指最近的一处营房道:“在做出决定之前,各位就留在那营房里,若是决定归降,就自个儿出来。” 也就是说,那间营房会成为临时的牢房。 众士卒明白,目光都向中间的三名校尉瞄去。 之前被【李元霸】一锤砸倒的是个参将,他一死,就以这三个校尉为首,他们不降,众士卒一时并不敢做出决定。 只这么一会儿,君书凝已经和叶景辰转身回去,看着就要走进驿栈大门,其中一名士卒一急,忙唤:“景安侯夫人。” 君书凝停步,骤然转身,冷声道:“我君家为皇帝所陷害,景安侯倒戈,溺死我爱女,与我夫妻决裂,已被我亲手所杀,景安侯夫人这个称呼,不得再提,日后也不会再有。” 她与景安侯成亲五年,只得一女,景安侯顾忌上将军府门庭,还没有纳妾,并没有儿子,景安侯一死,这一房已经绝后,要想承爵,只能从宗族中过继。 而她这句话说的明明白白,纵然景安侯死了,这一攻入京城,她也不会容景安侯府再存在。 士卒一窒,立刻躬身行礼:“是,君大小姐,是小人失言。” 君书凝神色稍缓,问道:“你可是有话要说?” 士卒点头:“小人是密云郡人氏,五年前,密云郡遭遇水患,小人一家逃难前往京城,中途遭遇恶徒,将小人一家绑了,强行签下卖身文书。” “到了京城,小人兄长逃脱,往官府击鼓鸣冤,哪知道京兆尹不曾多问一句,直接要将兄长按逃奴打死,恰景……恰君大小姐路过,问明原由,才将小人一家救出,还赐以银两,令小人一家得以活命。” “如此深恩,小人一家铭记于心,如今君大小姐既然举兵,小人愿意追随,执羁随蹬也所甘愿。” 五年前,那是她刚刚嫁给景安侯的时候。 听着他的陈述,君书凝依稀也想起来有这么一桩事,向他打量一眼,微微点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记着,既愿归降北地军,那就进来吧。”说完,转身往驿栈走。 于她,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那样的事做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是于旁人,那可是一家子的性命。 士卒躬身应命,等到叶景辰一行进去,这才最后跟上。 他这么一带头,又陆续有士卒出来,一个道:“那年军中粮饷被人调换,用发霉的粮食替换了好米,我们几十名兄弟差一点送命,是君夫人带了草药和大夫赶去,一一诊治,才将我们救回。” 又一个道:“对,此事我也记着,原本君夫人命人将此事报去兵部,却不知为何被压了下来,半夜里将发霉的粮食又悄悄运走,却没有将好米送回来,大冬天的,军中缺粮,也是君夫人赶着往附近田庄调粮给兄弟们送来。” 这么一提,当初同营的士卒又出来十几个,有人道:“不错,当今朝廷已经烂透了,我们又为何替他们卖命。”不再犹豫,跟着一起往驿栈里走。 看着那些人走进驿栈大门,一名校尉也极缓的往前几步,似要跟上,被他旁边的校尉拉住,低声喊:“老齐,你也受过君家的恩惠?” 齐校尉转头看看他,又扫向齐齐望向他的下属,微微摇头:“齐某是个孤儿,自从投军之后,一向是在甘凉,半年前才调来武州,与君元帅一家并无交集,更无家人得君家照应。” 那你是为了什么? 众人一脸疑问。 齐校尉道:“可齐某是吃叶家的米长大的,当年叶氏逢难,齐某无能,恨不能救,如今叶家有后,既要报仇,齐某没有不追随的道理。” 什么叫吃叶家的米长大? 有人问道:“齐校尉,你是叶府的家人?” 他既然不是姓叶,又说是吃叶家的米长大,那就只能是家奴。 齐校尉摇头:“当年叶氏在京城郊外设有善堂,收留上百孤儿,只是他们从不宣扬,外人不知道,我们岂能不知?”说完,向两名校尉抱拳一礼,再不多停,转身大步往驿栈里走。 第752章 北地军阵容 经齐校尉这么一说,士卒中又出来三人,一个道:“虽说我们不是吃叶家米长大,可是年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叶家都会前往城外施粥,我们幼时也是吃过的。”说完,也跟着进了驿栈。 终于,始终没说过话的校尉转身,大声道:“兄弟们,我们纵没有受过君、叶两府的恩惠,可是投军数载,也知道君元帅一向爱兵如子,如今却无故被朝廷陷杀,所谓唇亡齿寒,我们同在军中,还如何为那样的皇帝效力?这北地军本也是大历兵马,是我们的同袍兄弟,并非异族,投诚北地军,不过是明辨是非,没什么丢人的。” 本来在狼群的环伺下,众士卒又惊又累,早已没有反抗之心,只是投军之后,听的最多的就是忠君爱国,此刻要降,心中总还存着一丝顾虑,此刻听他一说,心里最后的芥蒂顿去,立刻附和,拔腿就往驿栈里走,片刻间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校尉和他的几个亲信。 那校尉回头瞧瞧,见几个亲信也是眼巴巴的瞧着他,显然早已动摇,叹一口气,点点头,也跟着进了驿栈。 不降能怎么办? 此刻不降,就算如君书凝所说,等他们攻下武州就放他们离开,可他们是奉命驻守驿栈,探问北地军消息的,等武州一失,他们回去也只能受军法处置。 所有的将士都归顺北地军,余下就是几个驿栈的驿丞和差役,更没什么好想,缩着脖子随后进去。 看到所有的人投降,君书凝几人都不意外,叶问溪笑吟吟的道:“各位先自个儿寻位置坐下歇息,厨房里已经在切肉,我们烤肉熬汤吃,往后也算是骨肉兄弟。” 吃肉? 他们这里可是有百号人,他们哪来那么多肉? 昨天虽然在惊慌中,可是他们也瞧的明白,他们并没有赶着粮车,又哪来的肉? 难道,是说门外的狼群? 这么一想,倒信了几分,可是想到那些狼群是受这叶家姑娘驱策,如今要将他们吃掉,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好在各种古怪的猜想没用多久,后边厨房已有神女亲卫队的女兵将肉捧了出来,一条一条,全都切成儿臂粗细,上头还挂着铁钩。 在众女兵身后,另有士卒也将一个个木头架子送了出来,就在大堂的地上围了火堆,一口口铁锅吊起,里头扔入剁开的肉骨,添水煮汤,锅沿四周挂上肉。 叶问溪瞧着亲卫将肉分了下去,就道:“这些肉有野猪肉,有獐子肉、狍子肉,还有鹿肉,因是早已剖解好的,一下子也无法区分,大伙儿凭运气吧。” 不但有肉,还是大块的肉,还不是狼肉。 众将士看的眼睛都直了,都忍不住大大吞口口水。 不要说往常在军中从来见不到一点肉腥,就是驻守在驿栈这几个月,也只是粥煮的烂一些,吃口热饭,哪里能见得上肉? 在这整个冬天里,只要没有大烟炮,大营里的将士就会时时上山,打来的猎物会有计划的留下一些,剖解开剁成大块,在冰雪中冻的硬硬的再收入库中。 这一次叶问溪一行带的五十五辆木流车里,中间有五辆塞得满满的都是肉。 烤肉的香味很快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锅里的汤也煮了起来,渐渐变的香浓,就在大家开始动刀割肉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传来声声狼嗥。 叶问溪喜道:“七叔到了!”跳起来往外就跑。 叶景辰忙道:“溪溪,将大衣裳穿上。”拽过她的皮袄追了上去。 叶问溪接过穿上,笑道:“一高兴忘了。”开了门,快步迎了出去。 如此一来,旁的将士自然也不敢安然坐着吃肉,都纷纷起身,跟着出去。 驿栈外雪原上,叶松在前,君雪凝在后,率领三千兵马向这里疾滑而来,遥遥望去,是无数的黑色身影快速向这里接近,竟与狼群相似。 刚刚归顺的将士看的吃惊,忍不住面面相觑。 叶问溪问道:“营里都已生了火?” 君书凝忍不住笑道:“放心,不止生了火,骨头汤也已熬上,他们入营就能喝。”跟着一同迎去门外。 很快,叶松、君雪凝两人已穿过狼群停在三人面前,结了层冰霜的睫毛却挡不住眸中的笑意。 叶问溪道:“七叔辛苦,君二姐姐辛苦。” 叶松微微摇头:“你们修建好的大营,留足了粮食,我们有什么辛苦。”转过身,瞧向随后陆续赶到的将士。 大营的兵马训练有素,在雪原上滑行,看似没有章法,却是都守着自己的方位,看着快到驿栈,各自的距离很快缩小,等到驿栈门外停下,已组成一个个方阵,整整齐齐排在几人面前。 在叶景辰几人身后,新归顺的百余名将士看的暗暗咋舌,不自禁的庆幸,自己早一步归顺。 这样的兵马阵容,又何缺他们这一百号人手? 叶松待最后一个方阵列好,扬声道:“各位将士辛苦,就请速速入营,吃饭歇息,明日随我攻取武州!” “是,将军!”众将士齐应,分从两边,一队队入营,迅速而有序。 直等到最后一名士卒入营,叶松才转身,跟着叶问溪三人进驿栈大门,看到门口立着的百余名大历将士,微挑了挑眉。 叶问溪道:“武州派了兵马驻在西风口外第一处驿栈,本是为了打探我们那方的消息,如今已经全部归顺。” 叶松点点头,自这群人中穿过,进了驿栈大堂。 三名校尉互看一眼,都跟着进来,可不敢就回去坐,齐校尉的目光在叶松身上停了许久,终于移开,向叶问溪唤:“叶姑娘。” 叶问溪刚替君雪凝将大皮袄拽下来,闻唤回头,摆手道:“肉快烤糊了,你们先吃,一会儿自会安排。” 众人这才又重新回去,也不敢喧哗,安安静静割了吃肉,连口水流出来都不敢大声吸溜。 那一边,叶问溪几人已经盛了汤,递给叶松和君雪凝暖身子,那边新归顺的将士却眼巴巴的瞧着锅里的汤不敢动。 第753章 直攻武州 这一会儿,又有士卒将已经淘过的米拿来,每一口锅中都加入一碗。 这汤还不是直接喝的。 众将士瞧着,又忍不住吞唾沫。 不管怎么说,这锅里煮着好多块大骨头,这样的法子煮出来的粥,他们还当真没有吃过。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整个大堂里又再充满浓浓的米香,锅里的粥搅起,竟然颇为浓稠。 这个时候,有士卒将一块块清洗干净的树皮取来,每一个将士分上一块,再用木勺盛上米粥。 米粥颇稠,在两端翘起,成为一个槽的树皮中竟然并不流动,泛出诱人的金黄。 众将士再也忍不住,柴堆里掰两截树枝,只将树皮刮掉,就迫不及待地扒米粥来吃。 骨头汤除了盐巴,还加入一些花椒粉和姜末,将骨头的鲜香完全激发出来,吸满了骨头汤的黍米,吃在嘴里,不但鲜滑,还带着些辛辣,在这寒冬吃在肚子里,顿时一团暖意。 那一边,君雪凝将帽子和围巾取下,大大地吁一口气,拉着君书凝笑道:“我们从武州到边城,足足走了近大半个月,不想这滑雪板不过是两日。” 君书凝笑问:“怎么,你跟得上叶松?” 君雪凝缩缩脖子,忍不住笑:“还是得他一路带领,尤其是过西风口,不然怕当真不成。” 叶松微微摇头:“这滑雪板我们可是练了好多年,你们只这几个月,已属不易。”说几句路上的事,看看那边正默默吃饭的百余将士,向叶问溪问,“这些人要如何安置?” 这些人可不会滑雪。 叶问溪道:“明日我们直攻武州,中间还有好几处驿栈,我们不用停下,让他们去取。” 叶松侧头看她,含笑道:“虽说他们不过百余人,可总也是训练有素的将士,若是等我们一走,他们折回来杀个回马枪,这片大营怕是不保。” 叶问溪抿唇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旁边叶浩宇忍不住道:“怕什么,有小三呢。” 叶松忍不住笑起来,点点头,算是认可。 瞧着那边的将士吃得七七八八,叶松命人将三名校尉唤来,一一问明姓名,问道:“成畅之后,如今的武州守将是何人?” 齐校尉恭敬回道:“回七公子,如今的武州守将是中朗将夏铁翼。” 叶松微诧:“你认识我?” 齐校尉躬身:“末将自幼是在京郊长大,投军之前,有幸见过七公子几次,还饮过七公子中秀才时的庆功酒。” 叶家善堂多数时间是女眷在管,叶松忙于功课,很少过去,善堂孩子又多,也不见得都记得,因此见叶松没有认出他,他也并不提在叶家善堂长大一节。 何况,他较叶松年长两岁,从十二岁开始,他就已开始在外做工,十四岁彻底搬离善堂,只是时常会回善堂里帮忙。 那一次,叶松中了秀才,跟着几个兄嫂前来善堂,带去许多酒菜以示庆祝,实则也是借机让善堂的孩子们吃些好的。 当时,他看到叶松飞扬的眉眼,有所触动,当年秋天就去投军,想要有一番作为,也算不辜负叶家的恩情,哪知道那一去,许多人已是永别。 叶松听他说的是旧日的称呼,心神也是微恍。 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惜只是一年,叶家就此倾覆。 叶松稍默,微微点头,又问:“旁的将领呢,还有谁?” 齐校尉道:“还有骑都尉孙飞羽、奉车都尉方怀、上骑都尉吕战。” 叶松转头,向君家姐妹看去一眼,见两人都微微点头,就道:“齐校尉倒是个有心之人,这一百将士,就暂时以你为首,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有事安排。” 齐校尉大喜,立刻躬身领命,见大伙儿已都吃完,问明营房安排,带着人前去安置。 而这一边,君书凝将齐校尉说出的几员将领的所长和短处都说一回,定好应付之策,也早早歇下。 第二日,大营中所有将士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叶问溪向齐校尉道:“你们不会滑雪,只能徒步而行,就沿官道去取余下的驿栈,将那里的人一并押往武州。” 这还真的是件正事。 齐校尉立刻拱手领命。 叶松见叶问溪上了雪橇,立刻传令出发,所有的人将皮袄反穿,踩着滑板,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齐校尉也并不敢耽搁,立刻整肃队伍,沿着官道的界桩,赶去前头的驿栈。 武州城。 今日是除夕,若是往年,城内早已是一片欢庆,今年的街上却有些清冷,偶尔有出来营生的百姓,也是缩着脖子匆匆从街上路过,很快又钻进巷子。 大街到城门间,只有负责清扫的杂役,缩着肩膀,拿着木铲,慢吞吞的干着活计,也只是在大路中间铲出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出来,蒙在围巾下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喃喃咒骂。 这样死寂一片的城里,哪里还有人出来庆祝过年?宵不宵禁又有什么区别,偏偏还要使唤他们辛苦。 城门刚刚换岗,刚离开被窝,守兵冻的直打哆嗦,也是喃喃的抱怨。 如今的武州城,北地的人自然不来,中原的人也不过来,明明一座大邑,竟似一座死城一样,偏还折腾他们这些当兵的,还天天这么守着。 抱怨归抱怨,这城门还是要按时开启,守兵们叹着气,听到钟鼓楼上钟声响起,只得慢悠悠的去将城门打开。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城上的守兵道:“怎么瞧着,雪原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移动?” “有什么东西?”同伴伸长脖子去瞧,却瞧不出什么。 说话的守兵揉揉眼睛,再看,也似乎什么都没有。 难道刚刚是眼花? 可就是说话的工夫,另一个人突然嚷起来:“狼,是狼群!” 随着他的喊声,旁的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远处望去,但见远远的,一缕黑色正向这里迅速移近,渐渐的显出一些轮廓,再隔一会儿,晨光照映下,更看得明白,竟是一条条的狼影。 第754章 攻占武州 是啊,狼群! 众守兵齐惊,纷纷嚷道:“狼群?狼群怎么会来武州?” 这里不是边城,不是雪原驿栈,这里可是武州啊,从来没有过狼群袭击武州的事发生。 有反应快些的守兵已经奔下城去,报告给带兵的将领。 将领闻言,也有些吃惊,飞速奔上城楼,只一眼,已经大惊,失声喊:“关城,快快关城。” 可是已经晚了,但听城下不远,突然传来一声清笑,一人声音朗朗:“北地军攻城,闲人趋避!” 随着笑声,只见狼群之前,原来还一片茫白的雪原上,突然闪出一个个黑色人影,密密麻麻,足足数千人,而最前的人离城门已不过十余丈。 这些人怎么来的? 将领大惊,心知关城已来不及,厉声喝:“快!快快召集弓箭手,命人带马,迎敌!”一边命人吹响号角,一边向城下冲去。 而号角声刚起,最先的人已经冲入城门,脚上的滑雪板踢开,手中长剑直指冲来关城的兵马,含笑道:“北地军只要武州,不杀同袍,还是退回去吧。” 众守兵一见,顿时停住,在他凌厉的气势下,步步后退。 只这么片刻,随后的将士已经赶到,甩脱滑雪板,手中兵刃已挺上众守兵的胸膛,再后边的将士赶前,立刻摁倒上绑。 之前的将领刚刚自城上冲下来,还不等上马,就见一人已疾掠而至,手中寒芒微闪,不等他反应,脖子上已被一柄长剑架上,剑刃上的冰寒就是隔着围巾仍然传了进来。 将领吃惊,不敢再动,注视着对面只露一双眼睛的人,低声问:“你……你是何人,真是……真是北地军?” 那人点头:“叶松。” 只这一个名字说出来,将领瞬间没了斗志,手一松,兵刃落地。 而在两人身后,另一队人已经穿过瓮城,直入主城,当先一人笑的畅快:“叶二郎在此,胆大的尽管一试?” 还有一队,已率人攻上城墙,也是大声笑:“叶二郎在此,束手就擒吧?” 这叶浩宇真会凑热闹。 叶松听的好笑又无奈,也无暇去管,只命人将那将领上绑,径直带人直奔守城军营。 今日是除夕,除去值守的将士,全军休沐,此时许多人才刚刚起身,火头营的灶火还没有燃起,突然间就听到城墙上有号角声,众将士吃惊之余,冲出营房来瞧,但见大营营门已被撞开,许多兵马涌入,兵刃泛着寒光,指在身前。 中郎将夏铁翼吃惊,厉声喝道:“大胆,你们是何人?” 一人缓步上前,风帽和围巾摘下,满头青丝一束,露出一张绝丽容颜,冷冽的声音带着似男儿的疏朗,缓声问道:“夏将军,可还记得我?” “君……君大小姐!”夏铁翼失声惊喊。 来的竟是北地军,怎么之前没有丝毫预警? 君书凝点头,向他淡淡注视:“夏将军,如今武州城已破,你是要效忠朝廷,与我决一死战,还是就此归顺,避免兄弟不必要的伤亡?” 夏铁翼脸色阵青阵白,许久说不出话来。 君书凝向旁边伸手:“取柄长刀来。” 旁边有士卒上前,送一柄长刀在她手里。 君书凝顺手向夏铁翼抛去,说道:“接着。” 夏铁翼下意识的伸手接住,看着君书凝的目光满是不解。 他们听到声音仓促出营,不要说兵器,就连衣裳都没有穿齐整。 君书凝道:“你不肯降,那就一战吧。”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长枪一抖,一脚后撤,扎个弓步,枪尖指向夏铁翼,“来吧!” 夏铁翼看着她,愣怔一瞬,微微摇头:“夏某无法与君元帅儿女为敌,只是……只是……”回头看向自己的将士,眼底满是纠结。 君书凝招式收起,说道:“你不愿降,那就自个儿呆在营里,这些将士只要不抵抗,我们不会擅杀。” 夏铁翼闻言,立刻点头:“好!”手一松,长刀落地。 君书凝向身后挥手:“去搜。” 众士卒立刻散开,往各营去搜,很快将没有出营的几个将士押了出来,营中的兵刃也全部搜出,横七竖八堆了一地。 君书凝指定几间营房:“就劳各位将就挤挤。” 夏铁翼不再说话,后退几步,进了其中一间营房。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城楼上钟声响起,众人回头,只听到五响之后,是一声声的高呼声传来:“迎神女进城!” “迎神女进城!” “迎神女进城!” …… 夏铁翼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君书凝,张了张嘴,才艰难问出:“当真……有神女?” 他是成畅受伤之后才调来守卫武州,虽听过不少神女的传言,却没有亲眼看到,终究有些不信。 君书凝微扬了扬唇角,却没有答他的话,转身而去。 此一刻,早已满城都是锣声,向众百姓宣布,北地军攻占武州,让百姓留在家中,以免误伤。 原来一片死寂的武州城,却因这个消息活了过来,百姓们没有出门,可是许多墙头上探出头来,向着敲锣的士卒确认:“这位军爷,北地军可是边城的兵马?” “北地军,可是君二公子率领?” “是半年前从这里过去的叶七爷和叶二郎?” “神女当真进城了?” …… 以上所有的疑问,北地军的士卒都不厌其烦的给予肯定。 很快,又有人问:“原来我们武州城里,跟着君夫人一同迁去北地的百姓如何了?可平安抵达边城?” “是啊,边城那样荒凉的地方,他们一去几万人,可有屋子住?” “北地军出兵,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 最后一句,北地军已无法答出来,只道:“这几年边城扩建,多的是空屋子,他们不止平安抵达边城,边城知府衙门还给分了屋子,回不回来,我们可不知道,不过他们有投军的,过几日大军进城,或者能瞧见。” 怎么跟去边城的百姓,有人投了北地军? 一时间,众百姓隔着墙头议论纷纷,议的最多的,还是神女进城。 当初叶问溪一行袭城,因事发突然,又正是各处收工的时辰,许多百姓可是亲眼看到泥人化人,也是确切知道神女是跟着君少廷一行去了北地。 如今北地军悄无声息的攻下武州,接着神女进城,众百姓意外过后,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第755章 她真的来了 在北城门的门楼上,守城将士仓促迎敌,不过片刻就已被叶浩宇率人擒下,一个个被缴了兵器,押在女墙一角。 悠长的钟声先起自南城门,两声长响之后,停一停,又再三响,表示着南城门也已被北地军所占。 这边叶浩宇听的明白,也立刻命人将钟敲响,却是三声长响之后,又再两响。 随着钟声悠悠传出,北城门外,传来狼嗥声声:“嗷~~~~~” “嗷~~~~~” “嗷~~~~~” 众守城将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之前的狼群已在城门百丈之外,已能清晰的看到那凶狠的狼眼和眦着的獠牙。 而就在声声长嗥中,狼群分开,一驾雪橇自狼群后滑出,向城门疾掠而来。 神女! 她真的来了! 参加过半年前那一役的将士见状,立刻一眼认了出来,哪里还有一丝不服?气势顿泄,更有几人跪了下来。 叶问溪进城,径直前往武州府知府衙门,很快,衙门中传出安民告示。 北地军攻占武州,武州城内不论军民,只要不加抵抗,北地军决不侵扰。 这告示很快贴满大街小巷,更有人摘下帽子,取下围巾,敲响百姓的院门:“王大哥,是我回来了。” “赵兄弟,怎么是你?”听到声音,有的百姓开了门,面前是一别半年的亲戚或者邻居。 于是,当初跟去边城的五六万百姓的情况,很快在武州百姓间传开,感叹之余,很快许多院墙里传来哭声。 怎么回事? 投了军的武州人惊讶,一问之下,顿时怒火中烧,很快将消息报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叶问溪瞧着几乎同时赶来的十几个怒气冲冲的低阶将领。 “回叶姑娘,有兄弟回禀,当初我们离开武州之后,留守武州的兵马抓去许多武州百姓,说是我们同党,押往朝廷交差。” “还有,有百姓受不了冤枉,据理力争,被当场斩杀。” “抓去的百姓中,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 “岂止是孩子,他们以抓捕奸细之名,还抓去不少女子,理由是,怕是君家两位姑娘的同党。” …… 七嘴八舌,说的都是当初他们离开武州后这里发生的一切。 叶景辰也刚从外头回来,闻言点头:“我绕城一周,见城墙上悬了许多人头,我已命人一一放下,回头让百姓前去认领。” 叶问溪侧头,向叶松和君家姐妹望去一眼,只是微微一叹。 当初他们强冲城门,顺利从武州城中杀出,又重创成畅,料想他们走后,会有人将气撒在百姓身上,这才有了带走武州百姓的决定。 可惜,虽有五六万人跟着他们离开,却有更多的百姓选择留下。 这样的情形,虽在他们预料之中,可是叶景辰所说出的情况仍然令他们说不出的气愤,立刻命人将夏铁翼带了过来。 面对质问,夏铁翼微微摇头:“那虽是成畅所为,可也不独武州,从京城往武州一路,朝廷都命严查,每一州每一府都不知道挂了多少人头。” 此话说出来,叶松几人都是暗吸一口凉气。 君雪凝不解问道:“严查?查什么?又是什么罪名杀那许多的人?” 夏铁翼道:“你们离京之后,就再无踪迹,就那么无声无息出现在武州,那一路上岂会没有人接应?那岂不就是奸细?” 君书凝一拍桌子,怒声道:“我们都不曾走那条路,又哪来的接应,哪来的奸细?” 没走那条路? 这一下,连夏铁翼也愣怔,隔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所以,那些……那些……” 叶景辰咬牙:“滥杀无辜罢了!” 叶松微微摇头:“当是杀鸡儆猴,以示威吓。” 叶浩宇愤愤:“朝廷官吏如此滥杀无辜,就不怕官逼民反?” 君书凝望向夏铁翼:“夏将军,如此朝廷,当真值得你效忠?” 夏铁翼眼底满是挣扎,好半天微微摇头:“夏某投军,不是……不完全是为了朝廷……” “那是为谁?为了百姓?可是你也瞧见,当今朝廷治下,百姓的性命都难保,你还敢说你为了百姓?” 夏铁翼又沉默好一会儿,才又道:“纵是换一个天子,又有何不一样?保如今的朝廷,至少百姓少经一次刀兵。” 众人:“……” 一时当真觉得他说的话有理。 叶问溪却冷下脸,摇头道:“少经一次刀兵?朝廷无道,贪官恶吏横行,百姓也无法安稳度日,哪一年又比征战死的人少?换一个朝廷,至少可以安稳几十年。” 他说的是换一个天子,而叶问溪说的,却是换一个朝廷。 夏铁翼吃惊,失声道:“换一个朝廷,你们……你们这是造反?” “不然呢?”叶景辰语气疏懒,像是在说天气。 夏铁翼连连摇头,目光定在君书凝身上,恳声道:“君大小姐,我们将士皆知,君元帅死的冤枉,可是朝中还有十几位皇子,有四位皇子已经成年,若只是为元帅报仇,大可以令皇上退位,若是……若是径直夺取天下,那可是乱臣贼子。” 是啊,逼宫和造反,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君书凝扬眉,不屑问道:“那依夏将军之见,哪一位皇子可当大任,能成为一代明君?” “我……”夏铁翼张口结舌,隔好一会儿,才道:“大皇子素来仁义……” 君书凝微微摇头:“他仁不仁义我且不说,只他那个出身,朝中军中,有几人能心服口服,愿意辅佐?” 是啊,大皇子的生母,只是当今皇帝年少时的教引宫女。 夏铁翼微默,又道:“二皇子的生母出生尊贵,自个儿在朝中也颇有声望。” 君书凝点头:“是啊,二皇子的势力无人能及,不要说朝中,就是军中也伸得去手,若不然,我大哥岂会被他暗算?” 夏铁翼一惊:“什么?” 君雪凝接口道:“九年前,我大哥在沙场征战时中了一支毒箭,夏将军虽不在北地,想来也有耳闻。” 这件事,连当时只是一介书生的叶松都知道,身为将领的夏铁翼自然不会不知道,只得点头,可又争辩:“沙场上受伤,为将者事同寻常,如何算在二殿下身上?” 第756章 这世上再没有五皇子 君雪凝道:“那箭上有毒,本与他无干,可是当时的医官却不言明,只是用药压制毒性,让旁人无法查出,可我大哥的腿伤却始终难好,直到那毒发作,若不是恰好结交叶氏,我大哥的性命怕也没了。” 夏铁翼惊疑:“那医官……” 君书凝问:“夏将军以为,若是没有人授意,区区医官,又是为何要暗算我大哥?” 夏铁翼又再默然片刻,还是确认的问:“是……二殿下?”见姐妹两人点头,轻出一口气,低声道,“难怪这几年,二殿下的势力处处受挫,若不然……若不然岂有三皇子壮大的机会。” 说到这里,又试道:“既如此,那三殿下……” 君书凝冷笑:“夏将军难道不知道,我父帅回京,是何人下的圈套,半年前,我们又是如何离京?” 是啊,原来要嫁给君大公子的于云蕊,在君家出事之后,火速选为三皇子侧妃,而半年前他们正是绑了三皇子,才能从容离京。 夏铁翼不说话了,可终究是不甘心,好一会儿又道:“四殿下……”话说出来,自己也微微摇头。 四皇子虽然也有一个极好的名声,可是他生母商贾出生,他的势力在野不在朝,如何让群臣拥戴? 心里反复衡量,终于道:“若是五殿下还在,必可成为明君。”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本是想到五皇子的出身和叶尚书府的名声,可是这念头在脑子里一转,眼睛顿时亮了,立刻道,“是啊,五殿下!五殿下是叶妃所出,那岂不是……岂不是……”一时间,眸光热切,定定望向叶问溪。 那可是叶妃,当年叶尚书之女,与神女同出自叶氏一族啊。 对上他的眸子,叶问溪只是微挑了挑眉毛,摇头道:“七年前,五皇子被废,大历朝就再没有什么五殿下了。” 夏铁翼急道:“那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大可以请皇上正名,封他为太子,或直接传位给他,岂不是名正言顺?” 反正,这位夏将军是想保大历江山,谁当皇帝,他倒是不挑。 叶松冷笑一声,反问道:“一道圣旨?一道圣旨,能令叶妃复生?一道圣旨,能还我叶家十三条人命?一道圣旨,就能将叶氏一族这几年的艰辛抹煞?” 这一连串质问,顿时令夏铁翼说不出话。 叶景辰似笑非笑,摇头道:“不止大历朝没有了五皇子,这世上,也没有慕云锦了。” “怎么?”夏铁翼脸色骤变,结结巴巴问道,“难道……难道……” 要知道,当初三皇子被擒,整个朝堂炸了锅,皇帝立刻命人赶去皇陵带五皇子回宫,哪知道等人赶去,皇陵空空,只剩下几个被一剑割喉的教习。 这半年来,朝中侦骑四出,却再也没有五皇子的消息,难道已经遇难?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没有这个人。 叶问溪接口:“在皇陵中祭扫七年,他已还了皇室的养育之恩,如今他已改姓叶,入我叶氏族谱,纵皇帝传位给他,这天下,也是我叶家的了。” 也就是说,五皇子竟然在北地? 夏铁翼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叶云锦也才十二岁,过了今日,也只十三,再往下,六皇子足足差了他七岁,更难当大任。 夏铁翼僵立当场,好一会儿才道:“那……那只要五殿下愿意,再……再改回来就是……” 叶景辰冷笑一声:“你当我叶氏和皇室一样无情,自家子孙,无故除族?” 是啊,七年前将人废为庶人,现在要有人保住大历的江山,再让人改回来,不止无情,还无耻了。 夏铁翼顿时臊个大红脸。 几人见他不再说,叶松才缓声道:“我们请将军过来,除去问城墙上那些人头的事,便是要问,将军是归顺北地军,还是仍要效力大历朝廷?” 夏铁翼摇头:“我夏铁翼投军时便已立誓,永保大历江山,若是你们要杀,那就杀吧。” 叶松侧头向君家姐妹看去一眼。 君书凝皱眉:“夏将军,为将者虽当忠君爱国,可也要看是怎样的君王,如今君王暴虐,贪官污吏横行,仍是死守着那一句誓言,岂不是愚忠?” 夏铁翼摇头:“若你们只是为君元帅报仇也倒罢了,如今你们是要灭我大历,夏某决不同流合污。” 叶松气笑:“都说读书人迂腐,不想将军也有这等人。” 君书凝见他一脸决然,大有视死如归之意,不禁叹口气,摆手道:“将军还是回去再想想。”让人送他回去。 叶景辰看着人出去,就问:“另外三人还叫不叫?” 叶松还没有答话,叶问溪先摇头:“我们刚刚进城,还是先安民心吧。” 叶浩宇道:“安民告示已贴遍全城,武州的将士也已回家,想来百姓也都已知道我们不会滥杀。” 叶问溪点点头,想一想道:“今日除夕,我们倒不妨军民同乐,和百姓好好儿过个年。” “怎么做?”叶景辰问。 叶浩宇道:“这武州城完全没有过年的样子。” 哪里挂那么多人头,还有心思过年? 叶松微叹一口气。 叶问溪想想:“我们先到城外去。”也不等,立刻起身往外走。 大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互看几眼,也都起身跟上。 仍到北城门,叶问溪径直出城,取玉哨子吹响。 隔一会儿,但听狼嗥声声,三狗在前,大狗、二狗、四狗在后,向这里飞奔而来,在离叶问溪丈余处一个急刹,铲起一片积雪,这才停住。 叶问溪被它们铲一身雪,忙抬袖子挡挡脸,忍不住抱怨:“小三,我又没有催你,就不能慢点。” 三狗大脑袋凑过来,鼻子在她脑袋边一顶,呼嗤的喘气声直入耳鼓。 叶问溪忙反手抱住,安抚:“好了好了,也没怪你。”抱着摸一会儿,才道,“你带狼群去,不论是野牛还是野羊,或是獐子、狍子什么的,赶一些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君家姐妹两人不解。 叶景辰、叶浩宇却已明白,立刻点头。 叶松代为解释:“自然是赶来让我们猎杀,让兄弟们好生过个年。” 他们带来的冻肉,只是能日常添在粥里,可不够这三千人马大吃一顿。 君家姐妹也瞬间释然,连连点头。 三狗得了指示,仰头长嗥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四狗却立刻扑到叶问溪身上,不断挨蹭。 大狗、二狗也舍不得立刻就走,一同挤在她身边挨挨蹭蹭,直到远处传来三狗一声长嗥,这才不舍的转身,再瞧叶问溪一眼,撒腿追去。 看着四狼身影消失,叶问溪回头,向众人道:“让兄弟们集结,准备围猎。” “好!”几人笑应,转身回城。 第757章 军民同乐 半个时辰之后,雪原上再次传来狼嗥声。 赵震岳站在城楼上远眺,隔不多一会儿,就看到远远地有一些小黑点向这里移近,立刻向身边士卒道:“快,快去禀报。” 士卒拔腿冲下城去。 这个时候,三队三百人的北地军早已集结,闻报齐齐看向等在那里的叶松。 叶松点头,再次嘱咐:“记着,莫要向狼群动手。” “是,将军!”众士卒齐应。 开什么玩笑,跟着叶松做先锋的三千人,有一大半是原来十八寨的兄弟,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叶问溪驱使狼群,怎么会对狼群动手? 叶松点头,侧耳听着狼嗥声渐近,挥下手道:“出城!”自己当先转身,踩着滑雪板向城门外冲去。 最先被狼群赶来的,是十几头野牛,在狼群的围追堵截下,径直向城下冲来,蹄下雪泥翻卷,奔跑极为迅速。 骤然看到这许多人冲出城门,野牛受惊之余立刻折身向东。 叶松身形也跟着转折,踩着滑雪板斜里插去,同时搭箭弯弓,只听“嗖”的一声,一箭已经射出,瞬间射中一头野牛牛腹。 那野牛一声长哞,再冲前十余丈,砰然倒地,四蹄还在挣扎,却已难以起身。 “将军,好箭法!”黄斩风随在他的身后,眼看自己滑雪没有他快,箭法也未必有他的准头,竟直接向最后一头野牛前横插过去。 后边有几人惊呼,叫道:“黄将军小心!” 黄斩风却大笑:“无防!”手中厚背长刀抡起,猛地一个侧身,向着野牛脖颈横砍。 野牛正奋蹄疾奔,猛然见刀风横来,想要转身已经迟了,长刀直砍入颈,顿时鲜血狂喷,一个倒栽摔倒在地。 而只这么一耽搁,余下的野牛群已经向东冲远。 随着城墙上叶问溪哨声吹响,但见原本在后的狼群迅速分出一队,长嗥声中,向野牛群截去。 群狼截路,野牛群受惊,要想转北,仍有狼群,只得又折而向南疾冲。 叶松脚下使力,滑雪板一个转折,手上又已搭上一支箭。 就这个时候,后边有风声响起,一人已自他身边掠过,叶景辰长笑:“七叔,这头给我。”笑声中,身形竟然快如流矢,已经追上野牛,手中长剑信手一挥,那野牛肚子顿时被剖开,一声厉哞,轰然倒地。 叶松抱怨:“你也不怕我的箭误伤你。”箭尖稍转,又一箭射出,又是一头野牛倒地。 此一刻,李破山带一队人,已截去野牛的正前方,不等野牛再转向,各出兵刃,又有三头倒地。 瞧着十几头野牛快要杀尽,但听另一边狼嗥声再起,几人转身,就见又有一群獐子被赶了过来,立刻分人过去猎杀。 武州城百姓奉北地军禁令,仍然呆在自家屋子里,城南的百姓也倒罢了,城北接近城门的百姓却听的清清楚楚,城外不断的有狼嗥声传来,也不知道发生何事。 直到近午,突然间就听城楼上有锣声响起,很快,大街小巷也有士卒敲响铜锣,扬声喊:“今日除夕,神女有命,我北地军与百姓同乐,请大伙儿每户出来一人,往巷口领肉,当是神女给各位的年节礼。” 领肉? 众百姓不懂,又有人爬上墙头询问。 士卒笑道:“上午我们在城外猎杀许多猎物,神女命大伙儿给百姓分分,权当给年夜饭添个菜,兄弟还是快去领,或是还能挑挑。” 在城外猎杀猎物? 是狼? 狼不是听神女的? 众百姓疑惑。 只是如今大多百姓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口肉,听说是北地军送肉,哪里还能忍住不去,但有一个胆大的开门出来,旁人瞧见,也就跟着陆续出来。 等到了巷口,但见那里摆着一张案子,旁边是支起的架子,架子上挂着正在剖解的猎物,案子上摆着已经割好的肉。 执刀的士卒看到有百姓过来,就笑问:“大叔,家里几口人?” 大叔报个数,士卒就是一刀,割一块肉下来递了过去。 不算多,分到每个人头上,大约成年人巴掌大小,可是拿回家里,也能香香浓浓吃一顿。 旁边一名士卒见人接了肉,就立刻道:“大叔在这里报个名字。”随着报名,记在纸上。 见真的有肉,无非是记个名字,更多的百姓涌了出来,纷纷攘攘的,整座死寂的武州城终于活了过来,百姓们忍不住询问如何打到猎物。 在武州城生活数代,还没有听说过城外有大量的野兽。 士卒们也不瞒着,将神女驱使狼群驱赶野物,他们出城猎杀的事简略说了,笑道:“这肉可都是新鲜的,若不是天冷,怕这会儿还是热乎的。” 百姓们听的兴奋,没口的称颂神女,更有的向府衙方向鞠躬,感谢神女赐肉。 营房里,将士们隐隐听到城里的喧闹,一时不知道发生何事,隔着门窗去瞧,又什么都瞧不见,向守兵问时,守兵只道:“受神女之命,军民同乐。” 同乐? 怎么个同乐法? 众将士越是不知道,越想知道。 这个时候,城外的猎杀已近尾声,城里剖解猎物余下的内脏正一桶桶的运出去,士卒们舀起来,随意往四周抛去。 这是分给狼群的食物。 足足热闹一个下午,近黄昏时分,整座武州城都飘出浓浓的肉香,就连关在营房里的大历朝将士各营也分到一头獐子。 火头营的人被放了出来,替被俘的将士煮年夜饭,一头獐子分下来,也就一人一口,可煮在菜里,整锅的菜都是浓浓的肉香。 有人没有忍住,向看守的北地军询问。 北地军笑答:“我们神女会驱狼使虎,要让狼群赶一些猎物过来有什么难?在大津关时,我们可是日日都有肉吃,要说哪里不如你们,那就是刮大烟炮的时候,出不得门罢了。” 日日都有肉吃? 除去达官显贵,就算是小官小吏,怕也不能天天吃肉吧。 大历军将士听着,眼睛都红了。 北地军趁机游说:“怎么样,劝劝你们将军,都降了吧,神女爱惜将士百姓,比不上你们跟着那个连亲儿子也虐待的狗皇帝?” “什么亲儿子?”有人不解。 这一下,就得说说五皇子在皇陵过的日子。 说完五皇子,不得再说说君元帅之死? 几口肉粥下肚,大多数将士已经动摇。 第758章 这样的朝廷让人心寒 除夕夜安然过去,于武州百姓来说,只觉得心里更踏实一些,更觉得城中气氛不似往日的窒闷,从偶尔传来的笑语中,只觉得往后的日子又有了盼头。 而在各处守城营里,将士们却都心绪复杂。 北地军历数的大历皇帝的罪状,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辩无可辩,想着他们是为这样的皇帝辛苦守关,也觉得心寒。 可是要想投降北地军,总也过不去从军多年建立起来的信念。 听着将士们低声的言论,夏铁翼说不出的愤怒,大声道:“纵是当今皇上有什么不妥,自有言官规劝,你们可不要忘了,我们可都是大历子民,岂能做那乱臣贼子?” 众将士闻言,顿时噤了声。 营房外,值守的北地军却接口:“乱臣贼子?君元帅何曾做过什么,被皇帝借着大公子的婚事骗回京城,引入皇城害死。当年的叶尚书,谁不知道是个好官,一道诏书下来,就落个抄家问斩的下场?” 夏铁翼道:“叶妃谋反,自然会祸及家人。” “谋反?”另一名北地军冷笑,“叶妃不过是一个妃子,叶尚书也不过一介文臣,拿什么谋反,又为什么谋反?或是你想说为了五皇子谋夺皇位,可那时的五皇子才五岁,又急什么?再说,就是当真替五皇子夺了皇位,五皇子替基,以叶氏的势力,当真能保得住皇位不被别的皇子夺去?” 这一番话,将众将士说住。 好一会儿,夏铁翼才问:“你说是为了什么?” “我们会知道的。”门外另一个声音应,仰头望着上方的天空,冷声道,“皇帝不曾有明旨,那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等到我们打进京城,必然查得出来。” “你是何人?”夏铁翼问。 门外的人轻哼一声,缓声道:“叶明岑,无名小卒罢了。” 从半年前,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叶松和叶二郎,还当真没有听过别的名字,就连神女,也只知道是叶家的姑娘,并不知道闺名。 有将士正想要问问神女的事,突然就听到府衙方向有隐隐的人声,忍不住问:“发生何事?” 叶明岑转头向大营门口看一眼,唤过一个守兵道:“你去瞧瞧,府衙可是有事?” 他们进城的兵马终究只有三千,而这城里,关着的大历兵马可有八千,还有百姓数万。 守兵闻言,点点头,拔腿飞奔而去。 隔一会儿回来,向叶明岑禀道:“禀岑将军,是今日二郎放了百姓往城南校场认领人头,有亡者的亲人在府衙门外磕头谢恩,还有百姓亲人被押走,哭求神女救人。” 叶明岑问:“神女可曾出来?” 守兵点头:“小人过去时,神女正从里头出来,说只要打入京城,必然放无辜百姓返乡。” 叶明岑点头:“神女既然答应,必然能够做到。” 守兵道:“百姓中有青壮男子要投军,此刻正在府衙前相求,小人怕岑将军惦记,未曾看到神女答复,先回来回禀。” 叶明岑讶异:“这会儿投军?”想一想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有事去府衙报我,我且去瞧瞧。”见几名守兵答应,快步而去。 听到外头的对答,营房里先是一片静默,隔了好一会儿,只听一员将领道:“那些人,分明也是我大历朝的良善百姓,杀死他们的,也是我大历的将士,还有那些被带走的,不过是……不过是京城的兵马想要邀功。” “你要说什么?”夏铁翼厉声问。 将领被他一吼,又再闭嘴,隔一会儿才又道:“我们投军,虽说该当忠君报国,可为的也是保境安民,那时,我们明知道是错的,却视而不见,没有站出来护住百姓,当真就是对的?” 是啊,当忠君报国和保境安民互相冲突时,他们选择了自保。 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到的一时都沉默下去。 夏铁翼也瞬间不语,隔好一会儿,才道:“那……那是有那害群之马,岂能怪到朝廷身上?” 另一名将领道:“那叶家呢?君元帅呢?不是皇上下旨,旁人如何动得了?” 是啊,一个是当朝大员,一个是一军统帅,没有皇帝的旨意,谁能动? 君渊还是被陷杀,叶家可是明正典刑,十三条人命,是整个叶家全部的成年男子。 夏铁翼又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极长的沉默,终于,有一个将领起身,对着夏铁翼抱拳一礼,正色道:“夏将军,末将糊涂,实是理不清这中间的对错,只是当今朝廷,当真令人寒心,可若说投降北地军,末将实在又做不出来,今日便向将军禀明,不管日后如何,末将不愿再为朝廷效力,若是北地军将我们斩杀也倒罢了,若是放我们一条活路,末将即刻向将军请辞,回家种地去。” 有一个带头,跟着又有两三个,四五个,七八个将士陆续站起,点头表示赞同。 夏铁翼铁青着脸,想到昨天叶问溪所言,有些泄气,摆摆手道:“如今我们不过都是阶下囚罢了,你们要怎么样,不用和我说,我……我横竖是不能辜负朝廷的重用之恩。” 众将士默然,又都静静坐了回去。 刚才守兵回报不是假的,这个时候,武州府府衙前当真正堵着数千百姓,一个个情绪激动,争着嚷着,要加入北地军。 叶问溪与叶松、叶景辰两人低声商议几句,扬声道:“各位乡亲听我说。” 一句话,满场顿时安静下来。 叶问溪道:“沙场征战,不是说说而已,何况我们此去,要对付的是朝廷兵马,各位乡亲纵然投军,未经操练,又如何应付?” 这是不要啊。 百姓们顿时又纷纷叫嚷起来。 他们管什么朝廷兵马,他们只想打进京城,将他们的亲人救回来。 “各位,各位!”叶景辰立刻扬声喊,“如今我们进城的不过是先锋,明日君二公子会率大军赶到,到时我们再行商议,有了结果,会贴出告示,请各位留意便是。”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有商量。 百姓们的喊声这才缓了下去,可仍然有些不甘心,又再徘徊许久,这才渐渐散去。 第759章 送高公子的家书 大年初二,北地军先锋夺下武州城两日之后,先是齐校尉率领那一百将士与另几处驿站的驿丞、差役赶到,到黄昏时分,君少廷率两万大军进城,江戟伤势已经全好,与叶茗一同同行。 叶问溪在府衙门口将人迎住,冲着叶茗一笑,算是招呼,目光就落在君少廷身上,笑颜展开,唤道:“少廷,这一路如何?” 君少廷取下围巾帽子,也回她一笑,微微摇头道:“从你们走后,那雪就没停过,我们出发时还更大了些,接近武州,这边倒是一点都没有。” 叶问溪点头:“这里出门,也不用戴那么厚的围巾。”说着话,伴在他身边一同进去。 等到大家重新见过礼,这才说到取武州时细节。 君少廷听说到武州百姓要投军的事情,已忍不住皱眉,与叶松几人再三商量,终于做出决定,每家每户只限一人投军,且立刻投入操练,之后再编入各营。 虽说不是将所有的人留下,可这个结果,武州百姓也能接受,当即报名的报名,嘱托的嘱托,城中又是一番热闹。 而有这两万兵马进城,原来挤出来的营房已经住不下,很快分住入各处守城营里来。 守城营里,大历朝的将士看到这许多兵马,有人按捺不住,隔着门向外头守兵问发生何事。 守兵道:“君二公子已率大军赶到,你们莫急,很快就会到你们。” 到他们做什么? 将士们心里七上八下。 到初三一早,君少廷就命人将夏铁翼带来,一番劝说之后,见他坚决不肯归降,微微点头道:“夏将军既然不肯,少廷自也不能勉强,这就给将军一匹战马回京,只是请将军替少廷带一封信回去。” “什么信?”夏铁翼戒备的问。 君少廷将高原写的信取了出来,缓声道:“这是高公子的家书,请夏将军交给兵部侍郎。” 夏铁翼吃惊:“高公子在你们手上?你们是要要胁高侍郎做什么?” 君少廷好笑:“朝廷出不出兵,也不是高长君做得了主,夏将军不放心,尽可将此事禀报皇帝。” 不是悄悄的啊? 夏铁翼放下心,又再问道:“你当真放我走?就不怕我一走,又带兵打回来?” 他们能拿下武州城,可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若是放他一走,沿途各州各府,那可是立刻就会戒备。 君少廷摇头:“拿下武州,沿途再没有任何一处州府挡得住我北地大军。” 这口气可真狂! 夏铁翼有些怒,又有些释然,自己也分不清的情绪,点点头道:“好,我老夏说到做到,替你将信送到,可此事也会向皇上禀明。” 君少廷点头:“将军自便就是!”当真命人牵来一匹军马,连兵器也一并交还,放夏铁翼出城。 站在城楼上,叶问溪看着夏铁翼一人一马驰远,喃喃道:“他这一去,我们攻下武州的消息传开,除去沿途州府戒备之外,旁处的州府立刻就会有勤王之师。” 君少廷点头:“最先动兵的该是云州,我们三日后出兵,去取云州。” 不错,北地军攻下武州,言明要直取京城,沿途州府告急,必然会向附近州府求援,做为囤有大量兵马,却又不在进京正途的云州,第一时间会调集兵马,往进京路上去截。 如此一来,云州立刻变得兵力薄弱,他们不攻京城,却转路去攻云州,岂不是轻而易举? 叶松旁边道:“西有云州,东有密云,我带人去密云吧。” 君少廷摇头:“你是先锋,岂能轻动?夏将军去就可。” 不出几人所料,罗威率兵五千直攻云州,三天后,云州落入北地军手中。 罗威片刻不停,立刻转向雁门,只是一个时辰就将这座雄关拿下。 到这里,北地军掐住了西北入京的交通要道,也就是截住了那一方的勤王之师。 在罗威出兵第二天,夏青云率三千兵马插往密云,与罗威同一日夺下古北口,掐住东北一路的交通要道。 这两处关隘拿下,也就是截住了西北、东北两方的勤王大军,而旁处的援兵都在京城之后,只能紧急支援京城,却无法拦截北地军。 听到两方的捷报传来,君少廷立刻下令,叶景辰、叶浩宇一同并入先锋营,由叶松率领,准备直攻京城。 几日的休息,先锋营的将士又再精神抖擞,只是离开千里雪原,往南一路不止多山,也没有那样厚的积雪,无法再用滑雪板,大历军虽有马匹,却不能人人都有,行军也就无法迅速。 正当先锋营准备行装的时候,一骑快马自云州方向而来,叫开城门,直奔府衙而来。 君少廷、叶松几人一见,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叶景辰先喊出来:“周临大哥。” 来的正是数月前就已带人入关的周临。 周临抱拳,先给几人见过礼,转头看向君少廷,禀道:“二公子,属下无能,未能救出岳将军家眷。” “什么?”君少廷一惊,问道,“是因没有岳将军信物,他的家人信不过你们?” 周临摇头:“属下进京之后,悄悄通知各位将军府上,岳将军府上虽没有信物,可是因岳公子认识属下,也决定先携家眷出城避祸,哪知道临到出发,却被皇帝召进宫去。” “召进宫?”君少廷沉了脸,一字字重复。 君渊就是被召进宫后受了暗算。 周临点头:“原本去的只是宫里的太监和几名侍卫,属下本想让他们抗旨,立刻随属下杀出城去,只是那时还有几府的人没有离京,岳大姑娘怕打草惊蛇,反而连累旁人,便决定留下,与家人一道进宫,拖住皇帝。” 叶问溪问道:“别的将军家眷都已出城?” 周临点头:“都已妥善安置。” 君少廷握拳在案子上一砸,低声道:“岳将军身故,他的家眷我们不能不管。” 可是如此一来,岳家的人就成了皇帝握在手里的一个筹码。 叶景辰道:“既如此,我们再遣人进京,设法救人。” 第760章 还有神女的传说 君少廷沉吟片刻,还是微微摇头:“如今京城往北的勤王之师已在路上,商旅断绝,又岂容我们从容进京?” 叶问溪问道:“绕路云州呢?” 绕路云州倒是一个办法。 君少廷向几人各望一眼,又微微摇头:“与前次进京不同,你们的画像早已到处张贴,只怕一露面立刻会被人认出来。” 潜入京城救人,不比沙场厮杀,寻常的武力不行,还是要功夫好的,那就只能是叶家这几个人。 叶浩宇立刻一撸袖子道:“我去!” 君少廷摇头:“岳将军两个弟弟统兵在外,家中有老母亲和三房的家眷,他们兄弟都不曾纳妾,只有三位夫人,公子共有四位,姑娘六人。” 叶问溪插话:“也就是一共十四人。” 君少廷点头:“这许多人,若是在自个儿府上,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或者还行,若他们在宫里,一个人如何救得出来?” 叶浩宇急道:“总要一试。” 叶问溪道:“我与浩宇哥同去,到时也用泥人换他们出来就是。” “不成!”这一次,不止君少廷,叶松和叶景辰也同时摇头。 叶景辰道:“当初我们出京城时遇到大雨,他们已经瞧出对付泥人之法,到我们出武州,武州城已经备了水龙水攻,你一露面,他们必然也会用水。” 叶松点头:“若是不能用泥人,你们两个功夫再好,怕也难以应付。” 叶浩宇道:“我便是拼死,也会护溪溪周全。” 叶景辰瞪他一眼:“我们说的是救人,你拼死能护溪溪,也能换那许多人逃出来?” 叶浩宇立时不说话了。 虽说否定了叶浩宇的提议,可是岳统领的家眷却又不能不管。 叶问溪思索一会儿,问道:“岳统领被害,不知朝廷可知道?” 君少廷轻哼一声:“边城许多将士,那一次与孟将军一同中药被关的有二十多人,偏偏只害岳统领一人,显然是朝中有人授意。” 只是,这个授意的不知道是皇帝,还是二皇子慕云昊。 叶景辰问道:“那位岳统领是怎样的人,竟然让人如此忌惮?” 君少廷道:“岳统领十二岁投军,从军近三十载,大大小小数百战,从无败绩。” 数百战,从无败绩? 叶松几人同时吸一口凉气。 君书凝插话道:“可以这么说,若是没有我父帅,北地军统帅必然是岳将军。” 恐怕这就是曹东宇将他害死的原因。 叶家几人对视一眼,只是微微摇头。 叶问溪道:“既然如此,我们更得将他的家眷救出来。”向周临问,“何跃大哥和另一些人呢?” 周临回道:“旁的将军家眷安顿好,小人带着几个兄弟沿当初二公子离京后的路去寻找旁的兄弟的踪迹,何跃带了两个潜回京城探问岳家的情况,还没有他的消息。” 也就是说,何跃在京城! 叶浩宇眸子一亮,立刻道:“既然何跃大哥在京城,等我们过去,就可以有帮手。” 叶松道:“当初只君大哥一人,我们就颇费手脚,如今岳将军家眷可是十四人,只你们几人,谈何容易?” 叶浩宇道:“可是总不能不管。” 君少廷微微摇头:“不是不管,是我们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君雪凝听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插话:“明日大哥就到了,或者等等他。” 君少廷点头,目光停在沙盘上,隔一会儿,抬头去看周临:“这几个月,你们所去的州府盘查如何?” 周临摇头:“盘查不算甚严,只是京城附近的州府都在说叶小姑娘,每一处都有她的画像。”说着看看叶问溪。 叶问溪问:“说我是个妖女吗?” 周临点点头:“可是等过了河又不一样。” “过了河,也在说溪溪?”君少廷有些意外。 当初叶问溪几人带着君钰廷强闯出京,有不少将军、百姓亲眼看到她捏泥化人,这流言能传出京去,传去别的州府并不奇怪,可是要过河,中间得有大几百里,百姓的流动岂会如此的远法? 周临道:“我们护送各位将军家眷时,竟在商都附近也听到神女的传闻。” “什么?”几人都觉得讶异。 商都在大河以南,离京城有近千里,居然也会有神女的传闻? 周临道:“是真的,不过依那里百姓所言,他们知道的神女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说的是可以捏泥化人,从狼嘴里救人的话。”说着,目光就看向叶问溪。 叶松也是一脸诧异,也去瞧叶问溪。 要说百姓为了一些好兆头,说哪里出了仙童,哪里出了神女,也是寻常事,可是准确的说出“捏泥化人”的神技,那必是说溪溪无疑。 叶景辰叹口气,微微点头:“当初我们流放路上遭遇狼群,溪溪便捏泥为人护住全族,曾救过一个车夫的性命,还另有一个车夫目睹,只是过商都之后,我们另雇了车子。” 那时也想过车夫会将此事说出去,只是他们很快离开商都,且是过河,纵那里有再多流言,也无人能伤及叶问溪,也就没有去管,又哪知道,事隔多年,竟还有人提起。 周临道:“那车夫不止记得,如今商都往南几十里的地方,百姓们就叫为野狼坡,说是在那之前,村子里的百姓每年都会受到野狼的侵扰,那年之后,太平了许多。” 叶松竟没有听过此事,听几人说完,向叶问溪道:“不想我们在北地七年,那里还有你的传说。” 叶问溪耸肩:“百姓们闲时的谈资罢了。” 君书凝突然问道:“京城附近的州府,可还有张贴捉拿我们的告示?” 周临点头:“自是有的。” 君书凝问:“谁排在头一个?守城的官兵对女子盘查是不是更严?” 周临一怔,想一想点头:“最前是两位公子,之后便是叶小姑娘,之后是叶七爷,然后是夫人和两位姑娘,最后才是叶二郎。” “啧!”叶景辰听到是自己最不重要,有些不满。 君少廷看向君书凝:“长姐可想到什么?” 第761章 打仗不行,很会遛狗 君书凝看看他,又看向叶景辰:“二郎,前几日百姓要求投军,你是不是命人登记过各家被擒走亲人的年龄姓名?” 叶景辰点头:“对!” 君书凝问:“共有多少人?其中女子多少人?” 叶景辰道:“一共一百三十二人,其中女子倒有五十余人。”话说出来,立刻停住,转头看看叶问溪。 叶问溪听到这里,也已明白君书凝要说什么,慢慢接口:“君大姐姐是说,朝廷更忌惮的是我?” 君书凝点头,又再看向君少廷:“若我猜得不错,沿途州府也是盘查女子更严。” 众人闻言,都不禁皱了皱眉。 要知道,城门守兵盘查,可不止是拿着画像对一对相貌,还会借故搜身,男子搜去财物,女子可是趁机占些便宜。 叶问溪抿紧了唇,眼底泛上些怒意。 君少廷稍默,低声道:“所以,我们不能多等,从武州到京城,中途还有五个州府,一处险关,我们明里发兵夺关,暗里还得设法救出岳将军家眷。” 叶松却问:“君大姑娘是想到什么妙法?” 君书凝道:“我们原本是叶松做先锋,景辰、浩宇一同并入先锋营,如今他们既如此忌惮溪溪,倒不如溪溪也一同进入先锋营,也不必上阵,只每次对阵时让人瞧见就是。” 这是要让叶问溪吸引朝廷兵力。 君少廷犹豫,向叶问溪看一眼。 本来叶问溪将沿路大营建成,又留足粮食就算已经功成。等大军来到武州,她只跟着大军就好。 叶问溪却眸子亮亮,立刻点头,向君少廷问:“正路上我们要攻打的州府,附近可有旁的地方有朝廷的兵马?” 君少廷摇头:“并没有旁的关隘,除非他们提前往山中藏兵。” 君书凝道:“各处的村镇,平日虽说不设大量兵马,可是我们拿下武州的消息传回,朝廷必然增兵。” 叶问溪眸子亮亮:“既然他们要盯着我,那就让他们都见见。” 什么意思? 众脸茫然。 只叶景辰向她瞄去一眼,轻哼道:“你还是跟着我。” 叶问溪抿唇笑:“好。” 这兄妹两个打什么哑谜? 几人互视。 倒是君雪凝眸子灼灼:“可是溪溪要故布疑阵,哪里有朝廷兵马,就往哪里去露露脸?” 叶问溪见她猜中,忍不住笑:“要说运兵我不会,可是很会遛狗。” 嗯,家里就养了许多狗。 大家不禁好笑,倒也明白了她的主意,又再细细商议。 叶松点头:“各村镇自有朝廷官吏,也不必有什么兵马,我们既然要夺江山,那些地方也是要拿人去收的。” 叶问溪点头:“那些官吏我们擒了,下边的差役撵走就是。” 她在那里露面,差役撵走,自然会把消息带回朝廷,朝廷得到她的消息,纵不派出大量兵马,也必然会派一支劲旅,如此一来,就分薄了别处的兵力。 众人闻言,都击掌称赞。 这个主意得到大家的赞同,当即琢磨沿途所经的村镇,又再假设得到神女出现的消息,朝廷哪里的人马会赶去追拿,而他们又要如何运兵。 君少廷跟随君渊多年,受他亲自教导,君渊又无数次假设北丘军破关,大历朝当如何应付,讲解过沿途的山川关隘,因此,君少廷不止对上舒山一带地形熟悉,对北地进京一路的地形也了如指掌。 此刻瞧着沙盘,却是反向假设北丘关入兵,会如何攻打京城,若京城出兵,他们又要如何应付。 整整一夜,众人将沿路的地形反复推演,找出最佳的配合方案。 瞧着方案渐成,大家都松一口气。 趁着歇息,江戟终于忍不住,扯着周临问道:“这几个月,你可有旁的兄弟的下落?” 周临道:“曾问到一个人的消息,是重伤之后,被一个猎户所救,伤好之后便走了,听那猎户所述,似是阮成峰。” 阮成峰也是上将军府家臣,之前没有跟去北地,而是留下守护京城的上将军府。 君少廷闻言,忙插话问:“你没有再追查?” 周临摇头:“查了,可是他走之后,再也没有了线索。” 叶问溪道:“他离开猎户家,也没有去北地,会去哪里?” 周临道:“猎户言道,他身上的伤甚重,几乎就丢了性命,两个月前离开的时候,才能勉强走路,怕是无法去北地。” 两个月前,北地正是狂风四起的时候,更何况阮成峰没有去过北地,怕无法识路。 叶浩宇担心:“他会不会冒险回京?” 君书凝摇头:“两个月前,他纵做不了旁的,只要进入京城附近州府,就能知道我们一行杀出武州回去北地的消息,应该不会冒险进京城。” 君雪凝点头:“父帅将阮成峰留在府里,不是他上不得沙场,反而是因为他为人谨慎,之前朝廷在府外设伏,就是他第一个察觉。” 因此,虽然他们是仓促杀出,终究还是早了一步,没等到朝廷兵马破门,争出一线生机。 江戟问道:“只他一个,旁的人呢?” 周临知道,他最想知道的是吕义的下落,抱歉地摇摇头,稍默一下,还是低声道:“倒是找到几个兄弟的遗骨,已只能凭腰牌知道是谁。” 那些人,都是护他而死。 君少廷的拳头握紧。 叶松看他一眼,缓声道:“如今要紧的,一是救出岳将军家眷,二是要一封征讨檄文,向天下人说明,我们为何举兵,若是……若是他们还有人活着,看到就会自个儿出来。” 君少廷立刻点头:“皇帝的罪状,已足够激起民愤,此事等我大哥进城,再一同商议。” 今日已是正月初八,也就是叶问溪一行离开大津关大营的第十天,君钰廷该到了。 终于,近黄昏时分,君钰廷带同牧明宇几员将领率两万大军进入武州城。 之前武州百姓因心系亲人,凭一腔孤勇投军,实则家人见北地军只有两万余人,并不如何放心,如今见又有大量兵马进城,带兵的还是君大公子,顿时更多了些信心,见大军只在校场里扎营,便有百姓自发要让出屋子,还是被北地军以军纪婉拒。 第762章 以神女之名举兵 君钰廷让将士们自去安置,自己带领为首的几人跟着君少廷一行入武州府衙,商议之后的事。 叶问溪见君钰廷虽仍坐在轮椅里,可腰后只是靠着一个腰托,已能坐直,说不出的欢喜,等他暖暖身子,先请【华佗】出来,替他诊治。 君钰廷含笑摇头:“不过是十几日,又能有什么变化?” 可也不愿意拂她好意,跟着【华佗】进了内室。 叶问溪渐渐长成,不是危急病症,她也就避嫌不再跟进去,趁着这个空隙,拉着叶景珩问家里的事。 这一次,叶家年少一代余下的叶景珩、叶景宁、叶泽言、叶旭岩几人也一并过来,年长一代从叶怀起往下几个没有成家的包括叶桐都随在军中,而叶滔虽然成亲,可是拗不过杨枫,也就一同跟来,杨家姐弟和杨少寒都随在军中,只有朱笑留在大营,代为照顾叶双双。 叶景珩看到妹妹,也甚是欢喜,含笑道:“家里都好,我们出发前,娘还惦记给你拿吃的,好不容易才劝住。” 提到冯氏,叶问溪也甚是挂念,轻声道:“我们得快一点将狗皇帝除了,好接爹娘一同进京。” 叶景珩点头:“宁将军已携三千兵马守住西风口驿栈,如今倒是大营最为安全。” 现在的西风口驿栈,可不止是一个驿栈,而是截断官道的一排排大营。 确实,从中原到边城,如今他们不止有西风口大营,还有武州,这两处守住,朝廷就不要想攻打边城。 叶问溪点头。 说一会儿话,君钰廷已经从里头出来,【华佗】拿一张药方给叶问溪:“君大公子的伤已经痊愈,只是莫要逞强,还要多加休养,这张方子上的药配齐,制炼成膏药,每五贴为一疗程,中间间隔十日,两个月后再唤老朽诊治,到时看能否试着站起来。” 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君钰廷有望站起来? 众人闻言,都是大喜过望,君雪凝更是红了眼圈,抓住君钰廷的胳膊微摇,说不出的激动。 从琵琶骨被穿,腰上动了刑,君钰廷知道自己此身已废,又哪料到还有站起来的一天,心里也说不出的振奋,连连点头,向【华佗】一谢再谢。 送走【华佗】,自有医官取了药方去帮忙配药,君钰廷很快问到这几日出兵的情况。 等听君少廷说完他们的计划,君钰廷又将周临叫来,详细问到各州府对神女的传言。 周临详详细细又说一回,说道:“在京城,朝廷只称叶小姑娘是‘妖女’,可是因姑娘留下的泥人危难中救人,百姓私下里也称姑娘是‘神女’。” 君钰廷又再看看叶问溪,沉吟一会儿,又再转头去瞧君少廷:“你们是说,让溪溪明里跟着叶松,暗里是往各处去露面,引朝廷兵马分散?” 君少廷点头,见他神色不明,不确定的问:“大哥以为不妥?” 君钰廷微微摇头:“此计甚妙,只是我想……”稍停一下,转向叶景珩,“景珩,之前我们就曾商议,或者以神女的旗号举兵,只是尚有顾虑,并不曾定下。如今朝廷最忌的既是溪溪,我想,还是以神女之名举兵。” 原来的顾虑,就是怕叶问溪变成朝廷的目标,叶家兄弟都没有答应,现在不管他们是不是以叶问溪的名义举兵,叶问溪都已被朝廷视为君家兄弟之外的头号强敌,那个顾虑也就多余。 叶景珩也向叶问溪看去一眼,沉吟片刻道:“只要我们好生守护,等闲也无人能伤溪溪,只是如今举了神女旗号,日后入京,报了大仇,君氏再要正名,怕不容易,那大位又当如何?” 举了神女旗号,那就是将旁的人都变成了神女的部属,君家兄弟也不例外。 君钰廷笑道:“我兄弟本就无意江山,往日我们顾虑,也是那个大位无人,如今小五就在我们大营,还怕什么?” 夺取天下,就算将大历皇帝拉下宝座,总还要有一个人坐上去,否则天下无主,无法令朝堂安定,当真会天下大乱。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叶云锦的下落,更不知道他的心性,如今在大营中共处数月,听过他这几年所历,已知他的禀性,他虽姓了叶,可终究还是皇室血脉,完全可以扶他登基。 而叶问溪也是出自叶家,此刻打出神女的旗号,等夺取天下之后,是带有皇室血脉的叶家子孙登基,也更加名正言顺,更好令天下百姓接受。 这件事,叶景珩与他议过许多回,此刻听着,也更加合理,转头看看叶问溪,还是有些心疼。 从这个妹妹出生,因她异于常人,他们一向是极力将她藏在羽翼下,不给旁人伤害她的机会,就是在流放路上,虽说靠了她的神技,他们也是极力隐藏,不令太多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到如今,竟然是要将她推出去。 叶问溪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他的心思,冲他灿然一笑:“大哥,如今我只是设法让朝廷的兵马跟着我跑跑,他们来了我就逃,他们停下我就扰,他们要走我就追,又不正面交锋。实在狭路相逢,我还练这几年功夫呢。” 在叶家众少年中,彼此间功夫如何,他们心里都清楚,唯有这个妹妹,没有人知道她的深浅。 叶景珩不得不承认,只是自家的妹妹要推出去,让天下的人评头论足,还是有些不愿意。 叶景宁却不想那么多,已经兴奋的撸袖子:“溪溪,我不跟着大哥了,跟着你一同遛狗去。” 叶景珩满怀的情绪被他打破,忍不住好笑,摇头道:“有你跟着,我们可不放心。” 叶景宁沮丧:“我好久不闯祸了。” 叶景辰也摇头:“那是大哥管着你,你还是跟着大哥吧。” 叶景宁眼巴巴的去瞧叶问溪:“溪溪,你那里比较好玩。” 叶问溪抿唇笑,瞥眼见叶浩宇也眼巴巴的瞧着自己,想一想摇头:“二哥说的对,你还是跟着大哥吧。” 叶景宁彻底垮了脸,搓着两只手嘀咕:“这一年,就没真正和人动过手。” 在营里和将士们过招不算。 原来你只是手痒。 大家不再理他,打神女旗号的事算是议定,又再商量征讨檄文要如何写,如何发往各地。 正说着,就听到门外脚步声急,从府门一路冲了进来,在门外道:“二位公子,各位将军,朝廷派来使臣。” 第763章 来的是忠勇侯府的人 朝廷的使臣? 或是战书,或是招降。 君钰廷与君少廷对视一眼,道:“那就请进来吧。” 门外士卒躬身:“那使臣在离城门外十里扎了营,说是请大公子前去一会,我们的人去探过,他们……他们……” “他们什么?”君少廷追问,“有什么话你说就是,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士卒心一横,躬身道:“他们营门前头的旗杆上,挂着十几颗人头。” “什么?”这一下,众人都是一惊,君少廷更是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来,疾声问,“是谁的人头?” 这里正商量怎么救岳将军的家眷,那里就挂出十几颗人头。 士卒身子躬的更低,回道:“旁的人小人不识,只见中间的一个,似是夏将军。” “夏将军?”君少廷大出意外。 夏铁翼? 那一瞬间,他以为是皇帝将岳将军满门斩了。 现在听说到夏铁翼,说不出的诧异。 士卒又哪知道只这几句话,君二公子的心已经忽上忽下,立刻回道:“是,就是之前放走的夏将军。” 还真是夏铁翼。 君少廷错愕一瞬,转头去瞧君钰廷。 夏铁翼此人,君家兄妹都知道,是朝中的一员猛将,为人耿直,征战也十分英勇,怎么放他离去只这么几日就会被斩? 算时日,他就是一路纵马疾驰,也该当刚刚进京。 君钰廷也忍不住皱眉,向士卒问道:“那使臣是谁,还有多少兵马?” 士卒道:“不过百人,来的说是兵部郎中于大人。” 于大人? 君钰廷微愕,试着问:“于大人?是忠勇侯府的人?” 各部的郎中,不过是五品官儿,平常他们也不太留意,只是兵部、户部都与守疆土的将士休戚相关,倒是大多知道都有什么人,这兵部却没听说过有姓于的。 只是这个姓氏于他太过敏感,所以有此一问。 士卒躬身道:“是不是忠勇侯府的人小人并不知道,只闻过来传信的差役说,那位于大人名讳上立下夫。” 于立夫? 君钰廷“嘿”的一声,微微摇头。 叶问溪瞧他神色,就问:“君大哥,这位于大人,是你那过了气的前准大舅子?” 大家:“……” 什么叫过了气的? 准大舅子就准大舅子,怎么还前? 想一想,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君少廷先被她逗笑,点点头,眸底却淡出一抹讥讽:“是啊,是忠勇侯的嫡次子,不想忠勇侯府攀上三皇子,连这个废物都升到五品。” 摇摇头,向君钰廷道:“大哥,这样的人你不用见他,我去会会。” 提到忠勇侯府,君钰廷也当真觉得厌恶,想一想点头:“你带二郎一同去。” 叶问溪却道:“少廷,我跟你同去。” 君少廷看看她,笑着摇头:“异日以你的旗号举兵,我们可都是你的从属,这会儿跟着去,岂不是让人瞧轻?” 叶问溪道:“这不是还没有打出旗号?” 好像也是! 君少廷想一下,又去瞧君钰廷。 君钰廷却另有想法,点头道:“我们既要以神女之名举兵,溪溪去,也好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 要知道,虽说如今朝堂众臣都知道叶问溪捏泥化人的神技,可是旁人说的再绘声绘色,也不如亲眼看到所受的冲击。 叶问溪闻言,不禁笑起,点点头:“嗯,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就此决定,叶景辰先去做些准备,也不再多带人,只三人三骑,出南城门向朝廷的使臣营里来。 百余兵马,竖起十几座营帐,营前设下营门,有守兵值守。 就在营门前的旗杆上,此刻悬着十几颗人头,中间一颗人头怒目圆睁,写满不信,赫然就是夏铁翼。 叶问溪瞧的清清楚楚,仍然不解:“还当真是夏将军,怎么就被杀了?” 君少廷的目光自那十几颗人头上扫过,不自禁的握紧拳头,低声道:“这十几个人,都是朝中的大臣。”将马一催,上前几步喝道,“营前守兵听着,去禀你家大人,就说君少廷前来,让他出来说话。” 叶问溪听说都是朝中的大臣,心里微奇,抬头向那十几颗人头瞧去,但见一张张灰败的脸上,有的表情惊恐,有的愤怒,有的麻木,有几张脸,还当真像是见过。 叶景辰忍不住皱眉,看到守兵已经跑回去通禀,就忍不住问:“少廷,这些人可都是与上将军府交好?” 君少廷看到那十几个人,倒有一大半是军中将领,眸中就露出些色,微微摇头:“我们父子驻守边关,极少在京,我母亲前几年为了大哥的亲事才与别府的夫人来往,往常也并不结交什么人。” 叶景辰又抬头看看,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被杀。 其实被杀不奇怪,奇怪的是,把人头带来这里,也就意示这些人的死与君家或北地军有关。 猜测未果,只听马蹄声响,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已带着几人从从营里出来,身上衣饰有两人是文臣,倒有四名是武将,在这几人身前身后围着十几护卫,个个佩刀出鞘,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这样的场面落在眼睛里,不止君少廷一时无言,连叶景辰也哑然失笑,叶问溪更是笑出声来:“他们这是干什么,吓唬我们?” 君少廷点头:“或许是。” 那边于立夫等到士卒将营门打开,也不出营,只是抬下巴向君少廷看一眼,冷笑道:“怎么,君钰廷心中有愧,不敢见我于家人?” 个不要脸的! 君少廷冷笑:“是啊,于立夫,你于家人素来无耻,我大哥可无法相比。” 于立夫脸一沉:“君少廷,于某身负皇命,你敢无礼?” 君少廷扬眉:“身负皇命?今日莫说你只是身负皇命,就是慕崇宗亲来,也当不起我君少廷一礼。” 于立夫听他直呼皇帝姓名,更是惊怒,伸手指着他,咬牙骂:“你……你……君少廷,你……你当真是反了。” 这话说出来,叶问溪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就是反了,你以为我们逗你玩的?” 是啊,北地军是反了,要不然,他又怎么会变成使臣? 第764章 不可同日而语 于立夫一噎,冷笑几声,指指营门上方悬着的人头,大声道:“君少廷,你瞧瞧,这些都是朝堂上替你君家父子说话的大臣,如今可都是因你们而死,你们还要连累多少人?” 君少廷不为所动:“此话何解?” 跟在于立夫身后的一名官员眼瞧着自家这位不会好好说话,忙拱手为礼,正色道:“君二公子,你们反出京城不说,还举兵偷袭武州,如今朝上每日都为你们争论不休,这几位大人更是惨遭杀身之祸。” 只是朝上争辩,就将人杀了? 叶问溪瞪大眼睛,只觉得一股怒意自胸中窜起,向上一指,大声道:“你们说旁人也倒罢了,这位夏将军是因不愿意归降北地军,我们才放他回去送信,你说他会替我们说话,我可不信。” 于立夫冷哼:“他奉命驻守武州,如今不止武州丢了,还自个儿完好无损地被放回,说他没降,谁会相信?” 所以,就是以这莫须有的罪名,将夏铁翼杀了。 君少廷惋惜折损一员猛将,微微摇头:“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此朝廷,还值得什么人效忠?” 那名官员道:“若是朝廷当真有什么差错,你们大可上朝辩个明白,如今举兵,岂不是祸乱江山,这可是要做千古罪人的。” 这话说出来,叶景辰先被气笑:“上朝分辩?怎么,你是说,君元帅功高震主,被皇帝陷杀,君家两位公子好不容易脱出牢笼,还要自个儿去朝堂上送死?” 于立夫怒道:“是要你们上朝分辩,哪里说送死?” 叶景辰向上指指:“方才这位大人言道,这几位大人只因在朝堂上替君元帅父子争辩几句就遭此横祸,若是两位公子前去,岂不更是羊入虎口?” 那官员一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你我都是大历子民,岂能……岂能造反?” 君少廷淡声道:“等到大人被朝廷抄家问斩,再来与君某说话吧。” 那人脸色一凝,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立夫怒声道:“君少廷,如今我是奉皇命前来招安,你做不了主,还是回去叫君钰廷过来,我瞧他在我面前,也敢如你一般放肆。” “啧啧!”叶景辰不屑,“君大哥原来给你几分好脸,不过是因你是未来的姻兄,如今且不说君元帅本就是你们与慕云霄设计,纵不是,你那妹子也早给旁人做了小老婆,还想君大哥给你留什么颜面?” 忠勇侯府连着两代并没有出色的人物,本已渐渐没落,如今借着于云蕊嫁入三皇子府,几个兄弟才鸡犬升天,此刻听他语气极为不屑,措词又很是难听,于立夫已经气的脸青:“大胆术子,什么小老婆,如此粗俗,当真是无礼。” 叶景辰道:“既非皇子正妃,那不就是小老婆?要不然,是没有正式进府,不过是养成外室?那可是连小老婆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与人苟合的贱妇罢了。” “你……你……”于立夫气的手都是抖的,咬牙喝,“拿下这三人,我瞧君钰廷胆敢不降!” 身后官员一惊,忙唤:“大人……”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于立夫身后的一员将领已纵马而出,暴声喝道:“都闻君家兄弟都是沙场名将,末将敢请指教。”说话间,手中长刀已指向君少廷。 君少廷仰天长笑:“沙场名将是我大哥,君少廷不过无名小卒,不过指教你,倒也不是难事。”说话间,手在马鞍上一按,身形疾纵,竟自向那将领马上扑去。 那将领见他竟不是催马上前,先是一愕,可听他说话甚是狂妄,心中怒起,喝道:“小子找死。”长刀抡起,向他拦腰直斩。 哪知道君少廷身形极快,人在中途,只听“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在长刀将到未到之际,长剑寒芒掠起一道寒光,一闪即逝。 那将领砍出去的刀突然一滞,仿似失了力道,竟就沿着君少廷身体滑落。 君少廷似对那极体的长刀完全无视,一剑挥出,跟着脚尖在对方马鞍上一点,一个倒翻,已稳稳落回自己马上。 那将领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错愕一瞬,听到自己身后士卒的惊呼声,低下头,只见马前地上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长刀,手指还在用力。 将领愣怔一瞬,再转头,看到自己鲜血狂喷的手臂,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什么,惊怒之余,只觉手臂剧痛,惨叫一声,一头栽下马来。 “费将军!”之前的官员疾呼,向身后挥手,“快,快带将军回来!” 有两名护卫奔去,一个扶人,一个捡手,将废了手的费将军带了回来。 君少廷只一招就断将领一手,另几名武将忍不住面面相觑,于立夫不懂,几乎气炸,指着君少廷喝:“君少廷,两国相争尚且不斩来使,你……你区区乱臣贼子,胆敢伤及朝中将领。” 君少廷冷笑:“两国相争,争的是江山城池,我君氏举兵,为的是报仇雪恨,自不可同日而语。” 叶问溪忍不住插话:“那个什么府的鱼,分明是你先命人动手,怎么败了就赖旁人?” 叶景辰点头:“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叶问溪受教:“原来如此。” 于立夫怒极,向下喝令:“一起上,将他们拿下!” 那官员大急,忙道:“不,不要动手,我们是来和谈的……” 只是这一次,于立夫才是使臣,他只是从属,听到于立夫连喝,另几员将领已经催马冲了出去,下边士卒更是发一声喊,向那三人围去。 于立夫得意:“我就不信,君家兄弟再厉害,当真能以一挡百。” 可是他笑声未落,就听对面叶问溪也是一声清笑,手一扬,一物已经向几员将领面前抛来,还不等他们瞧清是什么东西,但见一员白袍小将凌空出现,一杆亮银枪银光点点,向当先将领袭去。 “这……这是什么?”不要说几员将领首当其冲,震惊莫名,就是后边观战的于立夫几人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另一名官员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哪里来的?” 一名将领只觉肩头一疼,已被枪尖刺中,瞬间回神,急忙撤身后退,厉声喝:“你是何人?” 第765章 听着就离谱 “常山赵子龙是也!”【赵云】清亮的声音扬起,只说话间,又是几枪刺出。 今日的情况没有危险,叶问溪没有下令杀人,【赵云】这几枪枪枪没有落空,可伤的都不是要害。 三名将领同时受伤,虽不严重,却足以让他们震骇。 此人用的明显是马上功夫,不似君少廷那奇异的身法,可偏偏还是令他们无法抵挡。 那边叶问溪悠悠道:“便是百万军中,子龙一样杀个七进七出,区区百人,不够他一盘小菜。” 百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旁的人听的震惊莫名,刚刚十六岁的【赵云】听着却有些不解。 他啥时候在百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了,听着就离谱。 那边于立夫震惊之余,突然动念,立刻喊道:“那位赵兄弟,你跟着一帮乱臣贼子能做什么?若你肯归顺朝廷,本官替你向朝廷上奏,封你一个将军可好?” 屁的将军。 叶问溪气笑,手里没捏成的一块泥巴向他疾掷。 此刻两方中间,隔着【赵云】和百余人,还有些距离,于立夫只见一物向自己飞来,没来得及闪避,却听“啪”的一声,已经被泥糊了嘴,牙齿还撞的隐隐生疼。 叶问溪拍拍手,撇嘴道:“浪费我一块泥。” 最先说话的官员看清楚于立夫嘴上糊的泥,骤然就想起这半年来朝中盛传的妖女,吃惊之余,指着叶问溪惊喊:“妖……妖……当真有妖女……” 他只是区区六品,又是文官,没有资格上朝,自然就没有听到那时朝堂上的禀报,同时也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叶问溪捏泥化人,一直只当是谣传,此刻亲眼看到【赵云】凭空出现,又见叶问溪袭击于立夫的竟似一块黏土,立刻想了起来,说不出的惊骇。 正这个时候,只听到马蹄声响,武州方向又一队人马驰到,为首之人扬声喝道:“屑小之徒,岂配劳动神女?”喝声渐近,但见是一个大约二十余人的小队,身上衣饰虽也是军中的打扮,可都是青丝高挽,随风而舞,显然是女子。 于立夫一眼瞧见为首之人,瞳孔顿时一缩,指着她喝:“唔唔唔……”苦于嘴里还塞着泥巴,三个字无法出口,只有鼻腔里呜出的声调。 旁边的官员倒也听了出来,出声道:“君书凝?景安侯夫人?” 要说在军中,自然没有人能盖过君渊的功绩,君钰廷也是颇有威名,可那终究是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上,可新来这位做女儿时在京城可是极负盛名,出嫁后这几年虽说收敛,可是去岁在城门外一刀斩落景安侯首级,一时满城轰动,虽各有褒贬,却令无数女子暗中引为榜样。 君书凝纵马驰到叶问溪身侧,抬头看看旗杆上挂的人头,眸中怒意似要溢出来,扬声道:“对面的人听着,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若要留条狗命,自个儿下诏认罪,不然等我们杀进京去,便是跪地求饶也已晚了。” 于立夫手指在嘴里乱抠,急于将泥巴吐出来,最先说话的官员上前一步,大声道:“景安侯夫人……” 君书凝截口打断:“姑奶奶君书凝,与景安侯府再无干系。” 好吧! 官员无奈,重新道:“当今皇上英明,这其中或有什么误会,我们此来,便是想与令兄妹商议,能否休兵,有什么冤屈,入朝说个清楚。” “英明?”君书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笑连连,向上指着旗杆,怒声道,“温大人为人纯良,刘大人急公好义,陈大人忧国忧民,这几人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黄将军、李将军、武将军、方将军几位也素为纯臣,是身犯何罪,竟然被斩。” 这个时候,于立夫已好不容易将嘴里的泥巴挖了出来,连着在地上吐几口,这才扬声道:“他们为你等乱臣贼子上谏,说什么要皇上诏告天下,为君渊正名,岂不是罪该万死?” 君书凝冷笑:“皇帝只因忌我父帅功勋,便设计将他陷杀,难道不该给天下一个交待?” 于立夫大怒:“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放屁!”要不是离的远,君书凝几乎想要啐他。 只这说话的功夫,营前那三员将领和百余士卒在【赵云】一杆银枪下已个个带伤。 官员瞧在眼里,唤道:“君大小姐,且令这位将军停手,我们前来,是奉皇命……奉皇命要与君大公子相谈。” 君书凝冷笑:“相谈?相谈要带这许多人头?分明是来给我兄妹下马威来了。” 官员唤道:“君大小姐……”心里也是暗骂,都是于立夫那个蠢货,非要带上这些人头,说是以示威吓,现在好了,威吓不到君家兄妹,反而令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叶问溪插话:“这位大人,你且回去,和你们狗皇帝说,要不他下罪己诏,为君元帅谢罪,还叶氏清白,再另择明君退位,我们或可收兵,不然的话,我们直接打进京城,他就得由我们发落。” 不但要下罪己诏,还要退位? 于立夫还在怒吼连连,另两名官员已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可能!” 君渊和叶氏的事还可分辩,可是如今的皇帝正值春秋鼎盛,如何能够退位? 叶问溪冷笑:“那就等我们打入京城,当面再与他说一回。”说着,向着人群中一挥手,“子龙,回吧!” 【赵云】正用一杆亮银枪将那百余将士玩的团团转,只她一声,顿时化泥。 三员将领只觉得压力一松,一个个跄踉后退,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还在汩汩流出血来,竟顾不上包扎,撑着兵刃呼呼喘气。 君少廷也不再多说,跟着叶问溪一同转身,策马往回走。 于立夫大喊:“站住!”拔腿冲出几步,向众将士挥手,“那姓赵的没了,你们还不快去将他们抓回来!” 叶景辰刚刚调转马头,闻言回头,一把扯下背上弓箭,搭箭弯弓,“嗖”的一箭向旗杆上射去。 第766章 以全同袍之谊 旗杆顶端,挂的是大历朝使臣的大旗,只这一箭,正中上方挂旗的绳子,只见那大旗只是一震,跟着就向下垂落,上端挂下,刚好将下边那十几个头颅盖住。 叶景辰冷笑一声,竟不留下一句,一催马,跟在叶问溪身后,绝尘而去。 其实与【赵云】厮杀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可是于那百余将士,却像是与人大战了几天几夜,此刻不要说没有力气再追,就算有,也被他这一箭震住,任凭于立夫如何呼喝,又哪里敢追上去? 于立夫却不知道这些人短短片刻经历几十次生死大险,仍然跳着脚对着叶问溪一行的背影大嚷。 另两名官员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惊骇,微微摇头。 这北地军,不要说有一个会捏泥化人的妖女,就是刚刚那叶二郎,就又是一员虎将。 可他们此来,是希望能说服君家兄弟休兵,如今被于立夫这个蠢货将事情弄僵,就这么回去,必然要受一顿责罚,大者恐怕还会送命。 可要再谈,听君书凝的措词,显然君家兄妹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两名文臣都是心里犯难,真是进不得,退不得。 再看看仍然在大呼小叫,怒骂不休的于立夫,都不自禁地皱眉转过脸去。 实在不知道,忠勇侯那样老奸巨猾的家伙,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蠢货? 在武州知府衙门,君钰廷看到几人回来,就问:“都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虽是没头没尾的,可几人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君书凝心中气闷,“嘿”的一声,摇摇头,将旗杆上的人数一遍。 君钰廷伸手在扶手上一拍,怒道:“这狗皇帝当真是倒行逆施!” 君书凝冷着脸道:“今日且不管,明日我们去瞧,他们还没有滚蛋,一并杀了完事。” 君钰廷略想想,微微摇头,向君少廷道:“大营里那些人关这么几天,想来能说几句话了,明日他们还没走,你将那些将领放出来,让他们自去。” 君少廷一愕:“自去?” 君钰廷点头:“事先和他们说明今日的事。” 君少廷略想想,恍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确实,等他们看到那些人头,或者就能明白当今朝廷的暴虐,若还是不肯降,也只能将他们放了,不然还要白养着他们。 于是,第二天一早,君少廷让人去探,知道于立夫一行还没有拔营,就命人将二十多员将领都带了出来,说道:“朝廷派来的使臣就在城外十里,我们虽说拒绝降服朝廷,可也不想滥杀昔日同袍,今日且问一问各位,若有愿意留下,投入北地军的,我们欢迎之至,若有不愿的,这就放你们出城,以全同袍之谊,异日沙场上再相逢,就不再顾念往日的情份。” 众将领闻言,一时无人说话。 君钰廷接口道:“有一件事,要让各位知晓,之前夏将军坚不肯降,我们已经放归,代我们送一封书信,只是不知道之后发生什么,如今首级被朝廷的使臣挂在营前。” 这些将领,可都是夏铁翼的从属,闻言顿时大惊,七嘴八舌,有的质疑,有的愤怒。 君少廷道:“是真是假,各位前去一看就知,其中缘由,我们不得而知,或者你们可以问问。”说着,也不再多说,让士卒给众将各带一匹马过来。 有人满脸疑惑,向兄弟两人问:“你们当真放我们离开?莫不是我们刚一出城,就乱箭射杀吧?若是如此,倒不如就在这里,也免得伤到这几匹马儿。” 这还是个爱马的。 君少廷微勾了勾唇,摇头:“我方才说过,今日放了你们,只是全了往日的同袍之谊,等下次再遇,手下就不会再留情。” 又是一阵沉默,隔了一会儿,骑都尉孙飞羽慢慢往前站了出来,向两人拱手:“孙某刚投军时,便在元帅麾下,虽说追随不算日久,可也不信元帅会有不臣之心,今日两位公子恩义,孙某……不走了!” 这话说出来,并没有人阻止,好一会儿,上骑都尉吕战才犹豫道:“两位公子,末将……我想去使臣营里瞧瞧夏将军,问个明白。” 君少廷点头:“上骑都尉自便。” 吕战一手接过马缰,见士卒又将他的兵器递过来,犹豫一下,并没有接,翻身上马吆喝一声,向南城门方向驰去。 这一走一留,余下的将领也都动了起来,有几个人出来接过马缰,有几个人也就跟了出来,等这些人策马驰远,余下的只剩下五个。 孙飞羽瞧着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微微摇头,低声道:“他们……或者是难信。” 君少廷向江戟吩咐:“你上城墙上去瞧着,若他们回来,你开城接应,带他们再来见我。” 他这是笃定,那些人还会回来? 江戟躬身应命,飞奔着去了。 不出所料,孙飞羽几人跟着君少廷兄弟进府衙大堂坐下,一盏茶还没有饮完,就听江戟在外回道:“两位公子,那几位将军回来了。” 君钰廷道:“请他们进来吧。” 江戟应命出去,很快就引路将离去的十几名将领带了进来。 只这一眼,孙飞羽几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一个人惊讶的问:“各位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被关了十天,虽说一个个都有些萎靡,可是刚刚离去时,也都是完好无损的,此刻但见几人相扶着进来,竟然大多身上带伤。 君少廷倒不如何意外,向江戟道:“请几位医官过来,给各位将军瞧瞧。” 吕战胸口中了一刀,伤的最重,此刻脸色惨白,由人扶着踉跄进来,反手将人推开,扑的跪倒,伏身道:“是吕某错了,请二位公子见谅。” 君钰廷欠身道:“吕将军起来说话。” 吕战微微摇头,任人将自己扶起,跌入椅子里,呼呼直喘,一时说不出话来。 奉车都尉方怀满脸愤怒,也不等人问,自己道:“我们到使臣营前,刚刚通名,里头的人马便冲了出来,直接动手,我们未携兵刃,竟只有挨打的份儿。” 第767章 天下是天下生灵的天下 孙飞羽吃惊:“你们就没说,你们是守武州的将领?” 方怀怒道:“怎么没说?我们只说不愿降……不愿降北地军,要与他们回返朝廷,那姓于的……姓于的直骂我们是奸细,命人立刻斩杀,我们且说且退,他们还一路追来,若不是……若不是江戟兄弟接应,怕都得死在那帮孙子手里。” 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开骂。 说着话,但见几个医官匆匆而来,拿药出来,让几名士卒帮忙给伤得稍轻的几人清洗包扎,自己几人负责几个伤重的。 君家兄弟也就不再问,君少廷起身,去瞧那几人的伤,见吕战胸前那一刀入肉竟然甚深,再稍偏一些,就是心脏的位置,吃惊道:“昨日我们会过那几员将领,并不见他们如何厉害,怎么伤的如此之重?” 吕战“嘿”的一声,还是说不出话来。 方怀道:“吕都尉是上前与他们说话,哪知道对方突然动手,若不是他闪得快,几乎被拦腰斩成两段。” 君钰廷揉揉额头,缓声道:“那于立夫一向嚣张惯了的,之前又在少廷手里吃了亏,不过是拿你们撒气罢了。” 君少廷道:“我虽料到他们会对你们见疑,却没想到竟然不容分说就动手。” 孙飞羽也跟着帮忙给几人包扎,这时插话道:“你们在军中也不是一年两年,纵没有追随过君元帅,也当听旁人说过,说君元帅有不臣之心,还不如说皇上自个儿想造反呢,要我说,咱都不回去了,跟着两位公子杀进京去,别换一位明君,老百姓也好过日子。” 这话说出来,大堂里一时安静,君家兄弟在等那几人的回答,那几人心里,却是天人交战。 隔了好一会儿,方怀才道:“我投军已有十年,虽不曾追随过君元帅,也素知他的威名,只是……只是这天下终究是皇家的,两位公子举兵,那……那是要杀驾……” “不!”接口的是门外一个清清脆脆的女声,“不,这天下不是皇家的,也不是任意哪一家的,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是所有百姓的天下,也是所有生灵的天下。” 众将回头看去,只见大堂门口光线微暗,已进来几个年轻男女。 君少廷看向其中年纪最小的少女,击掌道:“溪溪此话说的好,便是姓慕的,百余年前,不也是从李姓手里抢来的?怎么天下便就永远是他慕家的,就不能换一家坐坐?” 方怀几人一见,认得是十几日前,坐着雪橇进城的少女,不自觉都端正了身体。 孙飞羽确认的问:“这位……可是神女?” 叶问溪含笑:“大伙儿抬举罢了。” 虽然是客气,可也算是承认。 叶松就跟在叶问溪身后,见大堂上这十几号人一个个都是衣沾鲜血,吃惊问道:“发生何事?” 君少廷将事情前后说一回。 叶松微微摇头,冷笑道:“当今朝廷若只重用这等人,何愁不亡?” 叶景辰皱眉:“那位夏将军,莫不是也是半路上与他们遇到,就遭毒手吧?” 这话说出来,几人都是互视。 叶桐坐去叶问溪身边,问道:“这么说,高公子那封信,也落在他们手里?” 君钰廷点头:“如此看来,恐怕是。” 叶浩宇问:“要不要去拿回来?” 君钰廷沉吟:“他们杀了夏将军,那封信应当会上缴朝廷,到时高侍郎自会看到。” 君雪凝立刻摇头:“若是旁的人还倒罢了,那于立夫怕是不会。” 怎么说?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她。 君雪凝轻哼一声:“我听于云蕊说过她这位兄长,最是个雁过拔毛的,高原那枚玉佩虽算不上珍品,可也算上品,到他手里,岂会还拿出来?” 叶浩宇在椅子扶手上拍一下,起身道:“我去将东西拿回来。” “你急什么?”叶景辰伸下腿,将他拦住。 叶浩宇道:“若是他们走了,我们还得去追。” 君钰廷想一想点头:“是要拿回来,若不然,夏将军明明是被他们枉杀,有了那封信,却可被当成是罪证。” 几人同时点头。 叶问溪道:“只是取封信,也不用你们跑一趟。”说着,从怀里摸块泥出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放在地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泥人开始活动手脚,渐大化人,化成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清瘦的汉子。 叶问溪道:“时迁,就劳你跑一趟,将信和玉佩拿回来。”又向江戟道,“江戟大哥,劳烦你送他出城。” 江戟点头,向【时迁】抱拳肃手:“时英雄请。” 【时迁】拱手领命,跟着江戟去了。 这一幕,将那十几员将领都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吕战才喃喃:“天呐,还真是神女。” 叶问溪冲他一笑:“雕虫小技罢了。” 这还叫雕虫小技? 十几个人都瞪大眼睛。 【时迁】此去也不过一柱香工夫,已将一封信和一枚玉佩取了回来,双手呈给叶问溪。 叶问溪接过来,拿给君少廷瞧瞧,见他点头,向【时迁】谢过。 瞧着【时迁】重新化泥,那十几位将军又开一回眼。 这个时候,几人的伤口已经都包扎好,君少廷问道:“几位还想回去,为朝廷效命?” 这话问出来,那十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所有的人眼底都是不确定。 君钰廷向众人逐一望去,慢慢道:“若各位执意要回去,我们兄弟绝不拦阻,只是经今日一事,钰廷奉劝各位三思。” 孙飞羽见那几人不说话,急道:“还想什么?今日侥幸逃一条命,还要回去送死?你们纵不想和朝廷为敌,倒不如就此回家去,也比送命强些。” 回家去? 要知道,他们这一把年纪还只是五品、从五品的将领,都是普通百姓出身,从士卒一步步熬出来的,不比功勋世家,如君钰廷、君少廷,一进军营就有父兄提带,小小年纪就能统兵,大多二十出头就能封将。 回家去,他们回了家,之前的十几年生死征战就全部白废,家里少了他们的俸银,也就没有了经济来源。 君少廷见几人还不说话,心里多少有了底,微微点头道:“若是各位没有想好,慢慢想无妨。”向江戟道,“几位将军身上有伤,你和兄弟们说说,腾间营房出来,给他们养伤用,回头多炖些汤送去。” 第768章 找到了君元帅遗骨 孙飞羽一听急了:“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哪里想那么多?方才神女说的你们没有听明白?慕家的天下,也是从李氏手里夺的,如今君家两位公子又不是引异族入关,夺取武州之后非但没有侵扰百姓,还发肉安抚,你们还有什么好想的?” 话刚落,就听到外头又是一阵乱,周临的声音有些惶急:“两位公子,各位姑娘小哥,何跃回来了。” 何跃? 他不是在京城暗中守着岳统领家眷? 君钰廷、君少廷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些惊悸,君钰廷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随着话落,但见何跃额系白布,身穿素袍,快步冲了进来,扑前当堂跪倒,伏身于地,哑着声音道:“何跃见过二位公子。” 君少廷听他声音中带着哭腔,更是心惊,忙道:“何跃,你起来说话,岳将军家人发生何事?” 何跃抬头,却并不起身,一双赤红的眸子满含悲切,哑声道:“那……那狗皇帝将……将岳将军老母剥……剥皮揎草,悬在午门之外……” “什么?” 这一下,满堂皆惊,不要说旁人,就连重伤的吕战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手扶住身边的医官,一张脸变的惨白。 岳希明不比君渊,君渊自从封为大将军,就驻守在边城,一守就是二十余载。 而岳希明之前却有十几年在京,可说是哪里有战事,便去增援哪里,与他结交的朝中将领远远多过君渊。 此刻听他身故之后,老母亲竟受此酷刑,一个个当真是既惊且怒。 君少廷也是说不出的震惊,好半天才稳住情绪,向何跃打量一眼,问道:“还……还有呢?你……你给谁戴孝?” 虽已经过年,可天气尚寒,而冬天的衣服大多为深色,何跃这身打扮,显然是在给什么人戴孝,却又非孝子的装束。 要说是岳统领的母亲,他不是岳家的从属,纵是个长者,也轮不到他来戴孝。 何跃的眼睛更红,愤怒到几乎喷火,哽声道:“除此之外,属下还……还找到了元帅的遗骨。” 这一句,不要说君书凝、君雪凝,就连君钰廷也撑着椅子扶手,几乎站起来,颤声问:“你……你找到了?在……在哪里?如何找到的?” 何跃看着兄妹四人,心有不忍,可又不能不说,咬一咬牙,愤声道:“是属下混迹在百姓间,就在皇宫四周假意寻些活计,想要探问岳将军家眷的消息,就在除夕那日,听两个民夫私下议论,得知元帅的埋骨之处。” “是在哪里?”在思绪的一团混乱里,君少廷听到一个声音问,本是以为出自自己兄妹之口,却见叶问溪已走在前头。 是啊,父帅半年前就已被害,找到他的埋骨之处,何跃也不至于是这样的情绪。 君家兄妹也都向何跃望去,等他的回答。 何跃的脸更白了几分,咬一咬牙,恨声道:“就在皇陵正北的镇魔崖下,说是……说是用的石棺,上头还用一条石雕的伏魔杖压着……” 镇魔崖? 石棺? 伏魔杖? 这几个词听到耳中,兄妹四人都是脸色惨白,眼底却都是愤怒到似要喷火。 正北为下位,君渊是位将军,将他葬在皇陵正北本没什么,可是往往点穴都在靠山面水,他们却选在镇魔崖下,还用石棺装殓,用降魔杖压在上头,那分明是在以君渊的遗骨做法。 一时间,君钰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气愤到几乎晕厥。 何跃缓一口气,接着道:“属下找了过去,当真瞧见那条降魔杖,上头刻着元帅的名讳。属下未经公子之命,未必轻动,等返回京城,就……就看到了岳老夫人……”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君少廷的拳头早已捏的生疼,咬牙吼道:“暴君,我君少廷不能手刃此贼,枉为人子!” “少廷!”旁边叶问溪的声音轻唤,一只绵软的小手将他的手腕抓住,轻声道,“你别急,狗皇帝虽然暴虐,可这个时候对岳老夫人行此酷刑,想来就是为了激怒我们,不能上当。” 隔着衣袖,感觉到她手指的力度,君少廷的心莫名一定,咬牙压下心底的怒火,微微点头,向何跃问道:“那两个民夫主动与你说起?” 如果是主动说起,这中间说不定有诈。 何跃摇头:“属下怕着痕迹,并不敢轻易提到元帅,那日是……是三皇子侧妃进宫伴驾,因街上人多,轿子撞到百姓,手下护卫喝骂殴打,过去之后,百姓们私议,属下只问了是谁,暗中点一下……点一下原来和大公子的亲事。”说着向君钰廷行礼,“属下实为探问消息,不敢对大公子不敬。” 君钰廷微微摇头:“此事京城百姓尽知,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用在意。” 何跃点点头,又接着道:“就是听属下提起我们府上,百姓们颇为元帅不平,其中一个民夫说漏嘴,他是个石匠,当初被征去雕那伏魔杖,他只道是皇陵要用,哪里知道是压在将军石棺上。” 君书凝听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咬一咬牙,向君钰廷道:“大哥,既是在城外,我立刻带几个人乔装赶去,将父帅的遗骨带回来?” “君大姑娘!”叶景珩急忙阻止,“何跃大哥虽说乔装,可谁又知道那两个民夫不是故意泄露,若不然,为何不早不晚,就在我们夺取武州,要对朝廷用兵的时候。” 是啊,说不定那镇魔崖下设下埋伏,就等着君家兄妹去自投罗网。 君书凝握紧拳头,问道:“可是知道父帅遗骨还被人如此糟贱,我们岂能不管?” 君雪凝也跟着点头:“大哥,你和少廷要率军直攻京城,我和长姐同去就是。” “不!”叶问溪摇头,“就是去也不是现在,纵没有埋伏,纵取了元帅遗骨,运回来又当如何?不如等我们夺下京城,押着狗皇帝前去,将元帅遗骨请出,再好生安葬。” “溪溪所言有理!”叶景珩第一个赞成。 叶松胸口,也被怒气填满,只是他素来隐忍,此刻闻言,也是点头:“此刻不宜去动元帅遗骨,只是此事,必得让天下人知晓。”说着转身,向叶浩宇唤道,“浩宇,帮我磨墨。” 第769章 叶松书征讨檄文 这个时候,他要做什么? 众人诧异。 叶浩宇答应着过去,替他铺了纸,又再盛水磨墨。 叶松等墨汁饱满,提笔沾了,在纸上落笔,洋洋洒洒,竟然片刻不停。 最初叶松落笔,叶浩宇只是随意瞧几眼,见他一张纸写满,就取下来放在一旁晾着,替他换上一张,可是一两张之后,他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不自觉得,几人都慢慢过去,目光落在第一页纸上,都是深吸一口气,但见那纸上最先,写着“征讨檄文”四个大字。 再往下看,但见那文字似要活过来一样,带着无穷的激愤,历数大历皇帝的暴行,在叶氏之冤,君渊枉死之下,又添上岳将军老母亲的一笔。 连着十几张纸,终于,叶松停了笔,目光在眼前的纸上扫过,转头去看君家兄弟。 君钰廷脸色依旧苍白,情绪却已稳了下来,将那一页页纸看完,郑重点头:“好,就将这征讨檄文传遍天下!” 孙飞羽也是看的血脉贲张,向吕战等人望去,大声问道:“往日我们在京城,有哪一个没有受过岳老夫人照应,如今老夫人竟受皇帝如此对待,你们还说要忠于朝廷?” 方怀一默,向吕战看去一眼,微微点头,起身向君钰廷、君少廷各自深施一礼,认真答道:“之前当真是姓方的狭隘了,日后愿意追随二位公子和神女。” 吕战也道:“今日若不是二公子命江戟兄弟接应,怕我老吕就回不来了,日后听命两位公子就是!” 夏铁翼一死,军中本就是以他们三人军阶最高,此刻听三人愿意归顺北地军,其余的人再无顾虑,纷纷起身行礼。 收服了众将领,士卒也就不用劳心,交给他们自行说明,君少廷向江戟吩咐:“带一队人去,将朝廷的使臣大营拔了,驱他们离我们百里之外。” “是!”江戟应命,立刻飞奔而去。 关在营房里,这十几日隔着门窗看到北地军出出进进,有送饭菜的过来也会聊几句,闻他们言道,大津关大营的将士一日居然有三餐,每天都能吃上肉,早已令这大历朝的将士眼馋。 他们投军这么些年,只有战时能吃到三餐,平日可都是一日两餐,也只是混杂的饭团、大饼配凉水,一年到头,也只过年过节能见到些荤腥,可又哪里谈得上是肉,有点肉粒已算是不错。 北地军更有意无意地劝说,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君元帅本是大历朝的中流砥柱,如今被朝廷枉杀,这大历朝廷当真已经从根子上烂透,如今他们举兵实为正义之师,又不是引异族入关,有什么不行? 此刻听众将说要投北地军,一默之后,瞬间欢声雷动,竟没有人出来反对。 成功将武州城的八千守军收归己用,君钰廷几人也不再停,开始分兵部将。 除去以叶松为首的先锋仍是中路直击,径取京城之外,还要派出几路人马,除去拦截沿途的勤王之师,还要将叶松写好的征讨檄文张贴出去。 有了武州的八千将士,君钰廷派兵时更加宽松,先派一路兵马往西,过云州进雁门,去取那边的几大城池,再派一路走密云过古北口,去取往东方向的城池。 中路仍然是叶松为先锋,君钰廷率领中军随后,直攻京城。 兵马出征,最要紧的还是粮草,叶问溪一路五十五辆木流车所带的粮食已经消耗大半,君少廷所率的兵马是一路疾行,并没有携带粮草,君钰廷所率的兵马却另带了一百辆木流车出来,里边满满的装的也都是粮食。 这木流车用起来虽说容易,可中间若有万一,旁人却不知道如何处置,叶家少年们却是跟着一同建造,这一来,每一队军中,都必然要有几个叶家人。 听到分配木流车,牧明宇心里不稳,向叶问溪问:“溪溪姑娘,这木流车在雪原上自然能滑的飞快,可这进了关,再没有那么厚的雪,甚至还要走一些山路,这木流车可还行?” 叶问溪微微一笑,冲着叶浩宇眨眼睛:“浩宇哥,你给牧将军露一小手?” “好嘞!”叶浩宇一卷袖子,起身往府门外跑。 牧明宇笑:“这浩宇小哥倒是个痛快性子,是不是我们要去府外去瞧。” 叶问溪笑着摇头:“不用,那木流车进得了府。” “进得了府?”牧明宇睁大眼睛。 知府衙门虽说不高,可是外头总还有五个台阶,还有一个高高的门槛。 叶问溪卖个关子,并不说明。 好在也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咯哒”声响,大伙儿隔着门向外望去,就见一驾木流车正在府门前转过身,然后一级一级上了台阶,在门槛前稍停,车身突然长高几分,露出几条木头雕成的腿,膝盖部位弯曲,自门槛上迈过,竟和人腿相似。 不说孙飞羽几人看的目瞪口呆,就连牧明宇也一阵惊叹:“这……这当真是神器。” 岂止! 叶问溪含笑道:“牧将军,这木流车可能走山道?” 能!太能了! 牧明宇连连点头,连声赞叹。 东西两路兵马,统兵的一为牧明宇,一为邱绪,八千武州将士分为三路,其中两路由孙飞羽和方怀率领,跟着东西两路,最后一路编入中军一路。 此外叶泽、叶陵率一千十八寨兄弟跟着牧明宇,兼管三十辆木流车,叶泽言、叶旭岩也率一千十八寨兄弟,跟着邱绪,兼管三十辆木流车。 兵马和粮草都分配完成,只等出发,叶问溪出北城门,又将哨子吹响。 只是片刻,就听到狼嗥声起,四条狼影一前三后,向这里疾冲而来。 叶问溪当先被三狗扑个满怀,抱着它揉搓好一会儿,又去抱过另外三只,这才吩咐:“再去赶些野物出来,这次不用太多。” 四狼仰首齐嗥,转身奔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荒原上开始有了杂乱的蹄声,伴着狼嗥声隐隐。 赵震岳看得手痒,向叶景辰道:“二郎,这次不必劳动你们动手,我带兄弟们去猎杀一回,疏疏筋骨。” 叶景辰笑着点头,不忘嘱咐一句:“不要动狼。” “明白!”赵震岳应一声,招个呼哨,已策马带着几十名十八寨的兄弟冲了出去。 第770章 三狗叫城 经过这半年的加强操练,如今的十八寨兄弟早已不是半年前可比,此刻骑在马上,布阵合作,一个个大长兵刃挥起,野牛、野羊之类的猎物自然逃不过,只是一炷香的工夫,已猎到数十头。 叶问溪在城墙上瞧着,看到此景,口中哨子吹响,狼群中很快传来三狗的长嗥,原本围截的狼群渐渐变得松散,余下的猎物得到空隙冲了出去,片刻间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祁赫看得直跺脚,惋惜地喊:“哎呀哎呀,怎么那里没有截住,这可跑了许多,够我们吃好几天的。” 叶泽言站在他不远,微微摇头道:“是溪溪故意放掉的。” “为什么?”祁赫不解的瞪大眼。 叶泽言微笑:“打的这些,够我们劳师了。” 祁赫不服:“如今天气还冷,又有木流车在,我们带着走,将士们也能多吃几顿肉,岂不是好?” 是啊,为什么不多打一些? 连带人回来的赵震岳也不大明白。 叶问溪的目光望向远处渐散的狼群,缓声道:“不管是百姓,还是野生的牛羊,都要给他们以喘息,这样才能生生不息,一次赶尽杀绝,往后再想用时,又哪里取去?”转头向身边君少廷望去,“少廷,出兵之前,要下严令,不论夺城还是抢关,不得擅杀百姓,不得抢劫百姓财物。” 这话说出来,身边站着的君家兄弟和叶松、叶景珩几人都是心底微动,眸光中透出赞叹。 君少廷点头:“溪溪言之有理。” 君钰廷也微微点头:“是啊,百姓才是国之根本,任哪一国,种田也罢,放牧也罢,总要有百姓可用,若是逼迫太甚,百姓越来越少,做皇帝的又用谁去?溪溪此举,才是治国之道。” 治国之道! 几人闻言,都是心里默念。 在往年,他们为将者只想为国守土,做百姓的,只想护住家人,顾三餐温饱。如今举兵,要夺的是天下,这治国之道,已是许多人闲时的所思所想了。 在城中将士一团兴奋,剖解猎物,准备大吃一顿的时候,君家兄妹和叶家少年们却都聚在知府衙门的书房里,听【孙武】和【诸葛亮】争辩。 而在衙门大堂上,叶问溪另捏二三十个书生,每人一条案子,奋笔疾书,抄写叶松所写的征讨檄文。 在另一间厢房里,又捏几十个绣娘,赶着绣出各路将军的大旗。 第二天,换成【张良】和【岳飞】,大家正听两人争论土木堡之变,就听门上几响,江戟探头进来道:“溪溪姑娘,城外小三叫门。” 叶问溪微愕:“它没说要做什么?” 江戟:“……说了,我没听懂。” 叶茗侧头瞪他一眼:“你笨死了。” 江戟摸头傻笑:“是啊。” 叶问溪忍不住笑一声,向几个哥哥道:“我自个儿去城门瞧瞧。” 叶景辰不放心:“我跟你去。” 叶问溪推他回去,抿唇笑:“你最钦服岳将军,还不多听听,等到出兵可没有这么多闲暇。” 叶景辰笑:“我和你都跟着七叔,怎么会没有?” 君少廷起身道:“我陪溪溪同去。”取了剑,跟着叶问溪出去。 叶景辰微愕,但见叶问溪已经笑吟吟的转身与君少廷同行,迟疑一会儿,释然一笑,又再坐了回去。 两人上到城墙,向下望去,当真看到三狗带着十几头狼奔来蹿去,时不时昂头发出一声长嗥。 叶问溪唤一声,问道:“小三,何事?大狗和小二小四呢?” 三狗看到她,欢喜的冲到城下,昂首上望,长嗥几声,又转身往回跑,跑一程又折回来,长嗥几声又跑。 这是引她去干什么? 叶问溪就道:“开城吧,我们出去。” 君少廷点头,先传令开城,又向跟来的江戟道:“不知道去做什么,备几匹马吧。” 江戟点头答应,也不唤别的人,自己飞跑着去准备。 等到城门打开,几匹马已经在城墙下等着,几人一人一匹骑上,出城跟着三狗向雪原上驰去。 驰出大约十几里,就见前边狼影重重,时时还有长长的狼嗥声。 君少廷道:“是小二小四它们的声音,像是引什么人过来。” 叶问溪忍不住笑:“如今你也能听懂它们的嗥声了。” 君少廷也笑:“大半靠猜的。” 再驰的近些,已能看出是一个不小的狼群,胯下的马开始变的不安,非但不再向前驰骋,还想掉头逃走。 两人极力拉住缰绳,勉强让马儿停下,看着离的越来越近的狼群,叶问溪敏锐的摸捉到几声马嘶,一怔之下,突然惊喜的喊起来:“踏雪,是踏雪!” 君少廷讶奇:“怎么会?” 雪原靠近武州的倒罢了,积雪也不过尺余,往北过西风口之后,如今怕还是及腰的积雪,正是道路未通,车马无行的时候,踏雪再神骏,怕也无法穿过雪原。 叶问溪纵目望去,但见狼群之后还有十几个小点,随着风声,仍然能听到马嘶,点头道:“没错,是踏雪的声音,还有觅月,还有追云驹。”脚下马蹬连踢几下,只是催不动,不禁叹口气,只能等对面的狼群和马儿自己接近。 隔一会儿,狼群已近在眼前,连君少廷也已能看到率领狼群的正是大狗、二狗、四狗。 而在狼群之后,前边是十几匹空马,后边几匹马上衣袍烈烈,还骑得有人,正踏过雪原,向这里飞驰而来。 叶问溪一眼看到驰在最前的马,喜悦的喊:“踏雪,踏雪。”连催几下,感到胯下的马吓的直抖,索性一跃而下,迎着马儿驰来的方向飞奔。 君少廷忙唤:“溪溪。”也忙一跃而下,跟着追去。 虽说知道有几只小狼在,不会伤她,可是那十几匹骏马正在飞驰,她这么迎面过去也危险得很。 两边越来越近,踏雪看到主人,也是仰首长嘶向着她疾驰而来。 瞧着要迎面撞上,双方竟都不减速,君少廷扬声唤:“溪溪!” 叶问溪笑一声,身形一侧,已将踏雪让过,跟着一跃而起,在它马鞍上一搭,身形一转,已经稳稳落上马背。 第771章 等着瞧你们再展神通 君少廷落后她十余丈,见她如此身手,喝一声彩,不等马儿奔到自己近前,也已一跃而起,让过最前的踏雪,脚在觅月马鞍上一点,再一个侧翻,稳稳骑上追云驹。 他在叶家常来常往,叶家少年们的骑术大半还是由他所教,追云驹认得他,见他跃上马背,也不抗拒,只是发出一声嘶唤,跟着踏雪一同向前疾驰。 自北地开始降雪之后,叶问溪已有数月没有好好骑马驰骋,此时感觉到风吹来的快意,也不急着回去,而是策马在雪原上兜个圈子,直到尽兴这才绕回来。 君少廷催动追云驹,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直到见她缓下,也才跟上,笑道:“溪溪的骑术,当真是越来越厉害。” 叶问溪向他一笑,收了缰,和他一同缓缓去向余下的马汇合。 在几匹马后,几人纵马而前,一人抿唇笑:“溪溪,见了踏雪可连人都瞧不见了。” 叶问溪一见之下,一脸惊喜:“叶桥姑姑,叶楠姑姑,还有陈帆,怎么是你们?” 正是陈帆和几个兄弟护着叶桥、叶楠二人。 叶桥道:“从你们走后,踏雪和觅月就开始变的焦躁不安,到君大哥出发,更是片刻不肯安宁,后来不知道怎么,追风出去的时候,将小四带了回来,又绕着大哥来回跑,还带去马厩,大哥就猜,是不是他们要将踏雪几个带走。” 叶问溪道:“你们不放心,就跟着出来?”又担心,“你们一路到了武州,爹爹那里会不会担心?” 叶桥道:“是怕它们到了不武州,又无人能够带回,才决定让我们跟来,好在沿途有狼群开路,还有驿栈,我们竟顺利过来。” 叶问溪道:“太好了,回头让小四传个信儿便好。” 四狗听到自己名字,已经跳起来在她腿上挨蹭。 叶问溪咯咯笑,见大狗、二狗也跑了过来,弯腰在它们狼头上各揉一把,这才笑道:“你们快让狼群散了吧,我们还得将那两匹马带回去。” 陈帆忙道:“姑娘先回就是,那两匹马小人牵了回去。” 他们骑的虽然是普通战马,只是大营的战马和二虎四狼混这半年,也已经习惯,并不怕狼群,叶问溪和君少廷骑出来的却是武州守兵的战马,见到偌大的狼群已有些受惊。 叶问溪应一声,这才引着叶桥、叶楠几人进城。 到城门的时候,自己摸条帕子出来,打一个平安结,装入一个草袋子,又挂在四狗脖子上,抱着它揉了又揉,说道:“小四,我们这两日就会举兵,你将这平安信儿送去给爹,怕赶不回来了,等我们报了仇,我再回来看你。” 四狗似是听懂,在她身上蹭了又蹭,好一会儿才转身,向着雪原跑去。 叶松几人听说家里的良驹居然穿过雪原赶了过来,都是又惊又喜,已经顾不上再听几位大贤争论,都纷纷赶了出来,牵住自己的爱驹,都是说不出的欣喜。 君钰廷自后跟了出来,瞧见此景,微微含笑:“有这些良驹,你们可说是如虎添翼。”话说出来,一手去抚自己的腿,语气就不自觉带出些寥落。 要说骑术,不管是叶景辰还是叶松,任是谁又能强过自己?可如今自己连站立都不能,怕这一生再也无法上马了。 叶桐离府门甚近,正抱着自己的爱马抚摸,将他这话满满听在耳中,回头向他瞧一眼,笑道:“君大哥,往日你马上征战,自然是神勇,如今就算不能上马,这分兵派将,又有谁能比得上?你总不能处处强,哪里都不让旁人出头吧。” 前边赞扬,后边一句就是玩笑。 君钰廷本也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物,刚才不过是有感而发,被她一说,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叶桐姑娘说的对,倒是我看不开了。” 叶桐侧头与他对视,笑道:“若不然,我教你驾驭木流车?也不弱于骑马。” 君钰廷侧着身,一手支了头,也向她笑望:“你是不是能告诉我,那木流车上,还有什么是我不曾见识过的?” 叶桐眨眼:“你在说什么,我可没听懂。” 君钰廷含笑摇头:“那几日,你们那边营里天天将木流车带进去练习,还当我们不知道?” 叶桐道:“自然是练习如何驾驭。” 君钰廷见她仍然卖关子,忍不住大笑:“好,我等着瞧你们再展神通。” 叶桐笑:“嗯,你总有机会看到。”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正月十五,众军同乐,饱饱吃上一顿,准备明日开拔。 叶问溪于黄昏时分出城,吹响哨子召唤三狼,却见是四条狼影自远而近向她奔来,惊喜之余,迎上几步,一把将四狗抱住,在它脖子上一摸,摸出草袋子,里边已是叶牧的回信,喜道:“小四,你居然赶了回来。” 两天的时间,它在这千里雪原上,居然跑了一个来回。 四狗狼脸上一脸的骄傲,昂起头,发出几声长嗥。 叶问溪笑着揉它的头:“嗯,我们小四最能干了。” “嗷嗷嗷~~~”另外三只不干了。 叶问溪抿唇笑,挨个儿抱过去:“嗯嗯,我们家小狼都能干。” 亲热一会儿,才挨个儿道:“明日一早,我们就要举兵,你们回大营去吧,和追风、赤焰一起帮我守着爹娘族人,等到送过他们,你们就回山上去,好好守护你们的领地,我……等我们将这天下平了,我定会回来瞧你们。”说到后句,已是浓浓的不舍。 四狼领会她的离别之意,也是大为不舍,在她身上挨挨蹭蹭,只是舍不得。 叶问溪劝解好一会儿,深知自己不走,四狼也不会走,只能转身,一步三回头的回城,命人关门。 城门内,叶家少年和君少廷都等着,见她回来,叶景辰上前轻轻拥她一下,温声道:“溪溪,你舍不得,回头二哥陪你回来。” 叶问溪点点头,又回头向关上的城门看一眼,低声道:“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初养它们,只是因为怕它们无法活下来,如今它们都已有了自个儿的族群,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说完果断转身,快步出了城门门洞。 第772章 诛暴君,荡乾坤 少年们微愕。 他们都知道,小狼小虎都是她亲手一点点养大的,不想到了今日分别,她竟如此果断。 好一会儿,君少廷才轻声赞道:“不想溪溪还比我们豁达。”深吸一口气,甩开大步跟了上去。 正月十六一早,随着校杨上一阵号角声响,先是牧明宇一路的大军,各自的副手举起各位将领姓氏的大旗,出南城门向西而去。 之后是邱绪一路,也同样是新绣的大旗,出南城门向东。 送走两条大军,叶松所率的中军先锋也跟着出发,几面不同颜色的旗帜,上边绣的是同一个“叶”字。 叶问溪骑着踏雪,夹在君家姐妹之间,随的队伍向南城门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穿天的号角声中,但听到北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声的狼嗥:“嗷~~~~” “嗷~~~” “嗷~~~” …… 这样的声音,自不是一狼发出,更像是百头千头的狼同时长嗥。 叶问溪回头,却只能看到随后出城的大军,再瞧不见狼群的影子。 听出狼嗥中的送别之意,唇角浅笑勾起,眼底还是不自禁地漫上一层雾气。 哪里是什么豁达,不过是不得不为之罢了。 先锋出发一日,君钰廷辞别留守武州的舒望,也率中路大军出发,此时打出举兵的旗号,一条精绣的白色横幅,大大地写着“诛暴君,荡乾坤”六个赤红大字。 这一日,是君、叶两家以神女之名正式举兵,开始争夺天下。 短短三日,北地军东西两路大军先穿云州、密云,折而又取浑州、夺广城,每进一城,征讨檄文就贴满街头,同时派出虞侯,选军中最快的战马,向前路州府扩散。 征讨檄文由点到线,由线到面,从北向南,迅速传遍大历的疆土, 征讨檄文所到处,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兵马,或数千,或数百,或从村落,或从山里,纷纷而出,竟都打出“诛暴君,荡乾坤”的旗号响应,攻下当地的村镇县城,夺取粮仓,与两路北地军配合,以席卷之势攻城陷地,不过半个月,已有半数城池失陷。 而叶松所率的先锋,半个月时间也是连夺两城,连周边村镇也没有放过,朝廷任命的官吏一并赶了出去,驱赶向南。 京城往北一路,战报纷纷送入京城,皇帝慕崇宗大惊,急问:“于立夫不是去招安吗?人呢?” 是啊,于立夫人呢? 满朝一阵纷议,没有人知道。 忠勇侯早已经惊得面如土色,忙出列跪倒,大声道:“回禀皇上,小儿半月前就已抵达武州,想来是君逆不肯,竟将小儿斩杀祭旗,我儿一番忠君之心,竟落个尸骨无全啊!还请皇上出兵,平灭叛逆,还我朗朗乾坤呐!”说到后句,伏地大哭。 他深知,等到君家兄弟攻入京城,旁的臣子最多是不做官了,而他忠勇侯满门,休想有一个人逃掉,必然要挑唆皇帝出兵抵抗。 三皇子慕云霄也跟着出列,躬身道:“父皇,这君逆打什么神女之名,分明是在蛊惑人心,儿臣请命,亲自带兵以抗。” 皇帝脸色阴沉,冷笑道:“怎么,除去北地军,除去君家父子,我朝中就无人了吗?”并不多停,连连传旨,命各地州府调兵增援,朝中点将,前往阻截北地军主力。 只是,六万北地军,留下两万留守大津关,出兵不过四万余人,这半个月打下来,每到一州一府,征讨檄文发出,有朝廷将士倒伐,也有百姓投军,更有义士响应,竟似滚雪球一样,迅速增至十三万。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慕崇宗只看的眼前阵阵发黑,弃东西两路不管,接连派出朝中半数将领,前往阻截北地军中路,咬牙切齿的大吼:“命你等不惜代价,将北地军截在幽云关之外,若有哪一个能生擒君家兄弟和那妖女,朕封他为一字并肩王!” 一字并肩王? 听到这个封赏,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心惊,有人却振奋。 要知道,不管投军多少年,立下怎样的功勋,大多也是封个大将军止步,近三十年来,也只有君渊被封为上将军。 本来,君渊大败北丘军,订下两国和约,立下大功,官职已经升无可升,再要奖赏就要封侯了,最后却落一个受君王猜忌,陷害身亡。 现在,只因君家兄弟一路兵马,皇帝就许下一字并肩王的封号,他们只怕有本事拿,没福气享啊。 而没有看透这一点的,却是暗暗盘算,凭自己之力,不要说封侯拜将,就是能封个大将军也是难上加难,更不论说封侯封王了,如果此次侥幸能擒下君家兄弟一人,一字并肩王不敢想,封个侯爷总不在话下。 要知道,素有威名的君钰廷已成残疾,不足为虑,君少廷却名不见经传,要想擒下他们不难,他们要考虑的是他们手下的那些将领。 至于神女…… 呸,怪力乱神罢了,又哪个能信? 在这样的认知中,有许多将领纷纷请樱,带兵驰往幽云关。 幽云关,是武州到京城之间最险的一处关隘,易守难攻。 叶松一行在这里已有三日,直到君家兄弟所率的大军赶到,仍然没有攻下。 君少廷策马,往前边关口去瞧了一圈回来,向君钰廷道:“关上的大旗,插着一个‘任’字,当是任一雷任将军。” 君钰廷微微点头:“任一雷有勇有谋,如今朝廷大军未到,任我们如何,他也不会开关迎战。” 叶松皱眉:“这幽云关与大津关相似,夹在双峰之间,易守难攻,他不出来,我们还当真难以攻下。” 君少廷问:“溪溪呢?” 叶松道:“溪溪和景辰、浩宇去取往西那边的两个县城,今日当能回来。” 君少廷仰头上望,心中衡量可能性:“等他们回来,或者我们可以试试先十几人登关。” 也只能如此! 几人点头。 到黄昏时分,叶问溪三人带着兵马回来,听几人说完,也骑马往关前去转了一圈,回来摇头:“这雄关沿山而建,山壁又极为陡峭,旁的英雄怕是不行,也只杨大侠、楚香帅几个轻功绝顶的英雄能够上去,若是能将主将杀了,或者能令副将开关。” 第773章 以为是关上出了奸细 要把任一雷杀了? 君家兄弟同时摇头,君钰廷道:“任将军此人忠义,最好能够劝降。” 叶问溪道:“那就单请楚香帅进去,先将征讨檄文送到他枕头边儿上。” 兄弟两人点头,想着先将征讨檄文送进去,关上的守将必然有人心生动摇,之后再设法说动任一雷归降,浑没想叶问溪的话从来不止是说说。 兵临关下,关里驻守的任一雷也是连着三天没有阖眼,今日眼瞧着北地军大军赶到,只君少廷在关前转了一圈,君钰廷也并没有下令攻关,任一雷实在有些撑不住,原想只是打个盹,穿着盔甲就爬到床上。 哪知道一下子睡了过去,突然被什么声音惊醒,一坐起来就看到放在枕头边的征讨檄文。 任一雷抓起来快速看一遍,看到下边的落款,额头忍不住冒出汗来。 这是北地军送来的,他们居然直接就送到自己枕头边上,这若是派人刺杀,这个时候他的人头怕都已经送到北地军军营了。 惊骇过去,再细看征讨檄文,心中又怒意暗生,传声令,大步往关城上去。 号角声响起,君少廷带队人马赶到关下,向上扬声道:“任将军请了,当今朝廷暴虐,皇帝无道,任将军有为之身,当真要为如此朝廷君王卖命?” 任一雷一手将手里的征讨檄文扬了下去,厉声喝道:“君少廷,枉你也称忠良之后,如今竟然祸乱江山,做这乱臣贼子,君元帅在天有灵,怕不会答应。” 君少廷冷哼:“我父帅保的是江山百姓,若他在天有灵,知道暴君无故斩杀忠臣良将,虐杀名将老母,又岂会命我兄弟愚忠?任将军,你也是一代良将,这征讨檄文不妨仔细瞧瞧,可有一字说错?如此暴君,又何必保他,不如开关放我们进去,加入北地军,共同征讨暴君,方不失你一腔忠义。” “呸!乱臣贼子也称忠义?”任一雷怒骂,向下指道,“还有,你们用了什么伎俩,又是勾结何人,将这东西送到本将营里?” 原来他以为是关上出了奸细。 君少廷笑:“任将军,北地军有神女相助,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如今我们不强攻,不过是念着往日同袍之谊,不愿枉杀兄弟罢了。” “什么神女,不要妖言惑众!”任一雷不屑。 君少廷道:“任将军不信,不如开关出来,与神女请来的神将对上几招,就知我们所言不虚。” 任一雷不上当:“你想骗我开关,休想。” 君少廷略略一想,就道:“我答应任将军,今日只请关上将军出来对阵,不会强行闯关,如何?” 任一雷仍然摇头:“本将可不信你。” 君少廷道:“若不然,我们退回大营,任将军先行布防,之后带兵出关对阵,如何?” 北地军大营与幽云关之间隔着三里,前边有一半是山路,山外地方却颇为开阔。 任一雷也想,只是守关不出,又如何退敌,总要去会一会君家兄弟,如果能趁机劝降,也可保君氏一脉,那就最好,于是点头:“你们且退出去。” 君少廷一笑,带着队伍退回大营前等候。 整座幽云关共有守兵一万,任一雷嘱咐手下将领守关,自己带两个副将,率三千兵马出关,又立刻让人将关门关上,丝毫不给北地军抢关的机会。 此刻在北地军大营前,君钰廷坐着轮椅,就在十几位骑马的将领之前,看到任一雷带兵过来,拱手道:“任将军,久违了。” 任一雷向他打量一眼,心里有些惋惜,微微摇头道:“君大公子,你身子抱恙,该当好生休养,如此辛苦,可于身子无益。” 君钰廷微微一笑,缓声道:“杀父之仇,毁家之恨,不共戴天,钰廷身为人子,不敢说辛苦。” 任一雷皱眉:“君元帅一生,都是忠于朝廷,你身为元帅之子,岂能行这乱臣贼子的勾当?趁着大祸还没有酿成,不如此刻休兵,本将代为向朝廷求情,不予追究,如何?” 君钰廷淡笑:“杀父之仇不报,钰廷不敢苟安。” 任一雷皱眉:“君大公子,你虽素来神勇,如今怕也无法征战,这幽云关你就拿不下,更何况,还有数万朝廷兵马正在赶来,我劝你回头,不要枉送了性命。” 君钰廷定定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征讨檄文已传遍天下,各路义师纷起,君钰廷纵不为私仇,也当为天下讨一个公道。” 任一雷摇头:“那些义师,不过是受了你们所谓神女的蛊惑罢了,你们纵能打进京去,到时他们知道受你们愚弄,恐怕矛头立刻会指向你们,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的。” 君钰廷淡笑:“我们只争公道,无意江山,到时这江山只要不是慕崇宗的就行。” 任一雷听他直呼皇帝名讳,立刻沉了脸,指道:“君钰廷,今日本将就要戳破你们什么神女的谎言,以正天下视听。”目光往他身后扫去,竟然看到六七员女将,错愕问道,“神女呢?难不成都是?” “这位任将军是问我?”叶问溪轻夹马腹,催马站了出去,马上俯首,“叶氏女见过任将军。” 任一雷见是一个生的轻轻薄薄的漂亮小姑娘,有些讶异:“你就是神女?那你变个戏法儿出来给本将瞧瞧。” 你倒不说妖女,只觉得神女是骗子。 众人无言。 叶问溪却不在意,笑道:“好啊,那就劳任将军指点。”从容取一个泥块出来,当着任一雷的面捏成一个泥人,又慢慢搓泥丸装上眼睛,托在手心吹口气,笑道,“去,和任将军玩玩。”说着,手向外一挥,将泥人向任一雷抛去。 泥人凌空化人,【关羽】手握青龙偃月刀,向着任一雷当头直劈。 任一雷骤然见一个绿袍将军凌空出现,吃惊之余已来不及闪避,忙手中铁枪上举,只听“当”的一声大响,铁枪枪杆竟然有些弯曲,任一雷连人带马都被震的连退数步,好不容易停住,只觉得双手仍然发麻,见【关羽】又一刀斩到,哪里还敢硬接,只能带马避开。 第774章 借将军一分真魂 第774章 【关羽】连攻两招,身形已经落地,跟着第三招横招,径攻马腿。 任一雷忙铁枪下挺,又挡去一刀,半边身体已经被震的发麻,大骇之余,只能连连后退,不服喊道:“这位将军,你也是位将军,岂能不爱惜战马,为何专攻马腿?” 那是因为他没有骑马,攻击人不方便。 叶问溪忍不住好笑,向后道:“给关将军让匹马出来!” 身后一名亲卫已一跃下马,在马臀上一拍。 战马受到催促,撒腿向前驰来,【关羽】一把带住,飞身上马,一刀向任一雷腰上横截。 这一刀来的甚快,任一雷来不及闪避,只能挺枪再硬接一刀。 只是【关羽】的招势又猛又快,一刀斩过,不等任一雷有所喘息,第二刀又到。 任一雷勉强再接一刀,整个身子已经震的发麻,带马连连后退,大声道:“你究竟是何人,如此本事,不思保家卫国,却要相助这妖女装神弄鬼。” 叶问溪瞠目:“怎么是装神弄鬼?你方才不是亲眼看到?” 任一雷道:“必然是你请的高手假扮,做的障眼法罢了。” 嗨,还真是一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叶问溪被他气笑,向身后喊:“再放几匹马出去!” 这里说的放马出去,是真的放马出去,并不是人骑着马冲出去。 身后亲卫队中的女子答应,已有五匹马驰了出去。 叶问溪手中不停,随捏随抛,但见一员员将领都是凌空化成,白袍小将手握亮银枪,刚一化成,就见枪影点点,向着任一雷连刺十几枪,枪枪命中,只是不曾伤人,等他后撤跃上马背,任一雷胸前的战甲竟片片碎落,跌落地上。 任一雷铁枪连挡,竟没有一枪挡住,惊骇之余,失声问:“你……你是何人?” 竟然比那绿袍将军还可怕。 白袍小将拱手:“末将常山赵子龙。” 任一雷想说,有这样的功夫,为什么要帮着妖女装神弄鬼。 可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又一个泥人化成,戴着青铜面具的青年将军凌空而下,手中的神机万胜水龙刀斜劈,任一雷不等反应,身前又中一刀,仍然是未伤皮肉,只是里边的战袍连同腰带被一刀割开,顿时披散。 任一雷张嘴,还没有问出来,青年将军已经倒纵上马,向他抱拳:“狄青见过将军。” 任一雷顾不上回礼,见叶问溪又一个泥人抛出来,立刻全神戒备。 泥人抛向半空,又一员小将化成,倒是没有向他攻击,只是凌空倒翻落上马背,将双锤在手中一转,便向他拱拳见礼:“小子岳云。” 【岳云】话落,再一个英雄化成,手提林槊抱拳:“末将霍去病。” “本相曹孟德!”在【霍云病】之后,是已经留着美髯的【曹操】。 看着这几个人,任一雷还想说不信,却听那边叶问溪声音含笑,问道:“任将军,除去请各位英雄,我还能捏出将军,只要是借将军一分真魂,将军可要试试?” 任一雷哼道:“本将的魂,你说借就能借?这不是笑话?” 叶问溪也不再说,取泥捏人,向前抛了出去。 任一雷的目光紧紧锁在泥人上,但见泥人落地,只是一息之间,就已变大化人,那眉目,那气势,正与自己如出一辙。 任一雷大惊,正要大声质问,却觉得脑子一沉,整个人倒栽下马。 “将军!” “将军!” 身后两名副将大惊,急忙向前抢出,却似乎迟一步,任一雷的身体已经直直向地上摔去。 而【任一雷】就在他面前,赶前几步一把将人接住,慢慢放躺在地。 两名副将冲到,一人使刀,向着【任一雷】直劈,喝道:“妖物,放开将军!” 【任一雷】铁枪上举,硬硬接了一招,冷哼:“朱副将,你敢和老子动手。” 刀枪相接,但听“当”的一声大响,朱副将连人带马连退三步,吃惊道:“你……你……”想说“你真是任将军”,可是看看地上躺着的那位,又闭了嘴,眼底都是惊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人是泥人化成,真的又还在面前,单单出现,又哪里分得出真假? 另一员副将已将任一雷扶起,探探他呼吸,再摸摸他脉搏,都没有异常,抬头向叶问溪吼道:“妖女,你做了什么?” 叶问溪道:“方才我说过,要借他一分真魂,他自然就要睡一会儿,将军要不要试试?” 副将咬牙,转向君钰廷冷笑:“君大公子,枉你异域扬名,如今身残,竟只能靠这等魑魅伎俩取胜吗?这又如何让天下人心服?” “不不!”叶问溪摆手,“这一路过来,攻下的每一座城池,可都是真刀实枪拿下来的,是你们不信我有此神技,才给你们试试罢了。” 那副将冷声:“你道让将军昏睡,我们就能献关?休想!” 叶问溪耸肩:“那倒不用。”手一挥,之前化出的英雄连同【任一雷】瞬间成泥。 地上躺着的任一雷长出一口气,霍然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四周去望,再看不到那几员大将,一时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大梦。 君钰廷拱手:“任将军,素闻任将军英勇,也爱惜将士,今日请将军一睹神女神技,只想令将军知道,我北地义军是天命所归,请将军极早做出裁夺,以免伤及军中兄弟的性命。” 任一雷冷笑:“你若顾念将士性命,又岂会擅动刀兵?我们是同袍,那武州的将士就不是同袍?” 君钰廷道:“武州将士都已归入北地军,自然是同袍。” “什么?”任一雷一惊。 这个时候,后边队伍有一人骑马出来,向任一雷拱手:“吕战见过任将军。” 任一雷看到他,怒道:“吕战,你竟然贪生怕死,投了北地军。” 吕战苦笑:“我倒不想归降,奈何朝廷不容。” “怎么说?”任一雷问。 吕战道:“半个月前,于立夫受皇命前往武州劝降,想来任将军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 任一雷点头:“于大人就是从这里出关,你们将他如何了?” 第775章 缓兵之计罢了 吕战摇头:“那日两位公子劝降,我们还念着朝廷,自然不肯,二位公子高义,并未为难,送我们战马离开,以全同袍之谊。哪知道到了使臣营前,刚刚报出身份,那于立夫竟然不容分说,命人将我们斩杀,若非二公子派人接应,如今怕已成了刀下冤魂。” 任一雷皱眉:“北地军许你什么好处,竟然替他们说话?夏将军呢?旁的将军呢?” 吕战向后招招手,跟着他的几个武州将领站了出来,一齐拱手向任一雷行礼。 吕战又道:“孙校尉、方校尉几人如今跟着牧明宇和邱绪两位将军,只我被于立夫手下所伤,跟在中军大营里。” 君少廷接口道:“我们最先劝说的是夏将军,奈何夏将军不肯归降北地军,我们只能将战马兵器还他,中途不知发生何事,等于立夫到了武州,他的人头就挂在使臣营的旗杆上。” “什么?”任一雷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摇头,“本将不信。” “是真的!”吕战接口,“这些是我们亲眼所见。” 任一雷眼底满是怀疑,目光在叶问溪身上一转,想一下点点头:“兹事体大,本将要与各位将军商议,两位公子多给些时日。” 君钰廷点头:“将军请便。” 任一雷再不多停,立刻传令:“收兵!”倒退几步,跃身上马,带着三千将士回关。 看着兵马远去,叶问溪瞄一眼君少廷:“只怕根本不是商议。” 君少廷点头:“缓兵之计罢了。” 叶景辰叹:“方才也不用溪溪请各路英雄,就是我们自个儿,提马冲去,也能将他们擒下,到时关上群龙无首,必然大乱,我们趁机夺关,也不是难事。” 君钰廷摇头:“这任将军为人忠义,若能收服最好。”说着话,也下令收兵回营。 众人回入帅帐,叶松问道:“方才他们已将我们大营瞧的清清楚楚,会不会派兵偷袭?” 君少廷点头:“不可不妨,晚间多派人值守,旁的将士也警醒一些。” 叶问溪抿唇笑:“警醒些是好,倒也不用多派人手,一会儿我们出去布一个火龙阵就是。” “什么火龙阵?”好几个人同问。 叶问溪道:“还是奇门遁甲之术,不过是以火把布成而已。” 君少廷大感新鲜,立刻命人去准备大量的火把。 不出几人所料,任一雷回入关里,与众将商量的不是献关,而是如何退敌。 有了之前的一幕,对于神女神技,他们已经坚信不疑,只是就此倒戈,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 朱副将撸袖子道:“他们既已经反了,我们也不必顾忌什么同袍之谊,他们的大营都是木头建成,今夜我就过去,将他们大营一把火烧了,粮草烧尽,看他们会不会撤兵。” 另一名将领点头:“边城不过弹丸之地,如今又刚刚越冬,能有多少粮食?何况中间还隔着千里雪原,只要粮草一烧,他们不退也得退。” “对!” “对!” 众将领立刻赞成。 当天夜里,趁着月黑风高,朱副将带着十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卒用绳梯自关上垂下,悄悄摸向北地军大营。 可是等出了山口,一眼望去,顿时惊呆,但见北地军大营前火光通明,无数的火把东一组,西一堆的,乱糟糟的插在地上,熊熊的火光将对面大营映照的有些不真实。 他们说要用火,这大营门前就插下这许多火把,多少有些诡异。 朱副将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低声道:“这火把中无法隐藏身形,我们绕过去。”说着话,借着岩石的掩护,向大营侧方摸去。 可是走好一会儿,仍然有不少的火把,再往前望,但见火光熊熊,看不到边际。 这是点了多少火把? 朱副将头疼。 一名手下凑过来,悄声道:“将军,我们走这么一程,只看到火把,并没有瞧见守兵,或者是他们故布疑阵,不如就从这里摸过去,刚好还不用我们点火,将他们的火把扔进去就行。” 行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朱副将想想,点头答应,看看那些火把还不忘嘱咐:“拣火把稀疏的地方走,别把自个儿烧了。” 几个手下压低声音笑应:“将军道我们是傻的?” 计议妥当,几人猫着腰向火阵接近。 其实两军交战,哪有大营是不派人值守的,只是在火龙阵火光的掩护下,朱副将等人完全没有看到营楼上的人影,而营楼上的守兵却早已经看到他们的身影,飞跑着去禀报帅营。 君钰廷听到真有人来,看看叶问溪,问道:“溪溪,这火龙阵威力如何?” 叶问溪道:“纵来兵一万,也能烧个干净。” 君钰廷倒吸一口凉气,忙道:“溪溪,这些可都是大历将士,还是……” 叶问溪忍不住笑:“想不烧也行,君大哥不用着急。” 君钰廷点点头:“先将他们困住,看看再说。” 君少廷起身道:“我去营楼上瞧瞧。” 叶景辰笑道:“看来是真不能睡了,我们也去。” 君少廷点头,见叶问溪也站了起来,取自己大氅的时候,顺手将她的也取了下来,反手给她披上。 叶景辰伸手去拿,晚了一步,微微一愕,见妹妹已走在前头,微笑摇头,跟了上去。 这几个人一动,余下的人自然也不再在营房里坐着,一个个都跟了出去。 君钰廷见片刻间走的干干净净,张张嘴要喊,又停住,喃喃道:“又把我忘了。”拍拍轮椅扶手,叹一口气。 可也只是一会儿,听到门一响,叶桐探头进来,看到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一声:“你上不了营楼,大家也就没想带着你,你若想去听听动静,我推你过去。” 君钰廷含笑:“有劳五姑娘。” 叶桐立刻将门大开,进来替他取了大衣裳穿好,这才推着他往外走。 君少廷一行人上到营楼的时候,朱副将一行已经进了火龙阵,何跃指着里边的人影道:“他们在里头绕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君少廷微笑道:“迷路罢了。” 那几年总跟着叶家少年们进山,【黄药师】虽然只教叶问溪一人,可是叶问溪要练习,就会请他们一同演示,阵里天地他自然知道。 第776章 添个热闹给三哥瞧瞧 营楼上的人只看到朱副将几人在阵里转悠,却不知道,阵里的朱副将几人已经说不出的惊骇。 刚才在阵外,他们还看到火把和火把之间大多隔着丈余的距离,完全可任由人通行,哪知道刚刚进去,就见前边有火把挡路,要从旁边绕过去,折个身,又有火把挡路,等着从这两堆火把中间穿过,前边又有火把挡路,等再折个身,已经失了方向。 本来大多火把也只到他们胸口高,望着大营的方向过去就不会迷路,可是偏偏左绕右绕,就是绕不过去。 朱副将本就是急性子,见此情形,烦躁起来,见又有火把挡路,提刀向火把砍去。 哪知道一刀挥出,火把倒是砍断一根,可也只是这一下,顿时火星四溅,竟然劈头盖脸向他当面盖了过来。 朱副将大惊之余,一手挥起大氅抵挡,一边后退,哪知道那火星也不知道沾着何物,遇到大氅立刻轰的一声燃了起来。 朱副将更惊,一把扯下大氅丢开,自己疾步后退,却觉脚后一实,已经被一支火把绊住,跟着就觉得背后一烫。 也是他常年习武,反应迅速,一惊之余,立刻扑倒,就地一个打滚,立刻将背上的火滚灭,已经惊出一头冷汗。 可也就是这么一停,等他爬起来,已经看不到一个同伴,心中大急,想要呼喊,又怕惊动大营里的人,只能定定神,四周张望一圈,仍然向着大营的方向靠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火龙阵的火把渐渐燃尽,有一些已经暗了下去,更有一些已经冒出袅袅青烟。 朱副将大喜,低声道:“火要灭了,我们很快就能进去。”可是话说出来,才想起来身后没人,四周望望,仍然只能看到火光,和火光中那遥不可及的大营,又不禁心慌,还是忍不住喊一声,“你们在哪里?” 你们在哪里? 这个时候,其余的人也是这个疑问。 从进了阵,就算极为小心的,没有碰到火把,可是左绕右绕之下,很快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人,同伴竟然一个不见。 君钰廷已被人抬上营楼,俯身望着那些渐熄的火把,向叶问溪问:“这火把燃尽,他们纵不能出阵,也能毁阵吧?” 叶问溪摇头:“虽说少了些威力,他们不管要出阵还是毁阵,都不容易。” 叶景宁看的手痒:“我们在这里瞧了一个时辰了,不如下去陪他们玩玩。” 叶景珩摇头:“营门不得轻易开启。” 叶景宁沮丧:“我也只是说说。”说着,目光往叶问溪身上瞄。 叶问溪抿唇笑:“三哥是嫌不热闹,那我添个热闹给三哥瞧瞧。”怀里摸块泥出来,捏成一个泥人,挥手抛了下去。 泥人落地成人,身形已如箭离弦,径直闯入火龙阵。 叶景宁看的清楚,“咦”的一声喊,“溪溪。” 他这一声喊的可不是叶问溪,而是闯入阵中的泥人所化的【叶问溪】。 叶问溪含笑:“想来他们很想抓到我。” 其实这里任意一个人,那边的人都想抓到,只是别人失去一魂就要睡过去,只有她自己不会。 叶景宁还是第一次看到叶问溪捏泥人化成她自己,说不出的新奇,“啧啧”连声,扒在营墙边上伸长脖子张望。 只见【叶问溪】入了火龙阵,东一转西一绕,很快绕到朱副将身后,伸手就捏住他向后的刀柄,用力一拉。 朱副将感觉到手里的刀被人一夺,急忙回缩,跟着转身,问道:“何人?” 【叶问溪】也跟着身形急转,仍在他的身后,脚步轻盈,没出一点声音。 朱副将见身后无人,将刀拿到身前瞧瞧,也没什么异常,又瞧瞧两侧的火把,直觉是刀柄碰到火把,喃喃咒骂几声,又往大营方向摸去。 【叶问溪】身形不即不离跟在他身后,见他从两堆火把间穿过,信手拔一支起来,用力向前一掷。 火把带着火光,呼的一声从朱副将脑袋边飞过,“噗”的一下插入前边的泥土中。 朱副将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跳开,可又踩到另一个火把,一惊之下,又再向旁边跃开。 等回头看到刚才的火把已经熄灭,顿时松一口气,可再要去瞧那从脑袋边飞过的火把,火光熊熊中,已经找不到。 这个时候,就听背后一声轻笑,少女清灵灵的声音道:“小心烟哦。” 只这一声,朱副将顿时毛骨悚然,呼的一下转身,只见一道纤巧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支已熄的火把冒出袅袅青烟。 “谁?”在阵中这么长时间,朱副将已经明白是踩入陷阱,这一刻更是说不出的惊骇,已经顾不上被人听到,大声呼喝。 只是阵中寂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剥声,不要说旁的人,就是自己同伴也没有一点声音。 朱副将更慌了,忍不住扬声问:“王强,赵老六,刘全,你们在哪?” 声音传出去,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回声。 朱副将连喊几声,始终不听有人应,不惊反怒,骂道:“妖女,有本事出来和爷爷决一死战。” 话刚落,就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霍的转身,就对上【叶问溪】灿烂的笑容,向他招手:“朱副将,有本事来追我。”话说完,转身就跑。 朱副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哪里肯放,立刻拔腿追了过去。 只是【叶问溪】身形极为灵活,只见她在火把中东一转西一绕,很快又消失了踪迹。 朱副将怒骂:“妖女,只知道使这妖法,有本事真刀真枪和爷爷动手!” 【叶问溪】转了个圈,又站在他身后,笑道:“好呀!” 朱副将霍的转身,看到她怒喝:“妖女,你究竟……”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寒光一闪,【叶问溪】手中已握上一柄短剑,手臂一翻,剑尾对着唇,竟似吹箫之状,朱副将还不曾反应,却见她手腕力送,剑尖已直奔自己咽喉。 第777章 脸是不是很臭 寒光逼来,朱副将大惊,疾步后退,只觉得后心一实,又靠上一支火把,心中一紧,身形急侧,只觉得喉间一寒,利刃已从喉咙前抹过,“笃”的一声刺在火把上,带出一片飞灰。 朱副将惊出一头冷汗,急忙向后一纵,本是要离那丫头远一些,可知道脚下一绊,又踏上一支火把,踉跄几步,单刀向后一撑,这才勉强站稳。 【叶问溪】信手一挥,剑已从火把中拔了出来,飞身赶来,仍向他喉咙直刺。 朱副将满心想要挡格,哪知道一拔之下,刀竟入土甚深,眼瞧着剑到,只能手一松,先侧身闪避。 【叶问溪】毫不放松,玉箫剑法展开,竟是一剑快过一剑。 朱副将但见那剑招不见如何凌厉,反而绵密雄厚,偏偏每一招都奔自己要害,惊骇之余,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连跳带纵地闪避。 可就在他连避十几招之后,再转身又没了【叶问溪】踪影,只有几支已经燃尽正冒着青烟的火把。 朱副将丝毫不敢放松,猛地原地转一个圈,厉声喝:“人呢?快出来!” 可是阵中寂寂,又已没有了动静。 朱副将定一定神,想到自己此次出关的任务,转身要去找自己的刀,哪知道四周望一圈,竟没有刀的影子。 这一下,朱副将更如凉水浇头,只觉得整个人全身冰凉,咬一咬牙,又去观望地形,心里发狠,就算只剩下他一人,他也要往那营里丢几支火把。 可是这么一看,心里又暗暗叫苦。 隔这么一会儿,燃尽的火把越来越多,可是火是灭了,火把上还有火星,此刻正袅袅地冒出青烟,虽不似火的威力,可不止呛的眼睛生疼,竟然阻隔视线,再瞧不出大营的方位。 这可怎么好? 朱副将撕下块袍摆将口鼻掩住,试着在阵中摸索,盼望能找到几个同伴。 至于能不能放火烧营,他已经不敢想。 朱副将不知道的是,其余几个同伴,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叶问溪】的袭击,最后丢刀的丢刀,失剑的失剑,人倒是都没有受伤,最多衣裳被割得七零八落。 最后一支火把燃尽的时候,东方天际已经泛白。 任一雷一夜未睡,不断命人上关城去瞧,看有没有朱副将几人的消息。 哪知道直到天亮,仍不见有一人回来,再也呆不下去,命人开关,自己带着一队人马冲了出去,直到北地军大营前,看到已没有火光,却冒着浓烟的火龙阵。 任一雷谨慎,并不轻入,只是命人隔着火龙阵向上喊话,要君钰廷出来一见。 君钰廷没有出来,却见君少廷骑着匹马,只带了两个人,穿过浓烟哒哒地出来。 任一雷瞄一眼,见都是男子,既不是叶松也不是叶二郎,浑不在意,问道:“君二公子,朱副将呢?” 君少廷含笑:“怎么朱副将来过?我们倒不曾见着。” 任一雷见他不认,厉声喝道:“昨夜他们前来你们大营,这个时辰还没有回去,不在你们营里,又在哪里?” 君少廷微笑:“原来昨晚,任将军使朱副将前来偷营,倒是我们失迎了。” 任一雷一噎,跟着问道:“你们将他们如何了?” 君少廷摊手:“我们当真没有见过。” “不可能!”任一雷怒,“他们前来袭营,不在你们营里,还能在哪里?” 君少廷指指身后:“我们既没有看到,自然是他们没入大营,那想来就在阵中。” “阵中?”任一雷反问。 君少廷点头:“我北地军大营不比幽云关,没有天险可守,只能营前设下这火龙阵,以防屑小。” 是说他任一雷是屑小? 可是暗夜偷营,也确实没怎么光明正大,任一雷忍一下气,只问:“二公子是说在阵中,是……是已将他们擒下,还是……还是……” 这整整一夜,难道已经折在阵中? 君少廷摇头:“并不曾擒下,只是为免他们伤到自个儿,取了兵刃罢了。”说罢,向后摆手。 后边一人上前,马鞍后取出一捆兵器,向前一扔。 那些兵器缠了十几道草绳,有刀有剑,虽大多是军中派发的寻常兵器,可是任一雷还是一眼就认出朱副将的厚背大刀,立刻红了眼睛,又再问一句:“他们人呢?” 身为将士,兵器就是性命,兵器在这里,就再也没什么侥幸。 君少廷微笑,向身后少年道:“去请几位兄弟出阵。” 少年拱手领命,掉转马头回入阵中,隔一会儿,但见朱副将几人垂头丧气跟着出来,一个个都是满脸焦黑,衣裳破碎,说不出的狼狈。 任一雷见人还活着,顿时松一口气,向君少廷道:“多谢君二公子。”也不再多说话,命手下捡起兵器,匀几匹马出来。 君少廷也不阻拦,只是好脾气的拱手:“之前所提,还望任将军三思。” 任一雷只是抱抱拳,一言不发,带着朱副将几人回关。 君少廷直到看着那一行人消失,这才掉转马头回去。 今日叶浩宇和叶景宁两人巡营,旁的人都在帅营里等着,见君少廷回来,叶问溪先笑问:“那任一雷的脸是不是很臭?” 君少廷也跟着笑起来:“我们是上风头,我没有闻到。” 这话说出来,惹的大家都笑起来,叶问溪握拳向他晃晃,做一副打人的模样。 君钰廷含笑道:“今晚他们想必不会来了。” 君少廷点点头:“来也不打紧,横竖我们的将士也要操练阵法。”坐去叶景珩旁边,盘算时日道,“武州那边是不是该接粮了。” 入关这半个月,随军的粮草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军中的粮草都是开沿途州府、县城的官仓所得。 叶景珩点头:“算来,该已过了西风口。” 君钰廷问:“东西两路大军的消息呢?” 叶景珩道:“京城东西两方已尽归我们北地军,如今他们两路大军正在往京城以南包抄,再有两个月,可逞合围之势。” 君钰廷忍不住笑一下,点点头:“三日一过,仍去叩关,却不必硬战,若有机会擒下一两员将领,那就擒回来。” 几人点头答应。 第778章 去会会叶七公子 幽云关内,任一雷带着朱副将几人入营,先问:“伤势如何?” 朱副将摇头:“不过偶尔被火把烫到一些,不打紧。” 另几人也跟着点头,可又不自觉地滚滚喉咙。 【叶问溪】入阵,只是逐一戏弄一回,取了他们的兵器,顺便改动阵法,这些人与她动手时,多少被火烧到,可也很快滚灭,虽说狼狈,还当真没受什么伤。 只是如今正是春寒料峭,几人身上穿的还是棉衣,可进了火龙阵,四周火把烤着,这一夜下来,个个都是口干舌燥。 任一雷向几人瞪去一眼,即刻唤医官去取烫伤药,又命人取了水,这才问:“究竟发生何事?是谁将你们困在阵中?怎么都这副鬼样子。” 朱副将苦笑:“那阵中无人,只是一些火把,后来也只见到那妖女一人。” 任一雷皱眉:“阵中无人,你们又是如何入阵?” 朱副将低声道:“因瞧着是一座死阵,末将想着脱离不了二合四象之数,就……就带着他们一同入阵……” 所以,你们还是自动入阵? 任一雷“嘿”的一声,好一会儿才又问,“那阵是如何厉害法?你们的兵刃如何丢失?” 这一问,答的就不止是朱副将,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述自己在阵中的遭遇,无一例外,兵刃是被那小妖女拿去。 任一雷沉吟好一会儿,低声道:“如此看来,那阵法与我们往常所见不同,不止是那妖女熟悉阵法,今日君二公子也是从容出阵,还有他身后那个年轻人……” 说到这里,忍不住皱眉。 哪里来这么多厉害人物? 任一雷手指不自觉在铁枪上摩挲,越想心里越是无底。 不要说那妖女能捏泥化人,请出那许多的英雄,就是如今他们大营里的人,君家兄弟之外,还有叶松,还有叶二郎,今天那个不知名的少年看似也精熟阵法,那北地军中,当真不容小觑。 心里想着,向手下问:“报去京中的八百里加急,走了几日了?” 手下回道:“最早的一封三日前就已发出,算日子已经到了。” 任一雷点点头,略想想又道:“再发一封。” 手下领命,急忙跑去找书吏拟信。 朱副将不安道:“将军,我们只说好休兵三日,如今已过了一日,朝廷的援兵万万难以赶到,若两日后他们攻关,我们得设法应付。” 任一雷琢磨一会儿道:“当初君家两个小子反出京城,京城说随行有一个妖女,要我们准备水攻,想来是那泥人化成的人怕水,你即刻带人去,往关城上架上几十口大锅,取冰烧水备用。” “是!”朱副将得了法子,立刻大声领命,转身跑出去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老子先洗个澡,再用那洗澡水泼他!” 再过两天,三日之期已到,君少廷仍然只带两人,到幽云关下喊话:“任将军可曾想好,是就此弃暗投明,还是仍然愚忠朝廷?” 听听,这就将这两个选择定了性。 任一雷站在关城上,回身向南拱手:“我幽云关守将皆为大历将士,断断不会降你这等乱臣贼子,君二公子,本将也劝你休兵,莫要让你君氏先祖也跟着受那万世骂名。” 君少廷道:“那暴君倒行逆施,残害百姓,枉杀功臣,早已天怒人怨,纵我们不反,总有一日也会有百姓奋起反抗,到那时,无人能控,反而更令天下百姓涂炭。” 任一雷摇头:“那不是我们为臣者造反的理由。” 君少廷道:“既如此,我们同袍之谊已尽,我等只能凭武力收关。”话说完,调转马头离去。 只隔片刻,叶松打出北地军先锋的旗号,先到幽云关下叫阵。 任一雷闭关不出。 横竖这幽云关易守难攻,能奈我何? 叶松也不气,命属下轮着喊话,喊到饭点收兵回去,吃饱了再来。 任一雷只是闭关不出,只是想到放在自己枕头边的信,夜里多些防备,除去加派人手戒备,自己也是夜中警醒,白天找时间补眠。 一连两天,都是叶松,不要说叶问溪,就连叶景辰也没有到关前。 关上支起十几口大锅,那大锅里的水煮沸放冷又冻上,再化开煮沸再冻上,始终没派上用场,柴禾倒是用掉许多。 任一雷心里有些不稳,与手下将领商议:“那妖女有那样的本事,如今却不出来强攻,不知为何?” 一名门客道:“之前收到消息,他们这一路过来,都是那妖女和叶二郎去收服近处的县城和村镇,莫不是又去了旁的县城?” 任一雷心中微动:“若那妖女不在,我们倒可以会会这位叶七公子。” 朱副将立刻道:“我们即刻命人去查。”说着,已经拔步飞奔,跑去安排人手。 到晚上的时候就有消息回来,说叶问溪已夺下怀戎,县令毛来虎归顺,将官粮充为军粮,还亲自带人往各村镇跑了一趟,搜刮回不少粮食,现在叶问溪正带领队伍将粮草押回。 任一雷伸手在案子上一拍,怒道:“什么毛来虎,明明是墙头草。”即刻将将领都聚了过来,将事情说明。 一名参将立刻道:“将军,北地军虽说在武州打出旗号,可是他们的根本之地却是边城,边城到武州之间就隔着千里荒原,这粮草运送怕很艰难,那妖女急着往县城、村镇搜刮粮食,必是大军中粮草短缺。” “不错!”朱副将也跟着点头,“包参将言之有理,如今北地还是大雪,车马不通的时候,北地军的粮草根本送不出来,他们只是在以战养战,若我们将粮草劫了,北地军岂不是不攻自破?” 任一雷连连点头,立刻去看沙盘,指了一条小路,向包参将道:“你带一千轻骑,从这里赶去,将粮草劫回来。” 消息称,叶问溪带兵只有五百。 包参将信心满满,立刻大声领命,跑去点兵。 任一雷一手按在案子上,看着沙盘上北地军所在的位置冷笑:“那妖女不在,我们去会会这位叶七公子。” 第779章 幽云关的人赶来了 怀戎县位于这一带山中一处极小的盆地里,四面环山,一条路出来,中间又再分出岔路,一条通往幽云关内,一条通往幽云关外。 只是这两条都是山路,仅容一辆小马车通行,行军拉粮草、辎重的马车通行颇为困难,因此古来征战,要从北打往京城,只能走幽云关。 这个时候,包参将一路快马疾驰,自幽云关内出发,就是沿这条小路疾赶,也不进县城,直接转上出关的小路,追赶叶问溪押送的粮车。 山路难行,纵是木流车行走也不如何快速,叶问溪一行也不急,一队策马在前,一队策马押后,不疾不缓地出山。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后边观望的滕曼娘赶来禀报:“姑娘,是幽云关的人赶来了。” 叶问溪立刻传令:“将机关打开,我们上山。” 一声令下,驱动木流车的士卒都是伸手在车底一按,跟着转身,火速冲上山坡,各找隐蔽处躲了起来。 包参将一行快马疾驰,骤然见前边有车子挡道,“吁”的一声将马勒住,向后挥手,“杀!” 身后轻骑自他两侧掠过,向前边车子杀去,哪知道冲到车前,却见这车前边空空,不要说拉车的牲口,就连车辕也没有,更不论赶车的人了。 众轻骑瞬间茫然,再向前赶,十辆车子看过都是如此,立刻让人掉头回来禀报。 包参将闻言大奇,催马过去一瞧,当真是一个人影也不见,自己下马,绕着一辆车子看一回,但见这东西与其说是车,倒不如说是几个下边有柱子撑着的木箱子,向手下命道:“将这东西打开,瞧瞧是不是粮食。” 如果不是粮食,恐怕是妖女一行留下截路的,他们还得往前赶。 手下也已绕着车子转了好几圈,闻言应命,瞅着车身有缝隙的地方又推又拍,可就是纹丝不动。 这一下,旁的轻骑也看不下去,齐齐下马,几人围着一辆,琢磨这东西如何打开。 包参将眼瞧着只是开个车门都办不到,怒起来,抬脚向车身上踹一脚,嘴里骂:“什么鬼东西?” 可脚刚收回,只闻喀喇一声响,被他踹过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孔,一支两寸长的小箭“嗖”的一声射了出来,直入大腿。 包参将“啊”的一声低喊,一手按在腿上,咬一咬牙,将小箭拔了出来,仔细瞧瞧,见是木头削制而成,头上尖尖,尾端有一个凹槽,显然是里边有什么机关。 不禁咬牙,怒声道:“打不开,就将这东西劈开。” 众轻骑见状,立刻抽刀,挥刀向车上乱砍。 只是这些木流车是选上舒山中的铁桦树制成,木质坚硬似铁,这钢刀砍上去,不过砍出几道痕迹,并不能砍开。 可是在刀锋的砍劈下,但听车内一阵轻响,车身上顿时露出数十个小孔。 包参将大惊,急声喊:“快,快趴下!” 随着他的喝声,那几十个小孔中已有小箭射了出来,反应快的轻骑大惊之余,仰后就倒,但见小箭“嗖嗖”几声,几乎是贴着脸飞了过去。 而反应慢的轻骑却都是一阵痛呼,或腿或身体,被小箭射中。 也幸好小箭都是木头削成,伤的又不是要害,并不严重。 包参将更怒:“砍不开,难不成还烧不起来?去找些软柴,放火!” 众轻骑闻言,立刻有人上山去割草。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山坡上有人喝令:“动手!” 只这一声,两边山坡立刻都有人跃了出来,手中寒光闪闪,冲向离的最近的轻骑。 包参将闻声抬头,就见一块岩石上,一个少女身穿红色衣裙,在山风中乌发飞扬,竟然正是那会妖法的叶氏女,一惊之后就是一喜,立刻喝道:“将这妖女拿下,北地军自破。”自己提刀,已向山坡上冲去。 山坡上的人杀出来的突然,众轻骑一惊之余,但见对方出来的也不过四五十人,顿时精神一振,立刻挺兵刃迎敌。 看着包参将离岩石已经不远,只听另一个女声笑道:“包参将过了我这关再说吧。”随着话声,一柄利剑自旁横出,已将包参将挡住。 包参将回头,但见此人乌发高束,额前束着一道黑色镶珠抹额,装扮英气十足,举手抬足间又自带风华,不禁瞳孔一缩,失声喊:“景安侯夫人!” 君书凝本是唇含浅笑,听到这个称呼,身形骤上,挥手向他脸上括去,喝道:“你胆敢辱我!” 包参将身形疾退,只听掌风飒然,几乎掠着鼻尖扇过,竟然颇为凌利,吓了一跳,忙道:“没有啊。” 君书凝冷笑:“我与景安侯那贼子早已恩断义绝,你以此称呼,岂不是辱我?” 包参将冤枉:“末将断无此意。” 他只是习惯啊。 君书凝却不理他,已挺剑向他直刺。 包参将是从小路冲上山坡,本就在她下首,她又是出其不意的动手,竟然一下子乱了方寸,连退几次才算缓过口气,挺刀将她又来的一招挡住。 只是君书凝功夫本就不弱,这几个月又得【阿箐】教导剑法,更是一日千里,少的不过是临敌的经验。 包参将刚与她交手十几招之后,又再落在下风,不由心中暗惊。 他是出身将门,虽说比不上上将军的门庭,可是也熟悉京中各大府门的情形。 往年虽听过这君家大小姐的名声,不过是说她性子爽落,急公好义,又有一副倾城之姿,虽听说练过功夫,却并没有赞颂。 此刻一交手,竟然是个强敌,君渊的女儿已经如此,两个儿子又得如何厉害? 包参将越战越惊,越惊越怯,已经是攻少守多。 这个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女子的笑声,伴着有熟悉声音的痛呼。 百忙中,包参将向那里瞥去一眼,只见是另一道女子身影,与君书凝一样的打扮,正将剑从一名轻骑的肩上拔出,一脚将人踢翻,喝道:“绑了!” 随着她的喝声,已有两人扑上,一边一个,将那轻骑按倒,一道绳索在颈上一绕,又将双手绑上,手法极为纯熟。 第780章 全军覆没 包参将一惊,下意识要转身去救,只这一分神,却觉大腿一疼,已被一剑刺中,跟着胸口被一脚踹中,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向山坡下滚落。 “绑了!”君书凝也是一声清喝。 包参将大惊,手中钢刀疾向后挺,一刀扎入山坡,勉强将身体定住,见有两人扑上,人还半躺,双脚已凌空飞踹,分踹两人。 那两人险些被他踢中,同时向后闪避。 包参将趁这个空隙,身体一个飞旋已经跃起,只是他这一条腿之前中支小箭,现在又中君书凝一剑,此刻虽然站起,只觉得腿一软,又几乎摔倒。 君书凝扬扬眉,赞道:“包参将好功夫。”手中剑一挺,又再冲了下来。 包参将见她剑招凌利,不敢硬接,又再后退一步,只是伤腿一时无法跟上,咬紧牙关,举刀反格。 越女剑法本就灵动,君书凝并不和硬接,刀剑将触未触,剑锋突然转向,直刺改为下抹。 只听“嗤”的一声,包参将只觉得身前一凉,低下头,就见胸前衣裳顿时划出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渗出。 包参将以为自己被她一剑破膛,心中一寒,又再后退一步,伤腿无法支撑,腿一软,仰向摔倒。 君书凝喝道:“绑了!” 这一次,眼见两人扑上,包参将已经无力抵抗,挣扎几回,被反剪了双手绑上。 主将被俘,众轻骑更是乱了章法,有人转身要逃,却见四周都已有人守着,虽说稀稀拉拉人数不多,可是乍看过去,竟然任一方都会有人拦截。 如此一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众轻骑伤的伤,擒的擒,竟被一网打尽。 叶问溪自岩石上跃下来,含笑道:“将人绑好,丢去车上,我们回去。” 众人应一声,取了绳索,将包参将和几十轻骑都绑的结结实实,全部丢去车顶,将轻骑骑来的几十匹马归拢过来,牵上继续启程。 包参将脸向下被丢上车顶,心中惊怒,挣扎间,只觉得车身一晃,已经向前移动,速度竟然不慢。 这东西居然当真会走? 包参将吃惊之余,挣扎想要爬起来,可绳索绑的结实,竟无法动弹。 幽云关前,叶松一行刚刚出来喊了两声,就见关门大开,一员将领手提长枪冲了出来,向叶松一指,喝道:“请叶七公子指教。” 叶松微扬下眉毛,抱拳问道:“请问将军大名。” 将领道:“本将田太。” 叶松点头,向左侧少年挥手道:“你去试试。” 随着他的话,少年纵骑而出,手握长枪向田太抱拳:“请田将军手下留情。” 田太将脸一沉,冷笑:“叶七公子这是瞧不起本将!” 叶松微笑:“不急,田将军且松松筋骨。” 田太冷哼一声,目光在身前少年身上打量几眼,长枪下垂,空着的手向他一招:“那就来吧。” 轻视之意跃然而出。 少年也不恼,仍然抱拳一礼,这才举枪摆个姿势,一夹胯下马,向他冲来,枪尖直指田太胸口。 田太嗤笑:“黄口小儿,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闪避,手里长枪挑起,自对方长枪内侧插入,顺着枪身递出,同时向外翻卷,挡开对方长枪的同时袭向对方的胸口,安心要一枪制敌。 哪知道对方长枪不等他缠上已骤然后撤,跟着枪身疾颤,枪影点点,竟然幻出五六个枪头,将他上身要害尽数笼罩。 田太枪上力道一松,这一枪也就刺不出去,见到对方变招如此迅速,心中暗惊,急忙带马后退,心中迅速判断虚实,手中长枪向着枪影正中插了进去。 关城上,任一雷一眼看到,大吃一惊,喝道:“不要!” 可是关城上下,隔着数十丈,他这一喊虽令田太一惊,这一招却已经递出,但觉胸口一疼,已中一枪。 田太大惊,急忙再带马后退,低下头,只见盔甲甲片已有一块凹了进去,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这若不是穿着盔甲,只怕这一枪就能穿心而过。 田太心中一寒,再不敢大意,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对付。 只是他身披盔甲,虽说对自己有所保护,同时也限制了他的灵活,而长枪在众多长大兵刃中,偏偏是以灵活见长,这一对招,但见对方少年一杆长枪灵活吞吐,当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令他招驾困难,不过片刻又中一枪。 关城上,任一雷看的直跺脚,终于忍不住,喝令带马,自己提枪冲了出去,径直向前,喝道:“田将军且退,本将试试这娃娃身手。” 他的铁枪沉重,可和普通长枪的路子不同。 少年瞧着田太后退,也不追击,只是含笑道:“有请任将军指教。” 任一雷再不多话,让过三招,铁枪一紧,开始招招抢攻。 少年见他气势雄浑,也不硬接,只是避开锋芒,抽空反攻。 连着十余回合,仍然占不上风,任一雷心中暗紧,手中铁枪横扫,将少年手中长枪荡开,错马而过的瞬间,枪柄自后倒撞,径袭少年后腰。 这本是任一雷的绝招之一,哪知道那少年仿似生着后眼,枪柄刚刚击出,但见他身形一侧伏上身背,跟着长枪向后上撩。 铁枪招数用老,已来不及收回,任一雷但觉枪身一轻,已被他枪尖挑中,顿时上扬,几乎脱手。 任一雷更是暗惊,两马交错,冲出十余丈各自调头,两人已经快速调整,又再纵马冲回。 这一次,任一雷不敢再行险,只能展开铁枪,边战边寻找少年的空隙。 出关的时候,任一雷满以为,自己好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对方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子,不用三个回合就可将对方挑于马下。 哪知道两人来来回回,足足几十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败。 终于,听到叶松声音道:“明岑,你不是任将军对手,回来吧。” 叶明岑闻言,枪尖挑开任一雷一枪,再次错马而过时,径直驰回自己阵中。 叶松纵马而前,向任一雷拱手:“叶松请任将军指教。” 第781章 又有一个妖女 斗这么一会儿,任一雷也渐渐发现,那少年虽然枪法精熟,身手灵活,可是缺少对敌的经验,再战下去,自己总能取胜,听他被叶松叫回,有些悻悻的。 只是对方是无名小卒,他也没有理由非要与对方一决生死,加上也想领教一下叶松的本事,见他出来,立刻应道:“好!”铁枪一摆,提缰向他冲去。 于叶家少年,这枪法和弓马都是最初习武由杨家姐弟教习,练习的时间都差不多,只是叶松心境又与旁的少年不同,每日都是加倍勤练,这几年来没有一日松懈,所以很快就赶在旁人前头。 再之后,又跟着【张三丰】习武,有内家功夫为底,这马上功夫自然也跟着一日千里。 而叶明岑是由他和叶景珩、叶景辰几人间接传授,虽然没有人藏私,可终究比不上那几大高手的亲自指点。 任一雷这一交手,只见同样的一杆长枪,同样的枪法,到了叶松手里,不止更加迅速,气势也更加凌厉,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竟然不露一点败迹。 其实他不知道,君钰廷深知他是一个良将,只想收服,并不想伤他性命,叶松都是与他过招,并没下重手。 只是任一雷所用铁枪沉重,时间一久,力气渐渐跟不上,招数更加迟滞。 叶松看着他枪法越来越慢,一杆长枪突然加快,抖出十几个枪花,向着当胸直刺。 这和刚才田太与少年对敌时的招数一样,只是他抖出的枪花更多一些。 任一雷深知,这些枪花的中心看似是枪尖的真实所在,其实是一个陷阱,当即并不理会,铁枪自斜径入,向上横扫,要将这一招破去。 哪知这一扫并没有想像中的连响,却觉风声飒然,一支长枪已自他铁枪下穿过,枪尖寒芒闪闪,直指咽喉。 这一下,关上关下的朝廷将士都是大惊失色,齐声惊呼:“将军!” 田太本离得不远,情急之下纵马赶来。 只是任他如何快,又哪里快得过叶松那杆离咽喉不过寸余的长枪,一颗心只觉得怦怦直跳,说不出的心惊。 任一雷可是幽云关的一军主帅,他若一死,关上必乱,叶松再下令夺关,这一场混战之下,这关怕难守住。 任一雷一招失手,也是脸色一变,分明举起的铁枪只要下落就能将他长枪撞开,却偏偏不敢妄动,整个人顿时僵住。 只是叶松的枪尖在他咽喉处停顿不过数息,却慢慢回缩,终于收回,马上拱手,含笑道:“君大公子的提议,将军还是再想想。” 田太恰恰这时赶到,见叶松将枪撤回,心中更惊,只以为任一雷已被刺死,立刻大喊:“将军!” 任一雷错愕,举着的铁枪也慢慢放下,听到他的声音,目光凝在叶松脸上不动,只是微微摇头阻止,缓声道:“叶七公子不会后悔?” 叶松微微一笑:“天气越来越暖,再有一个月,北地路开,我北地军更无后顾之忧。” 是啊,再有一个月,北地路开,北地的粮草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 任一雷咬牙,突然冷笑一声:“一个月?这一个月的军粮,你们当真筹得出来?”心里盘算,包参将也不必拿下那叶氏妖女,只要将粮食截回,只怕这北地军就会恐慌。 叶松微微一笑:“朝廷倒行逆施,百姓民不聊生,北地军所到之处,受百姓拥戴,要筹粮食并不为难。” 任一雷摇头:“我任一雷不会降的。” 叶松倒不再劝说,只是拱手:“将军请便。” 任一雷调转马头想要回去,又忍不住转回身,向刚才动手的少年一指:“这是何人?” 这也正是那天带着朱副将几人出火龙阵的人。 君少廷看看:“明岑,见过将军。” 少年拱手:“小子叶明岑,见过将军。” 叶明岑? 没听过。 任一雷喃喃:“又是叶家的人?” 这叶家的人也未免太多了,还个个都有本事。 可是,今天不趁着妖女不在重创北地军,等妖女回来,那一个个化成的神将他们更无法抵挡。 心中念头刚起,命令还没有传下,就听身后关上锣声响起,隐隐透出些急切。 这是守在关上的将领唤他回去。 任一雷不愿行险,向叶松一点头,招呼一声田太,纵马驰回关内。 关门再一次关上,任一雷疾步上关,向朱副将问:“为何鸣金?” 朱副将抬下巴向外指:“那妖女不曾离开。” 任一雷一惊回头,向关外望去,但见叶松正带着先锋向大营驰回,而在先锋之后,君少廷率数千将士列阵,他身边衣裙烈烈的少女,不就是那叶家的妖女? 可为什么说,那妖女取了怀戎? 难道,那里竟然是一个陷阱? 任一雷只觉得额上冒汗,立刻道:“命人速速赶往怀戎,探查包参将那边的情形。” 朱副将也脸色微变,应一声,转身跑去安排。 他们派去怀戎的人还没有回来,就听到前边探马的禀报:“叶家那妖女一队人马刚刚回营,包参将像是被他们擒了。” “什么叫像是?怎么还有一个妖女?”任一雷问。 探马道:“小人们在半山腰上,瞧着他们赶着……不是,像是拖着……也不是,是押着几辆车……或是几个会走的箱子,小人瞧不大清楚,可那前头带队的女子却瞧的清清楚楚,是那妖女无疑。” 任一雷皱起眉头:“那妖女今日分明是在营里。”想一想,又问,“你怎么说包参将被擒?还看到什么?” 探马道:“就是他们押的那箱子上,绑着几十个人,并看不大清楚,可人数差不多,小人猜着,或是包参将。” 任一雷起身来回踱步,朱副将忍不住问:“将军,那妖女会捏泥化人,今日营里那个或是个假的。” 任一雷摇头:“她捏泥化人的时候,真人会昏睡。” 朱副将道:“不然,是后来回营的是假的?那日见他们军中不少女子,或是有人扮成她前往怀戎,引我们出去应战。” 任一雷听着有理,在桌子上一拍:“必然如此!” 朱副将冷哼:“这君二公子用兵,也太过刁滑,只是不知道包参将一行是不是当真落入他们手里。” 任一雷道:“等往那边去的探马回来就知道了。” 第782章 又有几个人不在 北地军大营里,叶问溪一入营,就有杨真带着亲卫过来,将木流车接了过去,送去粮仓。 叶问溪和君家姐妹直接进入帅营,见君家兄弟和叶家少年们都在,在君少廷身边还坐着她走时留下的【叶问溪】,就一挥手,将【叶问溪】化泥,问道:“幽云关那里可曾迎战?” 君少廷将泥块清理掉,含笑道:“只明岑和叶松迎战,并没有向你叫阵。” 叶问溪耸肩:“八成是怕我让子龙他们应战。” 君钰廷微笑摇头,转话问:“怀戎那边可顺利?” 叶问溪道:“怀戎那一带都是山路,毛知县跑了两日,也只集到二百石粮食,说再筹到粮食,会派人给我们送信儿。” 君钰廷点头:“隔不久就是春耕,他们可留够了种子?” 叶问溪道:“集的都是种子之外的官粮,只要县里不发生灾祸,这粮食一时用不上,何况我们也说好会归还。” 君钰廷点点头:“你们拿下怀戎的消息应该已经到了幽云关,他们听说怀戎集了粮食,很快会出兵去截另几处县城的道路。” 叶问溪笑:“他们早得了消息,派了轻骑赶去劫粮,被我们擒了。” 君钰廷微愕,问道:“人呢?” 叶问溪道:“先关去了囚营里。” 君钰廷想一想点头:“今日天晚,且关着吧,明日再送消息去幽云关。”将此事暂时放开,又再安排人去往另几处县城的交通要道上设伏。 第二日天刚亮,往怀戎的探马就已回来,向任一雷禀道:“出关那方的岔道上有人动手的痕迹,路上还有不少血迹,包参将一行当真在那里和那妖女动手。” 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见是凶多吉少。 任一雷愤怒,在案子上重重一拍。 可是想到包参将被俘,又不能不管,向朱副将道:“你使人前往北地军大营探问虚实,看他们将包参将如何了。” 朱副将答应,转身要出去,却见有士卒进来,禀道:“将军,北地军有信送来。”说着,将手里的信送上。 任一雷一把抓过来,信手撕开,见上头是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包参将入我营中做客,我等自当多留几日,以尽地主之谊。” 下边落款,是一个钰字。 君钰廷! 任一雷怒道:“什么以尽地主之谊,在这幽云关,老子才是地主!”一把将信丢给朱副将,“瞧瞧,这是明摆着不打算放人。” 朱副将将信看一回,忍不住道:“他们留着包参将,想要做为要挟?” 可包参将只是从属,任一雷怎么可能为了他献关? 任一雷也不懂,微微摇头。 信送进关里一个时辰之后,叶松如常出来喊话邀战。 朱副将提着刀出去,只问:“你们要如何肯将包参将放回?” 叶松笑:“朱副将此话,叶松不解,包参将是我们营中贵客,我们自当好生招待,什么放回不放回的。” 也就是说,压根不打算放人。 何况,他口中的好生招待,恐怕是要动酷刑。 朱副将咬牙,向他身后望去,但见仍是君少廷率军列阵,只是身边的小将换了几人,又没有看到叶问溪。 朱副将心里疑云骤起,也不动手,调头就又回入关里。 叶松也不追,只是扬声喊了几句,见他头都不回的驰回,还把关门也关上,也不再喊,带兵回去。 任一雷见朱副将回来,命人关了关门,立刻从关城上下来,向朱副将问:“叶松怎么说?” 朱副将摇头:“他只说要好生招待,并不见威胁,只是我见君二公子身边,今日君家两位小姐在,可又少了另外几个。” “谁?”任一雷立刻问。 “武州的吕战,还有昨日那个叶明岑都不在。”朱副将答。 任一雷眉心一跳,喃喃:“吕战是统兵之人,那个叶明岑能识阵法,功夫也不错,他们不在军中会去哪?” 朱副将问道:“据探子所言,那妖女取下怀戎是为了集粮,可他们有数万大军,一个县城的粮食能有多少,只怕还会去取旁处的粮食。” 任一雷连连点头,大步走去沙盘边上,将地形看一回,指着一处道:“这里还没有被北地军攻下,怕是会去这里。” 朱副将道:“这边两个县城相连,若是被他们一并取了,怕总有上千石粮食。” 任一雷“哼”的一声,“也难怪他们不急着破关,原来是在收割近处的县城。” 朱副将问:“将军,我们要不要派人前往拦截?” 任一雷道:“自然要去,他们分兵两路,岂能两路都强?我们派人去设伏,纵拿不到他们的人,岂能任由他们取粮?若能拿到几个人,也可与君钰廷交涉换人。”立刻安排人,往那两条路上去拦截。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那两队人派出去,仿似泥牛入海,再也没有消息。 派了探马去探,探马也没能回来。 朱副将亲自带人过去,倒是很快回来,禀道:“那两条路上都有古怪,末将未敢轻入。” “什么古怪?”任一雷问。 朱副将道:“就在分岔口上,那里的山石像是被人移动过,隐隐似是阵法,末将怕又中计,就没有进去。” 想到之前的火龙阵,仍然心有余悸。 任一雷沉吟:“前边两路人马,莫不是都失陷在阵中?” 朱副将点头:“末将也是有此怀疑,将军,这阵法或者只有将军能破。” 任一雷起身:“我去瞧瞧。”大步走到营房门口,脚步又再停下。 朱副将问:“将军,怎么了?” 任一雷摇头:“万一是调虎离山,我一离关,他们便来强攻……”说到这里连连摇头,又转身回来。 朱副将也觉得有理,可是想到那两路人马,又不能不管,一时急的团团转。 任一雷细细琢磨一会儿,这才道:“他们既然设阵,不管是集粮,还是为了擒人,总还要从那里过,再命人从小路过去,在他们出山的路上埋伏。” 朱副将眼睛一亮,击案道:“将军此计甚妙,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听他点了人,兴冲冲的跑去传命。 第784章 一招毙敌 顾北舟瞳孔微缩,继而冷笑:“区区先锋,也配与本侯动手?”提马后撤,向身后挥手,“秦超,你来会会叶七公子。” 随着他的命令,身后一员将领纵马而上,提刀向叶松一指,喝道:“叶松,有种与我一战。” 叶松的目光自顾北舟身上移回,冷冷落在秦超身上,缓声道:“一战?凭你也配!” 秦超大怒,喝道:“小子,早知如此,当年就该连你也杀了!”手中长刀抡起,一催胯下马,长呼声中,向叶松杀来。 叶松端坐马上,只是静静的瞧着他,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终于抬手将枪提起,却只是斜指侧上方。 秦超见他竟然对自己轻视,安心一招毙敌,脸上露出一抹狞笑,长刀上举,战马越催越快。 眼瞧着离不过数丈,终于,叶松也将马一催,本来静立不动的追云驹立刻撒蹄飞驰,瞬间与秦超接近。 秦超没料到这马来的如此快法,吃惊之余,眼瞧两匹马要错身而过,手上没有丝毫停滞,挥刀向叶松当头劈下。 秦超也是一员猛将,这一刀挟着劲风,眼看就要将叶松劈为两段,朝廷将士已经大喊助威,北地军一方将士却没有丝毫动静。 而就在电光火石间,叶松手臂疾转,长枪已疾刺而出,秦超的长刀突然就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没砍下去。 怎么回事? 朝廷将士一愕,有一些觉察出些不妙,有一些却还在大声助威,奋力大喊:“秦将军,砍死他,砍死他,快砍啊……” 可是大喊声中,但见秦超挥刀的手终于慢慢垂落,大刀砰然落地,跟着,整个人向后软倒,自马尾处翻身落马,倒在地上几下抽搐,就此不动。 怎么回事? 朝廷将士都是一寂。 两马相错,叶松驰出数丈又圈马回头,自秦超尸身旁缓缓驰过,这才又调回头来,手里长枪举起,仍然向旁斜指,朗声道:“顾北舟,你敢出来受死吗?” 这一下,原来守关的将士都说不出的惊讶。 从北地军兵临关下,这半个多月来大小也有数战,这还是北地军第一次取朝廷将士的性命。 而跟着顾北舟来的将士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惊骇。 这秦超一样出自将门,也是年少投军,立下的军功不少,不想今天上阵只是一招就死在叶松手里。 顾北舟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怒气暗生,手中佩刀举起,大声喝令:“各位将士,给我冲,杀了君钰廷,就是首功!” “侯爷!”任一雷大惊失色,纵马上前拦阻,“侯爷,万万不可!” 顾北舟怒道:“怕什么,我们十万大军,还怕他这区区三万?” 实则顾北舟并不是鲁莽之人,在出京之前,他就与府中谋士琢磨过北地军的装备,除去边城原有的两万兵马,余下四万都是在北地招募,那时朝廷早已停发军饷,也就是说,那四万兵马并没有朝廷配备的衣裳盔甲。 此刻他也看得出来,在君少廷身后的兵马,只有两队人铠甲鲜明,其余的还都是百姓装束,身上只披着一些草片。 衣裳如此,兵器可想而知。 以十万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将士面前,对面的三万乌合之众,如何是他的对手? 顾北舟根本是借题发挥,安心要以十万大军将对面的北地军剿个粉碎,生擒君家兄弟和叶问溪,立下奇功。 任一雷又哪知道他的盘算,急道:“他们兵马虽少,可当真不能小觑。” 顾北舟听不下去:“秦将军岂能白死。”不再理他,佩刀一挥,喝令冲杀。 为将者,都盼阵前建功,才能拜将封侯,此刻听到“首功”二字,大多数人已不自禁的血脉贲张,呐喊声中,各举兵器,向对面杀了过去。 任一雷大急,急声喊:“不,不要冲,停下!”可是连声呼喝,能停下的也只有自己亲率的一队人马。 对面叶松见状,丝毫不乱,腰间抽出一条绳索,向前一抛一拉,直接将秦超的脑袋套上,一手握枪,一手拖着绳子,向着大营驰回。 君少廷立刻举刀,大声喝:“列阵!” 一声令下,但见原来横看成排,竖看成列的队伍立刻开始变动,化成一个巨浪的形状,迅速向朝廷兵马冲去。 顾北舟骑在马上,看着离北地军越来越近,骤然看到这样的队形,顿时吃了一惊,扬声疾喊:“列阵,列阵!” 冲杀的将领听到,也是立刻大声呼喝,只是猛冲之下,许多将士一时无法停下,顿时乱成一团。 也就在这个时候,北地军已经冲到,巨浪顿时将人群席卷。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顾北舟扬刀喝:“杀!向北冲杀,只要撕破一个口子,他们困不住我们。” 可是这一接招,朝廷将士立刻心惊的发现,对方身上穿的虽都是寻常百姓的衣裳,可是衣裳之外,两肩和腹背都披有轻薄的草片,那草片竟然极为柔韧,一刀下去,只有一些轻微的划痕。 而他们手中的兵刃,看着并不起眼,可是枪杆的柔韧从所未见,竟是上好的牛筋木制成,枪尖锋利,力道强时,竟能破甲而入。 一时间,喊杀声、惨呼声响成一片。 顾北舟红了眼,咬牙喝:“杀,不许退后!”手中长刀横扫,顿时将一名北地军砍倒,提马又向前冲。 叶景珩也瞧的心惊,看看君钰廷,低声问:“君大哥,这样厮杀,会不会伤亡太多?” 他们在这里耗半个多月,除去是以君家兄弟和叶问溪为饵,引来朝廷兵马,还是想将幽云关的将士收为己用。 可今日这宁安侯刚到,双方就展开这样的拼杀。 君钰廷微微摇头:“少廷心里有数。” 正说着,但见叶松已脱阵而出,手里绳索抛起,只是几下,已将秦超尸体悬上营前旗杆。 君书凝瞧着,向叶问溪悄声问:“这个秦超向来是不愿意得罪人的,怎么与叶家有什么瓜葛?” 第785章 今天是叶家的恩怨 叶问溪想一想,微微摇头:“不曾听七叔说过。” 也确实,这秦超虽然也出自将门,可是将门与将门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如上将军府,君渊父子都在军中,且都屡立功勋,君渊的官职已经升无可升,接下来只能封侯封王,就是顶级将门。 而秦家数代,最高不过做到从四品,大多是在五品六品间转悠,数代积累,为将的多,却没有一个人做过主将,也就是极为普通的将门了。 而当年的尚书府,一为文臣,二也是二品大员,门庭相差太远,又有文武的差异,秦家就是想巴结叶家都够不上,又会有什么恩怨? 而今日此人刚一出来,叶松竟然毫不犹豫地取其性命,应当也有一个缘故。 叶问溪不知道,另一边的叶桐却双拳紧握,看着那拖拽而行的尸体,眼底都是快意。 君雪凝瞧在眼里,唤道:“叶桐,怎么了?” 叶桐咬牙,冷声道:“当初流放,将我们从天牢提出,押往刑场的就是此人,之后送我们离京,我亲眼看到,他给押解的官差塞了银子。” 也就是说,他们那一路所受的凌辱迫害,家中二十多人的性命,都与此人有关! 君雪凝了然,目光却追随着马上的叶松,眼底情绪泛涌,有同情,有了然,有同仇敌忾,也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叶松将尸体挂好,又再调马回来,在阵外观望片刻,但见朝廷兵马虽处劣势,可顾北舟却颇为神勇,一匹红鬃马一时冲前,一时突后,时时提刀替自己人解围,竟然一点点向大营方向杀来,不由挑了挑唇,策马至君钰廷身边道:“君大哥不如上营楼上观战,我去会会宁安侯。” 君钰廷也知道,这一战一时半刻停不下来,点点头,向君书凝道:“你们随我回去吧。” 君书凝摇头:“我在这里掠阵。” 叶桐道:“君大姐姐回去,今日是我叶家的恩怨。” 君书凝一愕,还想说话,君雪凝已经点头:“我们上去观战。”自己去推了君钰廷,先行回营。 叶松的目光在她背影上一凝,这才转向君书凝,微微点头:“君大姑娘,先请回去,若我们不成,你们再来帮忙。” 还有你们不成的? 君书凝知道这不过是他的谦词,点点头,跟着兄长和妹妹回去。 叶松转向叶桐,唤道:“五姐姐。” 叶桐点头,已经取长枪在手,扬声喝:“走吧。”一提马缰,当先向阵中冲去。 叶松一声不吭,紧随在她身后,由她开路,自己断后,两人竟合成一柄利刃,穿阵而过,向着顾北舟杀去。 余下叶家兄弟虽不知道这顾北舟做过什么,但听叶松说今日是叶家恩怨,已知必有家仇,兄弟几人同一心思,同声道:“溪溪,你也回去。”毫不犹豫,提枪冲杀入阵。 叶问溪还没有回应,就见几个兄长已经没了踪影,这才点头:“嗯,我也上去观战。”转身带着余下的神女亲卫回去。 登上营楼,下边的场面看的更加清楚,朝廷十万大军,此刻入阵的足有六万,而北地军列阵的不过两万。 如此悬殊的兵力,本该是一面倒的碾压,可是由上望去,却可见朝廷兵马被北地军截在一定的范围内,挨挨挤挤,束手束脚,一团混乱。 而在这混乱中,北地军却似分成小股,一时如剑直插,一时如刀横扫,偏偏每一股又分进合作,锐不可挡。 就在这大阵中,最明显的就是叶松几人。 这几人不是大阵的一部分,只是他们熟悉阵法,这一进去,竟如入无人之境,正面迎上正向这方冲杀的顾北舟一行。 顾北舟正拼力冲杀,一意脱阵而出,生擒君钰廷,骤然见叶松一行杀到,冷笑一声:“叶七,你叶家当真是死的没人了,连女子也来凑数。” 叶桐清叱:“狗贼!”手中长枪一握,向他当胸直刺。 顾北舟不屑,挥刀挡格,嘴里还不三不四:“这位想来是叶五姑娘,当真生的倾城绝色,不下于当年的叶妃,不若你随我回去,禀报皇上,顶了叶妃的位置,如何?” 叶桐心中暗怒,却抿紧唇不发一言,手中长枪却一枪紧似一枪。 叶松咬牙骂:“无耻之徒!”手中长枪挺起,配合叶桐出枪。 顾北舟见叶桐眸中皆是怒意,与数年前见过的叶妃相比,更添鲜活,心中还当真情动,又道:“你若不想进宫,随我回去也好,本侯抬你为贵妾可好?” “下流胚子!”叶桐怒喝一声,一杆长枪吞吐,枪枪不离咽喉。 这是安心要一枪取他性命。 一连二三十招,顾北舟也觉察出这两人枪法中所含的气势,并不敢大意,嘴里却一句接着一句,句句羞辱,试图将二人激怒。 只是叶桐和叶松一样,在经历过流放路上的惨烈,心中虽恼,却并不能被情绪左右,手中长枪虽快不乱。 而随后的几人却不一样,刚刚杀到,听他竟出言羞辱叶桐,叶景宁、叶浩宇两人已先忍不住,同声怒喝,竟跃身而起,一个出拳,一个使掌,径向顾北舟马上扑去。 叶景珩、叶景辰两人向两侧疾分,长枪使开,挡去两侧来助的朝廷将领。 顾北舟本也是沙场老将,见又有几人杀到,并不慌乱,马上仰身,长刀上卷,同时袭向两人。 叶景宁、叶浩宇拳掌齐收,见叶松、叶桐枪到,各自在两人枪上借力倒纵,跃回马上。 顾北舟虽说从容化解,可是看到两人招式,还是心中暗惊,向两人一望,但见两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又联想到朝中画像,衡量一下二人的年龄,向叶浩宇问:“你是叶二郎?” 叶浩宇冷笑:“爷爷大名岂是你叫的?”手中长枪一拎,已一枪刺出。 叶景辰:“……” 那个不是大名。 要说“叶二郎”是不是叶浩宇的称呼,倒也不能说不是,按各自家中的排行,他也确实行二。 只是这也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微微摇头,手中长枪也是向顾北舟齐袭。 第786章 宁安侯一战而亡 六人围攻,顾北舟顿时落在下风,一柄长刀舞起,已是只能招架,无法还手。 顾北舟眼瞧叶松、叶桐两人枪枪杀招,而另外四人截断自己退路,竟然无路可逃,心中暗惊,咬牙喝道:“叶松,你们以多胜少,算什么好汉?” 叶松冷笑:“你有六万大军,我们只有两万,哪个以多胜少?” 也确实,看到顾北舟这里受困,朝廷那方的将士时不时地冲上相助,只是都被叶景珩兄弟一一挡开。 顾北舟一时无言以答,只是眼瞧着两人攻势越来越紧,大声道:“叶松,你与我单打独斗,若当真能杀了我,本侯心服口服。” 单打独斗? 这是不仅他自己要脱困,还要让他们放六万大军出阵? 叶松并不上当,冷笑道:“八年前叶氏一案,我父兄皆在法场上喊冤,你可曾问一句,他们是不是心服口服?” 顾北舟大声道:“那是皇上下旨,本侯又能如何?” 叶松道:“我们本在差役的压制之下,可是你瞧着我大嫂一意求死,竟示意差役放手,道我没有瞧见?” 顾北舟听他说到当年的事,脸色骤变,厉声喝:“你胡说,那不过是你的臆测!” “臆测?”叶桐咬牙,恨声道,“我大嫂膝下尚有幼女,若非你这贼子纠缠,我大嫂岂会求死?” 叶松一惊,失声问:“什么纠缠?” 当年,他只看到大嫂伤心欲绝之下,拼命挣扎,一意求死。本来以她一个弱女子,身上又有枷锁,万万难以挣脱,哪知道监斩台上的顾北舟却悄悄示意差役放手。 却从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可叶桐已经不再多说,紧咬牙关,一枪紧似一枪。 顾北舟眼见叶松满脸震骇,已不似刚才的镇定,不禁仰头大笑:“本侯虽对你那大嫂有意,奈何她是已嫁之身,本侯玩过也就罢了,总不会留着她再嫁旁人。” “贼子!”这句话,不止是叶桐、叶松,连另外兄弟四人也同时激怒,叶景辰手中长枪刺出,直奔他的侧颈。 顾北舟身体疾仰,意图闪避,却听“当”的一响,跟着是耳中嗡嗡声响,那一枪已戳在他的头盔上,竟然震得他脑中一阵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顾北舟心中暗惊,眼瞧枪影闪动,叶景辰第一枪又已刺到,手中刀用足了力气拼力一挡,只听又是“当”的一声,手臂震得发麻。 顾北舟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惊骇,失声问道:“你……你是何人……” 叶景辰冷笑:“叶二郎。” 他是叶二郎? 可是刚才那个是谁? 可已容不得他再问,但听另一边,一个少年声音厉喝,跟着一股大力向自己涌来,下意识反刀去挡,却格一个空,那股大力竟是无形而有质,向自己身前猛撞。 顾北舟避无可避,只觉得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几乎喷出,却咬紧牙关勉强忍住。 叶松眼瞧着叶景宁一掌击出,又要击第二掌,喝道:“景宁,让我们手刃此贼。” 叶景珩也道:“景宁,先缓一下。” 虽然同是叶氏,可是京城一脉的恨终究不是他们能比。 叶景宁一掌已经蓄力,闻言只能停住。 顾北舟听到几人喊那少年的名字,转头想将人看个清楚,却觉喉间一凉,一杆长枪已经自喉间刺入,意识还不曾消散,又觉心口一疼,另一杆长枪透心而入。 顾北舟眼球突出,艰难低头想瞧清楚刺入自己身上的枪尖,可喉咙上还插着一支长枪,竟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叶桐一招得手,恨恨咬牙,手腕微拧,跟着手臂疾抽,长枪在顾北舟喉间一个旋转,跟着拔出。 鲜血喷溅,顾北舟的眼瞳已经涣散,偏偏叶松的长枪还在他的身体里,竟然不能倒下。 那边兄弟四人见他们手刃仇人,都是微吁一口气,叶景珩唤道:“七叔!” 叶松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北舟,眼瞧着他张大嘴,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咬一咬牙,突然纵马向前几步,双手握枪上挑,将顾北舟整个人挑了起来,跟着身体一跃,站上马鞍,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顾北舟已死,朝廷兵马此刻归降,我北地军可既往不咎。” 刚才的憎恨、愤怒、悲伤,此一刻褪的干干净净,他只是北地军的先锋,如此而已。 叶景珩见状,也立刻跃身而起,站上马鞍,提气喝道:“顾北舟已死,快快放下兵器。” 八万人的场面,纵他声音再响也难让所有的人听到,可是他刚刚话落,就听远远的,人群里君少廷的声音响起:“大历将士,宁安侯顾北舟已死。” 他久在军中,深知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的道理,只提取叶松和叶景珩最要紧的一句喝了出来。 他的话出口,很快,在他身边的江戟、何跃等人也跟着高喝:“顾北舟已死!” “顾北舟已死!” “顾北舟已死!” …… 大阵由君少廷指挥,他就是大阵的中心,几人这么一喊,北地军将士也立刻跟着高喊:“朝廷的兄弟快快归降,当今朝廷怎配你们送命?” “是啊,各位兄弟,顾北舟已死,你们纵能回京也要被问罪,君家两位公子仁厚,神女更是谦和,不如降了我北地军。” 要知道,顾北舟是一军主帅,主帅身亡,军中所有的将士都会被问责。 更何况,顾北舟还是个侯爷。 离得近的将士,看到叶松挑在长枪上的尸体,看着尸体上犹自流下的鲜血,早已经没有了斗志,只凭着本能厮杀。 这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宛若湖面投入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层层水浪。 大历将士大惊,有人回首张望,离的不远的都一眼看到叶松长枪上挑着的尸体。 那是他们的主帅,他们的侯爷! 而此刻,他已经只是一具尸体。 在赶到幽云关一夜之后,一战而亡。 就在众将士满心沮丧,渐无战力的时候,只听到幽云关方向鼓声隆隆响起,紧接着,大阵的一隅,一个声音高喊:“顾侯爷为国捐躯,我等从属当为侯爷报仇,杀啊!” 第787章 宁安侯府的走狗而已 宁安侯顾北舟支援幽云关,所率的十万兵马虽然是兵部点的,可是其中有两万精锐本就由顾北舟掌管,可谓是宁安侯府的嫡系,闻言立刻奋起,扬声高呼:“对,为侯爷报仇,杀!” “为侯爷报仇!” “为侯爷报仇!” …… 一时间,这一支兵马在悲愤情绪的驱使下,疲惫、惶惑顿去,手中兵刃竟似更比往常锋利几分,合力向着叶松的方向冲来,撕扯下,大阵一角竟有一丝松动。 叶问溪站在君钰廷身边,一手扶着营墙观战,眼看着叶松、叶桐二人斗杀宁安侯,眼看着在北地军的喊声中,大历将士失去斗志,可随着另一个呼声的响起,好几处的人马突然振奋,与刚才的低靡形成强烈对比,不禁微微扬眉。 君钰廷微微点头,赞道:“所谓‘哀兵必胜’,这范得志倒也算有勇有谋,这一役,若是他能力挽狂澜,莫说杀叶松报仇,就是能抢回顾北舟的尸体,带领兵马脱困,也是大功一件。” 叶问溪不清楚那人姓名,却认得相貌,冷嗤道:“宁安侯府的走狗而已,还真是小人得志。”自怀中摸出一块泥,很快捏成一个泥人,又再取弓箭在手,将泥人手足攀在箭上,跟着搭箭弯弓,“嗖”的一声,向那喊话的将领射去。 数万人的大阵,虽说叶问溪气力超出常人,这个距离也难伤人,只精钢短箭带着泥人射出一程,就已力尽落下。 也就在这同时,一个身穿布衣,戴着面具的独臂人凌空化成,衣袖卷住下跌的短箭,使力猛掼,向那正拼力喊话的范得志掷出。 混战中,只有极少数人看到有人凭空出现,北地军将士自然是见怪不怪,大历将士却是震骇莫名,呼喊声还没有出口,就见那短箭快如流星,向着范得志疾射而至。 范得志只感觉到疾风迫人,还没等反应,只觉胸口一凉,低下头,就只见一支精钢短箭已经穿透盔甲,透胸而入,来势之快,竟让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怎么回事? 范得志整个人僵住,身体跌落的时候,脑子里仍是这个疑惑。 这一下,正正落在君少廷眼中,趁着那方短暂的沉寂,立刻扬声喝:“宁安侯府的人枉顾将士身死,朝廷兵马也要为宁安侯一人之仇损兵折将吗?” “对,朝廷兵马竟要为宁安侯一人送命?”近处的江戟等人跟着喊了起来。 这几人喊过,立刻又有更多的人接口,很快,喊声向四周扩散。 在这一片呼声中,叶松的声音响起:“今日叶松杀宁安侯以报家仇,与朝廷将士无关!” “朝廷将士,并非宁安侯私兵。”这是叶景珩的声音。 “各位将士,此刻扔下兵刃,就可安然出阵,日后便是我们兄弟。”叶景辰的声音跟上。 “不错,此刻扔下兵器投诚,北地军绝不追究。”叶浩宇听声音紧随其后。 “扔下兵器,我等自会接引出阵。”叶景宁声音也跟着响起。 这几人习的不止是马上功夫,更有内家功夫打底,这几声喊出来,大阵中数万人,至少有一半人听到,北地军立刻跟着呼喝,劝大历将士归降。 顾北舟一死,宁安侯府嫡系兵马已经群龙无首,到范得志被杀,更是乱成一团,任凭余下的几员将领如何呼喝,已经难以稳定人心。 此时,阵中厮杀已足足两个时辰,早已人困马乏,只是苦于无法脱身,只能苦苦支撑。 此刻听到北地军的呼声,终于有士卒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啐一口,怒声骂道:“同是朝廷兵马,可是自从出了京城,宁安侯府的嫡系便将老子们当了他们府里的奴才,呼呼喝喝也倒罢了,还动辄打骂,老子替他报仇,我呸!” 这话说出来,近处已有北地军道:“兄弟到我这里来,引你出阵。” 那士卒闻言,毫不犹豫,立刻出列向那北地军跑去。 率队的将领大惊,怒声喝:“你敢扰乱军心?”提刀追来,却被另一个北地军截住,笑嘻嘻道,“将军将兵器扔下,小人也引将军出阵。” 将领怒道:“哪个要你引将军出阵。”提刀就向那北地军砍去。 那北地军身子一退,旁边一杆长枪横来,替他接了过去,也顿时将弃械的士卒与原队人马隔开。 只是一名士卒弃械,本没有多少人听到,可是与他同队的遭遇大多与他相同,对宁安侯府的嫡系兵马也是一肚子怨气。 此刻见他弃械后安然出阵,自己却仍在刀光剑影中,再想到对面本也是大历的将士,并非异族,心里更加动摇,就已有士卒弃械,随着北地军的接引出阵。 叶问溪看到有大历将士自生门出来,转头向君钰廷一笑:“君大哥,我们可以夺关了。” 君钰廷微微点头,嘴里道:“再稍等。”转头向君书凝道,“带人出营,接应新投诚的兄弟。” 君书凝点头,立刻转身跑了下去,连声喝令,带着一队人出营,引新归降的将士入营。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最初只是一两人、三两人出阵,很快,变成整队人一同出阵。 君书凝带出去的兵马已经忙不过来,君雪凝也跟着跑了下去,另带一队人出营相助。 就在新归顺的将士入营,全部被带往校场的时候,但见大营另一端,一骑快马穿营而过,向这里而来。 君雪凝一眼看到马上人的服饰,立刻迎上问道:“是北地来的信使?发生何事?” 信使见到她,立刻一跃下马,抱拳行礼:“禀君二姑娘,北地粮草押到,请大营派人接引。” 粮草押到,木流车可以自行进营,却要有人接引。 君雪凝问道:“有多少车?” 信使道:“木流车一百驾,粮食两千石。” 两千石? 这个数字落在耳中,新归降的大历将士都吃一惊。 两千石粮食,在这数万人的大军中,并不算多,可是不要说如今北地还是大片的雪原,就算不是,那边城弹丸之地,粮食向来艰难,这两千石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第788章 去取幽云关 君雪凝对众人诧异的视线视而不见,赶着唤人,去接引木流车入营,自己又跑回营楼上向君钰廷和叶问溪说明。 叶问溪也是大喜,立刻问:“是谁押粮过来?” 君雪凝摇头:“我还没顾得上问,过去瞧瞧就是。” 君钰廷笑:“也不急于一时,粮食清点入库,总要来向我们禀报。” 哪知道话刚落,就听到营里马蹄声疾,叶问溪转身去瞧,一眼看到策马而来的少年,吃惊喊道:“文骁?怎么是你?” 叶文骁较叶问溪小两岁,如今也已是一个初初长成的少年,个子还比叶问溪还高一些,听到声音抬头,一眼看到她,即刻将马勒停,扬声喊:“溪溪姐姐。”又指营门方向,“文骁请令出战。” 叶问溪扶着营墙冲他招手,笑道:“大战已到尾声,你去做什么?快上来。” 君钰廷也探身出去下望,点头道:“嗯,你做不了什么了,上来还可观战。” 有他说话,叶文骁无法违背,悻悻向营外看一眼,这才跃身下马,向营墙上跑来。 叶问溪过去迎住他,忍不住问:“怎么是你押粮过来,还有谁来?” 粮食还没有入仓,他就急着赶来,自然押粮的另外还有人。 叶文骁道:“押粮的是季参将,还有宋校尉,原本是小五要来,被大伙儿劝住,才让我跟着一同过来。” 他所说的季参将和宋校尉,就是当初叶氏一族过河后最先擒住的几人里最先归降的季振扬、宋破岩二人。 叶问溪问:“小五急什么,不是说好,等到路开,他和我爹娘一同过来?” 叶文骁摇头:“他说,他要亲眼看到你们攻入京城。” 叶问溪笑:“攻入京城,我们总还要两三个月,等得到他。” 两军开战,不管是内战还是外战,想要攻破一国都城,就算一年半载也算是快的,往往七八年打下来双方还在拉锯,她一张嘴就两三个月,没有人有丝毫怀疑。 叶文骁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说。”去营墙边向外望,竟见是数万人的大阵,有些吃惊,“朝廷的援兵已经来了?不知道统兵的是谁?” 叶问溪看看他,慢慢道:“是宁安侯顾北舟。” 叶文骁一怔,跟着眸中满是怒意,转头就往下走:“我去宰了他。” 八年前,虽然他年纪还小,可是母亲和婶婶们常常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名字,早已经刻入他的骨髓。 “已经死了!”叶问溪将他拉住,指指阵眼的位置,“就在那里,七叔和五姑姑亲手杀的,在这之前,七叔还杀了一个叫秦超的。”说着,指了指旗杆上挂着的尸体。 叶文骁握紧拳,恨声道:“这两人该碎尸万段。”眼底里透出些许遗憾。 这两人虽死,恨不是死在自己手里。 君钰廷看他一眼,微微摇头道:“文骁,我们这几日就可拿下幽云关,还要整兵数日,你既来了,先不用急着回去。” 这孩子戾气有点重,得让他跟着叶景宁一起,听听老和尚念经。 叶文骁立刻道:“君大哥,我既来了,就不再回去,也加入七叔的先锋营如何。” “不如何。”叶问溪立刻接口,“七叔不会答应。” 当年京城叶氏一脉蒙难,最惨烈的当属长房,三子齐被问斩,长媳在法场上当场撞死,只留下叶云欣一个女儿。次子叶侠夫妇本是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幼小,流放路上没有保住,之后次媳为护幼子被乱刀砍死,临死托孤叶松,就是叶文骁。 这八年来,叶松待叶文骁便是如父一样的存在,管束甚严,却又极为呵护。 叶文骁听她抬出叶松,稍稍一默,摇头道:“若是跟着旁人,七叔或者不会答应,可我是跟着他,七叔会答应的。”也不再说,过去攀着营墙观战。 这个时候,投降的将士已如洪水决堤一样,越来越多,已经无人能够挡住。 最初,还是北地军小队人接引归降将士出阵,而到了此刻,君少廷已指挥大阵只将未降的兵马围困,归降的将士不需要有人接应就能出阵。 君钰廷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对面山石错落间露出的幽门关,缓声道:“传令叶松,去取幽门关。” 身旁传信士卒应命,立刻赶上营楼,一个当当敲响云板,另一个站上传令台挥旗。 大阵里,叶景珩看到令旗,立刻道:“七叔,我们将这贼子尸身带去。” 叶松点头:“好!”也不将顾北舟尸身放下,喝令一声,带领先锋营出阵,向着幽门关方向驰去。 顾北舟入阵,任一雷劝阻无效,已经急的跺脚,等看到六万人竟被两万人大阵所困,已无法观战,自带队退后守关。 他原本以为,会等到顾北舟大败回关,已做好准备接应,哪知道等来的竟是顾北舟已经身亡的消息。 吃惊之下,立刻点兵,想要破阵接引大军出阵,哪知道到了山口,听到的竟是大历将士归降的声音。 这一下,任一雷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旁边朱副将提醒,才咬一咬牙,喝令将士随自己回关,关门半开,只盼还有人能够逃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探马急急来报:“将军,叶松带人往关城来了,还……还带着宁安侯的尸身。” 这是来夺关? 任一雷眼睛都红了,向朱副将道:“你带领将士死守,我去会会叶松,要回宁安侯尸身。”说完,顾不上朱副将等人的呼喊,已经冲下关城,连声喝令一阵兵马集结,上马开关出去。 叶松一行来的并不快,只是策马踏踏而来,离关城还有二里,就见任一雷只带一小队人冲了出来,立刻勒缰停住,含笑道:“任将军,有劳远迎,叶松不敢当。” 什么有劳远迎? 哪个迎你? 任一雷见他满身鲜血,却笑容从容,压下心中的不适,抬头望向他长枪上挑着的宁安侯尸体,冷声道:“叶七公子,两军交战,虽各有生死,可也当为对方留些体面,还请归还宁安侯尸身,让他能完好归乡。” 第789章 请任将军指教 叶松淡声道:“叶氏与顾北舟素有私仇,他要完好归乡,可不知道我叶氏十三口加上我那大嫂,可有人好生安葬?” 任一雷一噎,不满道:“这如何能够一样?” 叶松点头:“自然不一样,我父兄是含冤而死,顾北舟却是咎由自取。” “你……”任一雷道,“叶氏一案,由皇上定夺……” 叶松冷声道:“我父兄法场喊冤,顾北舟执意行刑,我嫂嫂痛不欲生,他暗示差役放手,至令嫂嫂身亡。” 任一雷从不知道还有此一节,愣一愣,向顾北舟尸体看去一眼,想到昨日接掌幽云关后,此人颐指气使的模样,倒也信了几分,微默一下,也不再争执此事,只是问:“叶七公子这是乘胜来取我幽云关的?” 叶松点头,承认的毫不犹豫:“顾北舟身亡,入阵六万将士,大半已降,幽云关败局已成,任将军,我北地军实为仁义之师,叶松前来,并非威迫,只请任将军三思,弃暗投明。”说着手中长枪向下一甩,顾北舟的尸体砰然落地,摔在任一雷马前。 任一雷垂眸,但见顾北舟满身血污,咽喉和胸口各有一个血窟窿,一双眼睛大睁,盛满不甘和不信,微微摇头:“宁安侯为国捐躯,朝廷自会嘉奖。” 叶松道:“顾北舟入幽云关一日便已身亡,数万大军投诚,朝廷得信儿,岂有不问罪的道理?难不成将军非要等到朝廷降罪,甚至失了性命,才知当今朝廷不值效力?” 任一雷冷笑:“我任一雷投军那日便立誓忠于朝廷,你们要入关,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人还真是死脑筋。 叶松微微摇头:“忠于朝廷,也要看是怎样的朝廷,当今朝廷从根子上就已烂透,当真值得效忠?” 任一雷铁枪紧握,一字字道:“那也不能任由你们这等乱臣贼子横行,那岂不是更令生灵涂炭?” 叶松道:“北地军皆为仁义之师,将军不信我们说的话,这半个月来,就没有派人往各处去查?” 东西两路大军,可是一路横扫,攻城掠地,却既不滥杀朝廷将士,也不侵扰百姓。 任一雷冷哼:“你来若只是劝降,本将还是劝你回去是,若要抢关,那就放马过来。” 叶景珩见他竟毫不动摇,心中也耐心渐失,转头与叶景辰对视一眼,见他点头,纵马踏前几步,低声道:“七叔,不如先将此人擒下。” 是啊,刚才君钰廷的命令是拿下幽云关。 叶松点头,手中长枪一摆,扬声道:“那就请任将军指教。” “七叔。”后边叶景辰纵马上前,目光定定落在任一雷身上,含笑道,“且让我领教一下任将军的威风。”说着,也是长枪一摆,向任一雷俯首为礼,“请任将军指教。” 动作语气,与叶松一模一样。 任一雷瞧着他,确认的问:“你是叶二郎?哪一个叶二郎?” 围关半个多月,始终没有搞清楚,那两个年纪相仿,长相又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到底谁是叶二郎。 叶景辰含笑:“若将军问的是当初京城劫走君大公子的叶二郎,那就是我了。” 确认了身份,任一雷也不再多话,铁枪呼的前指,喝道:“那就来吧!” 叶景辰再不多说,手握长枪,纵马而前。 两马交错,任一雷铁枪横扫,径攻他的咽喉。 铁枪沉重,这一招也是招大力猛,普通长枪无法直接招架,叶景辰势必只能仰身闪避。 只是身后大阵中的厮杀已近尾声,这里既不能劝降,就要一个速战速决,叶景辰并没有打算和他一板一眼的过招,眼见铁枪扫到,仰身闪避的同时,突然伸手,一把将铁枪握住。 任一雷只觉铁枪骤然一沉,喝道:“做什么?”铁枪不停,反而更加几分力道,向前挥出。 叶景辰并不强抗,整个人被铁枪带着离鞍,握着铁枪被向前甩出,等他力尽,凌空一个倒翻,头下脚上,一手仍然握着铁枪,另一手的长枪已向他当胸刺到。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眼看任一雷铁枪被他握住,根本无法挡格,可要闪避只能弃枪。 两军交阵,兵器就是为将者的性命。 在大历将士的惊呼声中,任一雷果断弃枪,仰身避开一击,跟着“呛”的一声,已拔佩刀在手,信手上挥,向着叶景辰腰间挥去。 叶景辰身形正在下落,半空无法借力,这一刀是避无可避,大历将士已经忍不住喝彩。 哪知道叶景辰不急不慌,手中铁枪疾推,已将佩刀挡开,自己长枪枪尖在地上一戳,人已借力跃起,双手同时弃枪,竟仍然直扑任一雷。 这是要和任一雷近身肉搏? 大历将士看的眼睛都直了。 那一边的叶景珩看的好笑,低声道:“景辰这打法,算是无赖了。” 叶松微笑:“只求速战速决。” 要知道,任一雷是沙场老将,论马上功夫,叶景辰虽然未必差于他,可不知道要用多久,可若是近身肉搏,十个任一雷也万万不是叶景辰的对手。 这还是君钰廷爱惜任一雷忠义,不愿意伤他性命,否则又哪里用得了这半个月? 不出众人所料,叶景辰的脚一但粘上任一雷的马身,任一雷立刻束手束脚,不要说铁枪,就是佩刀也已经舞动不开,加上一坐一立,更处劣势,不过数招,就被叶景辰夺下佩刀,将整个人死死压在马鞍上。 任一雷动弹不得,却心中不服,大声道:“小子使诈,本将不服。” 叶景辰笑道:“将军不服,改日小子再陪将军玩玩,今日还有正事。”腰间取条绳子,将他双手缚上。 随着任一雷出关的将士见他被俘,早已经乱成一团,有将领挥刀,喝令:“快,救回将军!” 却另有将领大喝:“回兵回兵,守住关城。” 士卒们不知道该听谁的,有的前冲,有的后退,一团混乱。 叶松挥手,喝令:“攻城!” 第790章 你是不是叶二郎 一声令下,三千先锋营将士齐声呐喊,向着关城冲去,路过叶景辰,叶浩宇还丢下一句:“景辰,我先去立功了!”话落,身体侧翻,一手抄起跌落地上的铁枪,一人一马已冲了过去。 叶景辰抬头向他身影一望,不禁含笑摇头。 这小子,怎么处处和他较劲? 关城上,朱副将听说任一雷被俘,也是大吃一惊,耳听到关城外一阵纷乱,急声喝:“关门,快快关门!” “可是还有将士没有退进来。”有将士大喊。 朱副将急道:“来不及了,守关要紧。”冲下关城,急急命人关门。 本来就半开的关门,在众士卒的推动下,缓缓阖拢,眼看还有一线,就听关城外马蹄声疾,有人扬声笑道:“朱副将,宁安侯已死,任将军被俘,朱副将是要留在关内受宁安侯部属的鸟气?不如献关如何?” 随着声音,但闻“笃”的一声,一支铁枪飞来,正正卡在将要阖上的门缝中。 脑子慢的士卒一见,喜道:“是将军回来了。” 这竟是任一雷的铁枪。 朱副将怒道:“回个屁,快快关门。”自己冲上去,一把抓住铁枪就要拽进来。 哪知道使力之下,感觉到枪上有力外夺,急忙再使力,一拖之下,但见渐渐关上的关门竟骤的开大,一人随着铁枪疾纵而入,一手握枪,一手成掌,一掌一个,将两名士卒震的倒飞。 朱副将大惊,急声道:“快,将门守住。” 可是门前挤着的全是日常负责开门关门的士卒,也只有寻常的蛮力,又哪里守得住?两扇门被另外两人抵住,正缓慢又绝不停歇地打开。 朱副将连声呼喝,自己要抢去关门,却被叶浩宇横枪挡住,含笑道:“朱副将,不如我们耍耍。” 朱副将哪有兴致和他过招,急的额上冒汗,就是冲不过去,咬一咬牙,大刀舞开,向他迎头直劈,怒声喝:“让开!” 叶浩宇笑吟吟:“不让!”手中长枪斜挑,枪尖沿刀而上,直刺他的手腕。 这一招来的无影无踪,又极为迅速,朱副将只觉得手腕一疼,一条手臂顿时失了力气,劈下的大刀失了准头,呼的一声砍在地上。 这个时候,另有两名将领赶来,一眼看到叶浩宇,立刻喝道:“这是叶家的人,格杀勿论!” 叶浩宇扬眉,提枪向两人分点,嘴里问:“你们又是何人。” 其中一个冷笑:“叶家贼子围杀我们侯爷,今日大爷先取你这小子人头,以祭我家侯爷在天之灵。” 叶浩宇仰头笑起:“原来是宁安侯府的狗奴才,来的正好!” 刚才斗杀顾北舟,因要让叶松、叶桐亲自报仇,他们兄弟四人只是从旁协助,打的并不尽兴,此刻遇到宁安侯府的忠奴,正好他手痒。 这一声笑完,手中原来平缓的枪法突然转急,一杆长枪在手中竟抖出十几个枪花,如急风骤雨,同时袭向二人。 那二人齐惊,齐齐挺兵刃挡格,却都格一个空,只听两声痛呼,一人左肩中枪,一人右肩中枪,同时身体一斜几乎摔下马,却又一手攀住马鞍坐稳,勉力挥兵刃向叶浩宇冲去。 朱副将也看的心惊,急忙抡刀助两人夹击。 叶浩宇却神态悠闲,宛若闲庭信步,“啧啧”两声道,“朱副将,你这可不是助纣为虐?” 嘴里说的悠闲,手上却丝毫不松,长枪疾点,将朱副将的大刀逼退,眼瞧着左侧那人长刀先一步袭到,侧身一避,突然身形骤起,一招飞龙在天,凌空一掌向那人当头直击。 那人一刀挥出,还不曾收回,骤然见他扑到,吃惊之下只“啊”的一声,匆忙间长刀无法收回,只能抬手去挡,却听“喀喇”一声,手臂骨折,跟着轰的一声,脑袋已被余力击中。 叶浩宇一击得手,借力倒纵,已稳稳落回自己马鞍,但见第二员将领的长枪刺到,信手一把抓住,身体疾旋,一招神龙摆尾,已一脚踹上他的胸口。 这两招动作极快,只在兔起鹤落之间。 那两人先后中招,前一个脑袋陷进去一块,却没有就死,眼球突出,死死盯着叶浩宇,隔好一会儿,才如一截木桩一样,直直向前扑倒,滚下马鞍。 另一个却是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整个人自马后倒翻出去,手在地上挣扎着要撑起来,可只半起,又砰然爬下,一张脸直直埋进黄土,再也不动。 朱副将见他只是两招连毙两人,说不出的惊骇,失声道:“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叶二郎?” 叶浩宇笑道:“朱副将莫惊,只要朱副将此刻停手,我都不会伤及将军性命。” 那他到底是不是叶二郎? 朱副将脑子里混乱一片,手上的招数也早已不成章法。 这个时候,叶松、叶景珩几人已经杀入关城,扬声劝诫众将士归降,于仍然拼命直扑的将领却毫不容情。 终于,大阵中的厮杀渐渐平息,六万大历将士,投降五万余人,另一万伤亡半数,另半数被生擒,就原地羁押。 君少廷片刻不停,命留两千人看守俘虏,送伤员回营疗伤,自己带着余下的一万多人直奔幽云关。 这一场大战,从凌晨直到黄昏,等看到远远的幽云关关头飘起北地军的大旗时,君钰廷冲叶问溪一笑,缓声道:“今日新投诚的将士也不用辛苦再建营房,我们直接入关。” 叶问溪笑着点头:“好,我们入关。”唤两个人过来,抬他下去。 幽云关内,原本的营房本来只够驻扎两万兵马,可是从接到朝廷增兵的消息,任一雷就命将士开始竖起营房,以待朝廷兵马入驻。 这个时候,营房还是那么一片营房,甚至将士大多还是那些将士,只是各处飘的已都是北地军的旗号。 君少廷将关内抵抗的兵马肃清,自己去迎君钰廷和叶问溪一行入关,穿过平整的营房,径直进了帅营。 第791章 真是难劝 几人在帅帐中坐下,君少廷先道:“关内五万兵马,普通将士都已归降,只余十几员将领,如今全部押在帐外。” 也就是说,朝廷十万增援大军加上原来幽云关的一万,一共十一万兵马,如今归降的就接近十万。 君钰廷点头:“那些将领不急,先关起来,你取了他们的兵马册子,先带人去整兵。” 君少廷答应一声,见叶文骁跟在叶问溪身边,一脸的跃跃欲试,就道:“此次降兵人数极众,我们人手少,文骁一起来吧。” 叶文骁大喜,急忙去瞧叶问溪,见她点头,欢欢喜喜跟着君少廷跑了。 叶问溪向君钰廷问道:“君大哥,那些将领不再劝劝?” 君钰廷摇头:“他们刚刚被俘,心里必然不服,先关起来,晾他们几日再说。” 这一场大战,虽说北地军大获全胜,可是将士多少都有伤亡,需要休养,更何况新归降的将士是他们人数的三倍,需要重新整编,如此一来,至少要在这幽云关休整十天半月再说。 叶问溪点头,想到任一雷那股拗劲,有些头疼,立刻道:“嗯,那几个人交给七叔和我大哥就好。” 君钰廷忍不住笑起来,自然点头答应。 近十万大军,君少廷一行每日忙的脚不沾地,足足十五日才算重新整编,因这一去就是直攻京城,各营更是加紧操练。 这十五日中,叶松、叶景珩言词说尽,想要劝降,任一雷只是不肯,所属将领见他不肯,自然也不松口,搞的两人说不出的头疼。 叶问溪每日都去帅营,只要大家没在议事,就请了各路兵法名家出来,最少两位,多时五六位,将古今战役拿出来分析利弊,听各方观点。 这半个月,牧明宇和邱绪两路的战报和京城的消息也时时传来,两路兵马左右两翼已在安德会师,渐渐兵逼京城。 而京城已经是乱成一团,不少官员弃印,携家眷私逃出京,皇帝震怒,命兵马追赶擒回,竟不论老弱妇孺,都一同问斩,整个沙子口刑场血流成河,浸血的行刑台上鲜血干了一层又一层,就是大雨都没能洗干净。 叶松闻报,立刻让人又将任一雷带来,将几封战报给他看:“任将军,如今朝廷倾覆就在转眼之间,你还要愚忠吗?” 任一雷看的眼睛赤红,好一会儿才摇头:“若非你们举兵,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还真是难劝。 叶松微微摇头:“若非朝廷令我叶氏一族蒙冤,又再陷杀君元帅,又岂会有我叶氏和君家一同举兵?” 听他提到君渊,任一雷抿了唇不语,神色间却没有丝毫松动。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有士卒来报:“南营门那边来了百余百姓,说是自丰河道逃难而来,想要从这里出关。” “百余百姓?”君钰廷诧异,与君少廷对视一眼,问道,“这刚刚开春,许多地方正在准备春耕,也不曾听说哪里有大旱大涝,他们逃的什么难?” 士卒道:“说是朝廷广征徭役、兵役,要的竟是所有的青壮,他们实在没有活路,只能逃难。” 往常征徭役、兵役,都是每家抽调,每户总要留几个壮劳力,现在全部青壮征走,当真是不顾百姓死活。 叶问溪听的皱眉,就道:“你让他们推几个说话管事的,引他们进来。” 士卒领命而去,隔一会儿带了两个老汉进来。 两个老汉进门就跪,向上连连磕头,央求道:“这一路闻说北地军仁义,断不会伤及百姓,草民才胆敢前来借道。” 君钰廷让人将他们拉起来,问道:“你们就是为避徭役?不知道要去哪里?” 左首老汉落泪道:“青壮都已被抓走,我们周边十几个村子,剩下的只有老弱妇孺,还哪里能征徭役,实是官兵不但征徭役,还要征粮,所有的粮食都被他们拿走,种子都没有剩下,我们实在活不下去,这才想着往旁处去避避,寻些活路。” 叶问溪问:“官府突然征徭役做什么?” 朝廷十万大军降了北地军,消息传回去,朝中必然恐慌,急着征兵役就能够想通,可这徭役又来做什么? 右首老汉答道:“说是要修筑京城城墙。” 左首老汉摇头:“不是修筑京城城墙,是要往京城外另筑一道城墙,以抵挡北地军。” 君少廷被气笑:“这幽云关到京城,不过五百里,大军纵慢一些,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他们哪有时间另筑城墙?” 想边城扩城,那可是军民一齐调动,也足足用了两年。 两名老汉又忙跪下磕头:“草民也是听官兵说了几句,并不知道详情,只求各位大人允许草民借道。” 君钰廷沉吟,转头向叶景珩看去。 叶景珩问道:“乡亲们可已议到去处?” 老汉摇头:“草民这一辈子也不曾离过乡,又哪知道去何处,只闻说北地军有神女庇护,想来往北的村子里还有地种,大伙儿就商议,寻大些的村子去给人帮工,图口吃食,等到明年孩子们服完役,我们再回去。” 叶家小兄弟几人都是乡下长大,最知道乡间的事,叶景珩微微摇头:“乡农大多辛苦,你们一去就是百余张嘴,又有哪个村子能够承受?” 重要的是,这百余口人全是老弱妇孺,做的活儿少,吃的却不少。 “这……”两个老汉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惶惑。 是啊,任哪里的村子,粮食大多艰难,土地却有限,又哪能一下子容纳这百余张口? 听到这里,叶问溪插话问道:“若是走的远一些,有现成的土地和种子给你们,可愿意去?” 老汉眸子一亮,立刻问道:“姑娘,真有这样的地方?” 叶问溪点头:“你们既知北地军,想来也知道北地军是从边城而起,在边城有一些已经开垦的良田,原本属我叶氏,你们若愿意耕种,正好我们有兵马回去,可带你们同行。” 不错! 这话说出来,兄弟几人都同时点头。 罪民原的土地,他们耕种七年,早已是肥田,只是如今既然举兵,那必然是不会回去了,若是任由荒废,实在有些可惜。 第792章 以妨中间有奸细 左首老汉眼睛一亮,试着问:“边城叶氏,可是……可是出了一位神女的叶氏?” 君少廷笑一下,点点头:“嗯,姑娘说的土地,就是育出神女的地方。” 右首老汉却犹豫:“闻说北地极寒,一年里倒有半年是冰天雪地,那……那……” 叶景珩道:“往后你们若想回来,秋收后启程,正可避开北地的风雪,若是不想回来,我们具一封文书,你们去寻那边的知府周大人,他自会安排妥当。” 左首老汉听着,心里已经肯了,试着问:“可如今瞧着就要春耕,去边城还有千里之遥,我们……我们总要走两个月,岂能赶上?” 叶景珩道:“这中原之地就要春耕,北地却要晚一个多月,你们随我们的兵马同行,一个月可达。” 两个老汉对视,不敢大声商议,只用眼神交流。 可这终究是件大事,一时难以决断。 叶问溪就道:“两位老伯不妨去与乡亲们商议一下。” 两个老汉交换一下眼色,磕头跟着士卒出去。 等看着老汉的背影出了营门,叶景宁忍不住问:“溪溪,他们要去找村子,放他们过去就是,怎么还带去北地?” 叶景珩摇头:“不要说这北方的土地要贫瘠许多,就是从前我们在江州,等闲也没有哪个村子能一下子接纳百余口人。” 叶松点头:“溪溪此举,还当真是为了他们着想,也让我们那千顷良田有人耕种,一举两得。” 君少廷却微微摇头,看向叶问溪,含笑道:“溪溪,可是妨他们中间伏有奸细?” “奸细?”兄弟几人齐问。 叶问溪点头道:“若真是逃难的,必然不会只有这百余人,往后若是多了,中间夹进什么人,我们也无瑕一一分辨,任他们通关自去,在我们夺下的地方到处乱窜,说不定就有隐患,可若是送去罪民原,由边城那边派一队人管束,就不怕他们生出什么事来。” 也确实,征兵之后,罪民原余下的人也都迁去了边城安排各种役使,罪民原已经无人,这些人中间就算伏下奸细,到了罪民原也做不了什么。 众人恍然,君钰廷点头:“还是溪溪想的周到。” 几人说着话,那两名老汉已经回来,左首的老汉提最后一个问题:“草民一行去了北地,山高路远,若是儿孙归家,怕不知去向。” 叶松道:“我们此去,会贴安民告示,也会告知此事,你们若已决定,可随我们的人去记下家乡姓名,到时若有你们儿孙来问,一查就知,到时或者他们过去,或者你们回来,只要上报,我们自会安排。” 右首老汉又问:“不知边城的税赋如何缴纳?” 对于税赋,虽然大历朝有明确的规定,可是如今北地军是在造反,一但事成,必然不会完全延用大历的律法。 叶问溪道:“如今战乱,边城是我们北地军的根本,要紧的是百姓安稳,至少这第一年可免赋税。” 也就是说,虽说辛苦奔波千里,可那里的土地是白种的。 两个老汉大喜,立刻磕头:“我们愿意去北地。” 君钰廷立刻安排:“你们先在营中暂住,随后将你们姓名留册,过两日随我们的兵马同行。” 两老汉连声答应,跟着士卒去了。 直到将此事处置好,君钰廷才望向始终站在一侧的任一雷:“任将军,如此朝廷,你还要为他们效命?” 刚才几个人的商议是当着他的面,任一雷听的真真切切,沉默一会儿,微微摇头:“这战乱是由你们而起,若非战乱,朝廷哪里会乱征徭役。” 真是冥顽不灵。 叶景辰先不耐烦了:“他们既然不肯降,不如和那些难民一同送回北地吧。” 君钰廷却不急,微微摇头,只命将人又押回囚营。 不出叶问溪所料,那日之后,几乎每日都有成群结队的难民过来,有的是举一族的老幼,有的是一个村子的老幼,都是满脸的悲凄。 众人如法炮制,都是指路前往北地,之后暂留营里施以粥水。 短短五日,暂时空出来收容难民的营房里已经超过千人。 这个时候,运送粮草的队伍也已重新整束,准备启程回去。 叶文骁不想再跟着回去,又不敢和叶松说,只拉着叶问溪不放。 叶问溪好笑,只得向叶松道:“文骁想留下,就让他留下吧,日后他也总要带兵。” 叶松也知道,这几年这个侄儿是他亲自教习,功夫不弱,少的是临阵的经验,自己带着还比交给旁人放心,又是叶问溪替他说情,也就点头答应。 君少廷自然也没有异议,另外点派人马,又多备些马车,带同那千余难民回返北地。 这个时候,除去叶文骁一行押送过来的两千石粮食,还有缴获幽云关内十万朝廷大军的粮草,可谓粮草充足。 等送走北归的一行,这里整兵已近一个月,东西两路大军已经逼近京城数百里,君钰廷下令,仍然由叶松为先锋,兵逼京城。 至于任一雷等人,并没有送回边城,而是新造几辆囚车给这几人乘坐,跟着大军一起往京城进发。 这一路过去,大家发现,大多村庄都是十室九空,攻下两城,剩下的也大多是老弱妇孺,一问之下,青壮都被官府强征,村子里的老弱没有种子,能走的都逃难走了,城里的老弱不懂种地,就连逃难也不知道该逃去哪里,只能留了下来,听天由命。 每到此时,君钰廷都要让人贴出安民告示,打开官府粮仓赈粮,同时将任一雷一行人带着往村子里走一圈,或是将囚车停在城里的大街上,听着百姓们的哭诉。 百姓听说这些人是朝廷的将领,有一些离的远远的诅骂,有胆子大些的直接过来吐口水,自有守着的北地军拦住。 任一雷等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没有松口。 两个月时间,大军横扫过所有的县城村镇,终于抵达上谷郡,这里距京城不足一百里,是进京城最后一处有山的地方。 第793章 砌起一道墙 这个时候,前边的探马来报,说上谷郡驻扎大量兵马,且在上谷郡外,正有民夫搬运石块,就在大路上砌出一道墙来,竟然没有留门。 君少廷诧异:“没有留门?这是朝廷的兵马也不打算出来了?” 君钰廷沉吟一下道:“还是让先锋营过去瞧瞧。” “我也去吧。”君少廷接口,自己纵马向前,赶上先锋营。 先锋营更早一步得到消息,叶景宁笑的前仰后合:“那是怕我们打进去,干脆把自己关起来?” 听着是这么回事。 叶浩宇也忍不住笑:“想来,这就是他们广征徭役的原因。” “兵役也一样。”叶景珩点头。 叶景辰看向叶松:“七叔,他们这法子虽说可笑,我们大军要过去,不管是木流车还是马车,可都无法通行。” 叶松点头:“只能夺了上谷郡,再将这墙拆道门出来。” 可是这么一来,就没有办法挥大军攻城。 几人互视几眼,各自衡量只凭少量将士夺城的可能。 正说着,君少廷已带着江戟、周临几人从后边赶来,说道:“如今我们只知道那里砌了一道墙,可是究竟如何,还得往前去瞧瞧。” 叶松点头:“我们先往前去探查。” 叶问溪道:“我和少廷去吧,实在不行,先将这道墙夺下来。” 只是一道墙,她要丢泥人进去轻而易举。 叶松点头,还是嘱咐一句:“还是要小心。” 叶问溪点头,向后唤一声,跟着君少廷一同纵马驰在前头。 在他们身后,江戟分出一队人跟上,君书凝也分出一队神女亲卫紧随。 快马疾驰,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远远的,果真看到官道上横着砌起一道墙来。 官道到这里,是从两山间通过,只是这两山并非如大津关、幽云关那样的高岭险山,不过是极寻常的两座山峰,虽说不矮,可山势平缓,寻常人费些脚力就能绕过。 君少廷看的气笑:“这狗皇帝是多怕我们攻到京城,竟然试图用一道墙将我们挡住。” 叶问溪见那道墙已经高约三丈,上头人影攒动,似乎还在拼命动工,就道:“若是这墙和城墙一样,厚足五丈,可囤兵跑马,再修的足够长,一直向山那里延伸,连山上也做成一样的城墙,我们要想攻进去,还当真不易。” 就如另一个世界里的长城,岂不就是为了抵挡外敌修筑? 大历皇帝这一招倒是与长城的修筑不谋而合,只是长城的修建在那个世界是历经多个朝代,加起来怕得耗百余年之功,这大历皇帝想在短短数月建成,那岂不是笑话? 只是叶问溪这番话,令君少廷一时沉默,想一会点头:“是我没有想长久。” 君书凝自后跟上来,仰头向那道墙瞧瞧,说道:“那墙有多厚,我们得上去瞧瞧,不然大军当真无法过去。” 叶问溪道:“这个容易。” 取泥块在手,很快捏成一个泥人,仍然将泥人攀在短箭上,跟着搭箭弯弓,嗖的向那道墙射去。 短箭射至墙的上方,泥人骤然化成,凌空落下,稳稳立在城墙边上,但见是一个衣饰奇古,头戴玉冠,身形修长挺拔,容貌清俊的青年男子。 更奇的是,那人眉间有一抹似火焰般的赤色,更增此人凌厉的杀气。 城墙上有正在修筑的民夫和监工的差役,突然见这人就这么凌空出现,都是吃了一惊。 在连着数月的劳役中,民夫大多都已麻木,看到此人,只是下意识的退开一些,不敢挡了去路。 差役见状,却只能撑着胆子喝问:“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何何何何何何人,敢敢敢敢敢敢……” “荆轲!”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没有过多的解释,目光掠过正在修筑的城墙,眸色变的更加幽冷。 荆轲? 没听过! 可是无端的让人打个寒颤。 【荆轲】瞧着这长达数里,已连接两端山峰,宽约五丈的城墙,眸底像结了抹寒冰,握了握拳冷笑:“又一个暴君!” “区区贱民胆敢辱及皇上!”一名差役大怒,拔出刀向他一指,喝道,“快快滚开,否则连你一同抓来修筑城墙。” 【荆轲】薄唇微抿,手在腰间一摸,只听“呛”的一声,青铜剑出鞘,只是一挥,又再回到腰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那差役却觉得手一轻,怔神间,就见自己手里的刀刀头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只是顿了一瞬,突然断裂,当啷落地。 这是…… 差役脸色大变,后退一步,终究没有站稳,一屁股摔倒在地,指着【荆轲】,半天没说出话来,身下一股臊臭,竟是屎尿齐流。 只这一招,所有的差役都是脸色大变,好一会儿,另一名差役大着胆子道:“这位……这位荆……荆义士,我们这是奉皇命修筑城墙,以抵外辱,还……还请义士移步,若是……若是要往上谷郡,我们可借义士一匹马。” 【荆轲】转头向他扫去一眼,缓声道:“滚!” 差役打个哆嗦,后退几步,却仍是说道:“荆义士,这……这是小人职责所在,还……还请……”话没说完,触上【荆轲】冰冷的眸子,顿时住口。 【荆轲】目光又再扫向众人,问道:“让你们滚,没听到?” 听到了! 众差役不敢再说,转过身,连滚带爬的逃了下去。 断了刀的差役大急,想要爬起来一起逃走,可是两条腿软的完全无法站起来,只能嘶着声音喊:“带……带上我……” 可是哪里有人理他,众差役跑的头都不敢回,很快没了踪影。 【荆轲】转头又去瞧众民夫。 离的近的一个被他看的一个哆嗦,颤声道:“我们……我们是被绑来做苦役的……” 【荆轲】垂眸,但见好多人手脚上还有铁镣,一言不发的拔剑,连着几挥,锁链尽断,这才淡漠开口:“走吧!” 民夫手脚得了自由,自然是大喜过望,结结巴巴道谢,又为难道:“小人家里还有妻儿,若是逃了,会不会……” 第794章 用将军换民夫 这样的事他可不会处理。 【荆轲】皱眉,转头望向墙外的一行人。 君书凝仰头瞧着,问道:“溪溪,上头如何了?” 叶问溪道:“像是将这墙夺下了。” 君书凝:“……” 这么容易? 可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墙那边一阵鼓响,跟着喊杀声震天,无数人影冲上墙头,向【荆轲】杀去。 叶问溪立刻道:“荆轲,不用恋战,回来吧。” 【荆轲】青铜剑出手,接连几招将近身的几人逼退,跟着凌空一个倒翻,向城墙下落去。 叶问溪手里又一个泥人掷出,那人凌空化成,怪笑声中一手拉住【荆轲】腰带,脚在城墙上一点,一个倒翻,已带着【荆柯】落地。 君少廷赞道:“好厉害的轻功。” 叶问溪引见:“这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君少廷点头:“当真是人如其名。” 【韦一笑】怪笑:“君二公子很会夸人。” 叶问溪向【荆轲】问:“那墙上如何?” 【荆轲】哼声道:“城墙宽约五丈,修筑的甚是坚固,且内里是以杂石混三合土填成。” 所以说,要拆掉并不容易。 叶问溪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时候,但见城墙上一队人马已经排开,手里却都押着民夫,一名将领扬声喝:“君少廷,你北地军不是号称仁义之师?今日你且瞧着,你想入上谷郡,就得从这些贱民的尸身上踏过去。”说着手起刀落,惨呼声中,一个民夫已自墙上跌落。 叶问溪喝道:“救人!” 随着她的喝声,【韦一笑】身形如烟,已疾掠而至,在那民夫落地前一把抄住,跟着轻飘落地,低头见那民夫双眼大睁,已经没有了呼吸,就向叶问溪微微摇头。 君少廷心中怒起,仰头向那将领冷冷注视,问道:“你是何人?” 闻君少廷竟然不认识自己,将领哼声冷笑,讥讽道:“当真是高门公子,如此目中无人。” 君书凝反唇相讥:“想来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我们姐弟自然是不认识的。” “你……”将领气结,又是一刀砍翻一个民夫。 君少廷忍不住皱眉:“不必和他们逞口舌之利,免得伤及无辜,我们先回去,和大哥商量。” 几人点头,调转马头由来路回去,背后传来那将领得意的笑声。 叶问溪问:“那人你们真的不认识?” 君少廷叹气:“整个大历朝,大大小小的将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认得全?” 君书凝也跟着点头:“瞧那服色,是一个五品的防御史,若是出自京中的世家还能见过,若不是,怕是见都不曾见过。” 叶问溪点点头:“他能一口说出少廷的名字,想来他见过你们。” 说话间,已经迎上大军的队伍,几人赶去见君钰廷。 君钰廷听说是那样的一道墙,忍不住皱眉,低声道:“那墙虽然拆除不易,好在修建不久,我们总能找出路来,只是他们手中有那许多民夫,我们挥兵进攻,恐怕他们立刻会将民夫推出来阻挡。” 叶景珩心有薄怒,在桌子上一拍,恨声道:“我们这一路过来,只闻北逃百姓说出造了册被绑去的壮丁就有三千之众,若他们四处征调,怕这只是少数。” 叶浩宇道:“他们拿民夫作为要挟,我们手里不也有人?明日将人带过去,看他们怎么说。” 君少廷立刻点头:“既然任一雷等人不肯降,不妨用他们换那些民夫安危。” 君书凝吃惊:“虽说一直囚禁,可是这几个月下来,怕任一雷已知道我们不少军情,就此放回去,岂不是危险?” 是啊,东西两路大军的战报,他们就从来没有瞒过任一雷,还有运送粮草的木流车,这一路行军,他们也见过不止一次。 叶问溪倒不担心:“他纵知道我们用木流车运送粮草,可也夺不过去,不必担心。” 君钰廷摇头:“那位任将军不是心里没成算的,他究竟看去多少,不得而知。” 叶问溪道:“若能交换,我们只使一些空的木流车过去一试就知。” 好吧! 商议之下,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君钰廷让叶松写了封信,派江戟用箭射上城墙去。 隔了大约一个时辰,城墙上终于丢下一封书信,江戟取了回来,只说明天要先看看。 君钰廷点头,第二日一早,亲率大军,押着十几辆囚车到了城墙一箭以外停下,向城墙上喊话。 隔一会儿,昨天的防御史出来,向下一望,扬声道:“君大公子,你是说,要用这几位将军,换我们修筑城墙的民夫?” 君钰廷点头:“不错,一将可抵百万兵,这几位将军都是大历朝的肱股之臣,横竖我们大军压境,这城墙也修不下去,若你们肯将民夫释出,这几位将军,我们愿意放回。” 任一雷只以为,北地军留着他们只等进入京城再与旁的官员一同问罪,没料到刚到上谷郡就情势逆转,双手握住囚笼,立刻大声问道:“城上是哪位将军?不知手中有多少兵马?叶家的崽子们都厉害得很,当心他们偷袭。” 叶松听的一哂,却并不阻止。 城墙上的防御史却忍不住沉了脸,大声道:“君大公子,你说他是任将军,他便是任将军?更何况,闻说有不少将士倒戈,又哪知道这几位是不是你们想放进来的奸细?” 虽然有些无赖,但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顾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任一雷却气个倒仰,大声骂道:“爷爷便是任一雷,岂是投降之辈?你不认得,找认得的来。” 那防御史冷笑:“是又如何,你向朝廷要了十万兵马守关,如今幽云关呢?还不是交到北地军手里?就连那十万兵马也一道奉送,说你未降,谁信?” 任一雷大怒,双手在囚笼上连拍:“老子若是降了,还能被关在这笼子里?” “苦肉计罢了!”防御史冷哼。 朱副将听不下去,厉声喝问:“你是哪一军的防御史,如此混杂不清?” 防御史冷笑:“这是朝廷的军情,岂能说给你们这等反复小人知道?” 君少廷颇为不耐,扬声问:“你要如何能信?” 防御史冷笑,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将一个民夫推了过来,防御史随手一刀,捅入民夫腹部,冷笑道:“你们如我一样,能杀几人,我就信!” 第795章 他想借刀杀人 听到民夫的惨呼,叶问溪瞬间怒起,厉声喝:“住手。”怀中一摸,取一个泥块在手。 “溪溪!”叶景珩快她一步,伸手将她拦住,低声道:“那许多民夫都在刀下,杀他一人不管用。” 是啊,她请的英雄虽然厉害,也没办法一下子救那么多人。 叶问溪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一排被绑着的民夫和他们脖子上明晃晃的钢刀,悻悻的住手。 任一雷的脸色也变的难看,咬牙骂:“这个混帐是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叶问溪的声音也冷了几分,“这位防御史大人是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任一雷几人都是一惊,向她望来。 君少廷本来也隐隐感觉到那防御史的意图,听她一点,更是心中透亮,点头道:“是啊,区区防御史,不过一个五品,往常朝中将领如云,又哪里轮得到他做主将,如今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将你们换回去,是你们听他的,还是他听你们的?” 这囚笼里关着的十几位,官职最小的,也是个四品。 任一雷怒:“临阵换将是为大忌,我们纵回去,又岂会与他争夺兵权?” 君少廷反问:“就算将军肯听他指派,他可敢给你们下令?” 众人顿时默然。 任一雷咬牙,想要强行替防御史解释,却又想不出话来。 这里几个人说话,城墙上防御史已经大笑:“怎么,君钰廷,你下不了手吗?” 这已经是激将之计。 任一雷大怒,喝道:“你即刻上报朝廷,派大员前来调停。” 防御史冷哼,双手望天一拱:“奉皇上之命,逢叛降之臣,立刻斩杀。” “老子没降!”任一雷在囚笼上猛踹一脚。 防御史道:“被俘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过北地军军营的,朝廷都已视为叛臣。 十几员将领都是面面相觑。 防御史见君家兄弟良久没说出话来,说不出的得意,又再加一把火:“不瞒各位将军,幽云关失守,十万大军不是撤退抵挡,却是全部叛降,圣上震怒,已将各位将军的老小全部斩杀,以儆效尤。” “什么?”家人在京城的几员将领同时脸色大变,包参将颤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他投军十余载,家人一向在老家,去年刚刚新置了宅子,将老娘和妻儿接进京城。 防御史冷笑:“北地军诡计多端,举兵前就将京中家眷悄悄带走,这一次,皇上总较你们快一步。” 北地军早在半年前就将留在京城的家眷悄悄带出京去,这一点任一雷等人是知道的。 听他这么一说,想来消息不是假的,一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一个个赤红了双目,若非囚车困着,直想立刻冲出去,杀回京城看看。 君钰廷微微摇头,冷声道:“这慕崇宗当真是疯了。”传令,“退兵五里,就地扎营。” 北地军得令,后队改前队,缓缓后撤。 城墙上,防御史看的哈哈大笑,扬声道:“君钰廷,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万民夫,一时是杀不完的,你尽管过来。” 三万民夫? 君钰廷的心一沉,暗暗咬牙。 三万民夫,那可是三万壮劳力,三万个家庭的支柱。 想不到,得到北地军举兵的消息,朝廷广征民夫,竟然将他们做为抵抗他们的一重肉盾。 大营很快扎下,武州和幽云关归降的将士却都是满心的不安,不管是家小在京城不在京城的,齐都聚到帅营门口。 君钰廷闻报,叹一口气,让人放了进来,示意就坐,干脆连任一雷等人也带了过来。 任一雷一进门,立刻就问:“那什么狗屁防御史说的可是真的?” 君钰廷摇头道:“如今京城往北一路守的甚严,我们无法得到消息。” 话虽这么说,可是岳家的人在前,心里早已经信了七八分。 任一雷将手腕上的铁镣绷的当当响:“君大公子,你将我放了,我立刻回京去,待确保家小平安,再回来就是。” 将你放了,你还回来? 君钰廷好笑,微微摇头:“我们会遣人入京,有消息自会说与各位知晓。” “我去!” “我去!” 立刻,将领中站出好几个。 君少廷叹道:“各位都在京中多年,不用等进城,就是在城门处就立刻被认出来,岂不是坐实奸细的罪名。” 是啊,出征将士,无旨回京,本已是大罪,更何况,他们还是归降了北地军的。 众人一时哑然,一时心里天人交战,实不知道归降北地军是对是错。 依之前所见,北地军所述朝廷的罪状一条条皆是实情,他们归降北地军,实为弃暗投明。 可是,如此一来,他们竟连累家人,又如何能不痛彻心扉? 只是,再看看仍然铁镣锁着的任一雷,心里这些懊悔又收了几分。 任一雷几人未降,家人却和他们的家人一样的遭遇。 君钰廷阻止住众人,转向自己这方,问道:“少廷,你瞧派谁入京合适?” 君少廷沉吟一下,向自己身后望去,一时也颇为踌躇。 要入京探问消息,功夫先不能弱,危险时能够护住自己。 单从这一点,自然还是叶松、叶景辰、叶问溪最为合适。 只是不要说之前他们在京城露了脸,画像贴满了整个大历朝,进了京只怕寸步难行,就以如今叶松是先锋就无法离开。 而他们君家的家臣、长随,在京城可有不少人认识,只怕也是不易。 别的人…… 君少廷沉吟的时候,就听叶桐道:“我去吧!” “什么?”君钰廷一怔,下意识的反对,“不行!” “为什么?”叶桐反问。 君钰廷摇头:“入京凶险,你一个姑娘家,如何能成?” 叶桐听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不禁一笑,指指营中的将士:“不然,大公子让他们与我比武,只要有一人在百招之内能赢我,我就不去。” 是啊,她的功夫也是穷数年之功,能强过她的,恐怕只有叶家的几个。 第796章 文骁记得住 君钰廷虽然心知她说的是实,可私心里还是不愿意她冒险,只得道:“你……你在京城长大,若是被熟人撞上……” 叶桐笑道:“我虽在京城长大,可那时大多是在后宅里,等闲不会出府,纵出去,也不是光着脸到处闲逛,又有几人能认识?更何况,相隔八年,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纵是往日相熟的女眷,也不是一眼就认得出的,更不会想到我练出一身的功夫。” 叶桐的话说出来,有几人就暗暗点头。 君钰廷叹道:“纵是叶松和溪溪几人进京,那次也是诸多凶险,你……” 叶桐抢道:“那次他们是为了救人,我只是探问消息,轻易不会惊动官兵。” 君钰廷微默,又再去看叶景珩几人:“总不能让叶桐孤身一人冒险。” 叶浩宇道:“我陪五姑姑同去。” 排除掉叶松、叶景辰,他的功夫算是最好的。 君钰廷刚要点头,君少廷却道:“不妥!”见大家望过来,就道,“浩宇的容貌、年龄,都与景辰相仿,我们这一路过来,有多少将领将他当成叶二郎?” 叶浩宇不满:“我本就行二。” 你行二,可你不是朝廷要抓的叶二郎,如果错将你抓了,岂不是冤枉? 要知道,画像都是画工通过旁人的描述手绘,大多与真人也只六七分像,这六七分像,加上年龄,就会将叶浩宇当成叶景辰。 叶景宁立刻道:“那么我去,我比二哥小几岁,总不能把我当成叶二郎。” “不行!”这一次,连叶景珩也果断摇头。 “为什么?”叶景宁瞪眼睛。 叶景珩道:“你性子莽撞,会连累五姑姑。” 叶景宁顿时有点蔫巴:“老和尚说我好了很多。” 天性在那里,他们可不敢冒险。 这个时候,就听末位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声音道:“我和姑姑同去吧。” 大家向后望去,就见叶文骁已经站了起来,说道:“老和尚说,我比景宁哥哥沉稳,又较景辰哥哥小好几岁,总不成会将我当成叶二郎。” 叶松先沉声唤:“文骁。” 不等他反对的话出口,叶文骁已向他一礼:“七叔相护之心,文骁知道,只是文骁已经长大,请七叔放手,让侄儿一试。” 是啊,现在的叶文骁,正是和他流放时一样的年纪。 叶松一瞬默然,眼底都是担忧,却已说不出阻拦的话。 叶家几人争论的时候,君钰廷和君少廷也低声商议,见几人不再反对,君少廷向江戟道:“你带一队人,与他们一起去,留在城外接应,若是有异,立刻遣人回来报信。” 叶茗立刻道:“我也去!” 江戟忙道:“不用……”话刚出口,被叶茗一记眼刀丢来,立刻改口,“不用……担心,我会护着茗儿。” “噗!”君雪凝先被他逗笑,帐中气氛顿时一松。 君钰廷望向众将士:“各位家住何处,可说给文骁和叶桐姑娘知道,待他们进城一一探访过,才能查到确切讯息。” 众将士一听,立刻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君书凝忙摆手:“一个一个的来,这哪里听得清楚。”又向叶松道,“要不要取纸笔记下来?” 叶松看看叶文骁,摇头:“不用,文骁记得住。” 那些东西写出来,万一遗失,可是大祸一件。 君书凝错愕:“这不过是一些宅子的地址号牌,又不是文章,怎么记?” 叶松只道:“他记得住。”这话说出来,看向叶文骁的眼底透出一抹骄傲,提着的心也松了一些。 这个侄儿天生聪颖,加上这几年他的悉心教导,更是将这份聪慧发挥到极致,早已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不过是几十个宅子的地址,就是再多也能记下。 叶文骁也不急不慌,听众将士一一说了家里地址,又再问道:“除去家人,可还有旁的可靠的亲朋故交,若我寻不到各位的家人,可去打听。” 众将士忙都又说出一些可信亲友的地址。 直到众将士说完,叶文骁去问任一雷几人:“各位将军可要文骁前去一探?” 众人一听,都不禁踌躇。 将家人的地址说出来,无疑是将家人的安危交到北地军手中,可若是不说,又如何得到他们的消息? 君钰廷看在眼里,缓声道:“各位将军不妨再想想,天黑之前决定就好。” 君雪凝忍不住问:“只是前头有那样一道高墙,又有那许多兵马,他们如何过去?” 叶问溪道:“这城墙刚刚修筑数月,不过是截了大路,我送他们从山里过去,顺便探一下上谷郡虚实。” 叶景辰、叶浩宇同声道:“我和溪溪同去。” 大家向两人瞧瞧,无奈又好笑,都微微摇头。 叶问溪也笑:“好。” 君少廷点头:“算好时辰,我率兵马过去,与他们交涉换人。” 将那边兵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叶问溪一行就更不会引人注意。 众人立刻点头,叶桐、叶文骁与江戟一行先行回去收拾准备。 任一雷等人亲眼看着这边的准备,终于,看到叶文骁换上衣裳回来,朱副将先忍不住,向他报出自己家人的地址。 有他打头,另几员还在犹豫的将领也都一一说了出来,更有几人将随身的东西取下来交给他做为信物。 只盼那防御史危言耸听,自己家人还好端端的在家里等他们回去。 终于,任一雷也松了口,将自己贴身的玉佩塞到叶文骁手里,沉声道:“若是……若是他们还安好,你……你传个信儿,让他们……让他们设法往旁处躲躲。” 这话落在耳中,君家兄弟不禁对视一眼,都接收到对方目光里的一些了然。 看来,这位任将军对朝廷的信任终于一点点瓦解,有了归降的心思。 近三更时分,叶问溪与叶景辰、叶浩宇三人,跟着叶桐、叶文骁一行一同自大营后方悄然出营,向北数里,绕上一条进山的小道。 之后,叶问溪捏一个本地的乡农出来引路,由山路过山,绕过上谷郡,上了去京城的大路。 第797章 这里还有一道门户 从山中绕路而行,虽说一行人骑的都是良驹,等绕过上谷郡也已天亮,再往前就是进京的大路。 叶问溪三人停住,与叶桐一行道别,看着他们纵马驰远,这才掉头缓缓回来,走的却不是原路,而是上谷郡方向。 天还没亮,君少廷已押着十几辆囚车到城墙外喊话,仍然要用任一雷等人换修筑城墙的民夫。 那防御史大为不奈,冷笑道:“北地军要收卖人心,又何必用几个朝廷的叛将,君二公子自缚双手过来,我们便将民夫放回,否则休想。” 君少廷也不生气,扬声道:“防御史不过是要立军功罢了,如今任将军十几员将领,不管是俘囚也罢,降将也罢,交给防御史,岂不都是大功一件?又何必只君少廷一人?” 防御史道:“自然是任将军十几人相加,也抵不过一位君二公子,若不然,君大公子也行。” 君少廷道:“北地军不会因为少了我君少廷而退兵,我大哥也是一样,任将军等人回朝,或者还可为朝廷效力,我君氏兄弟入朝,只会与皇帝拼一生死。” 防御史冷笑:“绑缚入朝,还能任你们有施展的机会?” 君少廷笑道:“又不是没有逃出来过。” 是啊,不止逃出来过,君钰廷还连着两次。 防御史沉了脸,厉声喝:“君少廷,你还是回吧,老子懒得和你啰唆,横竖有老子在此,你们休想进入上谷郡。” 君少廷不理,只是劝:“上谷郡离京城虽近,可如今正要春耕,怕京中也无多少粮草,我们断断不会退兵,你们养着数万民夫,也无法再行役使,岂不是白白养着,消耗粮草?” 防御史“呸”的一声,“一群贱民,有口水喝就是,哪里用什么粮草?”不耐烦再说,挥挥手,向手下命道,“你们在这里瞧着,若是北地军进攻,就将这群贱民推下去。”说完,再不多理,自己转身下去。 君少廷并不退兵,而是让叶松和叶景珩轮换上前,向城上士卒大声陈述皇帝慕崇宗的罪状。 这两人都是腹有诗书,又口才极好,讲出话来有理有据,处处戳动人心。 凡是投身军旅,不论将领还是士卒,几乎无人不知上将军君渊,统领岳希明的军功虽比不上君渊,声望可也不低,大多将士都知晓,听两人说到君渊之死以及岳希明老母亲的惨状,心中岂会无感? 只是从北地军举兵,朝廷更颁下严令,凡是敢为北地军多言者,不止本人获罪,还要诛连全家,又有谁敢应一句? 两人轮番劝说,劝了大半日,直到大营响起锣声,这才率兵回营。 帅帐里,叶问溪三人已经回来,正瞧着沙盘和君钰廷说话。 君少廷立刻问:“如何?” 叶景辰点头:“他们已顺利绕过上谷郡,以文骁和五姑姑的马力,日落之前就能赶到京城。” 这几年下来,叶家马场养出的小马十匹中倒有五六匹是乌云盖雪的种,叶文骁和叶桐骑的马虽然比不上踏雪、觅月,相差却也没有多少。 君少廷点头:“若是顺利,今日就能进城。” 叶问溪道:“我们约好,不管成不成,三日后必得回来。” 君少廷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见上边堆砌的山里,此刻插上一些零星的小旗,就问:“山里如何?可有法子行车?” 叶问溪摇头:“山里虽有小路,可大多是乡农踩出来的,我们骑马过去都有些艰难,车子万难通行。” 君少廷皱了眉:“那样一道墙,就是借溪溪神技拆除,怕也不易。” 叶景辰摇头道:“我们回来时,沿山去查过那道墙的工程,在这里,他们留有一道门户。”说着,在一处插旗的位置指了指。 君少廷眼睛一亮:“车马可以通行?” 叶景辰摇头,又指插旗处以北:“这里有一道极深的山沟,不要说马车,就是马匹和行人也无法通行。” 君少廷诧异:“那为何在这里留下门户?” 叶浩宇忍不住笑:“那道山沟,可成那道关门的天然屏障,可若是建桥,那里又可成一条大路。” 还真是! 君少廷眼睛一亮,立刻问:“可有人把守?” “有!”叶景辰点头,“那里约有五千兵马。” 有天险可守,五千兵马已经不少。 君少廷手撑在案桌上,低头瞧着沙盘,细细琢磨,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有五千兵马守着,我们无法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搭桥,可若是能从他们身后进攻就容易很多。” 这话说出来,君钰廷几人立刻笑起来。 君少廷抬头向几人望去,问道:“大哥也是此意?” 君钰廷点头:“这城墙没有修成,山里还能绕行,我们就以一支奇兵,先将这道关拿下,再迅速架桥,等我们大军从这里进去,这道防御就形同虚设。” 能称为奇兵的,自然是叶问溪的泥人。 君少廷听着,眸子熠熠生辉,拳头在桌子上一击,亢声道:“我们悄然入关,趁他们正路大军得到消息之前,先将主将擒住,尽快释放民夫。” 君钰廷点头:“如今我们先备齐架桥的木料,只等叶桐和文骁一回来,便可动手。” 叶问溪笑:“我们进营的时候,我听到七叔和大哥给人讲道理了,不妨再讲几日。” 叶松也笑:“嗯,我们不去,怕他们更不踏实。” 于是,君少廷每天仍然率兵到那城墙下,或者劝降,或者提出新的花样要求换人,只是从不强攻。 那防御史心知他是顾忌民夫,每天也都上城墙上,对着下边大声嘲笑一番。 而在大营后,有几队兵马悄然进山,寻找大木砍伐回来。 因夺取关城之后,大军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行,这桥就要造的又快又结实。 叶问溪不敢大意,仍然请了【公输班】、【墨翟】等人出来,商量造桥之法。 三天的时间,那些大木做成了几十段参差的木块,接头处都留下凿好的卯眼。 这一日,天黑之后,大营里寻常将士已经安歇,帅营里却还灯火通明,包括任一雷等人,都焦急的等待。 第798章 带回一个人来 终于,在近五更的时候,帐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齐齐坐直了身体。 很快,帐帘挑起,叶桐、叶文骁跟着叶问溪几人进来。 叶松见两人完好,先松一口气,也不多问,先倒了水道:“且歇歇,缓口气。” 任一雷几人却死死的盯着二人,紧张到手心出汗,却无人敢问。 叶桐接过水,却顾不上喝,先道:“君大哥,我们带回一个人来,请允他入帐,所有的一切,一问就明白。” 君钰廷点头,立刻让人传出话去。 只一会儿,江戟背着一个老妇进来,慢慢放入椅中。 老妇刚刚抬起头,但听包参将已一声大喊:“娘,怎么是你?娘……”挥开押着他的士卒,径直冲了上来,扑前跪倒,抱住老妇的双腿大喊,“娘,发生何事,你……你怎么会这个样子?” 老妇骤然见到包参将,浑浊的老眼中迸出一抹光芒,一把将他抱住,也是号啕大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借着营帐中的烛火,众人都已瞧见,老妇身形瘦削,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空空荡荡的,像是里边并没有包着躯体,一张脸更是瘦的吓人,脸颊几乎已经没有肉,只是松松垮垮的垂着一层皮。 包参将好歹是个四品武将,每年几十两银子的俸禄,家里纵没有多少富贵,可也足够几口人衣食无忧,他的母亲又怎么会这副样子? 任一雷等人见状,心里更惊,都握紧了拳头,紧张的看着叶桐和叶文骁。 叶桐道:“三日前,我和文骁将马留在城外,自己扮成寻常百姓进城,片刻没敢多停,就依几位将军所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可是……” “可是什么?”好几个人紧张的追问。 叶桐微默,缓声道:“可是,几乎所有的宅子都已没人,我们往各位将军的亲故家中去问,他们竟然也都不知道。” 朱副将的脸色变的苍白,张了张嘴,终于问:“那……有没有……有没有查到实信儿?” 叶桐向那边抱头痛哭的母子望去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们不甘心,到了夜里,又悄悄翻墙进去,将所有的宅子都搜了一遍,只见屋子里到处乱糟糟的,像是被抄过,此外也没有旁的发现,只有在包参将家的地窖里,找到这位伯母。” 这话说出来,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惨然色变,任一雷大步过去,向包母默视一会儿,终于问道:“包伯母可还认得我?” 哭这么一会儿,包母已渐渐收住,抬头看看他,撑身要起,哑声唤:“任将军。” 任一雷忙将她扶住,艰难开口:“不用在意这虚礼,包伯母可能说说,京中发生何事,我们……我们的家人去了何处?” 他的话问出来,包母的眼泪又再涌了出来,连连摇头,哑声道:“从宁安侯刚刚携兵出京,我们的宅子……我们的宅子就已被官兵看守,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刚刚离京?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他们当中,有一些人本就守着幽云关,比如任一雷、朱副将几人,有一些却是此次跟着顾北舟一同离京。 可从顾北舟离京到幽云关破,中间隔着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想到不等幽云关破,皇帝就已将他们的家人监管起来。 朱副将握着拳,颤声问:“那……那后来呢?” 包母连连摇头:“后来,幽云关破的消息传来,看守的官兵直接抄了家,将所有的人都下了大牢,老身是在危急的时候,被儿媳妇推入地窖,这才逃过一劫。” 叶桐接口道:“许是包夫人怕伯母不放心家人自行出来,或是为了掩藏地窖口,推倒柴堆将地窖门压住,若不是我们是在静夜里进去,听到地下有挖掘的声音,也找不到伯母。” 包参将眼睛通红,拉着包母问:“娘,这几个月,你……你始终在地窖里?可……可知道旁人的消息?” 包母脸色惨白,微微摇头,低声道:“从官兵封了门,为娘就与你媳妇儿商议,不能坐以待毙,每日便瞅着空子去地窖,想要挖条道出来,只可惜……可惜地道还没有挖成,就……就……” 叶问溪问:“几个月时间,竟然连宅子也没有挖出去?包参将的宅子是有多大?” 虽说包参将的老娘和媳妇儿都是女流,可也还是太慢了些。 叶桐摇头:“地窖门被硬柴压住,伯母是由下向上,想仍从宅子里上去。” 可终究年老体弱,挖掘起来颇为费力,好在终究被叶桐两人发现。 叶文骁庆幸:“也幸好地窖里存着些粮食和水,伯母才能撑到我们过去。” 包母垂泪:“也是之前放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又哪知道会这么久。” 本来只是放了十几天的干粮,可是一困就是近三个月,每天只能吃一口,保证饿不死。 包参将知道自家地窖里的情形,闻言又是忍不住哭出来。 朱副将紧张的瞧着叶桐,哑声问:“叶桐姑娘,可曾探到旁人的消息?” 叶桐看看他,不忍的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叶文骁看看她,又再看看朱副将,再看看任一雷,终于低声道:“我们白日挤在市井中,听说……听说有几日,沙子口天天杀人,男女老幼都有,可并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各位将军的家眷。” 这话说出来,各将领都是腿一软,愣愣的坐回椅子里。 包母一听,又再哭了出来,捶着胸喊:“媳妇救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就是要救,也当是媳妇和娃儿啊……” “娘!”包参将又忙将她抱住,痛喊出声。 任一雷也早已眼睛通红,突然倒身向君钰廷跪倒,大声道:“君大公子,请你放我回去,我任一雷在此发誓,断不会再统兵和北地军为敌。” 君钰廷微愕:“任将军,既然不再统兵与我们为敌,为什么要回去?” 任一雷红着眼道:“任某定要找到妻儿的下落,哪怕是座坟。” 只怕坟都没有一个。 君钰廷沉默一会儿,微微摇头。 第799章 大丈夫当死如泰山 任一雷急道:“君大公子,北地军有这许多将军,还有叶家的小……小将军们,还有……还有神女,哪里就独缺一个任某?” 君钰廷看着他,慢慢道:“任将军,我君钰廷虽想让你留在军中,可并非不顾你家中妻儿安危非要你留下,只是……我若放你,才是害了你。” “怎么讲?”任一雷错愕。 君钰廷叹道:“当初在武州,就是因为夏将军不肯归降,我将他放回,哪知道他会遭了于立夫那厮的毒手。” 任一雷道:“任某不怕死。” 君钰廷仍然摇头:“大丈夫何惧一死,可当死如泰山,岂能枉死?” 任一雷一时默然。 君钰廷道:“将军不愿为北地军效力,钰廷不会强逼,就请留在军中,等我们攻入京城,再送将军离开。” 攻入京城,也就是擒下了皇帝,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下令诛杀重臣。 任一雷握着拳,急道:“只是……只是……” “任将军。”叶桐接口,“整个将军府,我们都细细搜过,将军夫人的娘舅家我们也去过,实在无法找到人,若是将军还能想到旁的去处,我们不妨再跑一趟。” 任一雷再说不出话来,心头沉重,重重坐回椅子里,再说不出话来。 君钰廷见再没有人坚持,向江戟道:“你去腾处营房,给包伯母休养,另唤医官过去替伯母瞧瞧。” 江戟点头答应,立刻出去安排。 君钰廷向包参将道:“日后不管如何,如今照应伯母要紧,包将军辛苦。”挥挥手,命士卒替他将镣铐去掉。 有包母在这里,不管包参将降不降,至少不会马上离去。 包参将任由士卒将镣铐去掉,在磨红的手腕上各揉几下,终于抬头,先看向任一雷,哑声道:“将军,末将……末将怕再不能追随将军。”说着抱拳,向他深深一礼。 任一雷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包参将也不等他说话,又再转身君钰廷,一掀袍摆单膝跪倒,亢声道:“大公子,包某愿意投诚北地军,在大公子麾下效力。” 君钰廷毫不意外,让君少廷过去将他扶起来,温声道:“这些日子委屈将军,且好生回去休养。” 包参将摇头:“末将虽然被俘,可北地军不曾亏待,身子好得很,何时用兵,大公子尽管下令。” “好!”君钰廷点头答应。 包参将这才背起老娘,跟着江戟去了。 君钰廷微叹一口气,转向任一雷几人道:“几位将军也请回去,等到攻入京城,自会放各位将军离去,断断不会强逼。” 众人一时默然,朱副将等人的目光都落在任一雷身上。 他们都是任一雷的部属,跟着守在幽云关已经数年。 任一雷心中也是天人交战,要说叶桐、叶文骁带回来的消息想要不信,可他们将包母带了回来,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可若是要信…… 那可是全家的性命。 一时间,任一雷只觉得心中绞痛,连呼吸都变的困难。 好一会儿,朱副将轻声唤:“将军!” 任一雷微微摇头,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如此朝廷,我等……我等实是无法再……再为其效命,若是……若是你们愿意投北地军,不必……不必在意我……” 也就是说,他还无法决定投效北地军。 几人沉默一会儿,朱副将终于叹口气,摇头道:“末将仍然追随将军。” 另几人互视几眼,张几次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见周临过来相请,默默跟着一起出去。 余下的几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这位……叶五姑娘,我们想知道,宁安侯府如何?” 他们是数月前跟着宁安侯顾北舟一同出的兵。 叶桐道:“我们探到的消息,宁安侯出征之后,宁安侯府也在朝廷监管之下,宁安侯夫人被召入宫中,直到宁安侯死讯传回才又出宫。” 也就是说,如果宁安侯不是战死,而是被俘或投降,恐怕连宁安侯府也不能幸免。 几人脸色变的难看。 君少廷微微摇头:“宁安侯胞妹是宫中宠妃,纵宁安侯被俘,总还能保全嫡系一脉。” 所以,宁安侯夫人是被召入宫,别的人都是困在府里。 众将又是一阵沉默,终于,一人缓缓向前,向君钰廷跪倒:“大公子,汤某愿意投效北地军,只求……只求攻入京城后,能去查明家人下落。” 他这一开头,另几人也跟着跪倒。 他们不是宁安侯府的嫡系,这一次是受兵部调派跟着宁安侯出兵,之前没有投降,只是心中对那个朝廷还存着一些报效之心,可如今,他们在阵前浴血,朝廷却为难他们的家人妻儿,又如何还能守住那一抹忠义? 君钰廷自然明白,点点头:“有诸位将军来投,是北地军之幸,钰廷欢迎之至。”示意士卒给几人去了镣铐,另外分营房安置。 这些人退走,接下来,就是商议如何夺取上谷郡,帅营里的蜡烛燃到天亮,也只君少廷又带着任一雷等人往城墙下去和防御史说话。 这一次,任一雷等人都已无法像前几天一样保持沉默,看到防御史上城,立刻都握住囚笼的栅栏大吼,质问之前的话是不是真的,问他们的妻儿家人到底在哪里。 防御史见囚车少了好几辆,冷笑连连,骂道:“当真都是些乱臣贼子,朝廷难道杀的有错?” 任一雷怒骂:“不过一次战败,朝廷便诛杀家人,又有何人还能为其效命?” 防御史大声道:“宁安侯便是忠臣良将,朝廷已下旨嘉奖。” 也就是说,将军只有战死才能保全家人。 任一雷气极反笑,连连摇头,喃喃道:“倒行逆施,当真是倒行逆施。” 君少廷向上扬声道:“如此朝廷,上边的将士听着,竟不觉寒心?不若一齐投效北地军,一朝功臣,那可是开国之臣。” “放屁,凭你们一群乱臣贼子,也妄图亡我大历?”防御史大骂。 可这一次,虽然众将士也同声附和,可是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第800章 造桥 又是一日交涉无果,入夜之后,先是叶问溪与叶景辰、叶浩宇三人,仍依前路绕道过去,不去上谷郡,只往修筑的关门摸了过去。 这处关门还只修起大半,因北地军攻来,民夫都已撤走,留下的是看守的五千兵马。 关口外与其说是一道山沟,倒不如说是一道裂谷,宽约数十丈,下边山壁直立,深越百丈,当真是一道天险。 只因这道天险,关上的守将自以为无人能够跨越,毫不担心,关上只留日常的值守,其余兵马囤在关下大营里,截住关内的道路。 叶问溪三人在接近城墙时弃马,沿着山壁攀上修建一半的城墙,沿着城墙悄悄向关上摸来。 这一路过来,等看到关城上的灯火时,正是三更时分。 叶问溪蹲入暗处阴影,接过身边两人递过来的泥块,一个接一个的泥人捏了出去。 【乔峰】、【郭靖】、【杨过】、【令孤冲】……一个个高手一一化成,只是向她一礼,就已悄无声息的向关城上而去,一队十二名值守的将士,只在各英雄的一招之内就已无声无息的倒下。 叶问溪三人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哨,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从关城上下望,可以看到关城内静寂的大营。 整个大营处于沉睡中,没有多少灯火,除去两端的营门上有两盏微晃的灯笼,就是营里偶尔有灯火移动,想是夜里的值守。 叶问溪向众高手打个手势,十几道人影就已跃城而下,悄无声息的向着大营接近。 叶问溪也再不多停,一个泥人接一个泥人捏成,便见一队队北地军服饰的兵马就地化成,齐齐无声向她见礼。 叶问溪的目光锁在两处营门的灯火上,先看到靠着关城这一边的灯笼左右摆动三回,跟着熄灭,隔一会儿,就见远处的灯笼也左右摆动三回,跟着熄灭,就将手一挥,三人带着兵马向城下摸去。 到营门的时候,紧闭的营门缓缓打开,发出一些吱咯微响,叶问溪三人跃身进入,互相将头一点,分兵三路,向各处营房摸去。 这大营的所在,是一道山谷,所有的营房都是沿山而建,难辨东西南北,只是从之前值守的位置可以判断,中军大帐是设在大营中部山坡较高的一处位置。 此刻叶景辰和叶浩宇带人分往山谷两边,叶问溪却直奔中军大营。 这处大营的守将是一名昭武校尉,与那边的防御史一样,投军十余年,虽说大小也有十几次征战,却从不曾做过主将。 这一次竟然给他统兵五千,虽只是镇守一处根本不会有兵来攻的关口,却也是自己说了算,心中得意,每天一早就要往关城上巡视,对着手下的将士呼喝一番,以显主将身份。 到了夜里,却纵情酒肉,并不将守关之任放在心上,此刻正脱的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榻上,酣声如雷。 叶问溪进去,就看到了眼前辣眼睛的一幕,皱一下眉,挥挥手,命人上前绑了。 那校尉在睡梦里惊醒,刚挣扎要起,身体已被人按住,睁眼就看到前边婷婷的立着一个极美的小姑娘,在这夜色中,整个人周身似有光辉,一时瞧的呆住,好一会儿才讷讷的问:“你……你是何人?” “叶氏女。”叶问溪答。 校尉眼睛骤张,失声问道:“是……是叶氏的妖女?” 叶问溪并不答,只是问:“旁的人如何?” “都绑起来了。”跟着她一同过来的【杨过】答。 叶问溪点头:“都到外头绑着。”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会儿,大营里的灯火渐渐点了起来,将整个大营照的晃如白昼,而整个大营的将士,一个个都是衣衫不整,被绑成一串,垂头丧气的带了出来。 叶问溪见这些将士大多如校尉一样,脱的只剩条大裤衩子,“啧”的一声道,“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兵马,岂能不败?” 如今天气虽说渐渐热了起来,可是北地军中,仍然是马不离鞍,兵不卸甲,做好随时厮杀的准备,与这朝廷的兵马形成鲜明的对比。 等到五千人马尽数押出来,叶问溪留泥人化成的将士看守,自己三人出大营回去关城。 关城外,一片漆黑,星夜下只能瞧见山峰隐约的轮廓。 叶问溪取了玉哨出来,溜溜的吹响。 只隔一会儿,只听裂谷那边哨声响起,跟着灯笼亮起,一队人马已沿山道上来,马上驮的都是大木制成的木块。 叶问溪也立刻让人在关门外两侧点起灯笼,指引自己所在的方向。 很快,那一边响起一声声的打桩声。 四根粗大的木桩牢牢的打入地里,制好的木块开始与这四根木桩连接,一处处榫卯接好,一段宽越丈余的木桥就接在四根柱子上,每接上一个大木块,木桥就要向对岸延伸出数尺。 天色渐亮,山间虫鸣声声,在第一缕朝阳透过山间缝隙照来的时候,对面的木桥也终于搭上这边的土地。 叶问溪这边立刻帮忙,将最后的四根木桩打入泥土,将木桥固定。 桥刚架成,君少廷已自桥上过来,来来回回走了几次,只觉这木桥牢固而坚实,脸上是由衷的欣喜,心里却不得不感叹。 不得不佩服,叶问溪请来的几位高人居然能想到这样的造桥之法,只凭预先制好的木块,就这么生生的拼出一道桥来,前后不过两个时辰,还如此的牢固。 叶问溪含笑道:“少廷,可以让兵马入关了。” 君少廷点头,立刻向身后大声传令。 隔不多一会儿,就见江戟、周临几人已带兵马赶到,踏过木桥,依序入关。 叶问溪看着队伍快要过尽,取了哨子,又再溜溜的吹了起来。 只是一会儿,只听到马嘶声中,蹄声踏踏,三骑骏马自山中奔驰而来,正是踏雪、觅月与叶浩宇的月影。 “走吧!”君少廷一声令下,众人上马,自关门而过,穿过大营,向着官道上驰去。 第801章 攻城 天色大亮,北地军大营里又再吹起号角,隔不过片刻,就见叶松策马,率兵来到城墙下,队伍中带的已不是囚车,而是十几架木流车。 连着这么几日,听了太多君少廷和叶家小子的废话,防御史本来已不想听,可是闻报又立刻上城来看,但见那东西似车无辕,似箱有腿,甚是奇怪,就指着喝问:“叶七,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攻城!”叶松的口中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什么?”城墙上的人没有听到,他身后的人却听的清清楚楚,温启轩立刻喝令,“攻城!” 一声令下,只闻北地军齐声呐喊,前边的骑兵分开,后边的辅兵肩扛云梯,向城墙下冲来。 防御史没想到北地军会突然攻城,大惊之余,立刻高喝:“放箭放箭!快,快快将那些贱民带上来。” 城墙上一阵混乱,弓箭手最先冲了上来,一阵箭雨射下,辅兵立刻后退。 防御史哈哈大笑,向下指着叶松喝骂:“叶七,你北地军枉称仁义之师,如今不也不顾三万民夫的生死?” 叶松不理,见一轮箭雨射过,又再喝道:“攻城!” 辅兵又是齐声呐喊,扛着梯子向前疾冲。 “放箭放箭!”防御史跟着大喝。 一轮箭雨射来,辅兵又是向后疾退,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急而不乱,整齐得很。 防御史又是哈哈大笑,扬声喝:“叶松,我们这里囤着十万支精造的箭矢,你想如此消耗,怕得冲上几百次。” 叶松向后抬手,扬声喝:“捶鼓,给我冲!” 一声令下,身后一辆战车推前,鼓声隆隆响起。 防御史遥遥望去,只见那战车上坐的赫然是君钰廷,心中一紧,低声道:“莫不是他们当真想今日夺城?” 没有人能够回答,看到辅兵冲上,只能放箭射退。 只是这一次冲上的不止是扛梯子的辅兵,还有手握盾牌的步兵,箭雨射来,步兵立刻向前,将自己和辅兵同时护住,竟就冲到城下,云梯一架,又再退了回去。 防御史厉声喝:“推下去,给我推下去。” 只是这城墙本就比普通州府的城墙修得还高一些,那些云梯搭上,也只过城墙的一大半,想从上头将云梯推下去,根本够不着。 虽说北地军没有直接攀城,可那几十架云梯架起来,防御史还是看得心慌,急声问:“那些贱民呢?怎么还没有带来?” 现在只能杀一批民夫,将尸体抛下城去,才能逼北地军撤兵。 随着他的喊声,一名副将慌慌张张地冲了上来,急声道:“将军……将军,不……不好了,那些……那些贱民都……都逃了……” “什么?”防御史大吼,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怎么会跑了?全跑了?” 那可是三万人呢。 副将点头:“都……都跑了,不知是什么人潜了进来,囚牢的门都已打开,镣铐都……都丢到地上……” “怎……怎么会,就……就没有人听到?”防御史只觉得整个脑袋轰轰地响。 三万民夫,中间锁链锁着的有数千人,集中关押在一片囚牢里,大大小小百余间,牢门也都上锁,因这段时间北地军攻城,民夫们也就没有赶出来做工,除去他们平日带几个人出来凌虐取乐,囚牢都不会打开,怎么会一下子都打开了。 副将也是一脸惶恐,连连摇头:“没……没有听到,守兵……守兵都……都被放倒,囚牢的门和镣铐也是……也是钥匙打开,没有损坏。” 钥匙打开? 防御史更惊,一时只觉得手足冰凉,厉声喝:“这是出了奸细,将昨日的守兵和进过囚营的人都给我绑了,没有那帮贱民,就用他们来抵。” 副将大惊:“将军,那些人未必都是奸细。” “管不了那么多了!”防御史怒声吼,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想眼看着北地军攻进来?” 副将再不多说,一迭连声的传令,带人去捉拿昨夜的守兵。 那帮守兵莫名其妙的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偌大的囚营里空荡荡的,竟然一个民夫都没有剩下,此刻正惶惑不安,见兵马来拿,立刻大声喊冤。 只是此刻墙外是北地军的声声战鼓,旁的兵马已经顾不上他们冤不冤,抓到几人就推搡着向城墙上来。 防御史看到,趁着一轮箭雨又将北地军逼退,一把抓过一名守兵,大声道:“叶松,这可是你们北地军埋下的奸细,你们不退兵,老子就将他们全杀了!”说着话,一刀捅了过去。 那守兵听他将自己说成是奸细,立刻大声反驳,哪知道他不容分说,已一刀捅入腹部,剧痛之下,失声惨呼,跟着身体一轻,已自城上摔了下去。 守兵的惨呼声自上而下,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就此而绝。 叶松抬头,扬声喝道:“防御史,你肆意杀戮,竟不分敌我了吗?” 防御史狞笑:“若非他们偷放民夫,你们岂敢攻城?” 后边叶景珩纵马过来,扬声喝:“大历将士,你们可瞧见了,那人也是你们的同袍,这防御史说杀就杀,只怕下一个就是你们,不如此刻倒戈,归我北地军,还有一条活路。” 他声音朗朗,虽然是两军的喧哗声中,仍然传了过去,城墙上的将士一时心中惶惑,看向防御史的目光都透出些疑惧。 是啊,就算有奸细,总也要审过才知道,那囚营每晚的守兵足足有千余人,难道都杀了? 防御史将众人目光看在眼里,悖然大怒,厉声喝:“看什么,这些奸细难道不该杀?” 正这个时候,但听城下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大历将士,只要归我北地军,便是同袍便是兄弟,又何必为这等滥杀之徒卖命?” 不管是叶松还是叶景珩,喊话都是提气扬声,而这说话的人却声音平和,似乎毫不费力,更像是和人面对面的叙话,偏偏听着年纪不大。 城墙上的大历将士一愕,向下去看,就见叶景珩旁边又多出一个骑马的少年,乌发半垂,布带束发,身形单薄,分明是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少年。 这几日可没有见过。 防御史怒声喝:“你是何人?” 第802章 什么时候进的关 他是何人? 叶景宁微愕,掰着手指数了数,踌躇一会儿,终于道:“叶家三郎。” 怎么你排行第几,还用手指数了才知道?再说,又不是排了十七八个,只是三个而已,至于数这么久? 城上城下两军将士齐齐无语。 他们又哪知道,就那么会儿,叶景宁耗损多少脑力。 本来,叶氏一族每房的堂兄弟都要排行,就如他们,除去自家的排行,还要和叶丞家的叶浩林、叶浩宇一同排行,这么算下来,他应该是行五。 可是现在在叶家,叶云锦在京城一脉排了老五,小名儿又是小五,那段日子在军营,别的将士就叫他叶五郎。 他这个时候说他是叶五郎,岂不是和小五争那个叶五郎的名号? 他才不像叶浩宇,做那没皮没脸的事,什么都争。 再说了,前边二哥在京城报名的时候,就直接报的是叶二郎,并没有把两位堂哥排进去,那他索性也不管他们,只顾家里的排行,称三郎算了。 至于堂兄弟中本该排三的叶浩宇…… 是他自己要争叶二郎的排行的,这不怪他。 旁人又哪知道,这片刻之间,他想的有这么多,北地军只道他是有意轻慢,大历将士却以为此人是个傻的,但听着又是叶家的人,都立刻警醒。 一个傻子都有这样的能耐,这叶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可不管他是不是傻子,这番话却字字落在大历将士的耳中,眼看着防御史又要抓人,擒人的士卒手一松,被拿的守兵立刻横身一撞,一把抢过一件兵器就开始抵抗,嘴里还大喊:“防御史相逼,老子反了。” 一个反抗,跟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呼喝声起,不止是刚刚被拿的守兵,连别的士卒都暗觉心寒,趁乱拔兵刃加入混战,刀锋所向却已是防御史一方的将士。 一时间,城墙上一阵大乱,下边叶松又再喝令:“攻城!” 一声令下,鼓声又再隆隆响起,这一下,冲上的却不是扛着梯子的辅兵,而是十几架木流车。 机括绞动声响起,木流车顶上,一只带斗的木臂突然自顶上仰起,向前疾挥,斗上一人抱的大石头呼啸飞起,正正砸上城墙一名弓箭手。 弓箭手刚刚搭箭拉弓,箭还没有射出,已被石头正中胸口,一口鲜血顿时喷出,手一松,箭羽飞上半空,身体却已软软垂倒,趴在墙垛上一动不动。 这一下,大出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城下北地军一寂之后,立刻是大声的喝彩,城上大历军却是心胆皆寒,纷纷向内侧避让。 防御史气急败坏,连声呼喝:“不许退!谁敢退老子立时斩杀!”提刀向近处的将士砍去,怒声喝,“快去。” 几名将士都险些被他砍中,要冲上前,却见大石头不断砸来,砸到人身上,立刻筋断骨折,砸到墙上,立刻一个大坑,吃惊之余,又有几人敢上前。 而已经卷入混战的人群也不敢接近墙边,不约而同向内侧退去,如此一来,大石所砸的都是在防御史的威逼下要冲前阻挡的人。 正在城墙上一团混乱的时候,就听到城墙内一阵鼓响,有人扬声喝:“北地军取关,大历将士速速归降,饶尔等不死。” 这一声,顿时将城上混战双方惊住,一时忘记动手,转头去瞧,只见城墙内,一支兵马甲胄鲜明,就列在城墙和大营之间,最前少女乌发红衫,笑容明艳,上方一展绣金旗,上边明晃晃的一个“叶”字。 叶? 叶家的妖女? 这一瞬间,众人心头都是打一个突。 这叶家妖女什么时候进了关,竟是在他们不知不觉间。 如此一来,不等城墙外的叶松攻进来,这道关已经不攻自破。 一方将士怔愣间,另一方却已有人飞奔向城墙下冲去,扬声喊:“小人愿降北地军,请神女救我……” 正是刚刚第一个抽刀反抗之人。 他这一跑,与他对敌的将士顿时大怒,厉声喝:“回来!”来不及追,手里的刀一举,向他后心掷去。 此时那人正奔下步梯,与他正是一上一下,且步梯狭窄,无从躲避。 眼看那人就要被他一刀掷中,看到的将士不论是哪一方,都是齐声呐喊。 也就在此时,但听叶问溪一声喝:“住手!”一手前伸,中指疾弹,只听风声劲疾,“扑”的一声,一枚泥丸与钢刀相撞,紧紧的黏在刀上。 而有这一撞之力,钢刀一震,也顿时斜飞,砰的撞在墙上,跟着跌落在地,沿着台阶下滑一段,便已不动。 大历将士见状,顿时暗吸一口凉气,无不暗道一声“妖女”,却都不敢往前。 那名守兵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冲去叶问溪面前,扑嗵跪倒,连连磕头道:“小人愿意投入北地军,求神女收留。” 叶问溪点头:“你肯弃暗投明,北地军自会善待,且起来,到后边入列。” 守兵大喜,又磕一个头,起身向后跑去。 这一来,混战中的一方立刻又有人嚷起来:“小人愿投北地军,求神女相救。” 叶问溪抬头,看到城墙上的混战,立刻泥人连出,向前抛去。 泥人一一化成,【赵云】一杆银枪在前,只一枪挑一名大历将士下马,自己飞身跃上,径直向步梯上冲去,混战中的一方大喜,只喊:“将军救我。”银枪伸来,立刻解围。 【赵云】之后,【关羽】紧随,青龙偃月刀抡起,也是挡者披靡。 在两人之后,【秦琼】手拿瓦面金装锏,【罗成】手舞五钩神飞亮银枪,所到处都是一方被擒,另一方逃向叶问溪。 如此一来,城墙上防御史一方本来逃下来射避大石,此刻已经进退不得,而眼看着一个个英雄凌空化成,众将士心惊之余,有更多的人弃械投降。 这一场混战,卯时而起,未到午时就已结束,本来已经空空荡荡的囚营,又塞的满满的,扔在地上的锁链又再重新锁上。 君少廷早已率队上到城墙,先扔下绳梯,接引一部分北地军攀上城墙,而叶景辰却顺着绳梯下去,先率辅兵进山开路,引大军入关。 第803章 使出雷霆手段 如之前所探,这里当真是囤有重兵,除去关城那里的五千,这里居然还有三万,也就是,一共三万五千人马。 而夺关时一场混战,已有近两万将士归降,另一万五千人在囚营里关了几日,陆续又有三四千人归降。 君少廷并没有完全收编,而是先将所有的将领提出来,二话不说,先指防御史:“将这厮拖出大营斩首,悬首示众。” 防御史大惊,急声喊:“君二公子,小人愿意归降,小人愿意归降……” 君少廷冷哼:“今日斩你,不是因你为大历守关,是因你滥杀无辜,我北地军虽在用人之际,却不要你这等暴虐之徒。”见他痛哭流涕为自己辩解,并不多听,挥手命人拖了出去。 见他竟用此雷霆手段,余下的将领一时噤若寒蝉。 君少廷命人将这些人带去营外,一字排开绑着,就在悬着防御史首级的旗杆前,传令:“先带服役的百姓过来。” 命令传下,叶浩宇登上营楼,一边吹响哨子,一边挥动令旗。 很快,三万民夫,从离大营只有一里地的岩石后、林子里、土沟里慢慢的出来,脚步迟缓的向这里而来。 昨天半夜里,突然有北地军潜入囚营,将所有的牢门打开,让他们出营躲藏,说等听到哨声,看到如何挥旗再回来。 他们不敢逃,因为他们每个人被征来时都是造了册的,如果逃走,不但自己会被朝廷追捕,还会连累家人。 可是,北地军袭营,明显很快就是一场大战,他们也不敢留下,于是,逃出大营不远,他们就各自散开躲了起来,静以待变。 这半日的喊杀声,他们听到了,可是结果如何,他们却不知道。 然而,等走的近些,就一眼看到旗杆上挂着的脑袋,那不正是这几个月来,一直凌驾在他们之上肆意作威作福的防御史? 大家的心底都腾起些指望,目光都锁在叶问溪身上。 这段日子,每天都听到士卒讨论叶家女,说是一个妖女,可是昨晚她带着北地军,如天神降世,将他们放出牢笼,这分明是个神女。 叶问溪接收到大家的注视,上前一步,向绑着的人指指:“你们来看看,这里哪一个是曾经对你们无故杀戮的?说出来,我们北地军自会处置。” 众民夫迟疑着,与身边的人互视,却没有人敢上前。 君少廷指指旗杆上的首级,大声道:“各位乡亲,我北地军举兵,不止为了私仇,还要推翻当今朝廷暴政,这防御史滥杀无辜,是我们亲眼所见,已经受刑,余下的要各位乡亲指出来,否则任由他们混入北地军,日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是啊,不指出来,这些人一降,日后北地军建立新朝,这些人可是开国之臣。 众百姓听他分剖明白,立刻纷纷鼓骚起来,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当先指着一人道:“这位……这位石爷,只因老六搬石头慢一步,没有给他让路,就让人用鞭子活活抽死,尸体就填进了墙里。” “可是真的?”江戟上前,一把将那姓石的拎了出来。 姓石的差役早已吓的魂飞魄散,连声否认,只是亲眼瞧见的民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立刻纷纷证实。 江戟再不说话,一刀挥出,姓石的立刻人头落地。 这一下杀的痛快,众民夫更增了胆气,一个个站了出来,指另一个:“这个姓钱的,草民儿子对他并无冲撞,大晚上的突然将他带走,再没回来,第二日草民去问,他就说暴病没了,草民那儿子才十四岁啊……” “这个姓孙的,说是要爱惜马力,巡城要骑在人脖子上带他巡城,老赵头脚被绊了下没站稳,将他摔了下来,他就命人将人剁了喂狗。” “这个姓郑的……” “……” 一时间,群情激愤,一一指认。 江戟几人毫不手软,一个指控,只要涉及到人命,超出二十人指认,立刻一刀杀了,人头全部悬了起来。 将领之后,是分管筑城的差役,分批带了出来,由民夫指人,只要涉及人命,与将领一同处置,没有涉及人命,但有凌虐之类的暴行,不予受降。 这些差役共有二百人,这一指认,涉及人命的就足有二十余人,人头齐刷刷挂了一排。 余下有凌虐暴行的超百余人,全部关入囚营。 好在,驻守的兵马与筑城无关,也只那几员将领借着权势欺人,寻常的将士与民夫倒是鲜少接触,再没有人被指出来。 处置过这些人,君少廷将大军集结,再次严民军纪,北地军严禁侵扰百姓。 众将士看着那挂了长长一排的脑袋,自然没有人再敢忽视。 君少廷见众将士神情都是无比严肃,自然知道已经取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这才不再多说,向余下的大历将士招降,开始收编。 只这一件事,足足用了七日,接下来就是安抚民夫,先张贴告示,述及沿路村镇,失去壮劳力的老弱逃难,现已送往北地一节,由提到的民夫自行到指定的地方确认,没有提到的,赠些盘缠干粮,放其归家。 也有这几个月饱受荼毒,失去家人的,抛下镣铐就相求投军的。 三万民夫,归家的归家,投军的投军,余下有千余人,从北地军登录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请求前往边城。 算起来,相隔两个月,北地的粮草又该送来了。 君钰廷答应,只将他们留在营里,等着随北地的队伍一同前往边城。 这一役,北地军又再扩军两万,君钰廷留下整肃兵马,君少廷却与先锋叶松一路,径取上谷郡。 之前忙着处理战后的许多事务,君少廷还没来得及细问木流车的妙用,这个时候也不骑马,而是拉着叶问溪坐去木流车车顶上,向她询问哪里发射的石头。 听叶问溪一讲,才震惊的发现,不止发射石头只要一个小小的机关,就连装石块也是由机关送上,完全不用靠人力,惊叹之余,又由衷叹道:“公输大师和墨大师当真是神人。” 第804章 取下上谷郡 “不止那两位,就是另外几位,在他们那个时候,也是不世出的大师。”叶问溪连连点头,又道,“这木流车本是为了运送粮草造的,车顶设这个机关,也是防止路上不太平,实则每一辆能放的石头也不过十几块,只能辅助攻城。” 君少廷笑:“每一辆能放十几块,可这百余辆木流车一同,那可是千余块。”想一想点头,“嗯,一会儿我要试试。” 从那城墙到上谷郡,也不过二十余里,兵马很快就到,君少廷但见城门紧闭,不由就乐了,立刻命人向城上喊话,自己驾着一辆木流车往前,按照叶问溪所说,调整机关,较正方向,然后按下机关,但见车顶一条木制长臂弹起,将一块大石向城墙射了过去,“噗”的一声,正正砸上城楼上的牌匾,牌匾晃了几下,砰的落了下来。 城墙上的守兵见状大惊,哪敢大意,立刻飞跑着去禀郡守。 上谷郡只弹丸之地,人口不过五万,原本并没有驻守的兵马,只有衙门的三百巡城差役。 朝廷增兵之后,在郡中又征集民夫,要粮要物,早已掏空,留在城中的兵马不过一千。 此刻听说那新筑的城墙失守,郡守顿时慌了,命人紧闭城门,自己抱着小妾躲桌子底下发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小妾倒是一个有主意的,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一边道:“闻说那北地军的主帅是君元帅的儿子,他们也是因君元帅无故被害,逼不得已,我闻说,沿途的州县,凡自动献降的,北地军都是秋毫不犯,如今我们那么几个人如何对抗北地军的几万大军?我瞧倒不如开城,就算不做这官,至少能保全性命。” 郡守疑惑:“当真?” 小妾道:“横竖这城是守不住的,不如一搏。” 郡守迟疑:“旁人或者还能逃了性命,本官……本官可是郡守。” 小妾道:“大人不过一个五品,若是他们连大人也不肯放过,等攻入京城,那许多高官要员,王侯公卿,难道都杀了?那恐怕杀上十天半个月也杀不完。” 也是…… 郡守被她说的心动,想一想,颤巍巍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叫了师爷过来商量。 师爷也点头:“属下也听说,北地军到处,许多州县都是主动献降,无非是将官仓的粮食送出,北地军轻易不伤人命。” 郡守听的连连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差役接二连三来报:“大人大人,北地军要攻城了。” “大人大人,北地军打出的旗子,说是……说是君二公子和叶家妖女。” 妖女? 郡守打一个突,立刻问道:“可看到她使妖法?” 差役几乎哭出来:“大人啊,君二公子动动手指我们就抵挡不住,哪里还用得上妖法。” 你也太高看自个儿了。 郡守又再不语,隔好一会儿,看看小妾,再看看师爷,见两人点头,终于叹一口气,撑起胆子道:“你去传令,所有的人都往北城门。” 差役惊疑:“大大大大人,要要要要要出战?” 郡守哼道:“那不是鸡蛋碰石头?我们去献城,只望能保住这一郡百姓。” 说的还挺大义凛然的。 众人暗语,可当此情形,也没有人敢说透,都是连声答应。 君少廷一弹发出,既准又狠,大喜赞道:“当真是好东西!” 叶问溪见他单听自己讲述,只一下就掌握要领,也忍不住赞:“少廷当真是聪明。” 被夸了,君少廷含笑回头向她看来,正对上她熠熠生辉的眸子,一时有些愣怔,半天错不开眼。 叶问溪见他失神,侧头问:“怎么了?” 君少廷回神,忙道:“没……没什么。”忙又回过头来,向下喊道,“叶松,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不献降,我们直接攻城。” “是!”叶松答。 可话声刚落,就见对面城墙上垛口后,一面白旗探了出来,还左右摇动。 上谷郡降了! 君少廷毫不意外,命人打旗,命上谷郡开城。 隔一会儿,但闻吱咯声响,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城门里青衣小帽,手捧金印的郡守。 君少廷示意,叶景辰纵马过去,扬声问道:“可是上谷郡郡守?” 郡守躬身应道:“是!”捧着金印缓步走出城门,当地跪倒,伏地道,“上谷郡郡守张杨见过君二公子,见过神女。” 张扬? 这样子和名字可不搭。 叶景辰勾唇,跃身下马,将他手里的金印接过来,转身回去递给君少廷。 君少廷已从木流车上下来,将金印查验无误,挥手道:“进城!” “进城!”众将士齐声应命,叶松在前,叶景辰、叶浩宇分左右落后半个马身,再往后是君少廷与叶问溪并羁而行,在两人身后,一边是君家姐妹率的神女亲卫,一边是江戟、周临率的君少廷的亲兵。 两列队伍之后,是三十余辆木流车,再往后,是三千先锋营兵马。 郡守张杨本已避在道边恭立,看到木流车从面前行过,忍不住瞪大眼睛多瞧几眼,实不知道这似车非车的东西是什么。 可据差役回禀,就是这个东西射出一块大石头,将城楼上的牌匾砸了下来。 看来,是一件相当厉害的武器。 心里判断,三千兵马已经过尽,最后的何跃过来,向他拱手一礼,很客气的道:“请张郡守同往郡守府,商谈事务。” 张杨忙应,跟着何跃进城,怀着满心的忐忑回郡守府来。 坐上郡守府大堂,君少廷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往城墙那边的大营送信,告知君钰廷自己已拿下上谷郡,之后命张杨唤人送上衙门里所有的账册,分类摆在不同的案子上。 虽然只是一个郡,可是各种各样的账册也不算少,张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照办,之后恭恭敬敬的立在最下首。 然后,他就看到令他震惊的一幕。 就见坐在君少廷旁边的少女,接过他递来的泥块,从容不迫的开始捏泥人,每捏一个,就放在地上一个。 泥人落地,开始活动手脚,然后渐渐变大,渐渐有了颜色,变成一个个形貌、衣饰不一的真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残疾,都是对着少女一礼,各自选一处案子后坐下,开始翻看账册。 第805章 叶云锦就是赶这个时候来的 【宝子们,我回来了。事情发生的突然,这几天事杂心也杂,开几次机也码不了几个字,这几天我缓冲一下,调整状态也调整心情,先更一章,争取从下个月开始恢复两更,大家放心,文不会烂尾。另外,希望宝子们和家人都注意身体,平安健康。】 张杨看得傻了眼,望向叶问溪的目光就多了些敬畏,可也不敢问,只有更加恭敬地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君少廷可没让他闲着,出言询问一些郡中的事务。 张杨心中惴惴,有问必答,尽量说的详尽,生怕哪一点没有说到,令君少廷见疑。 前后两个时辰,午后时分,看账册的人开始一一在账册中指出错漏,君少廷就命张杨立刻将那些错漏言明。 张杨一字字的答着,额头冷汗渗渗而出,可又不敢擦。 这些事,有些他知道,有些竟然是他也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就只能说出人来。 献降之后,郡守府从上到下的官员和差役都拘在府里,此刻一一调上来,将错漏的账目说个明白,该从轻的从轻,该发落的发落,到了晚间,案上还留着的就是一些悬而未决的案子。 君少廷又再命人贴出告示,要有冤情的百姓于第二日前往状告,主要便是以贫告富,以民告官,状子可以没有,到了衙门,自有人代笔,但有人证物证,必得带上。 虽说郡城易主,可于百姓来说,一日两餐才是要紧,此刻正是下工的时候,听到有人宣读告示,消息很快像长了脚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上谷郡。 第二日,郡守府门前百姓熙攘,鼓声响个不停。 君少廷将府门和大堂的门全部大开,郡守府各级官员全部侍立阶下,命人依次将喊冤的百姓带了进来。 而君少廷也只侧坐在大堂案后,正中坐着的是一个脸膛黝黑,脑门正中有一个新月印迹,神情极为威严的中年男子。 在案子两侧,分立四个壮年汉子,甚是威武雄壮。 中间那位,名为【包拯】,不管是君家兄弟还是叶家少年,都并不陌生,这半年来,叶问溪常将他请出来,与【狄人杰】、【寇准】等人商讨破案之法和治国之策。 那四个壮年汉子倒是第一次见,听叶问溪引见,分别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是【包拯】手下的得力干将。 而在这四人之上,一名身穿红色官袍,面容俊挺的青年,叶松和叶景辰都不陌生,正是当初入京相救君钰廷,替他们夜探天牢的南侠【展昭】。 有了这些人,君少廷也并不偷闲,侧坐一旁,认真听着一桩桩的案子,有一些案子一目了然,无非是以富欺贫,以官欺民,【包拯】断案,君少廷下令抓人,很快处置。 遇到一些稍稍复杂的,听着【包拯】断案的思路,大家心中暗暗斟酌,大觉受益。 第三天一早,遇一疑难命案,启了棺,验了尸,仍然觉得繁复,连【包拯】也是反复询问,斟酌其中的详情。 叶问溪倒毫不犹豫,索性将【狄人杰】、【寇准】两人一起请出来,听三人各抒己见,这疑难案件经三人一辩,竟然迎刃而解。 整整三天,大大小小的案子处理百余件,竟无一件错漏,上谷郡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有原本还在怀疑观望的百姓也纷纷赶来,将鸣冤鼓敲响。 就在上谷郡中百姓一片沸腾,郡中大牢却渐渐填满的时候,一骑快马自北而来,直奔郡守府,挤过听审的百姓,绕过威严站立的【张龙】、【王朝】,到君少廷身后,低声回一句。 君少廷闻言,嘱咐过叶松留下,自己唤上叶问溪悄悄退出大堂。 叶问溪跟着他出来,看看刚才回禀的人,问道:“齐校尉,你不是跟着君大哥整兵?怎么来到郡里?” 齐校尉忙躬身应道:“小人奉大公子之命,替五少爷引路,来见二公子和姑娘。” 叶问溪大喜:“小五来了?是跟着押粮车来的?现在在哪里?” 齐校尉含笑应:“我们到街口,看到这里百姓甚多,五少爷也就没有过来,问哪里还能入府。” 叶问溪笑:“后宅还有侧门,你去引他们走那里,我们过去开门。”说着,指指侧门的方向。 齐校尉答应了,又从大门挤了出去。 叶问溪扯住君少廷的袖子往后走,笑道:“过几日我们就攻打京城,小五来得正好。” “他自是为了赶这个时候。”君少廷笑着应一句,跟着她一同往后宅走。 这郡守府不大,除去前边处理公务的大堂和院子两侧的十几间屋子,后边只有一处二进的宅子,只是较寻常民房齐整一些。 两人一路过了穿堂,滕曼娘几个神女亲卫忙上来见礼。 叶问溪摆摆手,笑道:“你们快去将侧门打开,接小五进来。” 神女亲卫组成还在叶云锦到北地之前,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听说是他来,不敢怠慢,忙应一声,有几人就往侧门赶了过去。 两人刚进院子,就听到脚步声响,叶云锦当先进来,张嘴就唤:“溪溪姐姐。” 叶问溪回头,见他一身布袍,虽仍清瘦,却脸色红润,精神奕奕,就笑起来,迎上几步笑:“前日我们还说你,想来会在我们攻京城之前赶来。” 叶云锦端端正正给她行一礼,又再见过君少廷,这才郑重点头:“当初离京,我是被锁上镣铐撵出京的,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回去。” 叶问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见他身后跟着他的九名随从,转头向滕曼娘吩咐,“去瞧瞧哪里还能弄几床被褥,小五和少廷住就好,前院你们挤挤,腾几间房出来。” 滕曼娘抱拳应命,叫了两个同伴,很快地跑去。 谢昆忙带九名随从上前见礼,口中道:“姑娘不必为我们劳心,这廊下打几个地铺就好。” 叶问溪摆手,“虽是从权,这些人也大约挤得下。”说着向叶云锦招手,“我们厅里坐。” 叶云锦答应,跟着两人一同进厅。 刚刚转身,后边一人紧跟过来,在叶问溪身边轻声唤道:“姑娘。” 叶问溪回头,一眼就看到身后的清瘦少年,惊喜唤道:“无名,你也来了,刚才竟没有瞧见你。” 叶无名身量不高,人又单薄,刚才应该是站在谢昆几人身后,完全被挡住。 第806章 围攻京城 叶无名忙跪倒磕头,回道:“姑娘,无名是跟着五少爷同来的。” 叶问溪忙将他拉起来,低头看看他的腿,“这长途跋涉,你的腿受得了?” 叶无名原地跺跺脚,回道:“小人的腿已经大好了。” 叶问溪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既来了,那就也住下。”说完又向院子里张望一圈,衡量哪里能挤挤。 叶无名忙道:“如今已经天暖,小人睡院子里就是。” 叶问溪摆手:“倒也不用,回头让曼娘她们想法子,横竖住不了几日。” 听出她话中之意,叶云锦立刻问:“溪溪姐姐,我们很快要攻京城?” 君少廷笑:“还是里头说话。”引着几人进去,让人送了茶,这才细说,“这几日,我们在等牧将军、邱将军两路的消息,消息一到,我们即刻赶往京城。” 叶云锦连连点头,握紧了拳,向两人道:“攻打京城,可否带我一起?” 君少廷点头:“从举兵到如今已有半年,京城那里必然防守严密,不是一时半刻打得下来的,你倒不用跟着先锋,跟着我就好。” 叶云锦连连点头答应,又说另一件事:“我们也一并将高原带了来,留在君大哥军中。” 叶问溪讶异:“带他来干什么?” 叶云锦道:“之前传回消息,说是替高原带信的夏将军被杀,大伯与几位将军商议,说带着他或者有用,就将人交给我们带了来。” 君少廷略略沉吟,点头道:“嗯,到时将他交给叶松,押到城下,或能令他们君臣离心。” 说过正事,又再问起北地的情况,叶云锦一一答了:“我们启程的时候,北地已开始春耕,从内地逃难过去的人都安置在罪民原,周大人派军中兄弟过去相助修了屋子,也以低价租赁了农具,借了些粮食,大伯还嘱咐三狗,帮忙守护,不要让野兽过去祸害。” 君少廷连连点头:“叶家那些土地,虽说去年没有收成,可是那场大火烧过,土地只有更加肥沃,若就这么荒了也确实可惜。” 叶问溪却若有所思:“要说北地虽说气候恶劣,可也土壤肥沃,虽说我们开垦的不少,可在那荒原上实在不算什么,想来实在可惜。” 这是想将所有的土地都开垦了? 君少廷猜测,试着道:“溪溪,你要将那些地开垦虽说不难,可是土地开出来,总还要有人常年耕种才行,北地只那么些百姓,怕是不易。” 叶问溪“嗯”的应一声,冲他一笑,“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只是北地千里,也是大历疆土,就那么荒着实在可惜,我们又在那里经营多年,日后等天下平定,还是要多分一些心思在那里才好。” 那是当然! 君少廷点头。 到天黑之后,前边终于闭衙,叶松几人听说是叶云锦来,也都赶了过来,就着厨房里的食材备了些精致小菜,给他接风,又是一番畅谈。 到第六日,先是牧明宇的信使赶到,第七日,邱绪的信使也赶了过来,向几人禀明,两路大军分东西两路,已将进京的关口要塞全部拿下,如今都囤兵京城以南,只等一声令下,围攻京城。 又再禀道:“我们刚刚举兵,就有几路义军响应,如今京城东西两边都是几路义军围堵,等我们返回时顺路可传消息,到时一同进攻,京城之外,连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只。” 君少廷连连点点头:“暴君不仁,朝廷不义,天下百姓甚苦,如今得知我们举兵,自然是反了。”算好两路信使的路程,写了回信,约定五日后一同举兵。 两路信使不敢耽搁,各自饱餐一顿之后,另换一匹马,疾骑赶回。 君少廷当即命齐校尉回返大营,向君钰廷回禀。 经过这大半个月,新降的兵马早已整肃完成,郡钰廷当天就回了消息。 到约定那日,四更天,上谷郡城门大开,号角声声,响彻整个郡城。 五更天,叶松在前,叶景辰、叶浩宇随后,仍然打出“诛暴君,荡乾坤”的旗号,率领先锋营先行出发,由官道行军,疾速赶往京城。 第二天,叶问溪和君少廷率前路兵马出发,扫平沿途村镇,也向京城而来。 第三天,是君钰廷率中路大军,离开大营,穿过上谷郡,向京城浩浩而来。 战报如雪片一样,不断的送入朝堂,四路大军兵临城下,口口声声,要朝中众臣交出慕崇宗,以免牵连满城百姓。 慕崇宗脸色灰白,目光扫向朝堂,但见满朝文武虽都如往常一样躬身恭立,并不敢向他仰视,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那些人巴不得将他绑了送出城去,以平君、叶两家的雷霆之势。 满腔的恨怒无从发泄,慕崇宗只能勉强将心中的惊怒压下去,转向右侧武将望去,冷声道:“我大历朝是马上得天下,朝中将领如云,怎么,如今只是君渊的儿子,就将各位将军吓的不敢应战?” 可怕的不是君渊的儿子,是你呀皇上! 众将心中暗语。 这半年来,只要有将士出征,你就将人家的妻儿老小监管,一旦兵败,就遭杀戮,谁敢请旨? 皇帝的话说出去,没有人敢接,径直掉到地上,连声响都没有。 慕崇宗勃然大怒,拿起案子上的界方重重一拍,大声喝:“我京中还聚有十万兵马,你们怕什么?” 可是北地军到处,各州府驻兵纷纷倒戈,百姓纷纷投效,就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越滚越大,那围城的兵马怕早已超过二十万。 众将低着头,不敢应声。 慕崇宗咬牙,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四个儿子身上,冷笑道:“不错,君逆、叶逆进城,大历朝衰亡,各位爱卿只要俯首称臣,仍然还有日后的荣华富贵,可是你们呢?你们可是当朝皇子,难不成也还有更好的前程?还是说,你们也想将朕交出去,换一个王侯当当?” 第807章 朝堂派兵 “儿臣不敢!”四人一惊,立刻跪倒。 慕崇宗轻哼:“不敢,那你们倒是说说,可有什么法子?或者,有什么人推举?” 这是要借皇子的口,推将士出去应战。 众将的头垂得更低一些。 大皇子慕云煦见他凛利的目光向自己望来,微一沉吟,抱拳回道:“父皇,北地军举兵,是以叶氏、君氏为先,君家兄弟,自是为了君渊报仇,我们只要将祸首交出去,想来君家兄弟纵有不甘,可也再师出无名。至于叶氏,想来是为了八年前叶氏的旧案,儿臣想,若是能为叶家翻案,昭告天下,可平叶氏之怒。” “将祸首交出去?”听着他的话,慕崇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冷笑出声,“朕的皇儿可当真是有决断,君渊居功自傲,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是朕将他召入宫中才将一场大祸消于无形,你要将祸首交出去,那就是要将朕交出去,以保全你等的荣华富贵?那是不是朕还要先下诏,传位于你?”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慕云熙听得心惊胆战,立刻伏身于地,磕头道:“父皇息怒,儿臣并无此意,只是儿臣以为,当日状告君渊有不臣之心,献计将他召入宫中的主意,必不是父皇,父皇也是受人蒙蔽,如今只要将此人送出,可平君家兄弟之怒。” 这话说出来,二皇子慕云昊跟着跪倒:“父皇,儿臣以为,皇兄所言有理。” 慕崇宗听大皇子言语间为自己开脱,脸色稍和,目光就落在三皇子慕云霄身上,心底暗暗沉吟。 三年前,北丘国降,两国言和,北丘使臣对君渊推崇备至,他就已经起了杀心。 只是,那次回京的只有君渊和君钰廷,却将小儿子君少廷留在北地。 那个君少廷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小小年纪就聪慧异常,三岁的时候,毛还没有长齐,讲话吐字还不算清晰,已经成为各大府门小儿的中心。 到了五岁,人还没有剑长,已经能将十几岁的孩子揍得哭爹喊娘。 八岁那年,边关吃紧,他想借机削弱君渊的实力,授意户部按下粮饷,那小子借着随母亲进宫赴宴的机会溜上大殿,当殿舌战群儒,硬是挤兑得他不得不拨给北地二十万石军饷。 本来指定他押送,是想要他折在路上,又哪知道,他只带着君府二百亲兵,硬是将二十万石军粮食平安押到北地。 这样的人物留在北地,让他不敢妄动,只得又将君渊和君钰廷放回。 去年那场算计,本来整个上将军府都落入他的圈套,又哪知道,还是让君少廷逃了,不止他逃了,还招来了叶家的人,救走了君钰廷和那母女三人。 现在…… 慕崇宗的脑子里,闪过去年的那场算计,心底又一个盘谋暗成。 不错,去年召君渊进宫的虽然是他,也是他下令禁军围困上将军府,擒拿君氏满门,可是,当初是借着君钰廷大婚将他们召回京城,君钰廷当初的未婚妻子如今已是三皇子侧妃,君钰廷与慕云霄之间已经成仇。 更何况,叶氏进京救人,将慕云霄擒为人质,其间恩怨已深,如果将所有的事都推到这个儿子身上,是不是就可保下他的皇位? 大不了,追封君渊为王,将整个北地割给他们作为封地。 如此一来,他只是舍弃一个儿子,却既可让君家永镇大历北大门,又能平息眼前的亡国之祸? 慕云霄看到他越来越冷的眸光,说不出的心惊,见他双唇微动,抢在之前开口:“父皇!” 慕崇宗要出口的话被他截住,冷声问道:“怎么,皇儿有什么妙策?” 慕云霄立刻道:“儿臣愚鲁,并无良策,只是儿臣受父皇教养,当为父皇分忧,如今请令,亲率兵马死守,以争取更多时日,再谋退兵之策。” 收到兵逼京城的消息两日,这还是第一个请旨出兵的。 慕崇宗忍不住点头,赞道:“还是我儿英勇。”略想一想,点头,目光又向众将望去,点道,“忠勇侯,你侯府也是数代将门,就命人随三皇子一同,率兵两万出北门迎敌,若能擒杀君少廷,朕给你封王。” 如果向君氏示弱,他堂堂天子岂不是颜面扫地?能不屈服,自然是不屈服的好。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忠勇侯也算是三皇子的岳丈,让他追随三皇子出兵,必然同心。 众臣立刻躬身:“皇上英明。” 君少廷是那么好擒杀的? 忠勇侯暗暗叫苦,可也不敢抗旨,只得出列磕头:“臣遵旨。” 要知道,忠勇侯府虽为将门,可是之后的两代没有什么杰出的人物,弓马虽会,往年也不过跟着皇帝打打猎,射几只兔子罢了,哪里还能上阵杀敌? 更何况,君少廷的身边,还有一个叶家妖女。 心中栗六,忠勇侯见慕云霄拿了调兵令牌,只得跟着他出殿,等走出宫门,终究没忍住,低声唤道:“殿下。” 要说慕云霄落在君、叶两家人手里月余才得放回,又亲见叶家妖女驱狼使虎的本事,怎么就敢请旨出兵? 慕云霄脸色阴沉,低声喝道:“闭嘴!”命人带马翻身而上,直到驰出御街,才将马缓下,低声道,“我不请旨,难不成要等父皇将我交出去,用来平君氏之怒?” 忠勇侯一默,只得问:“那……如今真要出兵?” 慕云霄一声冷笑,低头瞧一眼令牌,点头道:“自然!”话落,双腿一夹马腹,喝道,“驾!”纵马向兵部疾驰。 朝堂上,目送慕云霄和忠勇侯的身影消失,皇帝的目光又再调了回来,淡声道:“看来,朕的几个皇儿,也只老三有些担当。” 余下三位皇子忙都伏身磕头:“儿臣不敢。” 皇帝目光就在三人身上来来回回:“如今四门皆被围困,老三已往北门抗击君少廷,怎么,你们连东西两门的乌合之众也不敢对付?” 大皇子慕云熙咬牙,磕头道:“父皇,儿臣愿意出兵,往南城门对抗北地军。” 第808章 各怀心机 除去北城门外的君少廷,兵力最强的就是南城门外牧明宇、邱绪所率的大军。 皇帝神色微松,点头道:“不愧是朕的长子,朕便给你两万兵马,朝中将领你要用谁,由你挑选。”说着,又将另一块令牌让太监送了下去。 慕云熙领命,接过令牌,转身向右侧的众将看去,点的自然是自己外祖一系的几员武将。 看着几员将领跟着慕云熙出殿,皇帝再向另两个儿子望去。 二皇子慕云昊立刻道:“父皇,儿臣请命,带兵往东城门抵抗乱军。” 京城往东不过数百里之地就已入海,大的州府关隘不过十余座,驻兵统共也不过六万,义军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相比往西一路应该容易许多。 皇帝哪里还去管他这等盘算,点点头,也将令牌扔了下去。 四皇子慕云煜却将慕云昊的盘算瞧得明明白白,心里暗骂,可也无法反对,见皇帝的目光望来,也只得道:“父皇,儿臣愿意率兵,往西城门抗击乱军。” 西城门啊,往西一路,那不只是关隘重重,更是民风彪悍,不要说各州各府各处关隘的兵马就有二十余万,单只起义的百姓怕也有十万之众。 他打定主意,西城门是非去不可,但他可以紧闭城门,只严防死守,等到别的城门退兵……或城破,他也就算是完事。 另一个,往西国土数千里,又多的是深川大岭,实在不行,等城中乱起来,他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出城去,找处没人的地方一躲,还能逃一条性命。 他怕什么? 他的外祖是商贾,在这朝堂上并没有多少支撑,日后这皇位也落不到他的手里,可他有钱,只要逃了性命,大可隐姓埋名,做一个富贵闲人。 这个念头打定,说出来的话也就没有多少犹豫。 皇帝又哪知道他已经算好退路,见他也请命,露出一脸欣慰,也将令牌给他拿了下去,点头道:“嗯,你二人也可挑选将领。” 慕云煜并没有多少亲信,索性大方一回,向慕云昊一礼:“请二皇兄先行挑选。” 慕云昊轻哼一声,也不答话,回过身,目光扫向众武将,斟酌一下,也只点了两人。 其实,四位皇子中,以二皇子的生母出身最高,加上外祖一家暗中的运营,这朝中半数文武都早已暗投,只是如今若他点的人太多,未免令皇帝猜忌。 慕云煜见他挑的两人都是外祖一系的将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知道他还不愿意将暗中投靠的将领泄露出来,只是挑了下唇,想一想,点了两个才能颇为平庸的将领。 平庸好啊,他们平庸了,就不会看破他要逃生的计划。 皇帝又哪知道四个儿子各怀心机,见虽是迫于自己的威压,好歹都带兵出去,心中稍安,向左边文臣摆手:“兵部,四位皇子点兵,你们要尽心应承,这就退吧。” “是!”兵部的几位官员出列,齐齐躬身领命,倒退几步,转身大步出殿。 十万禁军,四位皇子各率两万,分赴四城,余下两万全部调回守护皇城。 在皇城之内,又有八千御林军,将皇宫内所有的宫门守的严严实实,做为皇宫的最后一道屏障。 做过这一番安排,皇帝吩咐退朝,却不令众臣离宫,全部留在前殿朝房,以应急时召集议事。 这哪是为了议事,这分明是将满朝文武拘禁,以防他们生出二心啊! 众臣心中明镜一样,却不敢反抗,齐齐领旨谢恩。 皇帝退朝,回到御书房,立刻又将侍卫统领唤来,将三百侍卫也都调来,守在御书房四周。 看着侍卫统领领命退了出去,听着他在殿外传令,皇帝的目光落在案子上的奏折上,又哪里有心思去看,沉吟好一会儿,慢慢起身,绕去一排书架边,在书架上抚一会儿,终于又转身回来,坐回御案后,长长吁一口气,闭上眼养神。 深入宫禁,与城外隔着半座城,不管是军中的号角,还是阵前的鼓声,他本是听不到的,可是只要闭上眼,他就似乎听到了城外的厮杀,心绪无论如何都难以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有人悄悄的进来,在殿里静静的走动。 隔着眼皮,慕崇宗也能感到殿里亮了起来,是小太监进来点灯。 听到脚步声向自己这里移近,慕崇宗没有睁眼,只是淡淡的道:“这里不用点了。” “是,皇上!”有太监应,迟疑一下问,“皇上,今日可回后宫?” 慕崇宗睁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老脸,有些意外,低声道:“小盛子,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当初叶问溪一行在京城城外见过的盛老太监,如今的大内副总管盛得海。 盛得海躬身行礼:“皇上,老奴听小的们说,说皇上今日一日就在御书房中,担心皇上龙体,特意过来瞧瞧。” 慕崇宗“嗯”的一声,慢慢坐直些身子,沉吟一会儿,向盛得海望去,缓声道:“小盛子,从前你是叶妃宫里的人,怎么没有听说,叶氏一族不但有一个神女,还有叶二郎那样的人物?连叶七也会行兵打仗。” 盛得海苦笑:“皇上,叶氏皆为文臣,当初那叶七公子中了秀才,皇上开恩,召他入宫,也是见过的,当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至于叶氏那几房,一向在乡下种地,从没听说有什么出色人物。想来是去了北地之后,与君家有所来往,是君渊父子有心栽培。” 皇帝冷哼一声,拳头在案上一击,冷声道:“由此可见,君渊包藏祸心,朕可没有冤枉他。” “是!”盛得海躬身,又再道,“也幸得皇上早早将君渊除了,不然等到他们有备发难,只怕更加无法收拾。” 现在就无法收拾。 皇帝心烦起来,站起来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问:“你说,若朕立老五为太子,能不能让叶氏休兵?” 盛得海微愕,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可只是垂眸间就已隐去,低声道:“皇上,叶氏带走君家母子之后不久,五殿下就已失踪,老奴想,会不会五殿下也是被他们带去了北地?” 第809章 北城门急报 慕崇宗脸色变的更加阴沉,咬牙道:“他们如何知道那逆子的下落?”抬眸盯着他,一字字问道,“忠勇侯不是前往北地接老三回来,他就没有看到老五?” 盛得海摇头:“老奴问过几回,那忠勇侯都是一脸的惊恐,只说那叶家女当真是妖女,说什么捏泥化人,驱狼使虎,旁的再说不出来。” 皇帝冷哼一声,也不再问,隔一会儿摆手:“你退吧,今日朕就歇在偏殿。” 盛得海小心道:“可唤顾妃来侍寝?” 顾妃? 皇帝皱一下眉:“顾北舟一死,那宁安侯府乱成一团,还管她做什么?” 盛得海低声道:“还有十二殿下呢。” 皇帝“嗯”的一声,神色却没有一丝缓和,沉默一会儿,摆摆手,“罢了,今日朕实无兴致。” 盛得海不再多说,应了一声,又替他沏杯茶,这才退了出去。 皇帝独自一人坐着,茶凉了也没有去碰,想到后宫那几个没有长成的幼子,还有几个有孕的嫔妃,再没有往日的得意,而是多了些烦乱,挥手将案子上的奏折打到地上,又再跌坐回椅子里。 恍惚间,似见御书房的门打开,走入一位惊尘绝艳的宫装丽人。 丽人莲步款款,走到御案前,盈盈下拜,清柔的声音唤道:“皇上。” “叶……叶妃……”皇帝呢喃,眼神变的更加迷离。 八年了,这女子身亡八年,他虽偶尔记起,也只惋惜她那绝世容貌再不能见,可从没有此刻,他心底腾起一些不甘,一些后悔,还有一些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死都死了,他也给了叶氏族人一席容身之地,可为什么还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这不是逼宫,这是直接让他亡国啊! “皇上,皇上连日辛劳,臣妾为皇上备了茶水。”阶下的丽人笑言,捧着一杯茶送到他手边。 皇帝咬牙,突然挥手将那茶杯打落,大声嘶吼:“叶氏,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若不是你随意走动,看到不该看到的事,朕又岂会杀你?至酿今日之祸?” “咣当”声响,茶杯落地,变成片片碎瓷。 响声惊动殿外的太监,急忙开门进来,但见一个时辰前奉上的茶杯碎在当殿,漾在地上的茶水可见没有动过,而九五之尊的皇帝正扶着案子站着,双目通红,整个身体却微微颤抖,忙上前跪倒:“皇上,请保重龙体。” 这一声呼唤,也令皇帝回神,定定向小太监看一会儿,松口气,慢慢跌坐回龙榻,揉一揉眉心,才疲惫问道:“几时了?” 小太监回道:“已近四更,皇上可要歇息?” 四更了! 皇帝愣怔一会儿,摆手道:“你退下吧!” 小太监不敢再劝,跪前几步,小心又快速的将地上的碎瓷清理掉,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再坐一会儿,隐隐的,听到更鼓声传来,已是四更天,再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天亮了,四城的叛军又要攻城,他那四个儿子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又抵挡得了多久? 这一刻,皇帝有些后悔,后悔这些年对皇子的教养太过宽厚,朝政也倒罢了,若是能在弓马战策上严加督导,到如今,也不至于让他如此不安。 本来,他如今还是春秋鼎盛,在这位子上大可再坐三四十年。 可是,他的儿子们渐渐长成,都在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都盯着他的位置,不过是觊觎他皇位的狼崽子,令他心生疑忌。 在朝堂,众臣见他迟迟不立太子,只以为长成的几位皇子都无法令他满意,又哪知道,他只想在小儿子中挑选一个培养,等到他暮年后才长成,正好接他的皇位。 因此,这些年,他想尽办法平衡几个年长皇子的势力,不使任何一人独大,却一力在后宫耕耘,让皇子公主一个接一个的出生。 又哪知道,如今兵临城下,他这宝座摇摇欲坠,当用的儿子一个都没有。 如果这江山当真落在君、叶两家的手里,他这些年所有的盘谋岂不是都落空? 慕崇宗越想越是烦闷,听到外头隐隐传来的更鼓,只觉得门外寂静的怕人,忙唤:“刘统领。” 侍卫统领刘茂很快开门进来,就在殿门前行礼:“皇上!” 慕崇宗见他在,轻吁一口气,点点头:“唤人服侍,该上朝了。” 这不是该唤内侍? 刘茂诧异,却不敢表露,躬身领命,出外唤人。 围城两日,京城东西两门始终是城门紧闭,吊桥高挂,城墙上弓箭手死守。 南城门外,大皇子慕云熙携兵两万,将领二十余名,几次出城应战,两战两败之后,之后两名将领竟然临阵倒戈,就再不敢战,也只能将城门紧闭。 消息传回,皇帝气的倒仰,厉声喝:“速速派人,去将临阵投降的两个逆贼家人擒拿。” 兵部侍郎高长君忙出列,苦笑回道:“皇上,那两人不过是从四品,并无家眷在京。” 所以,他们走的毫无顾忌。 慕崇宗眼睛通红,目光向右侧武将望去,咬牙笑起:“好!好!真是好!”满心想下令,将所有重臣的家眷看管起来,可是一丝残存的理智让他知道,这旨意一下,这满朝文武恐怕再没有人愿意效忠。 咬牙将怒火压下,问道:“北城门呢?那里如何?” 高长君立刻道:“这几日,三殿下已率兵击退北地军七次攻城,只是那妖女和叶家的几个崽子属实厉害,跟随三殿下的将领有十几人受伤。” 慕崇宗连连点头,立刻向下指道:“裴宸、董珏、郑骥、龚群,你们速速前往北城门增援。兵部,将东西两侧的兵马各撤回三千,增援北城门。” “臣遵旨!”几人齐齐领命。 正这个时候,就听到殿外侍卫扬声禀报:“皇上,北城门急报!” “进来!”皇帝喝令,见一名侍卫进殿,立刻问,“何事?” 侍卫跪倒行礼,抬头时却向高长君望去一眼,拱手回道:“禀皇上,北城门三殿下命人传来急报,说……说高侍郎爱子在北地军中。” 第810章 看看北地军有何把戏 “什么?”皇帝大吃一惊,呼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指着高长君,喝道,“高侍郎,你好大的胆!” 高长君也是惊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皇上,小儿是去岁出门游玩去了北地,又哪知道北地生变,竟羁留在边城,这一年来,臣没有小儿丝毫的消息,还道他已遭不幸,家中老母已不知哭死过多少回,并不知道他竟在北地军中。” 慕崇宗气的全身发抖,冷笑:“去岁?当真是个好时候。” 君家的人也是去岁逃回北地。 高长君惊得汗毛直竖,急忙磕头:“皇上,小儿本是闻说北地产玉,且玉质均为上品,这才起意前往北地,他是春起游学去的,实未料到君逆会反啊,若是早知道,臣纵是打断他的腿,也不会让他出门。” 春起? 那时君家父子都在京城,正在筹备君钰廷大婚,那个时候,除了他的少数亲信,没有人料到那是他对付君家父子的一盘棋局。 慕崇宗怒火稍压,微微点头,向侍卫问道:“北地军那边可曾说什么?” 侍卫回道:“高公子与君钰廷同在一辆战车上,君钰廷请高侍郎说话。” 儿子和君钰廷在同一辆战车上? 高长君的脑门儿顿时渗出细汗,伏跪在地,不敢说话。 慕崇宗的脸色又再沉了下来,看向高长君,冷笑道:“高侍郎,可要朕下旨,放你出城?” 高长君整个人抖如风中落叶,连连磕头:“皇上,臣不敢,臣但听皇上旨意。” 此时文臣中一人出列,向皇帝行礼道:“皇上,臣以为,不妨请高侍郎上城,看北地军有何把戏。” 这话说出来,立刻得到几员大臣的赞同。 皇帝咬牙点头,冷笑道:“朕倒也想知道,那君家小儿有何把戏。”满是怀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转向殿角立着的刘茂招招手。 刘茂可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到了此时,这满朝文武他谁都信不过,只刘茂还是例外。 刘茂立刻从殿角出来,到御案前俯身,听他低语几句,躬身领命。 皇帝又再转向群臣道:“各位爱卿就随朕出宫,一同上城瞧瞧。” 这是不想听旁人传话,要亲眼看到。 有几个大臣急起来,御史中丞席远帆当先出列,行礼劝道:“皇上,如今北地军围城,京城中满城风雨,怕有奸人混迹其中,皇上此时出宫实是凶险,还请皇上三思。” “对,还请皇上三思。”很快,有另几名大臣跟上。 皇帝冷笑:“如今四城皆有数万守兵,北地军当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进得了城?” “皇上!”席远帆再劝,“君家兄弟逃回,北地军在北地预谋半年才举兵,其间十几员北地将领的家眷都悄悄离京,难保不是君家兄弟派人所为,如今这城中是不是还伏有他们的人,当真不好说。” “是啊!”另一名官员也道,“皇上,那叶家妖女当真古怪得很,皇上还是不宜涉险。” 提到叶家妖女,就想到尚方院那条地道,以及囚室里化成泥的【君钰廷】,皇帝只觉得心头一凉,慢慢坐了回去,隔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向刘茂道:“那就刘统领替朕跟着高侍郎上城,看他们说什么。” 刘茂躬身领命,侧身道:“高大人,请!” 高长君又忙磕头领命,只是双腿软得厉害,挣扎几次竟然站不起来。 刘茂向自己两名手下挥下手,那两人立刻上前,将人架了起来,俯身向皇帝行礼,转身往殿外走。 北城门外,因高原的出现暂停攻城,慕云霄手扶垛口,向下望着对面的君钰廷,满脸皆是寒霜,心里却不断盘算,要如何借眼前的情势,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现在,城中兵马以自己这里的最多,其次是大皇兄的南城门,东、西两门一样。 高长君是二皇兄慕云昊的人,如果借着高原的事,先将高长君除了,那就如剪去慕云昊一个翅膀,到时兵部就更易掌控。 到时可借兵部调兵,反围皇宫,逼皇帝让位,之后将皇帝献给北地军,再割让大量土地,封两姓为王,这江山未必不能保。 正在盘算,就听手下士卒禀报,刘茂随高侍郎一同上城。 慕云霄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收起,转身望向上城的一行人,先向刘茂点头示意,这才望向高长君,脸上似笑非笑,指指城下道:“高大人,令公子可是君大公子的座上宾呢。” 高长君已顾不上礼数,抬袖擦一把额上冷汗,冲前几步向城下望去,但见一辆战车上,君钰廷居中而坐,上方帅旗烈烈,写着一个斗大的“君”字。 在他的旁边,赫然坐着自己失踪已有一年多的儿子高原。 高长君一时情绪难明,胸口却像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当初探知皇帝召君渊父子回京,实是一场阴谋,他就与二皇子慕云昊盘算,要借此机会,将北地的兵权收归己手。 只是,不管是慕云昊还是自己,都不能轻易出京,交给旁的人一则并不放心,二则也易引起怀疑。 高原在京中素有纨绔之名,他出京游历,无人会怀疑,因此就将此重任交给他,由他递消息给曹东宇,借机除去岳希明,夺取北地兵权。 可哪知道,君渊虽死,君少廷却逃脱,跟着叶家的人进京,又将君钰廷与君家母女三人救走,返回北地,自己这儿子就此没了消息。 没想到,北地举兵,自己的儿子竟在此时出现。 这个时候,高原也早已瞧见自己的父亲,向君钰廷看去一眼,没他的话,却不敢乱动。 君钰廷微微点头,下巴稍抬,示意他说话。 高原立刻扑到车前,双手扶着车栏,大声唤:“父亲,父亲……” 高长君手扶着垛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堵,伸手向他一指,厉声喝道:“逆子,你如何在北地军军中?还不速速回来?” 第811章 断绝父子关系 他倒是想回,他回得去吗? 高原心中暗语,可君钰廷嘱咐的话又不敢不说,只得大声喊道:“父亲,让父亲担心,是儿子不孝,只是……只是北地军是正义之师,如今大历朝半壁江山已归北地军,京城守不住的,不如……不如父亲劝皇上归降,纵……纵然退位,总……总强过失了性命……” “你……你胡说!”高长君脸色顿时惨白,跳起来指着高原怒骂,“你个逆子,被北地军所擒,不以死明志,反而……反而替反贼说话,当真是……当真是该死!” 高原忙道:“父亲,儿子说的是真的,半年前,北地军拥兵六万,出兵三万,这一路多少州府都是主动献城,举兵响应,各路义军更是数不胜数,如今怕早已有三十万大军,如今兵临城下,京城保不住的,君大公子说过,皇上主动献降,可留……可留一条性命,若是等到大军攻入皇城,那……那就为时已晚。” “胡说,胡说!快快闭嘴!”高长君厉声喝阻,可又哪里拦得住?眼见着高原的话说出来,城上许多将士变了颜色,眼神飘忽,只觉得心底寒意泛起,不由打个寒颤。 这可是扰乱军心啊,这个罪,怕得他高长君担着。 这个时候,只听慕云霄一声轻笑,缓声道:“高侍郎,令公子竟将北地军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颇得重用。” 高长君额角的汗已流了下来,突然一咬牙,转身向不远处的弓箭手伸手:“借弓箭一用。” 弓箭手微愕,转头向慕云霄一望,见他微微点头,就将自己弓箭交给高长君。 所谓君子六艺,高长君虽是文臣,这射箭却也习过,当即搭箭拉弓,向着高原的方向嗖的就是一箭。 高原还在滔滔不绝,眼看着他一箭射来竟然毫不容情,心底一惊,腿一软手一松,一屁股坐倒,那箭射到中途,“噗”的一声,在战车前三四丈远处落地。 君钰廷赞道:“看不出来,高侍郎的臂力不弱。” 战车所停的位置,本就在一箭之外,除非如郭靖一样集内家功夫与箭术于一身的高手,寻常弓箭手的箭可射不过来。 高原见状,却已经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已说不出话来。 他早已想过,当自己的存在威胁到父亲在朝堂上的位置,他会放弃自己,可没想到,却是他亲自射来的一箭。 城墙上,慕云霄却忍不住笑出声来:“高侍郎,这般距离,任是谁都无法将令公子射杀,高侍郎又何必惺惺作态?” 高长君哆嗦一下唇,心一横,立刻向下道:“逆子,你身为大历子民,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之言,今日我高长君便与你割决,将你逐出家门,从今之后,你再不是我高长君的儿子。” 说着话,掀起袍摆,将自己中衣撕下一片,再用箭尖将手指刺破,以血写成一幅断亲书,向城下一丢,大声道,“各位将士,若厮杀间遇到此子不必容情,万请替高某诛杀,以清理门户。” 这番话,高长君是嘶吼着说出来的,城上城下听得清清楚楚。 高原看着一片白布写着血书,自城上飘飘荡荡的飘下,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再也发不出一声。 慕云霄倒没料到高长君如此决断,倒不好就这样下手杀他,不由唇噙冷笑,点头道:“高侍郎大义,云霄佩服,只不知二哥若是得知,又会做何想。” 高长君一个激灵,失声道:“与二殿下何干?” 他暗投二皇子,做事向来隐秘,这三皇子又是如何知道? 若他连这一点都知道,那么他遣高原往北地做的勾当,他是不是也知道? 要知道,与皇帝一同设计召回君渊父子的可是他三皇子,而他遣高原前往北地,可是为了二皇子夺取兵权。 慕云霄眼角余光向刘茂一扫,却不再多说,只含笑道:“高侍郎又何必明知故问。” 高长君咬牙,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哑声道:“三殿下如此含沙射影,岂不让人误会?” “误会吗?”慕云霄淡笑。 这个时候,那边的高原从打击中回过神,抬起头,见自己父亲神色如常,正与三皇子说话,丝毫不以失去自己这个儿子为意,心中愤怒交加,突然大吼一声,伸手抓向城墙方向,厉声唤道:“父亲,当初分明是你遣儿子前往北地,想趁着君元帅被杀,北地大乱时替二殿下窃夺兵权,儿子这才不远千里到那荒凉之地,如今功败垂成,皆是因为京中办事不利,将君……君家两位公子放归,为何怪到儿子头上?” 这番话说出来,城上的人顿时神色各异。 高长君连喝几声,都没有令高原闭嘴,整个人气的发抖,伸手指着城下喝骂:“逆子,逆子,你竟敢如此污蔑你的父亲……” 高原道:“父亲已不认我这个儿子,儿子又为何要替父亲背负污名?那北地是父亲让儿子去的,事情是父亲让儿子做的,事成了,父亲可落个从龙之功,家业爵位未必会给儿子,事败了,却将所有的罪责推儿子身上,非但不救儿子于危难,还将儿子逐出家门,儿子如何能服?” 这番话说出来,城上城下有识之士都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这高原虽是个纨绔,却不完全是个草包,倒是将他这个父亲看的清清楚楚,换成是他们,恐怕也是一样的选择。 刘茂将这话听的清清楚楚,眼眸微深,并不插话。 这个时候,就听那边战车旁策马而立的君少廷扬声道:“刘统领,烦你去回禀狗皇帝,要他速速开城受降。” 刘茂脸一沉,冷声道:“君二公子,你等不过是乱臣贼子,皇上岂会向你们低头,做梦!” 战车上君钰廷缓声道:“既不肯降,那就攻城吧!”说着,抬手向后一招。 但见君钰廷车后的兵马分开,有几十辆似箱非箱,似车非车的东西驶了上来,分排两侧。 第812章 要不怎么说是妖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3章 想要谁来迎敌 命令传下,十几架水龙很快推了上来,一个个改装过的龙嘴都指向木桥所在。 眼看着北地军辅兵冲来,刚到护城河边,慕云霄立刻高喝:“放水!” 一声令下,水龙齐发,强大的水柱顿时向护城河那边冲去。 前排的辅兵首当其冲,整个人被水龙冲得向后一个跟头摔倒,却并没有化泥,抹一把脸爬起来,扛起木料再冲。 慕云霄一怔,怒道:“好奸滑的妖女!”又连声喝,“放箭!放箭!” 刚才扛木料的辅兵与中间夹着的百姓都是泥人所化,这一次他以为仍是泥人,又哪知道竟然是真人。 这一下,众弓箭手也是大出意外,着急搭箭拉弓,哪里还有工夫取什么准头,只急着将箭射出去,盼着能将这些人射退。 只是此刻离得已近,箭尖所指几乎是那些兵马的头顶,难以瞄准心脏之类的要害,但见那些箭射出,又是一阵“笃笃”声,那些铺兵将木料抬起,整个人藏身在木料下,竟又是毫发无损。 慕云霄气得直喊:“放箭放箭,不要停!” 可也就在此时,就听到对面“隆隆”一阵鼓响,慕云霄抬头,就见那似车非似,似箱非箱的东西已缓缓前移,居中一辆上坐的正是君少廷,不由警觉,立刻道:“小心!” 可是小心什么,连他也不知道。 可这不知道也只一瞬,下一瞬就完全明白,就见那些东西的顶上有一只木臂弹起,臂端一只大手举着一块大石,忽的一下,向城上掷来,大石来势极猛,夹着风声,正正砸上城墙。 城墙边缘,此刻每一个垛口都有一名弓箭手,几十块大石同时砸来,顿时惨叫声起,十几名弓箭手顿时口吐鲜血,仰天倒地,一时间,城墙上乱成一团。 慕云霄站在城门正上方,首当其冲,眼见君少廷所发的大石正向自己冲来,一惊之余,下意识向下一缩,但听呼的一声,大石自他脑袋上方掠过,砰的一声砸上城楼,一根柱子发出一声脆响,竟然出现一道手指宽的裂痕。 慕云霄这一惊非同小可,额角顿时渗出汗来,隔好一会儿,见不再有大石砸来,才慢慢抬头,双手先扶上垛口,这才慢慢探头去瞧。 那边一轮石头发过,那木质手臂缩回,又再没有动静。 慕云霄试着慢慢站起,眼睛紧盯着对面的木流车,隔一会儿,不见再有动静,这才向两侧去望,只见靠着垛口,有几名弓箭手早已不醒人事,其余的人都抱头的抱头,矮身的矮身,各找地方躲着,仍不敢动。 这一看,慕云霄不禁火起,大声喝:“起来,都起来,这有什么好怕?” 不怕? 不怕你自己还躲? 众人暗语,可又不敢反驳,都一个个缩头缩脑站起来。 刘茂身手较为敏捷,大石砸来的时候,一手抓住高长君,身形疾退丈余,整个人退至城楼的另一侧,这个时候探身出来瞧瞧,也慢慢过来,目光向下一望,突然惊呼:“糟了,快!快快放箭!”转头一望,俯身拾起一把弓,“嗖”的一箭射了下去。 这一箭来的突然,下边一声惨呼,北地军的一个辅兵倒地。 慕云霄一惊,也向下望去,只见刚刚还只一半的木桥,居然又向前移近一大截,再有三四丈就可到这边岸上,也顿时惊出一头冷汗,大声喝:“放箭放箭!” 可随着他的喊声,城上弓箭手还没等冲来,就听对面又是一阵鼓响,跟着机括声响,那巨大的木臂再次弹起,又是一轮大石向这里砸来。 这一下,城上众人哪里还顾得上放箭,纷纷后撤的后撤,趴下的趴下。 大石头砸上城来,就如巨大的冰雹一样,一阵杂乱的砰砰声。 隔一会儿,这声音终于停下,慕云霄一跃而起,再向下望,刚才还在搭桥的铺兵已经尽数退回,连中箭的那个都一并带走。 这一下,慕云霄更是气怒交集,心知再来这么一次,这木桥就能搭成,到时北地军通过木桥过河攻城,他们会打的更加艰难,立刻向一员将领一指,大声道:“快,速结兵马,开城迎敌。” “是,殿下!”将领大声领命,带人冲下城去。 慕云霄一刻不停,又再指向另一人:“一会儿你带辅兵出城,过河之后设法将那些木桥拆去。” “是,殿下!”跟随他上城的大多都是三皇子党,倒都忠心,闻命纷纷下城,连声喝令,一瞬间号角声起,兵马齐集城下。 北地军中,君钰廷听到城中号角声声,微勾了勾唇,含笑道:“他们要出来了。” 叶问溪端坐马上,侧头向他一笑:“想要谁来迎敌?” 君钰廷凝神向对面望去,但见吊桥慢慢放下,露出洞开的城门,城门里一将提枪纵马驰出,就道:“子龙如何?” 叶问溪笑:“好!”接过君书凝递上的泥块,很快捏成赵云的模样,向前掷出,唤道:“陈帆,让马!” 陈帆等十几人虽是她的亲卫,可是又不能与女子组成的神女亲卫混在一起,就列在前边的两面开路旗下。 此刻听她一喝,自然知道是有英雄出来,应声的同时,一手在马鞍上一撑,已一跃下马。 也就这个时候,【赵云】凌空化成,稳稳落上马鞍,双脚一夹马腹,轻催一声:“驾!”已向对面迎去。 对面出来的人名唤鲁忠,使的也是一杆亮银枪,一眼见【赵云】生的剑眉星目,虽说满脸的英气,可不过一个弱冠少年,偏提着和自己一样的亮银枪,心里就有些不屑,哈哈笑道:“小子,毛还没有长齐,就学人家用枪,也不怕戳到自己?” 【赵云】横枪一指,喝道:“哪个和你废话?看枪!”随着话落,疾催胯下马,向前冲去,枪尖疾转一个方向,向鲁忠咽喉疾刺。 鲁忠没料到他来的如此之快,一惊之余提马想避,却慢了一步,只来得及将身体一侧,却见本能避开的枪尖突然又递前三分,顿觉喉间一凉,还不知道发生何事,整个人已仰身摔下马去。 第814章 让马 “怎么……”城楼上,慕云霄一眼瞧见,不禁大吃一惊,失声喊了出来。 离他远一些,一名原本的城门守将喊了起来:“这是那个妖女所化之人,去年妖女杀出城门时就见过。” 是妖女所化的泥人,竟然一招之间就将鲁忠杀了! 慕云霄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掌心都是冷汗,可是莫名的,心底悄悄的,慢慢地,又袭上一抹欣喜。 这个妖女会捏泥化人,会驱狼使虎,虽说出身乡农,可好歹也是叶家的人,若是……若是能设法得了她的青眼,她这一身的本事岂不是能为他所用? 一瞬间,早将去年被劫之辱忘记,心里满满的都是盘算。 要如何能令这妖女归心? 是了,这妖女是叶家人,只因为受叶妃连累才流放北地,如果他能替他们平叶家之冤,那自然能争得一份好感。 还有,去年这妖女千里奔波进了京城,只为了救君家的人,自然是与君家的人交情不浅,如果他能为君渊正名,这场战乱是不是能就此平息。 而作为平息战乱的他,必然会受到朝野的拥戴。 越思越想,越是得意,慕云霄抬头又向阵中望去。 鲁忠之后,另一名将领纵马而上,向【赵云】一指,喝道:“小子,老子来领教你的枪法。” 【赵云】目光在他手提的大刀上一扫,却并不搭话。 叶问溪笑:“大刀沉重,招数便有失灵活,让子龙与你对战,回头再说占你便宜。”说着,另取一块泥出来,捏成一个留着长髯,结着英雄巾的人物,向前掷出,口中喊,“杨田,让马!” 如陈帆一样,杨田也是在前边的开战旗下,闻言立刻一跃下马,就已看到一员面如重枣、身穿绿袍的将军凌空化成,稳稳落在马上,忙又后退一步。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纵马而出,提刀向那将领一指,喝道:“来将通名。” 那将领看到他所提的刀背阔刀厚,较自己的更沉重几分,冷哼一声,低声道:“哗众取宠罢了!”手中长刀一举,大声道,“本将是大历皇帝御口亲封的威远大将军刘天宁,你是何人?” “关云长!”本是礼貌问个名字,听他说出那么长一串,【关羽】的回答就能短则短,手中青龙偃月刀提起,喝道,“来吧!”双脚马蹬在马腹上一磕,已纵马而前。 刘天宁是看着他凌空化成,不敢大意,手中刀柄紧握,也是一提马缰,向前冲去,同时手中长刀抡起,在自己头上划个弧度,一招力劈华山,向【关羽】当头直劈。 【关羽】不缓不疾,青龙偃月刀上举,两刀相交,只听“当”的一响,长刀瞬间反弹,刀锋居然崩出一个缺口,刘天宁只觉得手臂酸麻,长刀几乎脱手,不由心中暗惊。 两马交错而过,圈回马头,【关羽】提刀向下斜指,目光只在刘天宁身上一扫,又一催胯下马,向前冲来。 只那一招,刘天宁已深知自己不是对面之人的对手,心中打鼓,打定主意,此次只守不攻,只要再接他一招,等到两马交错,他也不再回来,径直骑马冲回自己阵中就是。 哪知道,他想的虽好,【关羽】却没有给他机会,两马迅速接近,刘天宁全神都在【关羽】的刀上,但见他向上抡起,在半空划一个弧,就向自己颈中横扫而来,奔马的速度绊着刀势,竟然疾风扑面。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刘天宁还是暗吃一惊,双手握刀,奋力向前一挡。 本以为,这一招纵然能被他将兵器震的脱手,至少还能留条性命。 又哪知道,两刀相交,只听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刘天宁的长刀竟从中断为两截,而【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去势却丝毫不减,刀锋掠过刘天宁的脖颈,自后而出。 两马交错而过,直到驰出丈余,刘天宁颈中才喷出鲜血,马的起落间,一颗头颅自后滚了下去,双眼大睁,满是震惊和不信。 前一个,只是一招就被【赵云】夺了性命,这一个是一个回合就已阵亡。 大历朝将士顿时一片哗然。 慕云霄一颗心怦怦直跳,低头下望,但见自己的几队辅兵都已在那新搭的十几道半截的木桥上,立刻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快拆掉!” 众辅兵自然也不敢怠慢,只这么一会儿,已经又是用斧子,又是用橇棒,偏偏一块木头都拆不下来。 刚才他们分明看到,这桥是他们用木料一块块拼接出来的。 现在,任凭他们如何,竟然都拆不下一块来。 “蠢货!蠢货!”慕去霄急的直跺脚。 不管他心中有多少盘谋,都要手下有人可用,这短短片刻就失两员大将,他心中自然是急得很。 高长君将那两战瞧在眼里,却又是吃惊又是欣喜。 吃惊的是叶问溪泥人所化的英雄如此厉害,欣喜的是慕云霄连失两名大将,势力顿时削弱不少。 刘茂瞧着,却是单纯的心惊,立刻上前,向慕云霄拱手一礼,快速的道:“三殿下,那边是妖女以泥人所化的大将,我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军中将领,泥人纵能杀掉,也还能再化,我们的将军战死,却再不能复生,如此,又何必与他们的泥人纠缠。” 说的也是! 慕云霄咬牙,又向城下看一眼,见十几座半成的木桥,仍然没有一块木料卸下来,心中更是气恼,想一想,招手唤来一名随从,如此这般吩咐几句。 随从领命,飞奔而去。 很快,出城的将领得到传讯,先一名手握双锤的将领驰出,向对面一指,扬声道:“君家两位公子,你们既要夺这大历江山,总要拿出一些真才实料,如此只靠叶家妖女的妖法,又岂能令人心服?” 君钰廷含笑:“这江山我君、叶两家夺定了,你们不服,大可再夺回去。” 将领一噎,目光转身君少廷,昂首道:“君二公子,往日常听君大公子威名,末将心甚羡之,本想有机会讨教,可惜君大公子伤了身子,此愿再不能了。只是闻说,君二公子一身绝技不亚于君大公子,不知可能讨教?” 第815章 打造一片清明天下 好么,不愿意与叶问溪以泥化成的英雄过招,就直接向他挑战。 君少廷含笑点头:“好啊!”双脚轻磕一下马腹,纵马慢慢向前。 旁边叶问溪一脸惋惜:“这人使双锤,元霸见了必定喜欢,岳云也行,你们还没见过他和人真正动手呢,可惜了。” 君少廷听着,回头向她一笑,胯下的马却没有稍停,已经驰了出去,缓声道:“往日在京,也听过管森管将军大名,只是无缘一会,今日倒是难得。” 管森出身不高,积功升到如今的从四品,也无缘结交更多世家望族,听说连上将军府的公子都知道自己的大名,眼睛一亮,认真问道:“当真?” 君少廷含笑:“自然,若不然,我又岂知将军大名?” 是啊,刚才并没有通名。 管森连连点头:“素闻上将军府的公子没什么架子,名不虚传。” 这是受京城那些世家望族的白眼受多了。 君少廷含笑道:“我父兄素来礼贤下士,少廷自然禀承父兄之愿,将军若不嫌弃,就此归入北地军,日后与我们自是同袍兄弟,如何?” 管森一愕:“归入北地军?” 君少廷点头:“当今天子无道,朝堂混乱,皇子大臣结党,排除异己,诛杀功臣,大历江山早已经风雨飘摇,将军有为之身,又何必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不如归入我北地军,与我们一同携手打造一片清明天下,岂不是好?” 身为大历的将士,又有几人不知道君渊的功绩?几人不明白他死的冤枉? 管森听的心动,喃喃道:“打造一片清明天下?” 君少廷再点头:“如今大历朝堂,世家横行,无能之辈占据要职,却不思报效,如今我北地军中,大多将领皆是寻常百姓出身,等得了天下,只论功绩,不论出身,将军一身的本事也不会埋没,岂不是强过如今,旁人只当将军是三皇子党,可是三皇子都未必知道将军大名。” 是啊,他区区一个从四品,本就是跟着上峰的将军一同扶助三皇子,见过几次三皇子,他可是连眼风都没有向自己扫过。 管森默想片刻,还是有些犹豫:“只是,阎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 君少廷冷笑:“知遇之恩?若当真是知遇之恩,就不会几次三番将将军的功劳据为己有。” 管森愣怔:“你……你如何知道?” 君少廷道:“我君家父子治军闻名天下,将军以为是浪得虚名?” 所以,君家父子对大历朝的将士都了如指掌? 管森心底已经动摇,可就此倒戈,总觉得不是忠义之人所为,一时犹豫。 在城墙上,慕云霄见出战的将领虽唤动君少廷出阵,可是却不动手,只是勒马相对而立,说个不休,不由骂道:“那是何人,是谁的下属,为何还不动手?莫不是怕死?怕死就赶紧滚回来!” 稍后他一步的忠勇侯就向后问:“那是谁的人,快快催他动手,若能擒杀君少廷,三殿下有赏。” 这话传出去,很快,城外已有将领喝令:“管森,还不动手?” 这话里除了冰冷的命令,再没有旁的东西。 管森再看一眼前边温文含笑,眼含期许的君少廷,终于将牙一咬,点头道:“好!” 君少廷笑起,马上拱手,扬声道:“少廷代表北地军,恭迎将军!” 这话喊出来,大历兵马还没有回神,那边的北地军已经跟着大声喝出来:“北地军恭迎将军!” “什么?”慕云霄城上听到,一时错愕,“他们说什么?” 忠勇侯脸色难看:“这人临阵倒戈!” 慕云霄色变,立刻厉声喝令:“快!还不快快派人,去将他截杀!” 忠勇侯立刻又奔去传令。 管森跟着君少廷正要驰入北地军中,骤然间,就听身后有人唤:“管森!” 管森下意识回头,却听弓弦声响,一支铁箭夹着劲风疾射而来,直指他的心口。 管森还不曾反应,君少廷已长剑出鞘,挥手将箭格开,含笑道:“将军小心。” 这铁箭分明是要取他性命。 管森咬牙,抬头向大历军中望去,喝道:“何人暗算。” “管森!”随着声音,但见一员将领疾骑而出,向管森一指,大声喝道,“管森,你区区寻常军户,朝廷对你不薄,升为从四品,你不思报效,却临阵倒戈,岂对得起三殿下的栽培,阎将军的知遇之恩?” 管森向来人注视,缓声道:“厉将军,我管森能有今日,都是一步步拼杀而来,没有一寸功勋是旁人所赐,阎将军对我虽有知遇之恩,可是这十几年来,阎将军借我七次功勋,才升至如今的正二品,我管森从没有说半个不字,这恩情也算是还了,如今皇上枉杀功臣,皇子们只知道争夺权势,就连军中也各有投效,这大历朝烂了,管森不愿再留。” 这番话说出来,声音并没有放低,两方将士都听的清清楚楚,北地军发出一阵嘘声,大历将士却一时震动,两军之前虽说不敢纷议,可是许多道目光似有实质,都投在阎郁身上。 阎郁脸色变幻,咬牙喝:“厉将军,这反复小人,多说何意?” 也就是说,要他直接动手。 厉元闻令,再不多说,手中长刀紧握,提马向管森冲去,扬声道:“那便由本将清理你这投敌的败类。” 君少廷淡然而视,问道:“管将军,可要少廷出手?” 管森摇头:“管森既投北地军,自当与大历军中有所切割,二公子替末将掠阵便是。” 君少廷点头:“好,少廷看将军大展神威。”当真勒马退后几步,等着看两人的交锋。 厉元与管森都是寻常军户出身,同在军中已有十余年,管森为人勇悍,又不怕死,积功之下,不过三年就已升为百户,厉元却始终只是寻常的士卒。 厉元眼瞧着管森开始统兵,不以为管森强过自己,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佳,之后偶尔巴结上阎郁,这才分得一些功劳,到如今也已是正六品。 只是他对管森素来忌恨,此时见他竟得君少廷亲自劝说倒戈,心中更加不忿,这一冲上来,安心要将管森毙于刀下,在三皇子面前露个脸,这一刀竟然直奔官森要害。 而官森新投北地军,本就要立功明志,往日也知道这厉元不过是一个钻营小人,当即连避他三招,算是了了和大历军中之情,双锤抡起再不容情,与他战在一起。 第816章 弃暗投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7章 桥已经搭成 “好咧!”叶问溪脆应一声,却不是自己跃马强闯,而是向后一挥,“抢吊桥!” 随着话落,身后两道身影疾掠而前,【郭靖】降龙十八拳连出,片刻间杀出一条血路,【杨过】铁袖连挥,近身箭雨纷纷落地,身形已如一只鹞鹰,片刻间就已掠上吊桥,径向城门冲去。 忠勇侯一见大骇,连声喊:“关城,三殿下,还是快命人关城。” 慕云霄心思却还较他机警,立刻道:“这是泥人所化,水,快快发射水龙!” 这句话一点,城墙上将士顿时一醒,水龙疾速拖来,齐齐对向吊桥,一时间,水落如柱,齐齐向【杨过】射去。 【杨过】似早已料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箭离弦,瞬间就抢入城门,铁袖挥处,将两名正在关城门的士卒挥到墙上。 余下人见他神勇,不敢正面对敌,发一声喊,弃城门于不顾,纷纷向内逃去。 杨过并不追击,转身见不再有水倒下,又再跃出,身形上掠,将落未落之际,伸脚在城墙上一点,又再拔高几分,腰间剑出,向上方吊桥的绳索割去。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城上城下齐声发喊。 慕云霄大急,急声喝令:“放水,放水!” 刘茂已无法只是观战,疾冲而前,一把抢过一个水龙,向着半空的人影疾射。 【杨过】一剑挥出,眼看就要断掉吊桥一条绳索,却见一条水柱冲来,人在半空已经避无可避,那剑刚刚碰上绳索,绳索绷开一线,还不等全断,连人带剑就已瞬间化泥。 城上城下顿时一寂,也只一寂,跟着是一片欢呼,大历军士气顿时一振,北地军却说不出的惋惜。 眼看着吊桥缓缓升起,除了【杨过】这样轻功绝佳的高手旁人再不能上,君少廷的声音自混战的两军中响起:“大历将士,慕云霄紧闭城门,已将你们视为弃子,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在大历军的欢呼声中,这句话竟然没被压下,很快,又有几道声音跟着响起:“大历将士,慕云霄紧闭城门,已将城外将士视为弃子,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大历将士,慕云霄紧闭城门,已将城外将士视为弃子,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大历将士,慕云霄紧闭城门,已将城外将士视为弃子,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 如果第一声没有听清楚,等这样的呼喝一声接一声的响起,城外的大历将士都是心头一凛,回头再看高高吊起的吊桥,以及吊桥后紧闭的城门,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不错,这城外北地军约有七万,而他们出城的将士不过五千,城门一闭,他们再无退路,岂不是任由北地军绞杀? 这个念头一起,大历军军心顿乱,再被君少廷率兵一冲,顿时溃不成军,只是后无退路,在如此情势之下,之前本已有所动摇的将士首先弃下兵器投降。 城上慕云霄瞧见,空自气的跺脚,却并不敢出城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君少廷将自己的五千兵马收入北地军。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高长君一声惊喊,慕云霄愤愤回头,喝道:“高侍郎,你喊什么?” 高长君指着下方护城河,喊道:“桥,那些桥搭起来了。” 慕云霄大吃一惊,疾扑过去向下一望,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只见刚刚还差着几丈的十几座木桥,这个时候已经跨河而过,完完整整的架在护城河上,甚至这边也各有两根柱子钉入地底固定。 这是…… 想到刚才先是叶松,后是叶问溪,率兵冲击吊桥,强夺城门,吸引了城上城下所有的目光,又哪知道,还有几队辅兵趁着这个机会冲到城下,将未完的木桥架成? 这是瞒天过海之计,当真是用得好啊! 慕云霄气极反笑,咬牙恨恨,向一员将领指道:“你带辅兵出城,不管是用刀斧也好,用火烧也罢,速速将这木桥拆掉。” 留着这木桥在那里,城门前的吊桥就是吊起来又有什么用? 之前辅兵就没有办法将那木桥拆去,而且那些木料质地坚硬,又是浸过水的,又要怎样放火,怎样拆除? 将领心中无底,可又不敢多话,只能领命奔下城去。 忠勇侯上前道:“殿下,这木桥一成,北地军随时会攻来,还是多备弓箭和水龙才是。” 慕云霄点头:“你去传令,将能调集的水龙全数调来,再去兵部,多调弓箭。” 忠勇侯转头看向高长君,冷声问道,“高侍郎,殿下要多调弓箭,高侍郎瞧着可行?” 高长君额角冒汗,忙道:“自然,殿下与各位将军在此守护都城,兵部岂能掣肘?” 被忠勇侯一说,慕云霄才想起来还有高长君在这里,也转向他道:“高侍郎,这调弓箭的事,就劳烦高侍郎。” 高长君连声答应:“臣这就回去,命兵部上下尽多的调集弓箭。” 刘茂也当即行礼:“殿下守护北城门,实是凶险,臣也回去禀报皇上。” 慕云霄点点头,挥手道:“回去替我向父皇问安。” 刘茂应命,再施一礼,和高长君一起匆匆的走了。 慕云霄目送二人下城,回过头俯看下方的十几座木桥,心中各种念头纷杂,一时没有说话。 忠勇侯见几座木桥边已经燃了火,只是那桥不止木料是用水浸过的,桥身也几乎与地面平齐,要想在下方引火,除非跳进护城河里,就不禁皱眉:“那木料浸水之后,不但难以引火,就是大锯也难锯开,还是要找到拆解之法才行。” 慕云霄沉吟一下,说道:“你命人往工部调人。” 忠勇侯立刻答应:“臣亲自前去,可将那几个最好的工匠都调来。” 慕云霄点头,挥挥手,任他自去。 忠勇侯走到步梯口上,回头再向慕云霄看一眼,心里暗暗盘算,下了城,只将自己一名随从叫来,命他前去工部,自己却打马扬鞭,径回自己的忠勇侯府。 留在城上的慕云霄也转着旁的心思,见忠勇侯离开,招手将自己一名心腹唤来,低声道:“你悄悄进宫,和我们的人说,今晚预留门户,另外,去瞧瞧内河藏着的小舟,不要有什么闪失。” 心腹应命,匆匆而去。 第818章 只是为了引动水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9章 升起的孔明灯 京城城内,整整一夜,四门都是严加戒备,以防北地军突然攻城,就连守城的四位皇子也是只在守卫营中和衣暂歇。 三更时分,突然间,北城城楼锣声四起,慕云霄一惊而醒,霍然坐起,喝道:“何事?” 有随从推门进来,禀道:“殿下,北地军营中突然升起许多孔明灯,不知做什么。” 慕云霄起身,一把抓起架子上的兵器就往外走:“随我去瞧瞧。” 随从连应,跟着他出营,又一迭连声唤人,几乎是一路狂奔。 冲上城楼,向对面北地军的军营中望去,但见整座大营燃着星星火把,在大营之上,有无数的孔明灯正缓缓升起,几乎照亮半边天际。 “这是做什么?”慕云霄皱眉。 此刻,跟着他的十几员将领也都赶到,忠勇侯道:“莫不是给另外三城门的人传讯息?” 慕云霄点头,立刻传:“命兵马集结,以防北地军突然攻城,另外,派人往另三城送个消息。” “是!”好几人同应,已经飞跑着离开。 孔明灯升到半空的时候,整个京城都已惊动,半数的人出来观瞧,另三位皇子得到消息,忙使人往北城门去问,人还没走,就见北城门已经派人过来,说是北地军中升起的孔明灯,疑似给另三处城门外的北地军传讯,要四城戒备。 三位皇子自不敢怠慢,立刻吹响号角,命兵马集结,将士顶盔贯甲,马匹上鞍,全神戒备。 也就是这个时候,有百姓发现,街巷的墙上突然贴上许多写有大字的文书,上头还有一个红色的大印,忙点了火把,找了识字的人来一瞧,竟是北地军的征讨檄文,字字句句,都在历数皇帝的罪状,最后再次提出,以神女之名举兵,诛杀暴君,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神女? 听到这个称呼,有当日见过叶问溪捏泥化人的百姓立刻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传言素来是最快的,不过一个更次,早已经传遍全城。 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也不止一处,而是四城皆有,大街小巷,半空中突然扬扬洒洒飘下许多写满字的纸片,百姓捡起来瞧,但见上头都是蝇头小楷,下边还盖着一个红色印章,虽不识字,瞧着却似曾相识,再一比对,上边的四个大字,岂不正是街头巷尾贴着的那个? 也就是说,北地军竟然将征讨檄文丢满了整个京城。 有谁能够一夜做到? 人不能,是不是神女可以? 这一下,连众百姓也不禁担心。 神女如此神通,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一旦城破,他们可就变成离乱之人。 可也就在此时,又一个传言流了出来,说北地军过处,对百姓秋毫不犯,就连朝廷将士,也是尽量劝降,诛杀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不管真假,听到这个传言,众百姓都是心中稍安,打定主意,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闭门不出,免得殃及池鱼。 而如此动静,全神戒备的四城兵马却毫不知情,直到五更鼓响,有宫里内侍气急败坏的跑来,将一叠乱糟糟的纸张送到慕云霄面前。 “这是什么?”慕云霄问,展开一瞧,只看到最上的四个大字,脸色就顿时一变,一把将内侍衣领抓住,喝问,“这是哪里来的?” 内侍急的跺脚:“这一大早,宫里到处都扔着这东西,殿下问奴才,奴才还是奉皇上之命,来问殿下。可这一路过来,不只宫里,大街上也扔的到处都是。” 居然扔进了宫里的! 慕云霄只觉得整个人一片冰凉,回过头,看向对面的北地军大营,咬牙道:“叶家妖女!” 内侍问:“殿下以为,是叶家妖女所为?” 慕云霄冷哼反问:“若不然呢?除了她,还有何人能够做到?” 内侍闻言,倒是一下子安心,点点头道:“如此也好,总强过有大量北地军进了城,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躬身行礼,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严守一夜,四城的北地军皆无动静,慕云霄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登城楼张望,直到天色大亮,仍然不见北地军整兵,暗想那征讨檄文所言,难道是等着朝中众臣归降? 正想着,又有内侍赶来,禀道:“皇上召几位殿下进宫议事。” 慕云霄一愕:“如今守城要紧,父皇是有何事要议?” 内侍道:“此刻北地军尚无动静,想来一时半刻不会攻城,这不是还有各位将军?这是皇上口谕,还请殿下速速进宫。” 慕云霄无法,只得叮嘱众将士严加戒备,自己跟着内侍进宫。 哪知道刚进宫门,突然间,就听到四城都是号角声起,一惊之余,又再冲了出来,向守宫禁军问道:“哪里的号角?” 禁军道:“听着像是四城皆有。” 慕云霄微微阖眸,细听一瞬,脸色顿变:“是我们有紧急军情时的号角。”转向内侍道,“劳公公回去禀报父皇,待我击退北地军再行进宫。”话说完,已经大步冲过金水桥,一跃上马,向北城门急驰。 内侍无法,跺跺脚,只能回去禀报。 而这个时候,北城门内外已经喊杀声响成一片,北地军盾牌兵在前,辅兵紧随,已经借着昨天搭成的木桥冲过护城河,将木梯架上城墙。 城上大历守兵最初放箭,但见倒下的兵马竟是以泥人居多,等到北地军过河,立刻弃弓,改用水龙一轮急喷。 如此一来,北地军顿时有不少人原地成泥,却并不影响另一些奋勇,但见一个个北地军身披草编盔甲,抓着木梯奋力上爬,除去偶尔停下避开上头砸下的石头,竟是毫不畏死。 慕云霄冲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不禁大惊失色,连声喝道:“用火,为何不用火?他们身上的盔甲可都是草编的。”喊声中,自己冲去抓住一个火把,向城下一丢。 火把落下,正正掉在一个北地军肩上,只是一弹就又向下跌落,那北地军竟丝毫无损。 看着慕云霄惊骇,旁边的弓箭手小心提醒:“殿下,刚刚用过水龙,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是透湿的。” 第820章 三殿下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1章 这个世上只有叶云锦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